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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逆风飞翔

作者：宋国友来源：《西部论丛》2008年第01期

2007世界经济：困境中前行



尽管2006年年末不少经济学家曾预言2007年世界经济将继续向好，但这个判断存有两个根本前提，一个是全球金融体系能够保持稳定，另一个是重要资源价格走势能够保持平稳。不幸的是，这两大前提都出现了重大问题。

一个稳定的全球金融体系为世界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了必要的融资渠道、资本保障和心理预期，然而，随着美国次级贷款危机的突然爆发，全球金融市场便一直处于动荡之中，至今仍不见有所缓和的任何迹象。能够佐证金融市场动荡的全球事例不胜枚举。信手拈来，便有花旗金融集团董事长易人，美联储三次降息，英国北岩银行遭遇挤兑以及瑞银蒙受巨额损失等等。本来上述任何一个事件的发生都是国际金融界的重磅炸弹，更何况短时间内的连续发生。

除了国际金融体系动荡，全球重要资源价格也在飞涨，进一步冲击了世界经济。石油价格首当其冲。80美元、90美元，甚至数度接近100美元，石油价格屡屡突破心理关口。当人们刚刚认定石油价格为历史纪录，这个纪录又旋即被打破。相较于2007年年初，年末的石油价格已经上涨了60%以上。除了高油价之外，高粮食价格也成为制约世界经济发展的沉重阴影。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最新发布的公告，由于强劲的需求与紧缺的供给之间的极端不平衡，小麦价格上涨至历史以来最高水平，大豆价格上涨至34年来最高，玉米价格也是11年来的最高点。

在油价和粮价的一片涨声中，全球正面临着成本推动型的通货膨胀风险。欧元区11月份通货膨胀率较2006年同期上升3.1%，远高于欧洲央行的2%目标值；美国11月份的消费者价格指数折合成年利率达到4.3%，也创近三年来最高。至于中国，价格上涨幅度更为明显。国家统计局的最新统计显示，11月份的居民消费者价格指数上涨6.9%，为2007年新高。

难以控制的价格上涨加剧了全球性通货膨胀的可能性，但问题在于，金融市场的动荡又导致欧美政府借助各种货币政策工具来遏制通胀的困难性增大。为应对通货膨胀，欧美央行需要

提高利率，而提高利率将会直接导致市场上流动性减少，可能加剧金融市场的进一步动荡。在抑制通货膨胀和保持金融市场稳定之间，世界经济处于两难境地。

深入探究2007年世界经济的走势，不难发现美国不仅本身经济颓势渐显，而且还是诱发世界经济剧烈波动的最关键原因。这和以往美国通常所扮演的世界经济稳定发展的发动机和稳定器角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如今的美国，集全球经济的贡献者与麻烦者的双重身分于一身。所幸的是，尽管世界经济遭遇了美国次级贷款危机所引发的全球性金融动荡，以及油价和粮价的共同上涨，世界经济总体而言仍然保持了一个较好的势头。这主要得益于两大支柱：

其一，以金砖四国——中国、印度、俄罗斯和巴西——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的强劲发展。2007年，这些国家再度熠熠生辉，经济增长率平均保持在8%以上。对全球经济可持续增长而言，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国家的发展路径呈现出明显的多元化发展模式。例如，中国是典型的出口和投资导向型经济，印度更多的则是国内消费主导型，俄罗斯是能源出口扩张型。不同的发展模式保证了即使有一个国家的经济遭遇暂时困难，作为一个整体，也能够带动全球经济发展，分散了风险。

其二，美国之外的西方国家经济的稳定。欧盟借助成员国扩大以及区域内经济融合的进一步深化，依靠投资和消费而自成一体，也保持了较好的发展。据估计，2007年的欧盟经济增长率有望超过美国，达到2.7%。事实上，从经济总量来衡量，欧盟25国已经超越美国而居世界第一。除了增长方面的贡献外，欧盟还向国际金融体系提供了除美元之外的另一种货币选择——欧元，这客观上帮助降低了美元一枝独秀而造成的全球性金融风险。此外，日本2007年的经济也继续保持稳定增长，可望维持在2%。

上述国家或国家集团有效填补了因美国经济波动所留下的缺口，并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世界经济的总体发展。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们好比世界经济之船的压舱巨石，稳住了美国因素引发的滔天骇浪。

2007中国经历：打压是主旋律

在2007年世界经济图景中，中国毫无疑问是其中最为绚丽的一道风景。11％的GDP增长率不仅再次引领全球，而且对世界经济作出了重大贡献。用IMF的话形容，中国2007年首次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贡献国。如果说以往更多的是世界影响中国的话，那么2006年的世界开始打上了明显的中国烙印。中国的快速崛起在经济领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印证。

中国这样的成就确实来之不易。中国政府除了必须要克服国内经济发展的诸多障碍，例如通货膨胀的压力，能源短缺的瓶颈以及过度投资的冲动之外，还要妥善处理国际上所面对的种

种不公。事实上，作为中国经济与世界经济联系的两大主要渠道——中国制造和中国资本——都遭遇了不甚友好的国际氛围，甚至是一定程度的刻意打压。

从中国制造来看，2006年4月份开始，有关中国制造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海外报道层出不穷，报道最初从宠物饲料开始，然后迅速扩大到水产品、牙膏、药品、玩具、轮胎……稍加分析便会发现，此轮报道中国产品质量问题的媒体以美国媒体为主。在这些媒体的争相报道下，中国制造一度面临着严重的国际信任危机。假如不是中国政府对中国制造存在严重问题的论调进行有理有力地澄清和驳斥，中国产品不仅销路会大受影响，而且形象也会因此受损。

除了攻击中国制造之外，2007年国际上还掀起了针对中国资本的质疑。在很大程度上，中国已经成为一个资本大国。在政府层面，中国政府拥有世界最多的高达1.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而且，外汇储备还在以每月数百亿美元的幅度增加。在市场层面，中国股市市值已经超过30万亿元。居世界第6位。而且，中国股市市值还会有很大提升，短期内超越一些成熟资本大国唾手可及。在企业层面，得益于中国经济的长期繁荣和对国内国外资本市场的积极利用，中国企业变得越来越强大，在国际金融市场的并购也日见频繁。

在中国资本的全球作用和影响越来越大的形势下，针对中国资本的种种限制不期而至。具体表现为三点：首先是约束中国资本国际流动的形式。政府控制的资本形式是要被约束的，市场和企业主导的资本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流动。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政府一成立中国投资公司，主权财富基金这一名词便被创造出来，并被国际金融体系视为异端的原因；其次是约束中国资本的流向。中国资本不能流向那些美国看不惯的国家。如果那些国家与美国对立，更是要被禁止。因此，中国资本一旦流向苏丹，“为了能源，不要人权”的流言蜚语立即出现，中国资本进入伊朗，“不支持核扩散”的国际舆论就会甚嚣尘上；最后是约束中国资本投资的领域。与国家安全相关的行业不能涉及，可能获得高新技术的企业不得购买，对金融服务业的投资也要被严加审查。

在中国制造和中国资本之外，中国的人民币汇率政策也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国际压力。美国自不待言，一直是压迫人民币升值的主要推动者。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和日本在2007年也开始转变在人民币汇率上的中立态度，正式加入到逼迫人民币升值的行列当中。这表明，在人民币汇率方面美欧日已经形成了某种程度的战略协作，中国在这个问题上所拥有的战略回旋空间受到严重挤压。

2008中国：抗争仍旧是主题

不管2007年中国经济是如何的发展或者是遭遇了何种程度的不公，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析2008年的中国经济将会呈现怎样的走势。

要展望2008年的中国经济，首先离不开对世界经济的总体预测。因为经过将近3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和世界已经非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无法分割。2008年世界经济的最大看点有二：

第一，看美国经济能否保持平稳。美国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最大的出口国以及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国。假如美国经济衰退，中国经济肯定会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从目前的情况看，美国经济增长可能会减缓，但不至于衰退。一方面美国货币当局已经连续三次降低利率，这将会有力刺激美国的国内投资。另一方面，美元贬值所引发的出口促进的滞后效应开始显现，这有利于美国改善巨额贸易逆差的局面。所以，比较保险的看法是美国2008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增长率仍将维持2%左右，全年经济增长率达到3%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由次贷危机导致的全球金融动荡能否缓解甚至结束。到目前为止，美欧日等主要受影响国政府在降低次贷危机的损失方面已经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采取的措施包括向银行系统注资、降低贴现率以及政府官员出面打气等。在这些措施之下，次贷危机或许不会不受控制地加剧。高盛公司2007财年第四季度盈利32.2亿美元的财务报表就是最好的先兆。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次贷危机更多的是发生在金融领域。考虑到中国资本市场还没有完全放开，即使次贷危机进一步恶化，中国实际受到的影响也较为有限。

所以，上述两大经济因素并不会影响2008年中国经济的持续高速增长。问题在于，除了受经济因素的制约外，中国经济的发展还受政治因素的重大影响。毫无疑问，其中最为关键的是美国2008年年末即将举行的总统大选。总的看来，民主党的胜率要比共和党更大。假如民主党真的赢得总统选举，这对中美经贸关系的顺利开展当然不是一个好消息。无论是希拉里，还是奥巴马，都已经表态在对华贸易问题上要更为严厉。

不过，客观地说，尽管给予了莫大的关注，上述经济或政治因素其实都是中国所无法掌控的，所以对中国而言最为重要的是在所能影响的范围内营造一个更为有利的国际发展环境，确保2008年中国经济的良好发展。

首先，正视并妥善处理正在发达国家兴起的贸易民族主义，促进中国产品出口。无论承认与否，不少主要国家并不十分乐意看到中国经济的崛起，并且采取了种种表现形式的贸易保护措施加以应对。通常采用的方法有对中国产品进行反补贴或反倾销调查，在WTO内提起磋商要求，利用标准差异限制进口以及援引国内法实施单边制裁威胁等。这种情况下，中国要在全面了解国际经济规则的基础上，真正运用包括世贸规则在内的各种国际通行规则发展和保护自己，增强处置贸易争端的能力，维护企业合法权益和国家利益。

其次，中国要利用各个双边对话机制，争取主动权。目前，中国和主要经济伙伴之间已经存在着各种的副总理级别的高层对话机制。中美之间，是“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中欧之间，是“中欧经贸高层对话”；中日之间，是“中日经济高层对话”。在这些对话机制框架内，中国一方面要倾听相关国家在经贸关系上的利益关切，另一方面也要切实维护自己的重大利益。当务之急，中国必须要掌握对话议题的设置权和话语权，不仅要防止这些对话机制变成纯粹的对华施压平台，而且要利用这些机制，进行卓有成效的政策解释和反施压。

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要练好内功，消除诸多内部不稳定因素。事实上，中国经济发展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在外部，而在内部。在众多问题中，以下三个需要特别引起注意，并且要摆在优先解决的位置：其一，控制泛滥的流动性，保持资产价格稳定，防止股市或者楼市的大起大落；其二，遏制通货膨胀风险，降低物价水平；其三，转变建立在低廉劳动力价格基础上，以环境恶化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模式，努力实现国民经济的均衡发展。

（作者为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