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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权责任法保护的利益

作者：赵小颖来源：《法制与社会》2016年第22期

摘要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是民事权益，权益包括权利和利益。但是，并非所有的利益都受侵权责任法的保护。由于对利益保护的程度影响行为人的行为自由，因此不应对利益进行过度保护。侵权责任法应仅保护合法利益，但该利益范围又是开放性的。对利益保护进行限制，可以从利益的位阶、主观要件和行为方式、对行为自由的保护以及受害人与行为人之间的密切程度几方面去考量。关键词侵权责任法利益权利作者简介：赵小颖，上海海事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民商法。中图分类号：D923.3文献标识码：ADOI：10.19387i.1009-0592.2016.08.144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1款确立了侵权责任法的调整对象，即因侵害民事权益而产生的平等主体之间的侵权责任关系。赔偿义务确立的前提是侵害了受法律保护的利益，而哪些利益受法律保护，必须根据整个法律制度确定。侵权责任法解决的核心问题即是哪些权利或利益应当受其保护。由《侵权责任法》第一条可知，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是侵权责任法的首要宗旨，只有明确了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权利和利益范围，才能在实践中准确地适用侵权责任法。一、权利与利益的区分（一）权利与利益区分的必要性是否对权利和利益进行区分并分别进行保护，是德国模式和法国模式在侵权法一般侵权条款规定上的不同。法国模式不区分权利与利益，二者均适用过错责任。德国模式则对二者加以区分，“对权利原则上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其提供全面的保护，对利益则采取例外保护的态度，仅在违反‘保护性法规’（第823条第2款）或‘故意违反善良风俗’（第826条）的条件下才提供保护。”从《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1款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侵权责任法采取了法国模式，即对权利与利益进行了概括性保护，而且《侵权责任法》通篇用的都是“权益”一词。对于区分权利与利益的必要性，王泽鉴教授认为“由于一般财产损害的范围比较广泛，难以预估，为避免责任泛滥，因此对其规定严格的构成要件，期望能兼顾个人的行为自由”。用“权益”对侵权责任法保护对象进行规定，概括性强，不容易产生疏漏。然而，在实践操作中，由于没有一定的标准，法官在判断权利与利益是否能够得到保护时，障碍重重。虽然，《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2款列举了本法所称民事权益的范围，但该范围是开放性的，对于法条没有具体列举出来的权益，尤其是没有列举出来的利益，哪些能够保护，哪些不能保护没有规定明

确的标准。归根结底，要正确适用《侵权责任法》，还是要对权利与利益进行区分，并确定判断标准。（二）权利与利益的区分方法“德国民法学将归属效能、排除效能和社会典型公开性作为侵权法上权益的区分标准。其中，归属效能即特定利益属于特定主体；排除效能即主体得排除他人的非法干涉；社会典型公开性即利益客体能为社会一般主体识别。权利是同时符合这三个标准的，利益则不然。”然而，随着社会发展，人们对权益保护越来越重视，侵权法的重心也从对行为自由的保护偏向了对利益的保护，越来越多不符合这三个教义学标准的利益在实践中被法院判决受到保护。因此，这种区分方法有不足，需要改进。有学者已提出了从法政策的视角对该区分方法进行补充。另外，西方有学者认为权利是法律所承认和保护的利益，并从以下三个方面对权利和利益进行了区分：第一，利益通常是目的，权利往往是手段。第二，权利具有道德性，利益具有经济性。第r三，权利主体和利益主体不同。由此得出了，权利和利益是既重叠又分离的两个概念。但这种区分方法也有不足之处，例如，权利也可以是权利人追求的目的，诉讼不都是为了金钱，也有为维护正义的权利而起诉的。权益区分保护是在德国法上最终确立的，其根据保护的权利和利益的不同规定了“三个小概括条款”。三个小概括条款指德国民法典第823条第1款、第823条第2款以及第826条。对权利与利益的区分方法，还应回归到德国法中去研究。二、侵权责任法保护的利益法律上的利益，并不是社会生活中利益的全部，它是“从利益体系中剥离出来的、以法定形式存在的利益”。“一个法律制度可以通过两种方法规定其所保护的权益范围：第一，它可以禁止或者要求某一种行为；通过这种方式，人们可以推断出法律试图所保护的权益。第二，法律制度可以通过描述其所试图保护的权利和利益，并且要求这些权益除了合理的例外情况下不能够被侵害。”《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具体列举了各种受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权利，而对于受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利益，没有列举，它们是从我国民事司法实践中总结得出

的。理论上，该“利益”应只包括合法利益。具体而言，侵权责任法保护的利益主要包括人格利益和财产利益。其中，财产利益中的纯粹经济损失涉及的利益范围很广，其能否获得侵权法的救济，关系到利益受法律保护的程度问题。由于对民法上绝对权利的侵害可以直接得到法律的救济，因此纯粹经济损失仅表现为绝对权利之外的财产法益损失。我国立法上对纯粹经济损失是否予以保护没有明确的规定，在理论上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但由于纯粹经济损失范围太过宽泛，因此，原则上不受侵权责任法的保护，但在必要时，应当得到补偿。至于何为必要，可借鉴德国法中三个小概括条款中的后两个，以主观有过错或违背公共政策等标准来认定。可以这么认为，侵权责任法是不排除保护纯粹经济损失的。“至于债权，其是相对权，一般来说，相对权并不受侵权责任法的保护，但是当债权受到第三人的侵害时，债权人对第三人应当可以请求侵权责任法的保护。因为一方面，债权也表现为一种利益，另一方面若不能对第三人请求侵权责任法的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可能得不到保护，加害人也得不到有效的制裁。因此，可以认为，债权利益也是受侵权责任法保护的。”侵权责任法保护的其他利益，则是开放的利益，是为以后新出现的利益类型留下的空间。三、对利益保护的限制（一）利益过度保护之影响侵权责任法一方面保护权益，另一方面也保护行为人的行为自由。如果对利益进行过度的保护，势必会影响行为人的行为自由，使人动辄得咎。另外，对利益过度保护，如对所有纯粹经济损失都予以赔偿，则一方面会引发无数诉讼以致法院不堪重负，导致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另一方面，对纯粹经济损失施以普遍宽泛的责任将给被告过重的负担，由此有失公平。（二）限制利益保护的考量因素借鉴比较法上的做法，并结合我国司法实践经验，可以考虑从以下几个方面对利益做出限制：第一，考虑利益的位阶。《欧洲侵权法原则》第二章第102条第1款中规定，利益的价值越高，其所受保护就越全面。对于位阶较低的利益，在受保护时应受更多的限制。例如，生命健康等物质性人格利益要优先于精神性人格利益受到更强的保护。第二，考虑主观要件和行为方式。例如，关于性骚扰，究竟侵害了什么权利，存有较大争议，一般认为，性骚扰侵害的是一种利益，对于此种利益的损害是否构成侵权，王利明教授认为，可以从行为人主观要件上进行限制，即在行为人有性骚扰的主观意思时才构成侵权。

第三，考虑对行为自由的保护。例如，对某一纯粹经济损失是否要保护，应考虑对其的保护是否严重限制了行为人的行为自由。“德国的权益区分保护模式可以避免行为人承担过重的责任，同时保障基本行动自由，符合经济学原理和一般伦理观念。”第四，考虑行为人和受害人之间的紧密程度。如果行为人和受害人之间关系密切，甚至在法律关系上相互依赖，那么，行为人对其行为可能给受害人造成的损失有更强的预见性，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失更有可能应当赔偿。例如作者和一般读者之间通常没有密切的联系，而某一事项的谈判人或合作人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四、结语明确侵权法保护的权益范围有助于准确适用法律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法律上的利益不同于生活中的利益，哪些利益需要受到法律的保护需要从法理上去分析，以实现利益保护与行为自由之间的平衡。注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1款：“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参见王利明、周友军、高圣平.中国侵权责任法教程.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56.欧洲侵权法小组编著.于敏、谢鸿飞译.欧洲侵权法原则：文本与评注.法律出版社.2009.52.王利明、周友军、高圣平.中国侵权责任法教程.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59，75，76，78.《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制定本法。”于飞.侵权法中的权利与利益的区分方法.法学研究.2011（7）.《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1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泽鉴.侵权行为法（1）基本理论·一般侵权行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89.转引自于飞.侵权法中的权利与利益的区分方法.法学研究.2011（7）.典型案例如“重庆电缆案”和“孵化场案”。在重庆电缆案中，法院称医院停电所遭受的营业损失是常见的，属纯粹经济损失，由于行为人没有故意或以悖于善良风俗之方法致用户受损害，因此不予赔偿。在孵化场案中，德国联邦最高法院认为该案中受损的对象具备了一定的实体，因此其损失属所有权受侵害。这两个案例受害人损失的利益均不符合德国权益区分的三个教义学标准，但后者被扩大为权利受损，是因为这种情况少见，且受损方数量少，对其进行赔

偿不会造成行为人“不能承受之重”。该举可视为是在法政策上对法教义学标准的补充。参见于飞.侵权法中的权利与利益的区分方法.法学研究.2011（7）.于飞.侵权法中的权利与利益的区分方法.法学研究.2011（7）.范进学.权利概念论.中国法学.2003（4）.从法国式的“一个大概括条款”到德国式的“三个小概括条款”立法发展的一般介绍，参见[德]克雷斯蒂安·冯·巴尔著.张新宝译.欧洲比较侵权行为法：上卷.法律出版社.2001.18.《德国民法典》第823条：“（1）一人故意或过失不法侵害他人的生命、身体、自由、财产或其他权利，应向该人赔偿由此发生的任何损失。（2）一人违反了保护他人之法律，也负有相同的义务。如果根据该法律之条款，即使没有过错也可能发生侵害行为，则仅在有过错的情形才发生赔偿义务。第826条：一人故意以违背公共政策的方式引致他人损害，应向该人承担赔偿责任。”参见[意]毛罗·布萨尼、[美]弗农·瓦伦丁·帕尔默主编.张小义、钟洪明译.欧洲法中的纯粹经济损失.法律出版社.2005.4.周旺生.论法律利益.法律科学.2004（2）.SeeEuropeanGrouponTortLaw，PrinciplesofEuropeanTortLaw：TextandCommentary，Springer，2005，30.转引自王利明、周友军、高圣平.中国侵权责任法教程.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60.葛云松.纯粹经济损失的赔偿与一般侵权行为条款.中外法学.2009（5）.694.《欧洲侵权法原则》第二章第102条第1款：“受保护利益的范围取决于利益的性质；价值越高，界定越精确、越明显，其所受保护就越全面。”前引2，第4页。葛云松.《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权益.中国法学.20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