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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或许正在变得不再互联作者：***来源：《计算机与网络》2021年第21期

要说最近互联网上有什么大事件，微信、淘宝等App开放互通互联，绝对排得上号。在国家有关部门的推动下，腾讯旗下的聊天App不再屏蔽抖音、淘宝等友商的链接，而淘宝也新增了微信支付……各个App之间，似乎不再老死不往来。

App之间的围墙，算是被局部打破了，可是人们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互联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曾经开放的互联网，被App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互联网甚至变得没有App就走不通。为什么曾经用一个浏览器开启各种网页就能走天下的互联网，会变成这样？word/media/image1.jpeg

互联网正变得越来越封闭

互联网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的，App也并不是一开始就主宰时代的。

最早的互联网功能远没有现今强大，网页基本以简单的图文排列为主，连在线视频也属于需要调用Real之类播放器才能实现的重大工程。在这个Web1.0时代，互联网类似于信息发布平台，网民往往只是单向从互联网获取信息，某个网站想要获得稳定流量，需要依赖自身内容的吸引力。

到了Web2.0时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21世纪开启后不久，互联网出现了大量内容交互设计，例如论坛BBS、博客、即时聊天等。网民从内容信息的单方面接受者，慢慢变成内容的生产者，网络需要为这群生产内容的用户提供可靠的服务，才能让流量留存乃至增长。

这时候，很多我们熟悉的网络生态的雏形已经出现了，例如国外的Google、国内的腾讯、阿里等，它们不但提供了一系列通过互联网解决问题的工具，还架起来了连接用户之间的桥梁，令用户形成了对应的生态圈，很自然地，这也成为了相关互联网企业的护城河。

Web2.0的时代一直延续至今，在HTML5标准被确立并推广后，Web能够实现的功能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在线文档、Git托管、云存储……按照这个势头，我们似乎能模模糊糊地看到Web3.0在远方招手。

然而，Web却似乎渐行渐远了。进入到移动互联网时代，Web实际上能实现的功能被人为删除，App取而代之成为了互联网服务连接用户的主心骨。相比于开源的、标准的Web，封闭的App的确令互联网变得不那么“互联”。

让互联网服务商更倾向于分发App的理由很多，下面就简单列举一些。

互联网服务商力推App

首先，需要明确App的本质是什么。对于很多使用场景而言，App本质上是一个特制的浏览器，用户可以通过这个特制的浏览器，来访问指定的Web页面———安卓系统App需要调用系统WebView来渲染网络内容，就是这个道理。（本文为了区分，Web特指公开的网页）

Web是开放的，任何人通过各种工具都可以访问Web，这就导致了很多问题，而App可以对这些问题进行有效防范。

防止爬虫

这里的爬虫不仅仅是搜索引擎的爬虫。运营过网站的朋友，肯定会知道“天下文章一大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辛辛苦苦写的原创文章、收录的资源，发布到网站上不出几分钟就被各种爬虫抄个精光，无数竞品网站靠着爬虫抄袭，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而用App就能有效防止这个问题，因为爬App的难度，可比爬网站高多了。

防止机器人冲击

很多运营网站的朋友也遇到过这情况。某天网站突然就莫名其妙遭遇了海啸般的流量冲击，压根不知道是竞争对手在搞，还是有黑客无厘头地玩DDoS。很多网站不得不启用验证码做防范，但这又影响了用户体验，使用App，这个问题就大为减轻了。

防止内容篡改

直接使用浏览器访问Web，网络上的内容未必就能顺利展现到用户面前。这包括很多情况，例如用户遭遇DNS中间人攻击，被跳转到另外的页面；又例如用户自行安装广告屏蔽了插件，对你的广告看都不看一眼等。使用App直连IP加密传输数据，可以有效避免这些情况。

方便收集信息

App安装到用户设备中，可以收集诸多有用信息，在安卓设备上尤为如此，方便服务商给用户推送个性化内容，也可以实现其他功能。

方便调用系统接口

作为App，天生就比Web能调用更多权限，例如，可以直接通过系统接口把图片分享到某个App，但却无法分享到某个网页。

作为其他功能的桥梁

正如浏览器会带有各式各样和网页浏览无关的功能，App作为专用浏览器也可以捎带私活，君不见如今即时通信App也能支付，支付App也能聊天，这都属于推广自家业务、打造自家生态圈的重要一环。

此外，App还可以实现很多Web难以做到的功能。

最后，从商业的角度来说，App天然就是生态圈子的护城河。安装App才能使用相应服务，App还不会成为竞争对手的入口，这就是得天独厚的门槛。在Web2.0时代，互联网服务商们从私有生态的运营中，意識到了私域流量的价值，想要将用户留在自家的三分地中、且不想不让肥水流入外人田，封闭的App天然就是比开放的Web更加有效的高墙。

上面所提及的App优点，并不是全部。但可以确定的是，App为互联网服务构筑了更加私密、更加可靠、更加深入用户的路径，能让某种互联网服务得以从较为单一的功能，转变成为平台生态。

换言之，以往互联网的服务、功能都基于统一的Web，而现在各家自立门户，建立起了App作为服务访达的私有路径，互联网自然就变得不那么“互联”了。从商业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运营自家生态行之有效的手段，然而这也有利于用户体验吗？

App是否符合用户利益

前面提到，很多App的本质，实际上是一个特制的浏览器。人们往往需要使用多种互联网服务，这就意味着需要安装多个App。以往一个浏览器能搞定的事情，现在需要这么多个App才能干，从浪费资源、空间占用的角度来看，这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好的体验。

每用一种服务就需要装一个App，这真的合理吗？而对于消费者，更为值得警惕的是，App和服务的绑定，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正在走向一条垄断之路。

俗话说得好，三流的企业做产品，二流企业做品牌，一流企业做标准。这话用到互联网企业，同样适用。原先卖功能的，现在想要卖服务，到最后大家都想要卖平台、卖标准。以Adobe为例，从卖PS、AE等软件，到卖云存储，再到卖CreativeCloud的全平台数据处理方案。如果在制作媒体的过程中，不用Adobe的全套方案，而是在某些环节上单用其他软件，就不那么顺手了。word/media/image2.jpeg

在互联网生态用App主导的大环境下，情况也是类似的。用搜索引擎，你再也无法像往日那样，从各大巨头的内容库中搜到文章，头条、公众号不会提供服务。如果在某App看到好玩的内容，想通过竞品App分享给好友，很有可能被直接屏蔽。App们建立起了私域流量，自然希望用户能一天到晚泡在自家的圈子里、封闭在信息茧房当中，很容易产生垄断。

实际上，这并不是互联网特有的现象，在其他行业也比比皆是。卖正版音乐的，会给歌曲文件锁上DRM，只有用指定的播放器才能聆听；做手机的，会开发私有充电协议，想要达到最大功率必须用指定充电器，哪怕通用的PD协议也能达到类似效果；甚至连苹果这样打破音乐DRM桎梏的英雄，自己也会搞出一个落后且难用的Lightning专用接口，线材还必须经过MFI认证……

简单来说，App以及其他行业，各家服务商自建一套渠道和标准，固然有利于解决一些问题，但同时也会造成用户体验的割裂，以及对垄断的滋养。内部的标准在小圈子中固然高效，但放之公众领域却表现为碎片化，这反而给公众带来了更高的使用成本、更低的效率。

如何防范互联网服务商圈地

首先，需要明白互联网服务商用App圈地的本质。尽管互联网缺乏实体，但不可否认的是，互联网上的数据，本质上就是一种资源、资产。如果大家都使用公开的Web页面，来毫无门槛分享这些数据资源资产，这无疑有利于提高互联网的使用效率。可惜，人性使然，这在当前的社会阶段是难以做到的。

简而言之，App圈地的本质，可以理解为利用App建立起门槛，从而达成对数据的垄断。而App仅仅只是达成数据垄断的手段之一，从这个角度来看，实际上需要限制和防范的，是互联网服务商利用各种手段垄断数据的问题。

对资产进行征税，是防止垄断的重要手段，既然数据实质上是资产的一种，那么对其进行征税，也并无不可。

例如，欧盟就已经在酝酿数字税的征收计划，而法国、意大利、英国等甚至已经开始对部分科技公司实质征收数字税。当然，这些国家对数字税的征收细节，不一定适用于其他国家，但其思路和方向，还是很值得参考的。

很多事情的发展体现了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互联网亦如此。强大的互联网服务商，可以利用强势的App产品，来进一步垄断数据，愈發巩固自己的强势地位，这不利于公平竞争，乃至整个互联网生态的健康发展。这次部分App的壁垒被打破，或许会是一个好的开始，让我们期待更好的将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