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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珍珠泉》作者：吴然来源：《作文一百分》2010年第02期

那是1980年秋天,我陪光明日报资深记者张义德到安宁寻访明朝贬谪到云南的杨升庵遗迹。杨升庵即杨慎,是明朝的状元,贬谪到云南时只有三十多岁。我和张先生到温泉曹溪寺,在那潭不断地冒着水泡的珍珠泉边久久流连。我真想把那些水泡捧起来!此后“珍珠泉”三个字,不断在我的脑子里闪现,不断产生联想。我想起黑龙潭也有一眼珍珠泉,可惜干涸了。我也想起我的老家宣城,想起我出生的小村子龙沿村,它就在龙津沟火车站对面。啊,我们小村子后面有一片密密的树林,有一个大水塘;村子前面的小河,弯弯的,被枝叶垂到水面的柳树掩映着。我想起在大水塘里玩水的快乐,想起有一次差点淹死在大水塘里了……当然如大家知道的,后来树林被砍掉了,大水塘干枯了,小河也常常断流。在我们村子附近,那些年唯一保存下来的一片树林,就是彝族寨子前面的“祭山树”了。这里是举行祭祀活动的地方,平常不准人进,有些神秘。我想象,那里面应该有一眼泉水,一眼像曹溪寺珍珠泉一样的泉水。想象,想象,想象成了《珍珠泉》这篇用第一人称写的儿童散文。开头第一段是这样写的:

我们村子前面的小山包,远远看去真像一个绿色的大绒团。山包上,树很密,草很深,花很多。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小山包的密林。石板小路的尽头,有一眼清泉,叫“珍珠泉”。

这篇短小的散文,就围绕着“珍珠泉”展开了。在开头的第一段点题后,紧接着写的是珍珠泉的情态和周围的环境:石头镶嵌、花草绿树环绕,水色深绿等等。这是重要的,因为只有这样好的自然环境,才会有珍珠泉这样的泉水。写的时候,我用了形象的、想象的语言,比如这样写周围的花草树木:“那绿得没有一点儿杂色的蕨草,那悄悄开放着的花朵,给珍珠泉编了个朴素的花环。”写泉水的绿色,则是说“绿得像是被周围的绿树、绿草染过似的”。说到泉水的清澈,如果只简单地说句“清澈见底”,不会给读者留下亲切具体的印象,而说“清得能看到潭底的青褐色的石头,能看见沉积在潭底的沙粒和已经发黑的树叶”,这样,清澈的泉水就好像在眼前了。接下来是集中笔墨着重写珍珠泉“最有趣的”地方,也是珍珠泉本身最重要的特色——“那晶亮的、饱满的、一嘟噜一嘟噜从潭底冒出来的水泡”。这段在写作上的特点是“在运动中”描写水泡,尽量把水泡写“活”,注意到有光有色,还用了点拟人的手法,如说“开始,水泡很小,摇晃着越升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在水面绽开了,在扑哧一笑中消失了”。当看到水泡在阳光下“闪亮闪亮的,射出红的光,黄的光,绿的光,紫的光……”的时候,或许小读者们也会发出“多像一串串彩色的珍珠啊”的赞叹吧?应该说,对珍珠泉的真挚描写,到这里就算完成了,同时也表达了我对珍珠泉、对家乡的热爱之情。但是,如果文章只写到这里,就还显得单薄。小读者们恐怕也会和文章里的“我”一样,很想知道珍珠泉“它哪来这么多冒不完的水泡?在小河断流的时候,在村里的井水干涸的时候,它还是不停地冒着水泡”。也会引发这样的想象:“难道是许多快乐的孩子,躲在什么地方吹泡泡玩吗?他们一定玩得很高兴吧?”美好的想象是因为珍珠泉带来了快乐;而很想知道的“为什么”,文章从第一句“我们村子前面的小山包,远远看去真像一个绿色的大绒团”开始,就在回答这个问题。找找看,我相信小读者们一定会找到答案。

十年前,我在一篇文章里说过,每当我铺开稿纸凝神结想,或者因了一支歌一首诗一幅画一件什么事的触发,眼前就会出现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小树林,出现童年时代的伙伴。尽管我知道,故乡那条童年的小河已经干涸,村后那片树林已经消失,我还是情倾笔端,写成了《歌溪》《一碗水》《走月亮》《村里的打铁铺》等一篇篇散文或散文诗。童年的影子伴随着我,怀念的欢乐中有无言的忧伤。这忧伤埋藏在我心里,我的这类散文只带给孩子们快乐,只给他们大自然的美和人世的温情。我希望《珍珠泉》也一样,能唤起孩子们对家乡的热爱,对大自然的热爱。

作家简介

吴然,云南宣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曾获中国作家协会第二、五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第六届宋庆龄儿童文学奖、冰心儿童图书奖和陈伯吹儿童文学奖等。

延伸阅读

歌溪

这是一条爱唱歌的溪流,村里的人们叫它“歌溪”。

歌溪的水多么清,多么凉啊!它从很远的山洞里流出来,它的两岸,是浓密的树林。

有一段,它的水是银亮的,闪着光,从长满苔藓的山崖上跳下来,溅起一蓬一蓬亮晶晶的水花。它在那里积了很深的水潭。歌溪的这一段像一个调皮的、不懂事的孩子,它的歌声有点粗野。

顺着一条光滑的石板,潭里的水急速地向下流淌。石板上披覆着长长的青苔,像鲜绿的丝线,又像姐姐的长发。歌溪的这一段像一个活泼的孩子,它的歌充满了欢乐。

慢慢地,歌溪变得文静起来。它静静地流着,流着。啊!它的水变得绿盈盈的了,是那掩映着歌溪的团团绿树化的吧?歌溪的歌声变得非常美妙。那一路的绿树林里,有无数的鸟儿在合唱。金翅鸟、杜鹃鸟、画眉鸟,这些有名的鸟中歌手,自然是最活跃的。无数的鸟的叫声在鸣啭,这里“咕咕”,那里“喳喳”,一片喜歌!就是嗓音很粗的大山雀、白头翁,也少不了要表演一番低音独唱,把“咕嘟噜,咕嘟噜”的叫声,拖得老长老长的。找工雀、布谷鸟的歌声,有时会盖过许多鸟儿的合唱。不过,谁也不会说它们骄傲。

更快乐的日子,是在夏天。歌溪这时涨水了,可还是那么清!它打着旋,在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浮雕一般的花纹。脱光衣服,大声笑着,叫着,我们跳进水里去了,水花溅得老高!本来就活蹦乱跳的歌溪,响起一片打水声,笑声,喷鼻子声,以及故意的乱喊乱叫声,整个歌溪越发欢腾了。

我们比赛着游到对面,爬到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大石板上,平躺着,翻扑着身子,让太阳猛晒!晒够了,或一个跟着一个,或争先恐后地直向水里跳。扑通,扑通,歌溪里立即出现许多黑黑的小脑袋。我们一任自己高兴,在水里翻筋斗,侧身游,仰面游,高声叫,欢声笑,虽然被水呛得咳嗽,却还是撒欢地打水仗,水花在阳光下闪耀!

有时候,我喜欢一个人仰面朝天,躺在水上,任凭歌溪载着,随意漂流。我穿过浓密的树荫,柔软的柳条拂着我的脸,无比的凉爽使我有些害怕。稍稍闭一下眼睛,穿过树荫,我看着湛蓝的天空,一团一团的云朵,白得耀眼,在慢慢地移动。两岸闪着太阳的金光,鸟儿唱着,知了叫着,同伴们欢笑着。我不由得一个翻身,想一把抱住歌溪……

歌溪啊,你给了我们多少欢乐!

一碗水

我们村后是密密的树林。

阳光透过树荫,照亮了爬满石壁的过山藤,照亮了石壁上潮湿的苔藓。石壁下有一眼很小的泉水,叫“一碗水”。这眼从石缝里浸出的泉水虽然小到只有一碗,可是一年到头都不会干涸。有趣的是,它总是满满的一碗,既不浅下去,也不浸出来。你可以一口气把它喝干,它呢,又会不紧不慢的浸得满满的。

小小的泉水虽然只有一碗,可是我们很喜欢它。我们上山割草或者采蘑菇,一定到这里歇息、喝水。我们来到树荫下,坐在石墩上,吃着各自带的午饭:粑粑、团饭,或者架起刺柴烧洋芋……你吃一点我的,我吃一点他的。树叶卷成的“杯子”里盛满清清的泉水,像大人一样举杯高呼:“干杯!”

有时候,我们会看见小松鼠来喝水,看见喜鹊来喝水,看见一群竹鸡来喝水……你信不信,就连蝴蝶、蜜蜂也会来喝水!我们躲得远远的,不惊动这些树林里的小主人。

你看,小松鼠竖着尾巴,小眼睛那么亮!它喝一口水,很快地用脚爪擦擦嘴,“吱吱,吱吱!”好像说:“好甜的水,好甜的水!”

山喜鹊飞来的时候,爱在那棵青松上停一停。有一只先飞下来,“鹊!鹊鹊!”它这是在招呼同伴:“快,快来呀!”大家都飞下来了,它们在泉水边跳跃着,跳跃着,潮湿的沙地上,留下了他们的爪印。哟,潮湿的沙地上,有很多的爪印,还有野兽的足迹呢!山上的各种禽鸟、野兽,一定常常到这里来喝水,到这里来聚会吧?

离泉水不远有一块草地,绒绒的嫩草,缎子般闪着绿光。红红的小花,黄黄的小花和蓝晶晶的小花,杂开在绿草间,星星一样好看和鲜亮。我猜想鸟们喝了水,会到这块草地上来做游戏。我把我的猜想告诉胖子阿兴,阿兴说我的猜想正对他的心思。他说有一次他在草地上拾到过一根美丽的锦鸡的羽毛。“那一定是鸟们做游戏时丢下的。”他说得非常肯定。啊,有多少次,我、阿兴、喜翠,还有嘉桂,我们悄悄躲在树丛里,想看看鸟们在草地上做游戏,或者跳舞!可惜,我们没有看到。

但是有一次,我们看到一只小鹿来喝水。它的耳朵抖动着,抬着头到处张望。这个小傻瓜,朝我们藏身的树丛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见我们。它低下头去喝水,喝了水又朝我们这儿望着。阿兴忍不住,冲了出去,受惊的小鹿折头就跑,一下子钻进了树林……直到现在我还在想,小鹿准是看见我们了!如果不是坏阿兴,它会向我们走过来吧?

这就是“一碗水”,我们村后树林里的一眼小小的泉水。它从不干涸,总是满满的一碗!老辈人说它是一眼灵泉。哦,难怪鸟儿们喝了它的水,唱得那样好听;小松鼠喝了它的水,显得那样机灵;村里的娃娃们喝了它的水,一个个又是那样的聪明……还是上中学的阿哥说得好,它是大山的乳汁。哟,它的水多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