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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直面“成长的烦恼”

作者：范若虹来源：《财经国家周刊》2010年第21期

“中国正在经历的是‘成长的烦恼’。”中国商务部世界贸易组织司司长柴小林9月17日接受《财经国家周刊》记者专访时说。

中国是世界上吸收外资最多的国家之一,全球500强企业中已经有470多家在中国落户,截至7月底,中国已累计吸收外资1.05万亿美元,连续18年居发展中国家首位。2009年,中国首次超过德国,成为全球最大出口国,同时成为世界第二大进口国。

而与此同时,对中国开放政策、经商环境的担心和质疑也在增多,中国持续遭遇全球最多的贸易摩擦案件。近期,有关中国对外开放政策的质疑又有迅速升温之势。

在柴小林看来,一国在成长为大国的过程中无法完全避免上述矛盾的存在,特别是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中国的强国之路不可能是坦途,它将伴随重重阻力和挑战。因此,无论是面对种种不同的声音,还是参与国际经贸发展游戏规则的制定,中国都会摆正心态,积极投入其中,以期获得共赢的结果。

面对繁多的质疑与摩擦

《财经国家周刊》:近来,一些国家对于中国市场的开放度提出了质疑,认为中国在贸易领域里采取的措施越来越具限制性,外企在中国投资环境越来越吃紧。你如何回应此类质疑?

柴小林:这种观点显然是错误的,真相绝非如此。中国奉行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即使在金融危机发生时,也坚持了保持市场开放不动摇,恪守了二十国集团峰会领导人的承诺,不采取新的贸易限制措施。

事实上,中国的平均关税已经从入世前的15.3%降为9.9%,其中农产品由23.2%降为目前的15.2%,工业产品从14.8%降到了9.0%,已经是发展中国家里关税最低的国家。在服务贸易开放方面,中国在世界上排名第九,前八名都是发达国家。目前,外商可以在中国100多个服务部门里参与贸易活动。

中国美国商会今年的一份报告显示,82%的美国在华企业认为中国投资环境不错,91%企业表示今后五年不会离开中国,愿意在中国继续发展。因此质疑中国的市场开放度是没有道理的。

需要指出的是,没有一个国家的政策是一成不变的。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国家发展水平较低,要解决发展资金不足的问题,对外资采取了倾斜的激励措施。如今,在全球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努力中,并根据自身发展的实际情况,中国需要对自己吸引外资的政策做合理调整,在外资的数量和质量的取舍上更为理性,某些专门针对外资的优惠政策确实也有所调整。这也许是造成有些外资企业感到投资环境改变的原因。

4月13日国务院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做好利用外资工作的若干意见,提出了“优化利用外资结构”、“引导外资向中西部地区转移和增加投资”、“促进利用外资方式多样化”、“深化外商投资管理体制改革”以及“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等20条措施。我想,这对于外商和外资企业来讲应该起到增信释疑的作用。

与此同时,我们对于外商的质疑应该持开放态度。如果我们的政策措施确实有悖于我们加入世贸组织的承诺和世贸组织规则,就应该做出调整。如果我们进一步提高工作的透明度,及时听取有关方面的意见,外界的疑虑和误解就会减少,潜在的摩擦也就会被消除在萌芽状态。

《财经国家周刊》:在出口方面,2009年,各国发起贸易争端的案子43%是针对中国的,涉案金额总量增长了102%,中国已经成为全球贸易纠纷最大的被攻击方。你如何评价当前中国遇到的贸易摩擦形势和未来趋势?

柴小林: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中国成为了形形色色贸易保护主义的主要攻击目标,造成中国贸易摩擦的案子数量激增。

中国是贸易保护主义最大的受害者,贸易救济措施在很多情况下被一些国家滥用。尽管随着经济的复苏,可能未来贸易摩擦的案子会稍微少一些,但是中国不断壮大,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继续面临贸易摩擦频发的局面。

中国面临严峻形势并非偶然。在金融危机时期,各国都有保护主义倾向,贸易摩擦自然会增加。同时,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出口国,第二大进口国,在全球贸易量全面缩减的情况下,“风景这边独好”的中国,年贸易额达到2万亿美元,所占全球贸易额的比重不比危机前差。一般来说,贸易量与遭受争端的比例是相辅相成的,因此,中国需要承受这种“成长的烦恼”。

《财经国家周刊》:面对贸易摩擦的难以避免,中国该如何应对?

柴小林:中国既要巩固一部分传统贸易模式产品,解决就业问题,保持经济增长,又要苦练内功,努力转变发展方式,调整贸易结构,从根本上避免贸易摩擦的产生。

中国要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把贸易摩擦作为一种常态化的东西去应对。同时,我们还要积极参与推进全球贸易规则的进一步完善和加强,为中国乃至全球贸易未来健康有序发展做出贡献。

多哈谈判价值、僵局与中国期待

《财经国家周刊》:谈到全球贸易规则的完善和加强,多哈回合谈判显然是其中非常关键性的一环。当前多哈回合谈判进展到什么阶段,如果谈判成功、或者加速推进的话,对中国的意义何在?

柴小林:按照拉米先生的说法,多哈回合谈判已经完成80%。通常,任何事情都一样,越接近成功,越为艰难。各方现在都在竭尽全力,进行最后冲刺。关贸总协定和世贸组织的每一轮谈判,都是使贸易进一步开放。贸易是经济增长的引擎和支柱,贸易越稳定、越便捷、越自由、越顺畅,对经济增长和恢复的贡献就越大。

多哈回合谈判如果成功的话,开放程度将是乌拉圭回合的2~3倍,根据最新国际研究结果,仅关税减让一项,就会使每一年全球福利增加1600亿美元。如果服务贸易壁垒进一步消除10%,再加上贸易便利化带来的收益,全球福利增加的幅度将会达到5000亿美元。

中国需要世贸组织提供的公平、透明和可预测的环境,在世界贸易领域里边做大做强,而且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还要借助发达国家发展的成就,缩短中国的发展进程,解决中国资源瓶颈的问题,部分缓解剩余劳动力和过剩产能的压力。

当前,世界经济还处于复苏比较乏力的时候,各国关税如果能够再降一降,进一步取消关税壁垒,对中国来讲就是寻找新的出口机会,扩大出口市场。同时,我们要认识到,适度增加进口也是我们节约投入,加快发展进程的必要手段。因此未来多哈回合的谈判成果,对中国来讲是最大的经济促进计划。

多边规则作为抵制贸易保护主义的一张保单,今后十年到二十年,能为我们国家提供一个良好的贸易环境,为我国的发展提供可靠的保障。

《财经国家周刊》:多哈回合谈判目前陷入僵局,主要的掣肘在哪里?未来会有哪些突破?

柴小林:多哈回合已经谈了近10年。谈判难以推进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谈判涉及153个国家,众口难调;二是谈判议题多,以往的几轮谈判仅涉及关税减让,而多哈回合谈判不仅仅是货物贸易的关税问题,还有服务业的开放。农业问题始终游离于多边贸易谈判之外,直至乌拉圭回合时才被纳入。此次,农业问题仍旧触及各国的政治中枢神经,高度敏感,因此谈判难度比较大。第三方面是,在金融危机大背景下,有些成员对全球化的积极性不像以前那么高了,全球化走向低潮,特别是曾为全球化倡导者的国家似乎走向了反面。

当前多哈回合谈判陷入僵局的主要原因在一个发达成员,它对于2008年7月达成的两份主席案文表示异议,希望推倒重来。历史经验表明,这个成员是谈判的关键。目前它面临11月份国内中期选举的压力,以及高失业率的担忧,因此没有推动多哈回合谈判的动力,只能以守为攻,向其他成员“漫天要价”,以转嫁国内的政治压力。现在其他成员的立场比较一致,希望这个成员回归理性,不应把8年的谈判成果付诸东流。

待这个成员中期选举尘埃落定后,到明年年底之前,可能会有一个机会之窗。如果届时有所突破,整个谈判进程就可能会势如破竹。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明年来个最后的冲刺。中国会积极从自身的角度做出努力,与其他成员共同推动多哈回合谈判成功结束,实现发展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