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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界芳馨•妙境逍遥（下）作者：蒋成龙来源：《世界博览》2015年第04期word/media/image1.pngword/media/image2.pngword/media/image3.png

没有文化底蕴和历史根源的炒作最终都只是昙花一现。古人玩了上千年的东西，早已定下了成熟的规则和标准。如今即便资源情况和市场状况大不相同，但基本审美和价值观始终是不会改变的。

收、藏、品、玩

“如今沉香这么贵，一般新手藏家怎么玩呢？是从低到高一步步探索？还是直接从高端入手，一步到位？”笔者单刀直入地提问，想先理出个大体概念。

刘老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笔者一眼，反问道：“您要是闻惯了高级香料，给您低档货，闻着跟烧柴火似的，您受得了吗？那还不如不玩呢。品味一旦高了就下不去了，真没法将就。”

笔者一想这话，确实也有道理。就好像喝茶一样，从低到高还可说是逐步探索，交学费买经验，概无从高到低的道理。不过刘老师也指出，取决于品玩的不同方式，也可以从不同形态的沉香入手。

大块的沉香通常极为难得，往往要经百年以上的岁月才能成型。原料“随形”制成摆件，如笔筒、笔架、臂隔等，附加艺术和工艺价值，更显珍贵。如果体积较小，也能磨制成珠子，串成手串或配合其它材质的珠子作为装饰。由于大块的沉香需要经年日久才能成型，所以在同样品质的前提下，体积的增长会造成每克单价成本呈几何数增加。举例来说，10克的沉香如果是1万元，20克的整块可绝对不止2万元，或许3到5万元都有可能。

整块的沉香可以观赏，可以把玩。它所散发的幽幽香气若隐若现，可以在身上留存很长时间。“很多人带着手套把玩沉香，其实完全没必要。古人把沉香制成文玩、佛珠之类的，原本就是给人使用、把玩的。整天跟祖宗似的供着，还玩什么啊？”刘老师对此颇为不以为然。不过他也指出，沉香毕竟属于木器中的一种，通常“干手”盘玩比较好。如果手掌潮湿油腻，确实对盘玩木器会有一定影响。

为了保持沉香的气味不会在放置过程中过度挥发，古人通常在盘玩结束后将沉香装入锡盒中密封保存。铜器带有金属异味，铁器可能生锈，都会混杂污染沉

香本身的味道。即便是金、银器皿，受限于当时的冶炼技术也无法保障金属的纯度，可能生锈。最终，锡成为了最佳选择。与此同时，有些讲究的玩家也会在容器内放入少量原木碎屑以保养器物，祛除异味，还原本香。

既然如此，是不是越大块的，等级就越高，越值得赏玩呢？也不尽然。沉香除了作为礼佛的顶级贡品和文人雅士的品鉴之物外，其最重要的用途其实是作为药材使用，且极其名贵。《本草纲目》中对沉香的药用价值作出了明确阐述：“气味辛，微温，无毒。主要功效为降气温中，暖肾纳气。治气逆喘息，呕吐呃逆，脘腹胀痛，腰膝虚冷，大肠虚秘，小便气淋，男子精冷。”

刘老师进一步解释道，起初，海南香农所采集的沉香大多按品级的不同进行定价后出售给药材公司。当年，大块沉水的为一级，约为每公斤120元；小块沉水的为二级；不沉的为三级。后来海南沉香的价格随着旺盛的市场需求而一路飙升，几乎比越南出产的贵了一倍有余。药材公司出于成本考量而改变了选材标准和进货渠道，不再继续收购。但当时来自中东和日本的客商却手持大量现金开始收购。在日本，沉香是香道中使用的最主要材料，而中东地区的国家则直接熏、烧香料，用途略有不同。所以最近几年，从中东回流的沉香也在市场上比较多见。

“如果您是想点了闻，那多大块，多好的造型，对您来说也没意义，反正也不能整块扔炉子里烧，更不用管形状美不美了。倒是粉末状的碎屑和边角料就可以满足要求。同一颗树上出产的沉香，比如海南尖峰岭的，无论体积大小品质如何，味道实际上都一样，价格可是天壤之别。”

说着，刘老师拿出一个玻璃小罐，里面装了些许沉香碎屑。这一小瓶大约可以容纳5克左右的香末，比较高级的，价格大约在每克1000元左右。如果方法得当，这一小瓶就够半年正常使用了。当然，如果是有耐性的玩家，又有足够的知识、手段和工具，也可以买些“香壳子”（注：未经处理的原木，上面零星长有小块沉香，含量较低，香层较薄），用香刀自己理香。这样一来，每克的成本也就是几百甚至几十，性价比极高，玩起来没什么压力。

此外，自古流传了诸多“香方”。根据其中不同的药材选择，每种都有各自的特点和功效。这些“和香”通过调配和发酵后可揉搓成丸或压制成饼，经由熏制或焚烧使用。制香所使用的原材料绝大多数都可在药店中抓得，加入少许沉香作为主料即可使用。这样不但降低了成本，玩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听了刘老师的说明，笔者对沉香也开始产生了一点兴趣。特别是和香的调配方法和使用，听起来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采访就这样愉快地进行着，期间也有几位客人陆续来到刘老师的店中向他请教问题，托他“长眼”。其中一位小哥看起来也是入门不久的同道中人，聊起木器来头头是道。最终在刘老师处看中一串海黄手串，简单议价后收入囊中。借着这个机会，笔者也向刘老师请教了些其它木料方面的问题，而他的回答总是简单直白，单刀直入，不带任何修饰。

“其实黄花梨（降香黄檀）这东西不是只有海南有，越南和老挝也出。原本，古人对这东西的认知和审美是不分产地和花纹的。黄花梨就是黄花梨，谁还管你哪产的。直到后来细分了明代使用的香枝木（草花梨）和海黄，再加上现在的人为炒作，延伸出很多概念，用产地区分了价格。”

刘老师接着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西洋朝贡典录校注——东西洋考》，其中明确记载了各类“进口”商品的税费：“万历四十三年：奇楠香，每斤税银二钱四分二厘。沉香，每十斤税银一钱三分八厘。紫檀，每百斤税银五分二厘。降香（黄花梨），每百斤税银三分四厘。檀香，成器者每百斤税银四钱三分二厘，不成器者每百斤税银二钱七厘。”

笔者立刻注意到，在这些商品税费的记载中，奇楠香的是以斤计算，而沉香是以十斤计算，至于紫檀、黄花梨和檀香甚至象牙等，均是以百斤计算，可见他们的价值区别极大。其中，紫檀价格又远高于黄花梨，这倒是和现在的市场状况有些不同。

“紫檀自古以来就比黄花梨贵，只不过现在黄花梨的量比较少，所以价格也炒起来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嘛。”刘老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同时他也提醒笔者，黄花梨本身具有降血压的药用价值。所以如果家里的老人身体虚弱，睡在黄花梨制成的床上可能会加重病情，不宜使用。

“那其它木材呢？市场上的崖柏、黄金影以及各类楠木不是也挺火的吗？”笔者继续追问道。“这些好多是炒出来的，没什么意思，千万别乱追。比方说崖柏，那东西以前是做黄肠题凑的，说白了是墓里用的东西，现在很多人却拿它做家具。要是为了它的香味，柏木类其实都有香气，何必非要用崖柏呢？金丝楠也是。以前用的都是金丝铁线的老楠木，又结实又漂亮。家具毕竟是实用品，您用现在的水楠木做，那东西软的恨不得用指甲一抠都能掉一块儿，怎么用啊？”说罢，刘老师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认为，没有文化底蕴和历史根源的炒作最终都只是昙花一现。古人玩了上千年的东西，早已定下了成熟的规则和标准。如今即便资源情况和市场状况大不相同，但基本审美和价值观始终是不会改变的。新入门的藏友一定不能听商家“讲故事”，而是应该多多学习，先弄清标准。之后只要符合标准的，无论新件老件，产自何处，好东西终究是好东西，看准了下手就没问题。

笔者早上刚刚到达刘老师处的时候，他正在埋头研究这些老珍珠的钻孔和绳结工艺。以图片上的圆珠笔头作为参考可以看出，这些珍珠只有小米般大小，其穿孔细如毛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古人如何为其打孔，又是如何穿针引线将他们栓在器物上作为装饰的？这个问题让刘老师陷入了思索之中。

在刘老师处聊了一天，笔者不但学到了很多此前从未触及的知识，也深切感受到刘老师作为古玩行业“过来人”的荣辱不惊和大巧不工。这种对藏品鉴赏和市场分析方面的成熟、老练心态与他的实际年龄形成了强烈反差。当笔者问他将来的打算时，他的答案也很有意思：

“对于有钱人来说，搞收藏那是休闲娱乐的享受，是玩儿。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收藏是件苦差事。原本都是从个人喜好开始，几经周转流通，一点点大浪淘沙，最后才能变成收藏家。当年包括王世襄等老一辈收藏家们，那都是从牙缝里挤钱。本来居住条件就差，房子也小，满屋子堆得都是藏品，人都恨不得睡大衣柜里了。”

“我喜欢做手工活儿，没事儿倒腾倒腾珠子，穿个线，栓个绳儿，打个眼儿之类的就挺好。生意随便做做，够吃够喝就行了，难得活个开心。心情好，身体就好，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为中国收藏家协会学术研究部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