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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意电影《小城之春》的意境探究作者：任怡康来源：《传播力研究》2019年第27期

摘要：作为中国早期诗意电影的代表作，费穆先生导演的《小城之春》，通过精致唯美的画面，委婉含蓄的语言，中庸和谐的思想，赋予中国诗意电影以美感，它所体现的诗意之美和意境之美，如一首缓慢抒情的诗歌，引人无限遐想，让人回味无穷。

关键词：《小城之春》;意境;美感

《小城之春》创作于1948年，正值中国社会处于动荡不安的年代，全国上下一片混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小城之春》的诞生对人们来说无疑是诗意的，是抒情的，是美的。

一、诗情画意的视听语言

据编剧李天济所讲，费穆是按照苏东坡《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词的意境和韵致来构思全片视听形象的。“花褪残红青杏小，子燕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声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词中蕴含着十足的中国古典美学写意风韵，词境于清新中蕴含哀怨，于婉丽中透出感伤，化为《小城之春》的清新优美，意境朦胧。

（一）构图精致

当戴礼言首次出现时，一个荒园，多处碎片，破旧的墙壁被推倒一片，镜头穿过墙壁出口推向戴礼言，周围破败不堪，杂草丛生，他静静坐在石壁上，面对没落的家族，他早已心如死灰，好似眼前这凋敝的一切，惨不忍睹。妹妹戴秀的出场更是有趣，导演先将镜头巧妙地推向妹妹的门窗，接着妹妹打开门，前景是一株盆景，后景则是妹妹开门后的喜悦，镜头的虚实运用突出了妹妹戴秀活泼开朗的性格特点，显然这是导演精心设计后的效果。

（二）声音独特

相较之中国早期影片，《小城之春》中的声音处理很独特，整部影片采用女主周玉纹的画外音，旁白是周玉纹的第一人称，但整个叙事却是她的全知视角，好似玉纹个人的内心独白，又好似是她作为旁观者，在为我们讲述整个故事的原委。从她的讲述中，我们了解到当时中国社会和戴家的状况，她的表达像是一位朗读者，声音柔和舒缓，感情委婉含蓄，娓娓道来。

1.语言的处理

片中玉纹的旁白中多处运用反问，当知道丈夫的好友竟是自己的昔日情人志忱时，玉纹内心反复寻问，“你为什么来”“你何必来”“叫我怎么见你”，这三句反问表达出她心中的埋怨，埋怨中渗透出些许的期待。此外，片中语言多处重复，志忱来的第一晚，玉纹给他拿被褥和毯子时说：“我给拿去，我就来，”“我给拿去”“不，我给拿去”这三句，更是言有尽而意无穷，句句深入人心。对玉纹来说，“我就来”意味着“你”一定要等“我”，意味着“我”迫切还想再看见“你”，之后加了一个“不”子，更是展现玉纹在面对真爱面前显露的真实情感，温柔里透露着一丝可爱，这才是真实的玉纹，惹人喜欢。

2.音乐的运用

影片中的音乐舒缓而绵长，伴随着影片的节奏，微妙的传达出人物之间委婉含蓄的感情，同时又拨动着观众的心弦。例如，在表现周玉纹和章志忱的感情时，喝醉酒的志忱拉着醉酒的玉纹，唱着“强壮的青年哈萨克，依万都达。今天晚上请你过河到我家，怀抱你的马儿带着你的冬不拉。”感情顺势迸发，但却被在一旁的戴秀制止了，导演通过对演员的调度，将志忱对玉纹充满爱意的眼神和他对礼言无比愧疚的内心表现的淋漓尽致，志忱唱的愈是深情，玉纹的内心就愈加痛苦，这首新疆情歌唱出了两人再次相遇时的欣喜，同时也让他们回想起昔日的美好时光，可现如今，即使相遇也不能讓他们相爱，真是让人为之惋惜。再如妹妹唱《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歌时，悠长感伤，余音袅袅，四人划船一起出行，面对多年的变化，无论是对未来迷茫无助的戴秀，从外归来的志忱，还是深处荒败的园中毫无生机的玉纹和礼言，对他们而言，未来，无从得知，希望在哪里？出口在哪里？遥远的地方在哪里？音乐的运用表达出四人的惆怅和彷徨，为影片奠定了朦胧的基调，不禁为之沉思和担忧。

二、委婉细腻的感情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谈到：“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在他看来，能描绘出真景物，真感情的作品，才能称之为有境界。影片表现的感情表面看似清淡，实则浓烈。先说玉纹和礼言，两人结婚8年无儿女，说话客套的像是外人。对玉纹而言，照顾礼言是责任，对礼言来说，他对玉纹有无尽的感激和愧疚，他们彼此相敬如宾，婚姻对他们来说已经名存实亡，毫无意义。再说玉纹和志忱，两人的情感是影片着重表现的内容，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多年分别后再遇见时，对志忱来说，玉纹已是好友之妻，在玉纹看来，现在的生活单调乏味，志忱的到来如一股春风，沁入她孤独的心田，影片中多处表现二人的感情，委婉含蓄。志忱到来的第一天晚上，玉纹托仆人老黄送去兰花，第一次她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缓慢的脚步中显现出一丝迟疑，推门进去后，她给志忱准备日常用品，又以缺少被子和毯子为由再次来到志忱房间，这时她已在原先的旗袍上又穿了一件精致的小外套，显得更加小巧动人。同时导演通过对她脚步的特写表现出她复杂的内心情感，加快的脚步中不失从容，更印证了她想尽快见到志忱的急切心情，见面后她向志忱询问丈夫的病情，熄灯后她和志忱相视而笑转而突然哭泣，二人感情立刻升温，含蓄中带着缠绵。此外还有二人两次在城头私自幽会，志忱挽着她的胳膊，她依偎在志忱怀里，两人漫步时距离忽而近忽而远，背影望去缠绵悱恻，然而内心却充满苦涩。此时影片节奏缓驰有度，不扭捏不夸张。最后是戴秀和志忱，两人虽从小认识，但对戴秀而言，志忱哥像一位指引者，给她讲许多外界新鲜故事，对志忱而言，戴秀就像他的妹妹，活泼可爱。他们两个似乎很相似，他们都为那个死气沉沉的园子增添了几分活力，同时也为影片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韵味，总之影片在表达情感方面把人物刻画的细致入神，可谓至真至情。

三、情景交融的境界

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说：“情景虽有在心在物之分，然情生景，景生情，”这就强调了情景交融是意境创作的表现特征。当戴礼言看着家园被战火毁灭的面目全非时，他竭尽全力想重建家园，在倒塌的墙头，他吃力的搬着砖，一块一块的将它填好，可是周围全是一块块砖头，零零散散的堆砌着，好像被人轻轻一推就会再次倒塌，此情此景，戴礼言心里万般痛苦，他知道，即使家里的墙垒起来看似很坚固，可他心里的坚强却没那么容易建立起来。

此外影片展现的场景大部分是在花园，城头。花园似乎应该是鲜花烂漫，但片中的花园缺少活力，那里是戴礼言呆的最多的地方，那里是他封锁自己逃避现实的地方。而城头，在那里可以看见远方，它是玉纹经常待的地方，那里是她释放压抑放飞心情的地方，影片通过多处展现这些场景来突出主人公，同时人与景的融合展现了情景交融的境界。

四、深刻入微的细节

《小城之春》这部影片导演特别关注细节之处，给予影片独特的韵味。影片曾两次出现兰花的特写画面。兰花，清雅幽香，玉纹送兰花给志忱，似乎是诉说她对志忱淡淡的爱恋和思念。另外玉纹装扮方面的细节也值得关注，从原先的黑色旗袍，毫无装饰，直到志忱出现，导演便对她穿着的每个细节都有所突出。起初二人见面时，玉纹只是掸去身上的灰尘，而后开始系个带花的丝巾，随后衣服开始有花纹出现，两人私自见面时玉纹还刻意照镜子，佩戴花朵，喝醉酒后的玉纹甚至将旗袍上第一颗纽扣轻轻解开，这让我们看到了志忱的到来给玉纹带来的变化，同时也为之后二人感情暴露埋下了伏笔，可谓一箭双雕，细节刻画之处不露痕迹却深入人心。影片结尾，周玉纹最终还是和并不相爱的丈夫一起生活在这个孤独的小城，过着从前单调的生活，当望着章志忱离开的身影，多少的无可奈何都化为无尽的思念和惆怅，生活还要继续，一如往常般平静，志忱来过又走了，小城的春天也将过去了。

五、结语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事实上，《小城之春》正是由于其中朦胧唯美的中国式古典意境而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它是一部电影，但更像是一首抒情的散文诗，处处充满意蕴，充满情调，值得耐心品味。

参考文献：

[1]钟大丰，舒晓鸣.中国电影史[M].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7，10.

[2]彭吉象.艺术概论[M].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

[3]王国维.人间词话[M].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

[4]袁金戈，劳光辉.影视视听语言[M].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