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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锁记》看张爱玲小说的悲剧意识作者：苏荧来源：《文学教育》2011年第11期

内容摘要：张爱玲是一个具有强烈悲剧意识的作家，她的小说笼罩着一种令人迷茫的悲凉气氛。小说《金锁记》把她作品的悲剧意蕴表达的淋漓尽致。她小说的悲剧意识主要体现在对人性的探索和人物命运的写照，其悲剧意识的产生与她所处的环境和自身的情感有着密切的联系。

关键词：张爱玲《金锁记》悲剧意识

张爱玲是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作家，她的作品弥漫着浓厚的悲剧色彩。人性的自私、冷漠、虚伪、扭曲，情爱的虚假、无爱的婚姻，生命的残酷与脆弱，在其笔下处处可见。《金锁记》是她一生最完美的杰作，夏志清教授称之为“中国从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1]主人公曹七巧是人性扭曲的极致代表。张爱玲自言：“极端的变态与极端的觉悟的人究竟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这些年来，人类到底也这么活下来，可见疯狂是疯狂，还是有分寸的。所以我的小说里，除了《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彻底的人物。”[2]本文试图通过《金锁记》来探讨张爱玲小说的悲剧意识。

一.张爱玲小说悲剧意识的具体体现

1.卑微的灵魂，扭曲的人性

张爱玲执着于描写真实的人性，她无情的剖析着人的灵魂。正如其在《天才梦》中写到“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3]而张爱玲作品中把腐朽文化、欲念对人异化展示的最为彻底的莫过于《金锁记》。

曹七巧曾经是自由而泼辣的，即使站在街上和卖肉的朝禄调情，也无人指责。但当出身寒微的她为了金钱，嫁给封建贵族姜家长期瘫痪的二少爷，姜公馆上上下下的人都瞧不起她。丈夫就是一片天，而曹七巧从出嫁的第一天起，就失去了可依附一生的对象。虽然物质富有了，但曹七巧仍然无法摆脱生存的危机感，于是她学会了仇恨：恨不顾自己死活的兄嫂、恨不死不活的丈夫、恨冷酷势利的姜家人，甚至恨自己的子女。但是恨不能解决问题，她觉得只有金钱能改善自己的处境，于是她对金钱产生了无法自抑的占有欲，从此套上了黄金枷锁，使她丧失了原本善良的人性；而她希望的正常的生活需求也无法满足，最终逼得她心理变态。

一个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女人的与生俱来的本能和欲望，不会因为金钱的满足而被压抑。她把小叔子姜季泽当作渴慕的对象，但是森严的封建礼教，使姜季泽拒绝了她的爱。十年，当丈夫和婆婆相继死去，曹七巧终于满足了梦寐以求的黄金欲时，爱情也随之而来。当初多少个寂寞难耐的日子里，曹七巧认为是“为了遇见季泽，为了命中注定和季泽相爱。”[4]然而无情的现实，迫使她慢慢蜕变成另一个人，她不顾一切的捞取物质，企图弥补感情上的亏损，但对于姜季泽，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忘记过，以致后来姜季泽说出那段确实有点儿感情的话时，她惊得陷入了片刻的眩晕之中。但此时的曹七巧已今非昔比，虽然她也曾产生过旧梦重温的念头，但那只是一瞬。长期压抑的生活使曹七巧无法接受生命中还有美好的爱情存在，而且她更加知道姜季泽想要的是什么。她暴怒、发疯，果断的放弃了可以得到爱情的唯一一次机会。

人生的悲剧并未结束，曹七巧变态的心理已容不下任何幸福的东西，甚至连儿女的幸福也不放过。正如傅雷说过：“爱情（应该是情欲）在一个人身上得不到满足，便需要三四个人的幸福与生命来抵偿。可怕的报复！”[5]在旧社会惨毒与新时期动乱结合的年代，人性的扭曲与变态，是不可避免的悲剧。曹七巧被金钱欲和情欲牢牢捆绑着，在那样的环境里，她的人性必然会变得恐怖不堪。

2.无望的人生，悲剧的命运

痛苦与不安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张爱玲作品中的人物亦是如此。他们是一群时代的失落者，为旧的生活方式封闭着，在无形中被时代抛弃。他们也许曾经挣扎过，但是在强大的命运面前显得渺小与无奈，最后只能落入宿命的圈套里。

女儿长安是曹七巧畸形生活的第一个牺牲品，曹七巧用她满蘸着鲜血的残忍的手策划了长安的人生悲剧。少女时代的长安千辛万苦的向曹七巧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暂时脱离了曹七巧的变态世界。长安在学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开始有朝气起来。本以为一切美好的时候，曹七巧却不能够忍受女儿拥有如此健康快乐的生活。她四处散布谣言，中伤破坏长安的名誉，长安无奈辍学重新回到那阴森森的由母亲控制的世界中继续她早已注定的悲剧生活。因为母亲，长安二十几岁仍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找到留学回来的医生童世航，曹七巧却变着法称长安喜欢抽鸦片，身子骨弱，将女儿推入无底的深渊，长安“一级一级，走向没有光的所在。”[6]

儿子长白除了打小牌外，只喜欢跑跑票房，他没有本事养活自己，只能依附母亲，这正是曹七巧所需要的。为了更好的控制儿子，甚至用鸦片来诱惑。曹七巧的一生没有得到爱情，戴着黄金的枷锁孤独的活着，因此她无法容忍他人的幸福，连自己的儿子也不允许。他们在深夜的烟塌上讨论另一个女人的秘密，而另一个女人是她的儿媳，他的妻子，被逼的绝望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悲惨的死去。而后扶正的娟姑娘，不到一年就吞金自杀了。她们宁愿死去，也不愿活在变态的曹七巧的世界里。而长白对婚姻彻底失望，每天灰暗的浪费光阴。他们只能是活在曹七巧阴影里的依附物，更确切的说是腐朽文化下的牺牲品。

二.张爱玲小说悲剧意识产生的原因

张爱玲，这位活跃在四十年代上海文坛的女作家，她不平凡的没落贵族的身世，及其时代动乱的流离感、战争特定时期的严重失落感，使她的作品中总是弥漫着一种驱之不散的悲观苍凉的意味。另外张爱玲个人情感的飘忽不定和《红楼梦》这部作品的影响也是其小说悲剧意识产生的不可缺少的因素。

1.环境的影响

张爱玲出身名门，但父母不幸的婚姻，在其幼小的心灵过早的投下了沉重的阴影。父亲没落贵族的腐朽的生活方式，促使幼小的张爱玲开始早熟，引发她对婚姻、世事、人生的思考，形成了她深深的悲剧意识。刘小波说过：“《金锁记》代表了张爱玲小说的最高成就，也是当时同类题材中，最为杰出的一篇小说。小说中爱玲描述的没落贵族人家的生活，令人真切的触摸到了这群人，这群被时代列车抛下的腐朽黯败的生物……”[7]张爱玲能如此传神的刻画这群人，因为张爱玲出身于这个阶层，早年的生活环境和他们是如此的相似。也许是过早接触人生苦难的她，处处感到生存威胁，她把人生的悲剧带入作品中。

张爱玲生活在一个战乱纷争的时代，使张爱玲感受到了彻骨的悲凉和失望。她在《传奇·再版序》里有段话：“呵！出名要趁早啊！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8]这种“惘惘的威胁”大概来自她对动乱环境的悲凉感怀。在她的作品中，时代气息相当淡薄，她始终站在潮流以外，冷眼旁观。她用极其成熟的目光审视人性，摆脱了“五四”时期初醒的人们追求自由解放的狂热呐喊，没有浮华、虚伪的罗曼蒂克，而是让人们直接认识到那个时代人的软弱与无能为力。

2.情感的影响

《金锁记》可以说是张爱玲家庭的一个缩影。遗少式的姜季泽身上可以处处看到父亲的影子，工于心计的曹七巧则有继母孙月蕃的痕迹。张爱玲笔下的婚姻故事多是受家庭格局变化而变化着的，婚姻是苍白的、漠然的，是没有自主权的。她选择了家道崩溃带来的身世之悲和她对人生的认识与感慨，把它渲泻在自己的作品里。

张爱玲一生两次悲哀的婚姻和大半生孤单凄清的生活对其作品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她曾目睹很多职业女性的不幸婚姻，面对自己婚姻的失败，可能潜意识里有了准备，所以张爱玲对天长地久的爱情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她笔下女性人物的爱情婚姻大都是不幸的，她们要依靠男人，要生儿育女，一辈子走不出封建的牢笼。

张爱玲，这位被誉为“天才”的女性，用她细腻的笔触，写尽了人性的悲凉、自私、虚伪和冷酷的本质，道尽了人生莫名的深深的恐惧，对人的恐惧，对人生的恐惧，对人性的恐惧。因而张爱玲的作品中充满了浓厚的悲剧色彩。当然张爱玲的文学成就，是不容置疑的，她的小说是旧时代的总结，是那个时代最辉煌的一笔。但她的成功也不是无端的，因为她犀利敏锐的观察力，和她对人世的了解与同情。

注释：

[1]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香港：香港友联出版社，1979.

[2]张爱玲．《流言》．北京：北京现代文艺出版社，1999．250页.

[3]张爱玲．《天才梦》．浙江：西风出版社，1939.

[4][6］张爱玲．《张爱玲作品集》——《金锁记》.山西：北岳文艺出版社，2001．

[5]傅雷．《论张爱玲的小说》．《万象》杂志５月号，1944.

[7]刘小波．《张爱玲画传》．现代出版社，2005．160页.

[8]张爱玲．《传奇·再版序》．安徽：安徽文艺出版社，19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