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8月4日13时许,上诉人廖某驾驶一辆小汽车搭载同案人宁某3、宁某5、刘某(均已判刑)、证人宁某1、宁某2途经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米龙四社附近时,见到曾与其有矛盾的被害人杨某1驾驶一辆摩托车经过,廖某提议殴打杨某1并驾车掉头追赶杨某1。当追至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227乡道丰和北场米龙四队停车场门前路段时,廖某驾车将驾驶摩托车的杨某1撞倒,同案人宁某3、宁某5、刘某等人即下车持弹簧刀或空手围殴杨某1,致杨某1当场死亡(经鉴定,杨某1系被他人刺伤全身多处,造成左肺及肝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随后,廖某驾车搭载同案人逃离现场。案发后,同案人宁某5的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杨某1的家属人民币5万元。
二审期间,廖某的亲属自愿代廖某赔偿被害人杨某1的父母经济损失180000元,被害人杨某1的亲属对廖某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本院对廖某从宽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和本院查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8月4日13时19分,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太和派出所接李某(死者杨某1的妻子)报案称,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米龙4社丰和物流园北场斜对面的人行道有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民警接报后立即到达上址,120医生已到场对伤者抢救,经抢救,伤者死亡。同年9月10日,同案人宁某5被抓获;2015年4月21日,同案人宁某3被抓获;2015年10月24日,同案人刘某被抓获。2017年3月16日11时许,民警在广州市抓获在逃的廖某。
2.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穗公(云刑技)勘[2013]1504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白云区太和227乡道丰和北场米龙四队停车场门前路段。一辆摩托车倒于地面,前挡板松脱且左侧有刮擦痕迹,右前车灯灯罩处有压裂痕迹,踏板左侧保险杆松脱。摩托车西侧的人行道上仰卧有一具男性尸体。在尸体下方发现有血泊,血泊的东南侧地面及西北侧地面均发现有滴落状血迹。另在人行道西侧草丛内发现一把弹簧刀,弹簧刀为单刃、展开长22厘米,弹簧刀的刀把上沾有血迹。
廖某、证人宁某1对案发现场照片进行了签认。
3.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云(司)鉴(法)字[2013]7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杨某1面部见多处划伤,右肩胛内侧、左腋后线第八肋间、左腋后线第九肋间、右髂前上方等处见多处创口,四肢有多处擦挫伤。系被他人刺伤全身多处造成左肺及肝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云公(司)鉴(DNA)字[2013]242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现场地面的5号血迹、现场地面的7号血迹、现场旁草地内弹簧刀的刀刃拭子、现场旁草地内弹簧刀的刀把上的血迹、现场旁草地内弹簧刀的刀把拭子、现场旁草地内弹簧刀的刀刃边缘拭子、现场摩托车的左车把拭子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杨某1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杨某1是杨某2与宁某4的亲生儿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
5.被害人的身份材料及死亡医学证明,证实了被害人杨某1的身份情况,其于2013年8月4日死亡。
6.身份材料、户籍证明证实了上诉人廖某的身份情况。
7.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1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人宁某5于2014年8月4日因本案被判处××,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8.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刑初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人宁某3于2016年4月18因本案被判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5000元。
9.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刑初65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人刘某于2016年4月6日因本案被判处××。
10.证人李某的证言:2013年8月4日14时许,一个老乡打电话告诉我,说我老公杨某1在丰和北物流园对面出了事。我到现场后,看到杨某1倒在人行道上,已经死亡。
11.证人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4日中午12时52分,我打电话给专门组织我们打牌的老乡“念念”(杨某1),他叫我去林1某物流园打牌。我就叫上一个老乡,乘坐摩托车去林1某物流园。当我们走到丰和物流园北场斜对面的米龙村停车场马时,我们发现有一辆女装摩托车倒在路边,人行道上躺着一名男青年。我老乡说躺着的是“念念”,于是我打电话报警。不久,120救护车过来,医生证实“念念”已经死亡。
经辨认照片,证人尹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1就是“念念”。
12.证人王某1的证言:2013年8月4日中午1时许,我老乡尹某打电话给我说杨某1被人捅伤,倒在米龙村的一条大路边。我认识杨某1时间不长,他应该专门在赌场内放高利贷。
13.证人宁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4日10时许,刘某说有人请吃饭、桑拿。我就跟着刘某下楼,和宁某5、宁某3、宁某2坐上廖某开着的一辆银色小轿车。上车后,廖某开车往帽峰山方向走。开了十几分钟后,廖某说他看到“炼”(指被害人杨某1)了,并问我们愿不愿意帮忙,我没有出声,有人说了一句“可以”。后廖某驾车突然往右打方向,将一个开着黑色女装摩托车与我们并行的男子连人带车撞倒在地上。撞倒该男子后,宁某5、宁某3、刘某依次下车,他们一下车就冲到被撞倒的男子身边打起来。我见到宁某5拿匕首往被撞倒的男子身上扎了三四刀。这时,我也下车走到离他们打斗距离四五米的地方叫他们别打了,然后转身上车,跟着宁某3、刘某也跑回车上,最后上车的是宁某5。上车后,我看到宁某5的匕首很大,感觉很容易出事,于是叫朋友“皇某”去案发现场看看那人有没有死。过了六七分钟左右,“皇某”打来电话,告诉我们人已经死了。于是,廖某就叫宁某5、宁某3把刀都交给他处理,并叫在场的人将钱都拿出来给廖某,由廖某分配,各自逃跑。打架的原因是廖某与这个叫“炼”的男子有矛盾,这个叫“炼”的男子在外放风说要砍断廖某的脚。宁某5、宁某3都带了匕首,他们在逃离现场后在车上就将匕首都交给廖某处理。我见到有三把匕首,还有一把匕首放在车上的储物箱里没拿出来用。
经辨认照片,证人宁某1辨认出廖某。
14.证人宁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4日上午,宁某5说带我出去吃饭。过了一会,“阿某”(廖某)开着一辆黑色现代小轿车来接我,我上车坐在后座上。“阿某”载着我去林1某物流接上宁某5、“阿飞”(宁某3),在太和友好医院旁边物流园里接上“豪哥”及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我们六人挤在一辆车里去太和镇吃饭。车行至太和“8连宾馆”时,“阿某”说他看见了“炼炼”,并问车上有谁带了刀。宁某5和“阿飞”都说带了刀。我问“阿某”怎么回事。“阿某”说“炼炼”在林1某物流里开了赌场,抢了他们不少客源和生意,并且“炼炼”还放出风声说要废掉“阿某”。“阿某”驾车掉头去追“炼炼”,追了400米左右追上了“炼炼”。“阿某”驾车超“炼炼”的车,并在超车的一瞬间突然向右打方向,将“炼炼”连人带车撞倒在地上,宁某5就和“阿飞”拿出弹簧刀冲下车去。“炼炼”转身往车后方向逃跑,宁某5、“阿飞”追了上去,没追多远,“炼炼”摔倒在地,“豪哥”也冲下车过去帮忙。过了两三分钟,宁某5、“阿飞”、“豪哥”三人跑回车上。“阿飞”驾车带我们逃离现场。我见到宁某5手中的弹簧刀刀把上有血迹,“阿飞”就拿出一条重约五六十克的黄金项链,说他一动手就想搞“炼炼”的项链。我们逃离现场四五分钟后,“阿某”接到朋友电话,说医生给伤者盖了白布,大家知道事情搞大了。随后,“阿某”叫车上的人将钱都交给“阿飞”,叫“阿飞”再重新分配给大家,各自逃跑。“阿某”还将宁某5的弹簧刀丢进水库里。
经辨认照片,证人宁某2辨认出廖某就是开车撞倒被害人杨某1的“阿某”。
15.同案人宁某5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4日中午,廖某开着一辆黑色现代小轿车搭着宁某2来找我和宁某8(指宁某3),说去吃饭。然后,我们在太和新容发停车场里的旅店接上宁某1和刘某(绰号豪哥)。后廖某驾车搭着我们往太和镇方向走。快到锦邦物流时,廖某突然说他看到了“炼炼”,并问我们怎么办?我说:“你自己的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廖某就调转车头去追“炼炼”。在追“炼炼”时廖某问我们谁带了刀,我回答我带了,廖某又问我们是准备用砍刀还是用匕首,我就反问他:“你有砍刀吗?”后廖某没再说什么,继续驾车追赶“炼炼”。同时,我从腰带上拿出挂在上面的弹簧刀,做好准备。追了大概五百米左右,我们在太和镇沙太路乡村花蟹饭店路段追上了“炼炼”。廖某驾车超“炼炼”的摩托车,并在超车时将“炼炼”连人带车撞倒在地上。我打开车门第一个下车,见到“炼炼”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跑,我冲上去一刀捅在“炼炼”的后肩处,当场将“炼炼”捅倒在地。我想继续捅他的大腿部,但“炼炼”倒地后不停的用脚踢我,我用刀往他的腿部方向一顿乱捅,不知道捅了多少刀。在我开始捅“炼炼”时,宁某8、宁某1、刘某也冲过来帮忙打“炼炼”,但他们具体怎样动的手我没有留意。捅了大约一分钟,有人说了声“走了”,刘某、宁某8、宁某1就先跑回廖某的车上,我最后一个回到车上。我上车后,廖某搭着我们逃跑。车开了一段距离后,宁某8说他用刀捅了“炼炼”的右胸处。不久,廖某接到电话,说被砍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然后廖某把大家的钱集中起来,统一分配用于各自逃跑。我和宁某8使用的都是弹开后长约10厘米的单刃白色全不锈钢弹簧刀,宁某1使用的是一把比长约8、9厘米的单刃黑色全不锈钢弹簧刀。我在下车后将刀丢到路边的水沟里,不清楚具体的地点。十几天,前廖某曾同我们讲过“炼炼”在外面放风说要废掉他,
同案人宁某5对廖某开车接同案人的地点、捅刺被害人的地点、丢弃作案工具的地点照片,进行了确认。
16.同案人刘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4日12时许,廖某开着一辆北京现代小汽车搭着宁某5、宁某3、宁某2、宁某1和我往天河区开。经过太和镇锦邦物流路口时,廖某说见到他的仇人开摩托车经过,并说难得遇到那人一个人出来,提议我们去打他一顿。听廖某和一些老乡说这名男子之前曾找人想打廖某,但还没打到。当时我们听后都没有出声,廖某就开车调头追。大约追了200米左右,廖某开车将那名男子驾驶的女装摩托车撞倒。那男人爬起来逃跑,宁某5拿出一把匕首最先下车去追那男子,我和宁某3也下车追,但追了几步宁某3又转头跑回小汽车那里。追了十多米后那男子摔倒在地,宁某5持匕首往那男子身上乱刺,那男子躺在地上用脚踢宁某5。我没有动手,站在离他们约5米远的地方看。这时,宁某3又跑过来,右手拿着一把匕首上前与宁某5一起殴打那名男子。接着,宁某1下车叫我们走,于是我们三人就跑回车上。当时只有我和宁某3、宁某5下了车,其他人没有下车,宁某1是下车叫我们上车走。上车后,宁某3右手拿着一把匕首,左手拿着一条大黄金项链给我们看,说他用匕首捅了那男子,还抢了那男子的项链。后来,廖某知道对方死了,提议大家将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分配一下作为逃跑的经费,之后,分别逃跑。宁某5、宁某3那两把匕首是弹簧刀,刀刃长约20厘米,两把匕首后来都被廖某拿去扔了。宁某1身上也有一把,也拿出来给廖某一起扔了。
经辨认照片,同案人刘某辨认出廖某。
17.同案人宁某3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4日6时许,廖某开着他租来的一辆现代小车搭载我、宁某5、宁某1、刘某及一名叫“锚锚”的男子(宁某2)出去。廖某开车经过太和镇的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对我们说看到了“炼炼”。我们都知道廖某与“炼炼”有矛盾,“炼炼”还放风说要砍廖某。“炼炼”当时开着一辆女装摩托车往大源方向开,廖某对我们说要不要搞他(意思是砍“炼炼”),我们没出声,廖某就掉头追“炼炼”。当追到太和丰和物流对面马路时,廖某开车追上并撞倒“炼炼”。宁某5与刘某立刻下车冲向“炼炼”,我和宁某1也跟着下车。我下车时见到宁某5持着匕首与刘某上前围着“炼炼”殴打,而“炼炼”也拿着一把匕首与宁某5、刘某对打。打了约两分钟,“炼炼”被打倒在地。我就和宁某1上车,之后宁某5、刘某也分别上车。上车后,宁某5右手拿着一把白色柄的匕首,说他的左手也被搞伤了。我见到他的左手流血,而匕首上也沾着血。后来,宁某5与“锚锚”下车走了,宁某5在下车离开时将匕首给了廖某。我有用拳脚殴打被害人,并捡走被害人的项链。
经辨认照片,同案人宁某3辨认出廖某。
18.上诉人廖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8月份的一天上午10时许,我开一辆现代的小车(车是租的)搭载宁某5、宁某2、宁某3、刘某、宁某1去太和镇米龙村的湘味王饭店吃饭。12时许,开到米龙村湘村饭店三岔路口时,我看到之前跟我有过节的杨某1开着一辆女装摩托车迎面过来,我问了一句:“这个是不是炼炼?”宁某3说:“是。”我就掉头去追杨某1。向着大源村方向追了约200米,我追上了杨某1,从杨某1驾驶的摩托车左侧超了车,接着向右打方向停车,杨某1驾驶的摩托车撞到了我车右车头的保险杠上,然后摔倒了。宁某5、宁某3、刘某、宁某1四人冲下车,和杨某1打在一起。打了约1分钟,宁某5、宁某3、刘某、宁某1四人上车,我看到宁某5、宁某3二人各自抓着一把匕首,还有一人也抓着一把匕首。我开车往大源方向行驶,途中得知杨某1已经死了,我很害怕,就送宁某5、宁某2、宁某3、刘某、宁某1逃跑,我自己也逃跑了。案发前约一个月,我去杨某1开的小赌场叫了一个正赌钱的老乡去吃饭,杨某1认为我坏了他赌场的生意,就对其他老乡说,要砍我的脚,我们因此产生了过节。
经辨认照片,廖某辨认出同案人宁某3是拿着匕首殴打杨某1的男子;辨认出同案人刘某是案发当天对杨某1进行殴打的男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1。
19.和解协议书、谅解书、转账凭证等,证实:2018年6月15日,廖某的亲属与被害人杨某1的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廖某的亲属代廖某赔偿被害人杨某1的父母经济损失180000元(上述款项已于当日交至法院指定账户),被害人杨某1的近亲属对廖某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廖某从宽处罚。
对上诉人廖某及其辩护人所提的意见,经查:
1.证人宁某1、宁某2、同案人宁某5、宁某3、刘某一致指证廖某驾驶小汽车追上驾驶摩托车的被害人杨某1,超车时瞬间右打方向盘,将杨某1连人带车撞倒,上述证供吻合一致,与现场照片、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认定廖某驾驶小汽车故意撞倒驾驶摩托车的被害人杨某1的事实。廖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廖某没有驾车撞倒杨某1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2.廖某见到杨某1后,临时起意伤害杨某1,虽然廖某没有下车伤害杨某1,但其提出犯意,纠集同伙作案,且直接驾车撞倒杨某1,致杨某1被宁某5、宁某3等人持刀刺死。廖某与宁某3、宁某5等人系共同犯罪,依法应对全案造成的危害后果即杨某1的死亡承担责任。廖某犯罪主动、积极,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廖某及辩护人提出廖某系从犯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3.廖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杨某1曾扬言要殴打廖某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即便该情节属实,也不能认定杨某1有过错并据此对廖某从轻处罚。
4.廖某系初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且二审期间,其亲属主动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悔罪表现,故依法对廖某从轻改判。但廖某没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其辩护人请求二审对廖某减轻处罚的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