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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府本位到公民本位

作者：来羽林盛来源：《浙江人大》2008年第10期

杭州市开展社会评价以来，市直机关作风改善明显，政府工作重心由政府本位向公民本位转变，普通老百姓的权利得到了充分的尊重。

在《2007年度杭州市市直单位综合考评社会评价意见报告》中，“黑心电价”问题作为“难中难”问题而被列为重点解决对象

杭城的夏天酷热难当，居民的空调、电扇开足马力运转着。然而在伏天午夜的杭城，我们依旧能看到许多光着膀子在街边睡着、徘徊着的人。

他们是一群群外来民工，他们租住在“城中村”的民房里。房东擅自将5毛多钱1度的电提高到1元1度，让他们不敢买空调，不敢开电扇，狭小闷热的民房待不住人，所以造成了这一批批人徘徊在夏夜里。

从山东来杭州的张师傅，3年来一直住在杭州上塘街道善贤村。他收破烂，妻子在一个小区里做保洁员。

他租的房子，是一个约15平方米的房间，做饭、吃饭、睡觉都在这个空间里。除了两张床外，家里所有的电器是一台小电视机、一台电风扇和一个电饭煲。

对于每年的夏日，他有些害怕。2007年夏天，他跟妻子两人挤在这房间里，晚上热得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有一天，他收完破烂去旧货市场卖货时，发现一台不错的二手空调。问了老板，400元可以成交。他心头一喜，连忙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一狠心买下了。

回到家，他乐滋滋地告诉妻子：“我买空调了，晚上可以凉快了。”却遭来妻子的一顿数落：“这么贵的电怎么用得起，一个月起码300元钱！”这时，张师傅才明白，买得起空调，用不起空调啊。

张师傅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无趣地将空调搬到门口角落里。2008年4月，张师傅看着空调心烦，又拉去旧货市场卖了。

在东新路积褔里27号门口，一位姓刘的妇女对记者说：“我就不明白，房租一分不少交了，为什么水电费还要赚我们的钱？不过跟他们说了也是白说，我来杭州好几年了，到哪里都是这个价。我们这里收9角一度算是客气的了，房东说不愿意住的话，外面有的是1块钱1度的地方。”

“杭州政府部门提倡关爱民工，我听了不少，也挺感动，政府帮民工讨薪，关注民工生活，但是大概还没注意到这么多年来我们交的都是这么贵的电费吧？”刘女士的话，说出了很多外来务工人员的心声。

关于“黑心电价”的问题，其实早有媒体诉诸报端。在2006年7月，《钱江晚报》就刊登过《民工深夜徘徊街头，出租房电价1元1度付不起》的专题报道。

在《2007年度杭州市市直单位综合考评社会评价意见报告》中，外来务工人员的“黑心电价”问题作为“难中难”问题而被列为重点解决对象。

“外来务工人员代表普遍反映，出租房用电价格是本市居民的几倍，心理上受到歧视，经济上加重负担，强烈要求政府解决此类问题。”杭州市综合考评委员会办公室伍彬主任讲道，在2007年度的社会评价中，外来务工人员也加入到投票的行列，这不仅落实了他们的政治参与权，也的的确确将他们生活中的一些难题提了出来。“这个问题，政府有关部门已经着手在解决了。”

2008年7月，杭州市考评办联合《钱江晚报》推出的“民生直播台”栏目，对杭城出租房的高电价问题又进行了连续报道。

据悉，省物价局《关于规范出租房电费结算行为的通知》从2008年6月1日起开始执行，通知还明确公布了详细的计算公式。根据该通知，房屋出租人和承租人应遵循“谁用电、谁付费”的原则，合理分担电费。总表与分表之间的线损应按照公开、公平和简便易行的办法合理分摊。

杭州市物价局也根据省物价局《关于规范出租房电费结算行为的通知》，分3个阶段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出租房电价专项整治行动。“整治专项行动的重点时段安排在用电高峰的6、7、8月的3个月，重点区域确定在外来务工人员较为集中、价格矛盾较为突出的西湖、滨江、江干、拱墅及经济技术开发区。”市物价局的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

开展社会评价以来，机关作风的改善明显，把评判权交到老百姓的手中，较好地引导了市直单位把“对上负责”与“对下负责”有机地统一起来

2007年度的社会评价中，“黑心电价”问题成为政府职能部门解决的焦点问题，这不是个案。事实上，杭州市通过社会评价活动，推动了许多民生老大难问题的解决，改变了政府的工作作风。

“这事真麻烦，不晓得找哪个去。”

“我都跑了三趟了，事情还没办好!”

几年前的杭州，类似这样的抱怨与批评常会曝光于媒体，或流传于坊间。

而现在，一些经常与机关部门打交道的细心市民慢慢发现，到机关办事比以前方便多了。“一些经常紧绷着脸的工作人员不再表情僵硬，说话语气越来越客气，办事的效率越来越高。”一位在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办证的朱阿姨告诉记者。

“开展社会评价以来，机关作风的改善还是比较明显的，把评判权交到老百姓的手中，较好地引导了市直单位把‘对上负责’与‘对下负责’有机地统一起来。”伍彬坦言。

根据规定，对综合考评未达标单位的工作人员，按不同职务的系数扣发当年年终奖。对综合考评未达标单位，由市委、市政府予以通报，并扣发其工作人员当年年终奖。连续3年的，依照有关规定和干部管理权限，对其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杭州市国土局在考核机制的推动下，迅速改革了原有的土地证办理制度，施行了商品房土地证当场办结制，个人单套住房土地办证由8个工作日缩短到30分钟。

一些问题的解决其实也不容易，但如今，政府部门似乎更有耐心了。杭州市物价局价格处的任处长举例说，“黑心电价”问题的解决需要一个过程。杭州有200多万外来务工人员，如果有1/5住在城郊接合部的出租房里的话，这部分就有40万人，如果一个个通知可能不太现实。“目前我们先印制了首批10万份的宣传资料，正在通过社区、电力抄表工等发放到房东、房客手中，尽快让房东、房客知道有这么一个新文件。但因为量大，还需一定时间。”

杭州市物价局监督检查分局四科方科长就管着检查的事。他告诉记者：“我们现在先由每个区都安排一个村进行试点，由市、区两级物价部门监督抽检，其余的我们有一路24小时开通的价格投诉举报到投诉举报我们就会上门调查。”

“你看，结果出来就有压力了。通过评价、比较、处罚，无形中在影响着政府部门。”伍彬说道。

“不仅是普通老百姓得利，企业也从中受益匪浅。由于机关作风转变，吃拿卡要少了，政府服务和公共治理环境极大改善，为企业创业提供了良好条件。”伍彬介绍说，世界银行《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中一项重要指标“全年企业与政府主要部门打交道的天数”，杭州只有8.1天，排名前10%的城市平均为36天，排名最后10%的城市平均为87天，杭州远远领先于全国。

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于海认为，这种“民评官”的制度设计能很好地改变官员只对领导负责的局面。

市直机关的工作人员则认为，这样的考评让自己在工作当中感受到了改进工作作风的压力，同时也是动力。

杭州市公安局执法量大、接触面广，被投诉的数量曾在全市各直属机关中“位居榜首”。杭州市公安局的领导如坐针毡：“在治安方面我们是全国先进，在机关作风建设方面怎么能落后于他人？这个投诉‘状元’我们不能要！”

在压力下，市公安局积极改进。2006年、2007年，市公安局在市级机关综合考评中成功蝉联群众满意单位。“这对于一个窗口单位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伍彬评价说。

浙江大学公共管理研究所所长、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教授蓝志勇评价说，“杭州模式”最大的特点是以公民为导向。通过公众来评议政府，体现了政府工作重心由政府本位向公民本位的转变，这是对老百姓权利的充分尊重，难能可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