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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腾讯离职创业两年：某些创业公司的拼劲

还不如大公司

作者：来源：《中国商人》2019年第01期

2015年3月16日，一个对你可能平淡无奇，对我却是不平凡的下午。把离职退库的东西清点完，我只身下楼，在楼底站定，仰头对着腾讯大厦匆匆按下快门。

那时候的我，已谈妥一个处于创业风口、意气风发的移动医疗公司的工作，双倍薪资，百万期权，总监头衔，那是难以抑制的膨胀。很难想到两年后的一天，我会回到这里，人生第二次给腾讯HR递上“卖身契”。许多朋友问，怎么也不说一声？那是因为在我看来，这就不是一个荣归故里的故事。

更多的朋友问，为啥回来呀？我想，单纯讲原因意义有限，还不如围绕这次再选择，分享几点感想，或许对大家有启发。

关于过去：不断修正认知的过程

当时考虑离职创业，我的判断跟大家没什么差異：它的好处存于更有拼劲，效率更高，成长更快：坏处存于资源有限，不规范等。

这么一说感觉特辩订，好坏都考虑了，殊不知这只是片面的猜想。而我快两年的创业历程，实际上也是不断修正认知的过程。

创业公司，拼劲真的更足吗？其实，某些创业公司的拼劲，还不如大公司

对许多执行层来讲，公司是你的公司，我又不拿股份，就是打工的，加班连基本福利都没有，凭什么绷紧了拼命？

对高管来讲，飘飘然敢羊的大有人存，每天弹性上班，偶尔出差玩玩，毕竟制度没那么严谨，事也不一定非得那么急，高管生活水准不能丢吧？

创业公司，效率真的更高吗？从决策效率层面讲，创业公司的确更高，有思路绎常不用汇报直接做。但如果我们讨论执行效率，就是另一个结论了。人公司各种组件接口信手拈来，小公司多数情况下还要反复造轮子，员工能力又有差异，稍微折腾就双倍工时延期。

创业公司，成长真的更快吗？这几乎是必然成立的。表面上看，无论是环境、职位还是责任，存极短的时间内跳变，撕扯开的巨大空间，要靠你的加速成长来填补;背地里，这种撕裂的痛感也充分激发自己更多的反思和感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痛并快乐地享受着这种加速感。

但人事物都是变化的——如果说2016年的无序是对我心智的磨练刺激，2017年的反复混乱，已逐渐沦为持续的煎熬。从组织架构、KPI三番五次调整，到取消福利、两波裁员、冻结工资等动作，人心涣散、业务停滞，可预见的一大段时间里，我将持续驱动不了事情，学不到东西，改变不了现状。这种情况下，还能自欺欺人说，这就是成长吗？

所以说，创业公司里的成长加速，也是要看阶段的。业务的持续混乱会提前带来成长的边际效应，这也是我选择离开的主要原因。

创业公司，真的一无是处？当然不是，至今的我仍特别感激这段经历。在我看来，创业公司最可贵之处在于——让你的焦虑成为常态。于我而言，持续的焦虑主要来自以下几方面：

未知的爆发。纵向上要接触公司战略规划、BP宣讲、KPI制定、组织架构切割等，同时也要横向观察运营、采购、销售、公关、财务。这些领域对我而言是大片的盲区，而给我补课的时间并不多。

创业公司的KPI可不是根据市场预测和策略驱动力去定的，我们是根据生死线反推的。也就是说，不用管KPI合不合理，做不到就是死。这种指数级增长的驱动点存不存在，在哪里，谁都说不清。更最要命的是，项目管理混乱，试错吞吐量非常有限。

这些焦虑常常伴随着质疑、无奈和威胁。但恰恰是这样，才能时刻让我们对自己的不足保持清醒认知，让不怠慢成为习惯，加速自己的学习和成长。

关于选择：拿速度换密度

这次再选择，谈了好几个机会，大致可以分成两类：A类，来自创业公司，高管，可观涨幅的薪酬、股票，但同时业务不确定性也较高;B类，来自成熟公司，基本上没有领导岗，待遇稍降，但业务成熟，团队口碑好。

咨询过不少前辈，众说纷纭。站A类的前辈们主要认为，选B类是开倒车，应该往回报和权力靠拢，保持过往的增速，到这份上也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即使业务做不好，换就是了，更何况，万一成了呢？

站B类的前辈们则认为，选A也太短视了吧，眼前收益固然好，持续性呢？还不如长线积累实际的成功案例，该有的总会有的。

然后你会发现，他们各自的想法，都分别决定了他们的选择。走A路径的前辈，甭管实际业务产出多少，也甭管多不稳定频繁跳槽，人家风口基本没落下，现在也是意气风发、VP级别的大人物;走B路径的前辈，虽然没有丰富的BAT黄金混合履历，也没有在各种场合抛头露面，却也稳步缓升到部门一把手，公司内外口碑俱佳。

事实说明，这两条路径并没有绝对的好坏，不像他们说的那么非此即彼。我想，这就是现实版的小马过河吧，最终是深是浅还要自己趟。

在我看来，这两条路径的核心区别，一是求速度，一是求密度。A路径，在已经很陡的增长斜率基础上继续追高，待遇和空间足以领先绝大多数同龄人，提前置换大量既得收益。放大的速度如此飞快，过程中若没有足够价值加持，整个人的密度就会被摊薄，变得徒有其表。

B路径，相当于换条稍窄但稳定的跑道，让自己缓下脚步调整，挤去泡沫，更厚实、稳健地前行。但一个必然结果就是丢失领先状态和既得利益。

我最终的选择，大家也都知道了，回到腾讯做一名普通员工。这对我来说是拿速度换密度的一个选择，而促使我做这个选择的，是心里信奉的一个基本原则：坚持做价值回归的事情。

关于这个原则，我想阐述几点：

第一、分清价值和估值。公司开给你的薪酬，只是对你的估值。你工作产出的效益，才是真正的价值。估值是不精确的，它可能过高，也可能过低，是什么情况，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第二、泡沫终究会消退。有没有可能持续保持泡沫拿收益？我想是有的，但真的不多。大到国家经济股市行情，小到个人口碑商品价格，几乎都逃不开泡沫消退的规律。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这样那样的例子：追高概念股，然后估值失衡，抛压严重，庄家回调，咱们高位套牢;你买了某个高级货，觉得有品牌溢价，却在长久的使用中越来越觉得不值：某位嘉宾，宣称BAT大拿或某公司CEO，结果一番演讲下来，骂声一片……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这样混下去能走多远？所以，做价值回归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圣人的高尚选择，而是很基本的生存策略。

第三、这是个价值总有出路的时代。互联网的渗透消除了许多信息不对称，以次充好的商品逃不过评价系统，水分严重的个人简历也绕不过背景调查，人们越来越具备甄别估值价值的能力。这一年多来，还有一点在悄悄变化：人们不仅甄别能力更强，其为价值付费的意愿和能力也更强了。

第四、为自己的心安买单。退一万步，有没有可能你牺牲速度，填实了价值，到头来发现被低估，还不如某某人只顾包装自己往上爬？这也是可能的。但我告诫自己，真到了那一刻，也千万不要觉得愤懑。人家那种选择，背负了被非议的风险，而你所付出的速度，不过在为自己的心安买单，不要认为被亏欠了什么。

关于以后：最不可接受的是退化

既然选择了，就要接受这个选择带来的结果。比如头衔的舍弃、薪酬的下调、权利的回收、琐碎的执行。这些都已经是我做好心理准备可接受的。我惟一不可接受的，就是回到腾讯，活成退化的样子。

《人类简史》中有一段描述采集时代智人跟现代人的差异。后者相对于前者，脑容量其实是在逐渐减少的，因为前者的生存环境更为恶劣，想生存的每个人都必须有高超的心智能力。而后者因为分工的细化，技能上更精专，独立生存能力也会更差。

这不也是当今创业者和大公司职员的写照吗？就我跟数位猎头们的交流及一年来的观察，大公司土生土长的人，单兵作战能力、野外生存能力，越来越受质疑。许多公司早已指明，只要复合型人才，不要纯大公司经历的天线宝宝。

我所说的“退化”，具体指哪些表现？

安逸自满，停止学习或很少学习。在这个信息获取门槛越来越低的年代，知识资本一定是通胀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掌握的所谓信息、技能、经验，都在加速贬值。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知识攫取的速度不足，不就意味着退化吗？

就我这次回到腾訊的观察，还是有不少人跟两年前做着一样的事情，用着同样面值的社交货币。我们究竟是上了五年班，还是第一年班上了五年？

忽视视野和生存能力的拓展。大公司的分工机制，是不会强迫你做各种职能横向拓展的，大家的首要任务就是在一亩三分地里做成专家。而大多数的业务也不要求你去了解多少行业，掌握多少生态信息。如果不刻意往外看，不刻意练习，所谓的全局视野、综合实力，从何而来？

过度依赖职业坐标。看过许多腾讯人介绍自己，自己也被别人介绍过，大家一致的口径都是：做互联网的，腾讯的产品总监/高级产品经理……这本身没有错，咱们在职场中仍非常依赖这套职业坐标：领域+公司+级别。这就像xyz轴一样，能把你迅速定位到某个空间中，快速了解你的段位。

但有时候我会想，没有这套坐标之后，我又会是谁呢？大家认我的能力，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的公司？这并不是在鼓吹大家都去搞副业，而是说，我们究竟有没有一个自证能力的能力？如果没有，纯靠职业坐标的锚定，当这个坐标的信用刻度在大众认知中发生偏移，你的估值就会受到较大波及。

以上是我再回腾讯，告诫自己一定要警惕的几个误区。而这一切的敏感，更多得益于曾经的创业经历，让我保持习惯性的焦虑，看得更多，想得更多。

我回来了，我不能过得跟没出去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