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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配偶称谓变化看语言与社会生活的关系

作者：黄璐来源：《群文天地》2013年第12期

摘要：本文从历史演变和文化语言学的角度男子配偶称谓———妻子、老婆、夫人、太太、爱人等词进行考察，并从语用的角度对这组词的搭配使用进行比较，从而考察社会文化背景对语言变化的影响。

关键词：男子配偶；称谓；历史变化；文化内涵

称谓，正如戴昭铭先生所说：“是人类社会中体现特定的人际关系中的特定身份角色的称呼，这种称呼总是反映着一定社会文化或特定语言环境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国是一个民族多文化的国家，地博物广，同一指称对象往往出现许多不同的称谓形式。本文仅选取汉语称谓系统中男子配偶的一些称谓加以分析，进而审视其社会文化价值及演变规律。

一、妻和妻子

在上古早期文献中，最早出现的表示男子配偶的词语包括“妻、妻子”。上古有掳掠妇女以为配偶之俗，是为掠夺婚姻。甲骨文‘妻’字即此掠夺婚姻之反映”。在远古生产力极不发达的情况下，人丁兴旺与否关系到整个部落的兴衰存亡。为了增强本部落的力量，男人们经常通过掳掠的方式来解决生育问题，增加人口。被他们抢来的女性，被称为“妻”。“妻子”是“妻”的变体，它的出现是古汉语词汇发展过程中单音词向复音词转化的结果。明确把“妻子”作为男性配偶称谓，大约是唐代的事。汉代以后，‘子’用于并非指小的事物上，也就是从专指‘小’发展到泛指不一定‘小’的事物上时，‘子’的词义便虚化为某些事物的标记，即名词的词缀了。“妻子”正是因为“子”的虚化，而词汇化成一个词的。应用北京大学汉语语料库软件对历代汉语1087篇文献进行词频调查，发现在整个古代汉语和近代汉语中，“妻子”的出现频率远低于“妻”。直到“五四”以后，“妻子”才取代“妻”，占据主要地位。

二、夫人和太太

上古早期，像“妇、妻”等男子配偶称谓并没有严格的等级限制。随着社会的发展，等级制度渐次建立，有些称谓语一经产生就只能在特定阶层中使用。典型的词语是“夫人”。进入现代，夫人也被用来尊称一般人的配偶，而且，“夫人”较多用于正式场合。例如在外交场合上，介绍总统的妻子时，就会称其为“总统夫人”。这些可以说明，“夫人”一词自产生以来就只能够用来表示一些社会地位较高的人的妻子，具有很强的等级性。

“太太”指称男子配偶出现较晚。关于这个称谓的起源，学术界尚存争议。‘太’本来是表示高级的一种尊称，用于称谓之中极多，就以女性而言，有太夫人、太母、太婆。”因此，“帝太

太后”、“皇太太后”中的“太太”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称谓，尊称官员夫人或长辈妇女为“太太”至少要晚到明代才出现。

到了清朝，家庭主妇被称为“太太”，多用于仆人呼女主人。民国以后，“太太”的称呼在知识分子阶层流行。例如老舍《一封家信》中：“他没有钱，而有个必须起码坐二等车才肯走的太太。”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港澳台同胞和海外侨胞的荣归故里，“太太”逐渐成为人们对朋友间已婚女子的敬称。这时，“太太”已经没有什么官职的味道，只带有尊敬的意思，例如“你太太真漂亮”。

从以上对“夫人、太太”的考察可以看出，“夫人、太太”原来只是针对帝王将相、高官显贵之人的配偶而言的，具有浓重的等级色彩，与现代汉语称谓系统的平等化趋向不相吻合。所以，“五四”以后，特别是解放后，这些通称停止使用了。但改革开放后，却成为男子配偶的尊称。究其原因，还是在于社会文化对人心理的影响。

三、老婆

据我们所见文献，老婆“”一词最早出现在唐代，它最初的含义是指“老年女性”。到了宋代，“老婆”的使用频率有所提高，甚至出现了“小老婆”的说法，当时“老婆”作为男子配偶称谓已较成熟。

到了宋元时代，“老婆”已是很常见的男子配偶称谓。“老婆”这样一个平民化、大众化色彩较强的词，之所以会在尊卑等级划分分明的宋代出现，原因是中国传统文化与外族文化的融合。宋元时期，虽然人们的思想受儒学传文化影响深刻，但外族入侵中原，文化交流较频繁，少数民族的观念就会从不同程度上影响到了中原百姓的生活，于是，一些代表新思想、新观念的语言便被老百姓所使用，“老婆”就是这样出现的。

“老婆”在《辞源》中的的解释是：“妻子的俗称。”“俗称”不雅，大多只是口头流传。因此，“老婆”的使用只局限在老百姓中和非正式场合中。由于“老婆”属粗俗用语，它曾一度退出了交际的舞台。但改革开放以后，受港台影视的影响，一些年轻的夫妻也亲热地叫起“老婆、老公”来。只不过作昵称来使用时，“婆”读阳平而不读轻声。

四、爱人

“爱人”既可指男方，也可指女方，有人戏称之为“雌雄同体”的称谓词。“爱人”一词先秦就已出现，如《论语·学而》有“节用而爱人，使民有时”。不过，这里的“爱人”意思是“爱护百姓”，它与后来作为夫妻间称谓的“爱人”意义上毫无渊源，二者只是同型结构。直到民国时期，“爱人”作为配偶称谓才开始出现，最初是指恋爱的对象，后来，“爱人”也渐渐被用来指称进入婚姻状态的夫妻。之后，“爱人”这一称谓在中国几乎是遍地开花，风靡一时。但改革开放以后，大量华侨回国创业，他们对国内称配偶为“爱人”的说法不以为是，因为在西方文化中，

lover含有情人之义。至此，爱人一词在国人中，使用频率大为下降。与此相对的是，原来土气的“老婆”却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而迅速人气飙升。

可见，词语的使用与变化，是以文化背景为基础的。“爱人”的变化依赖于当时巨大或深刻的社会变革以及这种变革所引起的思想观念的变化。“爱人”的兴衰代表着的是一次思想的冲击和观念的改变。

五、老伴

人到中年，夫妻间的感情已由白热化渐趋于含蓄，此时，随着年龄的增大，他（或她）往往不好意思把自己的配偶称为“爱人”———似乎“爱人”这个词带有年青人那种甜甜蜜蜜的味道，中年以上的人说不出口了，或者不好意思说出口了，这时，好在有旧例可循，叫“老伴”。“老伴”也是男女都适用的。

六、其他

元明清时代，“娘子”一词逐渐成为指称妻子的常用称谓。

“良人”一词在《诗经·国风·绸缪》篇中就已出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良人”除了用作夫称妻外，也可以用于妻称夫，另外，“良人”还有“善良的人”的意思，“良人”还表示过“乡吏”，两汉曾用作女官名。“良人”出现虽早，但因其语义负担过重，最终还是被淘汰了。

“内人”在上古时就已经用作男子配偶的背称。虽然这一称谓用得并不广泛，但从古至今，几乎未曾间断。

随着社会的发展，宗法制度日益加强，宋代以后，一系列带“贱”的词语被人们大量使用。常见丈夫对妻子的称谓有：贱内、贱室、贱房、贱累、贱荆、拙荆、寒荆、荆妻、荆室、荆妇、山荆、山妻、敝房等。“贱”、“敝”这样的字眼鄙夷程度很强，这类字眼的使用是单向的，它们只被丈夫用来称妻以示“谦”，而妻子却从不能称自己的丈夫为“贱夫”或“敝夫”。因此，这些称谓应该算作男权社会对女性的辱称，丈夫正是借助这样的称谓来高扬自我的尊贵和夫权。

此外，地域的不同也会导致配偶称谓的不同，在大城市或经济发达地区，配偶之间会称呼彼此为：老公老婆或者先生太太。而在山区或农村，配偶之间就会采用“当家的，孩他爹，孩他娘”等称呼。与此同时，配偶间的称呼还因省份地区的不同而别具特色，例如在武汉，市民间介绍自己的配偶时，会说“我屋里的男将”或者“他屋里的女将”，而在江西或湖南等地，男子称呼自己的配偶时，会用到“堂客”一词，所以在中文里，跟配偶意思相同的语汇是十分丰富的。

七、结语

通过上述对男子配偶称谓历时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一些规律：

第一，语义单一化的称谓语竞争力强，例如：“妻”、“妻子”、“夫人”，而像“良人”这样的词则因语义负担过重而被淘汰。

第二，中性的称谓语，既不是像“夫人”那样过分高贵，也不是像“贱荆”那样带有强烈的贬抑性，更具有竞争力。例如：“妻”“妻子”。

第三，具有一定独特功能的称谓语不易被淘汰。“夫人”一直是用来指称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的妻子，所以，它虽然竞争不过“妻”、“妻子”，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老婆”虽然比较粗俗，但由于可用作青年夫妻的昵称，所以也是方兴未艾。

语言与社会生活的关系，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一方面，社会生活的变化，都会或多或少地在语言，主要在语汇上有所反映：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从语言的变化中，去推断或还原那正在进行或已经消失了的某些社会变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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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鲍海涛，王安节.亲属称谓词典[M].吉林教育出版社，1988.

[4]袁庭栋.古人称谓漫谈[M].中华书局，1994.

（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文华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