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ndex:821	《语文建设·下半月》	优美自然与淳朴人性的合一
优美自然与淳朴人性的合一

作者：王理香来源：《语文建设·下半月》2012年第06期

摘要：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是一个美轮美奂的独特世界，它像人间的桃花源一样，只曾听闻，却不曾见过；却又比桃花源更加真实，它有血有肉，有众多人物的悲欢离合，它已经描述了的是一个叫做茶峒的湘西小城的众多小人物的浮浮沉沉，未曾描述的是一个叫做中国的大乡村在面对时代的洪流中的浮浮沉沉。现在仅探究一下自然美与人性美在《边城》里的描写及表达以及其对主旨表达的作用。

关键词：自然美人性美边城作品主旨

《边城》就像一曲优美的田园牧歌，歌唱了一曲苗族山民在一个叫做茶峒的小山城里的悲欢离合；《边城》又像一幅色彩淡雅的山水风景画，描绘了一幅青山绿水人家的喜怒哀乐图景；《边城》还是一声打破乱世迷蒙的瓦釜雷鸣，表面是美，内里是痛。作者希冀以如此优美的自然、如此纯朴的人性，完成对当时中国人的思想改造、社会改造，以一种光与暗、美与丑、善与恶的对比方式来实现。就如作者所说“先生，你接近我这个作品，也许可以得到一点东西，不拘是什么，或一点忧愁，一点快乐，一点烦恼和惆怅，甚至于痛苦难堪，多少总得到一点点。你倘若毫无成见，还可慢慢接触作品中人物的情绪，也接触到作者的情绪，那不会使你堕落的！”作者内心深处希望读者能从这点忧愁快乐烦恼惆怅甚或痛苦难堪中，得到一点思考，一点反思，一点见解，进而借此以作出一些改变，得到救赎。这是《边城》在优美自然与纯朴人性之下更深的内涵与作者的期望。

一、优美清新的自然———人间桃花源

《边城》是一曲人世间的桃花源赞歌，徜徉在《边城》的文山字海中，读者仿佛化身为陶渊明笔下的武陵人，溯溪而上，留恋在宁静安详的桃花源中。“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小溪宽约廿丈，河床为大片石头做成。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若溯流而上，则三丈五丈的深潭皆清澈见底。深潭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皆看的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皆如浮在空气里”简约凝练的文笔，描绘出了一幅优美的山水溪行图。让人不禁想起了柳宗元《小石潭记》里的深邃静谧的优美画面。溪流、山路、游鱼、清澈透底的溪水，简单的几样事物，表达出了无限悠扬的景象，使读者留恋于《边城》笔下的优美风景，获得美与享受，获得心灵的净化与美好。

再如“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人家处必有桃花，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晾晒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

朗然入目，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则永远那么妥帖，且与四周环境及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非常愉快。”此段中，作者充分运用了空间变换，时间变换，颜色对比来加强对优美自然环境的描写，使人神往意倾。近处的溪水清澈欢快，远处的高山深翠逼目；春天的桃花杏丛，夏天的紫布花衣，秋冬的苍白肃杀；再加上黄墙、黑瓦的映衬，时间在变，空间在变，色彩在变，极短的一段文字里，如此快速而鲜明的变化，给人以一种五彩斑斓的美感，一种变换的美感。而这些，都充寓于《边城》所描绘的茶峒小城中，使人不得不为茶峒的美倾心，不得不为《边城》的美倾心。《边城》的美是茶峒的美，自然的美，是迷人且醉人的，读者能够在阅读《边城》时，穿过字里行间，与沈从文一起感受自然的美，感受到《边城》的美，感受到小说的认识美的内涵。

二、淳朴可亲的人性———中国传统美德的缩影

边城不仅自然环境是美的、感人的，而且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也是感人的、饱满的，让人为沈从文笔下的一个个鲜活饱满的人物的遭遇而或喜或悲、或乐或怒。

边城首先出场的人物是祖父，一个一辈子摆渡撑船，为人服务的下层劳动者。他代表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美好品德，同时也是“湘西世界”的代表，代表着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渡头为公家所有，故过渡人不必出钱，有人心中不安，抓了一把钱掷到船板上时，管渡船的必为一一拾起，仍然塞到那人手心里去，俨然吵嘴时的认真神气：“我有了口粮，三斗米，七百钱，够了！谁要这个？”有人心中不安，抓一把钱掷到船板上当做报酬，这本无可非议，而渡船老人呢，却“必为一一拾起”，一把散钱，必为一一拾起，短短几个字，即生动刻画出了渡船老人质朴认真的人物形象特点。而且仅因为别人渡船给了船钱，老人神态乃至于“俨然吵嘴时的认真神气”，进一步刻画出了老人的人物形象，使人不禁为祖父的形象所感动。再看老人的回答：“够了！谁要这个？”不管是那个时代还是现在，无数人为之奋斗的东西，在此时的祖父眼里，似乎成为了某种不祥的东西。而这正是作者所寄托希望的“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在作者笔下、在边城里有其普遍性，、也有其重要性。作者希望以这种原始的、自然的、未曾被玷污的美好人性，来完成民族品德、思想的反省、觉醒、改革、塑造；同时这也是对优美茶峒的最好诠释，风景如画的茶峒里，生养居住的同样是思想纯粹美好的人。

边城里另一个美好、清新的人物形象就是翠翠。一个如天使般纯净活泼、清新美丽的人物形象，翠翠作为小说人物，在中国近现代小说里也占有一席之地。沈从文在翠翠的身上倾注了众多的感情，使其越发生动且迷人。“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作者笔下的翠翠，无疑很好地完成了这种职责，她使读者迷醉，使读者感动，使读者开始思考人生的美好，同时也在一个侧面启发读者思考人生的不美好以及人生的丑恶。而这些却与翠翠这个角色无损，反而使其形象更加饱满生动。

翠翠首先是美丽的。“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故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明亮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故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廘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寥寥数笔，勾勒出了翠翠

的形象，美丽，活泼，可爱。在茶峒这样优美的自然环境里长养的翠翠，出落的也如同茶峒一样美丽、迷人。作者如此就完成了自然美与环境美的统一，在美丽的环境里讲述美的人的故事，在美的人的身影里看见美的风景。

其次翠翠是纯洁质朴的。“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读完之后，一股清新自然之气扑面而来，使读者不能不感受到翠翠的美与纯，翠翠仿佛深山里出来的小野兽一样，与人无害，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渴望在打量着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只有如此宁静美丽的茶峒能长养出如此美丽的“小兽类”，也只有如此美丽的“小兽类”才能在如此美丽的自然环境中悠然自得地生活而不感到厌倦。

沈从文对于人物的刻画很有特色，在他的小说中，我们不会看见极其复杂多变矛盾的人物性格，他的小说中的人物既不会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那样拥有狂野爆炸的心理活动，也没有托尔斯泰笔下人物的迷惘与挣扎，在沈从文笔下的人物，都如那安详优美宁静的茶峒一样平和，在风景中讲述人的故事，在人身上欣赏风景的优美，人与景的完美融合是沈从文文章的一大特色，不管是在《柏子》《丈夫》中还是《边城》里都可看到。沈从文刻画人物形象，着力点不在人物性格，而是凭借着作者深刻敏锐的观察力和生活感受力，捕捉到最传神动人的一幕，用作者简练的文笔勾勒出来，读了其文，我们可能未识其人，已得其神。如“翠翠必跟着走，站到小山头，目送这些东西走去很远了，方回转船上，把船牵靠近家的岸边。且独自低低地学小羊叫着，学母牛叫着，或采一把野花缚在头上，独自装扮新娘子。”这本是生活中极其普通的一幕，但作者却独具慧眼，将其挑选出来加以剪裁，而结果却很好地描绘出了翠翠地人物形象，她的娇羞、顽皮、可爱，尽显于此，读者可自行在脑海中根据自己触起的回忆勾画出自己心中的翠翠，而这正是小说艺术的魅力及美之所在。

三、自然美与人性美的背后———真、善、美

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不管自然还是人物，都是充满美感，令人感动的，而正是在这样的美中，包含着其对当时时局的担忧，对民族以及国家的忧思，这些，作者都通过描写美来侧面反映。越是与美的东西相映照，越能显示出丑的东西，《边城》是作者笔下的美，而社会就是作者未曾下笔的丑，这点是阅读《边城》时不能不注意的。

“你们能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背后蕴藏的热情却忽略了；你们能欣赏我文字的朴实，照例那作品背后隐伏的悲痛也忽略了。”

“虽然如此，我以为在另外一时，你们少数的少数，会越过那条间隔城乡的深沟，从一个乡下人的作品，发现一种燃烧的感情，对于人类智慧与美丽的永远倾心，康健诚实的赞颂，以及对于愚蠢自私极端憎恶的感情。这种感情且居然能刺激你们，引起你们对人生向上的憧憬，对当前腐烂现实的怀疑。

“我并不即此而止，还预备给他们一种对照的机会，将在另外一个作品里，来提到二十年来的内战，使一些首当其冲的农民，性格灵魂被大力所压，失去了原来的质朴，勤俭，和平，正直的型范以后，成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新东西。他们受横征暴敛以及鸦片烟的毒害，变成了如何贫穷与懒惰！我将把这个民族为历史所带走向一个不可知的命运中前进时，一些小人物在变动中的忧患，与由于营养不足所产生的‘活下去’以及‘怎样活下去’的观念和欲望，来作朴素的叙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