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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幻产业何时起飞

作者：倪伟杰来源：《支点》2015年第08期

在2015年美国书展上，刘慈欣广受欢迎，他是赴美参加交流的中国作家团中唯一的科幻作家。彼时，刘慈欣的《三体》系列小说第一部英文版在美上市已有7个月，销量达2万余册。《新发现》杂志主编严锋曾赞许刘慈欣说：“他单枪匹马把中国科幻提升到世界水平。”《三体》也确实达到了世界水平，其英文版同时入围世界5大科幻奖项。6月13日，《三体》英文版斩获约翰·W·坎贝尔纪念奖第三名的佳绩。这是世界科幻对《三体》的肯定。在海外走红之前，《三体》早就在国内红透了半边天，销量达到100余万册，这在国内科幻出版市场上创造了不小的神话。《三体》成了一种文化现象，每天都有网友在互联网上讨论剧情，“智子”、“黑暗森林法则”、“宇宙社会学”等成为最热门话题，让网友脑洞大开。游族影业准备以单部2亿元投拍6部《三体》电影的壮举，则将刘慈欣和《三体》推向了顶峰，也让国人对一直处于缺席状态的中国科幻电影浮想联翩。《三体》热让一直偏于一隅的中国科幻进入到大众视野的中心，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科幻产业开始起飞了呢？《三体》掀起科幻热“刚刚看完《三体Ⅲ》，叹服，太伟大！刘慈欣这部小说超越了《三体Ⅰ》和《三体Ⅱ》，并把我们写的那些„科幻小说‟碾得粉碎。”这是科幻作家韩松在读完《三体》后的感受。《三体》热潮已从圈内烧到了圈外。“《三体》不仅仅是本科幻小说，本质上是本哲学书，其中的哲学道理对公司制定三到五年的战略非常有帮助。”这是互联网名人雷军在微博上晒出的对《三体》的评价。青年科幻作家夏笳在《后三体时代的中国科幻》一文中指出，《三体》的一夜爆红当然跟作品本身好看有关，但也是多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一批互联网和媒体从业者的大力传播。”《三体》热潮引发了系列效应，最为典型的就是科幻影视热。目前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立项的科幻电影就达20多部。

除了游族影业要将《三体》改编成电影外，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已明确要将刘慈欣的另外三部小说改编为科幻电影。而以《疯狂的石头》一举成名的宁浩，也想在科幻电影上疯狂一把，其下一部新片暂定为《疯狂的外星人》，邀请刘慈欣担任编剧。由陈木胜执导、古天乐主演的科幻电影《矛盾战争》，更是投入了3亿元重金。2013年，最世文化签约了陈楸帆、飞氘、宝树等一批中国科幻青年才俊。郭敬明有意识地积累科幻作家资源，为进军科幻电影做准备，其科幻新片《未来未来》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三体》热潮也吸引更多力量进入科幻出版市场。在中国科幻出版市场上，《科幻世界》是绝对主力。《科幻世界》推出的“中国科幻基石丛书”，主打中国原创，《三体》赫然在列。其他很多出版社，也开始注重对科幻小说的策划与挖掘。这一切似乎都表明，中国科幻产业正迎来一个新时代。

中国科幻依然小众不过，面对由《三体》引发的中国科幻繁荣景象，科幻评论家三丰在《2014：中国科幻文化产业链元年？》一文中，表示担忧：当下所谓的科幻出版热和科幻影视热，存在着种种虚妄与风险。三丰的这一判断，说到了《科幻世界》副总编姚海军的痛处。“《三体》一方面深刻改变了中国科幻，引起社会各界对科幻的关注；但另一方面，它并没有给中国科幻带来改变。除了《三体》，其他科幻小说还是那个样子，销量很一般。”姚海军向《支点》记者表示，“这很出人意料，也很让人痛心疾首。”研究科幻多年的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吴岩也认为：“《三体》是大众的，但这本书有点特别，它并没有带动整个科幻类图书的销售，这是它的悲哀。”在中国科幻界，像《三体》一样优秀的科幻作品还是太少。作为面向未来的一种文学类型，中国科幻文学在风云激荡的晚清时期就已经出现，其发展历史大致与美国相当，但中国科幻显然没有美国科幻那般繁荣。“由于各种原因，中国科幻产业发展断断续续，一直没发展起来。”姚海军认为，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中国科幻的大众化依然不够理想，科幻产业也相对较小。“中国科幻在上世纪50至70年代都极为流行，可是这个黄金时期极短。”吴岩向《支点》记者回顾了中国科幻的历史，“到80年代，有人认为科幻里面有伪科学，会有精神毒害，所以被打压。而这无疑打击了创作者的积极性，自此中国科幻又衰落了。”直到上世纪90年代，因为《科幻世界》等平台的努力，中国科幻出版才找回一些空间。《科幻世界》为中国科幻作家提供了发表平台。但此时，科幻还很难被当作产业来谈论。在中国科技文化产业网创始人、重庆玛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郑军看来，所谓科幻产业，是以科幻创意为核心的文化产业，主要包括出版、电影、游戏、主题公园和会展等。在中国，除了出版外，科幻在电影、游戏、主题公园等领域的成绩几乎为零。难怪刘慈欣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感叹：“中国现在哪有科幻产业，都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三体》热恰恰暴露了中国科幻产业基础薄弱。”姚海军向《支点》记者道出了中国科幻产业不发达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中国科幻产业基础太弱。

与其他类型文学相比，科幻出版作为科幻产业的基础，在中国其体量还是太小，比如侦探推理、恐怖悬疑等，销量始终不高，读者圈子依然很小。“许多科幻作者，社会阅历不够，与纯文学作品比起来没有特别能够打动人的地方。”吴岩认为，科幻图书销量不高，不只是出版社的问题，作者水平更有待提升。没有足够优秀的原创作品引起大众关注，中国科幻只能是小众化。电影将是科幻产业爆发点相比而言，科幻电影是大众的，它可以成为中国科幻产业发展的增长点。美国科幻产业发达，但真正支撑其发展的是科幻电影，《阿凡达》、《盗梦空间》、《星际穿越》等美国科幻片在全球不仅收获了票房，也赢得了口碑。“美国科幻产业是由公众推动的。美国科幻电影在市场反响越好，就会有越多的资本进入科幻电影市场。”吴岩认为，美国科幻产业中做得最好的是科幻电影，如果中国科幻电影成功了，也会对中国科幻产业产生较大的推动作用。青年科幻作家阿缺目前供职于北京一家影视制作公司，他的短篇小说《格里芬太太今晚准备自杀》的英文版，不仅发表在美国专业科幻杂志《克拉克斯世界》上，还售出了影视改编权。阿缺也认为，科幻电影可以成为中国科幻产业发展的突破口，也是众人期待的一个发展方向。《阿凡达》在中国掘金13亿元，《星际穿越》在中国上映一周就吸金3.3亿元，在本土遭遇滑铁卢的《明日世界》却要靠中国市场来拯救，可见科幻电影在中国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

其实中国也生产了一些科幻电影，比如上世纪80年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霹雳贝贝》等，以故事取胜，成为人们的经典回忆。然而，本世纪的《机器侠》口碑并不佳，而《未来警察》则让网友戏称说“这部电影进一步毁灭了我对中国科幻片的信心”。“科幻电影处于电影工业的高端，对导演、编剧、特效等要求都很高，成本投入也很大。”阿缺认为，在中国拍摄科幻电影就是一种赌博。无怪乎当游族影业宣布投拍《三体》电影后，许多“三体粉”劝其手下留情，不要毁了经典。可刘慈欣并不害怕把招牌给砸了，他希望为中国科幻电影填补空白。对此，郑军向《支点》记者表示，不要对改编本土原创小说抱太大希望，因为影视公司购买了改编权并不表示一定会拍摄，这源自于“作家圈和电影圈实力的不均衡”，许多电影导演更希望拍摄原创的科幻电影。吴岩也认为，把科幻小说改编为电影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在西方科幻电影中，真正改编自小说的很少，绝大多数都是原创。目前中国电影圈中鲜有科幻创意人才，于是只好请科幻作家自己来改编。”但原创科幻电影并不是不需要科幻作家。姚海军始终认为，科幻出版是整个科幻产业发展的基础，“在科幻产业中，科幻电影就好像金字塔的塔尖，如果失去了科幻出版源源不断的支持，那就很难把科幻电影做大。”

美国许多科幻电影导演都热爱科幻文学，对科幻涉猎较广，能够吸收科幻文学中面向未来的精神，并体现在他们的原创科幻电影中。比如美国电影导演乔治·卢卡斯，很喜欢艾萨克·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科幻小说，曾经表示希望将其搬上银幕，但最终呈现在银幕上的是其原创的《星球大战》系列。吴岩品读了中国电影导演的一些原创科幻剧本，发现质量并不高，他认为原因就在于这些导演读的科幻经典太少了，科幻素养有待提高。

亟须改善科幻生态圈在姚海军看来，科幻创意的商业开发对科幻产业的持续发展至关重要。一个科幻创意可以形成一部小说出版，也可以形成漫画和影视剧，还可衍生出各种科幻创意产品，在影视剧基础上亦可建设科幻主题公园。不过科幻创意的商业开发离不开良好的科幻生态环境，但目前中国科幻生态圈并不成熟。阿缺写作科幻小说已有3年，他发现2010年后国内科幻写作环境相较之前要好，能发表科幻的平台也多起来了。不久前，《萌芽》杂志就发表了他的一篇科幻小说。“不过，要靠科幻写作挣钱，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阿缺认为，科幻在中国是一个舶来品，与武侠、悬疑等类型文学相比先天不足，读者群较小。记者也注意到，国内科幻作家基本都是因热爱科幻而业余写作，因为市场给予他们的回报实在太少。吴岩认为：“要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给好作品更好的回报。”姚海军认为，除了给予科幻作家更好的回报，还要扩大作家队伍。一方面要积极培养新秀，另一方面要让以前不写科幻的作家也能参与到科幻写作当中。“科幻应当是通俗文学。比如香港作家倪匡写的《卫斯理》系列小说，作品里融入的不仅仅是科幻，读者读了以后还会对科幻产生好感。”姚海军说。美国在科幻产业发展初期，其科幻出版体量也不大。1939年凭借当时纽约世博会的影响力，纽约科幻社团召开了第一届世界科幻大会，当时与会者只有200余人。科幻在那时的美国亦属小众。不过美国科幻界对新秀培养一直很重视。不仅有众多专业的科幻杂志提供发表平台，还有雨果奖、星云奖等世界性的科幻大奖激励着作家们创作。比如半个世纪前创立的星云奖，到目前为止就贡献了400多位获奖作家。“这些奖项起到选拔作用，从中选出的一些优秀作品则源源不断地为电影界提供科幻素材，在作家圈和电影圈间形成良性互动。”姚海军认为，美国科幻产业发达是其科幻生态良好的表现。值得庆幸的是，2010年世界华人科幻协会成立的同时，颁出了第一届世界华人科幻星云奖，丰富了中国科幻奖项。该奖项的设置，是对中国科幻作家的肯定，鼓励他们用作品回馈大众。（支点杂志2015年8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