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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比亚里茨峰会看七国集团的发展

作者：邵峰来源：《人民论坛》2019年第27期

【摘要】七国集团比亚里茨峰会最终以一份领导人的声明收场，会议取得的实质性成果不多，但也有一些亮点。可以预见，关于七国集团存废的争论还会持续，但不可或缺的功能决定了七国集团仍将继续存在并发展。从比亚里茨峰会来看，七国集团仍然是西方主要国家协调政策的平台，未来其内部格局或许会发生微妙变化。

【关键词】比亚里茨峰会七国集团国际合作【中图分类号】D813【文献标识码】A

8月24日，在法国昂代，人们参加七国集团峰会抗议游行新华社发2019年8月26日，为期三天的G7峰会在法国比亚里茨落幕。峰会最终发表了仅有一页纸的领导人声明，涉及国际贸易、伊朗、乌克兰和利比亚等多项议题。法国为了避免出现新的分裂和尴尬，事先就作出了不发表联合公报的决定，这也是G7峰会44年来首次没有发表联合公报。七国集团比亚里茨峰会议题广泛，但给人的感觉是分歧多于一致、争吵多于合作。虽然峰会的实质性成果缺乏，但仍有一些亮点。第一，峰会节俭，讨论务实。法国总统马克龙在总结峰会时表示，今年的峰会花费2100万欧元，远低于去年的峰会开支，是一次“节俭的峰会”。从视频和照片中我们也可以发现，仪式简单、会场简单，不讲排场、不事奢华，仅是讨论问题。无论是G7国家的集体会议、双边会晤，还是G7国家与受邀嘉宾国的双边与多边会晤等，各种形式的会议都在务实地讨论，以期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二，援助亚马逊森林火灾，拯救地球之肺。自新总统博尔索纳罗上台后，巴西的森林毁坏问题变得更为严重。因此，马克龙将亚马逊雨林大火定为G7峰会的主要和紧急议题之一，并宣布七国集团“将立即向亚马逊雨林国家提供至少2000万欧元财政援助”。博尔索纳罗起先指责马克龙协助灭火的表态系殖民主义思维，是对巴西主权的侵犯。但随着国际社会对亚马逊森林关切的增加，博尔索纳罗的态度有所变化，不仅接受了国际援助灭火，而且在国内层面采取了紧急措施。由此可见，本次G7峰会对保护亚马逊森林作出了实质性贡献。

第三，美国与伊朗重启核谈判出现可能。作为今年G7峰会的东道主，马克龙一直在努力化解美国决定退出“伊朗核协议”所引发的紧张局势。比如，在峰会举行期间，伊朗外长受马克龙邀请抵达G7峰会举办地，与马克龙、法国外长以及英国和德国官员会面。

G7峰会不发表联合公报，意味着该组织达成一致的协议很少，即使有一些共识，但由于没有书面记录，因此也不会对具体措施和步骤作出负责任的承诺。面对G7内部矛盾的上升以及作用的下降，很多人表现出了不满和担忧，期望能够拿出实际的行动解决问题。比如，G7峰会开幕当天，近万名非政府组织成员和法国“黄背心”运动参与者聚集在比亚里茨周边城市举行游行示威活动。一些激进人士甚至认为G7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比如，英国《卫报》于2015年6月7日以《破碎的G7及其峰会——无望、分离和过时》为题刊文，认为现在的G7已经是一个垂死的制度，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应该被废除。然而，过激的情绪不能代替冷静的思考，在可以预见的时期内，G7还会继续存在并发展。

首先，虽然G7的影响力在下降，但功能依然不可或缺。G7是7个最发达的工业化国家的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就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进行磋商会晤的论坛型机制。G7峰会只是一个名字或者习惯叫法，并不意味着只有7个成员国，比如，欧盟也是G7的成员之一。作为元首峰会的辅助和补充，G7有时也举行部长级会议，讨论一些专业性较强的问题。G7成立后，其功能从单一的协调经济政策逐渐向政治、安全等层面扩展，成为全球治理的重要机制之一。

G20于1999年正式成立，并于2008年首次召开峰会。2009年9月举行的匹兹堡峰会将G20确定为国际经济合作的主要论坛。相比之下，由于缺少新兴市场国家的参与，G7这些年的确丧失了一些影响力。但我们也应该看到，G20最早是由G8（G8由西方七国首脑会议演变而来）倡议并组织创立的，虽然有无奈的成分，但也不能贬低其全球治理的胸怀。况且，七国经济、政治、社会等方面的发展都处在世界前列。比如，2018年G7国家的GDP占全球经济总量的45.28%（巅峰时期，G7国家的GDP占全球经济总量的70%左右）。因此，其存在和动向都会对世界产生重要影响。应该说，G7的作用要从两方面来看：一方面，作为列强俱乐部，其各种活动主要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国家利益和西方的整体利益；另一方面，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和全球性问题的凸显，G7对成员国之间以及成员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矛盾协调，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世界秩序的稳定和全球治理的发展。

其次，从成员国发挥的国际影响来看，G7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尽管美国总统特朗普一再表现出对多边主义的不屑，连续退出《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伊朗核协议”等，

但美国在很多全球性问题和国际安全问题上仍需要伙伴国的加持，因此对G7还不至于彻底放弃。此外，一般的大国发挥国际作用的重要平台就是G7。G7中的欧洲国家都属于地区性大国，要想继续在西方乃至世界舞台占据有利位置并发挥影响力，就必须坚持欧洲一体化的联合道路，并在全球问题上奉行多边主义和协调合作的路线。无疑，借助G7，这些国家可以发挥远大于自身实力的国际影响力。比如，日本虽然经济超强，但囿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国的身份，难以摆脱美国的控制和亚洲国家的警惕。因此，其希望借助G7来发挥较大的影响力。

G7成员国若作为东道主，将会有更多的機会展现自己的影响，发挥更大的作用。此次比亚里茨峰会，法国就充分利用了东道主的有利时机，在全球治理议题设定、俄罗斯回归、伊朗核协议等问题上采取了大胆的行动，在一定意义上扩大了法国的国际影响力。

最后，虽然矛盾和争吵不断，但不可低估G7对全球治理的积极作用。G7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其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成立到G20峰会诞生的2008年，一直在世界经济和其他全球性问题的治理中发挥着积极的作用。即使G20峰会成立，也仍然不能否认G7对全球治理的积极意义。比如，全球气候变化问题早已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G7的每届峰会也都少不了气候变化的议题，由此向世界传递一个正面、积极的信号。G7峰会也许拿不出立场一致的应对全球挑战的新方案，但是可以让世界知道G7正在关注哪些全球性问题，从而在舆论上引导全球治理的方向。

G7未来如何发展、作用到底有多大、其内部格局是否会有变化，这些都是人们所关心的问题，而从比亚里茨峰会来看也许是一个不错的视角。

第一，G7仍然是西方主要国家协调政策的重要平台。20世纪70年代末，G7曾占据世界上四分之三的贸易活动以及三分之二的对外经济援助，成为协调政策、主导经济事务的主要平台。但时至今日，随着新兴经济体的快速发展，G7在全球经济中的体量下降，对全球事务的影响力呈下行趋势，主导作用已经不复存在。当前，G7主要是协调西方主要国家经济、政治、安全等问题的政策平台。G7成员国在合作理念和贸易关系上虽有分歧，但合作机制总体运行还是比较顺畅的。G7峰会不仅是成员国对迫切而重大的全球问题进行集体讨论的平台，而且也为成员国的双边会晤提供了一个更加方便高效的途径与契机。在世界经济重心东移和西方地位相对弱化的大背景下，多数西方发达国家反而更重视G7这一协调机制，以期共同面对挑战。

我们应该对“协调”有更宽泛的理解，如果成员国之间总是和风细雨、亲密无间，那么协调又有什么意义呢？彼此就具体问题讨价还价、激烈争论，本就是大国外交的一种正常状态，是最后相互妥协达成一致的必不可少阶段。如果每次开会，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不解决实际问题，那么会议也就失去了其应有的价值。

第二，G7内部格局有可能发生微妙变化。继去年加拿大魁北克的“史上最分裂G7峰会”之后，今年法国比亚里茨峰会再次表明，7个成员国之间仍嫌隙颇深。G7国家的关系依旧延续了

之前的态势。虽不再唇枪舌剑，但在气候变化、国际贸易、伊朗核问题等一些重大问题上，六国对美国的“6+1”格局依然没有太大改变。

从发展来看，最有可能发生变化的是英国。英国首相约翰逊是典型的英国上流社会精英出身，从政经验丰富，曾担任过伦敦市长、外交大臣。他不修边幅、不拘小节，人们对其的争议不绝于耳。在个人形象、脾气秉性、行事作风以及政治观念等很多方面，约翰逊与特朗普颇为相像，二人也很投缘。比如，在约翰逊因“脱欧”陷入困境时，特朗普曾力挺这个被媒体称为“英国特朗普”的新首相。在一定程度上，英国脱欧对特朗普而言是一大利好。因为英国一旦脱欧，美英关系必将趋于强化，英国对于美国的依赖也就更强了。从这一方面来看，如果未来英国在多数问题上与美国站在一起，G7格局也许会向着“5+2”的方向发展。

第三，俄罗斯重返G7，G7再变G8的可能性不大。2014年，由于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问题上与俄罗斯存在严重分歧，七国指责俄罗斯干涉乌克兰内政，并因此实施制裁，停止了俄罗斯的资格，G8由此变回G7。在2018年加拿大魁北克G7峰会上，特朗普就曾提出应该把俄罗斯请回七国集团，但是遭到了欧洲成员国的一致反对。在比亚里茨峰会上，七国集团领导人仍然未能就俄罗斯重返峰会达成协议。特朗普在峰会前就呼吁俄罗斯回归，主张俄罗斯应该重新加入工业化国家组成的八国集团，即G8。此提议引起了G7领导人的争吵。虽然特朗普的提议得到了意大利总理孔特的支持，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对此也表现出默认的立场，但英国、德国、加拿大等国家的领导人并不同意。他们认为俄罗斯不应成为集团的一部分。峰会前几天，马克龙在与普京会谈时声称，将正式邀请俄罗斯出席2020年的G7峰会。峰会结束后，马克龙又呼吁西方国家在“中俄不断崛起，西方霸权正在终结”的大背景下，反思与俄罗斯的关系。同时，作为2020年G7峰会的东道主，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肯定会邀请普京作为嘉宾参加。不过，特朗普也指出，作为一个“骄傲的人”，普京可能不会接受邀请。

面对美国和法国的邀请，俄罗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而是表现出一种冷静观察、不卑不亢的心态。普京表示，俄罗斯认为与G7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都是有益的。面对一些成员国和美国国内势力的反对，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表示，俄罗斯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接受俄罗斯重返G7。他强调，目前世界已经发生了改變，所有的国际重要问题都有其他模式能够解决。俄罗斯积极参与像金砖国家、上合组织、G20这样的组织活动。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科萨切夫称，与其让俄罗斯回到“7+1”模式的G8，还不如让这个组织扩员，吸纳中国和印度加入，让G7变成G10。

值得注意的是，邀请俄罗斯重返G8带有隐秘的针对中国、离间中俄关系的意味，这一点我们要保持必要的警惕。比如，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专家卡拉加诺夫曾指出，西方国家企图阻止俄罗斯与中国靠近，正是出于这一目的，法国和美国总统表示有可能恢复G8，但是这一策略不会成功。

可以预见，2020年的G7峰会，特朗普一定会邀请普京参加，而普京是否接受邀请参会一定会引起国际舆论的极大关注。同时，在众多国际安全问题上，俄罗斯与西方国家的矛盾不是

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如果俄罗斯参会，其注定会成为西方国家共同攻击的靶子。从这个角度来看，普京接受邀请的机率不是很大。当然，最后的结果还要看明年的形势发展和各成员国的态度。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

【参考文献】

①庞中英：《G7不再是那个在全球治理中发挥中心作用的G7？》，《华夏时报》，2019年8月27日。

②《G7峰会不欢而散，各国“斗图”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新华网，2018年6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