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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八门的酒场作者：王春来源：《廉政瞭望》2010年第02期

又是一个年终岁末,各地的酒楼生意红火起来。喧嚣若沸的酒场中有多少官员的身影?

近日,本刊记者来到一个地级市暗访官员宴请饮酒情况。记者悄然来到该市的政府接待宾馆。住下后正好是傍晚6点半,这个时候也正是官员们奔赴酒宴的高峰期。

记者来到宾馆总台,对服务员说自己是应邀来参加一个酒宴的,不知道具体在那个包间,想看看接待方预订的记录。服务员递过记录簿,记者看见上面记录了预订酒宴的3个单位:市委组织部,市政府,财政局。每个单位后边的备注里,都标明是各式各样的名酒。

当地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年终了,各类检查评比很多,省里不断有对口的机关派人下来检查工作,市里相应的单位负责接待他们,喝酒那肯定是免不了的。

据悉,该省的某督导组正在该市检查工作,当地的领导以及部门负责人一直在陪同他们,为了让被检查的项目顺利过关,几乎天天宴请,喝酒那是不可或缺的。

根据记者多年来对官员酒场的了解,这些酒场只不过是目前火热的官员酒场之冰山一角。

不得不喝的接待酒

“进入官场尤其是基层官场,不喝酒不行,尤其是在接待上级领导时,接待酒是必须喝的。”4年前从高校到某县任副县长的曹磊(化名)告诉记者。

以前在高校里任教时曹磊很少饮酒,即使在节假日亲朋好友相聚也就喝一两杯,象征性地表示一下。但4年后,记者和他再相遇时,他竟然主动请记者喝酒,并且提出先干3杯再说。面对记者惊讶的神情,他说:“我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酒量,刚到县里任副县长时,因为不熟悉当地的情况,县长就安排我主要陪同上面来县里检查调研的领导,上面来人又很多,经常一天几拨,那么一天就得跑几个酒场,出于对上级的礼貌和尊重,对来宾要敬酒。就这样,长期下来,我的酒量就练出来了。”他的部下悄悄告诉记者,曹副县长的酒量至少在半斤以上。由于接待次数多,曹磊开玩笑似地告诉记者:“一些酒楼的服务员大都认识我,有时一天我要两次去酒楼。”

一位副县长说:“会喝酒的人,往往会在酒场上创造一种气氛,让被接待的领导感到十分高兴,这时候提出要求来,甚至拿着写好的报告,让领导签字都是可能的。因此,会喝酒、酒量大的人往往更容易办成事。”

基层官员接待上级机关来客要喝酒,接待兄弟单位的来人也要喝酒。

“酒场就象一个磁场,你一进这个场,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酒杯喝起来,不管你愿不愿意喝。”一名县上的局长告诉记者。尽管他都有“小三阳”了,但还在酒场上奔波。他说:“兄弟单位来人,你也得去敬酒,否则,人家会说你看不起他们,说你骄傲,把人得罪了,下次你去人家那里,可能就会受冷遇。”

一名做过4年县接待办主任的官员见识了无数的官场酒阵,因为他要安排4大班子来客的接待。“几乎每天都有接待任务,不是上级机关来人,就是兄弟单位来人,酒宴几乎天天有。”接待办主任说。

“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后,接待用酒按照来客的等级按档次分类使用,级别越高酒也越高档,在接待局级、处级等上级领导干部时,一般要用名酒。”据这位接待办主任透露,“这也是表示尊重。”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上级制定的方针政策,要了解基层的贯彻落实情况,会经常派人下去检查指导工作。上级机关来人,基层就要接待。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一项调查表明,仅在2005年,一些地方政府全年竟有100至150天在接待各路官员。“无酒不成宴”的中国式宴饮传统,使得官员们在这些接待宴上都不得不被动饮酒。据报道,内蒙古一些乡镇干部为了接待应酬,一年要喝100公斤的“工作酒”。

一些乡镇干部向记者倒出了“难言之隐”:乡、镇处于政权最基层一级。凡从上面来的人,都能“管”得着或“卡”得住我们。因此,“来的都是客,敬的都是神”,吃饭就要上酒,“有酒没菜,不算慢待”,要是不上酒,就会被认为没有受到礼遇。一位乡干部向记者吐露“心声”:有些领导爱喝酒,你不陪到位,他不高兴;有些领导不会喝酒,但为了表达感情,我们也得敬几杯,但喝多了他也不高兴。“在酒桌上我们也挺为难的!其实我们实在是不想喝酒,但又不敢不应酬。”

必须喝的招商酒

一般而言,为了不影响下午的工作,官员中午一般不喝酒,一些地方也出台了中午“禁酒令”。但对于各地招商局的官员们来说,这个常规是要经常被打破的。某省一位分管招商工作的副省长就曾经对该省的招商局官员说:“只要对招商工作有利,招商局的工作人员中午都可以喝酒。”

“到外地招商,我们每次出去都要带几箱甚至十几箱酒,而且是名酒。有的要在当地的招商会上喝,有的则要请企业负责人喝。一般来说,在招商会上是礼节性敬酒,但接下来与具体的企业负责人谈招商事宜时,如果对方能喝酒,就要把对方喝到位才行。”某省招商局一位官员告诉记者。据他透露,有时候一场酒喝下来,光酒钱就得两三万。

那什么是“喝到位”呢?这名官员解释道:“通常是双方都喝得晕乎乎的,相互称兄道弟,如果投资商说‘兄弟,你再干几杯,我就一定把资金投到你们那里去’,那就算这场酒没白喝,也就算喝到位了,这个时候不要说几杯,就是几十杯也必须喝下去。”

包头市前市长牛玉儒就曾为了招商引资,喝下了一大杯酒,签下协议,尽管他事后难受得一晚无法入睡。江苏省宿迁市委书记张新实在他的博客上写下一篇题为《有时候酒就是这样喝醉的》的网络日志,文中记述了他在考察一个招商引资大项目时,“硬着头皮,一仰脖子把一大杯白酒一口干掉。”

西部某省为了表示对从外地前来投资客商的热情,在机场摆下“好客酒”。当客商一下飞机,招商局的官员们就端着酒杯前去敬酒,这是当地最隆重的礼节。他们觉得通过这种礼仪,才能向投资商表示自己的热情。

有很多地方,能喝酒的人成了宝贝,他们往往在招商引资的酒宴上大显身手。

某镇党委书记和镇长都不会喝酒,招商引资时又不得不喝酒,后来两人觉得身体吃不消,就找了个会喝酒的人跟着,关键时刻“补位”。由于这个人酒量大,又深谙酒席间的寒暄交流,经常把投资商“喝到位”,哄高兴,该镇的招商引资工作很快就上了一个新台阶。这个能喝酒的人立下“汗马功劳”,当上该镇党政办副主任,后来机构精简,不少人被裁掉,唯独这个人稳坐钓鱼台。镇党委书记自嘲地说,“能喝会说,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专长,酒力也是生产力啊。”

主动喝的“勾兑”酒

各级官员不仅在上级来检查时被动喝酒,不少时候还要带着好酒上门请上级机关的领导喝酒联络感情,争取项目拨款。

某县一位姓刘的基层干部对记者说:“去上面要个项目,你不招待不行,‘勾兑’的功夫就在酒里。酒桌上的感情联络得好,项目就有希望,地方经济发展就有了依托。”西部某贫困县一个乡为了争取到扶贫项目资金,一名副县长带着这个乡的书记、乡长、分管的副乡长直奔省城,找省扶贫办联络感情。他们在省城呆了3天,每天都请客喝酒,3天下来光酒钱就花了近万元,最后满意而归。分管的副乡长说:“向领导们表示敬意最自然、也最能让其接受的方式就是敬酒,让他们喝得满意,让他们觉得我们最真诚。流行一句话叫‘酒品如人品’,有时我们还故意把自己喝醉,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觉得我们值得同情,动恻隐之心,至少他们会认为我们耿直,最后把项目资金拨给我们。”据局中人透露,喝酒只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要真正达到预期的目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不少要谈的话,大多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在上级机关,谈到基层某个熟悉的干部时,往往会听到“这个人喝酒耿直”、“这个人酒量大”、“这个人不能喝酒”之类的评价。

争取项目资金离不开酒,于是在一些上级机关周围催生出许多高档酒楼,生意火爆。一名地方官员说:“作为下级,光在上级领导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还不够,要让上级充分了解自己,就要把上级领导请到酒桌上。酒过三巡,气氛融洽热闹了,领导可能就把对自己的真实看法讲出来,自己也好心中有数。同时在酒场的相对宽松气氛中,也可以更好地表现自己,让上级领导对自己产生好感。”

基层官员不光要和上级喝酒联络感情,还要和下级喝酒联络感情,才能更好推动工作。

一名干部说,在基层工作不喝酒是难以开展工作的。某省一位省领导就曾经无奈地说:“到基层去不喝酒,就等于失去了和基层交流的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