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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菟丝花到擎天木

作者：杨彬艺来源：《丝路视野》2018年第01期

[摘要]金庸小说作为新派武侠小说的“擎天柱”，塑造了众多经典的女性形象。本文从金庸作品中具有代表性的女主角形象出发，以金庸笔下女主角在爱情中的地位的发展，分析金庸小说中女性角色的女性意识的发展，即从依附男性、无智的菟丝花成长为独立自由、才智双全的擎天木。[关键词]金庸；女性形象；地位“凡有中国人，有庸人的地方，就有金庸的小说。”金庸小说作为新派武侠小说的“擎天柱”，有着经久不衰的热度，如今依然有广泛的受众。与古典武侠小说和其他新派武侠小说不同，金庸小说所塑造的女性形象有了更多的个性和内涵上的发展，他将女性角色从古典小说中非善即恶的脸谱化中解脱出来，塑造了许多不同类型的女性。在继承传统女性审美，成为真正的“女”侠外，又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使女性在“侠气”外又多了“人味”，成为男性角色外的亮点。金庸小说的魅力在于其刻画了人性，金庸先生自己也说过：“我写武侠小说，是想写人性”，“只有刻画人性，才有较长期的价值”（《笑傲江湖·后记》）本文主要从金庸的小说中的女性主角人手，从爱情观上的表现分析其个性的成长。一、香香公主：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书剑恩仇录》作为金庸的第一部武侠小说，包含了大量儒家文化的痕迹，这本书包含的儒道又与射雕时期的不同，例如陈家洛的“儒道”更接近宋明理学，难说这是否是他性格中隐含了一些卑鄙的原因，他在面对女中豪杰霍青桐时的敬而远之，实际上体现了男权主义对女性的偏见。与霍青桐相比，香香公主是这种纲常伦理审美中理想女性的化身：“她不仅更为年轻，也不仅具有惊人的美丽容貌，更重要的是她既不会武功，更不懂谋略，只有一派无知无识的天真。”她对陈家洛的盲目崇拜和深情，极大地满足陈家洛一个小男人的虚荣心，也满足宋以来对女性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要求。香香公主就像是依附磐石的蒲苇，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个性，是男权中可有可无的点缀，她的天真纯情，更突出角色的苍白干瘪。陈家洛在事业上的失败，打碎了香香公主的依靠，天真纯情的香香公主，在陈家洛为了所谓的大义让她献身乾隆之后，就像梦一样的消散。可以看出，在《书剑恩仇录》里，将女人当作物品的文化心理的痼疾依然明显，女主角在这里只是一个没有性格和思想的背景板，她依然是古典武侠小说中无智的孩童的内在。二、黄蓉。小龙女：在地愿为连理枝

到了《射雕英雄传》，金庸小说一改“以‘事’为线”为“以‘人’为本”，塑造了最崇高光辉的郭靖和亦仙亦妖的黄蓉。变的不仅仅是故事模式和人物形象的塑造，还有对“一夫多妻”制度、“男尊女卑”思想的超越，这种超越在《神雕侠侣》这部以情爱为主的小说中表现得更加明显。郭靖尚且多次差点履行与华筝的婚约，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则贯穿《神雕侠侣》全书。黄蓉和小龙女一个外放，一个内敛；一个与郭靖一见钟情，一个同杨过日久生情，但其在感情上的境遇颇有相似之处，且男女双方在感情上平等专一。（1）黄蓉与小龙女都对男方的境遇产生过导向作用，在地位上曾占主导：黄蓉是郭靖中原之行的文化和精神导师，正是黄蓉对郭靖智慧品质的发掘和培育，才使郭靖在中原一路风光无限，屡有奇遇，终于脱胎换骨。小龙女是杨过的正儿八经的师傅，这也是《神雕侠侣》中主要冲突之一，她教杨过武功，助杨过学习九阴真经，在以武为尊的江湖，恩情极大。（2）黄蓉与小龙女都是具有独立意识的女性。金庸先生说：“女性的武功不一定比男性强，但她们具有男性所没有的一个根本优点：不把名誉、地位、面子、财富、权力、礼法、传统、教条、社会责任等等看得那么重要。”黄蓉随父，不将社会的道德伦理观念放在眼里，她和郭靖的缘分起源于她的离家出走，结果于她在爱情中的主动出击，如帮助自己解除郭靖和华筝的婚约。可以说，郭靖一直爱着黄蓉，但他们的爱情大半靠黄蓉的维护。小龙女则自幼长于古墓，对纲常伦理：“反正我是不懂的。”倪匡在《我看金庸小说》中说小龙女：“另有自己在古墓生活的一套观念。……是接近神仙境界。”小龙女不在意当时的世俗礼法，也不在意武林盟主的位置，她非常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才能与杨过历经磨难终相伴。尽管如此，两部书中还是有对男性中心的继承，郭靖和黄蓉性格上的互补体现在“非原则性的一应小事上全都由黄蓉说了算，但在一些原则性的大事上却要看郭靖作何主张。也就是小事看黄蓉，大事看郭靖；平常看黄蓉，非常时刻看郭靖。”何以聪明伶俐、武功不弱的黄蓉在家庭中处于主内地位？固然有其受东邪的世界观价值观影响，在处事上有些“小家子气”的原因：《神雕侠侣》时期，已为人母的黄蓉自己说：“说到诚信知人，我实在远远不及你爹”这仿佛可以解释为女性自身的性格弱点，这性格弱点随着黄蓉嫁为人妇后越加明显，黄药师道出其中的天机：“她自己嫁得如意郎君，就不念别人相思之苦？我这宝贝女儿就只向着丈夫，嘿嘿，‘出嫁从夫’，三从四德，好了不起！”从这里看，这性格弱点更像是为男权社会所设定，而且“三从四德”的观念，更像是受郭靖的儒家思想影响。小龙女生性冷淡，几乎不食人间烟火，也在绝情幽谷对杨过“道：‘我决意跟了你去……过儿，我自然是你的妻子。’她话中‘跟了你去’四字，说的是与他同死。”黄蓉最后与郭靖牺牲在襄阳和小龙女在绝情幽谷中“同死“的想法，是女性对爱情的忠洁专一，另一方面也影射出男性中心思想。三、赵敏：自我去后再无来者赵敏之后，再无赵敏。作为金庸小说中女权主义巅峰的代表人物，赵敏聪慧过人，她与黄蓉并称为金庸小说中的瑜亮，与黄蓉相比，她在爱情中更显大气，几乎完全具有爱情中的现代女性精神。倪匡评她：“勇气豪情皆胜人一等。”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贵气与大气，同是女中豪杰，她同霍青桐相比更了解人心，尤其是情郎的人心。赵敏的气质在神态上也可见一斑：“眼

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增丽色。自来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这位赵小姐却是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赵敏贵为郡主，又来自于旷野上的民族，似乎一切心思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这样的赵敏，自绿柳山庄对张无忌种下情根后更是“一爱到底，其问绝无反顾、犹豫之处。”在自己的爱情受到父兄干涉张无忌命悬一刻的时候，赵敏当机立断，与父兄脱离，一方面救了情人一命，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的行为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家族，兼顾了大局与小情。在面对自己的情敌时，赵敏没有像黄蓉对穆念慈那样威逼利诱，甚至还帮助小昭救金花婆婆，这不是封建大家长统筹后宫，是源于她对自己的自信：张无忌会是她的。赵敏与黄蓉在感情里都居于主动地位，但赵敏更进一步，她居于主导地位，黄蓉在大事上听从郭靖，赵敏则一应事情，皆自主判断和下决定，感情定下之后，张无忌也不会忽视赵敏的意见。同时，赵敏在感情中也自尊自爱，在确认张无忌有婚约后，她并未打算成为第三者，或者千方百计的破坏婚约，她甚至打算通过牺牲自己来保护张无忌。在她身上，社会地位、爱情心理、价值观上的平等都实现了。然而赵敏只有一个，除“反武侠“的《鹿鼎记》外，金庸再未塑造出一个具有如此强烈的女权意识的人物。四、结语金庸小说是男性小说，区别于古龙小说和梁羽生等之处在于利用江湖世界塑造了一批个性解放的女性，作为通俗小说，金庸小说能对女权意识的启蒙产生推广作用，但千百年来男性中心意识仍然影响着金庸笔下的武侠江湖，金庸对双儿的喜爱，未尝不是对宋明时期“细、白、幼、瘦”审美的回归。由此可见，从香香公主到赵敏，从依附男性、无智的菟丝花成长为独立自由、才智双全的擎天木，正是金庸对现代女性意识的认识的增长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