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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伐天下》
作者：从小不会爬

　　本书讲述的是，在南宋这个军事上最为内敛的朝代，在没有超时代兵器、敌人也能迅速成长、几乎白手起家的情况下征服世界的故事。而这一切都还     只是开始......
　　本书是军史结合玄幻。军史部分在保证精彩的前提下尽量写实，YY的个人经历则会让您始终心情爽快。
　　PS：本书是穿越小说吗？如果主角是穿越者才算的话，那么不是......


第一章 失败的穿越者
　　“陛下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说话的是一个外表邋遢的中年人。他在南宋的最高统治者赵构面前不但没有跪下，还敢用这种口气说话，令人感觉十分怪异。
　　“已经十四年了……朕想请你接他回来。”赵构怕他不明白，立刻作了补充说明，“当年朕出使金营时……”
　　“陛下您在北方有个儿子？”那个中年人惊讶道。原来当年赵构出使金营时被金人扣押，谁知道这个混蛋竟然玩美男计，骗取了兀术长女完颜明月的芳心，不但藉此成功出逃，临走前还把她肚子给搞大了。这件事被金人视为奇耻大辱，一直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声称是他们觉得赵构是假亲王才将他驱逐出金营的。
　　中年人当初看史书时就觉得这段记载漏洞百出，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但是在听到赵构居然要自己去帮他接儿子时，那个中年人的心中产生了一个疑团，因为他知道历史上赵构根本就没有接回儿子，“难道蝴蝶效应真的存在吗？”
　　中年人在前不久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一次历史，但在自己未参与的情况下与真实历史产生出入，这还是二十五年前他穿越到宋朝以后的第一次。穿越后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不得不取了个叫做陆仁（路人）的假名。
　　从二十一世纪肉身穿越过来的陆仁，长于思而讷于行，当年连简单的电器都不会修。所以，那些架空小说里回到古代就立刻造枪造炮、建设现代化国家然后横扫天下的情节，与他一点都没沾上边，反倒是预想中会遇到的困难全给他遇到了。结果他光是学习古代汉语汉字，就足足花了十年的时间，也难怪他空有穿越时获得的特殊力量在身，才刚刚在一年前成功见到赵构。从这以后，陆仁才终于有了改变华夏百年后悲惨命运的可能，但是他现在已经五十四岁（生理年龄）了，还来得及吗？
　　“之前我国与金人一直处于交战状态，自然不可能放回，可这次他们派使者表示只要朕杀了岳飞，他们就愿意停战，并送父皇的灵柩以及母后还朝……”赵构说到这里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继续说道，“朕趁机提出附加条件，要他们把孩子送回，他们便同意了。”
　　陆仁见识超群，很快便明白了金人的用意。那个小孩这十四年里一直在金国长大，心理上肯定会更偏向母系民族，他日后要是继承了南宋的皇位，对金人肯定是大大有利。想到这里，陆仁便想劝阻赵构，但他很快便想到赵构如今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怎么会轻易放弃呢？所以陆仁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如果真的不行，就用在他身上好了……”
　　赵构虽然人品垃圾，但是脑子还是很聪明的，他一下子就想到陆仁在担忧什么，承诺道，“你放心吧，朕不会立他做太子的，至少十年内不会……你那边还缺人吗？”
　　虽然赵构后面一句话很突兀，但陆仁立刻便明白了，躬身答道，“陛下放心吧，我会好好调教他的……”
　　十天后，一个中年剑客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到了扬州春月楼，如果看仔细点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的衣服上有着多处不太明显的破口。两人要了点饭菜坐下后，并没有急着动筷子，看上去有些烦躁不安，“逃出来的时候太急了，连接头方法都没来得及问，怎么办呢？”
　　那个小孩大概是饿坏了，一个人先吃了起来，“师父别急，就算父亲是个大昏君，也总是个皇帝，不会言而无信的……”不过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显然路上听到的议论大大影响了他对赵构这个父亲的信心。而且看起来，小孩的神情还有些忐忑，毕竟这将会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突然出现，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小孩的肩膀上，“这位是小王爷吧。”说话的正是陆仁！
　　“怎么年纪这么小？不是说十四岁吗？”陆仁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他倒没有怀疑那个小孩的身份，因为他们父子俩实在是太像了。事实上，当初见到年过三旬的赵构时，陆仁就有惊艳之感，他的外表比绝大多数的美女还要出众……现在看到他的儿子，陆仁可以肯定这是遗传，而且看起来还大有青出于蓝的可能。于是，穿越前就是“伪娘控”的陆仁脑中登时出现了很多下作的念头……
　　爱洁的小孩对陆仁这样肮脏的人有着近乎本能的厌恶，被他的脏手碰到，小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而他的师父也发现陆仁的神态有些不正常，便出爪如风点住陆仁的几大要穴以防万一。可出乎意料的是，被点穴后，陆仁居然一切如常，这不禁令他大惊失色。要知道他可是天下少有的武功高手，以他深厚异常的内力制住对方要害，居然还不能伤其分毫，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在陆仁见引起误会，便立刻放开了手，并与两人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原来赵构说的十四年是指他逃出金营的时间，而这个孩子是正月生人，今年才十三岁，而且不知何故，明明自小习武，营养也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居然发育还比一般小孩要晚些，看来只能归于遗传因素了。
　　不过陆仁反而更高兴，发育越晚，他那“养成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两人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令陆仁眉头紧锁，原来金国发生了政变，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将军完颜亮借用守旧派的力量，夺走了兀术兵权，并将其软禁。而完颜亮视这个混血的小孩为孽种，自然是要除之而后快，好在小孩的师父武功卓绝，硬是带着他一路逃到了这里。路上跟来的杀手极多，但他们二人却没有受伤，可见那个剑客的武功已经高到了何种地步。不过也由于事起仓促，除了赵构当初送给完颜明月的玉佩以外，他们没来得及带上任何信物。好在陆仁认出了他们，要不现在就麻烦多了。
　　“看来蝴蝶效应果然是存在的啊，历史已经全乱套了！”陆仁现在的心情并不太好。历史出现混乱，也就意味着他无法绝对准确地判断天下局势的变化，那他作为穿越者的最大优势已经不存在了。其实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有另外一种解释，但是现在的他还不明白。


第二章 父子初见
　　陆仁是个很谨慎的人，史书上的完颜亮虽然是个失败的暴君，但现在既然历史已经混乱，那就很难说了，而从他年级轻轻就能从老谋深算的兀术手中夺权来看，绝对不能小视。不过只要有那个人在，至少南宋自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他很快就要“死”掉了，还可以收到出其不意之效……
　　既然身份已经确认，小孩的师父便毫不留恋地丢下他的小徒弟走人了。而小孩似乎也不怎么难过，像是一个天性凉薄之人，不过这在陆仁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陆仁临行前，赵构已经给儿子起好了名字——赵抗，表字柔服，陆仁自然代为传达，他实在很讨厌赵抗的女真姓“完颜”……
　　陆仁是一个颇为健谈的人，而小孩子也自然多话，两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当然前提是陆仁不能离有洁癖的赵抗太近。虽然有些郁闷，但陆仁的惊喜显然更多，他没想到在金国生活了十三年的赵抗居然还是更偏向自己的汉人血统，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女真人入主中原以后，一方面心慕汉化，说汉语用汉字穿汉服的女真贵族越来越多，而说到诗词书画，很多女真贵族的水准比大部分汉人都高，完颜亮和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合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另一方面，汉人的人口百倍于女真还被轻易打败，令崇尚暴力的女真人很是鄙夷，所以在现在的金国，汉人虽然也有当上高官的，但女真人大都从骨子里看不起汉人。
　　赵抗的母亲被汉人“小白脸”始乱终弃，在他们眼中是女真人的耻辱，而赵抗也因此被视为野种。虽然有兀术这个掌握金国军政大权的外公在，再加上他自小习武，还不至于受人欺负，但冷眼和孤立还是免不了的。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长大，赵抗要还能把自己当女真人，那才怪了！何况赵抗接受的又全是汉化教育，甚至连武功师父都是汉人，所以自己是汉人的念头早就深植于心了。
　　这倒是令陆仁轻松了很多，不过当赵抗问起他父亲时，他立刻又头大如斗。父亲是皇帝本来是一件令赵抗自豪的事，可他偏偏是天下有名的昏君，其胆小懦弱的形象深入人心，赵抗小时候就因为这件事被嘲笑过不知道多少次。无论如何，陆仁也不可能在小孩子面前说他父亲如何如何不好，便婉转地表示道，“其实也不完全像传闻中的那样，至少南方的百姓生活比北方可要好得多了。”
　　赵抗听后一阵沉默，对父子俩平生第一次见面，开始有了一点点期待……
　　一路上随着了解的加深，赵抗越来越觉得陆仁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很怪异，明明见识卓绝，做起事来却是一塌糊涂，谈起国家大事来头头是道，却连字都写不好。另外，陆仁的功力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可以隔空碎石，但实战中他却弱得可以。路上有次遇到大伙盗匪，陆仁虽然一击就将敌人轰得支离破碎，但是自己也被砍伤多处，要不是有强大的护体真气保护，估计他早就没命了。
　　这时赵抗才知道，原来陆仁的反应迟钝到了极点，所以很难避开敌人的攻击，而他又没练过横练功夫，光靠护体真气还是挡不住的。不光迟钝，陆仁几乎所有的基本能力都差得出奇，真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能力倒挂的怪胎来的……
　　好在赵构也考虑到陆仁办事不牢，不久又派出一人前来接应。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虽然相貌平平却隐隐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赵抗从陆仁口中得知他叫居鹏。居鹏的武功和陆仁截然相反，招式简练实用，出手狠辣果决。陆仁虽然功力深不可测，但若真较量起来，一合都未必能接得下来。不过由于已经先被陆仁的武功刺激了一次，赵抗又太过年幼而见识不足，他认为居鹏也就是和陆仁类似的隐世高手，并没联想到当世的成名人物上去。
　　赵抗因为在孤独中长大的缘故，并没有什么避嫌的概念，好在陆仁和居鹏大概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商谈时也没有顾忌他在场的因素。不过，他们说的那些内容，赵抗就不太明白了，但他至少听出了一点，居鹏并不仅仅是武功好而已……
　　“船和请先生的事情怎么样了？”陆仁突然问道，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不过船体改造好还需要差不多三个月才行，但他们说即使这么改了估计还是很难进入外洋。另外我已经跟船厂说好了，只要我们保证采购量，以后可以给我们优惠价和优先供货权。三百个水兵已经挑选了出来，还雇了五十三个熟练的外洋水手。关于先生的事，日语和大食语的先生已经请到，只学这两种就够了吗？高丽语要不要学？”居鹏回答完问题后，也开始询问陆仁的意见。
　　“高丽几年内都未必会去，而且高丽人中会说汉语用汉字的很多，何况学两门外语已经相当辛苦了，就不学了吧。”陆仁回答道。
　　旁听的赵抗一头雾水，这些人究竟在谈什么啊？
　　没过几天，三人就来到了南宋的都城临安。不愧是天下第一大都市，赵抗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景象，不禁有些目眩神迷。陆仁又介绍了一个年轻人给赵抗认识，他生得英气勃勃，却给人以成熟干练之感。
　　“这位是相璋，名义上是这的主人，你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晚上我带你去见皇上。”陆仁对赵抗说道。
　　“这是小王爷你的令牌，只要带上它，侍卫是不敢拦的。”相璋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赵抗。
　　“这牌子好土气……”赵抗看了看那块令牌，嘟着小嘴说道。令牌的两面分别印着“如见君临”四个字和玉玺的印章，令牌是某种木头制成，但是硬得出奇，乍看之下确实有点土气。不过，用玉玺在这比铁还硬的木牌上印出印章来，这需要多强的内力啊！赵抗还以为是陆仁弄出来的，但他却说是请一个公公帮忙印的，赵抗这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管用就行，光样子好看有什么用啊？”相璋显然对赵抗的话不以为然。
　　“抬起头来，该说正事了。”这是赵构对自己儿子说的第一句话。
　　赵抗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父亲，赵构虽然年过三十，但皮肤白皙细腻更胜女子，自然散发出一股阴柔清冷的气息。


第三章 组织成员
　　“陛下，小王爷的身份已经处理完毕，北边应该已经认为他死了。就算现在仍有怀疑，只要小王爷一直不以正式身份不出现，他们就一定会相信的。所以，可以让他加入组织了。”陆仁突然说出一段赵抗听不懂的话。
　　就在赵抗愕然不解的时候，赵构冷冷地对自己的儿子说出了这次见面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以后你就留在组织内好好学习锻炼，等到能力足够以后会有任务分派给你。”
　　赵抗原以为赵构接他回来是为了立他为太子，却没想到居然是让他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工作，一股愤懑之气油然而生。赵抗虽然外表柔弱秀美，就好像女孩子一样，但内心却非常倔强，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不顾后果地扭头就走。
　　看到儿子离去的背影，赵构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有些黯然地坐回到龙椅上，沉思不语，“真像朕年轻的时候……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再为自己而活，还能这样吗？希望你不要学我……”
　　陆仁等人见状立刻告辞离开，临走时陆仁向赵构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令他稍感安慰。
　　为了劝慰还在生气的赵抗，陆仁不得不哄起小孩子来，“殿下，送件礼物给你。”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很像是短棒的黑色物品来。
　　“这是什么？是短棒吗？”赵抗心中愤恨的情绪迅速被好奇心所取代，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应该是长鞭才对，看着！”陆仁随手一抖，那短棒立刻化成了一条长鞭！
　　“这玩意是由六条这样的长鞭缠绕而成，注入足够的内力就会打开。很好玩吧？你给它起个名字吧。”陆仁笑道。
　　“看它黑不溜秋的样子，就叫乌金鞭好了。”赵抗高兴地答道。兴奋劲过去以后，赵抗终于冷静下来，他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似乎也没别的去处，只好无奈地加入了这个所谓的“组织”。于是，地狱的大门向他敞开了……
　　陆仁先是对自己作了简单的介绍，毕竟他是组织的发起人，当然，穿越者的身份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在陆仁的叙述中，他是一个参悟了所谓“天道”的人，这倒不完全是他瞎扯，事实上陆仁的眼光见识的确天下少有，要不然以他那弱得可怜的基本能力，根本就不可能令赵构信服，更不可能令曾经威震天下的居鹏佩服。
　　其实，正是参悟了“天道”陆仁才能得到一位特殊“人物”的帮助而成功穿越。虽然这一过程中记忆大损，但感受和体悟还在，现在的陆仁在战略方面已经是天下无双。他花数年时间制定了一个计划，以实现他那从未有人实现过的理想。虽然这个计划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只要照着做下去确实很有希望。不过这构思了十多年的大事，直到一年前见到赵构后，陆仁才终于可以建立组织以执行这个计划，毕竟白手起家对不宜抛头露面的他而言实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据陆仁说，一年前当岳飞打到朱仙镇的消息传来时，陆仁就预测到他可能会有危险，便潜入皇宫想胁迫赵构放过岳飞。没想到接触之后两人竟然成了朋友，赵构虽然很混蛋，但却是一个另类的皇帝，换成是那些雄才大略的“圣君”反倒会因为陆仁拥有的可怕力量而将他除去以绝后患。陆仁想出了彻底解决胡人威胁的方法，并且只需要四五十万贯的资金加三个“死人”的投入，这更是令赵构对其十分看重。本来赵构打算重用提拔他，但陆仁以自己能力低下，只能在暗中辅佐为由拒绝了，但真正的原因是：“南宋朝廷沿袭了不少当初的积弊，我自问没有能力改革，不如另起炉灶，这便是我成立组织的动机了。”
　　而这时赵抗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既然父皇这么重视你，怎么岳少保还是没能救下来？我在路上的时候，听说他已经入狱了。”
　　陆仁笑道，“那个在狱中的岳飞，是我用‘溶骨术’改变了死囚的容貌，放进去冒充的。真正的岳飞，是居鹏啊！相璋就是张宪，岳云现在的名字叫做居云，自然他们的相貌也被我作了一定地改变。”
　　赵抗震惊了，虽然岳飞的战绩被民间夸大了很多，但当世第一名将还是当之无愧的，有他在的话，组织的实力可真是深不见底。
　　对五岁开始就修习上乘内功的赵抗来说，最关心的还是陆仁那神奇的武功。据陆仁说，这是他由道入武，反推出来的，直指内力的本质，要说厉害自然是无以伦比。
　　“能教给我吗？”赵抗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陆仁，只要是正常人就很难拒绝。
　　陆仁心中暗骂，“不愧是父子，一样会骗人……”解释说是这门武功必须参悟了天道才能练，所以赵抗便只有流口水的份了。陆仁接着宣布了赵抗下面的学习计划，他每天要学一个时辰日语，一个时辰大食语，跟居鹏学一个时辰军事，跟陆仁学一个时辰杂学，还要练武一个时辰。另外，陆仁选出了一百多册必读书籍，赵抗每天必须看完一册才准睡觉……
　　居鹏在天下军方高手中颇有争议地排名第一，赵抗本来对自己的武功还有些自傲，但在被居鹏一招击败后明显乖了很多，态度也变得谦逊起来。他拿居鹏与他原来的师父比较了一下，虽然居鹏功力稍逊，但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可怕的气势弥补了这一不足。因为缺乏比试的机会，武林中高手的排名与军中高手的排名一向是彼此独立的，但就现在的实例看来，居鹏的武功就算放到武林中也绝对能排进前十，由此可以管窥军方高手的实力。
　　不久之后，居云也办完事回来了，虽然面貌被改变过，但高大强壮的体型也与民间传言多有不符，赵抗也因此加深了对“传言不可尽信”这句话的认识。居云现在的武器是一对近三尺长的铁槌，他的武艺凌厉刚猛、不留余力，虽然缺陷颇多，但若是放到混乱的战场上，即使是居鹏也是有所不及的，难怪他被认为是自杨再兴死后的岳家军第一猛将了。
　　由于居鹏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居云便代替父亲督导赵抗练武，他的任务是使赵抗的武功更适应战场需要。而就武功本身，赵抗只要将原来的武功继续练下去，很快就能成一流高手了。


第四章 魂种
　　赵抗也不藏私，与居云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两人因此很快成了朋友。事实上，除了居鹏因为赵抗皇子的身份对其保持一定距离外，两个年轻人都和赵抗很亲近，感觉就像是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小弟弟那样。而陆仁连面对赵构时都很随便，就更不用说他的儿子了。这一切令自小孤独的赵抗感到了亲人般的温暖，他渐渐觉得加入“组织”其实也蛮不错的。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赵抗学习起来非常努力，而他的天分也相当不错，几乎能够过目不忘的他学起两门外语来非常顺利。但是赵抗出色的表现，却使陆仁动了本已放弃的心思，“要不要给他呢？在我身上反正也没多大用，可是会有风险，还会……”
　　不过最后陆仁还是下了决心，“凭我的能力是不可能实现理想的，以他的天资再获得‘魂种’的话，可能性就大多了。为了理想，连我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他？”
　　陆仁看似冷静内敛的性格之中其实有着狂热疯狂的一面，想到自己一生的理想有可能实现，他便不顾赵抗可能遭遇的危险而将他叫来了。
　　赵抗虽然聪明，但毕竟涉世未深，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虽然一度很兴奋，但当陆仁真的将手掌按在赵抗头顶上的时候，赵抗便开始后悔了。他感觉浑身都像被千万只小虫啮咬一样，奇痒无比的他却失去了行为能力而动弹不得，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而痒的感觉才刚开始消退，他又感到如同万箭穿身般的剧痛……
　　“好险，他要是再早晕一会，就前功尽弃了，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是总那么差的……”疲惫不堪的陆仁一脸喜色。
　　次日中午才醒来的赵抗，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有益变化，立刻便找陆仁质询去了，结果却被陆仁现在的样子给吓了一跳。陆仁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而原本就很稀疏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陆仁这时也醒了过来，他先是稳住赵抗不安的情绪，然后问起他现在的一些情况。听后陆仁完全放下心来，事情进行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他告诉赵抗，自己并不是传功给他，而是“下种”与江湖传闻中神秘莫测的“魔种”、“道胎”之类不同，陆仁所下的是更晦涩莫名的“魂种”。“魔种”之类的出现是作为探索天道的工具，和参悟天道后的产物“魂种”相比，就如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陆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他不但失去所有的力量成为彻底的废人，而且剩下的寿命也绝不会超过十年了，也只有理想主义者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来，要知道这次“下种”的成功率还不到一半，失败的话两人都会完蛋的！而且即使现在成功了，赵抗的确将能获得巨大的好处，可也在他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付出了一些他未必愿意承受的代价。某种意义上来说，陆仁不但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而赵抗差点就成了可怜的牺牲品……
　　陆仁当然不会将实话告诉赵抗，而赵抗则是将信将疑，不过当他运使内力时，脸上终于现出了喜色。赵抗发觉自己的内力虽然并未增强，但性质上却好像脱胎换骨，运转起来无比流畅。这还不算什么，更难得的是，如今赵抗体内的真气随便乱走都不会走火入魔，这在实战中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陆仁还告诉赵抗，在之后的岁月里，“原气”（陆仁给赵抗现在的奇异内力所起的名字）还会全方面增强赵抗本身。可以这么说，除了功力还得慢慢积攒，其他方面赵抗都将以难以想象的高速成长起来，这正是组织所需要的。
　　蒙在鼓里的赵抗自然是非常高兴，但他却不知道，“原气”其实可以吞噬同化任何异种真气，但陆仁却知道如果这样做会引来不可预测的灾祸，便封印了它的这一能力，只是令其可以自由驱散异种真气而已，以防止赵抗滥用。
　　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赵抗受了这么大的好处，在陆仁面前自然听话多了。以此为基础，陆仁逐渐加大了赵抗学习训练的强度。好在赵抗的体力和智力都在不断增强，要不然估计早就垮了，当然，陆仁传授给赵抗的“速读术”也功不可没，配合赵抗如今的超强记忆力可以说是如虎添翼。而随着两人关系的亲密，“老师”逐渐成为了赵抗口中对陆仁的专属称呼。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赵抗在学识能力突飞猛进的同时，身体也终于开始迅速发育了。但比起这些来，进步最大的还是他的思维方法。在陆仁那严酷得让赵抗想起就冒冷汗的教育和训练下，赵抗初步掌握了“客观分析法”与“概率选择法”两大分析方法，这使他的分析判断能力大幅度增强，都可以与居鹏及陆仁这两个组织的领导者探讨一些重要的决策了。要知道，小赵抗才十三岁，这令居鹏都惊叹不已。
　　另外，陆仁还将一些实用的小法门传授给了赵抗，这极大地提高了赵抗学习的效率，比如前面提到的“速读术”就是其中之一。
　　而居鹏的军事教学也令赵抗受益匪浅，与传统兵家过于重视谋略不同，居鹏只教给赵抗识破谋略的方法，并不鼓励他多用谋略。“谋略一旦被识破，则可能对自己构成危害，所以有风险的计谋，尽量少用。”这是居鹏的原话。不过，在统兵方法、练兵、指挥要点、战场注意事项等方面，居鹏给了赵抗很多的指导，令赵抗的军事能力突飞猛进，用居鹏自己的话说，“再教上半年到一年，然后让他从小部队带起，打上几十次战斗，估计实力就不在我之下了。”
　　居鹏从来都不是一个谦虚的人。当初赵抗曾经请他评价南宋的主要将领，他的回答是这样的，“韩世忠擅长水战，是我所不及的，刘光世和张浚（本书中将张浚和张俊合并了，方便设计剧情）只有中人之才，名过其实。刘锜擅长守御和夜袭，而且奇谋迭出，也曾是我学习的目标，不过他的驭下能力太差，部下叛变脱逃如同家常便饭，这一点很遗憾。吴玠吴璘兄弟俩擅长野战，尤其山地战更是天下第一，他们的叠阵法更是从未败过，相对来说吴璘更长于进攻，而且正面野战能力独步天下，而哥哥吴玠能力比较平衡，他们都年轻，是大宋未来的梁柱。”接着他又说起了自己，攻城、用间、练兵、野战中的步骑混合运用、水陆配合等方面他都是天下第一的，综合能力就更不用说了。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会这样鼓励赵抗，可见居鹏对他寄托了多大的期望……


第五章 车船
　　赵抗刚加入组织时，还多少有些在意自己身上的那一半女真血统。陆仁便与他讲了父系血统判定的概念，也就是说赵抗他不但是汉人无疑，同时还是完全的汉族人。不光是他，如果他日后娶了胡女，生下的孩子还是汉族人，甚至持续一万代还是这样。而以说汉语用汉字作为判定标准来判断的汉人概念，赵抗从来就没有过疑问。
　　这时，船体改造好后第一次试下水成功的消息传来，一行人便来到泉州与水手们会合。这艘船原本是在内河湖泊中所向无敌的车船，但是为了让它能下海作战，陆仁提出了改造意见，并将测试的工作委托给泉州的造船厂。至于效果如何，等亲眼见到就知道了。
　　泉州城虽然不及临安奢华，但是繁忙程度则犹有过之。赵抗虽说思想上比较早熟，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他又是第一次来到港城，显得尤其兴奋，拉着陆仁就要到处去玩。陆仁就带赵抗重点游玩了一下，也就是几年前刚建成的“天下第一桥”安平桥，因为泉州府除了这个景点就是港口和造船厂了。
　　看着足有五里多长的大桥，在北方长大的赵抗惊叹不已，心中想道，“老师说的没错，光论经济，南方已经把北方远远抛在了身后……”
　　可惜时间有限，大体看了一下，两人就直奔泉州港而去，毕竟最想看的还是那艘定做好的船只。陆仁把那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就是提了个改造思路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赵抗想想就觉得好笑。
　　到了泉州港后，看着眼前无数的海船，赵抗惊叹不已，“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港啊！”
　　旁边的陆仁笑着补充道，“是不是第一大港还很难说，天下三大港口泉州、明州、广州各有所长。我们之所以来这，是因为这里有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船工，也最靠近我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赵抗还是第一次听说，便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
　　“在这里的东南面、澎湖以东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岛，中原人一般称之为琉求，但是这样便与琉球群岛同音了，所以我给它起名叫台湾岛。原来岛上基本只有土人居住，汉人很少，直到组织建立后，才开始有计划地进行移民。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在上面建了一个叫做淡水的村寨，但是由于资金缺乏，目前只有简易码头，如果能够尽快扩建成正规的港口就好了。”。说着说着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造船厂，才发现其他的人早就已经到了，而带队的居鹏正在和一个老船工说着话。
　　居鹏笑着对那老船工说，“以后我们需要的船只都会交给你们建造，价格上嘛，大家都是朋友，好商量。只是你们要记住，泄密的话可是大罪啊，高老板。”
　　原来那个老船工竟然是该船厂的厂主，外表上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这时也客气地一拱手道，“哪里哪里，能造出新船型来我们也很高兴。这样一来，我们船厂车船的制造能力也是全国第一了。你们那位提出改造思路的大人能引见一下吗？真是天才的创意，车船只要能下海，几乎可以说是所向无敌了，防护最好、速度最快、冲击力也最强。”
　　所谓的思路，就是拆去两层船楼结构，从而降低重心，使船体更平稳，同时架设附加风帆提高船速。两侧的叶轮用特殊木材制成，以保证强度，并进行了加固防腐防虫等处理。而车船的平底也被改成适于航海的尖底，以增加吃水深度，稳定性得以进一步上升。由于改动幅度太大，其实如果新造一艘，价格反而要低些，但确定船型已经耗时太多，陆仁可没那么多时间继续等下去，他已经不年轻了……
　　赵抗可没心思听他们客套，他走近那艘车船，抬起头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原来是最大的三十二车（一个轮子叫一车）的巨型车船，足有二十丈长，如果满载兵员的话可以超过五百人。想到下面就要登上这艘船，赵抗的心里也不由一阵激动。接着赵抗就见到了那些水手，只见三百多人个个身强体壮、操船技巧也很娴熟。更令赵抗吃惊的是这些水手眼中透出的杀气，很明显，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水手，而全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这些人哪儿弄来的？如果是从军队调出的话，怎么做到保密呢？”赵抗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很大的疑团。
　　赵抗正想找机会问清楚这些水手的来历，却见陆仁带着一个和尚走了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因为他外语学习进度很快，为了不浪费时间，所以又请了一位高僧来教授赵抗梵语和梵文，听到这个噩耗，赵抗只觉得两腿发软。
　　晚饭时居鹏回答了赵抗先前的疑问，原来这些水手是当初杨么水军中的精锐，杨么败亡后岳飞保护了他们及其家人，想收为己用。但他们宁死也不愿为南宋朝廷效力，岳飞也没办法，后来这批人害怕朝廷查出真相，就在岳飞的安排下隐居起来。组织成立之后，居鹏找到了他们，他们为了报恩都表示愿意为组织效力。于是居鹏就从三千余人中选出了一千精锐，但因为要留出部分载重所以这次只带来了三百人。居鹏还告诉赵抗，那艘船就是用当初杨么的帅舰改造的，“里面有秘密武器哦！”居鹏如是说。
　　“果然是学坏容易学好难，连大帅也学会卖关子了……”赵抗心中很不爽。
　　傍晚时分，被命名为“先驱”号的新式车船慢慢地驶出了泉州港，赵抗转头问陆仁道，“怎么这么慢啊？不是说这船很快吗？”
　　“这是混合动力船，以脚踏驱动的明轮为主，现在是在测试船帆能够提供多少动力，这种船虽然拆掉了一部分船楼结构，但也只能装小帆，单靠风帆驱动的话是比不上普通帆船的，现在叶轮还没转动呢，你说能快得了吗？”陆仁没好气地回答道。
　　随着“先驱”号的行驶，渐渐地已经再也看不到一片陆地了，赵抗突然觉得有点心慌，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不是有点害怕？第一次出海都是这样，而且因为时间紧张还没来得及教你游泳。”陆仁的脸色看上去好像也不太好。
　　“我才不怕呢！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赵抗嘴上从来是不服输的，立刻回击道。
　　“我也不会水，而且晕船……”


第六章 出海
　　“那你还敢出海啊？服了你了！”赵抗瞪大眼睛看着陆仁。
　　“没事，我有准备，你看我穿了什么？”陆仁对着赵抗做了个鬼脸。
　　“怎么硬硬的？”赵抗一脸迷惑地摸了摸陆仁身上的“衣服”。
　　“你真当我是白痴啊。这里面是软木，很轻的，穿着它就不会沉下去了，嘿嘿。”陆仁得意地说道，救生衣大概是陆仁穿越以来的唯一一个独立发明，因为实在是太简单，这要还弄不出来，他真的可以去死了……
　　“我们是要去哪儿啊？淡水吗？我们是要去打海盗吗？”赵抗像连珠炮似的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目的地了，淡水要等战利品装满后才去。打海盗？你知道海盗的巢穴吗？”陆仁抓了抓仅剩的那点头发反问道。
　　“我哪知道海盗巢穴在哪儿啊？不对，不是打海盗，那么难道是当海盗吗？”明白过来的赵抗吃惊得张大了嘴。
　　“还算聪明，车船可都是军船，海盗见了还不马上溜啊？打得到有鬼了。不过如果能知道某些海盗的巢穴，去打一下还是很划算的，但那得等情报部门完全建立起来才有可能。”陆仁叹道，随着组织的发展壮大，他看似什么都不用做，但脑中需要考虑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
　　“这不是抢劫吗？不太好吧。”赵抗长这么大还没干过什么坏事，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们只抢外国船，有什么不好？今天你在港口应该也看到了，外国人何其地多，凭什么只让他们赚大钱？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他们赶出南洋至大宋的航线，让我们的商人完全垄断其中的巨额利润。”陆仁说话时散发出少有的豪气，然后突然换了表情奸笑着说，“何况皇上也同意的，这叫奉旨抢劫！就是太黑了，居然要分三分之一的收益给他……”
　　“果然说你们是禽兽还是轻的！不过你们就不怕航线被废吗？我觉得会得不偿失啊！”赵抗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小子，你还太嫩了。西方对于我们的陶瓷和丝绸等商品的需求可是非常的大，即使我们再怎么提价，他们也非买不可。何况我们也并没有做绝，西洋航线还是让大食人控制的。”陆仁这倒不是乱说，他是真知道……
　　“万一他们报复，抢劫我们的商船怎么办？”赵抗有些担心地问道。
　　“小抗你还是知道的太少了，看来明年就要让你出去历练历练，光有书本知识还是不行。你以为他们是好人吗？告诉你吧，大部分的海盗都与这些‘蕃客’有勾结，既然反正都是这样，还有什么好怕的呢？”陆仁摊摊手，笑着说道。
　　“居然会是这样？可我们就千把人，一艘船，怎么对抗那么强的势力啊？”赵抗并没陆仁那么自信。
　　“《道德经》上的内容你这么快就忘了？强与弱之间是会相互转化的，我们虽然只有一艘船，可这船是世上最快的，打不过也逃得过啊！只要有了钱就可以造更多的船，招更多的兵，再加上我们有当今世上最好的将领，我对将来充满信心。”陆仁显得自信满满的样子。
　　“还真是这样，怪不得你老是强调速度。”赵抗也终于想通了。
　　次日清晨，“先驱”号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此处四面是海，已经看不到半点陆地的影子。据陆仁解释，这是航线的必经之路，作战方针是先伪装成巡视的官船靠近检查，如果是外国船就等接舷后突袭。
　　一个上午过去了，什么收获也没有，不过这对赵抗倒没什么影响，反正他还是得继续上课。
　　“左前方发现一支船队！大概二十来艘，大型的七艘，其余的是中型船，没有巨型船（按本书设定，军船中载人100－299的为中型船，300－799的为大型船，800以上的为巨型船；商船中有效载重1000－2999石的为中型船，有效载重3000－9999石的为大型船，而有效载重超过一万石的是巨型船，其中最大的‘神舟’级海船有效载重甚至超过了三万石！宋朝一石约为59.2公斤，当然水手的喊话只是估计），船型来看好像是大食船。”了望手发现了目标，高声通报道。
　　眼前的诱惑实在很大，令一向谨慎的居鹏也决定冒一次险。
　　“老板，前面有艘奇怪的船只，要求我们停船接受检查，怎么答复？”了望手问船队的老板。
　　一脸横肉的老板听后骂开了，“教过你们多少次了，话都说不清楚。什么船型，多大，快说！”
　　这支船队是从遥远的满剌加开来的，虽然在中途因风暴沉没了几艘，但那点损失比起远洋贸易的暴利来，简直是九牛一毛。船队老板叫马苏德，今年四十多岁了，是一个一百多年间从大食本土逐步移居到南洋一带的穆斯林，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与大部分南洋贸易商只做成一把就安心享受不同，马苏德到现在为止，已经做过三次折返贸易了。在身家越来越丰厚的同时，多次来到中国的马苏德也成了半个中国通，这一路的海盗和官僚他早就打点好了，本以为可以一帆风顺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马苏德现在真是一头雾水。
　　“老板，船型很奇怪，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应该算是巨型船。对方说他们是官船，怎么办？”了望手仔细观察了一下，报告道。
　　“巨型船？海盗的话不太可能有这么大的船，可能是中国朝廷最近搞严打什么的吧，还好这次没带违禁品……不然就只好动武了。”想到这里，马苏德下令船队聚集起来准备接受检查。
　　这时在“先驱”号上，所有水手已经全部换好了南宋水师的兵服，全员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过多久，居鹏带着一队士兵登上了马苏德所在的船只，居鹏瞄了一下便放下心来，“还好，大概只有千把人，没什么难度。”
　　“请问这位大人是哪个衙门的？面生得紧啊。”马苏德的汉语很好，这话软中带硬，既拉近了双方关系，也同时暗示了自己神通广大，要对方有所顾忌，果然是只老狐狸。虽然嘴上很硬，但看到居鹏和那队杀气冲天的士兵，马苏德暗暗心惊，心想这些家伙似乎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看来这次严打的力度很大啊。


第七章 诱敌致胜
　　“目前各大港口贸易量持续增长，而税收却有所减少，违禁品则更是屡禁不绝。皇上对此极为不满，所以派本将军带着弟兄们在港口外阻截抽查。朝廷一向都是支持外商来我国通商的，这个国策不会改变，请您放心。”居鹏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马苏德心中一惊，“难怪气魄不一样，还能用新型的战船……”他立刻变得客气起来，“大人请多包涵，小人有眼无珠，以后还要劳烦大人多多关照啊。”说着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就有两个水手抬出了一个似乎颇为沉重的箱子，估计装的十有八九是银锭。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马苏德满脸堆笑地说道。
　　“来啊，把弟兄们的酒钱抬回船上。”说完一个士兵扛起箱子带回了“先驱”号，而居鹏则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马苏德。
　　马苏德心里大骂，“这混帐真黑啊！”但看看也难善了，他咬咬牙，解下腰间的弯刀递给居鹏，“宝刀赠英雄，鄙人带着也是浪费，希望能助将军建功立业一臂之力！”。居鹏接过看了看，只见这把波斯弯刀寒气逼人，搞不好还是吹毛断发的宝刀，而刀柄上镶着各种名贵宝石，至少也价值不菲。见到居鹏一副很满意的样子，马苏德终于松了口气。
　　士兵们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会，居鹏就皱着眉头对马苏德说，“贵商队规模太大，本将军这次带的人手不够，东边岛上新建了个军港，要不到那去点清？反正今天你们也赶不到泉州港了。”
　　“东边新建了军港？”马苏德一愣，不过想到上次来中国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心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再加上这些士兵各方面看来都很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马苏德心下再无怀疑，就答应了下来。
　　居鹏在决定开打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一艘小船去岛上的兵营传令，要他们做好准备，目前罗网已经张好，就等着猎物落网了。
　　没过多久，船队就来到了淡水，马苏德看到只是一个简易码头，不由暗自发笑，“什么军港啊，码头都未必算得上……”
　　因为码头太小，“先驱”号无法靠岸，所以还是停在海上，而兵营里的士兵则纷纷走了出来进行检查。居鹏又对马苏德说，地方狭窄不方便检查。于是大部分船员都下船来到了岸上，只留了一小部分介绍货物。
　　居鹏见时机一到，马上发出信号，那些船只立刻便被腥风血雨所笼罩。等到大脑一片空白的马苏德反应过来时，他所有的船只都已经被居鹏的人控制住了，而此时岸上的近千名船员则仗着人多试图反抗。可是这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百战老兵的对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一百多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死的也都被三面包围。
　　被围的水手们脸上纷纷露出了绝望的神情，刚才的突围中，他们牺牲了一百多号人才砍伤了对手十几个，再笨的人此时也明白他们绝无获胜的可能。摆在船员们面前的除了投降只有两条路：要么冲上去送死，要么就跳海，看看能不能游过海峡去……
　　看到这一幕马苏德面如死灰，心想今天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放松了警惕，平时他一向是很警觉的啊。眼看居鹏从自己那儿拿来的宝刀正架在脖子上，再加上大局已定，马苏德无奈之下命令手下放下武器投降，因为海盗往往会为了索取赎金而放俘虏一马的，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俘虏们很快就都被关押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战俘营里去了，重伤难治的全都被当场处死，所以关到战俘营里的只剩下大约七百来人，战俘营外面架好了数十张强弩和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足以消除俘虏们伺机逃跑的侥幸心理。
　　此时，大部队则正在清理缴获，“大帅，我们发财了！这是宝石船啊！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天青石！好多，我眼都花了……”一个验货的记录员惊喜地叫道。不久，其他船只的查点结果也报了上来，舢板和小艇不算，总共是二十三艘船，其中七艘大型船装的是五船香料和两船奴隶，奴隶中还有一些是天竺等国的女奴，剩下的十六艘都是中型船，其中十艘是只装粮食和淡水的专用补给船只，而其余六艘则装载着象牙制品、骨制品等工艺品和犀牛角等珍贵药材。
　　看来无论如何，这次都是大丰收了，相璋估计了一下，即使考虑到销赃不利于讲价的因素，也不算奴隶的价值，总收益也接近一百万贯，组织的净资产终于不再是负数了……
　　在战斗激烈的时候，赵抗还是老实地呆在船舱里上陆仁的杂学课，因为偷瞅外面的战况，头上还被陆仁敲了好几下……
　　结合到今天的实际情况，这节课讲的是水战，“水战的大原则是大船胜小船，顺流胜逆流，顺风胜逆风。对于水战来说，水手素质与船只质量是决定性的因素，将领能力不如陆战那么重要，至少在战术层面上是这样。说到船只质量，我们大宋无疑是天下第一的，根据以前打金国水军的经验，我们的小船就能撞沉他们的大船而自身安然无恙，而战船大小相同时，一打十也能轻松获胜，大船打小船的话就更轻松。与内河的水军不同，海军的舰船对于耐波性和续航力的要求更高。对了，我先来介绍下船只吧，摆渡的小船不论，无非就三种：帆船、桨船以及我国特有的车船。帆船受风向和天气的影响较大，但是需要的水手数少，载重大，续航力也最强，所以海船基本上全是帆船。桨船是以划桨作为动力的，目前军用大型桨船在我国已基本被淘汰，但在其他落后国家还比较常见。车船是我国独有的船型，它之所以成为内河与湖泊中的王者，一是因为它以脚踏驱动叶轮作为动力，平均速度比桨船和帆船快得多，二是因为船员都隐蔽在船舱之内，对射时优势极大。不过由于制造与使用的成本较高，目前的车船全是军船。车船由于叶轮浪阻很大外加船楼高大在暴风雨中容易倾覆等缺陷，在长江下游航行就已经比较吃力，更不要说下海了。现在这艘改造后的车船虽然能下海，但遇到暴风雨或者是到外洋，还是很危险，我打算再这样改进……”
　　陆仁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传令兵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大人，大帅请您和王爷去主营一趟！”


第八章 赵抗的提议
　　居鹏看到他们来了，微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是这样的，俘虏里有不少外国人，和我们语言不通，其中大部分都懂大食语，请殿下去问一下他们的身份和职业，并做下记录，同时把工匠和制图师等特殊职业分出来。还有奴隶营也去一下，以便评估，之后我们再商议怎么处理他们。”
　　作为力战型将领的居鹏深知工匠等技术人员的重要性，并不需要陆仁的提醒。中国古代技术人员不受重视，是因为掌权的是儒生。
　　“把大食语先生叫上，小抗的大食语还不算精通，还有大师也叫上，听说是锡兰来的，可能会有不少天竺人。”陆仁补充道。
　　“已经派人去叫了，让你们一起去问是怕他们不如实翻译。”居鹏笑着答道。
　　讯问进行得很顺利，找出了一个制图师、十一个船工、二十来个其他工匠。等他们回主营禀报的时候，另外三人正在商量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与奴隶。
　　居鹏看见他们两人回来，蹙眉道，“说说你们的意见吧，这么多俘虏该怎么办？我现在正头疼呢，杀了的话太残忍，放了的话又太危险，怎么办呢？”
　　陆仁想了一会，说道，“不一定要杀掉才能保密的，只要不准离岛就行了。里面会说汉语的几十个人中素质好的可以编进军队，不愿意的和素质差的留下垦荒好了。现在岛上的情况怎么样？”
　　“各项事业进展还算顺利，不过这儿太荒凉，愿来的移民很少，愿意来的那些也大都是澎湖的百姓，就那么点距离，其实意义有限。另外还有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岛上光棍成堆，时间长了怕出大问题。”居鹏说到这个最大的烦心事，眉毛都快打结了。现在他算是体会到在得不到直接支持，几乎所有势力都是敌人的情况下，要发展起来的艰难。要不是当初听过陆仁的详细分析，他还真没信心坚持下去……
　　“这个问题不能小视，能解决好的话还能解决二十年后兵员的补充问题，同时士兵也会更加卖命。对了，小抗也说说你的意见吧。”陆仁对赵抗说道。对于穿越来的陆仁来说，叫赵抗“小抗”似乎是件很自然的事情，受他的影响，大家都快忘记赵抗皇子的身份了……
　　赵抗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说得不好的话，你们别笑我啊，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俘虏呢杀了可惜，毕竟现在正是急需人力的时候。所以我建议把特殊人才以外的普通俘虏贬为苦力，加速各项工程的建设，尤其是港口。期间尽量加大劳动量，不要怕死人，一来淘汰老弱，二来消磨俘虏的抵抗意志。毕竟像我们汉人这种同情弱者反抗强者的民族是很少见的，绝大多数的民族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越狠他就越听话。至于那些女奴嘛，分配十个中等姿色的给这次战斗表现最好的十个士兵做妻子，已有妻子的则依次顺延。较差的那些可以拍卖给士兵做老婆，那些姿色出众的女奴嘛，你们如果感兴趣的话就收了好了，如果不想要的话，就开个妓院吧……你们干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这些东西谁教你的？小小年纪，连开妓院也想出来了……”大家一脸吃惊的表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赵抗一脸无辜的表情，“委屈”地指着陆仁说，“都是他教的！”
　　大家脸上现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不过陆仁倒是毫不在乎，肃容说道，“这些东西反正将来要教的，不如早点教给他，小抗的承受能力够强，不必担心。而且大家难道忘记组织成立时我说的话了吗？为了让我们华夏永远繁荣昌盛，光有赴死的决心和勇气是远远不够的，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要随时准备泯灭自己的良心干出丧尽天良的恶行，随时准备背负冤屈的污名而永远不得昭雪，甚至……我们要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亲人、好友和爱人。这些，你们难道忘记了吗？如果你们要恨，就恨上天或是所谓的神明吧，恨它为何要给我们这一世上最善良的民族安排了如此凄惨的宿命。而我们，五个普通的人类，要改变天命，就必须付出代价！”说着说着陆仁的眼中似乎笼罩了一层水雾。
　　“你说得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场中诸人也感同身受，全都低首无语……
　　等到大家心情平复下来以后，才想起刚才赵抗的话还没说完，居鹏便对他说道，“殿下，继续你刚才未完的话吧。”要想居鹏改口叫“小抗”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说到妓院了。如果将太漂亮的女奴分配给士兵为妻，只会引起士兵之间的嫉妒和怨恨，毕竟这不是他们消受得起的。”赵抗停了下来，问道，“那么你们先回答我要不要？”
　　听了大家的表示后，赵抗立即表示，“我也不要……你们看我干什么？按理说我也该有资格的啊，年纪大小是另外一回事了。早在春秋时，管仲就提出过通过开设妓院吸引商旅，促使经济发展的想法，并将其实施，使齐国成为春秋第一霸。如今本岛的情况类似，需要人口和商旅，所以开设妓院可以获得很好的效果。”
　　“好，就照你说的办，相璋，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居鹏最后拍板同意了，不过此事以后他对赵抗的人品却越来越不放心。
　　大家刚要离开，却被陆仁叫住了，“这次收获极大，但是我不想见到第二次，你们知道这次的风险有多大吗？二十多艘船，万一逃掉一些怎么办？在我们有十万军队之前绝不能暴露，你们明不明白？到时候皇上会把我们当海盗灭口的！”
　　“这是我的决定，与他们无关，要处罚就罚我吧。”居鹏低下头说道。
　　“不是罚不罚的问题，事实上我本来可以阻止这次行动的，但最后还是体谅到大家背着这么多负债压力很大。我的意思是下不为例，反正现在债已经可以还清了，还能有大笔的盈余，以后没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陆仁转过头又问相璋，“这笔盈余你打算怎么分配？按最初定的规矩是：组织成员共占三分之一，平均分配到各人帐上，皇上占三分之一，组织公用占三分之一，用于购买装备以及招募人员、支付抚恤金和士兵军饷等等，单人任务消耗自己出钱，钱不够时可以从组织公用资金中支取，我应该没记错吧。”。陆仁对古代中国人厌恶负债的心理很头痛，但这一点短期很难改变，只能慢慢来了。


第九章 内部分工
　　相璋想了想，回答道，“没错。我的想法是先把欠款还掉，这样会更踏实些，而且还清欠款后，给皇上的那份还可以少给点……”
　　“组织成员能分三分之一啊，我也有份吗？”赵抗问道。
　　“恩，从这次开始。等结清后会记账的，大概每人能分到三四万贯吧。”相璋一边整理记录一边回答道。
　　陆仁这时插话了，“那些船只打算如何处理？我的想法是把小船拆了，需要木材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大船留下来训练军队，日后剿灭海盗时还能当兵船来用。还有，最好能雇到一批出色的船工，淡水需要建一个造船厂，这样我们可以尽早摆脱对皇上的依赖独立发展。最好是能把高老板手下的老船工至少弄一个过来，到我们这里来带徒弟，必要时玩阴的也行。还有，这次进京，你想办法再招些人过来，现在有钱了人就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相璋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回到住处后，赵抗眨巴着眼睛问陆仁道，“组织中的五个人，每个人分派的是什么工作啊？”
　　“居鹏是战略规划、培训军官以及大人事，相璋是财务和情报，居云是训练士兵及作为先锋直接指挥战斗。”
　　“大人事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是干什么？”赵抗问道。
　　“因为发展壮大以后每个人手中都会有独立的系统，系统内的人事是小人事，可以跨系统调动的是大人事，明白了吗？至于我，除了制定总体战略以外，就出出主意啥的，没固定工作。”陆仁耸耸肩回答道。
　　“你太赖皮了，他们几个累死累活的，你却整天游手好闲，太不公平了，没天理啊！”赵抗挤兑道。
　　“去，我是什么都做不好他们才不让我做事的，你要能找到适合我做的，我肯定会很勤奋地去做！你现在还小，照你目前成长的速度看，最晚两年后，也会有工作委派你去做的。”
　　“一时还真想不到适合这家伙做的，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废物……”赵抗嘀咕了一会，问陆仁，“你打算到时候分派我做什么类型的工作啊？”
　　“等再过两年，我会派你去闯荡江湖，因为武林中人本来就经常非正常死亡，所以从里面挖人不容易引起各国注意，另外武林中人身手较好，也比较适合做情报工作。你要在江湖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成为组织的耳目，而等你成年后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赵抗一想不对啊，相璋不也管情报部门吗？忙问，“相璋不也管情报部门吗？怎么我也要管？难道他要换部门？”
　　“他管的是明的情报部门，但光有这个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埋藏在暗影之中的力量，那就要靠你了。若你能成功，便能形成第二股力量与大帅那边平衡。”说到这，陆仁面色凝重起来。
　　“什么？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大帅会……？”赵抗惊疑不定地问道。
　　“现在我还是放心的，但等组织发展壮大以后就难说了，毕竟他进组织以前虽然是个好人、君子，但他的桀骜不驯也是出了名的……退一步讲，即使一切坏的情况都没有发生，我们这些准备也没有坏处，因为本来就都是必需的。再说了，大帅也年届不惑了，又有难以根除、屡屡复发的眼疾，如果没有两个系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那个系统一崩溃，整个组织都会跟着瘫痪，有备无患啊……”
　　“我明白了。”赵抗自此开始形成了凡事先往坏处想的思维习惯。
　　与此同时，居鹏正在进行对马苏德的审讯，希望了解一些有用的情报，但很可惜，虽然居鹏出人意料地展现了极厉害的审讯手段，马苏德这个可怜虫也很老实地问答了，可是由于居鹏见识的局限性和身为汉人的自傲，并没有总结出什么多少价值的情报……
　　在以后的日子里，为了保险，“先驱”号只对少于三艘的外国船队下手，战果明显少了很多，虽然试图以次数弥补单次收益的不足，但第一个月内除了那一次外，二十来次战斗总共不过带来了三四十万贯的收益，战俘倒是抓到了几千人，依靠驱使他们拼命工作，淡水港已经初现雏形，目前看来大概两个月后就能完成。另外还有件可喜的事，从一些“蕃客”（这里指从事南宋国内航线海贸的外国人）船主的口中，组织逐步掌握了一些海盗的信息。于是在相璋任务结束回来后，组织开始酝酿一次大的行动准备肃清附近的各大海盗势力。
　　相璋这趟出行收获不小，首先是经过交涉赵构答应只对抢劫商船的收益分成，打海盗等其他收入全归组织自行分配，另外只有航线两端都为南宋港口的才提成三分之一，只有一端是南宋港口的仅提成六分之一，而外国之间航线中获得的收益则完全归组织所有。还有，等规模壮大后，航线上的船只都可以缴纳保护费获得标识以免遭攻击，这份收入也按上面的原则处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组织的经济压力骤减，大家知道后都显得很高兴。
　　“接纳小抗进入组织真是好处多多……”陆仁暗自窃笑。
　　还有个好消息，相璋终于挖到了一名出色的船工，此人名叫刘明，面相奇丑，择偶标准又相当挑剔，所以虽然收入不低，到现在却还是光棍一条。相璋就利用这点，再加上建立天下第一舰队的蓝图才终于把他吸引了过来。为新开妓院找老鸨的事则搁浅了，因为有条件：来后几年内都不准出岛，所以根本没谁愿意来这个荒凉的地方。
　　听了相璋的汇报，赵抗又有了一个想法，“大哥，听了刘明的事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们可以用这些美女做诱饵，吸引尚是单身的各类人才，尤其是工匠，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我本来就反对开妓院，而工匠在我国地位并不高，要娶到漂亮媳妇还真是不容易，应该可行。”居鹏和陆仁都赞同，其他两位自然也没意见了。
　　意见得到采纳后，赵抗非常高兴，于是一鼓作气说道，“我还有个建议，你们看看是否可行。对俘虏要区分对待，现在俘虏有数千人，我想把其中的奴隶拉出来编成一支军队，由于他们是因我们才能得到自由，所以忠诚方面要可靠得多，你们看怎么样？”


第十章 海盗
　　“很好，我补充一点，待遇上开始给本国士兵的一半，等立功后升为四分之三，立功两次后与本国士兵相同。要有些差别，不然本国士兵会有不满，而对于奴隶而言，则是从无到有，又给了他们升迁的途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并非奴隶出身的异族人等到时机合适，也可以并入其中，但现在肯定不行。至于领导者，这里就小抗会大食语，没什么好讨论的。”陆仁接下话茬说道。
　　“行，那我以后要多向大帅学习练兵的方法了。”赵抗心中暗喜，“终于有我自己的军队了！”
　　而余下的众人则继续讨论打海盗的问题，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一致通过按照先弱后强，先南后北的顺序清剿海盗，有帮会背景的海盗暂时不动，先打纯粹的海盗。
　　宋代海运发达，水师之强也为历朝之最（若不是蕃客后代蒲氏叛变，使得南宋的水军优势大受影响，蒙古根本不可能灭掉南宋），所以海盗的猖獗程度比起以前的朝代小得多，目前南宋沿海的海盗不足百支，其中没帮会或江湖背景的纯粹海盗大概三十多支，大的有万余人，小的百十人，总人数估计有五万多人。
　　目前组织掌握的情报中，据点位置确定的有四支，三支小势力都是几百人的规模，不过那支大势力是有船近百艘，人数过万的大海盗，首领李全，贩私盐出身，武艺出众，胆大心狠，后来查私盐查得紧就改行做了海盗，因为南宋的官吏受贿成风，做海盗反而安全。对于贩私盐的，直接没收捞的更多，打海盗风险大，所以不如拿好处划算。
　　听说李全的弟弟也是海盗，不过是秀才出身，与哥哥正好一文一武，势力规模比哥哥的要小一些。两个人感情深厚，平时也一直相互照应，所以其实他们兄弟俩才是沿海最强的海盗势力。李全兵力不弱，组织目前力量有限，所以居鹏认为暂时还不宜动他。
　　赵抗将招兵的事向奴隶们一说，几乎全都要报名加入，赵抗便按照当年宋武帝刘裕的选兵三原则（力气大、胆子大、嗓门大）选出了三百六十八人组成了自己的卫队。卫队里也有几个刺头不服指挥，但是赵抗如今的武功又有了长足的进步，很快就镇住了众人。赵抗现在头痛的倒是自己相貌太像女孩子的问题，很多士兵都因为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而无法安心训练。无奈之下，赵抗只能效仿兰陵王与狄青的先例，在训练时戴上了样貌狰狞的青铜面具……
　　随后的日子里，赵抗忙得不可开交，又要学习训练士兵又要上课。另外陆仁这家伙在赵抗将必读书籍一百多册全部背完之后，又拿出了五百多册所谓“选读书籍”给他背，这个“选读”可真是名不符实，当然，多读些书总是有益的。
　　被卫队的管理搞得焦头烂额的赵抗，在请教了居鹏之后，通过空手搏击的比赛选出了三十个伍长和三个小队长，另外还任命文化程度最高的那个管理士兵们的生活，这样一来轻松多了，当然，也就是由十八层地狱升到了十七层……
　　与此同时，居云率领的军队先后剿灭了三家小的海盗，杀死三百多人，俘虏了五百多。依照惯例，俘虏都要整编训练，而钱粮并倒收获多少，毕竟小海盗都是比较穷的。最大的收获倒是俘虏们提供了一些其他海盗的详细情况，其中包括李全的弟弟李平。这真是令众人大喜过望，李平的兵力比他哥哥要弱上不少，完全可以除掉。到时候再通过他来收服李全，其他的海盗就可能一个个望风而降。
　　经过仔细的准备，“先驱”号载上满员八百人驶往李平所在的小岛，居鹏亲自领兵，除了相璋留守外，组织的另外四人全部出动，当然陆仁这个废人跟过来是为了讲课和做战斗记录，没谁指望他能对战斗起到什么作用。而赵抗也从外籍卫队中选了五十名精锐参加这次行动，大家都怀着热切期待的心情准备好应对即将发生的战斗。
　　组织目前实力有限，经受不起大的伤亡，所以战斗尽量放到岸上进行比较稳妥，海上战斗的变数实在太多。经过商议，居鹏决定趁着夜色逼近该岛，然后在黎明时分登陆。以四周的动静来看，似乎还算顺利。海上渐渐起了大雾，为了预防触礁，一艘探路的小舢板被放了下来在前面开路。时间是被耽搁了不少，可是靠着大雾的掩护，逼近岛岸反而更容易了。
　　“这时候就要感谢有罗盘了啊，要是几百年前，这种时候就只能收兵回营了。”赵抗感叹道。
　　居鹏也“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天亮了，随着雾气逐渐消散，小岛已经依稀可见，居鹏于是下令收起舢板全速前进。看到海岸后，大家都开始准备登陆，正在此时，大家却突然听到一阵高亢的海螺声，纷纷色变。
　　“中埋伏了！撤退吧！反正我们船速快，他们不可能追得上！”赵抗从船舱内探出头来叫道。
　　居鹏的神色还很平静，他摆了摆手，喝止道，“别慌！要相信我们的实力！三队上顶舱，我发出命令就动手。”
　　看到居鹏镇静如常的神情，大家的心情很快安定了下来。
　　号角声响起以后，大量的海盗船从四面开来，很快就将“先驱”号团团围住，虽说大部分是二三十人的小船，但加起来绝对不少于三千人，看来是倾巢出动了。海盗船在包围“先驱”号以后并没有急于进攻，这时一艘较大的中型帆船驶了过来，在一里外停了下来，船头站着一个面相清秀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这伙海盗的首领李平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进犯我们的地盘？虽说你们无理在先，但我宽大为怀，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速速投降，可以饶尔等狗命，迟了可别怨我们无情！”李平对着“先驱”号喊道，果然是读书人出身，先要讲一下道理……
　　在他喊话的时间，海盗船已经将“先驱”号围得密不透风，特别是小船，离“先驱”号的距离连三丈都不到了。
　　眼见对方没有反应，李平的脸色沉了下来，喊道，“进攻！”
　　差不多与此同时，居鹏也喊出了“进攻！”。
　　赵抗偷偷伸出脑袋看了一下战况，立刻就呆住了，眼前的景象实在是他闻所未闻的。只见“先驱”号的顶舱内伸出了十数根几丈长的长杆，每根长杆的末端都绑着一块上千斤的巨石，在船开动的同时，这些长杆不断摇动，就如同章鱼一样，没过多久，包围着“先驱”号的众多小船大都被砸得粉碎，而密集的箭矢则从射击孔内毫不留情地射向落水的海盗……


第十一章 大胜
　　惊讶的不止是赵抗，李平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过了好一会才稳住心神，并对手下发出了他自认为最正确的命令，“点上火箭，烧毁它！”李平很清楚，船体再坚固也是用木头做的，只要点着了，就一艘船，逃都没地方逃。可惜，他还是失算了，火箭是射中了船身，却烧不着船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陆仁早在设计先驱号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防火的问题，因为造价很贵，如果不能解决防火问题的话，被烧一次损失就实在是太大了。于是陆仁想了个办法，在船体的重要部位刷上一层防火灰浆覆盖住船体，就不容易点着了。想点着除非用火船靠上去，而那种情况陆仁也想好了应对方法。
　　看到大势已去，李平只得命令手下将船掉头试图逃遁，但是车船的速度天下第一，“先驱”号又死死咬住李平所乘的船只，很快距离便拉近到五六十丈，居鹏对卫兵喊道，“拿弓给我！”
　　居鹏轻松地拉开了他那张需要三石之力才能拉开的强弓，“飕”的一箭射断了对面船上主帆的绳子，主帆立刻倒覆下来，失去动力的帆船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李平见势不妙刚要跳水逃走，又是一箭射来，将他的身体钉在了船上。两船还未相接，居云就大喝一声跃了过去，拔出钉住李平的箭，将他生擒了过来。虽然刚才那一箭避开了要害，不过这一钉一拔，李平还是支持不住，痛晕了过去。海盗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打扫完战场后不久，战果也统计出来了：阵亡九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六人，其中赵抗手下的外籍士兵由于训练时间还太短，伤亡二十六人，超过了一半；杀死海盗一千二百六十七人，俘虏二千二百一十三人，其中重伤的俘虏们依照惯例被当场处死，也算在斩首数（本书中的总斩首数都是虚数，就是战后根据总战果再统计出来的，但个人的斩首数则必须有人头上交，那些没人头上交而是折算出的斩首数则平分给每个战士，所以军队总斩首数上去容易，个人斩首数要飙上去却很难）里。此时赵抗正在和居鹏说话，他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被包围时，大帅你一点都不慌？”
　　居鹏笑着说道，“我估算双方实力对比时，总是尽量高估对手而低估自己，这样即使有漏算或变数，一般也不会影响结果。战力评估是门大学问，我是到三十五岁以后才能比较准确地判断，殿下你还要多学啊！”
　　这时卫兵来报告说李平已经苏醒了过来，居鹏立刻前往探视。李平虽然醒来，但脸色还很苍白，他看着居鹏，勉力坐起说道，“在下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居鹏反问道，“我们也不明白，你们是从哪儿得到消息，从而能事先设下埋伏的？我们的保密工作应该是做得很好才对。”
　　“附近的三支海盗突然消失，在下要还不能发现有问题不是太蠢了吗？虽然不清楚你们的计划，但在下加强了警戒，今天雾气又很大，你们才会中我的埋伏，可惜伏击成功了居然还被打得全军覆没。”李平的眼神看上去很灰暗。
　　“不简单，能这么快就产生警觉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还作出了正确的应对，败阵是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不是你的责任。像你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要做个海盗呢？”居鹏赞赏地看了李平一眼，问道。
　　“在下擅长的是兵法，可是武举还得考武艺，我却天生体弱根本不可能练到那种程度；想要做儒将，可我的文章又不怎么样，想靠科举出头，简直是痴人说梦。后来想到也许靠钱打点能有些希望，大哥便去贩私盐赚钱，可钱还没赚够就差点被抓住，结果成了通缉犯。大哥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做起了海盗……”说着说着李平潸然泪下。
　　这些话他本来一直藏在心里，但现在成了阶下之囚，反而自暴自弃地全说了出来，“后来我突然灵机一动，做海盗把动静搞大也许能有招安的机会，说不定能实现我的愿望，于是我便说服大哥给了我一千手下拉起了队伍。可是都几年了，不要说招安，连剿匪的都没见到……”
　　“原来是这样……”居鹏沉吟了一会，又跟李平谈了一会兵法战策，对其更是欣赏。不过居鹏觉得他并不适合做军队的主将，一来武艺平平易被刺杀，二来性格较文弱不易带给部下信心，三来也缺乏带兵的经验，可能参谋幕僚之类的角色更适合他。不过正如李平所说的，居鹏想来想去，以南宋目前的体制，李平无论多有才能、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获得这样的位置。
　　于是居鹏对李平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却仍然没有透露多少组织的具体情况。
　　李平虽然还不清楚居鹏是何方神圣，但见到对方有着最新式的车船、数量不多但极为强悍的军队、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势、出类拔萃的军事才能，心中已经断定居鹏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这样的机会可以说相当难得。于是他立刻做出了决断，“承蒙大人不弃，我愿全力以报大人！”
　　居鹏大喜，从李平加入开始，大规模地收编海盗将成为可能，就像他当初的岳家军那样（岳家军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岳飞收伏的盗匪），组织的事业看来大有希望。
　　“如果大人同意的话，在下这就把大哥也劝降过来，我想大哥也一定会乐意投效，如果大人不放心的话，可以将在下的妻子儿女留作人质。”李平表态说道。
　　“人质是没必要的，不过家属都是要住在本岛的就是了，你这就让家人搬过来吧。”居鹏看上去更加高兴。
　　居鹏让赵抗陪李平去劝降李全，也好历练历练，李平见众人对这样一个孩子如此重视，立刻明白赵抗的身份非同小可，一路上甚为恭敬。
　　乘船来到李全的水寨后，由一个独眼的老海盗领路，两人很快就见到了李全。与相貌还算清秀的弟弟不同，李全生得膀大腰圆、相貌凶悍，一看就知道不是甘心驯服之辈。经过李平的劝说，李全同意归顺，但绝不答应交出军队接受整编，“没计较你们把小弟伤成这样就不错了，老子的队伍是我一手拉起来的，想拿走？没门！”
　　赵抗心知组织的其他人大都还把自己当做孩子，如果这次劝降成功也许就能改变大家的看法，绝不可以失败。听了李全的话，赵抗慢悠悠地回道，“我立下了军令状的，没完成任务我可不能回去。这样吧，我们来赌一赌如何？”
　　李全生性好赌，一听之下来了劲，“有意思，你赌什么？”


第十二章 降伏
　　赵抗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全，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派你十个武艺最好的手下和我对打，若他们在一炷香之前全部倒下，你就接受我们的条件，若我做不到的话，我立刻就走，并且以后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你也下场吧，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李全已经被气得不行了，大笑道，“你这小鬼也太狂妄了，十人车轮战累都累死你了。”
　　“不是车轮战，是围攻，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赵抗打了个呵欠纠正道。
　　“好！你只要打赢，我就交出队伍！”
　　此时最郁闷的是李平，他已经确定赵抗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万一受重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他也知道大哥一旦发怒，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心想赵抗肯定是因为在一片阿谀声中长大，才会如此狂妄，这下可害苦自己了。
　　战斗开始后，赵抗很快就陷入了围攻之中。可是他个子太小，速度又极快，动作比老鼠还灵活。海盗们想打到他，谈何容易？才一会的工夫，就有海盗惨叫一声倒地不起，李平一看立刻傻了眼，原来赵抗居然不顾身份使出了“猴子偷桃”……
　　这件事说来话长，赵抗刚加入组织的时候，因为年纪还小，力量上明显不足，真遇到高手的话会很吃亏。如果用兵刃倒是可以弥补这个缺陷，但陆仁并不想赵抗太早见血，以防他日后嗜杀成性，所以要求他立誓绝不亲手杀人。而为了弥补攻击疲软的问题，陆仁特别找人教会赵抗很多下三滥的招式，据他说这类招式虽然惹人反感，但威慑力是很大的。至于陆仁的动机是否真那么单纯，与其颇为亲近的赵抗并未有丝毫的怀疑，结果今天终于出现了受害者……
　　李平的震惊还未过去，赵抗却又使出了更加没面子的招式，他竟然钻了李全的裤裆。就在他从中穿出的同时，只听见李全也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下剩下的几个海盗全被吓坏了，个个护住要害就怕赵抗攻过来。而李平见状也大惊失色，哥哥李全现在还没孩子，要是被赵抗废掉的话，他就绝嗣了啊！好在赵抗立刻说话了，“放心，我控制了力道，不会有大碍的……你们几个还想打吗？”
　　那几人都是一脸冷汗，连李全的命令也不管了，拼命地在那摇头。而李全渐渐恢复过来后，虽然对赵抗的卑鄙无耻感到愤怒，但当初说规则时并未禁止用这类“贱招”而裆部虽是要害，但也是防范严密之处，赵抗既然能轻松命中，那么只要他有把兵刃在手，一样可以轻松杀死自己。想到这些，李全终于叹了口气向组织归顺。
　　在交接并查点人手的过程中，赵抗表示希望李全能加入他的麾下。李全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心想对方这么年轻就如此厉害，日后成就无法估量，再加上李平在旁边不断使眼色，李全立刻双膝跪倒，“多谢公子抬爱！”
　　事后，李全询问赵抗为什么不要李平，赵抗解释道，“大帅已经先要了人，我挖角不太好。再说，我这边不缺参谋，而大帅那边不缺武将，现在这样是各取所需。”。还有句话赵抗没说出口，那就是将兄弟俩分开有利于控制。
　　李氏兄弟的加入使得组织实力大增，居鹏从海盗中挑选了八千多进行强化训练，还对军官进行必要的培训，同时打些小规模的海盗和商船队来练兵。才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无论是将领还是军队的实力都让人耳目一新。赵抗手下的外籍兵团也因此逐渐扩充到了一千来人，其中有个叫阿尔的在历次战斗中表现不俗，赵抗于是亲自点拨了阿尔的武艺，同时任命他为自己五十个卫兵的卫队长。阿尔感激万分，誓死效忠，而其他的士兵也非常眼红，此后的训练和战斗更加卖命，战斗力也因此大大加强。
　　“老师，你现在是在干什么？”看到陆仁手边的一堆图纸，赵抗问道。
　　“在研究车船的改进方案呢，车船是最强的战船，但下不了海始终是很大的遗憾，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它能进入外洋。目前我已经有点思路了，过会我去找刘明商量商量，相璋找来的这个小伙子倒真是不错，关键是非常好学又不墨守陈规。假以时日，他成为天下第一船工也不无可能啊，而且他还带出了一批不错的徒弟呢。”这个课题是目前陆仁研究的重点，说起来立刻神采飞扬。
　　“老师，你一说工匠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赵抗难得地现出了严肃的表情，说道，“我国的工匠有个很大的陋习，就是有了绝活不传外姓、传男不传女、甚至每一代人只传一个徒弟，非常不利于技术的推广普及。如果再遇到什么灾难，绝活就失传了，从先秦时代到现在，失传的技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唉呀！这点我倒一直没想到过，不光是我们这，国内也需要采取对应的措施进行处理，我这就写信给皇上，就作为本土的第一项改革措施进行推广。”陆仁高兴地说道。
　　在赵抗走后，陆仁的面色凝重起来，“难道这才是中国科技后来逐渐落后于西方的根本原因？很有可能，中国虽然并没有出现真正的科学体系，但是直到工业革命初期，技术的作用还是远大于科学的，而从明末开始中国连一直引以为傲的技术优势也荡然无存，再加上满清时期的大倒退，才会有后来的困局啊！西方的同业公会制度规定徒弟数量与考核标准，在保存工艺技术上比我们一子单传的模式要有利得多了。不过这问题只要发现了，倒是不难解决……”
　　一个月后，临安颁布了一个改革方案，内容是：开发出实用新技术的工匠或其他职业，一次性奖励一百贯至一千贯，贡献特别巨大的奖励一万贯。有独特技术的，必须将其传授给尽可能多的徒弟，每教出一个奖励十贯。原有独特技术在本法令颁布十年后传人仍少于三个的，全家没入官府为奴，新技术则为开发出来以后的十年之内必须至少有三个传人。以上提及的实用新技术必须满足以下三点：一，从未有过或此前已失传的，二，有实际用处，三，具备可重复性。
　　这一法案涉及诸多领域，如医病的偏方等均属此类。另外，新开发出的技术以发明者的名字命名，改进者名字则写入官方技术档案。人活着所追求的无非是名和利，这道法令颁布后，工匠们在这两方面都得到了满足，因此该改革措施极大地推动了工艺和医术等领域的革新，当然仍有极少数老顽固还是不愿改变，但该法令注明是基本国策，只要宋朝不灭就将永远执行下去，他们也只好死了心专心带徒弟了，不过这时的人们大多并未意识到该法令影响的深远。


第十三章 活人祭祀
　　随着岛上的军队和居民越来越多，一个早就存在的问题变得越发严重起来。那就是官兵们的婚配问题，虽然有不少女奴或女俘被分配给表现好的为妻，但还是杯水车薪，而那些大多是通过暴力手段弄来的淡水居民中也是男人远远多过女人，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令大家相当头痛。
　　还有一个问题也颇为麻烦，那就是随着岛上汉人数量的迅速增加，居住区域已经和一些当地的土著部落相邻。由于文化风俗的差异，加上语言不通，双方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冲突出现。对组织来说，用暴力手段清除他们的实力倒是有的，不过一来就算消灭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二来他们的攻击性并不太强，无故开战有点没道理。不过一直这么摩擦下去，也不是回事，而如果能说服他们帮助组织，这台湾岛上有十万多土著居民，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何况这岛上的居民本来就是古代从大陆迁居过去的，血统上也可以说是华夏的支脉，能争取的话，还是尽量争取的好。
　　于是，组织成员中语言天赋最好的赵抗就成了执行这个任务的唯一人选。他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从冲突中抓到的一个俘虏那里，学到了当地最常见的一种土语。那个俘虏名叫阿龙，抓来的十几个俘虏里就他一个会汉语。开始的时候，他和其他俘虏都一言不发，表现得很倔强。但是见到对方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后，阿龙便开始用汉语与负责看管他们的士兵交谈起来，希望能放他们回去。
　　最后，其他人都放回去宣传组织的善意了，只有阿龙被留下来教赵抗土语。这次任务便是赵抗送阿龙回他的村子，并向他们的酋长说明组织的情况，以求得他们的帮助。然后，再通过他们，将台湾所有的部落都控制到组织治下。当然，那些不能拉拢过来的，组织也不惮与其开战，就算是拿来练兵也是好的，总不能留个隐患在身边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阿龙已经与赵抗交上了朋友，毕竟赵抗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实在太能迷惑人了……
　　有阿龙的带路，赵抗很快就远远看到了他居住的那个村寨。这段时间以来，赵抗还是第一次走出淡水，这一带的风景又异常秀丽，看得他心旷神怡。可就在这时，阿龙却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脸上的表情半是失望半是疑惑，“怎么不在？难道生病了？”
　　不过路还是得走，随着村寨越来越近，赵抗他们也见到了几个村民。这些人好像有话想对阿龙说，但最后还是没开口。阿龙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响起，“巴隆大哥，你可回来了！我姐被选中了，你快想想办法吧！”
　　赵抗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光屁股小男孩，肤色稍黑却很可爱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什么！”阿龙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抛下赵抗径自向村寨里奔去。
　　“原来这小孩嘴里的巴隆，是指阿龙啊。”赵抗这时则来到小男孩面前，“告诉哥哥，出了什么事？还有，你怎么管阿龙叫巴隆啊？”
　　可那小孩毕竟年纪太小，再加上心急，怎么也说不清楚，赵抗只得摇了摇头，抱起他往村寨走去。
　　还没走进村子，赵抗就听到了阿龙的叫声，“酋长，你就不能放过德玲吗？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那个阿龙口中的酋长面相苍老，看上去非常悲伤，但还是坚持道，“正因为我是酋长，所以更加不能徇私。我的女儿不该死，那么难道别人的女儿就该死？”
　　“这……”阿龙显然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急道，“可是我爱她！怎么能就这样看着她被烧死？”
　　赵抗旁听了一会，才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来，今年这一带粮食收成很不好，按部族大巫师的说法，这是天神发怒了，必须按照惯例送上祭品。所谓的祭品，就是一位年龄不超过十八岁的少女，由抽签选出。结果这次选中了酋长的女儿德玲，酋长一向大公无私，就很顺从地将女儿送上了祭台，很快就要点火了。而阿龙早就与德玲相爱，听到后当然又急又怒了。
　　就在阿龙向酋长哀求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祭台上恐怕马上要点火，再不去救人肯定就来不及了，连忙冲向了祭台那边。而赵抗也立即跟了过去，因为大家的精神都集中在此事上，居然没人注意到赵抗这个陌生的男孩。
　　但是阿龙因为前面的争执耽搁了时间，等他看到祭台时，火已经点燃了。他此时离祭台还有近百丈，怎么都来不及救人了。可他来不及，有人来得及，就在火焰快要点着少女的衣服时，赵抗已经赶到了这里，并一跃而上弄断绳子，将少女抱了下来。
　　那个少女虽然还未完全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但距离如此之近，她还是看清了救出自己之人的面貌，“是个孩子？”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赶来的阿龙一把接过，抱起来大喊大叫，似乎是想宣泄出心中的快意。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破坏祭祀！来人，将这三个亵渎神明的人拿下！”这边一个身着粗麻衣服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三人的面前，并对身边的村民发出了命令。
　　“大巫师！”阿龙和德玲一脸惶恐，他们甚至不敢反抗，结果轻易就被抓住绑了起来。
　　而赵抗一边和那些人缠斗，一边大骂两人的愚蠢。阿龙身手不错，如果抵抗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可他却乖乖束手就擒。而赵抗虽然武功不弱，但是他现在已经发现一个问题，原气是偏重速度和防御的内功，对身体力量的提升弱得可怜。所以现在他就像《西游记》里的孙猴子那样，要自保或脱身很容易，可要救人却太难了。
　　更何况与上次招降海盗不同，组织对这些当地部族还不太了解，“贱招”他也不敢轻用，万一引起众怒的话，那组织便再无和平收服这些原住民的希望了。
　　“大巫师，一切都是巴隆的错，我甘愿受罚，请您放过德玲和我的朋友吧！”阿龙挣扎着跪到地上，向大巫师恳求道。
　　“你当然要受罚，敢破坏祭祀仪式的，族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大巫师阴沉着脸说道，“而德玲是祭品，自然还是要献给天神，以平息他的愤怒。”


第十四章 传说
　　阿龙听后面色惨白，他知道亵渎神明的人要被剖腹挖心，将内脏弃之荒野，任野兽吞噬。而当他看到还在战斗的赵抗时，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内疚，忙向大巫师哀求道，“至少请您放了我的朋友吧，他是为了我才出手的，他并不懂我们族里的规矩，请您原谅他吧！”
　　大巫师摇摇头，“他破坏了神圣的仪式，罪不容赦！”
　　“我并不是为了你才出手的，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无过而死罢了！”赵抗发现了大巫师身份的特殊，一下子就闪到这里将大巫师擒住，“一个都不准动！”而大巫师并没有慌乱，看清赵抗的面容后稍愣了一会，便陷入了沉思。
　　这下好了，对方虽然有数百人，可现在看上去还真的是投鼠忌器，在赵抗的威胁下，他们顺从地松开了绑着阿龙和德玲的绳子。
　　“快走吧，我们离开这里。”赵抗催促道，万一他们豁出去的话他还真没办法了。
　　“那小抗你的任务怎么办？”阿龙内疚地问道。
　　“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任务？活着最重要！”赵抗不耐烦地叫道。
　　这时，赵抗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苍老的声音，“的确，你命是保不住了……”。本该是被擒拿手制住的大巫师，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了赵抗的控制，反倒把赵抗给制住了。赵抗的轻功再高，猝不及防下被扣住了几个重要关节，一时也是动弹不得，不禁惊怒交集。眼前的老头怎么看也七老八十了，居然有如此力量，这也太夸张了！
　　这下阿龙和德玲那刚升起的希望又化为了泡影，脸上满是绝望的表情。不过赵抗看到大巫师的眼神后却发现了异状，“奇怪，这老头的眼神里好像没有杀意……”
　　“小娃娃，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出手，要记住，人不可以貌相啊！”大巫师看着赵抗说道，语气却比先前温和得多了。
　　“喂，臭老头，既然不想杀我，还抓着我干嘛？很痛的！”赵抗叫道，他现在也注意到了，村里上了岁数的人看到大巫师的力量后非常平静，显然他们是见识过的。赵抗暗恨自己轻敌，此次挫折使他日后行事变得异常谨慎起来。
　　接着，如同赵抗预料到的一样，大巫师将赵抗放开，又叫村民们将那两人也放开，然后将赵抗一人带进了自己居住的竹屋。村民们虽然和那两人一样惊讶，但他们可不敢违逆大巫师的命令，立刻就放了人。
　　“老头，现在这里没其他人，该告诉我你放过我的真实原因了吧。”赵抗大大咧咧地问道。
　　“还真是没有礼貌的小家伙，对长者居然这个态度，不过你确实是有这个资格的……”大巫师叹道。
　　“小家伙，你是汉人吧，看你的衣服就知道了。”大巫师说道。
　　“是啊，那又怎么样？”赵抗撇撇嘴道。
　　“听说你们汉人大都不信神，但是我今天，还是得把部族历代大巫师口口相传的故事讲给你听，信不信就随你了。”大巫师闭上双眼，似乎开始回想起来。
　　赵抗虽然不信鬼神，但是小孩子对听故事总是很喜欢的，所以立刻就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
　　“听这故事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大巫师注视着赵抗说道。
　　“说吧，不是太麻烦的事情，我会答应的。”赵抗也没把话说满，这是否麻烦的最终解释权可是在他手中的。
　　“这个故事太长了，而我活了一百多岁，也没在部族里找到一个能够将它全部记下来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将他流传下去。”大巫师恳求道。
　　“一百多岁？别骗人了！你们连纪年都没有，怎么可能算得清楚？”赵抗不信道。
　　大巫师也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木杖递给赵抗，他一看就明白了，“你们是每过一年就在上面用刀刻一道痕迹吧，这方法虽笨，倒挺有效的。”
　　赵抗并没怀疑大巫师作伪，一般来说，这些未开化的土著，反而要诚实得多。能活这么久总有些门道，于是赵抗很快收起了狂妄之心，但他还是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能过耳不忘的？”
　　“如果你真是那个……这有何难？”大巫师诡笑道，听得赵抗一头雾水。
　　不可否认，远古的神话故事对小孩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赵抗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他很奇怪，为何大巫师是倒着讲的，也即是先讲几千年前的，然后是几万年前的，然后是……
　　赵抗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里的神话中也有远古时代大洪水的叙述，与汉人和其他很多民族不谋而合，“巧合不可能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些民族都有着共同的祖先，后来就将祖先遭遇大洪水的故事随着他们不断向外迁移而传播开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世界上曾经发生过一次范围极大的超级大洪水，波及到了很多民族……”
　　不过这些显然并不是重点，又过了几天，大巫师终于讲到了宇宙的起源。按他的说法，创世神虽然创造出了宇宙，但是，魔王终有一天将诞生在这世界上，并将所有的一切尽皆毁灭。
　　“完了？比我想象的好记多了，看来不需要再听一遍了。”赵抗听了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很疑惑，“可是这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多。”大巫师笑道，“当然有关系，因为你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预言的魔王！”
　　“什么！”赵抗听后先是一愣，接着就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不过，老头啊，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魔王大人的？”赵抗站起来拍拍大巫师的肩膀笑道。
　　大巫师居然好像没听出赵抗是在开玩笑，自顾自地说着，原来传说中对魔王的描述是：虽然样貌弱小却有着无比的力量，虽然心地仁慈却杀戮无数，虽然……
　　“这倒真有点像我……”赵抗过来就是拉拢他们的，被错认也不一定是坏事，但他还是很奇怪，“既然是毁灭世界的魔王，怎么不在他弱小时除去，反而要这样待我呢？”
　　“不破坏旧世界，怎么建设新世界呢？”大巫师平静地说道，“再说，你体内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在保护着你，这是我产生怀疑的更重要原因，其实我是杀不了你的。”


第十五章 冒牌大巫师
　　“要真有这股力量，我还会被你擒住吗？”赵抗对大巫师所说的不置可否，挠挠头就向大巫师说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大巫师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在族里何等威望，出去只说了一句话，所有的人都点头答应。而阿龙和德玲见赵抗竟然受到大巫师如此对待，都异常惊讶。
　　“以后这个部族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他们……”大巫师对赵抗说道，“不过，要是有不服的，你就尽管除去好了。”
　　赵抗越来越迷糊了，“这老头这么快就把全族卖了？还有，他的语气怎么像在说遗言似的？”
　　大巫师开始解开赵抗的疑惑，“其实我也知道，一遇灾荒，就拿活人来祭祀很不公平。但是，部族的食物有限，这种情况下不牺牲一个人换来希望，部族很可能就会因为自相残杀而毁灭。灾荒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有了希望，大家就能坚持下去。”
　　“好像有点道理，但成为祭品的人就太可怜了。”赵抗叹道。
　　“我放过你们，并不只是因为那个传说。即使你不是……我也预感到你能够改变大家的命运，问题在于要大家听从你一个外人，的确很难。若通过我的话，有我这样的存在，你也不会放心吧。”
　　赵抗很坦白，“老头，你说得没错。有你这么有威望的人在，我们还真不能对这个部族放心。”
　　“你想不想变强？”大巫师突然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有谁不想变强啊！”大概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赵抗说话越发随便了起来。
　　“那好。”大巫师说着就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赵抗的后背上。一股不同于内力的古怪力量注入了赵抗的体内。赵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而痛苦的程度比起当初陆仁传功时也不相伯仲。但区别也是很大的，陆仁那次传功是引导身体本身的力量来改造肉体；而这一次大巫师则是用外力霸道地强行改造，所以实际上赵抗这次要更痛苦些。之所以感觉差不多，是因为现在他对痛苦的忍耐力更强罢了。
　　这次可比陆仁传功快多了，而大巫师已经奄奄一息，不过看起来还有话要对赵抗讲。赵抗将耳朵凑近，听到他说道，“以后，你就是新的大巫师，他们绝不会违逆你，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出乎意料之外，对于大巫师之死，居然没有一个提出疑问。后来赵抗才知道，这个部族新任大巫师出现时，原来的大巫师就会这样死去，“难怪那老头那么厉害，感情是这么多代一直传下来的啊！”
　　接着赵抗就向几个年长的村民询问了该部族的一些具体情况。这个部族是台湾岛上最大的部族之一，足有二千多户，而且因为大巫师的关系，很多其他部族也都深受影响。在来的路上赵抗已经注意到，他们虽然也耕种粮食，但基本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阶段，难怪一个小小的饥荒，就让他们不得不用活人去祭祀了。看到他们的窘境，赵抗表示自己会派人运来部分粮食给他们救急，欢呼声立刻震耳欲聋。看来陆仁说得对，不管是什么民族，现实利益总是最重要的。
　　在巡视村子时，赵抗发现一个问题，似乎所有的人都对自己相当敬畏，即使是阿龙也这样。赵抗这才想到，原来自己已经是新的大巫师了，这真令他有些哭笑不得。且不说他本来就不信这些鬼神之事，就算信，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啊！但很快赵抗就冷静下来，决定还是怎么想就怎么做，有反抗的话，就按死掉的大巫师说的，除去好了！
　　在回淡水的路上，赵抗问随行的阿龙道，“为什么我明明是汉人，也能成为大巫师？”
　　阿龙恭敬地答道，“大巫师，其实小的也是汉人的后代，所以才有两个名字。”
　　赵抗这才知道，原来东南沿海的渔民或客商遭遇海难是常有的事，而有些大难不死的就漂到了台湾岛。台湾大部分部族的居民并不像有些民族那样见到外族人就杀，反而大多伸出了救援之手。而即使被救的是奸猾之人，因为孤立无援，一般也不敢造次。因为他们往往掌握着当地人不会的知识，所以汉人还是挺受尊敬的。阿龙的爷爷就是这样来到台湾的，其实阿龙应该叫唐龙才对。
　　赵抗回来将情况一汇报，大家都非常高兴。接着赵抗就将组织的决定告知了那些村民，借的粮食只能用作种子，如果拿去吃的，严惩不贷。另外，组织会派一些有经验的农民传授先进的耕作技术，另外还提供了先进的农具。不过，这些原住民必须接受组织的管理，同时每年上交收成的二成。而那些家里连口粮都吃光的，则可以靠做苦力换回粮食。结果是皆大欢喜，因为改良生产技术和工具后，当地的粮食产量多了不止一倍，他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而组织的实力也进一步增强。再加上在并不刻意抵制的情况下，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影响力是惊人的，没过几年，整个台湾岛就完全被汉化，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仍显出此地的独特性。而由于人口大增，男女比例失调的问题也暂时得到了缓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的情况虽然很好，但也有些烦忧。据几个熟悉情况的村民估计，台湾岛上所有部族加起来大约有十万余人。其中大部分生活在平原上，以农耕为主，性情温和，比如唐龙所在的那个部落。而且大巫师的影响力并不仅限于该部落而已，所以应该都可以和平解决。居住在山地的二万来人则以狩猎为生，性情剽悍，恐怕没那么好说话。其中还有不少部落有猎头的风俗，甚至还嗜吃人肉，战斗时悍不畏死，非常难缠。
　　组织现在实力有限，还是先将平原的这部分消化较为稳妥。不久，没费一兵一卒，平原上的九万多人就全部宣布臣服，这主要还是因为赵抗那冒牌大巫师的名头所致。
　　“这就是宗教的力量吗？还只是未成熟的宗教就如此可怕，那些成熟的宗教影响力只会更大，很容易凌驾在国法之上。难怪老师说起宗教来，总是非常不满了。”赵抗感叹道。不过他相信，等到这些土著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生活的改变后，他就无需再顶着这个帽子了。
　　平原土著性情温和，是指和山地土著相比，其实民风还是比较强悍的。赵抗从中选出了五千精壮交给居鹏训练。他自己也陪同观摩，顺便担任翻译，这使得他的军事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尤其是练兵方面。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居鹏从来不用他曾经讲解过的“邪道练兵法”了，“看来只能靠我自己去试验了……”


第十六章 月夜屠刀
　　居鹏的本事确实非同小可，才一个月的时间，那五千人就已经有些军队的样子了。而由于海上的抢劫与剿匪一直就没停过，组织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是时候平定全岛了！
　　在陆仁的建议下，那五千军队全部交给赵抗指挥，让他带去平定整个台湾岛。居鹏觉得现在就让赵抗带兵似乎早了点，但陆仁却说，“当年慕容垂十三岁时就勇冠三军，小抗已经满十四岁了，不算早。”
　　于是，赵抗就带着这五千初步练成的军队，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军事行动。
　　首战是很重要的，赵抗立刻就想起了陆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要令手下服从有很多途径，关键在于要让他们获得足够的好处。因为人都是追逐利益的，而其他则是次要的。举例来说，当年霍去病并不体恤士兵，而李广爱兵如子，可士兵还是更愿意到霍去病手下效力。为什么呢？因为在霍去病手下更容易打胜仗，也就更容易建功，自然更容易获得荣华富贵，人是很现实的。当然也并不一定必须如此，当你的力量具有压倒性优势时，你只要不剥夺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对你保持忠诚。至于感情、公平什么的都只是辅助的手段，不能雪中送炭，这种思路一样适用于对待盟友。虽然人是有感情的，但越大的范围上，它的影响便愈小。”
　　“也就是说，我要让他们知道战胜了就能获得好处，而我能带领他们战胜吗？”赵抗沉吟道。但是战争这东西，向来是说起来容易打起来难的，所以赵抗做的第一件事是冷静分析。目前全岛上的高山原住民大约包括大小二十多个部族。其中有猎头习惯的大概十六七个，而嗜吃人肉的只有两个。猎头虽然野蛮，但和斩首记功相比，也并不算多么凶残，而嗜吃人肉就不可原谅，所以赵抗决定先拿那两个部族开刀。
　　熟悉当地情况的唐龙现在已经成了赵抗暂时的左右手，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先派小股军队将敌人引到包围圈，然后一举围歼。应该说，他的这个计策还是很可能成功的，这些部族未开化，又不像草原民族那样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可以说完全是有勇无谋。但赵抗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计策，原因很简单，现在手下的这支军队军心并不稳，其他部族对他的敬畏远不如阿龙他们部族，如果见到诱敌的军队败退，可能他们就会军心动摇而自发逃跑，那时就不好收场了。
　　最后赵抗决定先等下去，因为据他了解，那两个吃人部落，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狩猎”一次，那时就是偷袭的绝佳机会。趁着等待的时间，赵抗从五千人中精选出八百多夜视能力较为出色的，而其他的则全部继续回炉重练，唐龙很聪明，立刻就想到赵抗是打算夜袭了。
　　“大人，您的计策虽妙，可是不是太冒险了？”唐龙劝谏道。的确，那两个部落的兵力都超过五百，再加上他们都以勇猛著称，平原上的原住民至少要三个才能打赢他们一个。赵抗放弃兵力上的优势，看起来确实是不智之举。但赵抗却有他的想法，“要打败那些乌合之众很容易，难的是我要打出威风来，这样大家日后才会服我。”
　　唐龙见赵抗心意已决，不敢再劝，而赵抗则从自己的外籍兵团里选出二十名最为勇猛忠诚的战士，由阿尔带领，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等待很快就有了收获，据哨探来报，其中一个部落出动了五百多人，去攻击距离较远的某个小部落了。赵抗立即下令全军出动，他的目标不是那出击的五百多人，而是留守村寨的老弱妇孺。那个部落距离并不太远，才一个多时辰，赵抗他们就看到了在月光下显得颇为神秘的村寨……
　　比起手下，赵抗的夜视能力显然更加出众，平时细如针眼的瞳孔，在黑夜中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瞳。因此，清除警戒人员的任务就由他亲自来执行。赵抗自大巫师那天传功后武功大进，要除掉那些人还不容易？不过因为陆仁不准他开杀戒，赵抗不得在不击晕他们后，将人交给手下处理。而此时村寨里的人们还在做着美梦，大概有些人正在憧憬着次日就能享受到的“美味”……
　　“杀！”随着赵抗一声大吼，八百多名战士乘着夜色杀入了村寨。惊醒的村民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黑夜中又看不太清楚，全都乱成一团，有些人恐慌之下还误伤了自己人。
　　当然抵抗总是有的，可唐龙他们很快发现，敌人显得不堪一击，而阿尔等亲兵就更是所向披靡了。很快赵抗的军队就清除了所有的抵抗者，将村寨完全控制下来。这时天才蒙蒙亮，而这时赵抗下达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命令，“男的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包括小孩在内！女人如果敢于反抗也立即处死！”
　　赵抗今年才十四岁，平时看上去也显得温和可亲，怎么会下达这样残忍的命令？但是大家也只是震惊而已，在场的大多数人与这个部落都有不小的仇怨，下起手来可是绝对不会留情的，于是这个村寨里很快便弥漫起更为浓烈的血腥之气。
　　赵抗就其本性来说，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屠杀是最有效的立威手段。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些嗜吃人肉的村民都该死，要不是现在男女比例失调，他会下令连那些女人也杀掉的。在饿得活不下去的时候，吃人肉是无奈之举，赵抗还勉强能够谅解。可像这种以吃人肉为享受的行为，他绝不能容忍，如果他生在五胡乱华的时代，也许会立下杀光那些杂胡（如羯人，其中嗜吃人肉的比例相当高）的志向吧。事实上，在中国古代，上层人物出于猎奇心理嗜吃人肉的大有人在，而以儒家思想为主的伦理道德对其并没有实质性的约束。可是赵抗在这方面受到了陆仁的影响，再加上宋代是中国古代唯一一个一旦杀人吃肉被发现，都会被处死的朝代，他自然会将吃人视作十恶不赦的行为了。
　　关于屠杀的事，赵抗曾经问过居鹏，得到的回答是“屠杀可以用来威慑敌人和激励本方士气，更常见的目的则是为了给伤亡的将士一个交代，在某些时候是有用的。既不要滥杀，也不应该完全放弃这个威慑手段。”。既然他都这么说，那赵抗做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第十七章 平定全岛
　　当该部落的青壮回来时，已经是接近中午了。满载而归的他们，闻到村寨中传出的血腥气后，脸色不由大变。就在这时，赵抗的军队已经杀了出来，而那些“食人族”一来无处可逃，二来也舍不得丢下身边的缴获，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一战。
　　这次赵抗并没有出手，但是见那二十个亲兵悍不畏死地冲入敌军阵中，大家的士气空前高涨。结果战斗轻松得令唐龙他们吃惊，连同攻入村寨时的伤亡，也不过损失了五十多人而已，这战果实在是太漂亮了。由于赵抗已经下令不接受投降，那五百多人全被杀死，这个“食人族”连一个男性族人都没有了，实际上已经绝种。
　　唐龙经过沉思，原因倒是想到几个，比如本方是以多打少、以逸待劳，而且兵器装备也有很大优势，但是这还是无法完全解释这夸张的敌我损失比例。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他们的战斗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再不是当初只知道单打独斗的散兵游勇了。在居鹏的训练下，如今的他们已经学会了配合，武技方面也更为简练实用，战斗力可以说足足提升了数倍有余，这些以前的强敌已经不是他们对手了。
　　在赵抗下令将那些被“食人族”抓来充当食物或奴隶的一百多个俘虏释放后，赵抗的名声立刻在高山原住民中传开了，于是前来归顺的越来越多。当然，冒牌大巫师的影响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赵抗这时才知道，那个死鬼大巫师是台湾岛原住民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了，也难怪，光那岁数就够吓人的了……
　　没过几天，另外一个“食人族”部落主动派出了使者，很显然他们是被吓住了。这个部落的实力还不如已经被灭的那个，可不想等死。但是现在大家都从战争中获得了信心，再加上此前与这个部落都有着不小的仇怨，纷纷要求赵抗对他们斩尽杀绝。
　　“虽然你们当初作孽甚多，但是我还是愿意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赵抗力排众议说道，大家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不光是因为不能报仇，也因为目前试行的功勋制度开始在这支军队中推行，失去这个增加斩首数的机会，意味着收入减少，难怪他们会不爽了。
　　但是赵抗接下来提出的苛刻条件又令他们喜上眉梢，“你们部落如果能在三天之内将族内四十岁以上的人全部杀死，我便可以原谅你们之前的过失。以后只要服从于我，我便会一视同仁。”
　　赵抗这条件太狠了，想来他们是不可能答应的吧，大家终于可以发笔小财了。说来也好笑，这些刚知道钱是何物的原住民，似乎比汉人士兵更喜欢金钱，可能是还没受过相应道德教育的缘故吧。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才过了两天，那个部落就真的将一百多个人头送来了。赵抗却显得很平静，叹道，“果然是色厉者内荏啊，看起来越是凶残可怕，其内心往往越是怯懦。”
　　既然话已出口，赵抗便宽恕了他们，并将这些人也编入了军队。对于原住民，征兵比例定得相当高，每五个甚至三个男丁中就要征一个当兵。这是因为他们的耕作水平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提高的，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好勇斗狠而且缺乏耐性，当兵明显更适合他们。更何况军队中严格的训练，也有利于改正他们的一些毛病。
　　不知不觉间，赵抗手下的军队已经接近了一万人，但还是有五个部落不愿降伏，他们甚至还结成了联盟，试图顽抗到底。由于部下对自己已经有了信心，而本方的实力又明显占优，赵抗并没有亲自指挥，而全部委托给了部下。甚至打法上赵抗也没有具体安排，全部由带兵将领自行决定。这样做，可能伤亡会大些，但是一来容易发现将才，二来可以练出真正的精兵，百战老兵是只有经过艰苦的战斗才能产生的。但是赵抗也有要求，那就是敢抵抗者，格杀勿论！这样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服从他的，即使是食人族，都可以活下去，而反抗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因为组织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发展起来，时间一长便会带来变数，他可没时间慢慢说服教育……
　　在上次战斗中，赵抗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战场上割首级太麻烦，携带也不方便，因此他建议，可以用鼻子代替首级。居鹏采纳了这个建议，不过也补充规定，如果发现拿活人鼻子冒充的，立斩不饶！
　　就在手下浴血战斗的时候，赵抗则又开始上课，由于掉了不少课，陆仁显得异常严格，而教授训练的内容也变得更加诡异晦涩。
　　“进暗室来，我想做个实验。”陆仁拖着赵抗进了暗室，“试着用心去看周围！”在此之前赵抗的眼睛已经预先被蒙上了。
　　突然，赵抗说话了，“我看到了！不过只能感觉到不太清晰的轮廓。屋里有四张椅子，我坐的不算，应该是椅子，不是很确定，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东西，不过我不能辨认。”
　　陆仁看起来真是大喜过望，“果然我的推测是对的，人类在五种感觉之外还有另外的感觉存在，只是极其微弱被五感所掩盖罢了。而你的感觉比一般人灵敏数倍，所以这个能力才能被发现。以后你这个能力会更强，到那时候即使遇到变故而失明也不怕了。对了，是不是同时能看到四周的东西？”
　　“嗯，很奇怪的感觉，不过我不是很喜欢，还是彩色的世界好看，也清晰得多。”赵抗的声音听起来很累的样子。
　　“那以后每天都进行这项训练吧……至于这种感觉的名字，就叫灵觉好了。”陆仁又加大赵抗的负担了，真是苦命的孩子啊……
　　陆仁其实在穿越前就听过相关报导，只是有这种感觉的人几千万里都未必有一个。而陆仁认为这种能力应该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只不过实在太弱，所以极少有人能感觉得到罢了。而在“魂种”的强化下，赵抗终于能够勉强感觉到灵觉的存在，他的假设也得到了初步证实。
　　没过几天，捷报就传来了，虽然开始阶段吃了点小亏，但兵力优势实在太大了，最后还是获得了胜利。就这样，组织以不到二千人的轻微伤亡，彻底控制了台湾全岛。至于那五个部落的成员，按照赵抗的命令，所有敢于抵抗的男丁全部杀死，其他的也全部贬为苦力使用。这样一来，即使是已经归顺的那些部落也都胆战心惊，这使得不久以后组织废除原有的部落村寨结构时轻松了很多。


第十八章 脱胎换骨
　　由于这段时间的功绩，赵抗在组织内的地位上升了很多。不过，由于要专心学习训练，任务结束后他麾下的军队便全部交给居鹏代管，没办法，他的年纪确实太小了点……
　　不知不觉，赵抗加入组织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在此期间，不论是组织，还是赵抗本人都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组织在一年半前，除了五个成员之外，只有三千训练中的士兵和一艘改造中的车船，以及将近四十万贯的债务。而现在呢，海船方面，除了“先驱”号外，两艘新的可以驶入远洋的近战型车船很快就要下水。为了能抵御远洋的巨浪，车船两侧的叶轮使用各种坚硬无比的铁木作为材料，叶轮外侧还包了一层铁圈进行加固。陆仁建议这种船型干脆以后就叫做轮船，以与普通的车船相区别。
　　轮船的船体则全用珍贵的柚木加工而成，即使日后大量制造以降低成本，想来仍是相当昂贵。轮船有二十对叶轮驱动、再加上有风帆提供辅助动力，与普通的海船比起来，速度上可以说是来去如风。再加上一千人的最大载员，轮动拍杆对中小型船只的天然压制，近战上可以说是所向无敌。另外，轮船的船体和叶轮都做了防火处理，再加上柚木的防火性本来就强，火攻也几乎毫无作用。虽然欠缺远程攻击手段，但极佳的防御力和速度，堪称海战中的堡垒。
　　这种船型的思路是陆仁提出，再交给刘明等船工反复讨论和试验才终于设计成功，刘明也因此跻身天下最顶尖船工之列。说起来陆仁还曾经设想用布帆替代中式海船常用的硬帆，但最后还是出于防火的考虑放弃了。
　　除了这些巨型船以外，在这段时间内组织基本肃清了南宋沿海的海盗，缴获了几十艘中型船和一艘大型船。现在即使战力较强的外国商船队他们也照打不误，累计缴获大型船十一艘、中型船五十六艘，击毁击沉的不计其数。也即是说如今组织手中的战船数量已经超过了百艘，而且至少也是中型船，这已经是一支相当可怕的海上力量了。
　　在兵员上，通过大量收编训练战俘以及从百姓中征兵，目前组织已经拥有五万士兵，其中两万多是老兵，并且还有数千人是水陆两栖的登陆专用部队，即使是一向要求严格得近乎苛刻的居鹏也对此表示满意。
　　在建设上，全岛的居民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其中北方南逃的流民就有近八万。耕作三年就能获得土地的所有权，而且在这三年里不收任何税赋，对他们来说有着很大的吸引力。而台湾远在海外，可以避开金军的威胁也是一大原因。虽然初期他们中间由于瘴疠虫蛇之类的原因病倒很多，累计死了上千人，但适应下来后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他们反而感到这里物产丰富，水热充足，比起家乡来要好得多。要是水土不服之类的困难真的是不可克服，那么现在江南的繁荣是怎么来的？所以，有些看上去很可怕的困难，只要咬牙顶过一段时间，也许最后的解决远比想象的要简单。
　　人才方面，当初除了五个组织成员外一无所有。如今依靠从士兵中提拔、招降俘虏以及从移民中招聘等途径，带兵能力超过千人的合格中级军官已经超过了二十个；文官方面要差些，人手明显不足。不过相信随着组织的不断发展，人才将越来越不是问题。
　　与组织相比，赵抗本身的变化则更加夸张。由于“赶上生长”的作用，他的身材长高了足足有八寸之多（宋尺一尺长三十厘米）。估计最多再过两年，就能将发育晚造成的损失补回来，而他的体质也产生了惊人的改变。不过到底是原气的作用，还是当初大巫师传功的后续影响，那就说不清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育太快的缘故，赵抗的体型看上去相当瘦弱。虽然肌肉强度比普通人大不少，但由于量的不足，赵抗的力量连一个不会武功的壮汉都不如，这令他很郁闷。
　　不过凡事有弊亦有利，在速度上赵抗即使放眼天下，也罕有敌手，至少他当年的师父在轻功上已经比不上他。并且，由于赵抗的身材还未完全长成，他的灵活性更是出众，再加上原气可以随意收放而不易造成内伤的优势，赵抗在这方面完全可以说是天下无双了。
　　赵抗虽然平时训练极苦，受伤也是家常便饭，但是无论多重的伤，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而老茧更是连半块都没有。好在皮肤虽然摸上去光滑柔嫩，强度却相当高，要不然赵抗训练就更痛苦了。
　　而知识量方面，如果只比书本知识的话，赵抗已经是组织中的第一人。各项能力中，赵抗除了武功，大概就是练兵与带兵能力进步最快，八成是因为这两方面赵抗都有一定的历练。有鉴于此，陆仁已经决定让赵抗尽快离岛。
　　在能力突飞猛进的同时，赵抗的外貌也有了很大变化，其中最诡异的是赵抗的眼睛，现在他的瞳孔变得比当初带兵时更小，在黑暗中还好一点，在阳光下如同针尖，就像没有瞳孔那样。而他的眼睛本身则更加闪亮，眼瞳却呈现出诡异的银白色，这种怪异的眼瞳再配合赵抗那比女人还要靓丽的相貌，散发出一种极具魅惑力的气质。
　　由于赵抗本人对自己过于阴柔的外貌非常不满，陆仁一直没敢进行他的“伪娘养成计划”以免引起反效果。不过他还是以实用为理由，让赵抗学习了一些男扮女装的方法，说是关键时刻可以救他一命。出于对“老师”的信任，赵抗并没有怀疑到他有不良动机，现在他已经能坦然地穿女装见人了。
　　当然，最大的进步还是赵抗的思维方法，由于陆仁穿越人士的身份，在他的教育下，赵抗兼具现代与古代思维方式的长处，这在日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过弊端也是很明显的，就是在别人眼中赵抗有点“另类”比如再痛苦的事情，他也最多难过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就跟没事人似的，这虽然对自己很有利，但在别人眼中，他也实在太没心肝了！
　　穿越者的身份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陆仁因此也只能将那些能用古代概念解释清楚的现代知识传授给赵抗，虽然因为陆仁往往只记得概念而没多大实际用途，但至少对他认识世界会有比较大的帮助。
　　虽然在居鹏等人的眼里，赵抗目前已经接近完美了，可是陆仁却知道赵抗为此失去了什么，“希望永远不要真相大白……”


第十九章 月下美人
　　看得到的遗憾也有不少，由于陆仁安排的课程过于强调实用和效率，造成赵抗严重缺乏基本常识；还有一点就是在陆仁的恶劣影响下，赵抗幼时受过的礼仪教育已经忘掉大半，说话的语气称谓更是随便到家。不过女装时这反而变成了优点，仿佛就像是一个不通世故的纯情少女一样，人们不但不会觉得他举止失当，反而会更觉可爱，这就是所谓男女有别吧。
　　在这段时间里，赵抗最大的收获其实是自信，因为居鹏乃是当今世上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他便有了很好的参照物。现在赵抗已经确信就是放眼天下，比他强的人也数得出来了。不说别的，就拿居鹏最拿手的练兵来说，赵抗与他的差距已经不大，如果日后有机会试验“邪道练兵法”的话，赵抗自信很快便可以超越正义感过强的居鹏。
　　在武功方面也是如此，赵抗现在即使是面对居鹏，也至少可以依靠身法自保。自信爆棚的赵抗甚至萌生了自创武功的念头，由于有过带兵的经历，赵抗希望能设计出一种连普通士兵都可以练的心法，以增强他们的战斗力。对此居鹏等人都觉得他有些过于自负了，但陆仁却非常支持，师徒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
　　不过以上这些都只是赵抗自认为而已，他并没意识到，居鹏真正的实力在切磋和教授中是不可能完全展现出来的……
　　赵抗这次闯荡江湖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熟悉一下，为组织将来从江湖中借力打好基础。他还有一个私人的目的，那就是搜集武功秘笈，为自创武功作好准备。同时陆仁也有一个委托，居鹏的眼疾至今仍然无法根除，他想让赵抗看看江湖中有没什么治疗的方法，因为也许真正的神医在世俗中并没什么名气。
　　闯荡江湖的过程中可能会碰到很多高手，而赵抗的武功攻击不强，带上手下会有拖累，所以赵抗最后决定孤身上路。居云本来想跟赵抗一起上路，居鹏也有这个意思。但陆仁说一来训练军队和未来的战事还需要居云这个重要角色，二来居云的武功虽然在战场上难逢敌手，但是闯荡江湖的话却难以发挥所长。何况赵抗逃跑的功夫天下罕有，应该没有大的危险。阿尔和唐龙等直属部下知道赵抗要走，也说要跟随前往，都被赵抗一一劝回。
　　回到大陆以后，赵抗一开始是只要会内功的门派他就潜入偷看，但效率很低，毕竟小门派的藏书太少了。所以赵抗很快便改变了策略，改为只向较大的门派下手，效率一下子提高了很多，而他对自己的轻功也越来越有信心。不过要说收获，其实并不大，由于前后两个武功师父都是顶尖高手，赵抗对这些比较基础的武功已经没多大兴趣了，而它们对赵抗自创武功也没多大的帮助。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他在武功方面确实能算是一流的好手了。
　　接着赵抗便一路北上，进入了金国境内。与他南逃时相比，北方似乎热闹了不少，但和南方一比，还是很贫困。当然了，比刚开发建设了两年的台湾岛还是要强上一些。
　　某天赵抗出于好奇扮了一回女孩子，结果……
　　“老师没骗我，做女人果然很实惠耶！”赵抗发现女装时不但买东西能打折，而且吃饭都经常有人买单，甚至打了人对方也不会生气，于是他渐渐觉得穿女装也不错。不过，这样一来，赵抗的“绝代风华”一路上招来了很多狂蜂浪蝶，但以赵抗现在的武功，那些人等于是来送路费的……
　　虽然来到开封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赵抗却并没动过探望母亲和外公的念头，一是因为现在各为其主，不见为妙；二是在组织的一年半时间中，赵抗虽然异常辛苦，但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家庭般的温暖，相比而言那些冷漠的亲人已经对他没什么意义了，远在临安的赵构也是一样。
　　尽管如此，在离开开封前的那个晚上，赵抗怎么也睡不着，当初的委屈和孤独一下子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但就在他出去透气，希望调节一下心情时，赵抗突然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箫声。
　　赵抗虽然对音乐几乎没有什么鉴赏能力，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但是好坏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再加上他现在实在是睡不着，连夜行衣都没换上，便循着声音的方向疾奔了过去。
　　在黑夜之中，一身素衣的赵抗犹如鬼魅疾行，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奏箫之人，居然是个女的。虽然原气是极度内敛的力量，赵抗又刻意控制了呼吸，可还是被对方发现了。原因很简单，今夜月色明亮，身着白衣的赵抗在黑夜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听到几声惊呼，赵抗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在，看身材也是女子，此刻却都坐在了地上，似乎正在运功抵抗着什么。赵抗立刻想起自己原来那位师父曾经说过的，当内力攀至巅峰后可以借声音来伤人，看来那箫声竟然是一种攻击手段！
　　能发声伤人的，无不是绝世高手，赵抗今天无意中搅了她的局，难保对方不拿他泄愤，他立即提起功力以防不测，就算打不过，至少跑掉还是应该没问题的。这时赵抗也看清了场内诸女的面容，只觉得无一不是美女，个个姿容出众，即使考虑到月色的影响，也可算得上是一次奇遇了。而那位吹箫之人，虽然面上罩着一层黑纱看不真切，但从她曼妙的身材来看，应该还在坐着诸女之上。唯一的不足，大概便是作为女子，她未免太高了点，只怕有差不多六尺的样子。但即使如此，赵抗还是产生了一窥其真容的冲动。
　　既然被发现了，赵抗心想干脆上前打个招呼好了，以免引起误会。但当赵抗走近后，他却看到，场内原本应该是在对峙的两方都是一脸地震惊，而她们下面说出的话则更是令赵抗目瞪口呆……
　　“婢子办事不力，请宫主恕罪！”坐着的几个女子立刻跪地求饶，话语间颇为惶恐。而那位高挑女子说的话则完全将赵抗给搞迷糊了，“姐姐……”
　　随着赵抗继续走近，这些女子终于发现来人并非她们所说之人，主要是身高差上不少。但是那高个女子蓄满真力的一掌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难怪她紧张，虽然她也是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但和她姐姐比起来，始终有着一定的差距，要再失去先手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废去武功抓回去或被当场杀死了，而那是她绝不愿意的……


第二十章 初闻魔门
　　赵抗江湖经验尚浅，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初次见面，连话都不问便痛下杀手，猝不及防的赵抗被那高挑女子的浑厚掌力击个正着。赵抗只觉得眼前一黑，口中立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腥味。女人因为力量不如男子，极少有人会去练劈空掌这种笨功夫，这也是赵抗没提防而吃暗亏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是其他人中掌，此时不死也得受重伤，那名女子所击出的掌力刚猛无俦，对身体瘦弱的赵抗本该是致命的打击。而赵抗这才终于体会到原气的好处了，对方的掌力才刚进入体内便很快被原气迅速化去，所以他只是被震伤导致轻微的内出血而已，倒不至于有什么后遗症。
　　不过就在赵抗准备应付对方下一波的攻击时，那个罪魁祸首却马上赶了过来想要伸手扶住赵抗，“怎么样？要不要紧？”语气竟然很是担心的样子。
　　赵抗听她的语气真挚，稍稍放心下来，虽然还是暗中戒备，但并没有出手反击。当然，这也是因为赵抗估计了双方的实力对比，硬拼的话自己绝不是那名女子的对手。不过离赵抗一丈多远便能将其击伤，要被她贴身那还有命吗？所以赵抗无视她的好意，始终和她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那女子则更是紧张，“我这种掌力非同小可，天下能硬吃一下的不会超过五个人，如果不马上用独门心法救治，妹妹你香消玉殒的话，就实在太令人伤心了。”
　　赵抗这才想起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女装，连忙将刚要出口的“在下”二字硬生生收了回来，改口说道，“奴家没有大碍，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这“奴家”二字一出口，赵抗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为了避免被当成那种有异装癖的变态，赵抗只能这样，他暗暗发誓，以后决不再扮女人玩了……
　　其实以赵抗的身法，也未必不能安全逃出，但是一来赵抗已经受了伤，二来之前对方未必就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再加上赵抗又是处事谨慎之人，所以便选择了继续装女人这一恶心的方法企图蒙混过关。至于被对方发现他是男扮女装后会惹来更大的麻烦，赵抗现在倒没想到，主要是他前段时间的假扮太顺利了，还从来没被戳穿过，所以信心很足……
　　而那名女子见赵抗行动如常，便放下心来，只是这样一来她对赵抗的兴趣便更大了，“即使是姐姐，中了这一掌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她到底是什么人？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她便表示不再惩罚那几个宫女，不过也不准她们回去通风报信，全都拴在自己的身边做起了丫鬟。那几个宫女心想如果回去肯定也一样要受罚，便都苦着脸留下了。赵抗现在虽然有些担心男扮女装的事情露馅，但是他这次出来收获太小，难得遇上个顶尖高手，怎么也得打听点情报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误伤赵抗感到内疚的缘故，那个高挑女子对赵抗的态度相当客气，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对于她自己的情况，那个女子也没隐瞒，她叫江晨星，是江湖中一处神秘所在——玄武宫宫主的妹妹。不过几年前姐妹不和分开了，而那些人就是来找她回去的，结果被她用箫音狠狠修理了一下。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晨星一直隔着面纱注意着赵抗的反应。从赵抗平静的神态上看来，要么他是装得很好，要么便是初入江湖。
　　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是江晨星基本对赵抗放下心来，因为经过几次试探，她发现赵抗只是功法特殊，隐匿气息和抵抗内伤的能力强罢了，论真实功力是要低她一两个档次的。发现这一点后，江晨星的嘴角绽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而隔着一层面纱，赵抗自然更加注意不到了。
　　赵抗由于初入江湖的缘故，并不知道江晨星和玄武宫这两个名字足以令武林中人闻之色变。而江晨星见赵抗对此一无所知，又对江湖中的事情十分好奇，便都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至于赵抗将来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江晨星并不担心，因为被她盯上的女人……
　　“姐姐，天下有哪些厉害高手啊？以姐姐你的武功，一定能排到前几名吧？”赵抗为了套出更多的信息，说出的奉承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不过正如陆仁所说的那样，天下之人少有不吃马屁的……
　　“天下武学浩如烟海，但若粗略分类的话，无非是圣门、道流和佛宗三大源流。”江晨星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圣门？现在的儒家还有习武的传统吗？”赵抗听到后很惊讶，在他看来现在的儒家思想早已没有了初创时的血性，尽皆沉溺在和平安逸的生活之中，怎么还会有与之相应的武学流派的？
　　“儒生当然不会习武，是圣门，不是儒门！”江晨星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见到江晨星的反应，赵抗突然明白过来，很多邪派人物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个圣门的真名应该叫魔门吧？”。这话一出便捅了大娄子，虽然隔着面纱，赵抗依然能感觉到江晨星凌厉的杀气。
　　但不知何故，江晨星的左掌刚抬起，便又放下了，而刚才瞬间外放的杀气也迅速消失无踪。
　　不过赵抗知道，如果继续用词不当的话，搞不好真的会有杀身之祸，便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在汉武帝罢黜百家之后，儒家以外的思想便不断受到打压而元气大伤，道教与佛教的思想则因为与儒家思想有相通之处，经过艰苦的转型后，成为了统治思想的一部分。法家思想因为有利于皇帝集中权力，而部分被采用，思想虽然难以发展，但至少还能得到一定地传承。而墨家等其他流派则只能在黑暗中挣扎求存，这是不是圣门的由来？”
　　“想不到你这个小姑娘懂的倒不少嘛！”江晨星惊异道。
　　“姐姐你能不能将面纱除去，隔着说话很不舒服呀！”赵抗出于好奇，用近乎撒娇的语气求道。
　　“好吧，反正让你这个小姑娘看到也无妨，如果是男人看到的话，我就会把他们的眼珠挖出来……”江晨星说着平静地掀去了那层黑纱，将她神秘的面容展现在赵抗面前。
　　赵抗听到江晨星的话之后，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但看到江晨星的面容，心情立刻又全然不同。


第二十一章 排名
　　这还是赵抗第一次仔细端详江晨星的模样，此前他的精力全花在问问题和思考上了。江晨星从外貌看约莫二十来岁，正是女人刚刚走向成熟的年纪，对本就偏好成熟女性的赵抗来说，足以令一向沉稳的他短暂失神。江晨星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也是万中无一的美女，虽然身材高挑却一样曲线动人，令赵抗对她的体重生出了恶意的揣测。面容轮廓虽然算不上精致，却另有一种汉家女子身上少见的野性之美。不过江晨星凌厉冷酷的眼神与狂野恣肆的气质，既显出她任性自我的性格，也注定了她并不是大部分男人喜欢的那型美女。可是赵抗却觉得，只要好好开发，眼前的女子足以变成迷倒众生的人间尤物，不过恐怕也没哪个男人有那胆子就是了……
　　看到赵抗虽然能猜出魔门的来历，但并没表现出厌恶与排斥之意后，江晨星的态度好了很多，于是她便继续介绍起来。据江晨星说，关于武林中的高手有“一奴二主三绝四贤五残六道七杀”之说，至于再后面的在江晨星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她就只作了简单的讲解。
　　所谓“一奴”据说是位南宋宫里的太监，他自创的葵花神功虽然本身算不上厉害，但却能在瞬间使得自己的身法与功力暴增十倍以上，也即是说一对一的情况下他几乎是无敌的，仅就这一点便足以令武林中人将其推到天下第一的位置上了，而葵花神功也因此被称为天下第一神功。因为太监再大也是奴才，所以称为“一奴”赵抗立刻便想起了自己身上携带的令牌，十有八九便是此人的杰作。江晨星对他只是听过一些传闻，可赵抗却是不难见到他本人的，于是他从此便存下了这个念头。
　　所谓“二主”则是指武林中两个神秘所在的主人，江晨星以前待过的玄武宫正是其中之一，也难怪她那么骄傲了。玄武宫的宫主便是江晨星的孪生姐姐，虽然很不甘心，但据江晨星说她若面对姐姐时能够先发制人，恐怕也仅能自保，而若失去先手，不付出点代价，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赵抗对此非常震惊，江晨星的武功已经明显在他之上，想不到她姐姐居然更加厉害，他对自己轻功天下无双的信心终于开始动摇起来。这时赵抗突然想起江晨星和那几个宫女都曾经将自己误认为是玄武宫宫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们的气质很接近，而且姐姐也喜欢穿白色的衣裳，不过你身高比姐姐矮一些，年纪也小不少，所以我们很快便发现认错人了，只是那时招式已成，不得不出手，结果误伤了你，真是对不起。”说到这里江晨星的眼神有些怪异。
　　“反正我也没受重伤，姐姐不必放在心上。”赵抗现在已经感觉到江晨星对她姐姐的畏惧之心，不由更是好奇起来。但江晨星很明显并不想过多地提及她姐姐，赵抗不得不放弃追问，以免惹来麻烦。
　　而另外一个所在被称为神殿，虽说是正道中人的圣地，可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非常神秘。可是光凭江湖中人的想象就能让“神殿”殿主排进武林高手的前三位，实在不知道他的武功强到了何种地步。
　　“三绝”则是指武林中仅次于前三大高手的三个人，他们每人都有一样独步天下的绝技，所以得了这样的一个称号。这三大绝技分别是护体神功、剑法与暗器，赵抗听到这里，不觉脱口而出，“姐姐你武功这么厉害，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
　　江晨星点了点头，答道，“嗯，姐姐我最拿手的是暗器，你看好了！”
　　赵抗只见江晨星双掌中魔术般地多出了八根长二寸有余的钢针，不由好奇地想上前看一看，却猛然觉得身上一麻，江晨星手中的八针竟然全部打在了赵抗全身的要穴上，他立刻便一动都不能动了。赵抗心中大惊，原气可以轻易排除异种真气，所以一般的封穴手法，赵抗瞬间便能解开，但是现在的情况便全然不同了，钢针入体后除非将其拔出，不然赵抗就只能任人宰割。当然，以赵抗现在的内力，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还是能将这些钢针逼出来的，但是江晨星既然出手偷袭，又怎么可能让他有充裕的时间脱困呢？
　　其实赵抗已经很警觉了，但两人相距不足一丈，迅如闪电的钢针出手又毫无预兆，赵抗就算早有准备也很难避开，看来江晨星自称暗器天下第一并不是吹牛。不过赵抗却不明白她出手的动机，“对了，她好像和她姐姐关系很不好，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所以迁怒于我吧？还是她发现我是男的了？”
　　赵抗这时立刻想到先前那几个宫女说过，江晨星好像是非常厌恶男人，要是被她发现自己是假扮的话……赵抗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但好在这也是猝然遇袭后的正常反应，所以江晨星并没有怀疑到赵抗心中有鬼。只见她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将身子靠了过来，“唉呀，都是姐姐不好，一提到暗器就忍不住出手了，没伤着你吧？”
　　赵抗虽然知道江晨星在故意捉弄他，但也因此肯定她还没辨认出自己的真实性别，所以至少短时间内性命应该没有危险。不过这时赵抗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所中的钢针是九根，还有一根她刚才是从哪儿发出来的，自己居然没有看到，赵抗现在对江晨星的可怕终于有了清醒的认识。
　　江晨星这时却突然将房门反锁，以免有人进来打搅，这令赵抗在害怕的同时，也感觉有些疑惑，“这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情急之下，赵抗强忍住恶心的感觉，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希望江晨星能大发善心拔出钢针。不得不说，虽然是无师自通，但看他演戏的本事，不愧是赵构的儿子。但江晨星只是装做没看到，反而悠哉悠哉地继续起先前的话题来。只是讲话的时候，她似乎不自觉地在赵抗身上磨蹭，还时不时地在赵抗颈项、耳根等处哈着热气，带给赵抗异样的刺激。
　　“不好！她搞不好是那种变态啊！”赵抗这时突然想起了陆仁当初曾经说过的一些怪事，再考虑到江晨星极度讨厌男人这一点。若真是这样，赵抗就危险了，随着江晨星动作越来越过分，赵抗男人的身份肯定会暴露，那时……


第二十二章 命悬一线
　　赵抗已经不敢想象下去了，不过只要解除钢针的束缚，江晨星纵使武功比赵抗高一个档次，也是拦不住赵抗的。
　　但赵抗依旧必须克服三大困难，第一是要尽量拖延时间，如果江晨星下手太早，自己不会有任何机会；第二点是必须尽量忍住身体的正常反应，不然直接就露馅了；而第三点才是最难的，必须将解除束缚的动静减到最小，也就是说，直接逼出钢针是不可行的。赵抗最后选择了一种极其痛苦的办法，他要运用伤处附近那少数还未僵化的肌肉，将那些钢针慢慢挤离它们封住的重要穴位。要知道，针扎在那些穴位上是没多大痛感的，但一旦偏离的话，九根钢针入肉寸余，其痛苦可想而知。
　　但这是赵抗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因此赵抗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今日之仇，不将江晨星整得死去活来，他名字就倒着写。不过呢，赵抗想到的报复方法那是相当地有创意……
　　江晨星现在已经有些急躁了，她的挑情手法高超无比，到现在还没一个女人能抵抗得了，可用在赵抗身上效果却很不明显。但因为赵抗几乎没有男性特有的体味，所以江晨星并未想到赵抗其实是男孩，反而以为赵抗一来天性纯真，想不到那些污秽之事；二来可能是赵抗练过那些压制欲望的武功，就像她的姐姐一样。想到姐姐，江晨星的眼中突然射出如刀刃般锐利的寒光，一下子站了起来。
　　赵抗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就已经被拎起来甩了出去，触地后几根钢针撞偏了位置，疼得赵抗龇牙咧嘴。见到赵抗痛苦的样子，江晨星似乎又有些不忍了，连说几声对不起之后，将那些钢针拔了出来，还下意识地在伤口哈了哈气。
　　赵抗本以为能够乘机逃逸，却没想到江晨星的第九根针不但没拔，反而用了点力几乎全按了进去。赵抗心中大骂此女的歹毒，这根针位置极度恶心，他无论往哪个方向挤都要承受更大的痛苦，而且全根没入后，要挤偏的难度便更大了。不过只剩一根的话，倒是可以尝试集中全身可用的内力一股作气将其逼出去，然后立即逃遁。只是这根针实在扎得太深，蓄力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无奈之下赵抗只得暂时对眼前的魔女唯命是从，希望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不过这时江晨星居然脱起衣服来了，这样便给了赵抗更多的时间。本来赵抗很快便可以借这个机会成功脱逃，但见到眼前美妙绝伦的胴体，他不觉被短暂地吸引了一会，结果好不容易蓄起来的那点真气一下子就溃散了，气得他都想挖掉自己的眼睛。
　　但不可否认的是，赵抗现在的确是大饱眼福，峰峦起伏的美妙景致足以令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失去自我意识，因长年习武而没有一点赘肉的身体则以奇怪的姿势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尽管如此，赵抗的意志力早就经过专门训练，远非常人可比，再加上此刻死亡的威胁正悬在他的头顶，他又凝聚起精神开始努力驱针。
　　这时江晨星的身子已经如蛇般缠了上来，肆意的摩擦令无暇他顾的赵抗都免不了面红耳赤，不过这样倒正好打消了江晨星刚刚产生的怀疑。如果赵抗再继续毫无反应下去，江晨星也不是傻子，肯定会想到他有问题。不过，赵抗现在看上去十分羞怯的表情，却激起了已经情欲高涨的江晨星的邪火，她忍不住抱紧了赵抗的身体，双手也不自觉地乱摸起来。只要一想到万一被对方碰到那虚假的胸部就全完了，赵抗立刻开始不顾一切地全力运功逼针。
　　功夫不负有心人，赵抗终于将那根要命的钢针逼了出去，可钢针还没完全离开身体，他就听到了江晨星的声音，“妹妹你身上硬梆梆的是什么？顶着我了……”
　　赵抗立刻愣住了，他忙着蓄气逼针，居然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不过现在针被逼出，就算被发现也不怕了，就在赵抗这样想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要害已经置于江晨星的手掌之中……
　　当江晨星隔着裤子将那玩意抓在手中时，她立刻便明白过来，脑中轰地一声就傻在那了。本来这是赵抗逃走的大好时机，可谁知道江晨星在极度震惊下竟然下意识地抓了一下……
　　赵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痛晕过去，第一个反应就是，“完蛋了……”不过从剧痛中恢复过来后，赵抗检查身体发现并无大碍，看来是江晨星出于无心，并没用多大的力气。尽管如此，赵抗现在的处境还是相当不妙，陷入石化状态的江晨星仍然没有放手，而投鼠忌器的赵抗也不敢动，万一对方再来一下他就真完了……
　　以上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实际上江晨星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张口欲叫。赵抗再也顾不得危险，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急叫道，“不能喊！”
　　江晨星并不笨，立刻就想到这一喊，外面的人便全知道了。如果被人发现居然和一个年龄比自己小上十多岁的男孩这样搞在一起，那时脸就丢大了，只能将所有知情人灭口。想到灭口，江晨星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结果赵抗立刻又痛得死去活来。
　　赵抗当然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死鬼大巫师还说有什么力量在保护我，纯粹是骗鬼！”。见到自己必死无疑，赵抗索性也开始大逞手足之欲，临死前赚点便宜也是好的，可是江晨星无论是力量还是在擒拿手上的造诣都明显在他之上，轻易就令赵抗失去了活动能力。
　　江晨星的右掌本来已经运起内力提到半空，但看到赵抗与姐姐神似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击不下来。而赵抗虽被制住而无法动弹，但是脸部却无巧不巧地埋入了双峰之间。赵抗这时尽显贱人本色，他竟然张嘴就咬，可惜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倒反而更像是在挑逗对方。
　　其实刚见到赵抗的时候，江晨星体内的真气就有些不稳定，两人的距离越近，这种异动就越明显。当赵抗张嘴咬下后，江晨星发现自己体内突然冒出一股完全陌生却令她倍感亲切的真气，它一出现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吞噬江晨星体内原有的多种真气，并完全同化以壮大自己，而江晨星也因为恐惧和不安而迟迟没有对赵抗动手。


第二十三章 武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异变结束后江晨星惊诧道，她运气时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变得精纯无比，而且与她以往练过的任何一门内功都全然不同，内力杂驳不纯的老毛病竟然轻易解决了。
　　“难道是先天真气？”江晨星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的确，她现在体内的真气精纯无比，而且威力奇大，这与她记忆中的先天真气非常相似。不过当江晨星再次运行体内的真气后，却摇了摇头，“不对，先天真气应该是淡泊温和才对，我现在体内的真气却极具破坏力……”
　　赵抗趁江晨星发呆的机会，勉力摆脱了束缚准备开溜，却听见江晨星一声冷哼，被子如长虹般卷出，将赵抗包成粽子拖了回来。赵抗这才注意到江晨星的功力大胜从前，看来下面还是只有任人鱼肉的份了。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晨星虽然很想将眼前的小骗子给剁了，但解惑显然更加重要。
　　“我哪知道啊！不过肯定是因为我，你才能变强的，你要杀我就是忘恩负义！”赵抗大叫道，希望江晨星能念着这赵抗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恩情”放他一马，现在他已经对那“神秘力量”不抱任何希望了。
　　虽然赵抗的话江晨星不会全信，因为原气实在是很特殊的存在，无论有多么强大，从外表看却是一点内力都没有的样子，江晨星当初判断赵抗的实力完全是依靠她丰富的实战经验。但这次的变故肯定与赵抗大有关联，自己确实算是欠了赵抗一个人情，江晨星虽然凶名在外，但一向还是恩怨分明的，再加上看到赵抗那酷似姐姐而又可怜兮兮的眼神，江晨星还真下不了杀手。可是要放掉他，江晨星又不甘心，一时不觉踌躇起来。
　　“大冬天的，你一直光着身子不冷吗？”赵抗终于忍不住了，他被裹在被子里暖和是暖和，但绝对谈不上舒服。
　　江晨星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光着身子和赵抗谈了这么久，再想起先前以为他是女孩子而干出的那些糗事，立刻脸红了一片，喝道，“闭上眼睛，不准看！”
　　渐渐摸清江晨星个性的赵抗不但没闭上眼睛，反而尽情欣赏起面前的绝美胴体来，大有“我是流氓我怕谁”之气概……
　　江晨星以疾风般的速度将衣服穿好后，这才冷颜盯着赵抗瞅了起来，食指还在赵抗眼睛上比划了几下。赵抗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吓唬自己，但面容还是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忙叫道，“你身上发生的变化，我们是不知道，但可以去问比你武功更高的人啊！”
　　赵抗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江晨星，不过武功在她之上又可能回答她问题的，好像也就她姐姐一人了。要在以前江晨星是不敢回去的，但现在她武功大进，她想就算仍不敌姐姐，至少自保毫无问题。
　　那几个宫女这下真是喜出望外，本来以为已经失败了的任务居然简简单单就完成了，也不枉她们这几年来流落江湖。而赵抗就郁闷多了，江晨星不但没放他走，还说要他做自己的奴仆，甚至连换回男装都不准，理由是那样一来事情肯定就败露了，这下赵抗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而且看江晨星目光闪烁的样子，似乎还在动什么坏心思的样子，只是还没决定下来。不过好在江晨星还允许赵抗与那几个宫女交谈，她们比江晨星可有耐心多了，赵抗终于对所谓的江湖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江晨星当初的介绍是没错，但是她这种顶尖高手看不到下层，对于想了解整个武林的赵抗来说很不合适，而那几个宫女的回答就系统多了。中原武林可以简单分成三大部分：正道、邪道与一些中间势力。如今天下战乱仍频，正邪之间可谓泾渭分明，中间势力在夹缝中求存，实力难以壮大，但仅就那个天下第一人存在这点，便不能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而且实力深不见底的玄武宫现在也属于中立阵营。正道的门派往往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底蕴深厚，虽然在战乱中削弱了很多，但实力仍不可小觑。正道的实力主要体现在根基扎实上，但一样有顶尖高手存在，比如那位“剑绝”他们的实力大都摆在明处，但也有神秘的所在，比如那个“神殿”。邪道的情况就要复杂得多了，由于邪派之人不怎么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自由的思想更有利于天才的诞生，所以高手的数量要比正道多得多，但邪道中人往往自行其是，实力无法整合在一起，所以始终无法压倒正道势力，即使是在战乱年代也是如此。实际上，就算是邪道中的魁首——“魔门”这一神秘而恐怖的存在，也分成了诸多派系，就更别说邪道这个整体了。
　　赵抗对邪道的实力很感兴趣，他虽然沦为阶下囚，但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这股强大的势力如果能够为他所用，绝对可以干一番大事。赵抗这段时间口才大有长进，那些宫女们都被哄得很开心。再加上一个纯真可爱的绝美“少女”本来就很容易得到大家的好感，赵抗很快便搞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整个邪道的情况难以统计，但仅就魔门外露的部分而言，已知的徒众便有数千人之多，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至于宫女们所在的玄武宫，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虽然与魔门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却又被认为是正道门派。这里面还有一段说起来颇为悲惨的故事，那几个宫女都不敢提及此事，不知道是不是怕江晨星或是她那个宫主姐姐知道。赵抗见他们不肯说，便硬着头皮去问江晨星，在他这种年纪，好奇心实在是太强烈了……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江晨星并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抗，轻启朱唇问道。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江晨星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好吧，不过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情，怎么样？”
　　“虽然有些风险，但你也可以趁机饱享艳福。”江晨星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将要办的事情告诉赵抗。谁知赵抗拼命摇头，江晨星见状眼神一冷，“你一个男孩子混在我们女人堆里实在很不方便，要不要我把你变成女人啊？”说着江晨星拿出一把小刀比划了一下。
　　“姐妹之间为什么要这样呢？”赵抗可不想真给她来一刀，善恶观念并不算重的他虽然还是非常惊愕和不解，但却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接着江晨星便开始回答赵抗的问题，原来在几十年前，“玄武宫”与“神殿”并称正道两大圣地，与“神殿”男女兼收不同，“玄武宫”从一百年前开始就只收女弟子了……


第二十四章 往事
　　在二十八年前，“玄武宫”一位名叫云星的少女结成了“道胎”才二十出头便成为宫中第一人。当时正道武林中的前辈们无不对其寄予厚望，因为结成“道胎”后全身内力都会转化成“先天真气”不但运用起来随心所欲，而且不用打坐便会自动增强，之后武功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就算云星不能更进一步，只要再过十年，她便能成为正道百年来的第一高手。但正所谓“福兮祸所伏”她结成“道胎”的消息传入了一个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耳中，她悲剧般的命运便就此注定了……
　　那个大魔头名叫江寒心，平素倒无大恶，但他做事从来不顾后果，于是便有了“疯魔”这个绰号。虽然如此，他倒并不喜欢张扬，所以武林中人并不知道他早在三年前便已经结下了足以与“道胎”相抗衡的“魔种”。当他听说有女人结成“道胎”后，很快便找到了当时年仅二十岁的云星，对她说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话，“小女娃，为老夫生个孩子吧！”
　　“果然是个疯子，再急色也不能这么直白啊！”要不是怕江晨星发作，赵抗恐怕现在已经捧腹大笑了。
　　“不，他此前连女人都没碰过，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更不是爱慕云星……”江晨星的眼中透出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愤怒，即使是赵抗都不觉心头一颤，“在他眼里，那个女人只是一个道具，供他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而已……”
　　看到江晨星的眼泪，赵抗自以为猜到了后面的结局，但事实比他所想到的更加残酷。云星当时的武功虽然已经相当厉害，但比起五十来岁的江寒心来，她的功力还是弱得太多，再加上江寒心结成“魔种”的时间也更早一些。结果只是不到三十招，云星便被完全制住并抱走了。尽管其后发生的事情难以启齿，但云星回宫后还是将其告诉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江寒心一生都在追求武道的极致，但是结成“魔种”后他自问此生已经难有寸进，于是听说云星之事的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一个人身上同时具有‘魔种’与‘道胎’，会是什么样子呢？”。考虑到胎儿的接受能力最强，而若血缘接近便更好，江寒心将云星掳走后强暴多次，直到确认她怀孕后终于开始了他的计划。他使用了一种魔门中原本用于禁制的功法，大损真元将云星的“道胎”与自己的“魔种”全都逼进云星腹中的胎儿体内……前面还失败了俩次，直到第三次才告成功，可想而知这一过程中云星的身心受到了多大的摧残……
　　“果然是疯子……”赵抗现在觉得赵构至少不能算是最差的父亲了。
　　江晨星瞪了赵抗一眼，才继续说下去：饶是江寒心惊才绝艳，但却还是没能敌得过天意，因为最后生下的竟然是一对双胞胎，他的计划全泡汤了。本就已经油尽灯枯的江寒心当场呕血而死，而云星将两个孩子抱回宫后没过多久，也因为身体与心灵双方面的创伤而过世了。
　　“哦，我明白了，这疯子确实要气死，两个婴儿肯定各分一半，道魔合流的情况没能出现，他也够背的了……”赵抗自以为明白了。但江晨星听到后却黯然摇了摇头，“你错了，只有‘道胎’，没有‘魔种’……”
　　原来当时“玄武宫”老宫主检查两个婴儿后，发现其中一个女婴体内确实存在着“道胎”但另外一个则什么都没有，“魔种”似乎离奇地失踪了。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老宫主为了杜绝后患，肯定会将那个身具“魔种”的婴儿杀掉的。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了，虽然相貌几乎完全一样，但性格则迥然不同。身具“道胎”的姐姐性格沉静、不怒而威，深得老宫主的喜爱，再加上“道胎”的作用，她不用怎么拼命练功就进境极快，在十五岁那年便成为了宫中第一高手，老宫主临终前也放心地将宫主之位传给了她。
　　新任宫主虽然年轻，但却理智地看到了战乱之世道消魔长的现实，她利用自己身为“疯魔”亲生女儿的身份在正邪之间保持了中立，使得玄武宫渡过了最困难的阶段。而当她二十岁武功大成后，天下便没人再敢动玄武宫的心思，她因自身遭遇的缘故，本就极其讨厌男子，现在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她便宣布玄武宫所在的冰封谷为禁区，擅自进入的男子，不问情由全部处死。在不少武林成名高手一一丧身谷中后，这个年轻的玄武宫宫主便成为武林中最可怕的人物之一，最近三年都没男人敢靠近山谷，更别说进去了。
　　“你说的是你姐姐吧，她叫什么名字？这么危险你还要我去，可真够狠心的……”赵抗撅着嘴发牢骚道。
　　“姐姐闺名晓云……她可是武林第一美女，不知道多少人想见她一面呢，你有我帮忙居然还推三阻四的，真是不知好歹……”江晨星发怒道，不过她此刻的表情很奇怪，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赵抗想听江晨星自己的经历时，她却不讲了，赵抗嘟着嘴生了一阵的闷气，竟没有注意到他问话时江晨星眼中深深的悲伤。好在经过旁敲侧击，赵抗总算从那几个宫女口中了解到了大概的情况。原来江晨星与好静的姐姐不同，从小就异常活泼，经常将玄武宫搞得鸡飞狗跳，因此老宫主虽然看在她死去的母亲份上没有过多的责罚，但对她的态度肯定是远不及对她姐姐了。江晨星自小就非常要强，绝不愿意输给任何人，可她姐姐就像一座大山一样一直压在她头上。江晨星练武极其勤奋，甚至连大部分梳妆打扮的时间都放弃了，这大概就是赵抗觉得她还需要“开发”的原因。但无论怎么努力，江晨星与身具“道胎”的姐姐相比，差距却越拉越大。
　　江晨星很快便发现修习“玄武宫”的武功永远都追不上姐姐，继承了父亲疯狂血脉的她开始偷偷修习一些可以快速见效的魔功。修习了三年魔功后，江晨星武功大进，自认为可以打败姐姐，便自信满满地发出了挑战。但与姐姐交手后，江晨星却绝望地发现原来平时姐姐和她切磋时根本没出全力，而这时江晨星偷练魔功的秘密也被江晓云发现。江晨星怕被姐姐抓住后废去武功，使出了要大量放血才能施展的魔门秘术“血魔遁法”身法一下子加快了数倍，才好不容易拖着重伤的身躯逃出了玄武宫。


第二十五章 姐妹重逢
　　离宫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了宫规的约束，本就和姐姐一样厌恶男人的江晨星在面对男人时愈发心狠手辣，于是一个令整个江湖都为之战栗的“滴血玫瑰”诞生了。此后江晨星不断改良自己的魔功，而练习愈加勤奋，终于在数年前跻身天下顶尖高手之列……
　　与此同时，她还有着对同性的特殊爱好，至于是早就有了，还是在离宫之后才形成，那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至少她当年在玄武宫里从未这样干过。
　　“这女人果然不是一般地变态，难怪她要我替她办那种事……”赵抗咂舌道。考虑到功力与江晨星的差距实在太大，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追上，赵抗开始寻思起别的办法来增强自己，毕竟对男人来说没有力量实在是很郁闷的一件事，尤其现在他还被女人欺负……
　　这时陆仁曾经讲过的“太极”便成了唯一的选择，不过由于陆仁当初就没学过太极拳，穿越过程中又记忆大损，除了“划圆”这一点啥都不记得了，所以赵抗只能自己慢慢摸索。赵抗在脑中构建了一个绝对刚体的圆环，然后以此为基础进行衍生，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我明白了！外圈是卸力，可以衍生出防御最强状态，内圈是借力，可以衍生出攻击最强状态，想不到竟然有如此神妙的功夫！”赵抗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却不知道如今他所领悟的境界已经远远超越了“太极拳”原本的范畴，而如果陆仁当初教给他具体的拳招，甚至只是演示一下，赵抗的思路必然会受到一定的束缚，便不可能有现在的领悟了。赵抗很快又发现，用球体壳层代替圆环，效果会更好，他终于对自保恢复了部分信心。
　　赵抗这门功夫的关键在于球壳的强度，这要受到他本身力量的限制，但不管如何，凭借这种功夫，只要对手的力量不超过自己的八倍，那么便不能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但是一旦超过这个临界点，便能轻易将他击败，所以如今的赵抗还是很难挡住江晨星全力的一击，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因此赵抗并没动逃走的心思。但不管如何，有了一些底气的赵抗不再像原来那样畏缩了，其独特的魅力也渐渐显现出来，令几个宫女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台阶，赵抗也因此骗到了体贴的照顾。
　　冰封谷远在天山以北，据说这也是“玄武宫”得名的由来，玄武即暗指极北之地。过天山的时候，一行人遇到了大群野马，野马的首领生得雄骏异常，周身漆黑，没有一点杂毛。赵抗要隐藏实力，所以咽下口水没有出头，但江晨星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货，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将那匹黑马驯服。
　　出乎赵抗意料的是，这匹黑马居然是母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马和人不同，母马要比公马尊贵。不知何故，那匹黑马对赵抗特别亲近，连江晨星都就此开了赵抗的玩笑，搞得他很是郁闷。不过江晨星不知道是不是要利用赵抗的缘故，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不但将那匹黑马让给他骑，连名字也用了赵抗取的“黑龙”。
　　差不多在过年前，赵抗他们终于抵达了“玄武宫”所在的冰封谷，如今正值冬季，冰封谷可谓恰如其名，全部都被冰雪所覆盖。在酷寒之下，即使以赵抗那不弱的功力也不得不穿上了皮裘，倒是江晨星仗着内力深厚，在滴水成冰的严寒下依然只穿薄薄的两层丝质衣裳，尽显其出众的身材。
　　“你还有脸回来？”“玄武宫”宫主见到江晨星居然主动回宫，而那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回来认错的，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江晓云看上去还是淡然自若，确实正像她的绰号“冰谷仙灵”一样，望之不似人类。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打败你，你以为我对这冰棺材还有什么留恋吗？”江晨星昂首答道，显然近期武功大进令她信心大增，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而江晨星看似凌厉的眼神中却混杂着憎恨、爱恋、哀怨等诸多复杂的情感，但这时的赵抗还无法明白，他只是觉得有些异样。
　　趁着姐妹俩说话的工夫，赵抗留意了一下江晓云的面容，虽然姐妹俩先天的相貌其实一模一样，但二十多年下来，现在赵抗的观感却全然不同，“不愧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啊，比妹妹更胜一筹，可惜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类型……”
　　确实，由于长年深居简出，加之所习功法的影响，江晓云的皮肤白皙如玉，几乎到了半透明的程度，而江晨星几年来风吹日晒，这方面比姐姐差远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姐姐呢。看着江晓云近乎完美无暇的肌肤，赵抗甚至突然产生了想要摸一摸的念头，当然，他也只敢想想。另外，大概由于运动较少的原因，江晓云的个子比妹妹矮了大约二寸左右，正好是大部分男人能够接受的女性身高上限，而江晨星就未免过高了一些。同时，由于同样的原因，江晓云的身材不如妹妹那样出众，可却明显更符合汉文化的传统审美标准，这方面又胜过妹妹一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晨星平时将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苦练武功上面，很少认真打扮，与姐姐的差距便更大了。正由于这些原因，“滴血玫瑰”江晨星在武林美人谱中只能排到第七，比姐姐差了好多。
　　就在赵抗慢慢品评的时候，姐妹俩已经开打了，那些宫女们害怕被波及到，全都躲得远远的，所以离得最近的赵抗一下子变得非常显眼。江晨星本以为真气突变后自己的功力进步了足有一倍，至少也应该能和姐姐打成平手，结果一交手她便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原来自从江晨星逃出玄武宫后，江晓云为自己的失察而深深自责，练功较往日勤快了很多，今天的表现便是努力的成果。而江晨星还不能完全控制现在体内的真气，要不是实战经验比姐姐丰富得多，恐怕早就落败了。
　　“明明是亲姐妹，为什么要这样自相残杀呢？”赵抗一直想有兄弟姐妹而不可得，眼前这对孪生姐妹有了却不懂得珍惜，他气闷之下大叫了起来，但姐妹俩显然太投入了，根本没谁听到。就算听到，以赵抗的微不足道，估计也没哪个理他。
　　没过多久，江晓云就突然娇喝一声退出了战斗，“这是魔气，你是怎么练成的？”


第二十六章 解斗
　　听到姐姐的话后，江晨星非常吃惊，“你说这是魔气？”
　　“‘魔种’结成以后，会逐渐改造体内原有的内力，转化成更纯粹更强大的真气，这种真气狂暴凶戾，不但难以控制，日子久了还会反过来控制本人的意识，最终将会变成一个分不清敌友、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江晓云原本清冽的眼神中隐约现出了一丝怜悯之意。
　　“我不信，如果你说的没错，那么当初父亲怎么没有发狂滥杀？”江晨星不服道，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强的力量，才不想轻易放弃。
　　听江晨星讲到父亲，江晓云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他基础比你扎实，反噬的出现要晚得多，而且依当时的情况看，他已经很不正常了……我想到你魔气的来源了，你是不是突然间就有了这股力量？”
　　“算是吧。”江晨星只好这么回答。
　　“原来‘魔种’没有消失，只是一直在你体内沉睡罢了，我们竟然都被瞒住了……”江晓云苦笑道。
　　“是这样吗？”江晨星现在基本相信了姐姐的话，但又不由对赵抗的身份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当时只是碰到那个小鬼的身体，‘魔种’就觉醒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时江晨星猛然明白了姐姐的想法，冷笑道，“如果我不愿意自废武功，姐姐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你现在武功大进，即使是我，也没有把握擒住你，何况你从小就诡计多端……”江晓云冷言道。
　　“我不管它是不是魔气，这一身功力是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身具‘道胎’而不必辛苦付出的你，怎么能够明白我的心情？”江晨星轻咬朱唇，坚定地摇了摇头，决不肯甘心就范。
　　“那就不能怪姐姐我了，我练功是不如你那么拼命，但也绝不像你说的那样懒惰，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这八年来的成果吧！”江晓云的衣裙无风自舞，衬上她绝世的容颜，宛如女神转世一样。但这一切看在江晨星眼里，却比世上任何一种事物都更可怕，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居然被姐姐的气势锁定，而举步维艰的时候……
　　“你竟然练了那种鬼功夫？”江晨星不禁花容失色，惊叫了出来。原来玄武宫有一门秘术，与葵花神功的功效有些类似，虽然颇有不及，但也是极厉害的，以江晓云的修为，足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功力暴增到原来的数倍。不过这种叫做“玄女功”的秘术必须是处女才能修习，而玄武宫虽然都是女子，但并不禁止宫中的女人出嫁，所以即使是她们的母亲当年都没练过，后来才会遭遇那样的噩运。江晨星虽然因为爱好特殊的缘故并没想过嫁人，但要练成“玄女功”还需要绝情断欲，这是她做不到的，所以江晨星也没练。“玄女功”还有个很大的弊端，那便是一旦被破身之后，不但无法再使用这一秘术，连本身的功力也会损失大半。想不到姐姐竟然练了这种难练易破的功夫，江晨星看起来已经彻底地走投无路了……
　　江晓云轻轻一跃便有数丈之高，轻盈地向江晨星的头顶飘落，但在江晨星眼里却如同泰山压顶。束手待毙并不是江晨星的习惯，她鼓足余勇，提起全身功力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江晓云惊骇地发现，随着自己不断催运内力，江晨星体内的魔气竟然迅速增强起来。而此时的江晨星则是双眼紧闭，嘴角的鲜血汩汩流出，看来伤势着实不轻。
　　两倍、三倍、四倍、五倍……江晨星体内的魔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迫升增强，很快便反过来凌驾到江晓云之上。而这时江晓云“玄女功”的时效已过，只听见她惨叫一声，轻盈曼妙的身体已经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箭被震飞了出去。只见挣扎着站起身来的江晓云已经面如金纸，神情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而江晨星则似乎已经完全被杀意笼罩，一步步向江晓云紧逼了过来。但是她虽然杀气冲天，却没有急于动手，似乎正在欣赏着姐姐那难得一见的惊恐表情。
　　“她已经完全失控了，看来她姐姐说的是对的……”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抗终于行动了，他突然拦在了江晓云身前，似乎想要保护她的样子。
　　赵抗此举当然不是为了英雄救美，而是他看到江晨星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战斗的怪物，如果唯一能够与她对抗的江晓云也死掉的话，他肯定也别想有活路。
　　江晨星现在好像已经不认识赵抗了，她只是不屑地轻笑，很有耐心地看着眼前这个没啥实力的“少女”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这便令赵抗获得了最宝贵的时间。他立即用命令似的口气对身后的江晓云喝道，“赶快将内力传给我！”
　　江晓云毕竟是一宫之主，行事一向果断，虽然看不出赵抗有什么实力，但反正已经无路可走，不如冒险一试。于是她便将双掌按在赵抗背上，将那似乎永远都不会枯竭的先天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到赵抗的体内。
　　死亡的压力使得赵抗的神志始终保持清明，赵抗开始以“太极劲”的方式运转起借来的内力。但借来的内力毕竟不如自己的那样得心应手，赵抗只能利用不到五成而已，能不能挡住江晨星的进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威胁，江晨星终于动了，只见她的右腿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狠狠地踢向半蹲着的赵抗。光看激起的劲风便足以掀起石板，就知道江晨星这一腿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了。不过赵抗自信还可以接得住，便立即运起“太极劲”试图将其卸去。赵抗只是想卸力，而没有选择令其反伤自身，这是有原因的。刚才观战时赵抗已经注意到了，江晨星的魔气遇到更强的力量时，会迅速迫升超越对手，这并不是他所乐见的，所以他要先造成一种均势，然后再想办法让江晨星恢复正常，达到休战的目的。
　　但是，当赵抗抬起的双肘迎上江晨星的右脚时，他才发现自己对于“太极劲”的信心有些盲目了。魔气早与江晨星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向身侧卸开，此刻的情形就好像两个刚体对撞一样，而唯一可行的卸力方式向后飞退，又被身后的江晓云给挡住了……


第二十七章 初步和解
　　一击之下，赵抗身后的江晓云全身经脉都受到重创，鲜血喷得赵抗满身都是，本就白皙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血色。而赵抗的情况则是另外一个极端，原气对于内伤的抵抗能力是极强的，但是那一腿的力道实在太大，他的双臂齐齐骨折……
　　这时只要江晨星再踢一脚，两人绝无幸理，但就在这时，江晨星踢出的左腿就好像陷入了泥淖之中，根本抽不回来……
　　原来，刚才赵抗发现自己不能简单就将江晨星的强劲力量卸开后，他马上就作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决定，让出中路，用两人的身体承受那记重击，而两人的劲力则迂回到侧面不与其正面交锋。由于江晨星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肆虐的魔气并没有向两人已经脆弱不堪的身体发起致命一击，反而紧盯着它自认为威胁最大的先天真气不放。可是江晓云的先天真气在赵抗的控制下比泥鳅还滑溜，哪有那么容易被它逮到？于是，两股强大的真气就开始了捉迷藏……
　　魔气虽然可怕，但时间一长就显得后继乏力，而先天真气则似乎永远不会枯竭，此消彼长之下，江晨星失控的魔气终于被控制住了，她也渐渐清醒了过来，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她也是一阵后怕。
　　姐妹俩就算原来有再大的仇怨，此战过后，两人也不愿再骨肉相残了。再加上她们都伤得不轻，彼此眼神交汇了一下，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至少暂时是这样。而赵抗此时则因为太过疲惫，已经昏睡了过去。江晨星对姐姐解释说赵抗是被她抓来的，想不到却意外地救了姐妹俩的命。江晓云因此对赵抗好感大增，而这正是江晨星希望看到的。
　　赵抗醒来后发现体内的原气已经几乎消耗殆尽，毕竟要操控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力量，实在是很累人的一件事。好在似乎不是永久性的，休息上几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虽然江晓云对他很客气，但留在玄武宫养伤的赵抗很快便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麻烦……
　　虽然现在江晓云待赵抗相当客气，但是如果她发现赵抗是男人的话，那就难说了，毕竟她憎恶男人可是和她妹妹一样出名。而赵抗现在双臂骨折，虽然被精通医术的江晓云复位固定，但是怎么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痊愈的，于是赵抗立刻头大起来。这段时间里，赵抗根本没法独自方便和洗浴擦身，但如果找宫女帮忙的话，立刻就露馅了……
　　江晓云也确实派出了宫女服侍赵抗，可他哪敢接受啊？好在江晨星也不想赵抗的身份暴露，她还要赵抗为她办事呢，于是她便平生第一次干起了服侍人的工作，令玄武宫上下无不惊奇。江晓云理解成妹妹对赵抗有着特别的企图，便也对两人神神秘秘的举动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在全是女人的玄武宫，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再说她难得和妹妹和解了，也不想再为这点小事与其翻脸，除非是赵抗主动向她求助。
　　由于每天都要江晨星帮他洗澡擦身，赵抗逐渐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变得习惯起来，总算能够坦然相对了。而江晨星则更是见怪不怪，从刚开始的羞红满面，到现在的视若无睹，不得不承认人类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
　　但为男人洗浴擦身，对江晨星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好在赵抗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手臂的骨折只花了半个月时间就基本痊愈了。这令江晨星总算获得了解脱，要是持续两个月的话，她十有八九会忍不住剁了赵抗泄愤……
　　既然暂时不能做事，赵抗便利用江晓云对自己颇有好感这一点，获得了阅览玄武宫藏书的机会，这令求知欲极强的他非常快活。玄武宫由于位置偏僻，藏书中有很多都是赵抗闻所未闻的，尤其是其中的医书更是令赵抗沉醉其中。赵抗一直对医术有着相当的兴趣，这下有了机会，他一下子便完全忘记了伤痛，废寝忘食地学习起来。就算遇到不懂的，他也可以去询问那对不逊当世名医的姐妹，再加上赵抗学习能力极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在医学理论上便不逊于当世的任何一人了。但是对中华传统医学来说，实践经验显然更加重要得多，而这方面赵抗显然是严重不足的……
　　这时姐妹俩的内伤也差不多痊愈了，而赵抗对未知事物总是抱有浓厚的兴趣，这段时间他对两人的真气进行了仔细研究，并与她们进行了深入探讨，有了很大的收获。
　　在赵抗看来，所谓“道”便是人类承认自身的渺小，以卑微的姿态向自然借力；而“魔”则恰恰相反，它是以高傲的姿态藐视一切，相信自己无所不能，以最大限度地激发自身的潜力。就这个见解来看，修魔其实并不怎么邪恶，可现实中的魔道中人却没有几个是善类。赵抗对此的解释是：那是因为修魔之人必然自私，而其中损人利己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带给大家魔功都很邪恶的假象。再加上修魔之人往往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而走火入魔并不一定都是急性的，在一段时间内逐渐改变心性也是一种走火入魔，只不过大家一般注意不到罢了。
　　理论上，考虑到人力有时而穷，而自然之力无限，“道”是要胜过“魔”一筹的。但赵抗却并不这么认为，他的想法是：修道之路，虽然可以假借外力，似乎有着无限的潜力，但是借用外力是需要本身的力量作为基础的，所以并不是真正的无限。而自认渺小，必然无法充分激发自身的潜力，这一点来说，“道”是远不及“魔”的，所以二者实际上相差无几。再加上修道往往以静坐冥想的方式为主，造成了修道之人的身体素质较之修魔者要差上一截，关于这一点，赵抗还自创了另外一个理论与之对应。
　　赵抗经过长期以来的实践发现，一个人的功力强弱与内力和肉体力量这两个因素都是正相关，因此他认为身体素质在某种程度上比内力更重要，这也正是男性高手数量一直大大多于女性的主要原因。
　　由此赵抗还得出了一个推论。那便是内力的主要作用只是传导和转化力量，即改变力的方向和性质而已，所以说内力其实是有上限的，当内力强大到能够将肉体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起之后，再多都没用了。当然，那个极限值可能极高，所以才从未有人达到过。


第二十八章 兵锋再起
　　不过赵抗很快又提出一个江晓云非常关心的问题，那便是既然魔功未必邪恶，江晨星当时为什么会失控呢？赵抗给出的解释令姐妹俩非常吃惊，“因为你们的‘道胎’和‘魔种’并不是自己结成的，而是你们的父母传给你们的，所以便无法与自身完全契合，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会跟你们的自我意识抢夺身体的主导权。”
　　“那为什么我却没事呢？”江晓云还没发现，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少女”已经掌握了这次谈论的主导权，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那是因为‘道胎’比‘魔种’要温和得多，比起‘魔种’强大的爆发力，‘道胎’的优势在于近乎永不衰竭的持续力，‘道胎’对宫主姐姐你的影响，是在长时间内逐渐改变你的心性，使其变得日益冷漠，危害并没有‘魔种’那么大。”
　　“竟然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我天生就是这样……”江晓云的神色不觉有些黯然。
　　而江晨星的反应则更为激烈，她想要的强大，可不是完全失控的强大，“柔服，你有解决的办法吗？”。由于赵抗怎么听都不像女孩名字，所以江晨星便用赵抗的表字柔服来称呼他，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赵抗显然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沉思……
　　冰封谷远离中原，而这一带早已伊斯兰化，可谷中及附近为数不多的汉人仍然固守着汉文化最核心的那些传统，与草原等地被迅速同化的情况全然不同，这激起了赵抗浓厚的兴趣。经过一番调查研究，赵抗找出了几个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穆斯林内部极其团结，而又不像中土汉人那样习惯忍让，一旦发生纠纷必然一拥而上，仅凭个人的力量难以应付。所以当地汉人为防意外，都不得不选择了聚居的方式，这样一来文化传统便很难被同化了。因为在聚居的情况下，即使当地人口比例中本族只占很小一部分，日常生活中却还是更容易见到本族人，民族认同自然不容易动摇。
　　由此赵抗发现了“入乡随俗”这一习惯的莫大弊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了向外移民离开中国本部的汉人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当地人同化。移居外地后，生活方式被同化是必然的，但是只要采取聚居的方式，同时固守原有的文化传统，即使人数居于劣势，也完全可以凭借汉文明的先进性，将人数更多的当地人同化。说到底，“入乡随俗”这一说法，其实是为了个体（含家庭）的便利，而损害了全民族的利益，这个认知令赵抗的心情颇为沉重，可自私自利是人的本性，该怎么办呢？
　　还有个原因也很重要，十几年前耶律大石的大军征服了这里，并一直向西开拓疆土，在遥远的异域重建辽国。尤其是两年前耶律大石以寡击众，打败了十余万穆斯林诸国联军，又趁势西进，使强大的花剌子模成为附庸，从而完全确立了自己对整个西域的统治。由于契丹人早已高度汉化，由他们来做统治者，对移居当地的汉人来说，至少比让本地人统治要好得多了，而被同化的可能自然也小了很多。
　　耶律大石本是辽国贵族，在辽国灭亡前夕，率军以少胜多，大败趁火打劫的北宋军队而一举成名。随后因辽国皇帝一意孤行，耶律大石便在部下的拥立下称帝，向北退至草原，在获得一些部落的支持后，手中有了万余精兵。但是当时辽国大势已去，耶律大石便向西发展，就靠着这点兵力起家，在不到十五年的时间里，降伏了实力不弱的西域诸国，建立了一个版图不在南宋之下的新辽国，由于位置极西，在中原多称其为西辽国。而耶律大石并未因眼前的安定便放弃恢复故国的打算，期间曾多次派出大军试图伐金，虽然都因路途遥远而夭折，但是比起偏安的南宋小朝廷来说，可要强得多了。可笑的是，南宋朝廷对于耶律大石重建辽国之事，只有粗略的了解，皇帝和官吏们只关注与南宋接壤的几个国家，其自闭的程度可见一斑。
　　就在赵抗努力地练功学习的时候，组织的其他成员也没闲着。对于如今治下人口三十多万，军队超过六万人的组织来说，是时候杀出去了。于是，离台湾岛较近的岛国麻逸，便成了首选的攻击目标。
　　按陆仁当初定下的发展规划，先立足台湾，等站稳脚跟之后便向南洋发展。南洋分为两大部分，一是中南半岛，分布着有大小十数个国家，文明发展程度都不低。如果光论水稻种植技术，甚至还在南宋之上，要不当初也不会从那里引进“占城稻”了。中南半岛诸国中以越南国力最强，另外真腊、占婆、蒲甘、罗斛、暹国和满剌加等等也都是实力颇强的国家。这些国家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均势，谁也吃不了谁，不管谁破坏这种均势，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再加上中南半岛人口众多，总数恐怕不下二千万，以组织目前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征服他们的，因此这个攻击方向很快就被放弃了。
　　于是组织便只能拿那些散布在南海周边的岛屿开刀。由于南洋造船业落后，岛屿间的交通很不方便，因此稍大的岛屿往往就自成一国。据说在南洋这种小小的岛国有上千个之多，当然，只是据说，汉人对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缺乏了解了。也正因为交通不便，当地的耕作水平相当低下，这点其实看当初台湾土著的情况就能推断出来。由于粮食不足，那些国家普遍人口有限，即使是其中较强的麻逸国，据说也只有一千多户而已。国土广大而实力不足，这不是肥羊是什么？于是麻逸国便成了组织的第一个攻击目标。
　　不过因为陆仁对麻逸人口不足万人这一点存有怀疑，再加上首战必胜的要求，此次居鹏足足带了三万人出征，其中水手和陆军各占一半。之所以选择快过年的时候发动战争，是为了避开台风季节。实际上，组织在原始积累阶段没少吃台风的苦，即使停泊在港内避风，台风的破坏力依然可怕。要不是有刘明他们在，“先驱”号每次受损都能迅速得到修理，它恐怕早就像历史上所有的先驱一样完蛋了……
　　由于有俘虏来的老海员指路，这支对南洋当地居民来说空前庞大的舰队一路向南航行，终于逼近了麻逸国。抓来几个当地人一问才知道，麻逸国是这一带岛国中最大的一个，周围的几十个小国都臣服于它。而麻逸的人口远比大家原先以为的要多得多，因为它本国的军队就超过一万了。


第二十九章 挺进南洋
　　“多亏听了那家伙的话，要不这趟就真是白来了……”居鹏暗叹。自从加入组织以来，他接触到的外国人越来越多，终于开始正视汉人对外部世界的无知。
　　“我当初以为金军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人，现在看来只怕远远不止啊！”居鹏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他当初的大敌。他和金人打了那么多年，但其实了解的情况也只限沦陷区而已，不然也不会闹出将燕京当成黄龙府的笑话。后来陆仁进行过简单的分析，当初辽国的军队就有上百万之多，而金国如今的疆域远大于当初的辽国，它才二十万军队，可能吗？对北方的劲敌如此缺乏了解，还整天喊着还我河山，岂不可笑？
　　现在亲眼看到传言的惊人谬误后，居鹏终于完全认同了陆仁的观点，“如果继续自高自大下去，而不能正视外部世界的话，我们汉文明是必定会灭亡的。”
　　麻逸如果将其臣属国家的军队都征集过来，实力并不弱，居鹏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的军队迅速抢占了一块滩头阵地开始登陆。由于麻逸已经有较长时间没卷入过大规模的战争，再加上居鹏用兵神速，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一万五千陆军已经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样，杀入了麻逸的都城。
　　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行军速度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但是居鹏很清楚，如果拖的时间一长，等敌人的援军一到，到时候遭到两面夹击，是必败无疑的。而如今看到居鹏的军队这么快就攻进了王城，那些小国的国王们自然就会开始打起他们的小算盘，那时便可以用计策分化瓦解了。
　　结果如同居鹏预料的那样，在藩属们的犹豫和观望中，麻逸都城被攻陷了。而此时居鹏也获得了更详细的情报，陆续来源的麻逸国藩属的军队总计已经超过了两万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而此时城内的抵抗仍未结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居鹏下达了屠城令，只要有一人反抗，便杀光屋内所有的人。几天后，这个并不算大的城市已经是遍地死尸，而那些援军则全被吓坏了，立场更加摇摆不定起来。
　　居鹏虽然不擅长政治斗争，但战争中的分化瓦解他可是熟门熟路，他一方面派出三千精兵追击突围而出的部分麻逸王室成员，一方面向其他的小国伸出了橄榄枝。那些小国本就不愿与这样可怕的敌人交战，见他们主动示好，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不过，不知好歹的人总是有的，居鹏也绝不会手软。在他的命令下，居云率领八千精兵七战七捷，将那些不愿臣服的小国打得落花流水。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居鹏却下达了一个令大家非常意外的命令：他将灭掉最后那些反抗者以及搜刮战利品的机会让给了那些臣服的小国，而汉军则暂时修整。
　　这下连居云也觉得奇怪了，这凭什么啊？大家辛辛苦苦才将敌人打败，却让那些毫无贡献的家伙白得好处？但出于对父亲的敬畏，他没敢多问。
　　居鹏对战争的判断力极强，他已经敏锐地观察到，虽然本方连战连捷，但是士卒已经极为疲惫。目前还没显现出来，是因为在连胜的刺激下，士气极度高昂将其掩盖住了。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的军队再继续打下去，万一遭遇挫败，那时即使已经投诚的敌军也可能反水，全军覆没是毫无疑问的。
　　而现在本方可以得到很好的修整，那些家伙则为了获得战利品而争斗不休。等到修整完毕，他们也该疲惫不堪了，那时收拾起来就要容易得多。而这些国家因为文明程度较低，举措失当的情况会很常见，要找到打他们的借口，其实是很容易的。并且居鹏也能利用这段难得的闲暇获取更多情报，在敌情不明的状态下想打胜仗，实在是很辛苦。
　　事实上，这大概是居鹏第一次率军进攻语言不通的国家，与以往的情况大不相同。虽然也有少数翻译，但当地土语众多，沟通起来实在是很不方便。有鉴于此，离岛之前居鹏也特地找来陆仁商议此战的打法，毕竟陆仁虽然能力低下，但见识上是连他也自愧不如的。
　　陆仁经过简短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以组织目前的实力，几乎没有可能令当地人彻底臣服。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想稳固统治那是不可能的，想让那些文明程度极其原始的当地人学习汉语汉字，难度实在太大，而让汉民去学习当地土语，就更不现实，因为当地的土语足有几十种……
　　所以陆仁认为，只有将心怀不满的当地人全部除去，只留下少数绝对服从的顺民，组织才能在南海诸岛站稳脚跟。主要原因是目前组织治下的汉人实在太少了，不这么做的话反而会是自己被同化。居鹏虽然有些不忍，但他也知道，组织的使命是一定要达成的，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按陆仁的方法来办。
　　由于他手中的兵力算不上充足，所以陆仁建议使用“以夷制夷”之计，即始终团结大多数的小国对付反抗最激烈的少数国家。这样，由于一直是以多打少，胜利会变得很容易，而组织在当地的声势也会愈来愈大。而在这一过程中，当地的人口被大幅消减，而财富则源源不断地流入组织囊中。
　　其实陆仁的方法与当初班超平定西域类似，但更加可怕。因为在这个过程中，组织的力量一直在增长，当实力对比达到临界点后，便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建立起稳固的统治。而当年的班超因为自身力量不足，只能纯粹依靠胡人的力量打胡人，效果就差了很多。如果当时汉朝向西域大规模移民，那么西域就能完全占据下来了。不是班超不知道这点，而在于他的权力不够，而现在组织可没这个问题，居鹏将以自己的实践，证明“以夷制夷”的真正可怕之处。
　　果然，连十天都没到，就有小国因为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居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声张正义”的机会，联合那些吃了亏的小国，迅速平掉了那几个“邪恶国家”而那些战利品也因此又重新回到了组织手中……
　　并且，在此次战斗中，居鹏处斩了一名不听号令的小国国王以立威，把其他的国王们全都震住了。自此以后，居鹏指挥起各国联军来便顺畅得多了。这时被派出追击麻逸王室的三千精锐回来了，原来麻逸王室的最后一点军队躲进了森林之中，他们怕中埋伏，就没敢追。于是居鹏便以当地人熟悉地形为由，派出五千联军前去征剿，反正哪边死人对组织都是有利的。


第三十章 以夷制夷
　　这五千人都是选自那些不太友好的小国，有几个部将相当不解，“万一他们勾结起来，那不是又多出一个大敌吗？”
　　居鹏笑而不答，只是命令大家做好打大仗的战斗准备。在他的计划里，如果那五千人真的把残敌剿灭了，这固然好。如果兵败撤回那也不错，不但消减了他们的力量，而且还可以从中挑出一些逃跑最快的进行惩处。而如果他们与敌人合流，那就更好了，一来居鹏便有了清除他们母国的借口；二来他们合流后实力大增，一定会出动出击，希望收复失地，这在平原地区的野战，可比到山沟里去找人容易多了……
　　下面局势的发展并没出乎居鹏的意料，那五千人中有二千多临阵倒戈，导致局面崩溃，最后只有三百多人成功逃回。这次胜利极大地激励了当地人的士气，自发的抵抗与袭击事件也迅速增多起来。
　　看到情势已经变得相当危急，一不小心就可能前功尽弃。居鹏终于下达了命令，早就准备好的一万多军队迅速出击，将有士兵倒戈的十三个小国全部夷平。随着主力出城，原麻逸都城内的守军数量大减，只剩下三四千人。麻逸王子见有机可乘，便带着他七拼八凑起来的万余人杀了回来，一路不断有百姓和见风使舵的小国投靠，当他们来到城下时，已经差不多有二万人了。
　　就在麻逸王子踌躇满志的时候，居鹏竟然亲率八百勇士杀出城来。麻逸军队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再加上这支军队本就没什么纪律性可言，混乱很快就变成了溃败，士气一落千丈。最后当居鹏带着几乎没什么损失的部下回城时，麻逸军中居然没人敢追。
　　惊魂未定的麻逸王子派人清点了一下伤亡人数，发现光战死的就有二千多，他开始有些害怕了。麻逸王子终于意识到，失去山林的掩护后，自己的军队看似数量很多，但遇到真正的精锐，却是不堪一击。可是要他现在撤军，他又很不甘心，数量是对方的五倍居然还要撤退，这消息如果传出，军心恐怕也要散了。
　　但是麻逸军队的士气已经被打没了，又缺乏大型的攻城器械，打了四五天连城头都没登上过，白白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再加上由于战局不利，原来答应投效的那些小国又开始蛇鼠两端起来，在这种情况下麻逸王子终于萌生了退意。俗话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愁上心来瞌睡多”决定次日撤军的麻逸王子由于心力交瘁，很快就睡着了……
　　“殿下，敌军杀进来了！”睡梦中的麻逸王子睁开朦胧的双眼后，看到的是冲天的火光和士兵们恐慌的表情。不得不说，王子的亲兵还是挺忠诚的，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护送他出去，可此时四面八方都是敌军，想逃出去，简直在做梦！
　　其实数量上双方是差不多的，居鹏那边也就是城里杀出三千人，外加完成任务后得胜归来的万把人。但是一方训练有素，一方是乌合之众；一方是有备而来，一方疏于防范，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再加上恐慌这东西是会传染的，而谣言也会被放大，慌乱中的麻逸士兵只觉得敌人来了不知多少，连抵抗的意识都失去了。到第二天拂晓时，战斗已经结束，麻逸军队全部覆没，王子自尽，麻逸王国终告灭亡。
　　随后，居鹏的军队在这一带不断征战，始终团结大多数国家，消灭少数反抗之敌。渐渐的，当地的国家越来越少了，而战利品则源源不断地运回了本岛。而随着男女比例失衡这个问题的彻底解决，组织进一步加大了吸收大陆移民的力度，正好今年福建路一带遇到饥荒，灾民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家乡前往台湾岛，因为听说在那里可以提供口粮和耕地。就这样，组织的实力进一步增强了，不久之后居鹏的大军又攻占了面积更大却只是一盘散沙的吕宋一带，组织的实力继续突飞猛进。
　　而此时的玄武宫中，却传来了一阵叹息，江晨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赵抗摇了摇头。自从来到玄武宫后，赵抗对医道的兴趣更胜从前，为了尽快提高自己的医术，他开始找玄武宫的宫女们试药。虽说赵抗请教江晨星后控制了药量，不至于吃死人，但是恶心呕吐之类的不良反应那是常有的事。赵抗并没有命令宫女的权力，但是只要他使出杀手锏——可怜兮兮的眼神，宫女姐姐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于是很快玄武宫的宫女们便对其是又爱又怕，即爱赵抗的美貌与可爱，却又怕被盯上成为试验品，完全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可爱事物对于女人真是有着无比的杀伤力，大概只有江晨星因为比较了解赵抗的恶劣本质，才能无视这一点，而即使是她的姐姐也平生第一次对他人表现出了难得的关切。
　　说起来江晨星现在也很奇怪，姐姐在她眼中一直是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即使是她在面对姐姐时都常有自惭形秽之感，但赵抗却完全不受江晓云的气质影响，而能将其视作一个普通人来对待。殊不知赵抗受陆仁“人人平等”观念影响颇深，再加上江晓云再怎么高贵也不过是个江湖中人，赵抗自然不会对其区别对待了，更何况赵抗虽然外表柔弱，但也是有傲骨的。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姐姐才特别喜欢他的吧。其实这么多年来姐姐他一直都很孤独……不过姐姐要是知道他是男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江晨星几乎就要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都来这一个多月了！”江晨星为防夜长梦多，开始催促起赵抗来了。
　　“说起来，宫主姐姐对我挺不错的，真不忍心下手……”赵抗踌躇道。
　　“难道你想反悔不成？你莫要忘了，就算我现在功力大损，要杀死你也不难。何况我只要将你的秘密一公开，姐姐也会杀了你的！”江晨星脸色一沉，出言威吓道。不过嘴上虽然说得凶，但翻脸始终是下下策，要真这样的话，那她之前所受的耻辱不就白受了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这些天试药时发现了一种媚药，无色无味，只要下到茶里骗她喝下去……”赵抗看起来却是很不情愿的样子。就在江晨星对其小人得志的模样渐渐忍无可忍的时候，赵抗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忘记洗杯子了，里面好像有点残留……”
　　“我说怎么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呢！”气呼呼的江晨星将赵抗痛扁一顿后，推开门找地方运功逼毒去了……


第三十一章 原来如此
　　三天后的晚上，赵抗突然找到江晓云，说是有事和她密谈，让她屏退服侍的宫女，随后就关上了房门。而江晨星因为“魔种”会与“道胎”互相感应的缘故，不敢靠得太近，好在她内力深厚，屋内的声音勉强还能听到。
　　没过多久，江晨星便确认赵抗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听到了姐姐的声音，“身体为什么突然热了起来？”
　　“宫主姐姐，如果热的话，便将外衣脱了吧……”
　　“还是热的话，里衣也脱了吧，反正也没外人……”
　　“哪儿难受啊？是不是这里？”
　　“你是？”语音惊恐万分但却柔弱无力，显然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而赵抗好像也暴露出他的真面目，“宫主，现在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嘿嘿！”
　　江晨星的脸色忽青忽白，心中大骂道，“这个小混蛋，说好叫他快点完事的，居然……”不知何故，她的眼中竟似有泪花滚动。而当她听到赵抗说“看来差不多了，我很快会让宫主姐姐你明白做女人的快乐的……”江晨星再也忍不住了，如一阵风般撞破窗户冲了进去，哭叫道，“你给我滚！姐姐是我的，不准你碰她！”
　　结果冲进去的江晨星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只见屋内整整齐齐，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些景象。而江晓云更是衣裳完整地坐在那里，赵抗却没了上衣，原来那些脱衣服的声音是他发出的，此时他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江晨星。
　　“被这小鬼算计了！”江晨星的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说出自己的心意后却又觉得一阵畅快，仿佛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终于搬走了。江晨星最关心的还是姐姐的反应，结果却看到她在摇头叹息……
　　江晨星刚要说话，却看到了赵抗赤裸的胸膛，立刻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姐姐，你早就知道他是男的了？”
　　“嗯，第三天就发现了。因为他身上没有女人的体香，当时我就有些怀疑，结果一查便知道了真相，你莫要忘了，你们的武功比我差不少呢，想不惊动你们并不难。”江晓云从容答道。
　　“那你为什么……”江晨星简直不敢相信，她姐姐居然会放过赵抗不杀。
　　“我发现他虽然有些乱来，但并不是一个坏孩子，而且我提出质询后，他也很坦然地告诉了我真相。然后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我，便是你今天看到的这一切了……”江晓云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可他是男的啊！难道姐姐你……”江晨星急叫道，心中原来隐隐约约的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他还是个孩子啊，我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了。”江晓云笑着答道，她并没发觉她现在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
　　看着正用得意眼神向自己挑衅的赵抗，江晨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对姐姐情有独钟的她自然看出了姐姐最近的变化，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好。江晓云虽然以往也一般不会对孩子下杀手，但态度从没这么亲密过，更何况赵抗的年纪也不算小，再过几年就成年了，这令江晨星感到很不妙。当初想让赵抗把姐姐身子破了只是她对当初那件事的报复，可是姐姐爱上一个男人，却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赵抗自然明白江晨星的想法，他故意黏在江晓云身上大吃豆腐，把江晨星气得直咬牙。而江晓云虽然脸上微现晕红，但却没将赵抗推开，这更是令江晨星如临大敌。尤其是当她的爱意被姐姐明确拒绝之后，这区别待遇令她恨不得吃了赵抗。
　　“为什么不可以？那些臭男人之间都可以相爱，为什么女人不行？”江晨星凄然叫道。她这倒不是乱说，在当时的上流社会喜好男色的大有人在，甚至还被当成值得炫耀的美事，而女人之间虽更普遍，却大多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这也算是男女不平等的一种体现吧。
　　“没那么多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行！”自小受的都是较传统教育的江晓云对妹妹的纠缠不清很是生气，语气也严厉了起来。就在她要站起来叫妹妹出去时，江晓云突然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的身体……”
　　“哎呀！”赵抗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很无辜的语气说道，“我忘记把杯子里的药换掉了……”。接着赵抗便如同做错事要逃避家长责罚的小孩一样，一溜烟跑了出去……
　　而这时因眼前变化而愣住的江晨星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句话，“这是唯一的机会，好好把握啊，别说我没帮你，嘻嘻……”。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赵抗用“传音入密”对她讲的，不由大吃一惊，以赵抗如今还未完全恢复的内力，要用出“传音入密”那内力得精纯到何种程度？想明白这一点，江晨星不由对这个小鬼有些佩服起来，但眼前的问题还是得优先解决。
　　不得不承认，赵抗配制的媚药还真是挺厉害，即使以江晓云无比深厚的内力，现在也只能勉强支撑，江晨星这才明白赵抗上次纯粹是和她开玩笑，控制了药量，要不然自己恐怕就不得不任其鱼肉了。明白这点后，江晨星不觉一身冷汗，但同时也确认这个小子虽然喜欢搞怪，却并没有太恶毒的心思，也没必要过于提防就是了。
　　看着江晓云理智即将崩溃的样子，江晨星明白自己只要靠上去便能得偿所愿，但是这一步她始终是迈不出去。最后她还是长叹一声，开始运转内力为姐姐驱毒。这种感觉很奇特，自己的内力再强，要想逼出也很辛苦，但有外人协助便容易得多，没过多久江晓云面上异常的绯红便消退了大半，终于恢复了神志。
　　药力驱除后，江晓云的神态一如往常地从容，“刚才你为什么没有？”
　　“我想要的，是姐姐的心，如果只是要人的话，你就算武功高过我，我也不必等到今天。”江晨星这话刚说完，屋外就传来赵抗不屑的声音——“大笨蛋！”……
　　“姐姐，你是受害者，这臭小子该怎么处理？”江晨星将揪住的赵抗丢到地下，气呼呼地对姐姐问道。
　　“只是小孩胡闹罢了，你可别吓着他。”江晓云连忙一把扶起赵抗，关切地问道，“没受伤吧，不过这次你确实太乱来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啊，再这样的话……姐姐可是要生气的！”


第三十二章 都是长相惹的祸
　　这话一出，别说江晨星了，连赵抗都差点忍不住要笑喷了，这哪里还像往日那个沉静冷酷的玄武宫宫主啊？简直和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差不多，而赵抗则立即装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只是一时好奇，绝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赵抗认错时眼中泪光闪闪，骗得江晓云反过来安慰他起来……
　　“这……”江晨星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尤其是当赵抗用“传音入密”对她说“你这个笨女人，先得其身再得其心都不懂，真是没用！”之后，她更是气得不行，立时起了私下教训赵抗一顿的想法。不过这时江晨星也察觉到，姐姐对赵抗产生的微妙感情，恐怕倒不是她所担心的那种，勉强放下心来。只是想到原先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姐姐竟然会母性泛滥，江晨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还真是世事无绝对啊！
　　趁着江晓云练功的空隙，江晨星终于开始了她的报复行动，结果没过几天，赵抗便被她逮住机会制住了。不过该怎么整治他，江晨星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如果整治得太狠，母性泛滥的姐姐一定会和自己没完，最好是不留痕迹的……
　　不过想到“母性”江晨星突然心中一动，顺手就褪下了赵抗的裤子。赵抗立刻感觉到屁股上一痛，原来江晨星已经“啪”的一声在赵抗那如婴儿般粉嫩的白皙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敢打我屁股？”赵抗惊怒道，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打过屁股，即使是母亲和师父也只是口头的斥责和罚跪而已，结果居然被江晨星给拔了头筹，羞怒交加的赵抗暗暗发誓，“今日之仇，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江晨星似乎是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再加上倔强的赵抗以为江晨星不敢太乱来所以一直不肯服软。谁知死不低头的态度更是激起了江晨星的怒气，她下手越来越狠，饶是赵抗皮厚，屁股也不觉肿了起来。就在江晨星得意忘形的时候，却听到了姐姐的惊叫声，“你在干什么？”
　　江晨星立刻脸红了一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赵抗的屁股还肿着呢，而且又被抓了现行，想赖都赖不掉。可就在她打算出言求姐姐原谅时，却又听到了清脆的响声，原来赵抗恢复男装后更显稚气，江晓云看他涨红脸的样子实在可爱，居然也下意识地在他的屁股上来了一下，这下江晨星和赵抗全愣住了……
　　这时江晓云才发现不妥，脸上不觉一红，忙解释道，“是该惩罚一下，不过也别打得太狠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机，江晓云又连打了几巴掌，搞得赵抗郁闷至极。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江晨星自然不会客气，结果打完后，赵抗的屁股比女人还大了……
　　“那个臭女人，竟敢这样对我！”赵抗虽然气得不行，但现在的他内力还未完全恢复，轻功也因此大受影响，不足以在江晨星面前自保，赵抗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报复的念头。毕竟恨归恨，赵抗还没动杀死江晨星的念头，而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再去挑衅只会被整治得更惨。可遗憾的是，江晨星似乎打赵抗的屁股打上瘾了，没过几天赵抗便又被整治了多次，最后可怜的孩子不得不躲到江晓云房里寻求庇护了，在江晓云出言干预后，他总算免于沦为那个变态女人的玩物。
　　这段时间里赵抗也不是一味地躲着江晨星，他一边见缝插针地看书思考，一边寻思着报复的办法。两人武功的差距太大了，赵抗五年内绝不可能超越江晨星，最多也就靠轻功自保而已。
　　“这么说，只有下药这一招了？”赵抗有些郁闷了，因为江晨星内力深厚，再加上魔气在驱毒上有奇效，难道赵抗得去找那几大奇毒？不过是闹闹别扭罢了，没必要这么夸张吧？这时赵抗突然面露喜色，忍不住偷笑起来，他想到有一类药物是没法用内力驱除的，只不过太缺德了点……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二月，要在南方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了，可冰封谷内的寒冰还是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赵抗的内力终于完全恢复，惊人的身法也可以完全发挥了，可是江晨星这段时间的进步也不小，他现在不过就能勉强自保而已。而江晓云不愧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江晨星和她比起来还是差上不少。再次确认自己始终追不上姐姐后，江晨星的心情一度变得很低落，而此时赵抗的报复行动却正要开始。
　　“好无聊啊！那个小鬼现在要逮住太难了，看来以后是没机会了……”江晨星叹了口气便出去练功了，她的武功中外功占比很大，所以不能一直呆在室内打坐。这段时间大概是江晨星从小到大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欺负赵抗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乐趣，但是江晨星却没想到，她很快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在冰川上挥洒着汗水的江晨星并不知道，她刚走没多久，便有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窜进了她的闺房……
　　练完身体的江晨星按照惯例来到山中的温泉洗浴，这应该是她小时候唯一的乐趣了。想到姐姐依旧难以超越，江晨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但神色很快又变得坚毅起来，立刻起身穿起衣服，准备回房练习内功了。
　　水分大量流失的江晨星，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一杯下肚后顿时觉得身心舒畅了很多……
　　“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怎么回事？”随着数声肠鸣，江晨星再难坚持，不得不停止了打坐。她的身体素质极佳，外加内力深厚，即使食物不太干净，也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事实上江晨星从五岁以后就再也没闹过肚子，可今天的情况却很不正常，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打坐吐纳的江晨星很快便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感觉怎么样？”赵抗一脸坏笑地出现了门口。
　　“药是你下的？”江晨星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下来。
　　“世上的毒药和媚药大都可以运功逼出，但是泻药却是不能的，而且就算可以逼出，等发现时再运气也来不及了……”赵抗得意地说道，看到江晨星现在狼狈的样子，大仇得报的快感充满了他的心房。
　　江晨星乘赵抗说话的时候，立刻一记劈空掌击出，但是赵抗早有防备，轻易便避开了。感觉便意越来越强烈的江晨星不敢再和赵抗纠缠下去，强作镇定呵斥道，“我要方便，你快出去！”
　　“你拉你的，我看我的……”赵抗再次显露出他的无耻本色……


第三十三章 休战
　　“你！”江晨星感到自己已经忍耐不了多久，一时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你要怎样才肯让开？”
　　“嘿嘿，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答应以后听我的话，并且不再欺负我，我就走人，怎么样？还是你就算拉在身上也要逞强？”赵抗小人得志地笑道。
　　“我答应你……你快出去啊！”江晨星竟真的哭了出来……
　　赵抗也不敢做得太过火，偷笑着告辞了，可他还没走出房门，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气流声，很快屋内就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原来见到赵抗离开，江晨星一放松，竟然再也忍不住了……
　　赵抗知道这下搞得太过分了，连忙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离开了，而这时江晨星的眼中就好像要喷出火来……
　　“我让你下药！”江晨星这次是真被气坏了，打起屁股来运足了内力，没过一会的工夫赵抗就被打得近乎透明。出气之后江晨星心中稍有不忍，不自觉地在赵抗高高肿起的屁股上面摸了几下，等反应过来时脸上不觉红了一片。好在赵抗已经被打麻木了，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多余动作，要不然江晨星恐怕就会起灭口的想法了……
　　说起来这两天她也发现了不妥，赵抗幼稚的外表太迷惑人了，在潜意识里江氏姐妹都将他当成了孩子，所以江晨星才会想到打屁股这样教训小孩的方式。可实际上赵抗已经十五岁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毁了，虽然原来就不好，但变态也是分等级的……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以前只要有男人得罪了她，哪怕只是口出不逊之言，就几乎没人能够活下来，除非对方强到她对付不了。而赵抗得罪她的程度绝不在那些人之下，先是冒充女孩，不但将她看光光，而且还有了一些“零距离”的接触，这对女人来说绝对是很严重的事了。当时赵抗帮她激活了魔气，还可以算是恩怨相抵，可之后赵抗先是设局戏弄她，下药事件更是令江晨星恨得牙痒痒的。可就算心里将赵抗恨到了极点，江晨星却从未对赵抗起过杀意，那些报复手段只是纯粹为了出气而已，这令她自己都颇为惊奇。
　　是因为赵抗年纪小吗？江晨星还杀过年纪更小的呢。是因为赵抗长相像女孩子？娘娘腔的男人江晨星最讨厌了，几乎是见一个杀一个。是因为赵抗太可爱？如果说玄武宫里有能够抵抗这一点的人存在，那毫无疑问就是江晨星。至于他的美貌，江晨星对此更多的是嫉妒……
　　想不出原因的江晨星并没有绞尽脑汁想下去，反正赵抗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虽然遇到赵抗后，江晨星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但她绝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小屁孩”所以似乎也没必要防患于未然。尽管如此，江晨星还是不得不继续和赵抗闹下去，因为如果现在罢手，江晨星会觉得是自己先向赵抗低头了，不过嘛，方式确实需要改动一下，这打屁股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这次赵抗的报复可以说是得不偿失，虽然一时出了气，但代价却是三天下不了床，不由暗自苦笑，“难怪老师说冲动是魔鬼啊！”。此后，赵抗再也没有主动招惹过惹不起的家伙，他也由此学会了隐忍……
　　不过要赵抗就这样算了，他又有些不甘心，毕竟他也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啊。但是如果再搞些小动作，只会又被修理一顿，除非赵抗斩草除根，永远消除这个祸患，但他却绝不会去辣手摧花。这倒不是因为赵抗没有能力杀掉对方，江晨星的武功虽然远在赵抗之上，可是赵抗的轻功、内力与体型，每一样都非常适合刺杀，只要有把利刃在手，想杀天下任一高手，都并不是全无可能。而若说赵抗不愿枉杀无辜那就更不对了，江晨星可不是什么好人，她虽然算不上穷凶极恶之人，但造下的杀孽极多，虽然其中大多不是什么善类，可仅凭枉死的几十条人命，江晨星就算死十次也不为过。
　　不忍杀，也许是一个原因，毕竟赵抗到现在从未亲手杀过人，何况江晨星还是难得的美人。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赵抗就算杀了江晨星，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半点都没有，反而会惹上一堆祸患，而且还得冒很大的风险，一向理智的赵抗可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既不能打，又不能杀，这可难了！”赵抗不由皱起了眉头，“如果能从她那里获得足够的好处，这口气忍下倒也无妨。对了，我现在手下一个武功高强的都没有，要不收了她吧，倒是一举两得了。只不过她这样高傲的女人，想收服可不容易，该怎么办呢？唉，她要有求于我就好了！”
　　“等等，有求于……我想到对付那个臭女人的办法了！呃，其实只能算是思路……”赵抗大喜。他想到了陆仁当初对他说过的话，“要让别人服从于你，一方面，你要令他有求于你，比如爱财的你可以给他钱，喜欢喝酒的你可以给他美酒；另一方面，你可以用其最厌恶害怕的来胁迫他，比如对付孝子，只需控制他的父母即可，对于极端爱财之人，失去财产比死更能令其畏惧。”
　　“可是，对那个变态女人来说，她最想要的是什么，而最厌恶的又是什么呢？”赵抗的眉头皱了起来……
　　“臭小鬼，你今天怎么不躲到姐姐那儿去了？”江晨星盯着看上去毫无惧意的赵抗问道。她现在正烦得不行，见到赵抗现在这态度，不免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了。
　　“我们休战吧，这几天什么事都干不了，太浪费时间了，我想你也一样吧，继续这样耗下去，你一辈子都追不上你姐姐。”赵抗淡淡地说道。
　　“好吧，不过这可是你先提出来的啊！”江晨星正求之不得呢，不过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
　　“行行，你厉害成了吧，大姐！”赵抗此次离岛还有一大认识，便是汉人的死要面子实在是……这令在非正常模式下培养出来、只重实际的赵抗非常不解，这面子既不能吃，又不能穿，也不能增长自己的能力，要来何用？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是这样，人还是要点脸面的，像他父亲赵构那样完全不知羞耻的，毕竟不多……
　　江晨星看到赵抗嘟着嘴的样子也忍不住嫣然一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


第三十四章 极限训练
　　就在江晨星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赵抗突然问了一个问题，“现在魔气可以完全控制住了吗？”
　　“还不行……”江晨星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看来你还不够努力啊！”赵抗摇头道。
　　“我不够努力？”江晨星一听就火了，“宫里有谁比我更勤奋？姐姐她练功的时间还没我一半多，你就更不用说了，除了看书、睡觉，就是乱配药，什么时候见你认真练过功的？”
　　“还有个可能就是你资质不好，”赵抗见江晨星一副马上就要发作的样子，连忙改口道，“可是据我观察，你习武的天分只在你姐姐之上啊，到底是哪儿不对呢？”随后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江晨星早就注意到赵抗这小鬼不但博闻强记，而且思维方式怪异，脑中新奇的点子层出不穷，也许真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她便将自己练功的情况如实告诉了赵抗。
　　“我没说错，你果然不够努力。”赵抗听后又摇了摇头，“你练完身体后，还能有力气走那么远去泡温泉，就说明你没有尽全力。我当初练身体时，经常累得站都站不起来呢，你差远了！”
　　“你不是武林中人吧，如果练到你说的那种程度，万一有仇家找来，那怎么办？逃都逃不了！”江晨星对此很不以为然。
　　“这有何难？找个高手为你护法不就行了？”赵抗答道，“关于你身上的魔气，我现在有个想法，不过必须要你练到近乎虚脱才知道是否正确。”
　　“哪儿去找这种程度的高手啊？姐姐虽然现在对我和气了不少，但绝对不会帮我练习魔功的……”江晨星叹了口气，这时她突然眼前一亮，赵抗虽然跟她有些过节，但不过是小孩子怄气罢了，对自己并无多大的敌意。他的武功虽然威力不足，但是遇到危险时拖住自己的某个仇家还是办得到的，再加上现在身在玄武宫中，应该没多大危险。而赵抗在她眼中无所事事，抽点时间帮帮忙应该是可以的，不过这时她倒有点担心赵抗乘机报复或者漫天要价起来。虽然江晨星也感觉到好像赵抗是在给她下套，但反正对自己也有利，套就套吧。
　　赵抗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阐述起自己对武学的部分见解来了，“这种方法我称为极限训练法，虽然还没有试验过，但我想它不但可以增强你的武功，对控制体内的魔气也是大有裨益。”
　　“此话怎讲？”江晨星的态度明显认真了起来。
　　“你体内的魔气是外来的，要想让它能完全为你所用，就需要不断地使用，终有一天它会变成你自己的力量。”赵抗说道，“不过这些还只是想法，你先开始‘极限训练法’，如果成功的话，便说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到时候再告诉你。”
　　江晨星抱着尝试的态度开始了极限训练，结果才一天她就萌生了放弃的念头，那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可听说赵抗接受了一年多这样的训练后，不服输的江晨星终于咬牙坚持了下来。但是有一点令她很不解，为什么赵抗让她放弃打坐练气，把时间全放在身体锻炼上。尽管如此，江晨星训练的热情却越来越高，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喜变化。
　　这一切赵抗都看在眼里，他终于确认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并告诉了江晨星。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练习量不过加了一倍，进步速度却快了五倍以上吧？”赵抗现在的心情显然很不错，现在江晨星有求于他，不但不敢再欺负他，平常待他的态度也好得多了，不过赵抗这人从来都不会知足的……
　　江晨星点头后，赵抗开始解释道，“每天练两时辰的辛苦程度绝不止每天练一时辰的两倍。也就是说练习的效果，并不取决于你所花的时间，而是取决于你所付出的努力，这不仅仅适用于练功。而接近身体的极限后，所要付出的辛苦将成倍地增加，自然练习效果要好得多了。不过这种程度的训练会严重损害元气，即使靠药物辅助，也支撑不了多久。我当初是因为功法特殊，增进了体质，才能坚持一年多，而你有魔气的支持，身体条件又在我之上，所以能承受比我当初更大的训练强度，并一直坚持到现在。”
　　“不让你练内功，那是因为魔气遇强则强，练内功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说到这里赵抗突然转换了话题，“你当初魔气受迫升后功力很快便凌驾在你姐姐之上，但其实当时你的内力也就和她差不多而已，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我的身体素质远胜姐姐，所以内力相同时出手的威力要大得多吗？”江晨星很快便想到了答案。
　　“聪明，不过更准确的说，是你肉体的力量比你姐姐大得多，在内力相同时你的功力便要强得多；而宫主姐姐当时处于昏迷状态，不能充分借力，‘道胎’的优势不能完全发挥，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你会不会说话啊？在女人面前整天肉体肉体的……”江晨星嗔恼道，不过赵抗的想法她倒是接受了。
　　“那就叫肉身吧，这种方法其实还有潜力可挖，比如你每天梳妆的时间可以省出来，能不做的事情全部放下，以尽量增加训练的强度。不过这样的话，即使有魔气支持，身体也未必吃得消，所以可能需要用些药物辅助，外加必要的按摩，以消除身体的疲劳。”
　　赵抗极具自信的言语却引起了江晨星的担忧，“这样练下去，体型会不会……”她毕竟还是个女人啊，这女人哪有不爱美的？
　　“想成为天下第一，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赵抗冷言道。其实关于这点他也有个未得到验证的想法，所以他干脆以此试试江晨星的决心，然后再决定自己下一步的安排。
　　江晨星踌躇了许久，才咬牙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决心下起来还真不容易。
　　赵抗轻笑了几声，“我就不懂，为什么你们女人把容貌看得那么重要？即使是你这个不爱男人的变态……不开玩笑了，接下来的训练会让你笑不出来的！”
　　“现在的程度已经到了极限，还能怎么加强度啊？”江晨星娥眉微蹙。
　　“当然可以，你梳妆打扮的时间、吹箫的时间都可以省出来。下面几天里，除了吃喝拉撒以外，你只能做两件事，训练和休息，娱乐之类的全都要放下。”赵抗毫不客气地说道。


第三十五章 被逼拜师
　　“这也太夸张了！吹箫是我唯一的爱好，而我平时梳妆打扮也非常简省，这点时间就没必要这么在意了吧。”江晨星想想都觉得害怕。
　　“利用声音来伤人对高手毫无用处，没有练的必要。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太久，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要走了，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将这种训练法完善下来，所以每一点时间都很宝贵。如果不愿就算了，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赵抗习惯性地挠挠头说道。
　　“好吧，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能到什么程度……你笑什么？”江晨星连女人最重视的容貌都放弃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没什么，能有机会检验我的想法，自然是很高兴了。”赵抗可不敢说他是突然想起了“吹箫”的另外一个意思。
　　“不知宫主您找我有什么事？”赵抗之前一直在江晓云面前嘻嘻哈哈，可现在的江晓云又恢复了往日冷若冰霜的神情，令赵抗心中颇为忐忑，“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态复萌，突然要杀了我吧？”
　　“当初小妹说你是她抓来的，我就打算等元气恢复后从她手上将你要过来。可这段时间来看，以你的武功虽然不可能敌得过她，但要逃走却并不难。可你不但没有找机会溜走，反而还帮她练功，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你说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即使你没有虚报，也比我们姐妹俩这个年纪时更强，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我们玄武宫有什么目的？”江晓云虽然非常喜爱赵抗，但是想到赵抗搞不好是敌对门派的卧底，她也不得不硬起心肠来了。
　　“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向外透露，现在只能告诉宫主姐姐你一点，我并不是武林中人，现在闯荡江湖只是为了增长见识。至于和你妹妹的关系嘛，一开始的确是被她掳来的，确实以我的轻功未必找不到机会溜走，但也要看时间地点，风险还是很大的，毕竟论真实功夫，我比你们姐妹俩还是差得多。当初她要我做的事，姐姐你也知道了，其实那时我就可以离开了，不过这里有这么多藏书，不看完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我这些天才留了下来。至于现在帮她练功，则是为了验证我对武功的一些想法，说难听点，我是拿她在做试验。除此之外，我并无恶意，你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其实我出来时也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就会遇上顶级高手，也不知道算不算倒霉……”
　　赵抗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白影一闪，江晓云已经飘至他的面前，而她白皙如玉的右掌已经虚按在赵抗的额头上，“你怎么不躲开？以你的身法应该是能避开的。”
　　“就算能避开第一下，也不可能避开后面几招，可笑我当初还以为自己的轻功是天下第一。既然避不开，那么又何必动呢？至于反击嘛，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恐怕连根毛都伤不了吧。”赵抗自嘲地答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江晓云嗔道，如雪的面庞微现红晕。
　　“我年龄太小，而要做的事情太多，所以欠缺家教……”赵抗很坦然地答道，这话顺便把远在临安的赵构也损了一把……
　　“你真的是很不会说话……”江晓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既然不打算对我怎么样，那我就提前辞行了，最多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赵抗作揖道，转身便要离去。
　　“这样啊，可虽然我也觉得你并无恶意，但是我们玄武宫近百年来都没有男子进入，如果任由你离开，连你是什么人都说不清楚，那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江晓云的面色沉了下来，她虽然在赵抗面前比较随和，但她毕竟是令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玄武宫宫主啊。
　　赵抗却无视她散发出的威势，挠头道，“也就是说，我如果想要离开，便必须公开自己的身份？那可麻烦了……”。其实赵抗本来想抬杠说“哪有百年？你老子当初不是来去自如？要不然哪有你们姐妹啊？”但考虑到这样一说江晓云暴走的可能性很大，便没有说出来。
　　江晓云自然不知道赵抗在乱想些什么，她只是格格一笑，便柔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紧张，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你加入我们玄武宫，如果你之前说的是实话，那么你也需要一个武林中的身份吧？”
　　“宫主姐姐你是想派人一直跟着我，免得我突然消失吧，这样也好，玄武宫能外派的宫女，相貌武功肯定是上上之选，有美女相伴，旅途便不会寂寞。”赵抗说到这里，只见江晓云美目中突现杀意，暗叫不好，“我都差点忘记了，这个女人并不比她妹妹正常多少，我刚才的话等于给她提了醒，之前她只把我看作孩子，而忽视了我的性别。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这样厌恶男人，没男人哪来的她们啊？”
　　不过这些话赵抗可不敢跟江晓云说，他不得不再次使用杀手锏——装嫩，“和美丽的姐姐同行，自然比和罗嗦的大叔一起要愉快了。”
　　“这倒没错……”即使是江晓云想到这两种景象，对比之后也忍不住扑哧一笑，赵抗的危机总算暂时解除。女人是感性动物，美丽，对绝大多数女人来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而可爱的事物，则几乎能令所有的女人为之疯狂。赵抗很“不幸”地同时拥有这两个特性，经过陆仁的调教，再加上父亲的遗传，赵抗很善于利用这两点来应付女人，不过，只是应付，他还是太小了点，并没有发现女人的好处……
　　玄武宫中有资格做赵抗师父的也就是江氏姐妹俩而已，江晨星其实已经不算是玄武宫的人，所以赵抗很不情愿地向江晓云行了拜师之礼。
　　“小鬼头，天下不知多少人想拜我为师都没机会，你这么幸运居然还这种表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江晓云掩口轻笑，“你要知道，为师当初教你的那点医术和武功，都不过是皮毛而已，如今你入我门下，为师自然会将其中的精义传授于你。”
　　赵抗听了一点，果然是字字珠玑，这样看来江晨星当初和自己交流时肯定也藏私了，“我还是将人想得太好了，我跟她们又没什么交情，她们怎么可能白教我呢？”


第三十六章 吃药
　　不过这样一来，赵抗倒觉得拜江晓云为师也算不上多吃亏了。至于江晓云以后会派宫女一直跟随他，其实也不是大问题，只要回到组织中间，就算是江晓云本人，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呢？
　　就在赵抗欣喜不已的时候，江晓云的神色却有些犹豫起来，但并未持续多久她便又恢复了常态，“小抗啊，你今日拜我为师，为师总得有所表示，这灵丹是我玄武宫镇宫之宝，服下可以增加十年功力，这就赐予你吧！”。说着江晓云便取出一个寒气逼人的玉匣，打开便觉香气扑鼻，只见里面放着一颗嫣红的药丸，约莫指甲大小。虽然药丸模样平凡，但从那寒玉制成的玉匣来看，里面珍藏的绝不会是凡品。
　　可赵抗接过玉匣后，面色却殊无几分惊喜，这药丸的香味倒是酷似女人的体香，令他心中大感怪异。就在赵抗打算收起玉匣，等回去后慢慢研究的时候，江晓云说话了，“小抗你现在便服下吧，为师正好运功助你化开药力。”
　　赵抗脸上现出苦色，他立刻便想到这药丸大有问题，可现在就算是毒药，他也不敢不吞啊！无奈之下，赵抗闭着眼睛，将那颗药丸嚼碎吞下，只觉满嘴清香，“味道倒是不错，可是……”
　　江晓云见赵抗将那颗药丸服下，心中轻叹一声，双掌抵在赵抗背上开始将先天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赵抗体内。赵抗只觉得浑身发热，药力似乎已经散至全身，令他突然一阵疲惫。
　　“你怎么了？看上去这么累？”江晨星见到赵抗现在的样子很是惊讶，赵抗平时的精力之充沛即使是她也是有所不及的。
　　赵抗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便发现江晨星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怎么了？”
　　“那药丸的模样和气味能说一说吗？”江晨星还需要确认一下。等到赵抗说完后，江晨星的脸色变得很是古怪，“想不到姐姐居然把那药丸给你了，真是……”
　　“是不是很厉害的毒药？真想不到，江宫主取我性命易如反掌，居然还会采取欺骗的方式……”赵抗虽然没怎么慌乱，但还是有点害怕的。
　　“姐姐没有骗你，那不是毒药，乃是玄武宫的镇宫之宝，我当年都没机会搞到一颗，要不然现在我的武功绝不在姐姐之下，想不到姐姐竟然舍得将现在仅存的一颗给你服下。”江晨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什么药丸这么珍贵？”赵抗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了下来，好奇心则很快占了上风。
　　“那种药丸名叫素女丹，天下只有玄武宫有此配方，可惜调制难度太大，你服下的其中一颗还是三十年前调制的呢。”
　　“那不是早变质了？”赵抗可不会相信药丸能放上几百年，不过考虑到他的体质很好，也未必就会吃坏肚子。
　　“放心，冰封谷地处极北之地，雪山顶上的冰雪更是终年不化，玄武宫冰窖里存放的食物，就算过几十年也不会变质。何况素女丹还放在寒玉匣中，就更不用担心了。”江晨星笑道。
　　“素女丹对女子来说，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圣药，服用后不但可以增进内力，甚至还能改善资质，而更难得的是，服用后还能延缓衰老，永驻容颜。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姐姐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了吧，可不全是经历不同导致的。”说到这里江晨星脸上现出黯然之色。
　　“这样啊，不过你刚才说的都是女子服用后的效果，那要是男人服用了呢？”赵抗终于发现问题所在，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记载中从来都没男人服用过，缺乏实例，而我又不是宫主，很多秘密我是不知道的，不过你也可以按医理推断。”江晨星似乎还在为赵抗有机会吞下圣药而愤愤不平。
　　“该不会是吃了变女人吧？”赵抗现在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好像不是没那个可能，就算不能完全转变，至少身材也会发生一些变化，还会影响一下那方面的能力。”江晨星现在的神情不知道是幸灾乐祸呢，还是在为那颗药丸而惋惜？
　　赵抗试图将丸药吐出来，但很明显已经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他颓然坐了下来，看上去比死了亲爹还难过。突然间赵抗拿来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奋力刺下。
　　江晨星立刻阻止了赵抗自残的行为，“就算变成女人，也不至于想不开到要自杀吧，其实我觉得你做女人比做男人有天分……”
　　“谁说我要自杀？”赵抗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反问道，“这药丸再神奇，也不可能一吃下去就立刻见效吧，至少我现在还看不出身体有明显的变化。”
　　“嗯，据当初姐姐服用后的情况看，是在一年的时间内逐渐生效。”江晨星点点头，却想不通这和赵抗要割脉有什么关系……
　　“那么按常理推断，这药力的大部分现在应该是留在血中吧，我如果将血放掉，药效自然会降低很多。然后我每天多喝水，多吃补血的食物，再定期放血，就算依然有点问题，也比完全变成女人要好吧？”赵抗回道。
　　“有道理啊，你真聪明。”江晨星赞了一句，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抢过那刀便给赵抗来了一下，鲜血立刻汩汩流出。这时她突然做出了一件令赵抗大为惊恐的事，她一口咬在割开的脉门上，用力吸吮起来。
　　“你干什么！”赵抗虽然胆子不小，但见到这吸食人血的景象，还是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晨星却死死抓住赵抗的手臂不放，边吸边用不太清楚的声音答道，“反正你也要放掉，不喝白不喝，药力可都在你血里呢！”
　　赵抗虽然觉得江晨星所说也不无道理，但他毕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见到江晨星吸血的模样总归有些害怕，不觉心中发毛。但想到自己并没有挣脱江晨星的能力，赵抗只得木然地任其摆布。不过没过多久赵抗便惊恐地叫了起来，他都已经头晕眼花了，江晨星却还吸个不停，再这样下去他非被吸干不可，“喂喂，你可不要杀鸡取卵啊！”
　　江晨星脸上一红，找了块白绢给赵抗包扎起来，“你的血太好吃了，所以一时忘记松口了……”


第三十七章 有得有失
　　赵抗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我的血好喝？你不会是吸血鬼投胎吧？”不过好奇的他还是用手指蘸了一点鲜血放入口中，皱眉道，“淡淡的腥咸味，有什么好吃的？”
　　“只要想到喝下你的血便能永葆青春，就算它本身再难吃，也比世上任何食物都更美味了……”江晨星这句话倒是颇有道理。
　　“你们女人还真是恐怖……”赵抗挠头道。
　　“你很快也会跟我们一样的……”江晨星促狭道，结果被触及心病的赵抗立刻又面如土色。
　　赵抗这时却突然“啊”地一声，看上去很是为难，最后不得不向江晨星求助，“麻烦了，刚才放血时没注意，这伤口太明显了，要是被你姐姐知道怎么办？”
　　江晨星现在已经将赵抗看成了世上无双的珍宝，在吸够血之前自然会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是挺麻烦，而且我刚才还吸多了，你现在面色苍白，姐姐一看就知道不对了……这样吧，你就说要帮我练功，等伤愈后再去见姐姐吧。”。一直不见是不可能的，毕竟赵抗已经拜了江晓云为师，如果拖的时间太长，也一样会引起怀疑。
　　“还有，下面几天我不能再吸血了，好在你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血色，要不然得休息更久。”江晨星又补充道。
　　“可是，这几天不放血，会不会……”赵抗还是很担心，毕竟放血这个办法肯定只有早期效果比较明显。
　　“你就这样想要我吸你啊！”江晨星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吸血，你可别想歪了！”不过她越这样说却越令人往歪处想，那张俏脸不觉已是嫣红一片。好在赵抗年纪尚小，一时并未想到那方面去，江晨星总算可以转移话题说道，“这样吧，我传你一门功夫，可以延缓血脉运行，有些类似于‘龟息功’，但却可以保持神志的清醒。”
　　“那太好了，快教我吧。”赵抗很快便学会了这门功夫，发现竟然可以将自己的生理活动强度降低到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一时怔住，“这岂不是说可以延长十倍的寿命？”
　　“没那么夸张，最多连续用一个月，而且在此期间身体的反应会变得比较迟钝，如果遇到仇家就惨了。还是姐姐的玄冰诀更好些，既能大大减慢衰老速度，却又没有任何副作用，不愧是玄门正宗的最上乘内功。”江晨星解释道，说到这里江晨星不知为何脸上现出黯然之色。
　　“难怪你姐姐摸上去都是冷冰冰的没有热气……”赵抗嘀咕道，这时见江晨星的目光好似要将他吞下去，忙解释道，“也就是碰到两次手而已，你别乱想……”
　　江晨星走后，赵抗的脸色却阴沉下来，“原来她在我面前也一直隐藏实力，这样看来当初大帅和我交手时也没有出全力啊，也是，他连让我受伤都很在意，又怎么能发挥得出他真正的实力呢？武功不到生死相搏的时候，是不能发挥其全部威力的，看来我实在还是盲目自信了点啊，以后我得倍加小心才是……”
　　不知道是赵抗的身体素质太好，还是素女丹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尽管赵抗用江晨星所传的“枯木神功”将新陈代谢抑制到近乎休眠的程度，他手腕上的伤口还是很快愈合了，才短短三天时间，赵抗手上便连伤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此后江晨星看赵抗的目光也越发灼热起来，恨不得要将他生吞下去，这令他大有毛骨悚然之感。
　　这一问题解决后，赵抗才终于开始向“师父”江晓云学习武功和医术，虽然心中愤恨，但赵抗也不能否认，江晓云的确是在尽心尽力地教授，但赵抗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可不会轻易便原谅她。虽然江晓云武功极高，但是她是以内功见长，可天下的内功又有什么比得上原气呢？所以在武功方面，赵抗并没多少收获。那些大威力的招式，要么就只有女人能用，要么就对内力要求极高，赵抗都只有眼馋的份。
　　与武功不同，在医术方面赵抗的收获极大，这有名师指点就是不一样，再加上原先就有很好的底子，赵抗如今治疗起常见疾病已经非常轻松。而他又有太多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在治疗疑难杂症上，赵抗更是渐渐有青出于蓝的迹象。比起医术来，赵抗对各种药物更是热衷，其中的媚药、壮阳药与延缓衰老的药物这三样是赵抗学习研究的重点，江晓云不由打趣道，“小抗你不会是想做淫贼吧？”。而赵抗的解释是，这三种药物历来是最赚钱的，财迷本色暴露无遗。但即使江晓云也没注意到，赵抗真正最关注的，其实是毒药。赵抗可并没忘记他的使命，在战场上毒药会有大用的……
　　江晓云自然看得出来，赵抗已经知道了素女丹的秘密，现在他研究那些药物也许就是为了找到补救的办法吧。不过江晓云并不担心，要是素女丹的药效这样容易破解，它就不会被称为武林中第一圣药了。也只有在素女丹的奇效下，女人自身的优势才能强化到足以弥补其力量等方面先天的不足。江晓云并不是一个心软的女人，但在这件事上她对赵抗却产生了很强的歉疚心理，所以对于赵抗的研究，她不但没有过问，甚至还命令宫女们配合赵抗试药。说起来，要不是赵抗年纪还小，对研究本身的兴趣远大过男女之事，那些宫女的清白之身恐怕都保不住。
　　不知道是为了让赵抗献血时更加心甘情愿，还是为了和姐姐比一比，江晨星也开始将自己的平生所学传授给赵抗……
　　江晨星所学大多为邪道武功，比起姐姐来要杂得多，而由于她练功勤奋，所以医术上的造诣比姐姐要差上一截。但是由于见多识广，江晨星对疑难杂症的治疗，往往有其独到的见解，而她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使其敢于尝试各种匪夷所思的治疗手段，令赵抗获益匪浅。
　　武功方面，赵抗最想学的自然是暗器，毕竟能制人而不伤命，正符合陆仁对他的要求，而江晨星的暗器独步天下，不学就太可惜了。赵抗的武功底子非常扎实，悟性更是极佳，几天时间就学完了江晨星传授的各种技巧。可是赵抗却很不高兴，“你不是会九针齐出吗？为什么只肯教我八针？太小气了！”


第三十八章 成效
　　“第九针是保命用的，怎么可能随便教给你？再说这是我从蝎尾中悟出的招式，也只有女人能用。”说到这里江晨星立刻住嘴，似乎是怕言多有失。
　　“不教就不教，我才不稀罕呢！”赵抗嘟囔道，突然他心中一动，“蝎尾？难道是……难怪根本看不到她是怎么发出来的！”
　　江晨星为了不被姐姐发现，每天吸血的量控制得很好，即使如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不但皮肤白皙细腻了不少，整个人都似乎更有女人味了，当然，前提是她没发飙……
　　她武功方面的进步就更是惊人，只不过药物的作用占多大比例，那就难说得很了。因为江晨星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在进行着赵抗所谓的“极限训练”为了确认自己的极限到底能到什么程度，江晨星甚至要赵抗用鞭子进行督促，以榨出最后的一点潜力。赵抗在乐得乘机报仇的同时，也对江晨星近乎疯狂的偏执心生畏惧。不过试验的结果倒是很成功，江晨星经过艰苦训练后，本就在女人中出类拔萃的身体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即使是男子，力量上能强过她的只怕也没几个了。
　　不过虽然效果极佳，但赵抗也看出，即使有魔气和吸血的帮助，自己这几乎要人老命的训练方法如果持续时间太长，对身心将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而且随着时间的加长，其挖掘潜力的效果也会越来越差，有鉴于此，赵抗在开始训练的第二十一天便让江晨星停下来休息。一方面，江晨星身体的潜力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另一方面，赵抗借放血排除药力的方法难保不露馅，到时候还需要江晨星保护自己，万一那时她正好练得精疲力竭那就完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江晨星现在的武功即使还比不上姐姐，也勉强可以与之一战，再加上赵抗自己也不是吃素的，现在赵抗就算被江晓云发现问题，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毕竟他现在的实力也不弱。由于每天都要放血，赵抗的身体有些虚弱，但是内力的增长还是相当明显的，现在他终于可以将自己的轻功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即使是江晓云那如同鬼魅的身法也要略逊一筹。
　　与赵抗和妹妹相比，江晓云的身体素质要差上不少，她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不过即使如此，也绝对没人敢小觑于她。对于这一点，赵抗产生过疑问，“既然素女丹有那样的奇效，你姐姐服用一颗，那功力不就补回来了？为什么反而要将它浪费在我的身上呢？”
　　江晨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算了，告诉你也无妨。这素女丹好归好，但是却与玄武宫的功法相矛盾。玄武宫的功法是需要清心寡欲的，而素女丹对女人来说，却有强欲的作用……姐姐是因为有‘道胎’的影响，本来就已经近乎无欲无情，所以十四岁时她服用了一颗来增进功力。可是如果现在再服的话，即使是‘道胎’也未必压得住，搞不好就会走火入魔，她不会冒这个险的。再说了，素女丹最大的价值，其实并不在于增进功力……”
　　“你猜的没错，素女丹本来就是疗伤圣药，即使是只剩一口气，只要服下它都可以救回来，而且不管经脉受伤多重，都能彻底痊愈。不过若是外伤太重，那还是没辙的。与这种奇效相比，增进功力与延缓衰老的作用反倒显得寻常了。姐姐当时还是因为老宫主过世，为防有强敌借机来犯，才用它来增进功力的，要不然还不舍得呢！”
　　“这样神奇的宝贝，怎么会浪费在我身上？”赵抗现在越来越难以理解江晓云当初的动机了。
　　“你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啊！不过我可不会陪你去。”江晨星努了努嘴答道。
　　“那还是算了……”赵抗无奈地叹了口气。
　　“姐姐给你服了素女丹，等于是内定你当下一任玄武宫宫主了，你应该很荣幸才对。”江晨星又开始挤兑赵抗了。
　　“……”
　　其实江晨星已经猜到了江晓云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却无法说出口。在她看来，江晓云应该已经注意到自己对赵抗有了特别的好感，现在赵抗年纪还小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再过几年他长大之后怎么办？万一这种好感演变成爱意，那怎么办？
　　这种想法看似荒谬，但并非绝无可能。江晓云不能容忍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又狠不下心来杀死赵抗。实在没办法的江晓云最后想出了一个颇有些怪诞的主意，“只要他做不成男人，应该就没事了吧？”。而赵抗从素女丹中也能获得巨大的好处，江晓云便能自我安慰说没有欠他。不过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正是由于内心深处的愧疚，江晓云才会尽心教授赵抗，并近乎毫无原则地答应赵抗的各种要求。
　　不过江晓云万万想不到，赵抗竟然会想出放血散去药效的方法，而江晨星又出于自己的目的而积极配合，致使她那颗灵丹白白损失。现在还没到一个月时间，素女丹的药力中便有近七成转移到了江晨星体内，而残留在赵抗体内的三成药力，不知道是这药效本就缓慢，还是“枯木神功”的功效，抑或只是赵抗天赋异禀，反正他除了他那本就比女人肤质还好的皮肤变得更加诱人，甚至还像女人一样，手感变得有点腴润滑腻以外，并没有出现其他令赵抗担心的情况。尤其是每天早上照旧一柱擎天，这令赵抗基本放下心来，但毕竟药效长达一年，而“枯木神功”很快就不能再用了，所以赵抗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并未消除。
　　当赵抗学完所有书本知识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可冰封谷还是被冰雪覆盖，一点都没有阳春三月该有的样子。大感无趣的赵抗又想到自己现在更需要的是实践，便向“师父”辞行，准备离开玄武宫。当然，害怕时间呆久了被江晓云看出问题，也许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就在赵抗收拾行装的时候，江晨星表示要跟他一起上路，令赵抗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是越来越像吸血鬼了啊！”
　　不过江晨星的表情却说明，她要一起上路并不光是这个原因……
　　“这些天事情太杂，我差点都忘记了，十年一度的圣门大会马上就要召开，你难道不想去见识一下吗？天下近半数的顶级高手都会去的，这机会可不多见。”江晨星笑吟吟地说道。


第三十九章 魔门往事
　　“我遇到你们姐妹俩就够倒霉的了，又是下药又是吸血的，再多我可吃不消……”赵抗苦笑道，“不过去看看也好，但你怎么也得说明一下吧。”
　　据江晨星所述，魔门诞生于西汉元帝时，武帝时的‘独尊儒术’不过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是外儒内法，而其他思想虽然受到压制，但还能苟延残喘。而到了元帝时就不同了，这个皇帝一味迷信儒学，连法家的那些威慑手段都放弃了，从此儒学才开始一家独大。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可汉元帝又是一个无能的皇帝，权力尤其是话语权都落到了那些儒生手中。这些儒生治国安邦没什么本事，打击异端却不遗余力。尤其是汉代平民想要做官主要是通过举孝廉的方式，而他们完全采用儒家的道德标准进行筛选，那么其他思想流派的便大都没有了出头之地。人是很现实的，如果学习儒学以外的学问不能为自己带来任何好处，便很少有人问津了，于是儒家思想终于开始一统天下，不久之后西汉灭亡，但儒家由于对统治者极为有利而进一步巩固了统治地位，越来越难以动摇。
　　魔门的开山祖师自然是一位远见卓识之人，但他创立魔门的初衷却令赵抗大跌眼镜。这位被称为“魔祖”的高人，其实是一位大商人，他在意识到国本的转变已经不可扭转之后，为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忧心不已。但在当时，商人是很没有地位的，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魔祖”却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出钱资助那些生活困难的学者，让他们不至于因生活所迫而放弃自己的理想。也就是说，魔门在一开始不过是类似互助会一样的松散组织。但正是它的出现保住了思想的火种，才会有现在的魔门。
　　在汉末随着中华武功的逐渐成熟，魔门开始以武林门派的形式出现，因为魔门中本就多有才智之士，而宽松的思想氛围更是利于他们领悟和突破。所以，从那时起，魔门便以高手辈出而傲视武林，可惜由于内部结构松散，一直没有具备影响天下格局的实力。
　　到了五胡乱华时代，面对亡国灭种的危机，儒生们拿不出半点救国救民的办法，反而与佛道合流，用自我麻醉的方式得过且过。而就在这种绝境之下，魔门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领袖出现了，他经过多年的卧薪尝胆，一朝起事而天下惊，为当时沦为猪狗的北方汉人带来了一线曙光。
　　“想不到武悼天王冉闵居然是魔门的人，不过看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点像……”赵抗惊讶道。冉闵虽然才能卓绝，但魔门中人长期受到压制，思想不免狭隘偏激，他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所有的胡人，虽然连战连胜，但最后蚁多啃死象，冉闵的汉军还是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尽管如此，要不是冉闵杀胡扭转了当时北方的民族构成，只怕现在已经没有汉人了，而所谓的民族大融合则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太偏激了，如果是我，绝不会同时对抗那么多敌人，应该分化瓦解，逐个击破。不过若是东晋的那些掌权者，能不计私怨出兵支援的话，其实还是大有希望的，但儒家对那些‘异端’思想，一向都是斩草除根的，甚至不需要‘异端’以外的任何理由，从当初孔子无理诛杀少正卯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子了……”赵抗评价道。但是人是有感情的，当见到太多人间惨剧后，还要保持冷静，那实在是很难很难的啊！直到有过类似的经历后，赵抗才终于理解了冉闵的所作所为……
　　虽然冉闵兵败后，胡人政权因为本族实力大损，对汉人百姓的态度好转了很多。但是，本就损失惨重的魔门中人，处境却日益艰难，其中已经暴露的部分不得不转移到南方。其后的历史中，他们也偶有出色的表现。
　　“当初陈庆之身边竟然汇集了十多名魔门的顶尖高手，难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竟然可以毫无损伤地从北方逃回了。”赵抗今天倒是解开了很多读史时产生的疑惑。
　　尽管如此，魔门在冉闵灭胡中的损失太大了，比起人员的伤亡来说，很多思想就此失传才是最令人痛心的损失。而此后的八百多年里，魔门中人因为行事诡秘、思想偏激，一直受到各方面的极力打压，反倒是乱世才能得以喘息，以至于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恢复到当年的实力，现在更是快要成为纯粹意义上的武林门派了。
　　由于魔门结构松散，内部又能人众多，所以每十年一次的魔门大会同时也承担着选出领袖的重任。自冉闵开始，魔门的领袖被称为魔主或魔君，但是这八百多年里，连冉闵在内，魔门也不过出过三个魔主，而且那两位都是恶名昭彰……
　　第二位魔主是隋炀帝杨广，他的师父长孙晟当时突发奇想，“如果让一个皇子成为圣君，那么等他继承皇位后，岂不是轻易便取得了天下吗？”
　　魔门中人行事从来就不受世俗的伦理道德约束，杨广本就聪明绝顶，再加上魔门的帮助，很快便弑父杀兄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但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魔门中人憋屈了这么久，几乎每个人都变得相当急功近利，而杨广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结果他透支民力，想把几代人要做的事在他这一代全部完成，再加上隋朝虽然看似强盛，但官僚体系承继北周，行政效率日渐低下，而贪污腐败也愈演愈烈，使得炀帝的弊政雪上加霜，成为了史上罕有的暴政，结果隋朝二世而亡。不过，在隋炀帝掌权初期，由于有长孙晟这样的旷世奇才辅佐与约束，他干得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可惜长孙晟英年早逝，天下再无一人可以令杨广信服，所以他才会一意孤行。不过长孙晟不愧为旷世人杰，不但长于谋国，也擅于谋身，在临死前他就估计杨广日后恐怕要乱来，便与李渊定下了娃娃亲，为长孙家日后继续兴盛奠定了基础。
　　隋炀帝的失败对魔门是很大的打击，从此魔门放弃了沿用原有政权结构的想法。但问题是，随着儒家思想与佛教和道教合流，汉人中不光那些上层的精英，即使是普通的民众都深受儒家伦理道德的影响，这使得魔门的处境更加艰难，因为门徒招收困难，连规模都日渐萎缩，而魔门中人的自傲，又令他们不愿走上类似邪教那种蛊惑民众的道路。于是这时有人又有了更加大胆的想法，“靠汉人已经不可能有什么希望，那么胡人行不行呢？”
　　于是，第三个魔主出现了，那便是大名鼎鼎的安禄山……


第四十章 圣门大会
　　但是，接受一个胡人的领导，即使对东躲西藏的魔门中人来说，也是难以忍受的，魔门当时便埋下了不和的种子。不过安禄山那时还很安分，他对汉人很谦卑，而对边境的胡人部落则非常残忍，这种在唐代胡人中极为普遍的现象部分消除了魔门中反对派对他的怀疑。在魔门的积极运作下，安禄山破天荒地同时兼任三镇节度使，终于具备了造反的实力，于是，“安史之乱”爆发了。
　　安禄山在其后显示出他的两面性，一方面他在占领的地区积极打压儒家势力，满足了魔门中人的长期诉求，赢得了部分魔门徒众的支持；另一方面，他在占领地实施暴政，大批汉人沦为炮灰和奴隶，这又激起了魔门中相当大一部分成员的强烈不满。于是，魔门终于分裂成了两部分，汉统派与唐朝朝廷合作，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而失败的那一方则向北遁入草原苟延残喘。汉统派在胜利后，立刻遭到了“兔死狗烹”的对待，好在唐朝政权当时也已经元气大伤，借胡人之力又遭到了反噬，才没能将其赶尽杀绝，但汉统派也不得不从此完全遁入地下，衍化出现在的中土魔门。从此，魔门中“华夷之辨”重新抬头，在半壁河山沦陷的现在，表现得尤为明显。
　　这两段失败的历史，还引起了另外一个后果，从此以后魔门的元老们制定了极为苛刻的条件，只有满足了这些条件才能成为魔主，而不像以前，只要核心成员支持便可以了。
　　“这条件已经不能用苛刻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啊！这只能说明，那些长老根本就不想有圣主出现。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圣主出现后，他们的地位便会受到影响。可大业还未成功，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小九九，难怪圣门到现在还是无法走出黑暗。”赵抗慨叹道。
　　正如赵抗所言，要成为魔主，难度之大可以说是匪夷所思，首先需要满足一个必要条件：武功如果强到能独力打败八大长老，可以获得资格；率军取得连续一百场战斗胜利，也可以；或者对魔门中最主要的十多个流派的思想都有深彻的理解，并得到所有长老的认可，那么也一样有资格成为魔主。而满足这三个条件后的任意一个之后，如果能够在十年一次的魔门大会上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支持，那么他便可以成为魔门之主。
　　而从那三位魔主的例子看来，魔主只是魔门形式上的元首，对魔门中人并没有多大的节制之权。这样一个权力有限的位置，实在是没多大的吸引力。赵抗想了想那变态的获选条件，再考虑到魔门在大多数年代里都如同丧家之犬，他立刻便理解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出过三个魔主了。
　　“成为圣主自然是有好处的，要不然何必要设这样一个位置呢？”江晨星补充道。原来魔门所谓的八大长老，其中四个是家族世袭的，而另外四个则是魔门中除那四个世袭长老以外武功最高的人，这四位长老每届魔门大会上都会重选。
　　“只靠武功来选啊，难怪你说魔门快成为纯粹的武林门派了……”赵抗轻叹道。
　　江晨星继续补充说，那四大家族担负着保管《魔典》的任务，每个家族保管其中的四分之一，当魔主出现时，他们便将其合成完整的《魔典》交给魔主，以助其成就大业。
　　“《圣典》是什么？”赵抗好奇地问道。
　　“它是各种知识的集合，不但包括先秦诸子的著作，还包括自秦以后历朝历代中那些不为世俗礼教所容的各种著作。其内容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以武功为例，四大家族只被允许练习其中的一部分，他们选出的长老武功往往不在另外四大长老之下，由此可见一斑。”江晨星进行了粗略的解释。
　　“这样啊。”身为书痴的赵抗听说《魔典》中竟然有如此丰富的内容，一时心痒难耐，出言问道，“要成为圣主，必须是圣门中人吗？”
　　“这当然，不过圣门结构松散，只要自认为是圣门中人，在江湖上公开表示一下，那便算加入了。反正基层的那些徒众，圣门的长老们也不会管，而成名人物的话，他们会主动来联系，我当初便是这样加入的。”江晨星答到这里，表情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你想做圣主？省省吧，你连我都打不过！”
　　“武力不够，可以智取嘛，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行？”赵抗想到那么多没看过的书，立刻勇气倍增。不过赵抗也不全是盲目自信，魔门结构松散，魔主推选的相关规定其实是有漏洞的。只不过要利用它们当上魔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如果只是为了一堆书，搞这么大动静，也未免太夸张了。赵抗是想到自己正好有现成的条件可以利用，所以才会动这个心思，毕竟他虽然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也是一个务实的人啊！
　　“以你的实力，能成为魔门的长老吗？”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江晨星回答说不能，那赵抗便只能断了念想。
　　“这应该不难，但我何必要当长老，又没什么好处。如果成为魔门长老，那些正道中人便可以用天下大义作为借口，以众凌寡，我可不想冒这个风险……”江晨星答道。
　　“你名声已经够差了，他们还对你讲江湖道义？”赵抗不解道。
　　“毕竟我出身于玄武宫这个中立的门派，自身实力又很强，所以除非被他们正好见到我在干坏事，不然他们是不敢越俎代庖，替姐姐清理门户的。”江晨星耸耸肩答道，“而成为魔门长老，就表明我已经完全脱离玄武宫，他们便可以大肆围捕了。”
　　“这样啊，那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就算你肯帮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赵抗闷闷地收拾完行李，早早地休息了，看来心情不太好。
　　“魔门大会至少十年才有一次，机会难得，为师也和你们一起去吧。”当江晓云笑吟吟地对刚要出宫的赵抗说出这句话时，两人都傻眼了。赵抗尤其郁闷，他急着离开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江晓云看出端倪，现在她一直跟着，时间一长就算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看到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江晓云忍不住嫣然一笑，“本姑娘又不是洪水猛兽，有这么可怕吗？”她这话一出，风情万种之中竟隐约有娇弱不胜之感，与平日的气质大相径庭，赵抗这才意识到不管江晓云的武功与江湖地位有多高，她终究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而已。


第四十一章 二老
　　“师父你走的话，玄武宫无人主持怎么行？”赵抗还是不想江晓云跟去。
　　“无妨，两三个月她们还应付得来，而且去魔门一趟势在必行。本宫这十年来在两边摇摆不定，但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这次去也是为了看看到底哪一方更有前途。”江晓云转眼之间又恢复到宫主的定位上了。
　　赵抗虽然千不愿万不愿，但见江晓云心意已决，也不敢多言。于是本来打算两人静悄悄上路的，现在却骤然变成了九个人。江晓云从未独立生活过，所以外出自然带上了六个宫女随行服侍，赵抗二人也正好跟着腐败一下。这六名宫女不但武功出众、办事干练，论姿容也是难得一见的妙龄美女，玄武宫的实力可见一斑。
　　尽管淹没在美人堆里，赵抗心中却殊无快意。江晓云同行就已经够头痛的了，而江晨星又以女人堆中夹个男人，会引人侧目为由，硬是逼其改扮成了少女，这更是令赵抗心生恚怒。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被强迫的，就没几个人能开心得起来……
　　这届魔门大会的召开地点位于西夏国境内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人称万蛇谷。万蛇谷之中常年浓雾弥漫，而蛇虫密布的威胁因而更加可怕，所以当地人才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却不知道这里正是魔门的重要据点之一。而三四月份正是谷中浓雾消散的时期，这时举办大会再合适不过了。
　　据江晨星说，魔门分为内门与外门两部分，像她就属于外门中人，其实不过是借借魔门的招牌而已，而魔门也借这些外门的高手来壮大自己的声势，双方类似于合作的关系。而内门则是魔门的核心力量，虽然人数有限，却非常忠诚，随时可以为魔门付出生命。而那些所谓的正道武林人士不欲树敌过多，一般也就对内门中人才会往死里打，这便是魔门的现状了。但在赵抗看来，传承千年的门派，其核心力量不可能像江晨星说的那么简单，要不然早就灭亡了。
　　进入万蛇谷后，赵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大家开始以为他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邪道中人有些紧张，结果不久便发现赵抗只是怕蛇而已，原来他刚到台湾时曾因大意被毒蛇咬过，差点连命都没了，可就在养伤期间学习训练也没停下，可见陆仁有多么过分。抓住赵抗痛脚的江晨星，故意在他面前玩蛇来吓他，恨得他牙痒痒的。
　　江晓云现在并不想暴露身份，但即使有白纱蒙面，其绰约的风姿仍然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要不是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绝顶高手的气势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估计已经有些活腻味的家伙上来搭讪了。而江晨星虽然美貌更胜从前，但当她毫不收敛地散出滔天煞气之后，根本就没人敢靠近半步。而本来最惹眼的赵抗，因为一直缩在女人堆里，再加上他刻意收敛气息，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不过不怕江晨星的人还是有的，只见一个骨瘦如柴、须发皆白的老头突然拦在了一行人的面前，气呼呼地叫道，“见到我老人家也不打招呼，真是不懂敬老尊贤！咦？你姐姐也来了？可真是稀客……”
　　“你这老骗子，闪边凉快去！”江晨星一见他火就上来了。赵抗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老头是当年“疯魔”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中的一个，原名叫做东方鸿，但现在大家都称他为“鬼卜”。鬼卜早年就以算命方面的奇才闻名江湖，不但算人，还能算天下气运，当年靖康之乱前大宋境内一片歌舞升平，他却算出中原将有一次浩劫，将亲友宗族全都迁到南方避过了大难，从此被公认为江湖第一神算。鬼卜轻易不给人算命，但只要他出手，便几乎没有误算的，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江晨星了。当年江晨星还小的时候，这老头便说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还用“命再好，也不能不努力”之类的话来劝勉小晨星。当时才四岁的江晨星受此鼓励，一直勤练不辍，但结果……也难怪江晨星见到他就来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鬼卜对老友的两个遗孤还是很照顾的，要不然玄武宫也无法渡过当初的艰难岁月了。只不过江晨星的性格本就不同常人，而她父亲的两个死党也都是为老不尊，所以三人的关系就非常搞笑了。
　　“老骗子，老毒物呢？”江晨星停下来问道。
　　“还没见到呢，但他是内门中人，肯定会来的。不过最近他不研究毒药了，也不知道整天鼓捣些什么玩意。”鬼卜刚回答了一句，就见前方的人群突然混乱起来。
　　“好臭！”很快众人便都闻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其中嗅觉灵敏的赵抗状况最惨，几乎就要被熏昏过去。被逼无奈之下，赵抗不得不使出陆仁传授的秘术——类似于“注意力转移大法”的“心体分离术”总算捱了下来，好在这臭气来得快，散得也快。
　　“你这老毒物，怎么改行淘大粪了？”江晨星离开没一会，便揪着另外一个老头回来了。如果说鬼卜看上去还有点仙风道骨的话，那么这个老头就完全是惨不忍睹了。这位本名叫端木平的“毒医”论丑陋的程度较之刘明都更胜三分，那张脸简直就是胡乱拼凑出来的，令人望之欲呕。不过赵抗可一点不敢小看他，这可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用毒高手。
　　“我老人家只是试试这种膏药受热后的扩散效果，配合臭气是为了方便观察。”毒医对江晨星的目无尊长看来早已习惯，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
　　“端木？难道圣门中竟然还有子贡的后人吗？”赵抗惊诧道。
　　“姓端木的也未必就是子贡一家，不过老夫还真有可能是他的后裔。我们圣门海纳百川，不要说儒门中人了，就算和尚道士也是有的。”毒医回答的运气颇为自豪。
　　赵抗这才知道，只要是被排挤打压的支派，魔门都是来者不拒的，难怪魔门能够屹立千年而不倒了。只是这样鱼龙混杂的构成，出些败类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好好的一个女娃，干嘛带着面具啊？”鬼卜说话间突然一伸手将赵抗的面具取了下来。
　　赵抗大惊失色，他现在的武功已经非同小可，即使以江晓云的功力也无法一招便碰到他的脸部，真是人外有人啊！他却不知道鬼卜的功法在隐匿气息上有独到之处，可若论真实功夫，他比起江晓云来却要差上不少。
　　而这时鬼卜比他更惊讶，直瞪瞪地注视着女装扮相的赵抗，一言不发。连江晨星都暗自嘀咕起来，“这老头该不会是想老牛吃嫩草吧？”


第四十二章 参观
　　“真是牝鸡司晨啊！难道武瞾之后，中土又要出一位女皇吗？”鬼卜哀叹道，但很快神色又舒缓了很多，“女人当皇帝，总比让胡人奴役要好些……也许她便是疯丫头命中的贵人？”
　　赵抗一再被误认，已经有些麻木了，反倒是江晨星第一个反应过来，“老骗子，你又看走眼了！他可不是女孩。不过，男孩的话，他又是什么命呢？”
　　“这不可能的！空瞳异相怎么可能出现在男人身上？”确知赵抗是男性之后，鬼卜表情大变，说不清到底是迷惘还是恐惧。他勉强压抑住动荡不安的心情问道，“你的生辰八字能告诉我吗？”
　　“听她说，你不是算命的吗？怎么改看相的了？”赵抗不解道。
　　“看相、算命、摸骨、观天、风水等诸多命理之术彼此相通，我老人家都很擅长，你不服气吗？”鬼卜的脸上刚有了点傲气，一想到刚才看错的事实，又马上垂头丧气起来，看来这老头倒是一个性情中人。
　　在赵抗报出他的生辰八字之后，鬼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立刻在赵抗身上一阵乱摸，搞得他很不自在。
　　看到鬼卜的神情已经有些呆滞，江晨星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你算不出，还是他命不好？”
　　“我算不出……按他的命格，本来是贵到极点，必然早夭，绝对活不过十三岁的。可他现在却活得好好的，只能说他的命运被某种因素影响，已经难以推算了……看来老夫是该金盆洗手了……”鬼卜低沉的语气中夹杂着极度的失落。
　　“只要足够强，当命运的转折点来临时，他就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与智慧，超脱所谓的天意与运数，从而改变那在弱者眼中无法动摇的宿命。更何况，命运的未知性才正是其最吸引人的地方，难道不是吗？”赵抗冷不丁地说出这样一通话，表情恬淡从容，与往日的孩子气大相径庭。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但目光敏锐的江氏姐妹都留意到了赵抗的另外一面……
　　“小兄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以后老朽再也不算这劳什子的命了！”鬼卜原先的颓丧之色一扫而空，大笑道。
　　“不，没必要因噎废食，既然老丈您有如此神技，不用岂非是浪费才能？所以呢，算还是要算的，不过不是为自己算，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赵抗笑道。
　　“……老朽明白你的意思了，多谢指教！”鬼卜立刻想到赵抗是指他可以利用算命来设计他人，这个看上去还是孩子的少年，竟然有如此的见识和心计，鬼卜不由生出了交结之心，一路上态度大为亲切。而对药物极感兴趣的赵抗与毒医自然也有很多共同语言，再加上赵抗谦恭的求学态度，二老一小相谈甚欢。在融洽的气氛中，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魔宫”。
　　“这里的布置怎么这么奇怪？”赵抗看到这里根本就不像宫殿的样子，倒是很像陆仁提到过的礼堂。从高到低，依次是比武场、讲台、与大量的座位，令没来过这的玄武宫众人兴奋不已。
　　作为众人中唯一的一位内门中人，毒医当仁不让地承担了导游的工作。据端木平说，魔宫是参照战国时极为盛行的学宫的结构而布置的，因为学宫没有相当的人财物力是办不起来的，所以这种结构的建筑现在也只有在魔门才有了，而且其他几个也都已被毁掉，谷中的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而魔门虽然现在仍有相当实力，但内门的人数有限，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根本没有余力再建新的魔宫。所谓乱世中道消魔长，不是魔门强了，而是正道弱了；其实魔门也一样受到相当大的损失，只不过魔门本来就一直处在压迫和绞杀之下，适应力更强罢了。
　　“不过这里与古时的学宫还是有些差异的，主要的不同便是这个比武场了。如果出现两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那么可以通过比武来决出胜负。”毒医端木平说起这个，脸上颇显自豪，大概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
　　不过赵抗可不这么认为，他冷冷地回道，“如果最后还是要靠手底下见真章，那还辩论来干什么？一开始就开打得了！”
　　毒医连忙申辩说，魔门中不讲道理之人只是少数，这比武场只用于双方论点僵持不下的局面。再说魔门江湖化之后，武功本身就是最大的论题之一，那么通过比武获得实证就更加无可非议了。赵抗便不再多话，继续看了下去，“要在上面阐述自己的论点，需要什么条件？”
　　“不需要任何条件，甚至不必一定是圣门中人，胡人虽然不受欢迎，但也一样可以上台开讲，只是如果讲得太差会被听众轰下台的……”毒医说着脸上却现出遗憾之色。魔门在这十几年的战乱中损失相当大，幸存下来的精英多为武功方面的，文化上的几个巨子都已经在战争中罹难了，这届魔门大会的论战部分想必是没什么好看的了……
　　赵抗一行人算是贵宾了，毒医作为熟人，自然负责起对应的接待工作。大会还有三天才开始，端木平让大家都好好休息，即使目前困难重重，魔门大会依然会很热闹，至少精彩的比武较量会有很多，对提升武学修为可以说是大有裨益，如果因身体状态不佳而不能亲身参与，那就太可惜了。
　　女人大多是喜爱热闹的，即使是一向冷若冰霜的江晓云，这些天脸上也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倒是赵抗算个例外，虽然外表上看他比那些女子还要开心，活像一个贪玩的孩子，但他的心中其实充满着恐惧和不安。
　　“枯木神功”无法再用，而因为江晓云就在身边，赵抗也很难找到机会放血散药，这两天赵抗发觉自己的双乳隐隐胀痛，这令他非常害怕，每天晚上甚至要不断默念“想了没用的事就不要想”才能进入梦乡。而为了确认自己还是男人，赵抗平生第一次打了手枪，结果还好……
　　无论是变成女人，还是变成不男不女，对赵抗来说都是可怕的梦魇，不过赵抗在这两天休息时，发现事情也不是全无转机。
《魔典》号称无所不包，其中说不定有排出体内药物或者是降低药效的方法，想到这点，赵抗对魔主这个位置的渴望大增。只是他的条件虽然出众，但毕竟只是第一次来到魔门的十五岁孩子，要从人才济济的魔门中人手里抢到魔主之位，谈何容易？当然，赵抗也可以去偷《魔典》，但那样做的难度和风险更大，还是等魔主之位彻底无望后再考虑吧。


第四十三章 论战（上）
　　“什么！你一个小毛孩子居然想成为圣君？”毒医听完赵抗的陈述后气得面无人形，看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前辈请别急着生气，圣门群龙无首已经太久了，您身为内门的骨干，难道愿意看到圣门一直是一盘散沙，以致空有雄厚的本钱，却日益衰弱直至灭亡吗？”赵抗夷然不惧，侃侃而谈，“至于在下的年纪，看上去确实小了点，不过正所谓‘甘罗发早子牙迟’，年轻人也未必便干不了大事，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何况圣门的大业本就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如果选个老头子当圣君，万一到时候又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岂不是功亏一篑吗？八百年才出三位圣君，连续出两位的可能性小到什么程度，你应该可以想得到吧！”
　　端木平听后沉吟不语，半响才发问道，“但是圣君的权力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大，就算你真的当上了，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圣门各大支系奉行的思想差异极大，就算你能力再强，想将其拧成一股绳，简直比登天还难啊！你又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这并不难，首先需要统一思想，圣门虽然是百家争鸣，但在遭受压制排挤的今天，只要求同存异，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对此我已有全盘的计划。而只要统一了思想，我便可以多少拥有一批支持者，到时候再确立一个近期目标，将整个圣门团结起来。在此过程中，小子总有办法树立起权威，绝不会走前两位的老路！”赵抗虽然年幼，但毕竟有过带兵的经历，那种杀伐之气一旦发散出来，是江湖中人所无法比拟的。
　　毒医暗自心惊，但他并不是一般的人物，立刻沉声问道，“那么若你真的登上圣君之位，你会怎么做呢？”
　　“抓权、建军、练兵、建立政权、逐鹿天下，等到有了我们自己的国家，那时便可以按照圣门的宗旨教化百姓，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赵抗显得信心十足。
　　“建立军队？这可不容易啊！”毒医沉吟道。
　　“不瞒前辈，小子幼年曾经跟已故的岳少保学过三年兵法，对此还是颇有自信的，到时候尽管交给我好了。”赵抗此时面容平静，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也许你没吹牛，可是圣门之所以能让我们这些老骨头甘心为之赴死，只因为这里是天下唯一自由的桃源。但若照你的说法来做，便连这圣门内部都不再自由……”毒医看起来还是有些迟疑。
　　“自由是要靠流血牺牲换来的，而不是东躲西藏、自欺欺人！”赵抗怒道。
　　“明白了，多谢指教……”端木平眼中精光一闪，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毒医告诉赵抗推选圣君的步骤之后，赵抗面上微露喜色，果然如他所料，其中最大的难关——迎战八大长老，确实大有空子可钻。因为比武的规则极其简单，就算八大长老中出现反水的，结果也一样有效，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不过端木平却没有那么乐观，首先，四大世袭的长老从出生时就被灌输了为圣门而生的思想，可以说个个都是狂热分子，想收买他们几乎没可能。不过如果在论战中表现极其出色，能令他们感觉在你的领导下圣门前途光明，他们倒是可能会主动放水，不过也就仅限于出工不出力而已，想要他们帮手还是绝无可能的。外门的四大长老就更加随意，甚至倒戈助拳也不会影响结果的合法性，只是外门四大长老是由参加此次大会的外门弟子中以比武来选出，可越是武功卓绝之人，往往性格越是孤傲，想拉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来已经有三分把握了，只要论战时说词合理，能说服一个内门长老，那便至少有五六分把握，若有两个，那魔君之位便绝对不会旁落了！”赵抗心下已有定计，便回房去斟酌明天论战时的发言了。
　　次日清早，赵抗出言请求江氏姐妹参加选拔外门长老的比试，江晨星本来还有犹豫，但听到赵抗的分析后，觉得很有道理，再加上她暂时还有求于赵抗，便答应了下来。而对江晓云，赵抗并没抱什么希望，因为此次来到万蛇谷，看到魔门内部乱糟糟的，很难想象江晓云会选择倒向邪派一边。
　　不过江晓云却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令赵抗喜出望外，这样一来魔君之位几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多年后赵抗问起此事，江晓云回答说虽然魔门不咋地，可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情况更差劲，而当时江晓云已经注意到赵抗身上的细微变化，歉疚之心大起，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赵抗的请求，但后来发生的变化，却是江晓云所没料到的。
　　这几天里，江晨星向赵抗介绍了不少高手的情况，论绝对实力，其中没有一个能超过江氏姐妹，但是一来武功相生相克，她们未必就能所向披靡。
　　不过论战开始后，赵抗就没兴趣听江晨星罗嗦了，以致于她有些重要的话并没说出来。但这论战还真是令赵抗大失所望，也许是由于先秦时代思想上的成就太高，也许是一直在重重压迫下难以喘息，反正现在参与论战的那些家伙所讨论的就是一些很具体的命题，在赵抗眼里没有一个有深度的。
　　本想等到最后一个登台的，但耐心听了半个时辰之后，赵抗终于忍不住冲上讲台将那位吐沫横飞地讲着“先王之道”的老头子轰了下去。
　　“如今国家民族处于危难之中，你们还有心思讨论这些没用的话题，不觉得可耻吗？”赵抗毫不客气地对着台下的几百名听众喝斥道。毒医跟他说过了，魔门崇尚实力，你表现得太蔫，反而得不到别人的尊重。
　　果然，被劈头骂了一顿之后，台下的反对声却是很有礼貌，“这位小哥，今天是圣门大会的日子，在座的都是圣门中人，没事扯到国家民族上去干什么？”一个中年文士蹙眉道。
　　“没错，我们大家都是圣门中人，但我们也都是汉人，看着北方千万同胞任人鱼肉，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心痛吗？”赵抗继续着煽情路线。


第四十四章 论战（下）
　　魔门中人大多至情至性，在敢于用暴力手段反抗金人统治的武林人士之中，出身魔门的比例要比正道高得多。只不过这种自发的零星反抗都被立即镇压，反而令大家信心大损。所以尽管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却再无谈论国事的心气了。但是，他们心中仍有热血，只不过需要一个火种罢了。赵抗的话一出口，下面的听众们立刻骚动起来，不过再强大的力量若不能化成合力的话，是毫无意义的，赵抗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圣门是为了什么而建立的？难道只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避难所吗？”赵抗大声叫道，眼见听众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他又转换语气沉声说道，“小子不才，妄自揣测祖师爷的意图，我想他的目的不是要让某种思想取代儒学占据统治地位，而是力图重现百家争鸣的盛况！诸子百家，以及后人的思想创新，全都是智慧的结晶，也都是我中华的瑰宝，我们应该采用其中符合实际需要的部分，而不能像现在的朝廷那样只用一门而排挤其他。即使不符合实际而没有采用的思想，也应该允许其自由传播和发展。思想的天性是自由，不管哪种流派，成为统治思想后，便会失去进步的动力，就像猪一旦圈养起来，便只长肥膘了，全然没有了野生时的凶悍。那时在民间传播发展的其他思想便可以作为很好的补充，国家和民族才能长盛不衰，不至于短短几百年就得改朝换代，而让百姓受尽苦难。”
　　说到这里，赵抗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道，“方今天下大乱，百姓黎民受尽苦难，正是我圣门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虽然在下年轻识浅，但只要有大家的支持，终有一天，我们会实现圣门的理想，建立一个自由繁荣的理想国度！”
　　赵抗这话一出，台下立刻沸腾了，要不是赵抗的相貌与年龄令他这段发言的说服力大打折扣，估计他会直接被兴奋的听众推选为新的魔主。这是因为赵抗帮他们解开了一个靠魔门内部难以挣脱的死结，魔门中人基本都有其信奉的思想流派，不同思想的分歧滋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矛盾，说实在的，要不是有巨大的生存压力在，魔门内部崩溃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可陆仁教给赵抗的现代思想，本身就与多种思想流派均有相通之处，再加上赵抗身为局外人，正所谓旁观者清，反而一下子找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所在。这样一来，便为魔门各派的整合扫除了最大的障碍，而赵抗没有任何流派背景，这使他可以不偏不倚地优先考虑整个魔门的共同利益。
　　听众中的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他们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拥立赵抗为魔君。不过赵抗若这样轻易地成为魔君，并不是一件好事，魔门之中终究是实力至上的，仅靠嘴皮子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权威。
　　而对赵抗抱存敌意的也大有人在，某位不识相的便出言挑衅道，“这位公子所说确实有些道理，不过公子面生得很，恐怕才加入我们圣门不久。不知道有什么资格代表我们圣门说话？”
　　“那个家伙名叫都长春，一对判官笔甚是了得。不过他有个坏毛病，不管是谁发表的看法，他都一定会来抬杠，所以江湖人称‘都无理’，意思是你有理也能被他说成无理。”江晨星强忍笑意为赵抗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位都先生所说大没道理，资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否能为大家带来好处。当初韩信资历远不如樊哙等人，但刚被起用便登台拜将，为什么？因为他带兵能打胜仗！动嘴写字都先生你在行，可要说到想办法令圣门兴旺起来，并实现大家的共同理想，在下虽然年幼，自问这里无人能及！”赵抗语音虽轻，但却掷地有声。
　　都长春登时哑口无言，他喜欢抬杠不假，但也不是无理取闹之辈，现在赵抗的话中毫无漏洞可钻，他也徒叹奈何。而且都长春暗暗佩服赵抗刚才举例恰当，他用韩信的故事而不是那些君王的，是在暗示自己的定位是为大家做事，而不是要做大家的主人，这样自然比较容易获得魔门中人的好感。
　　听出这层意思的可不止都长春一人，有几个性格冲动的年轻人直接就开口请赵抗领导大家，但赵抗却答道，“在下虽然自信可以为大家尽一份力，但是当今天下弱肉强食，没有实力的话，想必大家也不会放心，所以一切还是照老规矩来……”
　　台下立即一阵惊呼，一人对抗八大长老，这需要多高的武功啊？不管赵抗是否真有这份本事，光他发出挑战的这份豪气，已经引来魔门中大部分年轻人敬佩的目光了。不过这样一来，魔门大会原定的安排便被打乱了，现在必须立刻选出四大外门长老才行。
　　“小兄弟你也要参加？”见到赵抗也报名，大家一下子傻了眼，不过很快便暗叹赵抗的狡猾。因为规定中并没说明长老不能参选魔君，所以赵抗先来选长老，如果成功的话，到时候便可以少对付一个人，这个漏洞被他抓住了！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这只不过是赵抗利用规则漏洞的开始……
　　但光靠智慧还是不够的，当遇到无法避开的硬碰硬考验时，力量便显示出它的重要性来。江氏姐妹的武功就算放眼天下也罕有敌手，只遇到几次小小的阻挠便顺利过关。而赵抗那边则陷入了苦斗，以完胜结束战斗的江晨星兴冲冲地过来观战时，却发现赵抗的处境正岌岌可危。
　　“这小子还真够倒霉的，居然碰上了最难缠的家伙。”江晨星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逼得赵抗节节败退的那个和尚，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僧”悟戒。这个怪和尚也是“三绝”之一，天生神力，而又是极其疯狂的武痴，即使江晨星也自问有所不及。悟戒自练成“金刚不坏体”之后，感到再修炼佛门的武功，已经难有寸进，便叛出少林改投魔门。结果不到十年时间，他便将佛门武功与魔功融为一体，自创“魔心佛体”将原本只能用于防御的护体神功“金刚不坏体”改良成攻防兼备的武功。现在的悟戒拥有无人能破的防御和无坚不摧的攻击，即使是到了江晓云这种级别，吃他一招也会重伤呕血，要不是他轻功实在太烂，天下第一非他莫属。


第四十五章 绞尽脑汁
　　大家可能要问，护体神功再厉害，也总有罩门的吧？可这个悟戒还真是大块头有大智慧，据说他将自己的罩门定在了舌下，也就说，除非他开口并卷起舌头，天下无人可以伤他，赵抗这下麻烦大了……
　　“小抗的思路没错，可在这不算太大的比武场上较量，对全靠轻功闪躲的他来说，很不利啊！”江晨星也苦思起来。不过她只是作为一个武痴在思考破法罢了，赵抗如果最终失败而变成不男不女，她心中只怕还是幸灾乐祸的多……
　　江晨星能想到的破法，正是赵抗现在用的，那便是利用身法上的优势调动对方，消耗他的体力和内力。不过在这不过三丈见方的石台上，要从容地躲开悟戒凌厉的攻势可并不容易，“那小子的武功似乎进步了一大截啊？”江晨星赞叹道，却不知此前赵抗一直处于失血状态中，不能完全发挥实力，而这几天没机会放血，身体状态反而达到了巅峰。
　　“不对，这样下去还是必败无疑！”江晨星又观察了一会，终于发现了问题。“魔僧”悟戒周身全无破绽，只需要等赵抗攻来时还手即可，连脚步都不必移动，反正场地就那么大。可赵抗却需要闪躲腾挪，外加不断的飞纵以引诱对方，体力的消耗要比悟戒大得多。赵抗的身体素质再怎么出色，毕竟还未充分发育，单薄的体型是明摆着的，拼体力怎么可能拼得过悟戒这个怪胎？事实上，赵抗现在已经开始微微喘息，而悟戒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看来那小子是输定了，在这种场地想赢这位大和尚，大概也只有姐姐可以做到，我的话，恐怕需要一柄神兵。”江晨星自言自语道。江晓云的真气会自然形成漩涡，与她交手的人不可避免地会流失内力，时间一长必败无疑。金刚不坏也是相对的，内力大损的话就没那么厉害了。江晨星的魔功如果大成，正是悟戒功法的克星，但是她现在才刚刚起步，除非靠神兵利器硬碰硬，不可能有别的取胜方法。
　　围观的众人之中不乏高手，他们也都看出赵抗根本没机会取胜，不过即使如此，赵抗展现出的武功也超越了他这个年纪所能达到的极限，若不是运气不好遇上悟戒，赵抗本来是笃定可以获得长老之位的。众人不但没有因此看轻赵抗，反而更加将魔门的未来寄托在他的身上，纷纷出言劝赵抗主动认输，以免这样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天才提前陨落。
　　但赵抗的个性虽然淡泊随便，却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也终究不过是个人而已！可是他的护体神功太强，我打中过他一次，劲力却被弹了回来，要不是原气收发随心，只怕已经受重伤了。他不但有着最强的盾，而且还有最强的矛，光掌风都能刮破我的皮肤，幸好他似乎不会劈空掌之类的远程武功，要不然这架还真就不必打了……等等，矛盾？我有办法了！”
　　“他疯了吗？”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赵抗改变了拉开距离的策略，似乎准备改打埋身战。可他的攻击对悟戒来说如同挠痒，而悟戒只需随便一拳便能把他打成半身不遂，这不是找死吗？
　　江晨星却轻轻赞叹了一句，“聪明，不过对方会上当吗？而且风险不小啊！”。比起嘴里念念有词的妹妹，刚过来观战的江晓云则始终一言不发，事实上她也就在赵抗面前，才稍微有点活人的样子……
　　“真是聪明，不过很可惜啊，小子，你还是认输吧，你是赢不了我的！”悟戒原本平静的脸上也现出一点惊叹之色。刚才赵抗竟然猫到了悟戒胸前，引得他下意识地双拳猛击自己，赵抗的身法何其之快，结果悟戒那足以粉碎铁石的两记重拳便击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赵抗奸计得逞，却只笑出了一声，因为现在的悟戒依旧神采奕奕，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佛门神功随心而起，是不可能伤到自己的，要不然以佛门武功修炼的艰难，它还有什么价值？”“魔僧”悟戒大笑道。他也是难得地起了惜才之心，要不然才不会说这么多的废话。
　　可悟戒的好意似乎彻底激怒了赵抗，只见他还显稚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是你逼我的，虽然我不想伤人，但我更不想输！”。话音未落，赵抗的身法突然加快，除了江氏姐妹等几个顶级高手，已经无人可以看清他的身影，原来他到现在才拿出全部的实力！
　　“我还真是小看这个小鬼了，只是不能破掉大和尚的防御，速度再快又有什么用呢？”江晨星轻叹道，不过此时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难道他想……好小子，够狠！”
　　悟戒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赵抗的身形，但是他实在太快了，悟戒除了满耳的风声，什么都捕捉不到。这时他心中猛的一惊，风声之中竟然有了一些异样，等到悟戒发现时，两根极速射出的钢针距离他的双眼已经不到一尺了。悟戒的轻功在江湖上不过三流水准，现在不要说避开，就连闭上眼睛都来不及了。众人眼看这位堪称一代宗师的绝世高手，就要在暗算下变成一个瞎子，不禁暗暗叹息。不过魔门中人本就崇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赵抗卑鄙的行径不但没有引起大家的不满和反感，反而赢得了一片赞誉……
　　只是赞扬声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悟戒竟然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落在地上的钢针则好像是扎到了钢铁上一样，看上去已经有些弯折变形。
　　“这不可能！”赵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横练功夫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把眼睛这类脆弱的组织也练到如钢似铁的程度。可事实摆在眼前，赵抗一下子就怔住了，要不是江晨星大喊了一声将他惊醒，赵抗恐怕已经被怒不可遏的悟戒击飞了。
　　江晨星毕竟见多识广，立刻便明白了悟戒护体神功的本质，厉声娇喝道，“他练的不是横练功夫，而是将内力实质化作为外功来用，不要被骗过了！”


第四十六章 至柔克至刚
　　“不愧是‘滴血玫瑰’，竟然这么快就看出了小僧武功的真谛，不过即使有她提醒，臭小子你也难逃一死！”悟戒显然已经被完全激怒了，招式变得前所未有地猛烈，即使以赵抗惊人的轻功，看上去也越来越吃力。而悟戒出手的方式也更加变幻不定，不再只是单纯的拳法，掌法与爪法也不时化出，令赵抗防不胜防。
　　赵抗心中第一次萌生了怯意，做不成男人也总比枉死在这里要强，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情，何况素女丹的药效还值得怀疑呢。可就在赵抗打算主动认输的时候，一件尴尬而又搞笑的事情发生了……
　　“嗤！”赵抗堪堪避过悟戒抓向自己腰间的利爪，逃过了断子绝孙的一劫，却发现在场的众人全都傻眼了。原来悟戒凌厉的爪劲余势未衰，竟然一路划下，把赵抗单薄的裤子给划了个稀巴烂，于是赵抗那虽然还光溜溜却已经初具规模的小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下意识做出提裤动作的赵抗突然摸到了一件东西，顿时心中一动，看来他还未必就会输呢。而悟戒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给赵抗穿裤子的机会，赵抗无奈只能“天高任鸟飞”了。在生死关头，羞耻什么的都得放下，只听见“呼啦”一声，赵抗轻轻一抖，宛若一条黑色的闪电破空划过，这正是自离岛后赵抗便基本没有使用过的“乌金鞭”！
　　原来这“乌金鞭”一旦打开后，除了坚韧无比以外，看上去与普通的长鞭并无区别，赵抗本来想要盘起来携带的，最后却因懒惰的天性爆发，为了少带一件东西，赵抗将它当成了腰带……
　　今天无意中摸到它后，赵抗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只是离岛时打开的那三丈长度恐怕还不够，赵抗如今功力大进，便随手解开第二段，连成了六丈长鞭，挥动起来如滔滔江河，气势颇为不凡。
　　虽然冷不丁地被赵抗的长鞭抽了几下，但对有神功护体的悟戒来说，简直如同挠痒。而且连观战的江晨星都看出来了，场地太小，而鞭子太长，赵抗拿出这长鞭实际上是得不偿失的，只不过她也没想到赵抗接下来对这长鞭的用法……
　　悟戒试图伸手抓住击来的长鞭，却见它就绕了一个大圈钻到了自己肋下，接着就像一条水蛇一样在悟戒身体周围钻进钻出。等到悟戒明白过来时，他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五花大绑了……
　　大家都不知道赵抗的“乌金鞭”并非寻常之物，还都以为是赵抗内力运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纷纷交口称赞。不过悟戒虽然心内佩服，但面上殊无慌乱之色，“小子，你真的很了不起，不过你以为区区一条鞭子，能困得住我吗？”
　　“魔僧”悟戒以神力闻名天下，即使捆住他的是铁链，他也能轻易挣断。可是当他运起浑身的劲力之后，却发现身上的“绳子”还是毫无动静，他一直镇静如水的面上终于开始变色了。原来赵抗不但用长鞭捆住了他，还顺便打上了结，可要挣断“乌金鞭”只靠人力是根本不可能的，赵抗离岛前做过试验，别看“乌金鞭”细如小孩的拇指，却能拉动“先驱”号这样的巨型海船，其强度着实骇人，也难怪当初赵抗绞尽脑汁也想研究出它到底是什么材质的了。
　　在场的众人也全都陷入震惊之中，竟然没谁想到给赵抗找件裤子，即使是为数不多的十几个女性也是一样，当然，也不排除她们是故意装做没想起来的可能性，其实男人女人都差不多……
　　“哼，就算你捆住我，又能奈我何？”悟戒空有力气却施展不出来，自然很不服气。
　　“若只是想赢的话，我只需将你往台下一丢便可以了，不过那样估计你不会心服。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吧，你服不服？”赵抗一扯长鞭，被五花大绑的悟戒立刻便被提到了空中，随后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石台上……
　　除了网住悟戒的部分，露出的长鞭仍有近四丈长，虽然害怕悟戒暴起伤人而不敢靠近，但赵抗看似随意的一提，悟戒便至少飞到了一丈多高。即使他真的已经金刚不坏，从一丈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那滋味也着实不好受。何况赵抗还加入了自己的力量，悟戒一次次地被提到空中，又以越来越大的力量砸在石台上，而悟戒用于挣开束缚的怪力，也被赵抗用“太极劲”借来，这下跌之势便越来越急。没过多久，石台就变成了无数的碎石，而号称“金刚不坏”的悟戒，口鼻都开始渗出献血，看起来内伤着实不轻。可即使这样，倔强的悟戒还是不肯低头认输。
　　“你这人还真是执拗！”赵抗毕竟没有杀人之心，这下也犯难了。在自由活动下，小鸟逐渐精神起来，赵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尴尬，这时一个缺德的主意冒了出来。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感觉到赵抗不怀好意的目光，悟戒的语气也有些慌乱起来。
　　“今天天气很好啊，不过呢，如果你还死不认输的话，天上会下黄雨的哦！”赵抗吹着口哨威胁道。
　　“你别乱来……我……我服了……”悟戒不怕死，可要是当着这么多人被淋上一头童子尿，他实在是受不了。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惟快不破。”总算得空穿起裤子的赵抗说着富有哲理的话，只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怎么看都像小流氓一个……
　　“公子这话说的没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轻功方面的天赋，比如小僧就是。”悟戒现在已经从郁闷中恢复了过来。他也想开了，如果不是在擂台上比试，以赵抗那恐怖的身法，他是防不胜防的，毕竟他护体神功再厉害，也没练到在睡梦中一样生效的地步。
　　“其实像你这种情况，有很简单的办法解决，你想不想知道？”赵抗笑嘻嘻地说道。


第四十七章 仇恨
　　“请公子不吝赐教！”悟戒半信不信，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起来。
　　“附耳过来。”赵抗低声在悟戒耳边说了几个字。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公子真是见识过人啊！”悟戒听后大喜。他本来以为赵抗当时会要他当仆人，结果他却只是开了几句玩笑，这令悟戒对赵抗的观感好了不少，倒反而生出了帮赵抗一把的想法。于是晚上他偷偷找到那第四位外门长老，将其打得一个月内起不了床，只好由他来替代，到时候便可以还赵抗一个人情了。
　　“有兴趣讲讲你的经历吗？有什么痛苦，不要一个人独自承担，说出来会好过一点。”赵抗留心观察了下，悟戒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魁伟，要是在那些崇尚阳刚之美的朝代，他绝对算得上一个美男子了。即使按宋代的审美标准，也看不出他有多么穷凶极恶。可他名声不好却是不争的事实，赵抗不由对他的经历有些好奇起来。
　　“我虽然从小力气就很大，但直到十八岁时我都还没有学武，直到那件事以后……”悟戒的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哀伤。
　　悟戒俗家名字叫做孙磐，算是将门之后，但因为宋代重文轻武，所以孙磐空有千斤神力，却在父母的逼迫下，不得不整天钻进故纸堆里，将考取功名作为他的人生目标。尽管有些浪费天赋，但那段岁月却是孙磐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除了父母的慈爱与两位兄长的照顾以外，他更是与青梅竹马的表妹私定终身。两家父母也都同意，只要孙磐考取了功名，便给两人大办婚事。
　　可是谁也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在十七年前的那次浩劫中化成了孙磐心中无法忘却的梦魇。靖康年间金军围困汴京之后，钦宗赵桓害怕其威势，不但不敢下令全城军民奋勇抵抗，反而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手下留情上。孙磐的二哥是一个老实憨厚、心地善良的青年，由于没什么才能，靠着家里的关系到禁军中当了一个霹雳炮手，因为这种技术兵种军饷高，人也不太辛苦。可眼见金军的嚣张气焰，稍微有点血性的汉子便不可能忍受得了，结果孙磐的二哥擅自发炮，炸死炸伤金兵数人，这便闯下了弥天大祸……
　　畏敌如虎的钦宗赵桓，不但不予以表彰，反而将其枭首处死以期求得金人的谅解，勇敢的战士结果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孙磐说到这里双目赤红，赵抗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而孙磐全家还没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又有一件天大的祸事降临了。
　　为了乞求金人放过自己，徽钦二帝不但拱手送出了自己后妃公主和大臣宗室的金枝玉叶，而且还挑选了大量的民女献给金人糟蹋，而孙磐的表妹也不幸被选中。她本想自尽，但却怕祸及家人，只能无奈地忍辱含羞前往金营。孙磐的父母怕孙磐知道后当场发作，给全家惹来灭族之祸，便在酒中下药迷昏了他，然后用铁链捆住。等到孙磐好不容易脱困而出后，已经传来了他的表妹被金人不堪忍受金人蹂躏、自尽身亡的噩耗，孙磐当场就晕了过去……
　　一心乞活的徽钦二帝确实活下来了，他们被金人当作猫狗一样带回北方肆意羞辱取乐，而更苦的终究是百姓。孙磐的家人在汴京破城后被金兵屠杀殆尽，只有孙磐一人靠着惊人的气力，带伤冲出了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汴京城。经历这次惨剧之后，孙磐的心已经完全被仇恨所充满了，他想尽办法混入了少林寺，想要通过习武为家人报仇。后来，少林寺发现他偷偷下山杀死了几个游荡的金兵，害怕他把事情闹大祸及少林，便要废去他的武功。可谁知孙磐当时竟然练成了少林最强的武功“金刚不坏体”而内心的仇恨也使孙磐的心机日渐阴骘，结果寺方的意图反被其识破，一路杀出了少林。从此他就成了一个天下人为之色变的“魔僧”金人他杀，为金人做事的汉人他也杀，再加上他加入魔门后武功大进，光论杀人的数目，即使是江晨星也有所不及。
　　赵抗听完孙磐的经历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童年的不幸其实算不了什么，他立刻劝解道，“为家人报仇自然是需要的，可武功再高，又能杀得了几个金兵呢？远不如从军来得有效啊？”
　　“当兵？当兵能报得了仇吗？那两个狗皇帝害死了那么多人，可即使是人人敬仰的岳元帅，也一直喊的是‘迎回二圣’！就因为他们是皇帝吗？圣他妈个头！”孙磐激愤地叫道。
　　“原来你最想报的是这个仇……”赵抗听后默然不语，半响他突然说道，“其实……那两个人……和我也有些关系……”
　　“什么？你的家人也被害了吗？”孙磐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像，家破人亡的话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光鲜滋润？
　　“你最想杀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我爷爷，一个是我伯父……”赵抗低声说道。
　　“你是赵宋皇族子弟？”孙磐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而眼中更是像要喷出火来，由于仇恨的原因，他对宋朝皇帝已经全无敬意。
　　“怎么？想杀我吗？”赵抗沉声问道。
　　孙磐凝视了赵抗一会，眼中的怨毒之色渐渐消失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你是无辜的，该死的是他们两个，我还没那么是非不分。金人都有罪，我可以杀，为金人办事的，都是汉奸，我自然也要杀，而你不同……”
　　“如果我再告诉你，我的母亲是女真人呢？”赵抗继续试探道。
　　“女人是无罪的……”孙磐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赵抗对孙磐大有改观，他虽然行事有些偏激，但并不像江湖传闻中那样是一个丧心病狂之人。只不过主流舆论是按照儒家的伦理道德观点来评判的，所以想要为他平反可不容易。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谈论到太多伤心往事，孙磐竟然情绪失控，失声痛哭起来，“其实我知道，这仇永远也报不了，他们就算是俘虏，在金人眼中也是奇货可居，防卫一定很严密，而我的轻功又那么差，一路杀进去？除非我是神仙……我真是没用！”
　　“我的爷爷现在已经不在了，这仇你的确是报不了，而另外一个你若真想报仇的话，倒也不是绝无可能……”赵抗面色如水，沉声说道。


第四十八章 承诺
　　“你真的有办法？”孙磐立刻燃起了希望，赵抗可是将他那自以为完美无缺的“金刚不坏体”都破掉了，说不定真有办法呢。不过孙磐很快便冷静下来，苦笑道，“你这算是在安慰我？他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伯父，你会帮我杀他？再说你若真的这么帮我，我倒反而不好下手了。”
　　“他是不是我的亲人不打紧，关键是……他该死，这个理由便足够了。”赵抗面色肃穆，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方法其实很简单，还是那两个字，从军！”
　　对脑中早已没有儒家道德观念半点影子的孙磐来说，并不会因为赵抗“灭亲弑君”的念头而骂其不忠不孝，反倒是生出了敬佩之意。不过孙磐还是摇头道，“没用的，先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
　　“别人的军队自然不行，但是我的军队就不同了！”赵抗简短的话语坚定而有力。
　　“难道你想……”孙磐的脸上也不禁现出惊疑之色。
　　“没错，当我成为圣君之后，将会借助圣门的力量组建军队，到时不但要将金人逐出我们的土地，你到时也可以为亲人报仇，怎么样？愿意帮助我吗？”赵抗诚恳地问道。
　　虽然赵抗只是许下了一个口头的承诺，但对孙磐来说，哪怕一个虚假的希望都是好的。何况他也感觉到了，赵抗身上确实有着难以想象的潜力。孙磐立即表示，“小人愿意从此跟随公子，任凭驱策！”
　　而赵抗也庄严地作出了承诺，“以我的信义起誓，只要赵桓尚在人世，我赵抗一定不会阻止孙磐复仇，而若孙磐此前已经不幸身故，那么我将会代其复仇，如有违誓，天下人共食我肉！”
　　赵抗的这个誓言非常晦气，但正因为这样，孙磐反而感觉到赵抗的真诚。就在他打算削去两指以示自己效忠的决心时，赵抗却伸手阻止，“我是相信你的，而你若非得自残身体才能下定决心的话，倒说明我错看你了。”
　　“是，公子。”孙磐向赵抗郑重地作了一揖，用无声的动作表示了他的决心。
　　就这样，两个年龄相差一半的男子，在没有进行任何仪式的情况下，立下了儒家思想所不能认可的约定。此后虽然他们遭遇到了太多的困难和阻力，但两人都忠实地履行了今天的承诺。
　　孙磐走后，赵抗暗叹，“对普通人来说，谋身易而谋国难；但现在对我来说，好像反过来说更准确些。只要按照老师的计划做下去，组织的使命一定会完成，可我现在自己的问题，却只能碰运气了……”
　　“老师，你手里拿把刀准备干什么？”赵抗惊叫道。
　　“反正也没用了，不如切了算了！”陆仁一脸猥琐的笑容，拿着一把小刀走到赵抗身前。
　　“不能切啊！不！”赵抗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只是个梦……这位子我一定要拿到，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不过赵抗也很纳闷，为什么每次陆仁在梦中出现时，总是以大恶人的身份呢？
　　正式比试还没开始，赵抗便知道自己赢定了，因为四个内门长老中，端木平竟然也在其中，于是出现了五对三的情况，更别说论质量也是赵抗这边占优势了。眼看毫无胜算，另外三个内门长老只是象征性地比试了一下，便主动认输。而其后的推选中，赵抗更是获得了压倒多数的支持，这样赵抗便成为了魔门历史上的第四位魔君，而且绝对是最年轻的一位。
　　虽然赵抗夺得魔君之位的手段有点不大光彩，但是身为魔君本就不必武功天下第一，凝聚人心与识人用人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昨天与孙磐的惊天一战，尽显赵抗的武功与机智，魔门本就不是那些崇尚光明正大的门派，赵抗无形中已经获得了相当大的支持。唯一对他不利的因素，大概就是他还不能公开的身份了，好在有那几个成名人物为他作保，也算不上太大的问题。等赵抗日后为魔门中人带来实质性的好处之后，他们便不会管你是哪儿来的了。
　　可是快乐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赵抗草草看了一点四大家族凑起来的《魔典》之后，立刻勃然大怒，“这些内容残缺不全，而且错漏甚多，这就是圣典？别笑死人了！”
　　一直以来，四大家族实际上是代行着魔君的职权，所以他们是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强有力的魔君出现的。但是当时找不到借口阻滞魔君的产生，再加上赵抗过于年幼的外表消除了他们的戒心，而端木平又被赵抗的话说动保持了沉默，所以赵抗还是成功上位。可是《魔典》的内容博大精深，四大家族的虽然因为赵抗年幼而小看他，但没人否认他的聪明，一旦他再得到《魔典》中传承千年的智慧与武功，那他一定会将魔门紧紧攥在手中的。
　　所以四大家族便有人出了个主意，反正除了四大家族内部的人，没谁知道《魔典》里到底是什么内容，不如随便挑拣点零碎的上交给赵抗敷衍过去好了。端木平自然极力反对，他明白赵抗可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好对付，但他的正确意见不但没被采纳，反而被害怕他去报信的族人给软禁了起来。结果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赵抗一下子就戳穿了他们的把戏。
　　尤其是当他们狡辩说“圣典传承日久，出现一些错漏也是在所难免。”之后，赵抗立刻冷笑着驳斥道，“你们所练的武功难道不是从圣典中学来的吗？怎么会是全不能练的内容呢？据我所知，除了最初的典籍，日后只要圣门中人有了创见和著述，都会收录到圣典中去的！”
　　不过四大家族中也算是“人才济济”很快想到了主意，回答说，“由于圣典内容太多，所以属下便先将最初的部分呈交圣君，这是为了表示对创派祖师及历代先贤的尊敬啊！”
　　在装做满意地收下他们上交的新资料后，赵抗显出一副“早该如此”的神情，大家总算暂时放下了心中大石。毕竟虽然赵抗根基未稳，但是一来他有大义名分，二来他有强力的外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和赵抗立刻翻脸。殊不知赵抗现在已经有了除去这些旧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全盘打算……
　　接下来赵抗立刻表示有重要消息宣布，要所有来参加魔门大会的外门中人再逗留三天。然后赵抗便通过江晨星和鬼卜的关系作出了一系列的安排，端木平这人虽然对自己颇为看重，但赵抗认为，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肯定是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要他们为了自己与家族为敌实在很不现实，越是关键时期越是如此。


第四十九章 兵源
　　事实上确实如此，因为与赵抗暂时和解，所以端木平被放了出来。他听说了当时的情况后，脸色大变，立刻要家族作好应对事变的准备。可大家都认为他是杞人忧天，甚至还有人嘲笑他是朝三暮四之人，端木平只好自行预作准备。
　　三天后赵抗宣布，对于《魔典》中的武功部分，所有加入魔门满三年的弟子均可浏览，这下子整个魔门都被震动了。因为不管哪个门派，都将武功典籍视若珍宝，特别是其中的厉害武功，没点身份地位是根本没机会获得传授的，但赵抗这样一来便使那些顶级的武功普及化了。虽然赵抗同时规定，练不了强练导致走火入魔的，要按魔门的规矩严惩不贷，可大家都知道这是好意，所以一时之间赵抗在魔门中的支持率扶摇直上。
　　就在群情激昂的时候，一个四大家族的子弟指出这部《魔典》根本不全，连一成有价值的内容都没有，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赵抗立即表示自己从四大家族手中拿到的就是这些，从而将矛头引向了四大家族。就在四大家族的人绞尽脑汁苦思如何回答时，赵抗的人猝然发难，将他们中的首脑人物全部制服，掉脑袋的也不在少数，而那些后辈子弟自然一个都不敢妄动了。
　　端木平虽然早有准备，但他能动员的实力有限，最后除了他自己孤身逃出以外，对大局没起到半点影响。而赵抗则采取只除首恶，余皆不问的策略，不但成功地瓦解了敌人，还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四大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赵抗准备好好利用偏爱引起的嫉恨。在赵抗宣布大家族中支系子弟将获得和嫡系同等权力，而长子与其他儿子之间也不可有所偏倚之后，就连四大家族中的年轻人也大多倒向了赵抗的旗下。
　　而赵抗没有索取半点四大家族被没收的财产，除了一部分给予这次行动中的立功人员外，其他的都分给了平素受到不公待遇的四大家族中人，这更是令他们感激涕零。于是，赵抗还没来得及提，他们便将完整的《魔典》拱手奉上，以示对赵抗的效忠。
　　经过这次事件后，赵抗在魔门中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这为他利用魔门的力量加速实现组织的使命初步扫除了障碍……
　　获得全本的《魔典》之后，赵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依然震惊于它的博大精深。其中很多都是现今已经失传的技术资料，可惜的是大部分都因为缺乏相关的其他技术已经无法再现了。不过赵抗还算幸运，虽然总量极多，但是《魔典》有着系统细致的分类，所以赵抗很快便找到了想要的功法。虽然这种功法并不能将体内的药物或毒素逼出体外，但却能轻易地将身体中药物向某一部位或是血中凝聚，这样一来要清除素女丹的药力便容易多了。只花了不到三天时间，赵抗便将体内的残余药力全部借放血排出，而这些富含药力的鲜血都被江晨星一滴不漏地吸到了肚子里。看到她意犹未尽的模样，赵抗心中一阵发毛，“她该不会吸我的血吸上瘾了吧？”
　　赵抗努力驱散掉脑中的这个可怕想法，开始将精力用于正事上。孙磐如今已经按照赵抗的意思还俗，他毫不吝惜地将自己以内化外的独特法门传授给了赵抗，可惜这门功夫需要童子身才能完全发挥效果，其价值不免打了很大的折扣，令赵抗颇为失望。
　　赵抗也没有白要孙磐的好处，他和江晨星帮助孙磐改良了他的招式，使其更加简练实用，以适应战场的需要。毕竟孙磐只是习武的天赋极佳，再加上他艰苦卓绝的努力，才成为超一流高手的。而要说到境界和对武学的理解，他比起同级高手来，可差了一个档次。另外赵抗还考虑到孙磐天下第一神力的长处，让他双持狼牙棒作为马上作战的专用兵器，并将当初居云的旋风槌法传授给他，使其初步具备了成为一代猛将的先决条件。
　　魔门徒众本来以为当《魔典》中的武功公布之后，他们便可以一跃而成为一流高手。谁知那些顶级的武功无不具有很大的风险，要么就是需要很高的悟性或内力，他们一下子都傻了眼。就在这时候，赵抗表示只要他们为魔门立下足够的功劳，赵抗便会派出顶尖高手助其练功。同时，赵抗修改了魔门的奖惩制度，使其更为公平合理，而且金钱、地位与武功这三样的选择由立功者自行取舍，这样便避免了出现奖非所欲的情况，赵抗这个魔君的地位终于得到了几乎所有魔门中人的认可。
　　眼看条件已经具备，赵抗终于要开始大展宏图了。魔门的总体实力还是颇为不俗的，尤其是武功方面，能算得上一流好手的便有五十多人，几乎占到了整个武林的半数。而财力方面，赵抗现在可以动用的资产也不下于五百万贯，虽然不算很多，但也足够暂时支持一支中等规模的军队了。魔门最大的不足其实在于人力，由于一直走的是精英路线，真正意义上的魔门徒众不过三千来人，这实在太少了，而且大都分散在全国各地。战场上武功高手的作用其实是非常有限的，而那些被其他门派认为是魔门中人的外部力量，不过算是魔门的雇佣劳动者而已，现在赵抗还没把握动用他们，该怎么办呢？
　　“就靠这些高手，与金军斗，还不如规模大点的山贼呢！”赵抗发了一声牢骚，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今战乱仍频，各地盗匪蜂起，这股力量如果用好了，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啊！”。而且利用山贼的这个想法可行性颇高，江湖盗匪往往是靠头领的个人武勇或是哥们义气凝聚起来的，当初三国时，刘关张失散后，张飞就曾多次落草，只要武艺明显高过原来的山大王，很自然就会令喽罗们拜服。魔门高手如云，又不像官军那样受到他们天然的抵制，降伏他们太容易了。
　　想明白这点后，赵抗便将手下的大部分高手派了出去，让他们搞定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盗匪，尤其是山贼，而马贼的流动性太强，碰不到就算了。万蛇谷可不是练兵的好地方，赵抗选定了位于兰州城西北方向、金夏交界地带的金刀寨作为魔门练兵的基地。由于大批山贼流动不易，赵抗要求那些外派的高手第一次只带走其中的骨干，至于普通的贼寇，则采取细水长流的方式分批赶到金刀寨，以免引起金夏两国官府的注意，而那些老弱妇孺则放任不管或是将其遣散。


第五十章 道胎魔种
　　金刀寨规模不小，里面足有五千多人，但是在江晨星等绝世高手面前还是很快就被降伏，于是赵抗便获得了第一批可供训练的兵员。但是赵抗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却是要喽罗们迅速扩建山寨，以容纳那些陆续加入的新成员，并藉此观察喽罗们的服从性。随后，孙磐在赵抗的指导下承担起了训练喽罗的重任，而其中一项训练内容竟然是识字。魔门中人的文化水平普遍不低，教他们认字这还不容易？但赵抗随之公布的军法却令大家的心情再也无法轻松。
　　赵抗要求在四个月内，所有四十岁以下的人都要会写一般的书信，并能看懂告示。每个先生负责一组二十五个喽罗。如果四个月后，学生有超过五个没达到要求的，这些先生中将抽签处死一个，如果只有一个则抽正反签；没达到要求的学生若不超过五个，那么先生受轻赏，如果全部达标则先生受上赏；而组里若有未能达标的学生的话，成绩最差的学生将被处死！新兵每天必须学习二十个字，而赵抗每天会抽查一组，处理方法一样。
　　很快那些原来的喽罗们就叫苦连天，但是有那么多高手坐镇，他们也只敢发发嘴上牢骚。在这一过程中，喽罗们不但初步打下了可以自学的文化底子，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建立起了对赵抗的服从性，这为赵抗试验“邪道练兵法”扫平了最大的障碍。
　　在此期间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外逃的端木平在得知赵抗愿意对其既往不咎以后，很快就回到了魔门，这对赵抗可是很大的助力。赵抗令其将精力集中到研究适用于大规模作战的毒药上，而不是那些用于毒害个别人的，只是要出成果恐怕还要等很久，即使赵抗自己也在进行同样的研究……
　　赵抗开始忙于公事，江氏姐妹也各行其是。江晓云确定倒向魔门之后，便立即回宫，准备将玄武宫整体迁至中原。毕竟如今的冰封谷周围早已被异族占据，汉人在当地立足实在是太艰难了。
　　考虑到江晓云下次再来时肯定会发现素女丹并未生效，为了应对那时可能爆发的冲突，赵抗在辛苦练兵的同时，也没忘记钻研武功，至少也得有自保的能力吧，一直依靠女人保护实在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何况江晨星现在也有她的事情要忙。
　　江晨星终于在《魔典》中找到了所谓的“种魔大法”原来结成魔种的原理非常简单，只是风险大得惊人。要结成魔种，首先需要炉鼎，所谓炉鼎，便是拿来牺牲的生命，一般是另一个武功与自己同级之人。当两人出现相同心境时，体内的真气便会发生共鸣，此时运转相应的功法，成功的话炉鼎将会死去，而自己则结成魔种，而失败的话炉鼎活自己死，不会有魔种出现。
　　种魔大法可谓是魔门武功损人利己的极端体现，但赵抗建议江晨星放弃魔种倒不是因为这一点，而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内终于想通了道胎魔种的真义。道家之所以用“玄牝”这个暗指女性生殖器的概念来作为道的象征，正是因为道的精髓在于生生不息，正如生命由女性所出一样。而从江晓云的真气自然形成漩涡而具有强大的吸力这一点来看，道胎又具备吸纳包容的特性，这不正像女人的母性吗？所以道胎就仿若女人，而与之相反的魔种则如同男人一样，排斥外放而带有强烈的侵略性。
　　历史上练成道胎与魔种的例子似乎也证明了赵抗想法的正确，武林传闻中的那十几个绝世高手中，练成魔种的清一色是男子。江晨星天赋再怎么好，总归是个女人，想强练男人才能练成的魔种，不但风险极大，而且应该不可能成功。
　　可因为赵抗的那些说法乍听之下颇为暧昧，很容易想到男女之事上去，江晨星误解为赵抗是在出言调戏她，羞怒之下不但将其狠狠揍了一顿，还愤愤地表示自己要重练魔种，而不是只满足于运用好父亲的遗产。赵抗捂着伤处不敢再劝，但现在江晨星对他助力颇大，真练出问题的话他就只能哭了，所以赵抗虽然不满，却是一有空时便密切关注着江晨星的进展，以便危急时出手相救。不过说来也好笑，自从赵抗运筹帷幄，将魔门抓到手中后，江晨星终于注意到赵抗与平素孩子气的形象截然相反的另外一面，原来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有了这一认知之后，江晨星开始注意回避于他，两人的关系反而疏远了很多……
　　说起来江晨星在魔种的支持下，身体锻炼的效果惊人，如今已经没有多大的进步空间。下面江晨星想再快速提升武功，确实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可是明知没路也要硬闯，这是蠢呢，还是……
　　降伏各地盗匪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才一个月的时间，赵抗便选出了一万五千多名符合要求的士兵，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七岁，这令赵抗很是满意。不过兵器装备上就要头痛得多了，数量上还勉强凑活，这质量……
　　“要能有些制式装备就好了……”赵抗头痛道。好在西夏盛产马匹，魔门前几天又刚收服了两批马盗，这样一来赵抗手中的战马倒是有几千匹了，部分弥补了兵器装备上的不足。不过这些战马的质量一般，想靠它们组建精锐骑兵根本不可能，所以赵抗便利用它们来训练斥候，毕竟斥候的训练难度比一般的士兵大得多，如果等到军队规模扩大后再训练，就来不及了。
　　随着士兵基本到位，赵抗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真面目，他按照“邪道练兵法”的要求，将训练量大幅度增加，同时颁布苛刻的军法并严格执行，士兵们立刻怨声载道。但赵抗的狡猾之处在于，他并没有一下子让所有的士兵投入训练，而是只训练其中一半，让另外一半监督。在一看一的情况下，士兵们纵有不满也不敢反抗或逃走，训练效果便得到了保证。之所以被称为“邪道练兵法”是因为它是以练到有人承受不住为依据来控制训练量的，而军法的严酷程度又足以令士兵们逐渐形成服从的本能。最残酷的是，对战演练中虽要拿去兵刃，但力量却必须用足，所以骨折之类的重伤号大量涌现，即使是那些平素杀人如麻的魔门中人也看得心惊肉跳。“邪道练兵法”是当年夏王赫连勃勃发明的，靠着这种残酷的方法，他练出了三万精锐铁骑。虽然赫连勃勃暴虐无伦，但是终其一生，他靠着这支劲旅横行天下，始终活得很是滋润，向世人证明了“恶有恶报”是多么荒谬。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目的
　　赵抗如今威势已成，根本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再加上赵抗虽然严厉，执行军法时却不偏不倚，非常公平，而抚恤与军饷也能及时足额发放，士兵们对他是又敬又畏。而赵抗同时意识到军医的重要性，将魔门中擅长医术的全部集中起来，并采取伤科专项强化的教学方法，从士兵中突击培训出了八百多名军医，这对日后大军作战中减少伤亡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这样的待遇也是自古以来任何军队之中都没有过的，大家对赵抗便更是钦佩，而赵抗的解释是，“有战斗经验的老兵，是十分珍贵的财富，但在以往的军队中，大都因为得不到治疗而残废或死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到了这时，即使是再笨的家伙，也不会以为赵抗练兵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了。而赵抗的一些手段更是令魔门中人拜服，尤其是当那一半士兵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已经初具成效后，赵抗突然命令监督他们的士兵开始训练，而他们则反过来监督，这下就热闹了。之前吃够了那些人的苦头，他们自然不会放过报复的好机会，在他们更加严格的监督下，那一半士兵的训练效果更佳。然后赵抗又将全军打散重分，以免军队中出现太重的私怨。就这样，只花了三个月时间，这支大军已经很有正规军的风采，而服从性上，即使是那几支天下闻名的劲旅也未必及得上他们。这便是“邪道练兵法”的厉害之处，如果采用常规训练法的话，即使是居鹏主持，没一两年时间也是做不到的。但是这种方法的弊端也暴露无遗，违反军令被处死或是训练中受重伤而不治身亡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千人，而还在养伤的也有三千多个，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好在随着大家对这种训练方法的适应，非战斗伤亡已经明显减少，要不然赵抗还真没信心继续坚持下去了。
　　除了训练士兵以外，赵抗还对魔门的那些高手进行了分类，轻功好的用作侦查，他们的武功不需要作出大的改变；而轻功一般的则作为尖刀分队使用，赵抗要他们将武功中华而不实的虚招弃去，使他们本就很高的武功在战场上更显威力。同时他们也作为教官，将这些精炼后的招式传授给普通士兵，全军的战斗力因此大增。到了战时，由这些高手率领的先登敢死之士将会是一支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就如同李世民那所向无敌的玄甲兵那样。而其中具备领导力的那些人更是被重点培养，等建立功勋后就会大力拔擢。猛将虽不如智将有价值，但也是很有用的，再说谁能断言老粗就出不了人才呢？
　　比起赵抗的顺风顺水，居鹏的南洋征伐军则陷入了不大不小的困境。事实上，在灭掉麻逸之后的一两个月，大军可以用进展神速来形容，原麻逸国周边以至吕宋一带，几乎所有岛屿的沿海地带都被纳入了组织的控制范围。并且，居鹏还有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随着对当地了解的加深，他发现当地居民中居然有不少汉人后裔，虽然其中的大部分已经不会讲汉语了，但总比当地土人值得信任些。而且随着土人的不断减少，和被发现的当地汉人越来越多，语言交流问题总算是勉强解决了。
　　但是，随着战场转移到山林地区以后，真正的难题终于浮出了水面。尚未形成国家形态的当地土著在领教了征伐军的强大战斗力之后，纷纷撤到了雨林密布的山区，与征伐军捉起了迷藏。由于雨林中毒蛇毒虫甚多，进剿的官兵战死的没几个，非战斗减员却相当严重，令居鹏十分头痛。
　　居鹏以前一直自认为并不是那种“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半调子将领，但是现在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他以前打金军是外战没错，但却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并不算彻底的外战。要能称得上是外战中的名将，必须能在人生地不熟外加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打败身为地头蛇的当地军队，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就在居鹏研究着一些古代外战战例，希望能找出克敌方法时，陆仁知道前线的困境后不顾晕船的痛苦赶来了。
　　“你在这里磨蹭什么？”陆仁一见到居鹏就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居鹏是什么身份，居然被陆仁这么当面斥责，自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过陆仁是组织的创立者，又深得赵构的信任，再加上这次他确实打得不太好，居鹏只好辩解了几句。
　　陆仁脸色稍缓，拍拍居鹏的肩膀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辛苦，不过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其实光看战绩，可以说大家都干得很不错了。可是，你似乎把这次战争的真正目的给忘记了啊！”
　　“不就是攻略南洋吗？哪里忘了？”居鹏不悦道。
　　“不，根本的目的是壮大我们自己，如果有其他的目的与之违背或冲突，那么一切都以此为准！”陆仁纠正道，“根据你上个月送回的情报来看，从这里向南，渤泥一带更加繁荣富庶，而强大的阇婆（即爪哇岛，又成为东爪哇国，以后都用这个名字）和三佛齐（位于苏门答腊）就更不用说了。进攻那里的好处，要远远大过你在这跟那些连衣服都没得穿的土人纠缠！”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不将这些臭虫除掉，后方就不能稳固啊！”居鹏忧心道。
　　“后方？我们的后方是台湾，是大宋，这里只是战场啊！”陆仁叫道，“这次战争的直接目的是为了获得财富和人力，我们现在就那么点人口，你占据这么多空着的地盘有什么用？”
　　居鹏猛然醒悟过来，与在人口稠密的本土作战不同，在南洋作战根本没必要占据多大的地盘。现在连台湾岛都还是地广人稀呢！居鹏很快调整了兵力部署，开始收缩手中的兵力，准备继续南下。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心，“如果只出动一部，恐怕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三个大国兵力都不在我们之下。可全军南下的话，要是这些土人从背后袭击我们，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对于缺乏严密组织结构的土人来说，想要他们所有的部落联合起来发起进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他们如果各行其是的话，只要有千余人的警戒部队就足以应付了。”陆仁笑道，“而且，也不必非和他们硬碰硬不可。”
　　“你的意思是……”居鹏看到陆仁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动坏心思了。


第五十二章 劲敌
　　“很简单，既然我们反正用不了这么多土地，不如将一部分用不到的还给他们。只要求他们每年象征性地交点贡赋给我们，双方以后就和平共处。那些土人虽然令我们很头痛，但他们被逼在深山老林里不能出来，食物严重匮乏，一定比我们更难受。所以，他们肯定会同意的。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们还可以再次使用‘以夷制夷’之计。”陆仁阴笑着说道。
　　“高！”居鹏也不得不承认陆仁的这个计策确实很毒。由于当地人还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彼此之间很不团结，也即是说为了自己能过上太平日子，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盟友，这里面就大有空子可钻。
　　于是陆仁暂时也留在当地，与居鹏一起制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很快，本来散居各地的土生汉人都被集中起来，这样一是为了避免他们遭到当地人的报复；二是为了从中挑选出有用之才；三是为了对他们进行汉字汉语教学，以便让他们想起祖先的荣耀。
　　而困守山林的当地人在知道组织不准备斩尽杀绝，反而要还给他们土地时，大部分人都动心了。至于所谓的贡赋，只是意思意思，砍几根木头就可以了。而少数不识相的，则往往立即被他们原先的同伴们剁了表功……
　　为了消除双方的隔阂和成见，组织还从这些形式上臣服的部落里征调了两千士兵。关于这点，居鹏有些担心，“这些人万一不听话怎么办？”
　　陆仁则摆摆手要居鹏放心，“别担心，一来他们数量很少，我们军中主要还是汉兵；二来这些没文化的蛮族在接触到先进文明后，自然而然心生向往，反而与我们更亲近，却疏远他们原先的族群；第三，以你的本事，将他们训练到服从应该不难吧。”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居鹏听后点了点头。
　　加上从土生汉人中征集的士兵，居鹏麾下的陆军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万，在他直接负责的严酷训练下，那些新兵也迅速成长为可用的士兵。
　　而陆仁在干什么呢？他从土生汉人中选出了上百名精通当地土语而又能言善辩的，让他们向土著部落的酋长们馈赠礼品。在接触到丝绸、陶瓷与茶叶这类的高级货后，这些部落的领袖们开始变得贪图享受起来。为了继续获得这些奢侈品，他们让族人按组织的要求去森林里采伐那些造船用的木材，而粮食则由组织提供。就这样，不知不觉间，组织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命脉，日后就算他们想反，也得掂量掂量轻重了。
　　同时，由于土生汉人集中居住以及军队大量聚集的关系，大大小小的城镇开始出现了，而那些部落的原有结构则迅速被侵蚀解体。至于那少数违反协定的部落，组织也不会手软，就权当练兵好了，而且这些军事行动是必定会拉上盟友的。
　　就这样，在软硬兼施下，组织控制的版图大为扩张，综合实力更是明显增强，是时候将整个南海揽在怀中了！
　　由于已经意识到以往自高自大带来的不利影响，组织的对外情报工作得到了空前的重视，再加上一些土生汉人的帮助，此次出征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如同睁眼瞎了。汉人一向都将渤泥做为极南之地的总称，可实际上渤泥并不是那一带众多小国中最大的那个。以渤泥为中心，数千里的海域内分布着大量的岛国。
　　其中爪哇岛虽然不大，但因为土地肥沃，人口稠密，上面的东爪哇国实力反而最强。相比而言，在爪哇岛西方，面积巨大的金州岛（苏门答腊岛）上，倒显得相对有点地广人稀，不过其上的三佛齐实力也不可小觑，至少兵力绝对在组织之上。而满剌加海峡中的一个小岛——单马锡，虽然面积才勉强超过金州的千分之一，可战略地位却极其重要，只要占据了它，便卡住了满剌加海峡，从而控制住了东西方交流的通道，所以这是组织志在必得的目标之一。当然，一口吃不出个胖子，怎么着也得先把渤泥国先平了再说。
　　此次的对手都是有着数百年甚至更长历史的国家，与上次面对的大多数是原始部落有很大的区别。难点在于这些国家的兵力要比上次多得多，总数只怕不下二十万人，装备上也远非拿着木棍当兵器的土著可比。但也有方便的地方，那就是这次不必一个村寨一个部落地去找，把城市都攻下就胜利了。
　　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非常关键，那就是绝不能让那些国家联合起来，那样的话，兵力差距就太大了。居鹏虽然练兵卓有成效，但是这支军队离他心目中真正的精兵还差得远，要想以一当十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极其被动的情况，陆仁与居鹏商议后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按照远交近攻的原则，对敌人分化瓦解，就算不能争取到援军，至少也别让他们过来增援渤泥。另一方面，此次居鹏的打法比起攻掠麻逸、吕宋等地时更加强调速战速决，打得狠才能有效喝阻周边的国家。这场战争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直接占领这么广大的地域，对组织来说，只需要将这一带控制住就行，在自己手中还是在盟友手中关系并不大。所以只需要打掉一部分国家，并吓住剩下的逼其臣服即可。
　　为了出其不意，居鹏冒险在台风季节发起了进攻。此举大大出乎渤泥人的意料，仓促应战的渤泥军队三战三败。虽然败军勉强逃回了都城，但是因为准备不足，城内并无多少存粮，居鹏只围困了不到十天，渤泥国王就被迫投降。
　　接着居鹏又在海军的配合下，对沿海的其他国家发动猛攻。由于打下的土地除了战略要地以外都送给了盟国，前来臣服的国家越来越多，很快渤泥一带便完全落入了组织的掌控之中。当然，那些盟国的好处也不是白拿的，居鹏毫不客气地从他们那里抽走了一万多的军队，这样他手中的兵力增加到了四万多人，终于可以进攻爪哇岛了。
　　不过东爪哇国人口众多、兵力强盛，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下来的。好在组织从情报中得知，金州的大国三佛齐当年被东爪哇国打败，国都都被它夺取了，两国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再加上三佛齐与中土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外交与贸易往来，彼此间有着相当的好感，陆仁当时便想到这个国家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于是，他伪造了南宋的外交文书，以南宋的名义和三佛齐结盟，约定灭掉东爪哇国后，土地人口归三佛齐，而财宝与物资则归组织。


第五十三章 杀鸡儆猴
　　为了避免双方军队不相统属引起混乱，居鹏希望三佛齐的军队也交给他来指挥。三佛齐的主将自然不愿，于是居鹏就建议兵分两路，他率军进攻守备力量最强的东爪哇本土，而三佛齐军队六万余人则先收复他们当初的失地。但战斗的结果却令三佛齐人颜面扫地，他们六万大军竟然被不足两万的东爪哇军队打得落荒而逃，不得不请求国内再发援军。而居鹏率领的四万多官兵则只用了十多天就攻克了东爪哇王都，斩首三万余人。
　　见识到居鹏令人惊叹的指挥才能后，三佛齐的主将也算知错就改，将手中残余的三万多能战的军队都交给了居鹏。而在这时三佛齐的援军也赶到了，他们人数很少，只有千余人，却令居鹏带来的汉人官兵非常惊奇。不过居鹏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他从书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因此还算平静，“这些就是大象？”
　　没错，这次三佛齐派来了一百多头战象，乍一看真是一支恐怖的力量。这时居鹏和陆仁都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居鹏是在想日后遇到这种可怕的战争怪物该怎么对付，而陆仁就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了。据说陆仁得知战象因为夜视能力很差而不能用于夜袭时显得有些失望，但没过多久他就又有了一丝笑意……
　　大家都以为象兵看上去这么厉害，打败那二万多爪哇残兵应该易如反掌，三佛齐的主将也难得地得瑟了一下。可象兵出战的结果却令大家失望了，东爪哇国与三佛齐交战多年，对战象的弱点十分了解。他们使用带火的密集箭矢射向战象，动物几乎都很怕火，大象也不例外，惊慌失措的战象一片混乱，反而把三佛齐这边的士兵踩死不少，三佛齐主将顿时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这场战斗等于是一次非常珍贵的教学，组织从此就再也没怕过战象。
　　本来还想出出风头的三佛齐主将现在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居鹏身上，而居鹏出人意料地没有动用自己的军队，他要用一直输到现在的三佛齐军队打赢给大家瞧瞧。
　　首先，居鹏挑选出最为悍勇的一千人组成了敢死队，命令他们乘着夜色潜伏到城下。而其他的军队则发起了佯攻，守军被居鹏的虚张声势所欺骗，将大部分人手调往那里，而这时那一千死士终于行动了。三佛齐士兵的战斗力虽然一般，但因为家乡雨林密布的关系，很多人都擅长攀爬。那一千死士轻松地爬上了因人手调走而显得空虚的那段城墙，并立即对兵力不足的守军发起了突袭，而城门也很快被打开。
　　其实，参与佯攻的三佛齐军队不过五千多人，主力都在这边等着死士们开门呢。这下好了，当两万多三佛齐军队冲进城内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战后，一万多东爪哇俘虏全都被处死，当然，这些坏事都是三佛齐人干的，而组织则在那收买人心……
　　对爪哇人恨之入骨的三佛齐人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没看出组织正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而被三佛齐人的屠杀吓怕了的爪哇人则不得不投向居鹏军中，以求得他的庇护。就这样，居鹏手中的兵力大增，连海军在内已经超过了十万，这是他第一次率领如此庞大的多国联军，心中也有点激动。
　　“也许很快就可以实现我的理想了呢。”居鹏的思绪不觉又回到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中原故土。不过战事仍未结束，居鹏很快又率领联军进攻东爪哇国的残余部队以及属国。东爪哇国现在已经是兵败如山倒，不要说居鹏的主力了，就算是那些小国的军队也一样能打败他们。而它的属国见势不妙也纷纷向组织投诚。就这样，东爪哇国终告灭亡，而组织终于可以集中手中的所有力量，准备对此次行动的最终目标——单马锡发动进攻。
　　值得一提的是，在完全占领爪哇岛全境之前，陆仁就向三佛齐人购买了一百头素质上佳的小象，基本上都是再过两三年就长成的那种。随后他便给唐龙下达了一道秘令，让他带着那些小象和高价雇来的三佛齐饲养员回本岛去了，而居鹏也被蒙在了鼓里。
　　那几十个盟国虽然与单马锡既没仇怨，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但他们经过这段日子也已经明白，只要听从居鹏的指挥，获胜是很轻松的，那么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得到战利品的大好机会。单马锡虽然是小国，但地处交通要道，相比周边的国家可要富裕得多。
　　组成联军后虽然兵力大增，但是带来的问题也很多，除了指挥麻烦以外，最大的弊端就是人多嘴杂，消息要想不走漏，真的很难。这不，联军还没出动呢，单马锡那边早就严阵以待了，而更麻烦的是，单马锡还向它北面的满剌加王国求援。满剌加人也不蠢，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立刻出动了手中所有的三万机动兵力前来增援。而且单马锡人还向大食等国商队求助，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数万人的海军增援。大食人愿意提供帮助也是有原因的，单马锡对他们这些外国商船只收补给和停泊的费用，而且价格也很公道，实在是很难得。万一单马锡被占领，占领军大幅度提高收费标准，他们经济上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而联军方面，则显然被接连不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三佛齐人为主力的先头部队在严阵以待的单马锡军队面前，遭到了迎头痛击，见战局不利，担任先头部队主将的三佛齐军队主将带头逃跑，致使军心崩溃，先头部队一万二千人最后只逃回了不到两千。
　　不久，随着援军的到位，单马锡方面的总兵力达到了近八万人，已经不在联军之下，而且他们是守卫自己的国家，再加上首战大胜，所以士气异常高昂。相比之下，联军方面有不少国家开始动摇了，各种谣言也开始甚嚣尘上……
　　“今天请诸位大王过来，是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呈上来！”现在的居鹏不怒自威，看得那些国王们心中一阵发毛。
　　“这是……王儿！”三佛齐国王惊叫道，要不是有人扶住，他恐怕就要倒下去了。原来居鹏派人呈上的竟然是三佛齐军队主将的人头，而他实际上是三佛齐国王的私生子……
　　三佛齐的将领们都极为愤怒，要知道，现在联军可都在三佛齐境内，居鹏居然敢杀死他们的主将，并明目张胆地呈上人头，这实在是对他们三佛齐人的莫大羞辱。而他们的国王就更不用说了，自己的嫡子刚刚病死，现在他就这一个儿子了，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宣布他的身份，就这么死了……


第五十四章 内乱
　　因丧子之痛而极度愤怒的三佛齐国王，转身就要出帐。他要立即征集军队，联合单马锡人将居鹏的军队全部消灭，以泄他心头之恨。可是他很快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出不去了。帅帐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被八百刀斧手包围了，他们如果出去，估计只会是死路一条。
　　“本王不信你们真敢动手！”三佛齐国王很快就从恐慌中回过神来。他知道，如果居鹏敢将自己在三佛齐的国土上杀死的话，百姓就算不起兵暴动，也至少会消极抵抗。那时联军的补给就会出大问题，再加上单马锡人还在虎视眈眈，联军的覆没几乎是必然的。可是他自信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腊查，原来是你！”
　　这个被三佛齐国王称为腊查的年轻人是他唯一的弟弟，颇具才干，在百姓中声望很高。因为被他的哥哥认为野心勃勃，腊查处处受限，一直郁郁寡观。可居鹏和他的大军却令腊查看到了其中的机会。现在的腊查可谓是春风得意了，“大哥，不要怪我。谁叫你只想着你的儿子，却一直不记得我这个弟弟呢？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坐这个王位的，但你却一直欲除我而后快，要不是我为人谨慎机警，现在只怕连灰都不剩了吧？本来我以为，悉利（三佛齐国王死掉的那个嫡子）病死后，我会有机会，想不到你居然还有个孽种！”
　　三佛齐国王终于搞清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当联军抵达三佛齐后，腊查就派人与居鹏进行了联系。他提出，只要居鹏帮他杀了那个私生子，扶植他成为新的三佛齐国王。三佛齐以后就会对他唯命是从，成为中国坚定的盟友和属国。居鹏本来还在犹豫，因为他不太愿意诛杀无罪之人，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带头逃跑导致大败，这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过三佛齐国王还没有死心，理由很简单，三佛齐的总兵力超过七万人。在内讧中其他国家的军队应该会保持中立，而光凭联军中汉军的实力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压制住那些地头蛇的，更何况还有单马锡人从旁掣肘呢。而对军队的忠诚，三佛齐国王是很有信心的，毕竟那些高级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居鹏到那时说不定反而杀掉他弟弟，重新让他成为国王以自保。想到这里，三佛齐国王的脸色立刻舒缓了下来。
　　腊查对他这个大哥太了解了，很快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大哥，你以为那些将领能救到你吗？这营帐里的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外面的那些情况只会更糟啊！”他转头对这帐内的三佛齐将领说道，“现在本王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愿意向我效忠的，站出来；愿意跟着我大哥的，就准备为他殉葬吧！”
　　那些将领大概想的和国王一样，只有三个人站了出来，向腊查行礼表示效忠。腊查脸上先是不愉，转眼又变为了狠辣，他向居鹏请示后，向外面发出了暗号……
　　“腊查，你疯了！”三佛齐国王大惊失色，摆在他眼前的是数十个头颅，“你怎么敢将高级军官全杀掉？失去长官的士兵会成为暴徒的，你知不知道？”
　　“你少罗嗦！”腊查喝止了他大哥的叫嚷，“你恰恰说反了，正是有了这些混蛋军官，本来纯朴善良的士兵才成为了暴徒！”
　　也许是引出了话头，也许是为了要证明自己篡位的正义性，腊查开始毫不犹豫地数落起三佛齐国王的罪行来，“当年父王励精图治，国家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在那次大胜并杀死东爪哇国王后，爪哇人的野心也暂时收敛，国内才难得地开始繁荣起来。可自从你即位后，对外战事任人唯亲，那么多有才能的官兵得不到升迁，只知道溜须拍马的小人却被委以重任。你自己想想看，在大帅率军来这以前，你可曾打赢过一次爪哇人？不光是这样，对于将领们克扣军饷的行为你也充耳不闻，士兵们潦倒不堪，只能去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百姓。就这样，他们成了所谓的暴徒！光是这一条，你就该死了！”
　　三佛齐国王无言以对，一直昂着的头慢慢低了下来。
　　“告诉你吧，大哥，现在军队中新的军官已经由士兵们推选出来，他们个个家世清白、作风正派，深得士兵之心。你听到了吗？那是士兵们的欢呼声！”腊查激动地说道。
　　三佛齐国王一时无言以对，想了一会才气急败坏地骂道，“就算你说的有理，你也不该勾结外人，你这个卖国贼！其实当初你学习汉语汉字时，我就应该把你除去了，你将我们三佛齐的传统都忘光了！”接着他又冷笑道，“你也别得意，你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而已，立你废你不过是人家一句话！”
　　居鹏通过翻译听懂了他们的谈话，插话道，“你错了，我们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大王将军权都交给我，是他对我能力的信任，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腊查的脸上现出感激的神色，他终于不再犹豫，随即下达了处死他哥哥的命令。由于腊查在民间风评甚好，所以尽管这王位来得不正路，他还是得到了百姓和普通士兵的支持。而新的军官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对他的忠心就不用说了。在居鹏的统筹安排和他们的努力工作下，新的三佛齐军队很快便重组完毕，士气空前高昂，战斗力也脱胎换骨。他们果断出击，令跨海来攻的单马锡军队铩羽而归，取得了自老王去世以后，三佛齐军队独立作战的第一次胜利，腊查的王位也终于坐稳了。
　　这段时间内，随着彼此之间的熟悉，联军的战斗力又有了很大提高。而在除去一批立场不坚定的国家后，联军的各国将领都紧密地团结在居鹏周围，这令他终于痛下决心，发动第二次单马锡战役。
　　这一次战役，居鹏并没有派组织的陆军出战，而是让诸国军队发动第一次攻击，组织则出动舰队缠住大食人的海军，以掩护陆军登陆。这次战役双方实力相当，而且士气都相当高昂，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才不到三天时间，双方的总伤亡就超过了五万人，但是双方都知道对方也快顶不住了，所以谁都不愿撤退。总体上讲，还是守军稍占优势，因为他们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在海面上两支舰队也打得难解难分，组织的海军是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的海战，经验难免不足。而大食人虽然精于海战，可眼前的这支大食舰队根本就不是正规军，连战船都不过是些武装商船而已。


第五十五章 暂行军规
　　但是，在激战中，因使用过度而已经有些老旧的功勋战舰“先驱”号受创太重，终于沉没了，这令本方海军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场面上开始出现了即将溃败的迹象，而陆军方面情况也差不多……
　　腊查为人机敏，已经看出了问题，“大帅，怎么回事？海上参战的舰船数量好像不对啊！还有，汉军现在总可以出动了吧，要不然就无法挽回了！”
　　“汉军早就出动了……”居鹏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莫测高深。
　　几乎就在同时，在单马锡一方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二万多满剌加军队突然毫无征兆地主动退出战场。他们的撤走使得战场的天平完全失去了平衡，在两天之内，单马锡全岛都被占领，陆战自此胜利结束。得知陆战失败的消息后，大食人再也无心恋战，便派出使者求和。居鹏自然也不想再树强敌，就与他们签署了协议，从此互不侵犯。
　　获胜后，大家自然是非常高兴，但也很疑惑，为什么眼看单马锡方面就要获胜了，满剌加军队却突然退出战场？这时居云发来的军报解开了他们的疑惑。原来在大家苦战的时候，在组织一万海军的掩护下，居云按照陆仁的计策率领三万汉军将士在满剌加沿海登陆。由于机动军力都派出支援单马锡了，满剌加根本无法集结出足以阻止居云大军。而居云他们登陆后，立即如狮子奋进般发起雷霆一击，二天时间就攻下了三个城市，杀敌上万人。
　　眼见自身难保，满剌加国王立即派出使者日夜兼程前往单马锡，将那支军队调了回来。可没想到居云先前的猛攻只是为了营造出一种态势，他并没有向满剌加的都城发起进攻，而是在回援的满剌加军队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心急如焚而又疲惫不堪的满剌加军队猝然遇伏，很快就土崩瓦解，居云只付出不到两千伤亡的轻微代价，就取得了歼敌一万八千多人的骄人战果。满剌加国王再也支持不下去了，不得不派出使者前来求和。最后，满剌加将南端沿海三十里内的领土割让给组织，并一次性赔偿军费二十万两白银。这样一来，组织占据单马锡后就不用担心淡水和粮食的供给问题了。
　　就这样，从台湾岛至金州的广大地域全部落入组织掌控之中，迅速成长的组织，就如同巨人一样三面环抱着整个南海！
　　而在此时的金刀寨，随着训练进度的逐渐完成，终于到了重划编制与颁布军规的日子。暂行的军队编制如下：十人为一伍，设一个伍长和一个副伍长，伍长阵亡或丧失战斗能力后由副伍长暂时接替，这个规矩在各个级别一直上溯；四十人为一排；二百人为一连；八百人为一营；从营长开始的军队主官具有独立指挥权，也即是说，当没有更高级别的军官亲临前线时，如果战局有意料外的变化，营长以上的军队主官有权便宜行事。这种编制是当初陆仁教他的，因为简单明了，容易记忆与理解，赵抗便照搬了过来。
　　由于不断有新的山贼加入，赵抗手中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二万多人，其中身体素质出众并在训练中表现最佳的近三千人被赵抗编成了近卫团，称号为“先登”勇士，是全军的尖刀，由于达到赵抗要求的战马严重不足，他们目前都按步兵来训练，但其中会骑术的也有不少，将来获得足够战马后便可以改为骑兵；斥候三千多人组成骑兵团；而训练中表现尚可的一万多人，则编成了三个步兵团，因为人数最多，是战斗的主力；剩下的五千人则作为预备队，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后来陆续加入的新兵，毕竟他们没有经过严格的筛选，训练时间也短了点。
　　近卫团与骑兵团的待遇最好，一般士兵每年有基础军饷五贯，步兵团的士兵则只有两贯，而预备队则根本没有军饷。军官们的军饷自然要多一些，伍长的军饷是所在部队士兵军饷的两倍，以后每升一级翻一番，而副职则是正职的八成，看起来似乎不是太公平。但是，这些只是小头，关键还在于战功的加成。
　　赵抗规定，士兵每取得一个任务内的敌军首级，军饷加一贯。也就是说只要斩首数够多，就算一直当小兵收入也能和朝廷大员的俸禄差不多，更何况军功上去还能得到提升。而伍长则是自己的斩首数加上部下斩首数的十分之一，副职若战时接替的话军功按正职算，平时则按士兵算。排长是自己斩首数加上部下斩首数的二十分之一，连长则是自己斩首数加部下斩首数的五十分之一。
　　而营长开始因为拥有了独立指挥权，指挥才能比个人勇武更为重要，所以营长是全营斩首总数的八十分之一，三大营等各支部队主帅则是部下人均军功的十五倍。所以说只要军功上去了，各部队的收入差异并不是很大，当然在强的部队里自然立功要容易，这也是没办法的。再说了，选人也是公开公平的，谁叫你没那个本事进去呢？
　　在非战争状态时，主力部队实行末位淘汰制，表现最差的一部分人将被赶回下级部队，而下级部队中表现优异的也有机会进入主力部队。至于战利品，则除非赵抗特别规定，不然全部交给他处理，这样一来军权、人事权、财权便集于赵抗一身，也就是说，这支军队实际上成了他的私军……
　　至于军官的选拔，伍长的选拔由士兵间空手互搏选出；排长则是在伍长间用去刃的兵器决斗来选出；连长除了以上两项外，还需要考核弓术；而营长以上还需要考核兵略，另外还需要能写出文理通顺的文章。现在军队规模有限，团级指挥官全部空缺的问题还不算大，由赵抗直接负责指挥。至于抚恤金的详细规章制度，因为目前大家基本都是独身，还是等日后情势安定下来再议。
　　军规方面则可以说严厉得近乎苛刻，但却非常公平，官兵平等的思想由此渐渐深入人心，比如：
　　在战斗与训练时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个人抗命处死个人，部队抗命处死该部队主官。当数级长官的命令冲突时，以军职最高且身在前线的军官发布的命令为准；若发布命令的长官不在前线时，营长以上可以便宜从事，但若未能获利，则要受削减军功的处罚；若擅自主张导致损失严重将被处死。连长以下则必须严格执行命令。有异议时任何人均可以向上级提出意见，但命令必须执行。
　　未奉战役指挥官将令时，抢掠财物、强奸妇女、杀戮百姓等扰民行为均要受到严惩。其中，强奸妇女、烧毁房屋和杀伤人命的，犯事者立即处死，其上级军官视具体情况处以削减军功至处死不等的处罚；而其他只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况，必须赔偿受害者损失，并视具体情形处以削减军功乃至处死的处罚。
　　军官打伤下级或者出言辱及下级家人的，必须赔偿并接受削减军功的处罚。
　　获知消息后，不先向长官报告，反而四处散播的，抽生死签。
　　一切缴获要归公，违者扣除相应军功。
　　受到削减军功处罚，却无足够军功可减者，立即处死。


第五十六章 创新的风险
　　现在即使是最笨的魔门弟子也看出来了，赵抗夺取魔君之位根本就是早有预谋，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再说以赵抗现在表现出的能力，逐鹿天下也未必没有希望，大家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各级军官对于现在的训练内容都有着颇多不解，训练中四成内容是模拟攻城，四成是模拟巷战，只有二成是野战，而具体训练内容则是个人武艺训练占了一半多，配合基本只练伍内的小队配合，尤其是三人一组的小配合分量最大。有当过兵的忍不住问赵抗道，“大人，不练习兵种配合与战阵，野战怎么办啊？”
　　赵抗这时只是微微一笑，“现在时间有限，只准备小队合作、个人战与仰攻就可以了，野战的话，只要肯拼命，只要不碰上真正的精兵，还是有得打的。”
　　军规定下来之后，由于有前面的训练作为基础，犯禁被杀的不算很多，只有一百多个。从开始练兵时算起，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赵抗终于开始了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段训练过程——意志力与勇气训练。
　　当然，对士兵们宣布的名称则是步骑对战训练，训练内容很简单，就是骑兵对步兵冲锋，双方都卸去兵器上的锋刃，骑兵冲至步兵长枪前勒住战马。在此过程中，步兵不能移动，慌乱一次鞭二十，而骑兵若没勒住马撞进兵阵的，也一样鞭二十。这样一来，士兵们被整得死去活来，第一天下来，几乎是个个带伤，并且有二十多人受不住鞭刑死掉。不堪忍受的士兵们选出了代表，要求赵抗停止这种非人的训练方式，有些部队甚至有了将要哗变的迹象。
　　赵抗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他让江晨星拿剑对着自己连劈数十剑，头发一点点被削落，但却不伤赵抗一点皮肤，而赵抗在此期间不但纹丝未动，而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结束后，赵抗对着士兵们大吼道，“我今年十五岁，而她是个女人，难道连女人和少年都做得到的事情，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还做不到吗？我们将要面对的是金人的铁骑，如果练不到这种程度，不能克服对骑兵的恐惧，又靠什么打败他们，为亲人和同胞复仇呢？训练中死一个人，战场上就至少可以少死二十个人，我是为大家的生命负责！何况你们都是出身于盗匪之中，当初完全可以将你们全部剿灭。但是如今国家民族正处于危难之中，所以我才训练你们，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这样就算将来不幸战死，你们的子孙也可以昂着头说他们的先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难道你们真的想一辈子做山贼，令子孙后代蒙羞吗？”
　　“大人，您训练我们是要为了跟金人作战吗？”那些喽罗出身的士兵们现在才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是啊，这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与解救被奴役的同胞，金人在多次南下中，掠夺了难以想象的财富，那些也是我们的目标。等到胜利以后，我会带着大家前往富庶温暖的南方。在那里，即使是穷人也能吃得起肉，穿得起绸缎衣服，姑娘也比北方的更漂亮。到那时如果有不想继续从军的，可以选择在南方定居，我绝不阻拦。还会依照军功发给安家费，好让你们购买土地来耕种！”听到赵抗许下的一堆空头支票，士兵们的怨气迅速消散了。毕竟他们当初落草也大都是迫于无奈，如今有了洗白的机会自然没几个不乐意的。再加上大部分人以前都是农民，对于农民来说，获得一块自己的耕地，比什么都重要。在正反双重刺激下，士兵们的训练效果有了很大的提高。至少一个月后，已经没人要挨鞭子了。可就在赵抗满心欢喜地准备增加一些更高级的训练内容时，江晨星那边却出了大问题。
　　不得不说江晨星确实是武学上难得一见的天才，她见以前从未有女人结成魔种过，便没有照搬种魔大法，而是采取了以体内原有魔种为炉鼎的全新方法。这一新颖的思路确实收到了奇效，江晨星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初步结成了自己的魔种，可是一个人体内同时存在两个魔种的情况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这便毫无前例可以借鉴，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风险。
　　江晨星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一不小心的话，父亲遗留的魔种随时可能反噬，到那时她辛苦结出的魔种反而会变成炉鼎被牺牲掉，而她的心智将完全迷失，成为一个怪物或是白痴。不过江晨星的毅力与定力均非常人可比，她付出无数心血之后，终于使自己的魔种逐渐壮大起来，勉强可以和父亲的遗产相抗衡，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大概再撑过半个月就成功渡过危险期了。可是江晨星由于太过投入，却忽略了另一个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问题……
　　当初赵抗被逼服下素女丹，靠着放血稀释与“枯木神功”的拖延，赵抗在取得《魔典》之前其实只吸收了不到一成的药力。而九成多的药力其实都被江晨星陆续吸入了体内，但是这些药力经过赵抗身体的初步转化，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猛烈，所以江晨星除了外表越来越光彩照人以外，并没有别的明显变化。可是就如同酒是越陈越香一样，这些药力的后劲却远非直接服用时可比。
　　而素女丹与江晨星体内的“魔种”又有着一点共通之处，那便是都有增强欲望的作用。当初江晓云修炼的武功抑制情欲，性格也淡泊冷漠，也只不过敢服用一颗素女丹；而江晨星从未练过这类武功，她自己也不是无欲之人，素女丹的药效可想而知。不过江晨星定力极强，再加上其对男人的憎恶之心，本来还不至于有什么影响。可是魔种也在不知不觉地发挥作用，这就绝非意志可以抵抗，而江晨星却沉溺于武功的修炼之中而不自知。
　　赵抗倒是发现了一点异常，这几天江晨星看上去娇艳欲滴，竟然有柔媚入骨之感，与平日的形象出入甚大，这令赵抗心中隐隐不安。一日晚饭后不久，赵抗打算去找江晨星问问情况，毕竟在自己有能力与江晓云抗衡之前，他可不想江晨星出事。可当赵抗走到门外时，却听到江晨星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不好！”赵抗惊呼声还没出口，人已经闪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 危险的艳遇
　　原来江晨星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大惊之下便要集中心力压下蠢蠢欲动的欲火，可这样一来，她自生的魔种便显得势单力孤，终于出现了反噬。好在这时赵抗冲了进来，见状二话不说便立刻将原气输入江晨星体内以平息异状。
　　赵抗的原气虽然算不上多么强大，却是精粹无比，在他的帮助下，江寒心遗留的魔种逐渐平静下来，而江晨星自生的魔种则在原气的滋养下不断壮大，并仗着后援主动发起了进攻，不断吞噬对方而壮大自己。而江晨星见机不可失，也全心投入其中，使这一进程大大加快。尽管如此，也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才大功告成，江晨星这下再也不用为反噬而担心了。只是两个人也实在是累得够呛，赵抗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江晨星虽然体力还行，但内力却几乎耗尽，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危机总算解除了，但对现在极度疲惫，甚至已经有些神志模糊的江晨星来说，压制体内即将失控的欲火已经是力有不逮了。偏偏赵抗进来时太过心急，输入真气时双手竟然按在江晨星双肩的下方，大功告成后赵抗软倒在地，双手很自然地在江晨星那诱人的双峰上划过，这下就像是烟头扔进了汽油桶，江晨星体内的熊熊欲火彻底失控了……
　　“姐姐，我好喜欢你，真的……”在欲火支配下，江晨星很自然地将眼前之人看成了心中最爱，何况赵抗的长相气质本就与江晓云颇为相似。但对赵抗来说，被误认为某个女人可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可现在虽然两人都是精疲力竭，但是江晨星的状况比他还是要好些，一下子就如同雌豹扑食一样，将赵抗按在了身下。无力反抗的赵抗十分奇怪，明明身体已经累得不能动弹，小兄弟却很快就精神了起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后，屋内的两人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恶声恶气地将屋外那人打发走，赵抗回头看到的却是江晨星那几欲喷火的眼神。
　　“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强迫你的，再说我消耗了那么多内力救你，你还没谢我呢？”赵抗毫不客气地撅着嘴说道。说起来赵抗现在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这次的艳遇其实很丢脸，尤其这还是他的第一次。可是另一方面，江晨星充满弹性的动人肉体又令其回味无穷，如果说开始的时候他还是被强迫的话，后面已经是乐在其中了，以至于明明早就醒过来了，却还在那借装睡继续揩油……
　　江晨星刚才已经检查了体内的真气，发现魔种竟然消失了，更准确地说是魔气已经超越了魔种的层次，而与江晨星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虽然损耗相当大，但只要恢复一段时间，江晨星的修为将无可限量，这要没有赵抗的帮助是决不可能的。而情欲失控虽然与素女丹有关，但那是她自己要去吸那血的，而且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只能说是贪心害人。想到这两点后，江晨星的表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就算扯平了吧。”
　　本来这次艳遇应该到此为止，可这时赵抗却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又不是处女，拽什么拽？按说我还吃亏了呢，我可是第一次……”
　　江晨星听到这话后，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都颤抖起来，眼中莹光闪闪，“我杀了你！”
　　赵抗勉力避开江晨星全力击出的一掌，看上去甚是狼狈。他原以为在中原保守的文化氛围下，没结婚便与男人有过关系的女人肯定比较随便，所以他发牢骚时也就没怎么顾忌。现在看来情况远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从江晨星激烈的反应来看，那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快乐的回忆，这下赵抗可捅了大娄子了……
　　比起江晨星的有得有失，赵抗在功力上可是净损失，再加上这件事又不好外传，赵抗在出不了屋的情况下轻功大打折扣，很快便被江晨星一把抓住了。眼看自己就要被发狂的江晨星暴打至死，赵抗不得不又拿出了对女性万试万灵的法宝，可是江晨星都与他有过合体之缘了，怎么可能还会把他当成孩子？结果赵抗立刻就捱了几下狠的。不过赵抗的机变实在很快，他立刻转换语气温柔地说道，“如果打死我，你心里能好过点，那就打死我吧，我绝不反抗！”
　　江晨星暴戾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泪光莹莹，赵抗见状又再接再厉地劝慰道，“难过的话就哭吧，哭出来会好过些。”。江晨星再也忍不住，扑在赵抗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其间不免有些肢体动作，疼得赵抗龇牙咧嘴。
　　但是赵抗可不敢现出任何不满，一直是柔声地安慰着，不过在江晨星恢复平静之后，心有不甘的赵抗“好心”地劝慰道，“将痛苦一直压抑在心底，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将它说出来，由朋友来与你分担痛苦，你才能更快地得到解脱。”
　　江晨星听后面露痛苦之色，但最后还是禁不住赵抗的引诱，将那件一直不愿回想的痛苦往事说了出来……
　　原来当初逃出玄武宫时，江晨星的伤势已经极重，在艰苦跋涉数天总算摆脱姐姐的追踪后，她的身体已经岌岌可危，不得不运起“枯木神功”以控制伤势，这样才有时间调息恢复。但是那时的“枯木神功”弊端很大，运功后三天三夜动弹不得，如果遇到敌人只能任人宰割。好在运起“枯木神功”后，在野兽看来如同石头一般，而当时江晨星身处荒漠之中，平常根本不会有人经过，自以为没有什么危险，谁知……
　　在第三天的黄昏，突然有一伙沙盗经过那里，而江晨星很不幸地被他们发现了。就算神色憔悴，江晨星的姿色也足以令平素难得见到美女的沙盗们为之疯狂。结果虎落平阳被犬欺，武功当时已经可以排进天下前二十的江晨星，竟然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一伙不入流的沙盗糟蹋了。虽然最后那批禽兽都被江晨星一个不落地全部杀死，但是这件事对江晨星的打击实在太大，她从此心性大变，成了江湖中人人畏惧的“滴血玫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会那么厌恶男人，当初还要我帮她报复她姐姐。”赵抗听后心中也不禁起了怜悯之意。他略想了一下，便用他特有的方式安慰道，“就这事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些部落里的女人还要被公牛开苞呢，要是都像你这样想不开，她们岂不是都活不下去了？”


第五十八章 怪论
　　江晨星显然被赵抗的奇谈怪论给弄懵了，一时愣在了那里。
　　而赵抗接下来引用的陆仁语录则彻底令江晨星进入了石化状态，“贞操观念本来就是男人用来束缚女人的手段，只要自己不在意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对于江晨星的反应，赵抗视若无睹，他继续说道，“只要自己不在意，那么唯一要担心的便是心爱男人的反应，但对于你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难道不是吗？既然如此，你还在难过什么？”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江晨星总算恢复了神志，细细想来赵抗的话也不无歪理，但是对那时的女人来说，要接受并不是那么容易。
　　赵抗则延续着他的心理疏导工作，一是为了改善他目前的处境，二是因为这也是他在这方面的第一次尝试，好奇心作祟罢了。不过赵抗的话实在是越来越荒诞不经，“那件事虽然对你造成了很大伤害，但事实上你什么也没损失，你依然年轻、依然美貌，那又何必想不开呢？如果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不通的话，你不妨就当是被狗舔了一下吧！”
　　江晨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屋内极度压抑的气氛总算得到了缓解，她还半开玩笑地反问道，“你这话不是在骂自己是狗吗？”话一出口便觉得很不庄重，红潮刚退的脸上又抹过一丝绯红。
　　“这……”赵抗听后也只好干笑起来。
　　两人之间突然又变得无话可说，还是江晨星先开的口，“如果你先前说的没错，那么我岂不是应该去多找些男人？”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女人……”赵抗急叫道，话一出口便发现又说错话了，脸也涨得通红。
　　“毛都没长齐呢，还想做我的男人？”江晨星不屑道。
　　“那又怎样？不是一样杀得你跪地求饶？”赵抗羞愤之下立刻还击道，话一出口咽喉便被愤怒的江晨星给扼住了。
　　这时江晨星突然冷冷地问了赵抗一个问题，“你一方面要我别在意，但你自己却很在意，男人都是这样骗人的吗？”
　　赵抗奋力推开江晨星的手，严肃地答道，“以前的事我不在意，别说那不是你的责任，就算是你自愿的也无所谓；但是若成为我的女人，便须对我忠贞，这便是我的想法。”
　　“哦？那么要是你的爱人与别的男人勾搭上，你便要杀了她吗？”江晨星看似随意地问道，但手却松开了。
　　“这种事罪不至死，但即使她日后悔过，我也绝不会再碰她。最多，我会去勾搭别的女人作为报复……”赵抗淡然答道。
　　“这是惩罚？”江晨星听后一愣，显然这个回答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是，因为我只有这个权力而已。”赵抗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是荒谬，但这却是他的肺腑之言。
　　“世上竟然有像你这样愚蠢的男人……真是笑死人了……”江晨星纵声狂笑，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赵抗定位成男人。
　　赵抗正嘟着嘴生闷气呢，却见江晨星突然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今天以后决不会有其他男人碰到我的身体。”。可是第二句话却令少年刚刚萌动的情火瞬间熄灭，“这次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敢对别人乱说，我就杀了你！”
　　本来赵抗还指望江晨星的欲火再次失控，这样便有便宜可占，谁知江晨星体内新的魔气才恢复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就大幅度加强，足以控制欲望而不会被欲望所左右，所以赵抗只能非常遗憾地和艳遇说拜拜了。
　　不过另一方面，这对赵抗来说也未必不好，要不然他年纪轻轻便沉溺于女色之中，只怕昔日的宏图大志都会化作泡影。何况经过这件事，两人的关系毕竟亲近了许多，而赵抗出众的见识和能力，也越来越令江晨星钦佩不已，所以她倒是出人意料地同意为赵抗效力，赵抗自然喜出望外，随即任命她担任自己的亲卫队长。考虑到工作方便的原因，赵抗的护卫使用女人较为合适，看着赵抗给出的三十六个名额，江晨星动起了玄武宫的心思。
　　江晨星现在体内的魔气，已经与记载中的大为不同，按说魔种所衍生出的魔气练到顶峰之后，会具备侵蚀对手经脉的奇效，这已经非常可怕，其最大的功效是专破各种护体神功以及护身甲胄，孙磐的“金刚不坏体”遇上它肯定是死翘翘的了，但是强悍的体魄则可以部分抵抗其伤害，所以孙磐也未必不能与之一战就是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是江晨星的魔气除了这种特效以外，不知道是因为她是女人，还是魔气本身的蜕变，竟衍生出另外一种特殊能力，那便是吸蚀敌人的血肉精气来增长自己的修为，端的是诡异绝伦。不过因为担心赵抗对此厌恶反感，江晨星还从未在人前使用过。但也正是有了这个凭仗，江晨星自问内力恢复后决不弱于姐姐，才敢动玄武宫宫女的心思。可她还没动身，玄武宫的人倒是自己过来了……
　　看来玄武宫真是下了决心要倒向魔门了，江晓云这次将玄武宫所有的不动产全部变卖或遗弃，只带细软上路。另外，除了少数已经成家的年长宫女被遣散外，其他的玄武宫成员全部来到了这里，这令本来因为练兵而显得颇为沉闷压抑的金刀寨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比起大家的兴奋，赵抗则是外喜内忧，现在隔了这么久，江晓云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问题来了吧，恐怕她们姐妹俩又得同室操戈了。不过庆幸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江晓云居然为当初自私的做法向赵抗表示了道歉。
　　原来自从离开万蛇谷之后，江晓云越想越是内疚，她其实早就知道做不成男人带来的伤害，决不是素女丹增进的那点功力所能弥补的，而素女丹的药效在她看来又根本无药可医，就算有办法现在也太晚了。在内心痛苦的煎熬下，江晓云一向宛若古井无波的道心居然也差点失守，害她多花了一个月才搞定了这个问题。而决定携全宫之人来此，也是为了帮助赵抗，以弥补自己的过失。可一见面之后，江晓云发现赵抗居然并没受多大的影响，在解开心结的同时，她的道心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这令江晓云惊喜不已，对赵抗的好感又大进一步。


第五十九章 冰释
　　见到江晓云不在素女丹的问题上纠缠不休，赵抗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呢？不过赵抗很快就屏退左右，要与江晓云谈一件事。江晨星马上想到他要说什么，如果赵抗是对别人说，江晨星肯定饶不了他，但是有江晓云在，江晨星却不敢动手，只能用半是威胁、半是哀求的眼神让赵抗不要说出来。
　　“这件事因她而起，怎么可以不说？你如果不敢面对的话，便出去好了！”赵抗当初拜江晓云为师本就是被逼无奈，虽然也学到不少东西，但他心里从未将其当作师父来看，如今嫌隙冰释，他自然不会再满口“师尊”地讨好佳人了。至于江晨星的威胁，赵抗根本就不怕，她的内力还远未恢复，是不敢在江晓云面前动手的。何况这件事说出来，也是为了彻底令江晨星解脱，赵抗可不想她分神，尤其她担任的还是最不能走神的亲卫队长一职。
　　江晨星心中忐忑，可又怕赵抗到时候乱说，最后留了下来，只是那表情实在是很别扭。
　　“对不起，姐姐当初只是想留下你，想不到你会那样倔强……”江晓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知姐姐缺乏致歉经验而显得不太会说话的江晨星，并未因此而心怀不满，反倒是用力地抱住了姐姐，姐妹俩哭成一团。而此时赵抗早已知趣地退了出去，“为什么我会做这样多余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想要她专心为我工作而已，就是这样……”
　　“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江晨星满脸欣喜，神情前所未有地放松，现在的她，美丽绝对不在姐姐之下。
　　赵抗还从未见过江晨星如此的神情，怔住了一会才从容答道，“因为我一直想有兄弟姐妹而不可得，所以不希望你们姐妹因为倔强而无法和好罢了。再说，对我来说，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果你实在要谢的话，为我好好工作便可以了。”
　　“你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江晨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喜欢这个小子了。
　　出于内心的歉疚，江晓云对妹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感情的闸门打开后，她的道心竟然反而突破了。原来关键在于“顺其自然”以前的她过于执着了，反而影响了自己的进步。完成这一步后，江晓云体内的“道胎”也终于和她融为一体，江晨星就算功力尽复也不可能追上姐姐，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江晨星很快就选出了三十六名女护卫，其中有三十一名来自玄武宫，不过令赵抗哭笑不得的是，江晨星选人的标准居然是年轻美貌，真不知道她是在选部下呢？还是在选美？
　　不过对于赵抗的质疑，江晨星却不以为然，“这不过是巧合罢了，对女性高手而言，一般习武资质好的，人也漂亮，不信看我姐姐就知道了。”
　　“真是这样吗？”赵抗抓抓头发答道，他怎么看都觉得江晨星这是假公济私，不过在测试过女卫们的武功后，赵抗立刻没话说了，还真的好像有这么回事……
　　感到很没面子的赵抗从此便不再过问女卫们的事了，免得自讨没趣。由于魔门中的大部分精英都已经抽调到了军中，而江晓云在江湖中声望卓著，再加上她做了那么多年的玄武宫宫主，对江湖中的人和事比赵抗熟悉多了，所以赵抗便将江湖事务全部委托江晓云处理，自己则安心抓起军队的建设来。江晓云得到授权后，立刻按照赵抗的意思向那些正道的武林门派发出了和解的信号，理由是“国事为重，私怨为轻”虽然不能说是一下子就仇怨尽消，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除了公事以外，赵抗还受到一些个人问题的困扰，江晓云由于连续几个月没和赵抗在一起，所以一见面便发现了一件怪事，“几个月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都没长啊？”
　　由于江晨星等人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所以反而没有察觉这一点。现在被江晓云指出后，赵抗才发现自己不但身高没有明显的变化，连相貌也与初见江晓云时无甚差别。赵抗发育本来就晚，怎么也不可能才发育两年不到就这么结束了吧？不过赵抗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就他自己看来，可能影响自己发育的事件至少有两起：陆仁下种、大巫师传功。但是一来赵抗一时也研究不出，二来公事要紧，看来只能等将来会合后问陆仁了，想来想去还是他的嫌疑最大。
　　不过在江氏姐妹心中，也许都希望赵抗真的永远长不大吧，不过理由可不一样……
　　看到军队的基本训练已经接近完成，赵抗终于开始实践他那些前无古人的构想，他在军队划分之外，又增加了个人称号的概念。这所谓的“个人称号”并不是一种荣誉，而是对个人天赋的一种标识。对于那些极其罕见的天赋，赵抗并不在意，因为人数太少的话根本无法影响大局。而相对常见的天赋反而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其中越难通过训练来提升的，价值便愈大。
　　赵抗划分出两级个人称号，一级称号最为珍贵，目前只有四种：“巨力”、“夜视”、“疾行”和“雷霆”；二级称号的价值便要低得多了，不过也是很有用的，包括：“无畏”、“灵敏”、“泅水”、“骑术”、“精准”、“忍耐”。具备一级称号的士兵，军饷在原有基础上加倍，而有二级称号的则加五成，不过只在服役期间生效。
　　一级称号未必比二级称号的特长稀有，但是训练中受天赋影响极大，甚至像“夜视”这种能力几乎不能通过训练来提高，而它们的价值却是非常大的。二级称号中的那些特殊能力，虽然天赋也有影响，但是勤能补拙这句话还是基本有效的，只有有天赋的训练效果更好罢了。以“无畏”为例，只要经过适当而严格的训练，即使原来胆小懦弱的人，也总有办法成为勇士。但是即使成为了不怕死的勇士，也未必就能克服对未知的恐惧，“无畏”其实指的是即使遇到预料之外的绝境，也决不会慌乱的心理素质。而“骑术”指的是随便拉匹马来都能驾驭得很好，并不只是能骑好自己的马就行，而其他的称号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第六十章 夏军来袭
　　不过这些好处可不是白拿的，他们所受的训练更加严酷，除了其他士兵需要进行的训练内容外，他们还需要按称号编队进行加训。而对那些同时具备两个称号的人来说，每天练完后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四倍军饷可不是那样好拿的。如果还是近卫团成员或是同时具备三种及以上称号，那倒反而要好一些，因为他们都是极其难得的人才，赵抗自然会为他们量身定做更合适的训练计划。
　　见到训练效果非常明显，赵抗又不失时机地推出了战时条例：即当军队主将战死，而本方也战败时，从该军官直属下一级军官（包括其副职在内）生还者中抽签抽出一名处死，只剩一名的话则还是抽生死签（以后只剩一人的情况都按此办理，不再赘述），以免他们在必死的情况下逃跑；而对于伍长来说，当伍长战死，而该伍任务失败时，从全伍士兵生还者抽签抽出一名处死（包括副伍长在内）。此条例逼得士兵们不得不拼死作战，而且也消除了副职可能暗害主官谋求转正的隐患。
　　赵抗同时还出台了一条深受士兵欢迎的规定，即是所有官兵可以预支一个季度的军饷，不过该季度期间立下战功而应该增加的军饷便领不到了。虽然预支的话收入可能会有所减少，但是这样一来手头紧时要舒服很多，所以士兵们还是相当欢迎的。
　　另外，赵抗还制定了一项公积金制度，也就是官兵退役时发的补助。基础值是零，每在军队中呆一年加一两银子，每斩首一级或其他相应军功加二两银子，每参加五场战斗加一两银子。如果士兵在四十岁时退役只能拿到公积金的两成，四十五岁时退役可以拿到五成，五十岁后退役或是因伤退役可以拿到全额。
　　而抚恤金制度只对战死及因伤退役的官兵有效，对于战死的官兵，抚恤金由血缘最近的家属或该官兵预先指定之人领取，可以选择一次性领取三年的军饷或者是分十年领取五年的军饷，军饷的数量按战死时的军功和职务来确定。对于因伤致残而退役的官兵，抚恤金由其本人领取，可以选择一次性领取两年的军饷或者是分五年领取三年的军饷，军饷数量按退役时的军功和职务来确定。这些规定的陆续出台初步理顺了军队内部的利益关系，士兵们训练的劲头更足了，赵抗见状不由感叹，“他们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
　　赵抗某天突然想起以前与居鹏的一次讨论，便将作战中最常遇到的十几种突发情况以及应对之法整理出来，以处死威胁所有的官兵将其背熟。随后，赵抗又安排了大量的针对性训练，直到所有官兵都能处乱不惊为止。其中，为了防止日后出现炸营的情况，赵抗特定安排人手进行了类似的突发训练，其中甚至包括了恐怖的防炸营训练，即使因此而累计伤亡数千人他也不皱一下眉头。最后总算收到了很好的成效，就算有大量间谍混入捣乱，结果也只是他们被迅速抓住，而决不会引起全军内乱而不战自溃，这一点即使是当年的岳家军都未必能做到，倒不是因为居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采用常规训练法的话，要达到这种程度的话实在太费时间了，很不值得，所以还是赵抗现在才第一次验证了岳飞当年的想法。
　　除了练兵以外，其他方面的成果也异常丰硕。赵抗抽空建立的杀手组织“天罪”如今已经完成了基本架构。魔门中大量高手的加入，尤其是“七杀”中三位顶级杀手的坐镇，使得“天罪”刚一诞生便差不多成为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至于“天罪”这个名称，赵抗没有作出解释，也没谁敢问。经过这段日子，赵抗在魔门中的权威已经完全确立，再没人敢因为他的年龄和相貌而有半点不敬。
　　而江晓云代管魔门以后，武林第一美女的光环、深不可测的武功以及当初玄武宫所留下的人脉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在魔门保证约束徒众的行为之后，正道武林与魔门的关系明显缓和。甚至有二百多名年轻的正道“少侠”们以“联起手来，一致对外”为口号，愿意服从江晓云的调遣。但在江晨星看来，借机争取美人芳心才是他们中大部分人的本意，这令她心里很不舒服，尤其鄙视用她姐姐来施美人计的赵抗。
　　赵抗虽然也将他们视作可以利用的力量，但是并不敢要江晓云为此作出实质性的牺牲，只是委婉地表示：有人无礼时，略施小惩即可，不要弄出人命。可出乎赵抗意料之外的是，江晓云对他们的态度越是恶劣，那些“少侠”们便越是积极地大献殷勤，正应了那句老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过为了避嫌，赵抗现在又叫起“师尊”来了，由于他样貌幼小的缘故，那些男人并没有生出恶意的揣测，反倒是巴结起他来，希望能够问到江晓云的喜好之类的情况，赵抗也乐得趁机消遣他们一下，以放松他那绷紧的神经。不过赵抗现在也发现，嘴上吃点亏叫下师尊，其实是一件很划算的事，不但可以偶尔吃吃美女师尊的豆腐，而且做错了事情也可以让师父帮忙摆平，倒也不错……
　　至于赵抗才是真正的魔君这件事，知情的魔门中人都严守秘密，而对那些外围成员来说，他们都以为江晓云才是新任魔君。这样做对赵抗日后行事较为有利。
　　赵抗后来又将军队再次精编，新设一个兵种称为工兵，专门负责架桥铺路之类的脏活累活，这样战斗部队可以从杂务中解放出来，战斗力进一步增强。后来随着军队规模的不断扩大，重型弩机与投石车部队等技术兵种也并入工兵编制，使得这一崭新的兵种成为了战场上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说来也是凑巧，正当赵抗练兵完成，准备整军下山的时候，一支西夏军队被派来征剿金刀寨的山贼。这支军队的出动，并没有经过西夏王李仁孝，而是都统军任得敬为了增长个人威望擅自调兵。任得敬是汉人，本是北宋的官吏，北宋末年他主动投靠了西夏，后来因为献女有功而得到重用，随后在多次平叛中表现出众而不断得到提升。到了现在的西夏王李仁孝登基后，他已经是托孤的老臣了。
　　任得敬是一个富于野心的投机家，现在西夏主少国疑，他便动了篡位的心思。但是虽然他已经是权倾朝野，但终究是一个汉人，想要获得党项贵族的支持，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要完全依靠暴力手段夺取政权，他的实力却还差不少。所以他便动了借平定各地贼寇来练兵的心思，而且不断的胜利对提高军方的地位和他个人的威望也是很有益处的。


第六十一章 初战告捷
　　很明显任得敬这次出兵是临时起意，对金刀寨的认知还停留在原来的情报上，所以这次只派来了五千以步兵为主的军队。但是这些军队都是精兵，而山上的一万多大军（不含工兵在内，以后作为整体介绍时都照此处理）虽然数量上有明显优势，但一来训练的时间还是短了一点，二来兵器装备上也有较大差距，再加上他们还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所以并没有轻敌的资本。
　　赵抗立刻集合众将领进行商议，但他提出的夜袭却不被大家认可，“大人，夜袭这是老掉牙的计策，对方不会没防备的！”赵抗则维持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我这夜袭另有玄机，你们就照我的命令行事吧。”
　　当天夜里，近卫团加上三个步兵团共一万余人几乎悄无声息地下了山，并利用黑暗的掩护慢慢逼近了西夏军的营地。在日出前一个时辰，赵抗让孙磐带着精选的十八个死士率先冲进了敌营，果然对方早有防备，里面空无一人。但孙磐倒是一点不心慌，反倒是按照赵抗当初的命令，让手下在敌营四处点火，在火被点起来不久，密密麻麻的西夏兵便像蚁群一样，从暗处冲了出来，将孙磐等人围得严严实实。
　　带队的西夏将军得意地大叫道，“大胆贼寇，见到天兵还不速速投降！咦，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那个将军的话刚说完，周围喊杀声大起。在黑暗之中，被火光照亮的西夏军官兵，成了再好不过的攻击目标。由于夏军被孙磐等人吸引而聚集起来，一万魔军轻易地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虽然夏军顽强抵抗，但魔军却占了知己知彼的便宜，而四面被围的不利局面更是令他们举步维艰，更何况在人数上魔军也有着绝对的优势，战局很快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而作为魔军尖刀的是那八百多具有“夜视”称号的精锐，尤其是当夏军熄灭火把以减少目标之后，他们个个以一当十，发挥出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这次战斗是孙磐的处女战，结果他没有辜负赵抗的期望，手中的狼牙棒化成了一片可怕的死亡旋风，当者披靡，不知道有多少夏军士兵惨死在他的狼牙棒下。而战后令赵抗更加欣喜的是，孙磐率领的那十八个死士居然只死了四个人，看来孙磐也许并不像赵抗想的那样，只是个猛将而已呢。
　　考虑到夏军精锐，如果他们拼死作战的话，本方的损失恐怕不会太小，赵抗便虚留了不大的缺口，诱其突围。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突出重围之后，却又遭到了三千骑兵的两翼夹击，本就伤亡过半的夏军步兵，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结果这次来袭的西夏军全军覆没，而赵抗的军队才仅仅死了三百八十三个人而已，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这次战斗一共杀死西夏兵二千三百多人，俘虏了将近三千人。这些家伙开始时还一副誓死不降的样子，但当赵抗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伤重难治的八百多俘虏全部处死之后，他们便全都乖乖投降了。因为任得敬是汉人，所以这次的俘虏中也是汉人居多，省去了不少麻烦。
　　对于异族的三百多俘虏，赵抗的处理方法既简单又残忍。不会说汉语的立即处死，而会说汉语的则发给兵器，可以通过杀死他们的战友来活下去，这一过程中居然没几个人拿到兵器后反抗。赵抗看着眼前的惨象，微笑着对身边的军官们讲解道，“你们看到了吗？我给了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不能再齐心反抗了。当初金军也是用类似的办法瓦解我们的抵抗的，你们也要多学着点啊……”说着赵抗看着东方初升不久的太阳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战胜之后，赵抗却发现一件好笑的事情，这场战斗中表现最为勇猛的孙磐居然没有个人斩首数。原因很简单，被他狼牙棒击中的敌人，几乎全部粉身碎骨，又哪有鼻子可割啊？但赵抗也不愿出现有功不赏的情况，便安排了一个身手矫健的亲兵专门为其做记录，这一规矩后来扩展为所有营级以上军官，都会派一个记录员，而平时他们还要照料长官的生活，以减轻他们的负担，这也就是警卫员制度的由来。
　　但这样一来，很可能会出现虚报战功的情况，赵抗便又设立了临时记录员来进行监督。所谓的临时记录员，是赵抗在每战之前临时指定，但人选是谁，那些将军是不知情的，这样一旦他们记录的数据明显小于将军们上报的数据，便说明虚报战功了。但不管如何，战场上即使是割鼻子，也势必会浪费时间，影响本方战斗力。但若不计算斩首数，又不能做到公开公平，赵抗犯难了相当的时间。直到日后新增了“任务功勋”的概念，再规定只有上面传下命令后才允许士兵割去鼻子记功，这一问题才得到了基本的解决。
　　不过赵抗现在虽然还没找到这个解决方法，但是在实战中魔军却比他们遇到的金军更为勇猛，这是因为对军队来说，公平往往比效率更加重要。频繁出现的不公会令军队的士气极度低落，而一支士气全无的军队，就算以强击弱，也是很难取胜的，这在历史上有太多的例证。
　　夏军受挫之后可能会老羞成怒，发动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再考虑到西夏并不是赵抗设想中的大敌，在打扫完战场后的第三天，赵抗便下达了向金国境内转移的命令。由于首战即大获全胜，魔军士气高昂，而他们对赵抗的信心也进一步增强。那些投降的夏兵虽然还有些军心不稳，但随着他们离西夏越来越远，逃走的心也渐渐淡了，而魔军的公平则是令他们死心塌地卖命的更重要原因。
　　这次战争没有具体的攻击目标与时限，但目的却很明确，就是要最大程度地削弱金国的国力，以延缓金军未来可能的南下，利于南宋经济的发展和组织向南洋的扩张，当然这些话赵抗是不会对手下讲的，毕竟组织的存在现在还要保密。
　　越过国境之后，赵抗迅速挥军攻陷了临近的一座县城，该县城兵力不足千人，且多为老弱，城墙也显得低矮破旧，大军几乎是无损攻下。赵抗不打州郡而选择县城下手，一来是目前手中实力有限，还不想一下子引来金军主力；二来是想试探一下金军的反应，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可没想到一个月过去后，县城外的农民都开始收割起小麦来了，而大家连金兵的影子都没看到。
　　“肯定有问题，我们是以山贼的模样进攻这里的，按说怎么也会派支军队前来进剿才对，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想到这里，赵抗传下军令，大军尽快开拔离开这里。


第六十二章 连胜
　　现在江氏姐妹都已不在赵抗的身边，江晨星和她的三十六个部下被派出去降伏那些武林中的邪派，以整合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其中尤其是那些可以提供大量兵源的帮派组织，更是受到了赵抗的特别关注。江晓云则负责安排手下的众多武功高手混入金国境内的各大城市，一方面打听情报，另一方面则是当魔军攻到该地后，与其里应外合，方便夺城。她自己则去联络那些正道中的门派，为日后的合作做准备。
　　没有美女相伴的日子，赵抗清静了很多，但他却比以前更加忙碌。除了处理军务以外，赵抗还开始向鬼卜东方鸿学习骗人与防骗的各种伎俩，以了解人性的各种弱点。毕竟陆仁擅长战略和阳谋，而居鹏则更是光明磊落之人，对于阴谋诡计他们并不擅长。而算命的高手一定对人心了若指掌，赵抗正好可以藉此弥补自己的不足，即使不玩阴谋害人，学些防范手段也是好的。
　　这一个月大家也没闲着，除了继续训练以外，还从县城及其四周乡镇强征了不少壮丁进行训练。再加上闻风而降的几支小规模流寇，如今队伍已经扩大到五万多人了。另外赵抗终于对军队进行了系统化的野战训练，虽然时间短了点，但是较之以前的水准，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为了对付金军的大队骑兵，赵抗还特地进行了枪阵的练习。但他在强调兵种配合的同时，更加强调士兵要具有拼命的心态，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依然是当初那残酷的训练方法，号令喊出后犹豫拖沓的少数人，不是吃鞭子就是立即抽签。就这样，才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对那些参加枪阵训练的人来说，听到号令就上前出枪，已经几乎成了他们的本能。
　　由于时间紧迫，赵抗执行起军法来前所未有地严厉，光是新兵就被处死了四百多人……
　　出发之前，赵抗传下军令，没收县城内的所有粮食，居民若跟随大军行动，军队可以供给口粮，若执意留下，则任其自生自灭。这条军令一出，全城惶恐不安。但在闪亮的刀枪面前，这些本就算不上勇敢的人们，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就这样，全县城九成的百姓被赵抗的大军裹挟而走，好在事先已经命令收割县城周边尚未完全成熟的麦子，军粮比较充足。而且在赵抗的特别关注下，食物的分配相当公平，因此倒也一路平安。
　　随军百姓中的部分聪明人已经看出这支军队根本就不像流寇，而更像是正规军。有少数人甚至起了投效之心，赵抗手头正缺文职人员，所以也干脆来者不拒。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大军连续攻陷了五个县城，也全都照老办法进行了处理，结果魔军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而算上裹挟的百姓，总数足有二十多万，队伍如同巨蟒一样绵延不绝，看上去蔚为壮观。
　　路上几个私自扰民的官兵被立即处死后，百姓们对这支军队的观感好了很多。虽然仍然因前途不明而有些惶恐，但至少他们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了。只有那些富户因为财产被没收而心怀不满，但在被处死了一百多个反抗者后，也全都老实下来。与底层民众相比，他们的人数要少得多，赵抗并不介意将他们中间反抗的全部杀光，毕竟在异族统治下还能发家致富的，绝大部分都是为虎作伥之徒，而错杀一两个人在这乱世本就是难免的。
　　赵抗现在势如破竹，可依然没发现金军有什么反应，赵抗终于可以完全确定金国内部出了大问题。想明白这点，赵抗立即发布命令，向金国西南的重镇临洮府进军。看着大军不断扩大，赵抗心中却冒出另外的想法，“我的大军将一路上所有的府县全部荡平，如果西夏眼馋趁机出兵接收，那就更完美了。到那时两国的关系，嘿嘿，想再和好就难了……”
　　临洮府有金兵近两万，而且城高沟深，可以说是出兵以来第一块难啃的骨头。赵抗不敢大意，细心做了各种准备，毕竟就算金国内部真出了大问题，可说不定就在你攻城时它正好解决了，还是小心为妙。所以赵抗一路上来的作战原则是“缓进急战”意思就是推进可以慢点，但战斗过程要尽量缩短，以防止突然出现的变数。
　　可惜很多的准备工作都白做了，临洮城的守备实在是松懈得可以，早就已经混进城内的二十多名魔门高手，在夜间袭杀了守城的官兵打开城门，与魔军里应外合拿下了临洮城。之后赵抗下达了一道令原来的山贼都毛骨悚然的命令，将力尽被俘而不是主动投降的五百多女真人及他们的所有男性家属全部处死，包括小孩在内，共计一千余人……
　　这下连很多原来杀人不眨眼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来找赵抗求情，赵抗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仅此而已……我是要让金人和其他所有的异族明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时有个原来是儒生的书记官插嘴说道，“不是说君子应该以德报怨吗？”
　　赵抗听罢大笑道，“你们回去多看看书吧，孔子的原话是‘以直报怨’！也就是说异族杀我们一万，我们也就杀他们一万，就是这么简单。金人至少杀了我们一千万，那我们也就杀他们一千万，他们杀我们的小孩，我们也就杀他们的小孩，就这么简单。历史上我们曾经多次以德报怨，可结果如何呢？五胡乱华时死掉数千万人，差点亡族灭种！唐末国都长安都被人占了两次，河西走廊全部失去，现在又被占了半壁河山，至少死了两三千万人。”
　　那个书记官被驳斥得无话可说，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金人哪有那么多啊？”
　　“很简单，杀光所有敢于反抗的！金军若报复最好，那样北方的汉人都会被逼造反，都省得我们鼓动了。如果他们被屠杀时都不反抗，那这种废物还不如死了的好……”赵抗依然是微笑着作出回答。屠杀的真正理由他是不能说出口的，这样做以后他的部下便与金国结下了血仇，以后就是想投降到金国都不成了。这种方法是他在金刀寨时听到“投名状”制度后想出来的，也算是他的创举了。
　　虽然腹诽的人很多，但是屠杀过后，大军的战斗力似乎又有提升，至少已经不再有怕见血的人了，这种方法很残忍，但是简单有效。


第六十三章 穿越国境
　　尽管这段时间战绩不错，但赵抗也有些不解的地方，这一路上累计杀死的金兵已经超过三万了，可其中的女真人还不到两千，实在太少了，大部分都是汉兵。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以为这是因为女真人口稀少，所以兵力不足。但赵抗对女真的情况太了解了，女真人现在光男丁就接近百万，而且几乎是全民皆兵，就算扣除贵族和官吏，可用的兵力也决不会少于三十万。不过赵抗很快就想到了可能的原因，他小时候可是学过蒙古语的，深知草原上游牧部族的威胁，“看来大部分都在旧长城一线和辽阳防备那些鞑子呢，所以金国始终留有余力，不能大意啊。”
　　虽然看上去是被牵制住，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严重危机时，这支强大的军队一旦南下，绝对有着力挽狂澜的能力。就像当初李牧只带了五万抵抗匈奴的军队南下，便能力抗强秦。想到这里，赵抗也留了个心眼，纵使确认金国内部出了问题，他也不敢深入金境了……
　　临洮城和周边的县城也一样按老办法进行了处理，赵抗的战斗部队已经迅速扩大到五万多人，另外工兵团也扩大到三万多人，而裹挟的百姓更是超过了五十万。将领们现在也都有点晕乎，这是什么战法啊，从古到今没见过这么打仗的。赵抗则饶有兴趣地给这种战法起了个名字——“蝗群战术”……
　　就在众将猜测他的下一个攻击目标时，赵抗却兵锋一转，调头南下，将沿路的府县全部扫荡之后，率军攻下了宋金边境的秦州府，并就地驻扎下来。与此同时，赵抗下令让那些一路裹挟而来的百姓南逃入宋，这样沉重的粮草供应压力总算解除了，不过为了防止他们暴动，赵抗命令给他们每人发给一个月的口粮。至于入宋以后怎么办，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赵抗接下来便带着信物前往南宋边防重镇大散关，求见南宋镇守川陕防线的大将——利州路两路安抚使吴璘，以寻求他的帮助，而军队则暂时交给孙磐等人代管。
　　为了以防万一，赵抗吩咐孙磐他们，如果金军在此期间大举来袭，魔军没有把握战胜的话，可以向大散关方向撤退，金军是不敢追击的。吴璘在金人眼中，是仅次于岳飞的进攻型将领，而且因为山高皇帝远的缘故，他就算擅自出击与金军开战，赵构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只要别闹得太大就行，所以金军现在根本不敢惹他。
　　出示信物后，赵抗就留在了大散关，在等待吴璘的时间里，他也顺便了解了一下目前南宋的情况。虽然组织的情况赵抗还一无所知，但通过南宋现在的变化也可以发现陆仁当初的计划正一点点地开始实践……
　　这一年多里，南宋的朝廷又进行了几样重要的改革。第一项是统一度量衡，取缔大小斛，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农民的利益，缓和了国内矛盾。另外将不少非十进制的度量衡改为十进制以利于统计，如一斤由十六两改为十两，也就是说现在的一两比以前的一两重了不少，一贯钱也同时由七百七十文变为一千文，官方兑换比例依然是一贯铜钱＝一两银子，这种改革虽然初期会带来些不便，但并未损害多少人的实际利益，所以还是比较顺利地推行了下去。
　　而第二项改革则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那就是朝廷宣布取消个人与地方官府发行货币的权利。宋代自太祖赵匡胤开国以来，币制一直混乱不堪。不只是朝廷可以发行货币，地方官府甚至大富商都可以发行自己的货币，此前南宋并不算大的国土上竟然流通着几十种不同的货币。
　　这样混乱的币制不但不利于商业的发展，更摊薄了朝廷的铸币收益，而且对于底层百姓也是有害无利。所以朝廷统一发行相当于一两白银的银币，相当于一两黄金的金币，相当于十个铜钱的大钱，并规定一个金币＝十个银币＝一千大钱＝十贯铜钱。发行金银币是为了填补那些伪币被禁后腾出的空间，以免价格过度波动，但是金银本身仍然禁止流通，不过这个规定有多大效力，那就难说得很了。而且所谓的官方兑换只是形式，永远都只会换给你最不划算的那种，而黑市兑换的话，还是市场说了算。另外南宋还印制了各种面额的纸币——交子，并宣布在三年后完全禁止其他货币在宋境流通。结果这项改革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轩然大波，可以说满朝上下无不反对，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利益问题。
　　因为铸币税的收益是相当可观的，依照原来的模式，几乎所有官员和富人都可以从中获利，而改革后这项收益全部归于中央，那些大臣怎么可能不反对？不要说那些贪官了，即使是吴璘这样的清官加忠臣也强烈反对，因为川陕地区私铸货币的现象是最严重的，而吴氏兄弟长年驻守此地，自然也从中获得抽头。如今这么一改革，家族的收入就要少掉一大半，清官毕竟也只是个相对概念啊。
　　眼见反对的呼声如此高涨，而混乱币制加重基层百姓负担、阻碍商业发展，又不能不改革。最后赵构无奈之下，只能通过出让部分茶、盐、丝等商品的专卖权才换取了该方案的顺利推行，另外还付出了一些其他的代价，比如吴璘所部就获得了军事自决权。所以即使以赵抗的“特使”身份，还得“求见”人家才行。
　　除此之外，南宋已经开始向岭南地区大规模地强制移民，到目前为止，人数恐怕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而因为四川基本没受战乱波及，人口损失很小，所以这次从四川移出的人口最多，足有上百万。听到这里赵抗心中一喜，看来那几十万川陕百姓应该可以得到较为妥善的安置了。他此前表示不管那些百姓是没办法，因为他必须以当前的任务为重，但其实在内心深处，赵抗也不希望他们颠沛流离啊！
　　来到大散关后的第二天，赵抗终于见到了吴璘这位连居鹏也推崇有加的当世名将。他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相貌清秀俊朗，仅从外表来看一点不像悍将的样子。但他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的威势，却自然地提醒别人他真实的身份。而即使以赵抗的眼力，也完全看不清吴璘武功的深浅，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根本不会武功，这显然与其稀世猛将的名声不相符，还有一种可能则是他的修为不在居鹏之下。吴璘见到赵抗后，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过来，笑容满面地与赵抗攀谈起来。
　　赵抗起身如厕时，关上守将轻声问吴璘道，“大人，这个特使是真是假？”


第六十四章 名将吴璘
　　吴璘眯着眼睛说道，“特使身份只怕是假，但信物是真，这个少年我们一定不能怠慢，他长得很像一个人……”
　　守将疑问道，“属下不明白，请大人指点。”
　　“一直都有传言说，皇上有一个私生子，以前本官不信，现在看来搞不好是真的。”吴璘低声说道。
　　守将脸色大变，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说他是……？那的确是要好好接待，虽然临安的那位口碑极好，但毕竟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啊，将来到底立谁还真难说……”
　　“这种事不是我们该管的，你也要注意保密。不过此子小小年纪，竟连我也看不透他，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光凭这点，就已经值得我们深交了。”吴璘冷静地分析道，看来外界都认为他只是一员猛将的传言并不完全符实，其实他也是一只老狐狸……
　　除了“已故”的岳飞之外，吴璘是南宋独立开府的几位大将中唯一的一员进攻型将领，但与岳飞青年得志，并迅速成为南宋最重要的将领不同，吴璘虽然才能不在岳飞之下，却由于功劳都记在哥哥身上，使其只能按步就班地缓缓升迁。而当吴玠四年前病故后，赵构更是乘机收回了兵权，以致于出战时吴璘还得向四川制置权宣抚司事胡世将要兵，而这些士兵明明都是吴氏兄弟带出来的。
　　在诸事不顺的情况下，吴璘性格上的优点显露无遗，他并没有像岳飞那样以撂挑子向上官示威，而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当机会出现时，他则当仁不让地好好表现，在连续多次出战大胜后，赵构终于意识到吴璘对于西北防线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对其不断提拔擢升，直到如今成为拥有独立指挥权的一方大员。
　　不过可惜的是，当吴璘好不容易获得了兵权之后，宋金之间却议和了，真可谓英雄无用武之地。但是吴璘与擅长攻城略地的岳飞和擅长防御作战的哥哥吴玠不同，他最擅长的是在运动中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在获得独立用兵权之后，吴璘经常率军对临洮路的金军目标发起突袭，战果颇丰。可一心求和的赵构不但没有因他擅自出战破坏和议而加以责罚，反而多次嘉奖，原因何在呢？
　　世人都以为赵构是害怕金军才不愿北伐，其实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赵构虽然不会打仗，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如今南宋名将如云，军队也大都经过血战考验，再加上南宋水军方面的巨大优势，他并不认为金国有打败南宋的能力。但是，若北伐遇到大挫折而损兵折将，金军到时再趁势南下，那就危险了，这正是赵构反对北伐的根本原因，他主要是不愿冒险而已。
　　在赵构看来，北伐的危险在于收复的土地越多，便需要分出越多的士兵去驻守，而岳飞等部虽然收复了大片失地，但消灭的大多为投降金国的那些汉奸军队，其间女真人的伤亡还不到五万，并没有伤筋动骨。随着北伐的推进，宋军的机动兵力将越来越单薄，而金军的抵抗则会随着收缩防线而越来越强。再加上北伐军自诩仁义之师，不可能掠夺当地民众以获得补给，到时候金军若使用轻骑迂回到后方截断北伐军的粮道，便会非常危险。虽然也不一定就输，但是赵构现在皇帝做得好好的，他又何必冒这个险呢？
　　何况真要收复了已经满目疮痍的北方，南方的财政负担必然加大，赵构和南宋臣民的生活水准还要下降呢！而赵构甚至有些委屈，他抛弃皇帝的尊严为南方民众换来和平，为啥没人感激他啊？其实原因很简单，像他那样一点脸都不要的，毕竟不多……
　　而吴璘的做法是出兵只为杀伤金军的有生力量，以及掠夺金人储备的军需物资，并不会派兵占据那些打下的城池。这样便不会增加南宋的负担，而关陕地区的金军则因为不断遭受损失而彻底丧失了南下的可能。同时，由于吴璘做事非常干净，打完之后什么物证都不会留下来，金军只能证明他们被打了，却无法证明是吴璘的军队干的，这样便不会失去信义。再加上临洮路的金军为了逃避罪责，也不敢如实上报。就这样，本来兵强马壮的关西地区，如今反而被宋军给牢牢压制，只能防守而无力进攻，确实可谓是奇耻大辱，因此临洮路的金军对吴璘是又恨又怕。而赵抗此前的军事行动异常顺利，不能不说与这点有着莫大关系。这样既能削弱金军的力量，又不会遗人口实，同时还能顺便练兵，赵构又不是蠢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不会责罚了。
　　但吴璘的用兵方式却带来了另外一个后果，金军不敢上报全部损失，那缺额自然只能靠掠夺百姓来补上，所以逼上梁山的大有人在，小小一个临洮路，山贼的总人数竟然不下十万，而临洮路已经无财可抢，所以其中的很多人都转移到了西夏或南宋境内，这也是魔军初期不缺兵员的最主要原因，当然，西夏党项贵族对汉人的压迫也是一个原因。
　　由于赵抗现在有求于吴璘，再想起居鹏对其人品能力的推崇，他索性开门见山地向其公开了身份，当然，组织被他说成了自己的势力。吴璘虽然被赵构冷落过一年多，但对其还是忠心耿耿，确认赵抗身份之后，态度更是恭谨，搞得赵抗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吴璘因为哥哥纵欲早亡的因素对妓女深恶痛绝，要不然他要再请些美女作陪，赵抗就更加局促不安了。
　　赵抗见吴璘如此客气，便简单介绍了自己此次出兵的情况，并就几大困难向吴璘求助。
　　“殿下真乃天纵奇才啊！”吴璘听后惊叹不已，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竟然能从无到有拉起十万大军，令他对日后收复失地大有希望而振奋的同时，也不禁有些惭愧。其实赵抗借助了魔门的力量，并不算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当然这一点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赵抗现在的第一个困难是军械问题，总不能老是拿着劣质兵器跟金军拼吧，可吴璘虽然有心帮忙，但是手上预算有限，所以得赵抗出钱购买才行。赵抗对此表示理解，好在此次横扫临洮路还是有些收获的，光军粮就超过百万石了。


第六十五章 匪患
　　最后，在向吴璘出让了几乎所有的各种非必须物资，并贴上不少钱财后，共计换到神臂弓一千多张和不少优质甲胄及兵器，而本方多出的劣质装备则折价处理给了吴璘，让四川民间慢慢消化好了。这样赵抗的大军终于可以装备齐全了，尤其是近卫团，全部装备了重甲和镔铁大刀，战力又加强了不少。
　　吴璘毕竟久历戎行，一下子便发现了魔军现存的问题，“殿下，恕臣直言，您的军队良莠不齐，人数虽多却只是徒耗钱粮，最好裁汰其中的老弱，将规模减小到三万左右比较合适。”。这话其实已经很客气了，吴璘对精兵战略的崇尚，即使是当年的岳飞也有所不及。要按照“吴家军”的选人标准，魔军能保留下一万五千就很不错了，加上训练过程中的淘汰，恐怕能不能留下一万都危险。
　　虽然忠言逆耳，赵抗还是谦逊地接受了吴璘的中肯意见，但他只是将战斗部队裁减到三万，同时还保留了三万有一定战斗能力的工兵，这样一来魔军不再显得累赘，战斗力更胜从前。工兵的想法令吴璘深受启发，他准备将手下的屯田兵也改成类似的编制。不过吴璘也有些奇怪，他从这支装备粗陋的军队身上，竟然看到了正规军的影子，但又与已知的任何一支军队大为不同，可不同在哪里他却说不出口，于是吴璘更加觉得赵抗高深莫测。
　　赵抗的第二个请求，便是请吴璘开关接纳六十万随军百姓，如今他们虽被赵抗释放，却被如临大敌的宋军拦在大散关防线以北，等到粮食吃完后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吴璘听说之后也被吓了一跳，六十万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至少小半个临洮路已经被赵抗给搞成了无人区……回复过来的吴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赵抗的要求，“臣自镇守川陕以来，虽然于国于民有功，但对那些沦陷区的百姓，却是百死莫赎，现今就当是赎罪吧！”。不过吴璘也并不是纯粹地大发善心，四川被移出了大量百姓，如今人口明显不足，虽然那六十来万北方百姓都是赵抗选剩下的，但能随军行动而不掉队，怎么也不可能是毫无劳动能力的废人。吴璘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内政工作也占了很大份量，这些百姓在他的眼中可都是钱啊！
　　六十万百姓可不是小数目，吴璘担心中途出岔子，亲自负责此事，但也足足花了半个月才可以安心将这项工作移交给手下。在此期间，赵抗表示想见识一下天下闻名的“叠阵法”吴璘就安排大散关守将调派一个千人队进行演示。守将边挥旗指挥，边对身边的赵抗解说道，“叠阵法又称垒阵，是我们吴大人首创的天下第一的步兵战法。”脸上神采飞扬，好像那是他发明的样子。
　　“长枪兵排坐在前，不准站立，强弓手跪于其后，最后面是使用神臂弓的弩手。待敌人距阵地百步时，神臂弓先射；距七十步时强弓手齐射。敌骑临阵时，长枪刺敌战马和骑手。在布阵时先将骑兵以铁钩相连，在前面遮挡，等布阵完毕后，骑兵退后。确实战斗力很强，灵活性也很好，就是我们可没那么多马匹，必须想别的办法来争取到布阵的时间……你们练了多久才能投入实战？”赵抗问守将道。
　　“三年才有小成！”守将得意地说道，在他看来，练成所花的时间越长，越能表现出他们“吴家军”的精锐程度。
　　谁知赵抗听后却连连摇头，“太长了，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守将原本想说的一句话立刻憋在肚里说不出来了……
　　观摩结束后，赵抗开始反复思索“叠阵法”的问题，“我手下骑兵数量太少，不可能拿去当路障来用，看来现在只能靠不怕死的步兵以命换命了，这种阵法的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但好像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次日赵抗见到吴璘时，发现他面有忧色，以为他是担心百姓入关时出现暴乱，安慰道，“大人勿虑，这些百姓在金人的奴役下都不敢反抗，我稍微一吓便都乖乖上路，绝对都是顺民，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吴璘摇头解释道，“臣担心的不是这里，而是大山之中。殿下的军队将临洮路几乎清空，那些大山里的盗匪不但获得了更多的兵员，而且抢掠的目标也不得不放到我们这一带，想来也令人头痛。”
　　“以吴大人您的才能，难道还对付不了那些山贼吗？”赵抗惊异道。
　　“山贼历来不好对付，何况这一带的几大山贼实力都不弱，臣如果派出小股部队进剿，很容易遭到伏击。而如果派出大部队，他们则可以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我们绕圈子，肥的拖瘦、瘦的拖死，难哪！”吴璘蹙眉道，“如果只是这样，臣还有把握对付，只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可是这里是两国交界的地带，他们见势不妙的话，只需要撤入金国境内即可。而山地不像平原地带那样进退自如，如果追出国境，被闻讯赶来的金军断了后路，那臣这么多年的辛苦可就都付诸东流了……可要是让他们找上门来，四川太久没打过仗了，百姓很容易惊慌失措，一旦骚乱发生的话，天府之国搞不好会变成人间地狱……”
　　赵抗见吴璘有些欲言又止，很快便想到他最大的难处所在，那便是他的官军身份。吴璘虽然是一方大员，但地位尚不及当年的岳飞，并没有擅自招安收编大规模盗匪的权力。而如果向朝廷请示，又往往会贻误时机，所以只能以剿为主。可是官军的顾忌很多，打山贼又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拖延时间太长，耗费钱粮过多，会引来朝中的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就吴璘的立场而言，对于山贼，采取不战不和的态度拖着是最好的，反正以山贼的战斗力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损失，但这样一来附近的百姓就遭殃了……
　　“请问大人可有这些山贼的详细情报，在下搅扰多日，说不定能尽一下绵薄之力。”赵抗沉吟道。
　　“若有详细的资料，他们就不会这样难对付了，不过对于那些较大山寨所在的位置，臣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吴璘无奈道。


第六十六章 冒险上山
　　“这样就可以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请大人放心。说实话，我的队伍基本都是靠收编山贼得来的，对付他们比官军要有利得多。”赵抗主动接过了这一烫手山芋。
　　赵抗愿意帮这么大的忙，吴璘总不能毫无表示，他沉思了一会之后终于下了决心……
　　“吴大人，向导十几个就够用了，用不着这么多。”赵抗推辞道，吴璘居然找来了上千人，这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殿下，只有第一排是向导，后面的士兵都是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总计八百九十六人。山地作战对大兵团很不利，臣想他们对殿下会很有帮助的。”吴璘诚恳地说道。
　　赵抗这才仔细了观察起后排的战士来……
　　如果说当初初登“先驱”号时，赵抗从那些精兵眼中看到的是杀气，现在赵抗看到的却是“平静”。究竟要经历多少艰苦的训练和战斗，才能具备这样的心态？
　　对此赵抗也不敢妄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支人数不多的部队，应该是“吴家军”中最为核心的部分，就像岳家军中的“背嵬军”一样，而“吴家军”本就是天下最擅长山地作战的军队，那么眼前这支队伍，在这方面毫无疑问应该是天下第一了。
　　吴璘肯把这支王牌交给赵抗，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但想到自己本来就是在帮吴璘办事，心下便即释然。这时，按照赵抗的命令，魔军中带有“灵敏”称号的三千多人也赶到了大散关听候赵抗的调遣。接着赵抗打散魔军的建制，让他们与吴璘的王牌共处，好好向他们学习。
　　而清除山贼的主力却并不是他们，在向导的指引下，魔门的高手集群战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一个又一个的山寨表示了臣服，赵抗手中的兵力也再次大增。可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某路派出的七名高手居然全军覆没，连逃出的都没有一个，赵抗大为震惊。要知道这批人是由魔门一位长老带队的，其他六人也都是一流高手，居然没有一个能逃得回来。他们全军覆没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山上有比他们强得多的高手，这几乎没有可能，他们七人联手，即使是江晨星也未必稳赢，何况是一些山贼？二是他们中了陷阱，那这伙山贼里面一定有高人，毕竟设伏容易，要一个都不放走就难了。而有人提出他们可能采用了全体出动的方式，这点直接就被赵抗排除，毕竟那七人又不是傻子，在几千喽罗面前他们是不敢硬拼的，而以他们的武功逃出应该不难。
　　尽管如此，赵抗并没有立即对其采取行动，他一方面继续迫降其他的山贼，一方面则尽力搜集那支山贼的资料。结果赵抗很失望，除了这个山寨的大当家是个女人以外，没有搞到任何详细的资料。不过后来一个刚刚投诚的山贼头目却提供了赵抗想要的情报，原来那个女人姓白，据说原来是一个山寨的压寨夫人，结果上山没过多久老公便死了，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权力抓在了手中，还迁移到了现在的这个山寨，从此迅速发展起来，据说如今已有近万的规模，而且兵强马壮，绝非寻常山贼可比。
　　“看来她还挺厉害的，我的人折在她手中也不算亏。乱世从权，无论她是多么穷凶极恶之徒，只要愿意为我所用，我便会不拘一格地予以任用。但若太不识好歹的话，那就除去好了！”赵抗心想。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周边山贼中人数过千的，已经只剩那个女匪的势力了，这令吴璘惊叹不已，而魔军的规模也乘势扩大到十万左右，不知不觉间它的构成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魔门的烙印开始逐渐褪去，而这正是赵抗所乐见的。
　　由于现在就剩一个目标，吴璘认为已经完全可以出动大军征剿，毕竟高手战术已经被证明不可行。但赵抗强烈反对这样做，在他看来，那位女匪首是个人才，最好能够收为己用。但赵抗却反对吴璘派出使者招安，正所谓官贼不两立，官军忽悠贼寇的例子太多了，想要对方相信很难，尤其她看上去还是如此地精明。
　　赵抗的想法是亲自上山与那位女匪首进行一次详谈，但吴璘怎么可能让他去冒这个险？于是两人的会谈不欢而散，吴璘为了防止赵抗乱来，甚至派出了自己那几个武功卓绝的护卫将赵抗软禁起来，自己则调集军队准备围山。
　　可是赵抗是何等人，且不说吴璘并没看出他隐藏了武功方面的实力，就算硬的不行，还有遗传自赵构、又经过鬼卜强化训练的骗人功夫呢。即使这也不行，那些护卫武功再高也不敢伤他分毫，在投鼠忌器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拦得他住？
　　吴璘得知赵抗跑掉之后，即使以他的定力一时也失了方寸，“皇上的胆子太小了，可小殿下的胆子又未免太大了！”。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吴璘决定迅速进军围山，震慑那伙山贼，令他们不敢对赵抗下杀手，但并不急于发动进攻，以免出现鱼死网破的情况。
　　赵抗自然不会再光明正大地上山，有那七个人的前车之鉴在呢。但是以赵抗目前可以说是天下无双的轻功，悬崖峭壁也一样如履平地，可赵抗上山之后很快便发现自己还是过于托大了，他不认识山上的路……
　　眼睛不能派上用场，灵敏的鼻子却发挥了作用，如今已经是早饭的时间了，赵抗循着饭香找到了山寨的厨房。厨房里肯定有人，有人便能问到消息，就算对方不受骗，赵抗也懂些厉害的刑讯手段，《魔典》可是无所不包的啊。
　　“娘娘的早点怎么还没送来啊？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一个看上去活泼可爱的二八少女一蹦一跳地进了厨房，立刻张口欲呼。只见厨房里的厨子们个个东倒西歪，懂点武功的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中了毒，就是被高手点了昏穴。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只见白影一闪，赵抗的右手已经钳住了少女的咽喉要害。
　　那个少女立刻噤口不言，可见到赵抗的面容后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小孩？”刚想再加句“好可爱”便觉赵抗手上力道一大，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下才明白眼前的“小孩”并不只是“可爱”而已……
　　赵抗见到恐吓起到了效果，便问那少女，“你们大当家在哪儿？我要见她！”


第六十七章 暗室春光
　　“大当家？你是说娘娘吧，你想干什么？我若带你去，被她知道的话肯定没活路的！”那个少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即使赵抗掐得她面色青紫也不改口。直到赵抗面露焦急之色时，她才说道，“除非公子肯带我离开这里，不然奴婢死也不答应。”。这个丫头颇有心计，她已经注意到屋内的厨子无一身死，连对山贼都如此仁慈，肯定不是心狠手辣之辈，结果真被她赌对了。不过说起来，赵抗要不是有陆仁不准他杀人的“紧箍咒”束缚着，也未必就不会大开杀戒的，她其实只是运气好而已……
　　赵抗犹豫了一下答道，“我来是为了和你们大当家商议事情，如果顺利你自然不会有事，如果出现冲突的话，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怎么样？”。赵抗打算好了，如果那丫头还不答应的话，他也只能辣手摧花，用上一些刑讯手段了。
　　少女咬了咬牙，下决心道，“既然这样，那奴婢就带公子去吧，不过公子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娘娘房里里有三个高手呢。”
　　“无妨，对了，你为什么叫她娘娘？还有，你叫什么名字？”赵抗好奇地问道，高手他可不怕，自从参阅《魔典》之后，赵抗的武功大进，就算江氏姐妹也未必能截住他，何况是其他人。
　　“娘娘在江湖上被称作‘蛛后’，自然要叫她娘娘了。公子千万小心，是蜘蛛的蛛……还有，公子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吃惊，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奴婢的名字嘛，您叫我小扣子好了。”小丫头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敢把话说得太明，赵抗能不能躲过一劫，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蛛后？”赵抗就算再聪明，在毫无头绪之下也不可能想到什么。不过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赵抗心中毫无畏惧，很快就顺着小丫头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看不出她倒是挺会享受生活的……”
　　确实，在一座山寨里居然有这样美轮美奂的小阁楼，实在是令人惊讶。不过更令人在意的是，阁楼里竟然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赵抗一来好奇，二来想看看那个“蛛后”到底长什么模样，终于按捺不住偷窥起来。
　　“好厉害……她吃得消吗？”赵抗第一次偷窥这种事情，就见到了一对多的大阵仗，热血立即直冲脑门。好在有小扣子的提醒在先，赵抗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并没有惊呼出声，而屋内四人激战正酣，似乎并没注意到屋外的喘气声。
　　“不行，这样子根本无法做事。”赵抗立即再次运起当初花了三个多月特训才练成的功夫——“心体分离术”心智立刻恢复了清明，可身体的反应却是没办法的。在强烈的视听刺激下，小鸟已经振翅欲飞，这令赵抗颇为尴尬，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小姑娘看着呢。
　　小扣子虽然脸上红扑扑的，但是显然屋内的景象对她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她并没有露出羞怯的神情，反倒对赵抗长大的小鸟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赵抗开始仔细观察屋内的四人，那三个男子虽然看上去肌肉虬结，似乎非常强壮，但如今医术已经非同小可的赵抗却看出他们都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这就是高手？呃，我明白了，原来是那方面的高手……”
　　叹息的同时赵抗也暗暗心惊，因为以他的眼力并没看出那个“蛛后”身怀武功，也就是说她完全是天赋好而已，这实在太过可怕。再加上即使屋内光线昏暗，“蛛后”曼妙的身形依然显得艳光四射，赵抗对于自己那七个手下的失败终于有了解释，“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还好我能将意识与感觉相分离，要不然只怕也难挡她的诱惑。”
　　就在赵抗思考该如何出场的时候，早就被屋内景象刺激得几欲发狂的小鸟却传来了异样的感觉，“你在干什么！”
　　只见此时的小扣子就像正在品尝着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一样，不但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双目似乎都笼罩了一片水雾……
　　赵抗倒并不畏惧小扣子下手暗害，虽然失去童身后学自孙磐的“以内化外”这一法门的效果大打折扣，但是以小扣子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费劲气力，也绝不可能咬破他的一点皮……
　　不过赵抗也不能任其施为，可是小扣子却无视他的目光，闷头干得更带劲了……赵抗不禁暗骂，“果然是近墨者黑，年纪还没我大就……”
　　就在赵抗打算推开小扣子的时候，她却现出了畏惧的神色，因为屋内似乎已经完事了，而她不小心弄出的声音似乎也被听到了……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是那位道上的朋友来访啊？”屋内传出的女声既甜且糯，充满了勾魂摄魄的魅力，但这对现在心若冰清的赵抗来说，并没有半点影响。只是赵抗有些奇怪，从口音来看，这女人倒像是南方女子，可江南富庶，即使号称天府之国的蜀地也有所不及，又怎么会跑到这西北的贫瘠之地来呢？
　　这时小扣子也无奈地吐出了口中的宝贝，脸上已经红得像是熟透的樱桃，“耐力真好，才这么小就……”。殊不知只要心理上保持完全平静的话，男人的耐力必然是很好的，只不过要是没受过专门训练的话，的确很难做到这一点罢了。
　　赵抗现在也只好老着脸皮推门走了进去，好在他的衣服已经收拾完毕，要不然就更加尴尬，“在下此来是找大当家有事相商，如果现在不太方便的话，在下也并不是很急。”
　　“蛛后”毫无顾忌地站起身来，浑然不顾身上未着一缕，而那三个壮男由于征伐过度，如今都已经只剩一口气了。“蛛后”一边麻利地穿起衣裳，一面招呼赵抗坐下，见到躲在赵抗身后的小扣子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毕竟眼前的赵抗也许是她这十年来最难缠的对手。
　　赵抗的目光略扫了一下，就将屋内的布置尽收眼底，“粉色的基调，昏暗的光线，的确是办事的好地方……”。赵抗立刻明白眼前的女人极擅挑动男人的情欲，要不是先前小扣子的挑逗行为逼他使出“心体分离”的法门，现在还真不一定把持得住。尽管如此，身体的反应还是难以掩饰，令赵抗颇为尴尬。


第六十八章 机关
　　“蛛后”心中也非常郁闷，一般找上门的陌生人无非两类，要么是要杀她的，要么是垂涎她的美色，可赵抗却好像两样都不是。如果他是来杀自己的，完全应该趁着屋内战况激烈的时机冲进来，若赵抗那样做的话，便会栽在第一道防线上，可赵抗居然慢慢地走了进来，令这一道防线完全失效。但“蛛后”并不能就此排除赵抗心怀敌意的可能，他也可能是武功绝高，所以有恃无恐而已，“蛛后”不会武功，所以她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即使赵抗看上去是那样俊俏可爱，就像是完全无害的生物那样，“蛛后”还是将一个小物件抓在了手中，一度有些慌乱的心里才又恢复了平静。
　　而若说赵抗是垂涎她的美色，那就更不可能了，赵抗目光清澈无比，而且进屋后看她的时间还不如看家具的多呢。这令一向自负美貌的“蛛后”有些恚怒，以致于她过了一会才注意起赵抗的年纪，自嘲地心想，“原来是个小孩子啊，难怪不解风情……”。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从“蛛后”的心中闪过，一种消失多年的感情再次出现了，“如果他没死的话，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赵抗见“蛛后”神色有异，不自觉地上前走了一步，只觉手上一痛，低头一看手上竟然多了几道红痕。赵抗眯了眯眼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屋内居然布置着无数极细的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却是强韧无比。由于经过多次强化，赵抗看似水嫩的皮肤却比起普通人要坚韧不少，所以只是被印出了红痕，要不然手上肯定已经被割破了。赵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是栽在这上面的……”
　　确实，在屋内如此昏暗的环境中，以赵抗那超常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到，其他人就不用说了。而对“蛛后”心存杀意的刺客见到不会武功的猎物，肯定会一口气冲进屋内，这便会立即落入早已布下的陷阱。而且武功越高，身法就越快，身法越快，这丝线的威力便越大，只要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肯定会被切成碎块的。而如果功力不够或是身法不佳，则根本没法到达这里，赵抗不由慨叹道，“这女人真是好厉害的心机啊！”
　　当然，这一布置并非没有缺陷，若是对方从屋外用暗器之类的远程手段进行狙杀，则完全不受影响。但是，面对毫无抵抗能力的目标，杀手几乎都会下意识地选择近身，这样还可以顺便确认目标的死亡，所以其实“蛛后”利用的是人类的思维惯性。而且，就算是极其谨慎之人，若为了安全起见使用暗器，要打中“蛛后”的难度也大得惊人，一来屋内光线昏暗，暗器的精确度大受影响；二来“蛛后”当时正在做着激烈的运动，这命中的难度无疑又大了几分；更何况“蛛后”身上可压着不止一个男人，那是现成的挡箭牌啊！而若一击并未得手，杀手必然会选择进屋补刀，这样他还是会中那个陷阱……
　　在“蛛后”看来，出现超出她计算之外的情况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她仇家再多也不至于会招惹上千次的刺杀吧，其实这十来年里也就遇到了二十多次而已。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再小的概率，一旦发生了，那就是百分百的概率，很不幸的是，今天她遇到了……
　　即使赵抗发现了这些要命的丝线，想要除去它们也挺费神的，但赵抗却有一件秘密武器。只见赵抗随意一抖，长达数丈的“乌金鞭”迅速伸出，并贴着天花板绕了一个大圈，将所有可能存在的丝线都套在里面，只是一扯，所有的问题便都解决了……
　　“我就说了，这丝线再厉害又怎么强得过我的鞭子呢？”赵抗大笑，“好了，大当家，现在可以和你谈正事了吧？”。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竟然激起了“蛛后”如此强烈的反应……
　　“都十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娘亲当初是对不起你，但你也早该投胎去了！”“蛛后”现在看上去害怕极了，她竟然拿起胭脂盒当作武器。
　　“这哪儿跟哪儿啊？”赵抗彻底迷糊了，而他迈出的第三步却绷断了“蛛后”心中那根已经很紧的弦。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风声，赵抗便觉右上臂多处针扎般地刺痛，随即变得一片麻木，“不好，这暗器有毒！”。赵抗不知“蛛后”是否还能再放，连忙抽身回撤，同时运起心法驱毒。退到窗边顺手拉开了窗帘，屋内立刻大亮。“这下便不怕你再玩花样了！”赵抗能看清后心中大定，却见小扣子竟拔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来……
　　“难道她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赵抗出道以来已经遇到过多的此类事件，不免有些疑神疑鬼起来，殊不知世上的高手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啊！小扣子拔出匕首以后，做出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向她自己的右臂削去！
　　“这我还没死呢，没必要这么快就放弃吧！”赵抗伸指一弹就把小扣子的匕首击飞了，只见她一脸惶急，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躲在赵抗身后的她也中了两针。小扣子是想用匕首削去右臂以防止毒素蔓延至全身，但她也不想想，以她那点力气，那把匕首又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怎么可能削断自己的右臂？不过是徒增痛苦而已……
　　“完了，来不及了……都怪你！”小扣子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想反正现在也死定了，便在赵抗身上又掐又抓，似乎这样可以在临死前出一出胸中的怨气。结果不耐烦的赵抗随手点住了她几个要穴，她立即动弹不得，只能用她那对乌溜圆的大眼睛瞪着赵抗……
　　由于“蛛后”发针时心神已然大乱，准头自然差得可以，三百多枚毒针命中赵抗的不过十多枚而已。赵抗运起心法后没多久，就见那十几处针孔喷出极细的血箭，赵抗的脸色也随之放松下来，看来已经驱毒完毕。而小扣子中毒不深，赵抗将一颗通用型的解毒丸塞到她嘴里让她咽下后，就再也不管她了。
　　赵抗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暗器，自然不愿冒险靠近“蛛后”他先是一鞭打落那个“胭脂盒”然后再将她卷到身边。可是现在的“蛛后”已经神志昏乱，赵抗无奈之下施针安神，又打了她几个耳光，才令她清醒过来。
　　“蛛后”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凄然一笑道，“看来世上真的有报应，你动手吧……”
　　“谁说我要杀你？我来这只是为了找你商量事情。”赵抗不解道。


第六十九章 回 忆
　　“什么？”“蛛后”这下还真是迷糊了，这十年里来见她的人中，无一不是心存恶意的，早知道赵抗不是这样的人，她又何必这样处处设防把自己搞成了阶下囚呢？
　　“在此之前先告诉我这两样是什么吧，差一点就把我害死了，好像很不简单啊。”赵抗的好奇心又发作了。
　　“蛛后”现在命悬人手，不敢隐瞒。原来那丝线是用天蚕丝经过特殊加工制成，坚韧无比，就算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也对它无可奈何，而赵抗的“乌金鞭”却能轻易拗断它们，他不由对其材质更是好奇。至于那个“胭脂盒”嘛，其实就是改头换面后的天下第一暗器“暴雨梨花针”难怪武功高到赵抗的程度也会受伤了。
　　满足好奇心后，赵抗才说起了正事，而那两件宝贝也被赵抗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小哥你连奴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却要奴家为你效力？”“蛛后”搞不清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赵抗说错了，抑或是赵抗本来脑子就有问题。
　　“那又怎么样？世上的人虽多，无非两类，与我有关的人和对我无关的人；与我有关的人里又分对我有用的人与对我有害的人。你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女人，能将一个山寨发展到如此规模，说明你有很难得的才能，至于你的性格喜恶与善恶美丑，与我又有何关系呢？”赵抗平淡地反问道。
　　“不了解一个人，又如何用好呢？”“蛛后”真的开始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是傻瓜了，但怎么看也觉得不像。
　　“我自有办法，不过你既然这样想要我了解，那么便自我介绍一下吧。但是我要先提醒你一点，我这人很讨厌别人对我说假话，所以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但若是说假的来骗我，我可是有很多方法令人生不如死的……”赵抗的眼中突现厉色，一旁的小扣子不由心中一懔。
　　“蛛后”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但不知道是无可奈何，还是早就渴望找人倾诉，将经历说出之后，她的神情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烟视媚行的气质也不觉消退了很多。
　　“怎么什么都能和金人扯到一起啊？不过这也难怪，战乱之世想要独善其身，那又谈何容易？不过就算金兵不南下，她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多少……”赵抗心想。
　　原来“蛛后”姓白，出生于扬州，她自小家贫，在七岁那年便被父亲卖入了青楼，理由是这样便可以有钱供弟弟读书，将来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所以对于在妓院度过的童年生活只是粗略地讲述了一下，但即使是赵抗这种从未去过青楼的人，都能想象到一个小女孩在里面经受的训练是多么残酷。尽管如此，赵抗却并未生出多少同情之心，因为在当今世上，比白氏更惨的大有人在，他只是耐心地继续听下去。
　　随着白氏渐渐长大，她的姿容日益显得鹤立鸡群，也因此引来了很多的嫉恨。不过也正因为此，老板觉得奇货可居，反倒没有逼她过早接客。但是，对于早被训练得几乎没了羞耻之心的她来说，就算身体还没脏，心也早就脏了……
　　但是这老板看准了人，却没算准天下大势，随着“靖康之乱”的爆发，大量的北方流民南下，对他的生意形成了巨大的冲击。一方面，由于刚到南方的流民大多衣食无着，卖儿卖女的大有人在，这样一来妓女的供应量大增，价格因此大幅度缩水，那些原有的妓院无疑蒙受了极大的损失；另一方面，由于人口短时间内激增，而生活资料的供应量却因商路不畅和人心不安等因素而有所减少，这样便造成了物价飞涨的局面。于是，在内外交困之下，白氏的老板不得不将那些准备养大了卖高价的小姑娘以低价卖出从而获取现金，结果就连白氏这样的头牌姑娘也被一个陕西人以不到一百贯的低廉价格为她赎了身。
　　“他是个大孝子……虽然只是做妾，但嫁给一个孝子，怎么说也不算太差吧？至少那时奴家是这样想的……”白氏说到这里，眼中现出了几许伤感，显然事实并不像她当初所想象的那样。
　　“那也不一定，成为孝子有三种可能，一是因为心地善良，他对绝大部分人都很好，嫁给这种人，一般来说应该还算不错的归宿，但凡事也有例外；二是因为礼法的示范与约束，嫁给这种人就只能碰运气了，礼法可没有要求他善待小妾，何况你还是青楼出身；三是他对父母感情很深，这种情况与第二种情况类似，不过要稍好一点，因为一般来说他应该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总比冷漠的人要好些。至于假孝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般来说都不会有好结果。”赵抗插嘴道。
　　白氏显然也被赵抗的新颖怪异的言论所惊，稍后才应道，“是公子所说的第二种情况，不过那时还好……”。确实，丈夫只要对白氏还算尽责，对她来说就好过继续过那“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珠唇万人尝”的生活了……
　　白氏是一个欲望很强的女人，事实上赵抗初见她时就发现这点了，她那身材单薄的丈夫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夫妻关系自然算不上很和谐，不过好在丈夫比较体贴，再加上怀上孩子的惊喜冲散了白氏所有的怨气，那短短的一年时间也成为她过去二十多年里唯一还算温馨的回忆。
　　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孩子刚刚满月，外面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富平之战中，宋军由于主帅张浚指挥不当，诸将又互不救援，在兵力数倍于金军的优势下大败亏输，不但损兵折将，还将南宋绝大部分的战马（七万匹，可见北宋缺马是不错，但对外软弱主要还是政策与民风的原因，此后的南宋才是真正的极度缺马，因为连陕甘地区也丢了）都当作大礼送给了金军。金军获胜后，大军趁势横扫陕西五路，当地百姓纷纷南逃，李家也不例外。但是没怎么吃过苦的他们这次可倒了大霉，先是被流民抢了一把，家里好不容易带出的那点细软全打了水漂，而好不容易逃到了金军追击的范围之外，却发现当地正在闹饥荒，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这时想弄到食物只剩下两条途径，一是买，可李家已经没钱了，被抢剩下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买一斤粗粮；二是抢，可李家是书香门第，几个成年的男人全是读书人，不被人抢就谢天谢地了，还想去抢别人？


第七十章 最毒妇人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氏的婆婆年纪大身体差，眼看就撑不下去了，这时白氏的大嫂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尽孝”让婆婆活下去。结果，她牺牲了，换来了一片“孝行感天”的赞誉之声，可是婆婆却不忍让自己的儿孙饿死，最后大部分都被几个成年男人吃掉了，而她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婆婆又饿得不行了，白氏自然明白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事实上大嫂已经做了表率。只有她也牺牲了，全家人才有可能坚持走到四川，那时才有活路。可是她还不到二十岁啊，她不想死！但她不能说，她要说出这话，她立刻就变成千夫所指的“恶媳”而那时他们恐怕更是吃得理直气壮……
　　白氏也不是没想过逃跑，可一来她早已饿得没了力气，二来她当初可是裹过小脚的，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大男人呢？
　　无言地继续行进了一天之后，白氏几乎要被沉重的压力压垮了，她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个结局，她终于认命了。但是认命归认命，她不甘心！白氏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很快，那极度的绝望就全部转化成了深入骨髓的恨意，“既然你们要我死，那你们李家也别想好过！”
　　“思想还真够偏激的，不过这也难怪，老师常说礼教吃人，确实很有道理……”赵抗暗叹道，半响搭话道，“其实那种情况下，总得有人要死，只不过，他们不该那样虚伪，想靠一顶高帽子就让人献出最宝贵的生命。”
　　赵抗的话像一阵清风，驱散了白氏心中的迷雾，“原来我一直憎恨的，只是那种虚伪……”
　　“后来怎么样了？”赵抗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白氏说的都是实话，因为假话没必要把自己说得这样坏。
　　“我还能做什么？我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报复！”白氏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连原本充满魅惑之力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这……”即使镇定如赵抗也只觉心中一寒，“她的灵魂已经扭曲了，我招揽她是对还是错呢？”。但只是片刻的犹豫之后，赵抗就扫除了迷惘，他现在实在太需要力量了，何况无论这女人有多危险，只要他早有防范，便不用害怕。
　　当白氏掐死自己的孩子后，本就人丁不旺的李家已经断子绝孙，李家的人疯了一样地扑上来，可这时救星到了……
　　“家人要杀自己，而山贼却救了她，这是什么世界啊？”赵抗叹道，“后来呢？”
　　“我杀死了他……”白氏冷冷地答道。
　　“什么？”如果说此前白氏的一些恶行赵抗还能找到这样那样的理由，那她杀死那个山贼首领可绝对是恩将仇报了，赵抗对白氏的为人已经完全无语了。说实在的，要不是赵抗现在急需助力，他还真的起了替天行道的想法。毕竟即使像江晨星那种滥杀之人，也都是报复过当而已，心肠并没恶毒到这种程度。
　　“我只是不想再受别人的摆布而已……”白氏当然看出了赵抗的想法，她只是笑了笑，不作辩解就继续说了下去。自从白氏被抢上山后，山贼首领简直乐坏了，可是觊觎白氏美貌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山寨的二当家虽与他是结拜兄弟，但对白氏也是垂涎三尺，兄弟间的矛盾迅速激化。山贼首领素来讲义气，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就和兄弟反目，所以……
　　“为了他们男人的所谓义气，就要牺牲女人吗？”连番的苦难和无尽的怨恨使得白氏的潜力被充分激发了出来，她的狡诈与狠辣很快就不是那些山贼所能应付的了。山贼首领对白氏一提及那个念头，白氏立刻痛哭流涕，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暂时稳住了他。而二当家没过多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邪念，而山贼首领本就舍不得送出美人，这下正好，从此便再也没人提起此事。
　　二十天后，首领抢掠了大批财物回山，整个山寨立刻喜气洋洋。可就在庆功宴上，老二猝然发难，将酒醉的老大当场刺死，原来他前段时间守起规矩都是白氏教他的，为的就是让老大丧失警惕。可就在老二志得意满的时候，一直以忠厚老实的形象示人的老三突然带着数十名亲信包围了大厅，而那些已经对老二表示臣服的头目也当场发难，最后老二也被当场杀死。原来这一切都是白氏的安排，她早就和老三勾搭上了，而正所谓色胆包天，老三在她的挑唆下终于一鸣惊人。
　　可老三的成功只是利用了老大老二对他疏于防范而已，其真实的才能相当有限，于是精明强干的白氏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将山寨的权力全部抓到了自己手里。而被利用的老三则因为夜夜春宵，身体不堪重负，尤其是在白氏的教唆下大量服用了某些药物，结果没过一年就一命呜呼了，而白氏则成为了新的首领，从此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
　　“难怪人家都说，最毒妇人心了……不过，确实很厉害。”赵抗现在又有些犹豫起来，毕竟这么毒辣的女人即使真心效忠，也很容易影响团结。
　　白氏的势力当时还很弱小，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别说官军进剿了，就算其他强一些的山贼前来火并，他们也无力抵挡。而且白氏用计除去那三兄弟后虽然成功上位，但是也带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山上已经没有高手坐镇了，如果遇到来抢位子的厉害人物，那就真的是为他人做嫁衣了。白氏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出现，她很快改变了这伙山贼的管理模式，以较为公平合理的制度取代了江湖义气，而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再是普通山贼可以比拟的了。其间还有一个武艺颇高的家伙想来入伙，但上山后见这里无甚高手，便动了夺位的心思，却被白氏采用围攻的方式将其除去，从此这批山贼再也不吃江湖上的那一套了，并且以它独特的方式不断发展壮大。
　　不过当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算好，刚发展到千余人就已经有些难以支持，于是白氏便动起了扩张的心思。位于宋金边境的连云寨很快进入了她的视野，因为这里地势虽然险要，但转移却非常方便，而且南宋境内富庶，也不缺财源，实在很适合作为他们的根据地。可是连云寨有三千多喽罗，寨主也武功高强，仅凭白氏手下那点实力，根本就不够看。


第七十一章 踌躇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白氏以寻求靠山为由，表达了与连云寨结亲的意向。且不说连云寨的寨主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光是能够白得上千人手外加大批财货，就足以令他心动了。至于要他亲自上门迎亲这点，连云寨的寨主并不在意，他可是带了五百精壮喽罗随行，对方若玩花样也只是找死而已。白氏接他们上山后，可以说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其欢心，这更是令他们渐渐放下心来，等一个月的新婚结束后大家回到连云寨，那就真是一家人了。可连云寨的寨主万万想不到，白氏根本就没打算对他们这批人下手，她的目标是连云寨……
　　利用这段时间，白氏无所不用，终于搞到了连云寨的接头暗号，然后便派出最精锐的一百多人以下山“借粮”为由秘密前往连云寨。然后他们诡称官军数百人前来进剿，大寨主等人全被困住，让连云寨立即派兵支援。
　　留守的头目连忙将能派出的二千多人全部派出，而那一百多人则以连夜跋涉需要休息的理由进入了连云寨。在用蒙汗药迷翻绝大部分喽罗后，他们迅速清除了微弱的抵抗力量，占据了连云寨。他们得手的消息传来时，连云寨的大寨主则早被白氏给灌倒绑了起来。连云寨虽然还有两千多喽罗，可是一来家小被执、军无斗志；二来老大被擒、群龙无首，最后纷纷缴械投降。而那少数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则大都被顾忌家人的同伴下了黑手……
　　“只要是汉人，便几乎没有不重视家人的，即使自己不怕死，只要家人一被捉，就只能投降了。当初关羽失荆州，这点才是关键，平时不管如何善待士卒，都比不上亲人的一句话，可惜这一点很少有人注意到……其实这也是现在汉奸众多的重要原因……”赵抗暗叹道。这个问题不解决，汉文明再怎么发达，都有可能被敌人抓住机会“以汉制汉”完成滚雪球式的发展，浩劫也将无法避免。虽然以这种方式就算征服了汉人，也不会导致汉文明彻底消亡，但是那份屈辱和倒退却令赵抗想想就不寒而栗，可是依然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的他仍然只能继续摸索。
　　白氏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虽然拿下了连云寨，但寨中之人还没有心服，所以她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将精力全部投入到山寨内部。当她对连云寨的改造完成之后，拥有三千多兵力的连云寨实际上已经成了方圆千里最大的一支盗匪……
　　如果说此前白氏所做的，都是为生存和安全在努力的话，那么之后她所做的事就纯粹是一种报复了。不但报复男人，而且报复社会。其他女人豢养面首不是为了泄欲就是为了虚荣，而白氏则以此作为报复，当然，也顺便发泄自己过强的欲望。到目前为止，死在她身上的男人只怕不下百人了，但可悲的是，愿意上钩的还是大有人在，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足够的滋润，现在的白氏愈发迷人，已经很少有男人可以抵挡得了……
　　“这样报复无辜的人，有意义吗？只不过令你的灵魂愈加扭曲而已……”赵抗叹息道。不过他现在倒是明白“蛛后”的意思了，一是指男人一旦落入她的罗网便无法逃脱；二来则是借母蛛交配时会吃掉雄蛛的事来暗讽白氏对男人的态度。
　　“他们无辜吗？若他们不是贪恋美色，又怎么会死？”白氏不屑地反唇相讥。
　　“食色性也，贪恋美色本身并没有错，就算他们已有妻室，也罪不至死。何况你若对礼教不满，就应该努力让世人知道它是错的！用你的力量去改变大家的看法，这才是最好的报复！”赵抗平静地答道。
　　“你在胡说什么？礼教要是这样容易推翻，也不会绵延数百年，而且越来越蛊惑人心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做到？”白氏不服地回道。
　　“就是因为有能力的人都像你这么想，礼教的危害才会越来越大！靠一个人自然是做不到的，可是所有怀有这个想法的人联合起来，就是一股绝大的力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赵抗站了起来，正式摊牌道，“怎么样？借给我力量吧，将这个世界改变！”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很不上调，“如果不答应，就杀了你。”
　　白氏听后也愣了一下，恢复平静后才反问道，“这是威胁？”
　　“不，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你都不是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还有必要留着吗？”赵抗说得很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
　　“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呢，可是公子您也该介绍下自己吧！”白氏若不怕死，当初也不会有那些事情了。
　　赵抗刚要开口回答，却见一个大汉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首领，大事不好了！”
　　“滚出去！什么事这么慌张？”白氏连忙拉过一条被子遮住身体，她在下属面前还是比较注意形象的。
　　那个大汉擦了擦狂喷的鼻血，退到门外问道，“有上万官军围山，我们该怎么办？”
　　“吴大人的动作还真快……”赵抗挥了挥手，笑道，“别怕，恐怕是来找我的，他们暂时不会攻山的，不必管他，这边谈好的话自然就全解决了，你先走吧。”
　　那个大汉见老大也示意他照赵抗的意思办，便告罪离开了，虽然只是一眼，他也注意到赵抗明显还未成年，心想，“真是想不到，大当家还有这种嗜好……”
　　“想不到你竟然是官府的人。”白氏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这也难怪，官贼不两立嘛。
　　“吴大人是我朋友，但我自己却不是官家的人。下面就谈条件吧，拖时间太长的话他们恐怕真会打上山来。”赵抗耸耸肩道，“你的队伍接受我的整编，你则随我左右，为我出谋划策。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接受或者死，二选一。”
　　“吴大人？你是说安抚使吴大人？”白氏再难保持镇定，眼前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是啊，怎么了？”赵抗并没意识到吴璘的官位已经极高，一个少年能和他交朋友，这少年又该是什么出身呢？归根到底，还是经验不足。
　　“吴大人在川陕一带可以说是第一号人物，他是抗金的大英雄，为官也算清廉，即使是我们这些绿林中人也无不佩服，你居然说他是你朋友，那你得是什么身份？”白氏的目光愈发惊疑不定起来。
　　“我嘛，其实和你们有些类似，算是抗金义军的首领吧。”赵抗真实的身份未得允许，还是不能到处乱说的。


第七十二章 任性
　　“还没听说哪支抗金的队伍能够一直坚持下去的，更别说发展壮大了。当初北方坚持抗战的，现在也都到南方做起官老爷来了，你们有前途吗？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女人，可既然是这一寨之主，就要为他们负责！”白氏也听说过吴璘与西北的几支义军有些来往，但却从未听说有哪支是小孩当首领的，但现在她也只能姑且相信了。
　　“你们若不投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虽然你们兵力不弱，这里也易守难攻，可只要我将你一杀，再在这里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到时候山下的官军趁势攻山，你以为能够守得住吗？”赵抗毫不客气地说道。
　　“让我想一想……”白氏沉思了一会，觉得赵抗这人的确深不可测，而且自己和山寨确实没有别的出路，最终还是接受了赵抗的条件。赵抗只要她跟随自己，却没有提到什么职务安排，而原部属也被剥离，很明显白氏以后只能生存在黑暗中了，不过总比死掉的好。
　　“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按赵抗的习惯应该是叫她白姐的，可想到那样会多出不知多少个“姐夫”赵抗就一阵恶寒。
　　“请大人赐名。”白氏下山后见到官兵对赵抗的态度，便明白他真的不是一般人物，说话时也开始注意起来。
　　“叫白莹钰怎么样？我觉得挺好听的。”赵抗说道。
　　“大人看不起我可以当面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白氏身子一颤，好像被针刺了似的，随即忍不住怒道。
　　“怎么了？这名字……我明白了，你还真能联想，是这个莹钰，不是你想的那个，何况读音也不完全一样啊！你不喜欢的话，我再想一个好了。”赵抗哭笑不得地说道。
　　“是这样啊！”白氏脸上一红，“那就这个吧，不必改了……”
　　“看来她即使是再怎么堕落无耻，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得到他人尊重的啊！”赵抗心中感叹。
　　“这些都是大人您的军队？”白莹钰看到那些虽然装备不算精良但却显得训练有素的魔军，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他们原本都和你们一样是山贼，但经过我的训练，如今都已经是很不错的队伍了，你觉得怎么样？”赵抗期待地看着白莹钰。
　　“也许他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白莹钰终于下定决心为赵抗效力，而不仅仅是敷衍了事。她由于出身的关系，军政方面的知识量还很不够，但是反过来想，这种情况下她都能引起赵抗的注意，正说明了她的巨大潜力，这也正是赵抗重视她的原因所在。
　　不过，白莹钰有些郁闷的是，她投效后的第一个提议就被否决了，“大人，有些时候即使是恶事也不得不干，而如果是由您的军队来干，那必然会影响名声，不如另外建立一股势力来干好了。”
　　“没那个必要！”赵抗挥了挥手，笑道，“如果真这样做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要知道掩饰得再好也总有露馅的一天，到那时一定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口实。倒不如坦坦荡荡做恶人，别人反倒不好置评，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哪管别人怎么说！何况恶行可以令人畏惧，也是重要的威慑手段，我不想放弃。”
　　白莹钰虽然嘴上说“大人说的也对。”心中却不以为然，“看来他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孩子般的任性。”不过这样一来她在面对赵抗时倒是轻松了不少。跟一个各方面都完美无瑕的人在一起，可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随后连云寨的山贼们也都接受了赵抗的整编，老弱都发给少量的安家费令其下山自谋生路，反正有吴璘照应，也没有几个人敢为难他们。与此同时，有吴璘看着，也不怕他们中的一些人故态复萌。
　　而其他各支山贼则早就进行了类似的处理，赵抗如今的总兵力仍然有近十万人，战斗部队也超过了四万，而且全都是精壮，这令赵抗的信心进一步增强。不久赵抗又将其再次缩编，按照1：1：1的比例，分为精锐战兵、战斗工兵与普通工兵，各三万人，这个比例由于配置合理，日后被一直沿用了下去。这样一来，赵抗在战斗中直接指挥的人数大大减少，难度降低了很多，而军队的战斗力却不降反升。
　　说实话，赵抗毕竟带兵的时间还短，以他的统率力也只能带三万兵，再多的话虽然也能带，但战斗力就要浪费不少。统率大兵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年韩信说刘邦只能带十万兵就是这个意思，而这已经很厉害了，当时统率力超过十万人的也就韩信和项羽两人而已，其实刘邦在军事上的才能一直都被低估了。统率力这一概念，当初陆仁曾经下过定义，就是当手下军队增加导致作战效率迅速下降的人数临界点。
　　事实上，即使是居鹏，他的统率力也未必能到十万，不过统率力高的将领并不一定就比统率力低的强，毕竟决定将领优劣的，还有谋略、练兵、心理素质、勇猛程度、应变能力等多重因素。比如诸葛亮的统率力很强，甚至可能是三国最强的，但是缺乏奇谋，所以始终达不到曹操的程度。但统率力的重要性还是勿容置疑，甚至有可能是将领素质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中国历史上大多数的将领还是喜欢搞人海战术，可兵力超过统率力的结果就是历史上太多“以少胜多”的战例，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淝水之战。就算那些倚多为胜的战例，实际上也多耗了钱粮，未必是什么好事。
　　如果简单以统率力来衡量将领的话，在冷兵器时代统率力超过三万人的就算难得的将领，超过十万人的在史书上就可以留下名字，而超过三十万的堪称百年不遇，如果其他方面不太差的，一般都差不多是不可战胜了。赵抗再次精简军队还是由于吴璘的建议，他其实也是喜欢兵多的，但精简后的多次战斗无不证明了吴璘的正确，此后赵抗在用兵上便更为务实。


第七十三章 毒妇筹谋
　　金国的消息终于打听到了，原来是兀术发动了兵变，如今他恐怕已经稳定住局势，重新执掌兵权了。虽然兀术乃是世上屈指可数的名将，但是赵抗如今信心大增，再加上他对兀术颇为了解，倒并没有生出怯意，而他麾下的军队也是士气高昂，做好了再次开战的准备。
　　白莹钰现在暂时当起了赵抗的老师，赵抗是要向她学习人性的黑暗面，在这方面她绝对算得上是个专家。毕竟赵抗虽然不喜欢阴谋，但也绝不想被别人算计，鬼卜教会了他如何利用人的思维惯性和死角，而白莹钰则可以教会他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这样赵抗不但更容易识破敌人的阴谋，也可以更好地管理自己的部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示对白莹钰的感谢，赵抗还送了她一件特别的礼物……
　　“这些口诀是……？”白莹钰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最上乘的采补心法，你的体质摆在那，对男人的需要少不了，我也没有办法。可是继续纵欲下去，以你的身体只怕连十年都未必撑得到，我可不想你过早死掉，我这礼物不错吧？”赵抗毫不隐讳地答道。
　　“你就不怕我用这心法害人？不会采阳补阴的时候，就有那么多男人死在我身上了，大人你这样做岂不是助纣为虐？”白莹钰还是很难相信。
　　“控制权在你，对那些该死的，随便你怎么处理。不该死的，谅你也不敢乱来，现在你可有我管着呢。这种心法之所以被认为是最上乘的，在于它造成的损害是可控的，甚至还可以牺牲自己去反哺对方，当然，估计你也不会这样做就是了。”赵抗笑着抓了抓头发。
　　“这样啊，大人要不要到我房里试试？”白莹钰想不到赵抗居然这么快就有信心控制自己，忍不住出言挑逗。诸般手段运用之下，她的一颦一笑，无不令人血脉贲张。
　　赵抗心中一阵发毛，“这个……我还有军务要处理……”扭头一溜烟就闪人了。白莹钰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出众的美女，而且经验绝对丰富。可是赵抗只要想起她那“千人斩”的记录，就只觉得全身发冷、欲念全消。
　　“没胆的家伙……”白莹钰喃喃自语道，眼角不觉有泪珠滴落。即使是赵抗这种极为另类的人，也只是能够不计较她以前的经历，与其共事，甚至与她成为不错的朋友，但要他们以男人的身份来看白莹钰，内心深处还是颇为不齿的。这些情况在白莹钰当初开始放纵欲望的时候，就早已经想开了，可为什么现在可以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了，却反而会为此感到失落和痛苦呢？然而，不快并没维持多久，很快她就又沉醉在那永远都不会腻的疯狂之中……
　　这几天最开心的当然要数吴璘了，没花半点代价就清除了匪患，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再加上金军暂时也失去了威胁，他便可以将精力转到四川的经济建设上来，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看到明显的成果了吧。吴璘对赵抗的才能早已认可，但他也想不到赵抗竟然能够依靠严酷的训练来逼那些盗匪改过向善。准确地说，其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并没有真心悔过，只是赵抗通过严格的训练约束了他们的行为而已，但只要他们不作恶，那便够了，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来他真的很有希望实现我们的理想，也许我应该……可是万一他对……不管了，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风险都不冒的！”吴璘咬了咬牙，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白莹钰虽然跟随赵抗时间不长，但是本就工于心计的她，在赵抗讲解了天下形势之后，战略眼光也进步神速，如今已经勉强可以和赵抗交流了。大军开拔的前一天，白莹钰突然找到赵抗，说是有要事相商，“大人，昨天你对我说到此次行动的目的只是为了削弱金国的国力，但是我回去后仔细一想，虽然不管过程如何大人您的目的都能实现，但若能扩大战果、减少损失，那不是更好吗？”
　　赵抗现在已经对她的诡计多端深有体会，笑骂道，“别卖关子，有话就说。”
　　“以大人的英明神武，再加上我军兵强马壮，即使放眼天下也罕有敌手。但是，我军毕竟成军时间太短，兵力虽多但大多是工兵，如果金军集中力量对付我们，大人您可有胜算？”
　　“如果来敌超过十万或是精锐骑兵，那我们恐怕不得不暂时避其锋芒。”赵抗沉吟道，“但万一出现遭遇战的话，未必就能从容撤退，只怕损失是少不了的，难道你有办法？”
　　“以大人的聪明，应该不难想到，可您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只能由我来为您分忧。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把水搅浑……”白莹钰玉指如葱，在地图上的西夏与金国临洮路上先后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要引诱西夏进兵临洮路，接管我们打下的空地吗？这方法我早想到了，只要这样一来，金夏两国之间就会陷入战争状态，西夏可是有着四十万精兵呢，到那时金人便无暇顾及我们了，至少他们将不得不分散兵力，我们便可以浑水摸鱼。可是我们扫平临洮路都有段时间了，西夏人还是毫无动静……难道你有什么诡计能够引他们按照我们的意图行事？”赵抗皱起眉头问道。
　　“大人您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好像奴家就只会害人似的……”白莹钰掩口轻笑，一时之间风情万种，赵抗不自觉地转过头去，不再直视。白莹钰心中暗叹，随即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说出了她的计划，“大人您说过西夏目前的形势，权臣任得敬早有篡位之心，奈何实力和威望不够，而打下临洮路这样一大块地盘，绝对可以令其声望大涨，对其日后夺位大为有利。能爬到他那样的位置上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西夏之所以按兵不动肯定是因为王室从中阻挠。”
　　“这也未必吧，西夏夺取临洮路，表面来看的确是获利甚大。但是临洮路现在地广人稀，接手之后不但不能迅速增强国力，反而要分兵驻守，而金军怒其犯境，是一定会出兵攻夏的，那就未必划算了，毕竟西夏的实力是无法和金国对抗的。任得敬之所以没有出兵，也有可能是因为算到这样做只会得不偿失而已。”赵抗摇了摇头，他考虑得明显要深刻得多。


第七十四章 西北战略（上）
　　“从西夏的利益来看，是这样没错，但是从任得敬个人的利益来看就大大不同。对人性的了解，大人还是一个初学者啊！”白莹钰毫不客气地回道。
　　“那你说说看吧。”赵抗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白莹钰指出，从任得敬一生的经历可以看出此人的投机心理极重，虽然精明强干但却目光短浅，“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无疑是登上西夏的王位，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欠缺两个条件，一来是需要国外的支持，毕竟他得位不正；二来就是他的威望虽高，但作为一个汉人，他想要篡位却还远远不够，可只要打下临洮路，那便使得西夏的国土拓展了将近四分之一，这个条件想必就能够满足了。所以他一定有这个心思，但是还需要我们再添一把火……”
　　白莹钰要赵抗派人假冒南宋密使拜访任得敬，表示南宋愿意在合适的时机下支持其登位，这样便能促其发兵临洮路抢功。而有了南宋的支持，从西夏国的角度来看，也不必担心金国的报复，从而放手大干。
　　“文件容易伪造，又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使者的人选却不好找啊。能言善辩自然是需要的，更难的是这个人最后是一定要被杀掉的，所以必须绝对忠诚，我手下可没这样的人……看来只能去找吴大人求助了。”赵抗沉吟道。
　　“光是解决了任得敬一头，恐怕还是不行，西夏王室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所以，我们还需要再派出一路密使，设法提醒西夏王李仁孝，这正是借机除去任得敬这一心腹大患的大好时机，他们便不会再阻挠用兵了。”白莹钰又立即补充道。
　　“你是说他们会借金军的刀除去任得敬吗？的确是很有可能，但是得大宋给出必要时出兵的承诺才行，要不然在除去任得敬之后，西夏兵力损失肯定不小，是不一定挡得住金军主力的。看来又得弄个假冒的密使了……不过这个承诺其实不用兑现，有我们在想来金军是不敢和夏军纠缠太久的……”赵抗计划一定，便立即找吴璘商议此事去了。
　　“这计策真是……这是殿下您想出来的吗？”吴璘倒抽一口凉气，这也太毒了，只要成功的话，最多牺牲两个人，就足以改变天下的形势……
　　“我还没这么厉害，这是我的一位部下出的主意。”赵抗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但我手下却没有可以执行这一任务的人手。”
　　“臣手下两个死间的人选还是有的，但是殿下啊，臣发现您的手下几乎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正所谓近墨者黑，殿下劝其向善的心愿是很好的，但也不可以走得太近啊！”吴璘现在开始有些担心起来，赵抗再怎么厉害，终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万一跟这些人混久了，学坏怎么办？能力越强，一旦学坏那危害也就越大，更何况他还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南宋皇帝，那可是会祸及天下的啊！
　　“吴大人请放心，这还有半句呢，正所谓近朱者赤，焉知他们跟着我就不能学好呢？现在还只是约束行为，不过是因为时间尚短而已，我相信只要教育训练得法，天下绝无冥顽不灵之人！”赵抗说得慷慨激昂，但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大哥，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您没看出来吗？”。
　　“这样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但愿他能够创造奇迹吧。”吴璘见说服不了赵抗，也只能自我安慰了。另外，吴璘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赵构明明是极重感情的人，对唯一的儿子不可能不疼爱，怎么会放任他带兵出国作战，冒这么大的险呢？他却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赵抗孤身在外无人管束，所以任性妄为而已……
　　“殿下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您该不会以为靠这点兵力就能收复失地了吧？”吴璘越想越是不安，最后还是忍不住发问道。
　　“自然不是，这是我改进了伍员‘疲楚’之计而制定的作战计划，称为‘蝗群战术’。我的目的是削弱敌人，壮大自己，在初期只打孤立弱小的敌人，如果无法避开过于强大的敌人，则撤回大宋境内依托防线固守，金军是无可奈何的。而当我军因缴获大量物资而影响机动能力之后，也可以撤回国内处理物资，这样既有流寇战术的优势，又没有它的弊端。”赵抗开始阐述他的战略思想，神情前所未有地专注。
　　“这种战术真是闻所未闻，可是万一触怒了金人，他们大举南下怎么办？”吴璘赞叹的同时又有着几分不解。
　　“金人现在并没有突破长江防线的能力，大举南下只会损兵折将，完颜亮年轻气盛，还有这个可能，如今兀术重新掌权，他用兵一般情况下还算谨慎，应该是不会这样冒险的。”赵抗开始详细解释起来，“而我的军队又不是宋军，他们根本没有攻击口实，如果他们向大宋当地官府要人，我们只要把兵器盔甲一藏，就又成了平民百姓。至于他们的人证，我们只需一口咬定是他们威逼的就可以了，而只要我们做得干净，一般来说他们是得不到物证的，就算万一留下了一点痕迹，我们也可以说是金人栽赃嘛！”
　　看到赵抗一副小流氓的模样，吴璘真是目瞪口呆，他现在发现他当初对赵抗被手下带坏的担忧实在是多余了，“其实我应该为他们担心才是……”。不过吴璘还有一点疑虑，“如果金军直接追过国境，那怎么办？还有，万一当地官员畏惧金军，不愿配合殿下怎么办呢？”
　　“金军不习水战，他追过来的话，我只要调动当地宋军便足以拒敌。而如果当地官员露出怯意，我便当场宰了他，只要打胜了，到时候没人会追究此事的，何况还可以令他‘在战斗中牺牲’嘛！”赵抗越说越来劲了……
　　“可是各地宋军的战斗力参差不齐，很多时候您的军队还是不得不协同作战的，那时战斗中必然会产生大量人证。人证虽然效力不如物证，但只要数量一多，还是难以辩驳的。”吴璘虽然现在已经被赵抗弄得有些晕眩，但还是不太认同他耍无赖的做法。
　　“这点也很简单，我可以说他们是集体患了‘战争妄想症’，关于这种病症，我会在新出的医书里进行说明。你别看我年纪小，我的医术也是很厉害的……什么？大人您说那些伤口怎么解释？这还用解释？都‘战争妄想’了，他们自然会拿起武器对砍一通了……”赵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第七十五章 西北战略（下）
　　“殿下您真是天纵奇才……”吴璘现在是彻底无语了，“也许真是恶人还须恶人磨，殿下的这些方法金军还真不好对付，可惜我们用不了……”。的确，赵抗因为不必向上官和朝廷负责，所以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实在没办法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宋军的将领们就不可能了。
　　“其实这一思路如果推广开来的话，用不了几年，金国就会被拖垮的。”赵抗现在对“蝗群战术”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这可不行，到时候万一被朝中的文官一弹劾，只怕乌纱帽就不保了……严重点的话，丢脑袋也不是没可能。臣现在不定期地派出骑兵袭扰金国的边境一带，已经是极限了，再过分就会出问题的。”吴璘摇头叹息道，显然他对文官的掣肘很是无奈。没办法，只要宋朝重文轻武的方针不改变，这种无奈就将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啊……是比较麻烦，那些混蛋只知道空谈，金军打来时他们就算不投降，也只会等人来杀，到时候还不得靠将军们吗？”赵抗虽然发了句牢骚，但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是没法改变南宋官僚体系的痼疾的，他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钻空子。
　　“有了！大人您可以这样……”赵抗凑到吴璘耳边低声说出了他的变通之法。
　　赵抗的方法是让吴璘将兵力分成数队，轮流假扮盗匪袭击金国的边城，不但攻击金军，也抢掠当地的百姓。与此同时，吴璘再在宋金边境以无偿供给耕地并出借生产和生活资料的方式招徕移民，被抢掠一空的陕西贫民是无法抵挡这一诱惑的，到时候金国陕甘地区的人口必然将大量流出。金国财力远远比不上南宋，不可能靠长期输血支撑陕西的驻军，那时他们将不得不进行裁军，而吴璘的防区却会因为人口迅速增加而愈加巩固，对陕甘地区金军的优势将更加明显，而赵抗的目的并非仅此而已。
　　“这样一来，金人只有两个办法，第一种办法就是收缩陕西的兵力，巩固要冲和战略要地，但这样一来陕西五路事实上已经回到了我们大宋手中，甚至大模大样地牧马都没有关系。西北地区宋强金弱，他们已经被大人和尊兄打怕了，是不敢主动出击的，所以这是一种消极的战略。而第二种办法则是从其他地区移民填充空虚的甘陕一带，但只要我的办法一直持续，他们这样做其实只是在不断地向我们提供大量廉价的人口而已，到那时拖垮的就不光是金国的一个地区，而是整个金国了！”赵抗继续解释道。
　　“可是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很难瞒过朝中文臣的耳目啊！”吴璘看来已经被那些文官弄得有心理阴影了。
　　“我还没有说完呢，您可以藉着防备金军进犯的名义在这一带大兴团练，抽选其中的精壮补上缺额，他们便不会怀疑了。”赵抗贼兮兮地笑道，“西北毕竟不是重点，他们不会在这事上面花费太多精力的。大人还可以虚报些兵员，一来是多向朝廷要些军饷贴补那支机动分队；二来是降低他们的戒心，据说那帮混蛋对那些腐败无能的军官一向不闻不问，反倒是对那数量本就不多的清廉能干的将领却盯得很紧，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清廉能干的将军被重用的机会大啊，这势必会危及他们文官集团的地位……比如当年的狄……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那臣就按殿下说的办，可万一出了问题，皇上那边……”吴璘在战场上英明果决，可在官场上就显得谨小慎微了，都是被逼的。
　　“放心，我会和老头说的……”赵抗又开空头支票了，事实上他到现在都不愿再见赵构，“不过文官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大人最好多结交一些不太歧视武官的，总会用得着。”
　　“多谢殿下。”吴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也不是傻子，赵构把这个唯一的儿子派出来冒险，怎么看这对父子的关系都有些问题，“殿下率军深入敌后，可谓步步危机，皇上就您一个儿子，怎么会放心得下呢？”
　　“他自然很放心……”赵抗在肚子里已经把赵构不知道骂了多少遍，但嘴上却说，“以我目前的战略方针，是不会遇到多大危险的，这里敢问吴大人，您觉得当初秦能灭掉东方六国，根本原因是什么？”
　　“自然是商鞅变法后国富兵强，再加上其后秦国明君迭出，良将如云，又很善于吸纳他国的人才，实力此消彼长，再加上秦始皇雄才大略，秦国自然能够扫平六合了。”吴璘给出的是史书上的标准解释。
　　“不对，东方各国也曾强过，而秦国也弱过，为什么秦国能够由弱变强，而东方各国却只能强盛一时呢？”赵抗立刻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这……请殿下教我。”吴璘现在已经完全对赵抗刮目相看，虽然自己在实战上决不会比这个毛头小子差，但是赵抗新颖的想法与透彻的见解则常常能令吴璘茅塞顿开。
　　“那是因为秦国始终可以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大人不妨回想一下，基本上战国时期与秦国有关的大战役，秦国都是发起者。掌握了战争主动权，即使实力稍弱，胜率也会相当高，秦国统一天下的可能性自然比其他六国要大得多了。但这只是次要原因，决定了秦国可以打别人，而别人不会去打秦国的那个因素，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啊！”
　　“的确，函谷关天险在手，便可以毫无顾虑地出兵东进了。”吴璘自以为已经明白了。
　　赵抗心中叹息，吴璘虽然善战，但对政治懂得还是太少了，因而在战略上不可避免地稍有欠缺。他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这只是次要的一方面，关键之一在于秦国是一面受敌，容易应付，而东方诸国则混战不休，这样一来秦国便可以轻轻松松地做那只黄雀了。不光是秦国这样，举凡历朝历代，无不是偏居一壤者席卷天下，商自东夷，周出西岐，秦出西戎，汉出巴蜀，唐出晋阳，这正与围棋中占据边角者胜是一个道理，至于隋朝，本身实力就已经超过了南北两个敌人之和，那战略态势便没有多大影响了，更何况当时还有长孙晟（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的父亲，历史上罕有的神射手——一箭双雕说的就是他，当即令突厥人拜服不已，此后很多突厥贵族求长孙晟教授他们子侄箭术，可见汉人的骑射未必就比胡人差，关键还是看天赋和训练；卓越的军事战略家与外交家，他献上‘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方针，将强大的突厥弄得四分五裂，直到唐初都没有完全恢复元气，要不然唐朝的天下也没这么容易打下；战术能力也不弱，很阴的那种……他也是中国历史上的超级牛人之一，带着几个护卫就跑到突厥可汗那里让他亲自给不久要来巡视北疆的隋炀帝除草……结果突厥的启民可汗和几十个突厥显贵干得可欢了……隋炀帝对其颇为信服，要不是他早死，未必就会那么乱来，那也就不会有唐朝了。顺便提一下，在黄易大师的《大唐双龙传》中，他乃是假死，换了个更响亮的名字——石之轩）这样的卓越战略家，而名将和谋臣之多更是历朝所罕见，隋文帝也算明君，那统一天下自然易如反掌了。”
　　吴璘立即反驳道，“殿下怎么将本朝给漏掉了？我朝太祖可是在北有辽国和北汉的情况下一统天下的。”


第七十六章 谈兵（上）
　　“本朝的情况有其特殊之处，后周的实力本就不弱，而辽国虽然兵力强盛，但是中间却隔了一个实力有限的北汉，无法倾其所有而大举南下，所以一直无法对我大宋构成致命的危险。而此时的南方则分裂成诸多小国，实力上与我大宋相去甚远，所以只需派一支偏师即可扫平，那又有何难度可言？何况太祖皇帝‘先南后北’的战略在当时的情况下虽然容易成功，但也为日后受制于北方的劲敌埋下了隐患，个中缘由也正是秦国之所以能统一天下的第二个关键！”赵抗从来都是听陆仁他们讲，现在自己有机会教别人，自然是侃侃而谈，但正是在这一过程中，他原本有些凌乱琐碎的战略思想得到了梳理，他日后扫平天下的总思路自此也初显端倪。
　　“吴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世上为什么会有战争？”赵抗很突兀地问道。
　　“这……引发战争的缘由太多了，臣可说不全。”吴璘毕竟不是战略家，还从未从这样的高度思考过问题。
　　“我的老师曾教导我说，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经济的体现，所以归根到底，发动战争是为了获利。”赵抗却不知道，陆仁教他的这话也是盗用别人的名言……
　　“这话……不对啊，这似乎也不能概括所有的战争，比如说春秋末期吴楚两国之间的战争，前期是因为两小儿争执，后期是伍子胥借兵报仇，与经济上的利益似乎没多大关系吧！”吴璘对赵抗的言论只是部分认可。
　　“如果吴楚之间没有发生战争的利益根源，两小儿的争执最多发展成较大规模的械斗就会终止，而伍子胥则将不得不到其他国家寻找机会。在那个时期，楚国富足而吴国贫困，国力上似乎差距颇大，但也正因为这样，吴国一旦能够打败楚国，他们便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而楚国若兵发吴国，在当时则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利益，所以吴大人您也应该很奇怪吧，小国吴国不断进攻，而大国楚国则反而消极防御，只要当时两国的经济状况不发生重大改变，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吴国，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结论。因为时间若拖得太长，则局势可能发生对吴国不利的改变，到那时就会出现变数了。但是吴国很幸运，伍子胥和孙武的到来，使吴国取得胜利的时间大大提前。”赵抗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后来局势发生了变化，楚国随着人口的增加，对土地的需求也随之水涨船高，这样一来原本毫无价值的吴越地区立刻变成了一块肥肉。楚国的国力毕竟强盛得多，只要有了出兵的动力，很轻易地就征服了吴越地区，使楚国的版图大为扩张。这一切的历史事件是否正如我说的一样呢？”
　　“殿下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们与金人交战，除了骑兵数量不足和朝中文官的掣肘外，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出兵是劳民伤财，而他们则可以通过抢掠而获取巨大的收益，因此导致双方士气不成比例。”吴璘有感于心，叹息道。但吴璘似乎很快又找到了反例，中国历史上的战争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勾践卧薪尝胆又怎么解释呢？”
　　“吴越争霸依然符合我的理论，越国穷而吴国富，动力大得很，勾践复仇的决心只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已。”赵抗笑道，但他很快又话锋一转，“刚才所说的，不过是最粗浅的层次，要说到核心的部分，就必须先弄明白人命值多少钱！”
　　“生命的价值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吴璘有些不满地回道。
　　“吴大人不要生气，我这样说只是打个比方，以方便解释。人的生活越好，就越珍惜生命，也可以说命就越值钱。所以，战争是否划算其实就取决于牺牲的人命的总价值与战争净收益之间的对比，所以可以直接得出一点推论，大家都认为必败的战是根本打不起来的，因为得不到任何收益，反而要白白损失财富和人命。再回到吴楚之战中，当时吴国虽小，但兵力也有数万之多，而且吴国民风悍勇，又得到了晋国的扶持，再加上楚国并不会一下子便出动全国兵力抵抗，所以吴国当时完全有打败楚国的可能，要不然这场战争无论胜利后有多大收益，依然是打不起来的。”
　　“但是，穷困只是表明扩张的动力大，却并非表明扩张的能力强。一是因为如果贫困过度的话，人口便难以增长，兵力自然就占不到便宜，虽说兵贵精不贵多，但若兵力太悬殊，还是没法打的。举个例子来说，如果当初金军只有一万人，靖康之乱还能发生吗？”
　　“当然不能，女真人再勇猛也不可能以一当百的，不过怎么可能只有一万人呢？光打猎捕鱼都能养活几十万人了。”吴璘叹息道。
　　“其实我也就是打个比方，再加上兵器盔甲训练之类的也都会影响战斗力，是不能简单换算的。要不然当初陈汤为什么说当时汉兵一个可以打西域兵五个？难道那时的汉人生活还不如西域小国不成？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命越不值钱，对外扩张时的动力便越大。而决定人命价值的，不只是生活水平，民风也很重要，秦汉及以前的年代，华夏的民风是重义轻利、重诺轻生，为了一个承诺或是一口气便可以捐躯赴死，而现在呢？这样做会被认为是傻子……现在人命可金贵多了……”赵抗不无讽刺地说道。
　　“是啊，臣麾下的将士大多来源于北方的流民，因为都与金军有着血海深仇，情况还好些，那些南方士兵却得训练很久才能上战场，唉！”吴璘早有同感，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秦国当年的军力之所以强大，关键在于两个方面，他将百姓的基本生活水平牢牢地限制在温饱线上，民众能吃饱便不会造反，这样内部便稳定了下来，而不够富裕又使得他们的人命低贱，在战场上便会悍不畏死。另外，刚达到温饱线的民众生育率是最高的，也有利于人口的增长，这是秦国军力强大的第一个原因，至于商鞅制定的法律制度不过是外壳而已。”赵抗刚说到这就被打断了。
　　“但是这样的暴政也正是秦朝灭亡的主要原因，我们是不能采用的，那样不亡于外，却要亡于内了。”吴璘挥了挥手。


第七十七章 谈兵（下）
　　“看来即使是武将们，也多少沾染了一些儒生的习气……”赵抗心中不以为然，但并没有纠缠于此事不放，以免引起吴璘的不快，他立刻接着刚才的话题讲了下去。
　　“刚才说的我们用不了，但下面要讲的就完全不同了，这一点不光是秦国，军力最强的汉代也是如此，那时除了皇室以外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是什么人？是军功勋贵！而现在呢？是通过科举而登上高位的文臣！吴大人该明白为什么民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了吧，民众逐利，榜样的力量而已。”赵抗面露微笑，他想吴璘已经明白，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是啊，若从军才能发达，百姓自然踊跃参军，平时也一定勤习武艺；而像现在考取功名才有前途，有天分的人自然都会钻到故纸堆里了！哼，书中自有黄金屋嘛！”吴璘冷哼了一声，然后又皱起眉头，“可是现在文官们早已抱成一团，没有办法撼动啊！”
　　“的确很难，但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我们的事业一定能够成功！”赵抗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坚毅。
　　吴璘以为赵抗是想要他支持自己争夺太子之位，有岳飞的前车之鉴在，他立刻噤口不言。
　　赵抗自然想到他误解了，但一时也说不清楚，不如佯装不知，不要点破为好。
　　赵抗刚要离开，才想起还有要事没说，“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吴大人，请您在这一带的垦荒工作中多费些心。我的意思不是要您加大力度，而是希望您尽可能地增加牧场的面积，使这一带逐渐转变为半农半牧区。等到日后关西地区完全收复后，那时再完全变为农耕区也不迟，而关西地区则成为新的半农半牧区。”
　　“殿下的意思是要扩大马场的面积吧，可是牧场的收益比耕地要差多了，这样不太好吧。”吴璘迟疑道。
　　“但吴大人不要忘了，牧场所需的人手也要比耕地少得多啊！随着岭南开发的力度不断加大，这一带将长期维持地广人稀的状态，现在不扩大牧场面积，更待何时？”赵抗反驳道。
　　吴璘还停留在老观念上，对此不置可否。
　　“同样面积的耕地，收益自然比牧场大得多；但是若是相同的人数，而面积无限的话，则绝对是牧场收益更大。以前这一带的耕地之所以不改成牧场，是因为人口众多，靠畜牧业养不活而已。”赵抗再一次体会到要别人接受新观念确实不容易。
　　“臣明白了，可人口总会恢复的，那时岂不是还要改回来？”吴璘还是觉得赵抗多此一举。
　　“按照我国百姓的习惯，若是耕地过多，无人耕种的只会有一个结果——抛荒，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可以放牧，那就会造成很大的浪费。将可以耕种的牧场辟为耕地，在大家心中是理所当然的；而将耕地再转为牧场，则往往不被世人认同，就像当年的汉武帝那样。但是想彻底打败金军，我们必须有大量的战马！现在人口不足，正是扩大牧场的大好时机，不可以错过啊！将来等失地收复以后，黄河以北都必须保留相当面积的牧场，因为草原鞑子一旦完成统一，将更加可怕！”赵抗攥紧拳头说道。
　　吴璘终于点了点头，但他还有一个疑问，“但是耕地不足对人口增长很不利啊！”
　　“耕地多得很，南方有大片的荒地，水热充足、土地肥沃，一年可以两到三熟，比北方耕地的出产要高得多！我们自己的荒地开垦得差不多后，还有大理、越南、占婆等地可以开垦，根本不用担心。”赵抗不自觉地将组织的发展规划透露了出来。
　　“那里的土地？嗯，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朝中恐怕又会说‘蛮荒之地，取之无益’了……”吴璘理解了赵抗的意思，但并不看好前景。
　　“哼，凭他们？能阻止得了我‘北防南扩’的战略吗？只要我将来大权在握，他们这些苍蝇嗡嗡叫又有什么用？”赵抗不屑道。
　　吴璘误以为赵抗是在暗示对皇位的野心，立刻就不敢接话了……
　　“建安郡王（赵构的养子赵昚）虽然聪颖好学，但是无论在机变还是在处事的果决上，和这位殿下比起来都差得远了，而且一个养在深宫，一个则是在战火中飞速成长，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难道这就是皇上的目的？像大禹那样？可这是他的亲生儿子啊，又何必如此麻烦呢？难道是顾忌他母亲的身份吗？抑或是皇上对小殿下还不太放心？都有可能，但若他真的将金人打得落花流水，便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他继承皇位的资格了，皇上还真是用心良苦……”想到这里吴璘大有“皇帝果然不是人做的”之类的感慨……
　　“建安郡王再怎么贤能，他从小都是在文臣堆里长大，即使有志光复，也不可能真正重用我们这些武官，而这位殿下……”吴璘觉得自己应该表明一下立场了，但是又不能露出把柄被朝中那些家伙抓住，这可是重罪……
　　“就把那份礼物再加厚一点吧！这位殿下是个重实不重虚的人，他应该会喜欢的……反正我这里几年内都没有大仗可打……”吴璘终于彻底下了决心，在暗地里他将全力支持赵抗，以争取武将势力抬头的那一点点希望。
　　当天晚上，吴璘设宴为赵抗送行，入席时赵抗看到了十几张陌生的面孔，他以为吴璘是要公开他的身份，脸上隐现怒色，当场就要发作。这时吴璘却抢先向那些人介绍道，“这位是赵公子，北方义军的首领，今后你们就到他的麾下听用吧。”
　　赵抗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吴璘是打算送些中级军官给他，这正是目前他最需要的，他不由心生感激。这时赵抗也扫视了一下，只见十数人中除了一个年轻人稍显瘦弱以外，个个都是虎背熊腰，而他们眼中都隐约透出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其中数人甚至已经杀气内敛，这令赵抗有些吃惊，难道他们不只是中级军官？的确，若论武功的话，其中有几人甚至面对赵抗也不落下风，要么就是难得的猛将，要么就是顶级的护卫，可吴璘知道赵抗身边高手众多，应该不会画蛇添足，所以前者的可能性居多。想通这一点后，赵抗不禁对他们的身份生出了几分好奇。


第七十八章 厚礼（上）
　　可这群家伙的态度却把赵抗气坏了，除了那个看上去更像书生的年轻人还算安静以外，其他人当场就炸了锅，其中体型最强壮的那个说出的话传到赵抗耳中，显得最为尖酸刻薄，“就凭他？长得像个娘们似的，连娶媳妇的年纪都没到吧，也不知道毛长齐了没有？”。而其他人的话也是非常难听，要不是吴璘很快就有了反应，赵抗还以为这些人是他特意请来羞辱他的呢。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太放肆了！”吴璘厉喝道，这还是赵抗第一次见他露出怒色，只见吴璘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那帮家伙全都老实地住了嘴。吴璘叹了口气，向赵抗赔罪道，“本官驭下不严，让公子见笑了。”言外之意是请赵抗不要和这帮家伙一般见识。吴璘今天拉来的这些人可以说都是军中有名的“刺头”除了他以外，谁都不放在眼里，已经给他惹过好几次麻烦了，要不是爱惜他们的才能，吴璘有时还真想把他们送回老家去。今天吴璘要他们过来，其实也有检验一下赵抗驭人之能的意思在里面，如果他镇不住这些骄兵悍将，那自己这份大礼还是收回比较好。但是他们刚才的言语也实在太过分了，如果赵抗记仇的话，那日后恐怕会很麻烦，也难怪吴璘要发怒了。
　　“吴大人毋须动怒，在下可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在下很不明白，诸位大人从来没见过我赵抗，怎么就会看轻我呢？”赵抗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小小年纪，又一副娘们……女人的长相，能有什么本事？”那个壮汉不屑地说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听出了赵抗是在装愣，可壮汉居然还真地回答了，大家不由为壮汉的憨直而窃笑，即使吴璘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原来你是以貌取人的啊！”赵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个壮汉这才知道自己被人戏弄了，不过好在他脸够黑，臊红了别人也看不出来……
　　“你们这帮笨蛋也不想想，你们吴大帅是何等样的人物，连他和我说话时都是客客气气的，我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少年？”赵抗脸色一沉，冷声道。
　　大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问题，有几个人已经露出了局促不安的神情，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有那个相对瘦弱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这次你们的无礼我就不追究了。但是若我不拿出点真本事来，想必你们也不会心服，用兵的能力在这饭桌上也没法表现，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功夫吧。”话音刚落，只见赵抗人影一闪，不知何时已经闪到那个壮汉身后，抬起一脚就将他给踢了出去……
　　这下吴璘也傻眼了，一方面他是对赵抗的武功之高感到惊讶；另一方面他则是对赵抗居然和一个粗人动手而深感意外，毕竟赵抗可是皇子身份，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不过吴璘也明白，对付军中的“刺头”来点硬的见效最快。
　　“你耍赖，居然偷袭！”那个壮汉身体确实结实得很，拍拍屁股又爬了起来，不服道。
　　“孙瞎子，别闹了！”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发话了，“你是赢不了这位公子的，刚才他手下留情你没看出来吗？你若有刀在手，或许还能拼个平手，如果继续空手的话，就算你早有准备，也最多能撑过三招！”
　　这下赵抗也有意见了，“什么？空手连我一招都接不了，拿了兵器就能和我抗衡？我不信！”。见赵抗要和那个“孙瞎子”比兵器，吴璘急了，“本来是介绍你们给赵公子认识一下的，却给你们搞成了比武……都给我住手！”
　　可那个年轻人却根本无视吴璘的权威，将一柄钢刀扔到了“孙瞎子”手里。而那“孙瞎子”刀一到手，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同了，原本粗鲁莽撞的眼神立时不见了，就像野兽盯紧猎物时那样，神情无比专注，令赵抗也感觉心中一紧，“有意思！”
　　赵抗童身已破，以内外化肉体成钢的能力大幅度减退，不可能冒险去玩空手入白刃。他随手便折下一根桌腿当作短棍使用，然后故技重施，又要闪到“孙瞎子”背后偷袭，却见他头也不回，便向后看似随意地劈出一刀。
　　“不好！”赵抗发现自己就好像送上去被他砍似的，当下也没用桌腿挡格，而是气息逆转直接抽身回退。这一下在座的众人全都震惊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颠覆武学的常识，在高速移动中突然变向的。
　　“孙瞎子”现在也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发现在赵抗迅如鬼魅的身法面前，自己确实毫无获胜的把握，而且赵抗年纪还那么小，确实是值得吴璘如此看重。但就在他要开口道歉的时候，赵抗的“乌金鞭”呼啦一声甩了出来！“孙瞎子”现在虽然反应与出招速度提升很大，但是身体的移动速度却没有明显的变化，在赵抗击出的漫天鞭影面前根本无法抵挡，一会的时间就被卷了起来，然后又被扔了出去……
　　“孙瞎子”这下算是彻底心服了，至少在武功方面是这样，好在赵抗并不像外表那样年幼，要不然他真的要羞愤欲死了。“孙瞎子”在众人中武功算是出类拔萃的，见他都服了赵抗，其他人自然立刻转变了态度，只有那个年轻人除外，只见他淡然地说道，“的确很了不起，但是若放到战阵上，威力就没那么大了。”
　　这话一出连吴璘都微微蹙眉，赵抗倒是不以为忤，笑道，“这位大哥说得没错，但是我身为全军统帅，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亲临前线，学武只不过为了防身和健体而已，用不着我亲手杀人。”
　　这下那个年轻人反而肃然起敬，拜服道，“如今年轻就武功出众，又能冷静自制而不亲身犯险，公子将来必成大器，南成此前多有怠慢，还望公子宽恕！”
　　原来那个年轻人名叫郑南成，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赵抗淡然一笑，扶起他温言抚慰，看得吴璘也暗暗点头。郑南成可以说是众人中的领袖，他一心服自然不会再有谁对赵抗无礼，不过赵抗却看出他们言语中闪烁其词，其实并不是太想跟随自己。


第七十九章 厚礼（下）
　　“孙瞎子”性格憨直，他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些所谓的义军，实际上无非是些贼寇而已，根本没什么前途。何况在金国境内想要发展壮大，实在太难了，百姓都只顾惜自己和家人的性命而不愿抵抗，就连当年王都统（抗金名将王彦）的‘八字军’，最后不一样没能坚持下来撤回了南方？我们是想杀金兵报仇，但也不想白白送死，而且死的时候身份还是土匪！”
　　“贼寇只是掩饰身份用的，并不是一直当盗匪，在不久的将来，你们就可以重新扬眉吐气。至于我的军队有没前途，正所谓眼见为实，诸位还是去看一下再下结论也不迟。另外，听你刚才说你们都与金人有着血海深仇，现在全天下与金人有仇的何止千万，但为什么还是报不了仇？是因为他们都像你们一样等着朝廷下令，而不愿意主动承担那份重责，难道只是坐在后方发发牢骚，你们就能心安了吗？”赵抗语音低沉而有力，重重地敲打在众人的心中。
　　众人看过魔军的训练后，脑中几乎无一例外地闪过一个词——“惨无人道”不过久经战阵的他们也确实感觉到了眼前这支军队可怕的潜力。郑南成低头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而其他人则更加不想为赵抗效力了。
　　“你们觉得我很过分是吗？看起来是这样，但是他们每天在训练中死亡的人数其实远远比不上其他军队中因缺医少药而伤重身亡和病死的那么多，考虑到这点后，你们还觉得我的军队死人多吗？至于训练强度高到甚至有点血腥，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可是连血都没见过的兵，又怎么可能打败凶残至极的敌人呢？你们可别告诉我，只需要喊喊口号就可以了！”赵抗厉喝道。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倒是一直沉默的郑南成回话了，“其实以常规训练法，循序渐进地来，也一样可以练出精兵。”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们考虑到了时间吗？要彻底打败金军，至少也要三十万精锐之师，如果按照常规的训练法，需要多少时间？回答我！”赵抗盯着郑南成喝问道。
　　“如果集中全国之力的话，大概要十年，如果……还在的话，大概要七到八年。”郑南成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及以往的那么多名将遗忘的重要问题究竟是什么了……
　　赵抗当然知道他暗指的人是岳飞，但是现在他还没到平反的时候，当下立刻回到原来的话题说道，“十年……十年能发生太多的事了，何况你说的是集全国之力，可能吗？就算这十年二十年里不老不死不病不退，那累计消耗的粮草都不知能多养活多少孩子了！这就是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时间越短，便越不容易碰到变数，而且这种方法同时还非常节省钱粮，和盲目追求速度的急功近利是不同的。对于你们，我并不勉强，愿意为了理想付出一切的，站到我身边来，注意，是一切；愿意服从我指挥的，站到我的左边；怕死的，站到右边！”
　　结果……大家几乎清一色地站到了赵抗的左边……郑南成想了一会，最后也站到了人群之中，就这样问题解决了……不过赵抗花这么多时间来进行交流也不算浪费，早点统一思想总比晚点好。
　　虽然对这些人中一个理想主义者都没有比较失望，但这些人对手下严重缺乏中高级军官的赵抗来说无疑是很大的助力，据吴璘介绍说他们至少可以胜任千人队的长官。而且每个人还有自己的专长，比如真名叫孙二狗的“孙瞎子”在训练士兵上的能力不在吴璘本人之下，而年纪最大的李天保则是最稳重、经验也最丰富的一个。
　　可是说到显然是众人领袖的郑南成，吴璘却是直到众人散去之后才与赵抗详谈。原来这个郑南成当初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某天在吴璘亲自视察的时候，训练中的郑南成中暑晕倒了……
　　爱兵如子的吴璘自然要亲自上前查看，可就在他派人找大夫时，郑南成却像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小人其实没有中暑，不过不如此便无法见到大人，想说的话便无处诉说。”
　　“你一个普通的士兵，使诈戏弄本帅，难道就不怕死吗？”吴璘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但是军法的威严还是必须维护的。
　　郑南成昂然答道，“方今天下战乱未休，人命贱如草芥，百姓流离失所，小人只怕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死却有什么好怕的呢？”
　　“好大的口气！拉下去，重责一百军棍！”吴璘喝道，但不经意间他却对军法官使了个眼色。
　　虽然执法者手下留情，并未用上全力，但郑南成的身体算不上强健，一百军棍下来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但是这一过程中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脸上还露出了些微的笑意，因为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果然，郑南成的伤势还没痊愈，吴璘一纸调令下来，他便成了吴璘的亲兵。原来他出生在辽东，也就是说他当初是辽国境内的汉人，而他父亲则是辽军的中级军官，家境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必要的教育还是负担得起的。由于金国灭辽后，对原辽国境内各族还是以安抚为主，并未像后来南下时那样烧杀淫掠，再加上辽国长期以来不断磨平当地汉人的民族意识，所以辽国灭亡时才四岁的小南成并没觉得受异族统治有何不妥。
　　郑南成自小聪明，他的父亲对其视若珍宝，不惜花大价钱请来了燕京城内有名的大儒教他儒家经典，但是郑南成却对兵法更感兴趣，那个大儒在长叹“可惜”之后走人了。郑南成的父亲虽然很生气，但想到现在乃是战乱之世，学习兵法也很有前途，便没有多加干涉。可是郑南成才正式学了一年兵法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当时才十岁的他说了句这样的话，“这些兵法书空有理论，却缺乏最基础的统兵、训练等内容，如果沉溺其中，只会越来越脱离实际，根本成不了真正的名将。”
　　就在父亲气得想痛打儿子一顿时，小南成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去军队里生活一段时间，以学习了解军队的管理和训练等实用内容。他的父亲实在是拿儿子没办法，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可他却没想到这会是他一生中最为后悔的事情……


第八十章 寻路之旅（上）
　　由于郑南成是长官的独生子，士兵们自然对他很好，而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便和那些士兵吃同样的苦，即使中途退出也只是因为瘦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而已，这又令大家不禁对其刮目相看，他也第一次交到了朋友。但是，在这一过程中，郑南成也渐渐发觉军中各族官兵的地位并非像他原先以为的那样平等，女真人的地位最高，而渤海人、高丽人、契丹人、奚人等其他胡族顺次降低，汉人则位于最下层，不过有南宋的降兵垫底，他们这些北方汉兵并没觉得难以忍受。某天，郑南成的一个朋友因赌钱的事与一个渤海兵发生争斗，事后本就受伤颇重的他捱了重重的一百军棍，没过几天就死了，而那个渤海军官则只被罚了半年的军饷而已。
　　这件事令当时才十三岁的郑南成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汉人身份，虽然这件事很令人气愤，但一向冷静的他并没有冲动，在他看来这样做不过是多搭上一条性命而已。按郑南成当时的想法，以自己的才干将来登上高位并不难，到时候为朋友报仇岂不是简单得很？可是，在渐渐了解到军中胡族军官升迁要比汉将容易得多之后，郑南成才意识到自己最初的想法是多么地天真，而一年后发生的那件事则将他彻底推上了另一条道路……
　　郑南成并不是一个标准的正人君子，在他还没满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死党拖去睡过营妓了。由于他长相俊秀，在金军的基层官兵中并不多见，再加上他性格温和，在金军中算是懂得怜香惜玉的类型，所以颇受那些营妓的喜欢。没过一年时间，年纪还小的郑南成就有了几个“红颜知己”为此还常常被死党们取笑。
　　但是没过多久，其中与他关系最好的那个营妓却无辜惨死，年仅十六岁的她实在受不了几个女真兵似乎无休止地蹂躏，结果被那几个因求欢遭拒而怒火中烧的家伙一顿皮鞭给活活抽死。郑南成闻讯赶来救人时已经晚了一步，却听到了一句影响他一生的话——“汉人的女子那么多，死一个有什么关系，等爷爷南下时再抓十个过来！”
　　郑南成的涵养再好，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热血少年，这下再也忍受不了，愤然抽刀将那几个女真兵全都砍死。完事后郑南成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略作掩饰后连家都没回就逃出了兵营。由于此事后来引起了颇大的余波，为了震慑军中心怀不满的汉兵，郑南成的全家数十口人全被处死……
　　郑南成是个聪明人，他出逃时自然想到了家人的结局，但就像当年的伍子胥那样，“与其留下和家人一起白白死掉，不如留着有用之身为家人报仇！”
　　但是当郑南成进入当时已经被战火蹂躏地残破不堪的中原地带后，他才发现原来战争中像他这样的遭遇实在是太普遍了，甚至家族全灭的也比比皆是。不知不觉中郑南成心中的家仇渐渐淡去，倒是一种责任感开始萌芽，“一定要平定乱世，扫除不公，即使最终力有不逮，我也要竭尽所能试一试！”
　　郑南成可不是一个那种书读傻了的人，不会相信对那些战犯们讲道理会换来和平，而对金军颇为了解的他也知道花钱买和平只能短期见效，长期来看反而是资助敌人来对付自己。对于自己要做的事，郑南成早就有了明确的想法，那就是用战争去争取和平！
　　对于金军的优劣之处郑南成算是颇为了解，所以他那时并未觉得打败金军有多么困难。但是当他接触到宋军之后，郑南成简直无法将其和军队联系起来，在他看来大部分的宋军战斗力恐怕还不如盗匪呢！而当他来到南方以后，他便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南宋大部分居民的生活富裕，根本不愿意当兵，以致于军队中大部分兵源不是来自于囚犯，就是混饭吃的，战斗力能强吗？只有那几支兵员以北方难民为主的精锐，战斗力才能和金军抗衡，明白这一点后郑南成先后加入了韩世忠和岳飞的军队，期间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却发现了一个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韩世忠的军队纪律比较涣散，但是靠着他个人的勇猛和不时闪光的奇谋，总体而言还是胜多败少，可是郑南成不过是个小小的士兵，没机会接近韩世忠本人，在这种军队的基层实在是学不到多少东西。而韩世忠在水军方面倒是真材实料，这才是郑南成在其军中逗留超过一年的根本原因。但不管怎么样，郑南成并没有学到他想要的“百战百胜”之道，因此他找机会开小差走人了，不久他便加入了名声更大的岳家军。
　　岳家军的训练极其严格，但对心志坚毅的郑南成来说，这倒还能适应，而从基层切身感受到的练兵方法也令他获益良多，可是岳家军却有不少在他看来很不合理的地方。岳云曾经在一次训练中坠马，岳飞为此大发雷霆，本来想要将其斩首，在诸将苦劝后改罚一百军棍。对于这件事，大多数人都以此作为岳飞军纪严明和不徇私情的明证，但是郑南成却有不少疑惑。至少他并没发现有一条军规规定训练中坠马要斩首，当然，郑南成并不是“背嵬军”的成员，也许他们的军纪特别严格也说不定。但即使这样，他也还是不解，因为坠马有很多可能的原因，大部分都与骑手无关，即使是最精锐的骑兵也不能保证一定不出现马惊失足的情况，这种完全不可预测的情形居然要处死骑手，简直是莫名其妙。要都这样搞，估计没几个人敢骑马了，而事实上因这种原因受罚的似乎也就岳云一个，其他人出现这种情况最多被训斥一下。
　　而那些评价就更没道理，若军法没有那样规定，岳飞如此处罚儿子，那就是执法过酷，可没什么好大肆渲染的。而若军法有那样的规定，岳飞在众将劝说下将其改成一百军棍，那就又是徇私了，怎么能说是不徇私情呢？正因为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郑南成想当然地认为岳飞不过是牺牲儿子，以增加他个人的威望而已。不过日后当他听到居鹏亲口讲出此事的真相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理解的全错了……
　　郑南成不久之后离开岳家军与此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岳家军虽然威名赫赫，但并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军队，才是最根本的原因。郑南成最推崇的军队是东晋北府兵和战国时期的秦军那样的，它们的强大是军队本身强大，而不完全取决于主帅。


第八十一章 寻路之旅（中）
　　无论统帅是谢玄、刘牢之还是刘裕，北府兵都毫无疑问是当时天下的第一强军。而像陈庆之的“白袍军”之类的军队，虽然一度所向披靡，但只要主帅一死，立刻就从历史上除名，这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根本原因。
　　人的生命很脆弱，可能病死、可能战死、可能老死，也可能被朝廷撤换。换了主帅便不再强大的军队，是不可能完成郑南成那宏伟的理想的，因为那绝不可能在一年两年内完成。毕竟即使打败金人，还有草原上的蒙古等游牧部族呢，这一点南方人可能会忽略，但北方长大的郑南成可不会这样短视。而且北府兵这种军队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因为晋升制度健全合理，优秀的将领会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当年宋武帝刘裕才能干出杀掉一批名将再提拔一批，再杀掉一批再提拔一批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这种军队并不是一个垃圾带兵也能所向无敌，而是其内部将领的优劣很容易就看得出来，没能力的将领根本没机会上位，就算因为某种原因上位了，也会被官兵们给排挤出去，这就是当年刘裕官位不高却能号召全军的道理，军功摆在那呢！
　　岳飞并不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人，但他却非常讨厌别人干扰他的决策，所以他要建立的军队，注定了是对他个人绝对服从的军队，即使是赵构，想要越过他调换岳家军中的军官也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注定了岳家军不可能是郑南成理想中的军队，韩世忠是没能力建立，而岳飞是不想建立……
　　除此以外，岳家军的一些特点在郑南成看来，并不像世人说的那样全是优点。一是岳家军的正义感过强，这的确是可以争取民众支持，在沦陷区尤其是这样。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北进中原后，只要金军采取坚壁清野的政策，便几乎无法从当地获得补给，愿意主动无偿犒劳将士的毕竟只是少数人，这便带来了沉重的补给压力。其实以岳飞的个性，当初十二道金牌未必就能逼他回师，但是停止粮草供应却让他不得不低头，这也说明了岳家军对后勤的依赖。事实上，粮草问题确实是岳家军最大的弱点，若不是岳飞在军中有着近乎于神的无上威望，在几次断粮的危机中军队早就解体了。但是临近边境时总有办法可催，一旦深入敌境，又不愿就地解决，最后迟早要出大问题的，要知道岳家军才打到开封而已，连金国纵深的五分之一都没到，这也是当初陆仁不太看好岳家军成功的主要原因，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啊。
　　当然，岳飞不是偏执狂，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估计他也会放开管制的。但是这样一来，依靠着带有信仰心性质的超强正义感团结起来的军队，将会信仰崩溃，后果如何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郑南成对岳家军或是岳飞最不以为然的地方就是他立场混乱，公私夹杂不清。举例来说，岳云一旦触犯军法，岳飞必然重罚，但是有时实在罚得狠了，岳云也有绝招，找奶奶说情……岳飞至孝，遇到这种情况就只好不了了之。这件事上，郑南成的看法是孝顺只应该体现在私事上，身为全军的统帅，因为个人的问题而影响公务，并不是什么好事。
　　另外，金将曹宁被岳飞派出的内线以大义说动，叛金归宋，并杀死了已经投降金国的父亲，这对国家来说是大功一件，可是岳飞却以其“弑父”为由将其逼死。郑南成也很讨厌曹宁这个人，毕竟弑父确实很冷血，但是掌握公权的人一切都应以该集体的利益为优先。曹宁这么做也许不对，但是于公他是有功的，岳飞应该赏他才对。
　　郑南成的思想就是：处理公事时，应该尽量排除个人因素的影响。但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所以郑南成注定得不到理解。
　　郑南成虽然由于先天体质的原因，力量与耐力不是很好，但若论技巧，在各支军队中与无数敌人战斗过的他，已经罕有敌手了，要不然“孙瞎子”等人也不会服他。而无论是兵法理论，还是实际统兵与训练的才能，即使当年将星云集的岳家军中，也没几个能与之比拟。尽管能力极强，但是无论在哪支军队，他都只能做到一个小军官，然后便很难升迁了，在岳家军中时也不例外。但这并不是他离开岳家军的原因，真相是：他进岳家军是为了学东西的，没什么可学的了，他自然要走……
　　之后的几年里郑南成并没有再次从军，因为世上最强的岳家军都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实在不知道到哪儿可以学到他想要的知识了。不过几年的平民生活倒是增加了他对底层百姓生活状况的了解，为他日后成为军政全才打下了一定的基础。这段时间他结交了不少朋友，因为他在不涉及公事的情况下还是很重感情的，而且他处事公平，待人和气，实在是一位很不错的青年。但产生这些印象的前提是他没有掌权，要不然对他的评价就会是怪胎、变态、无情无义、刻薄寡恩……
　　尽管看上去已经安于平民生活，但郑南成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天下形势的发展，尤其是名将的相关信息更是不住地撩拨着他那颗仍然火热的心。吴玠死后，吴璘很快声名鹊起，这立即引起了郑南成的注意，尤其吴璘还是力战型的将领。比起谋将的能力深藏不露来，实力派将领的能力则体现在无数的细节当中，反而是基层官兵更容易体会到他们的厉害之处。再加上兄弟两个都是名将，这在某种意义上带有了一些传承的性质，这正是郑南成最在意的，于是不久之后他便投入了吴璘麾下。
　　吴璘的练兵之法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令郑南成获益匪浅，尤其是吴璘为了避免赵构的猜忌，更倾向于制度建军，这与郑南成的思路不谋而合，结果他在这里一呆便是两年时间。


第八十二章 寻路之旅（下）
　　但是郑南成再次投军的时候，大的战事已经停止了，虽然吴璘也常常会搞些小规模的骚扰行动，但它们都是见不得光的，自然无法算作功勋。也就是说，郑南成失去了快速升迁的可能，而他的古怪性格又使他得不到上司的赏识提拔，结果郑南成混了一年多还是个大头兵……
　　虽然志在天下的他并不在意短时间内地位的尊卑，可是一个小兵能接触到的范围实在太小，而兵种又不可能随便更换。骑兵部分全部学完之后，郑南成陷入了极度尴尬的状态，走又不甘心，毕竟这里还有很多其他可学的东西；而留下呢，又纯属浪费时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郑南成想出了训练时诈晕以引起最高统帅吴璘注意的方法……
　　吴璘与郑南成长谈之后，既惊叹于他军事上的卓越天分，可又对其将公私几乎完全割裂开来的怪异做法感到无奈。吴璘选将不像岳飞那样重视道德因素，但是离谱到了郑南成的程度，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何况若按照传统的伦理道德来看，郑南成绝对是一个不忠不孝之人，按孟子的话说，“无父无君，是禽兽也。”这种人就算他大力提拔上来，日后还是会被朝臣们的唇枪舌剑给五马分尸的。在吴璘看来，除非郑南成有机会掌握独立指挥权，要不然以他这样古怪的思维方式，可以说这辈子是注定没有出路的……
　　当时吴璘甚至都准备将他打发走了，以免连累自己，但是他想到自己也已经四十来岁了，而小殿下赵昚虽然素有恢复之志，可是赵构的身体一直很好，估计再做十年二十年皇帝绝没什么问题。也就说，下次北伐至少也要二十年后，那时吴璘已经是垂垂老朽了，而和平年代又难以涌现出多少将才，为了给日后的北伐留点希望，吴璘最终还是将郑南成留了下来，并将自己用兵的心得要诀悉数传授。
　　郑南成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才区区半年时间吴璘就没什么新东西可教了，可更重要的实践却成了大难题。郑南成虽然也算是个老兵，但却极为缺乏统率大兵团的经历。但是目前无仗可打，郑南成只能老实地混资历，这速度就很慢了。再说他那痼疾摆在那里，吴璘也不敢提拔他到太高的位置，以免祸及自己。
　　发现自己再次进入死胡同的郑南成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能有机会将军中所有的兵种都尝试一下。吴璘当时已经开始对如何安置他颇为头痛，这下正好丢掉包袱。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郑南成不但当过骑兵、步兵等常规兵种，连已经快要消失的车兵与非战斗兵种伙头军之类的他也全都过了一遍，直到半年前，郑南成才结束了这段修行之旅。
　　当郑南成再次出现在吴璘面前时，吴璘真是惊喜不已，因为他终于学会了如何交际，这比他成为天下第一兵家都更令吴璘高兴。郑南成在下面不但交到了大量的朋友，连担当过他长官的下级军官也对其赞不绝口。吴璘这下终于下了决心，他破格提拔吴璘，并拨给他三千新兵令其训练，但很快他就后悔莫及。
　　原来，郑南成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只不过他不再到人前谈论罢了，这样就没多少人觉得他为人怪异了，但现在有了兵权他便要按照他的想法放手大干。
　　尽管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在郑南成公私分明的做法下，他训练军队的效果非常突出，即使吴璘亲自带队也不过如此。而更令吴璘吃惊和担忧的是，他的身边竟然渐渐集中了一群死党，几乎都是吴璘军中的问题人物，比如“孙瞎子”等人，吴璘这下才发现自己当初还是小看他了。吴璘倒不担心郑南成日后会反叛朝廷，因为他知道郑南成并不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人，而且他还算务实。可是这个小圈子已经渐渐成了吴璘所部中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要是被朝廷知道他居然提拔了一个“无父无君”之人，而且那人在军中还颇有影响，吴璘这官恐怕也当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把这包袱推给我了……”赵抗本来还以为吴璘把那些家伙介绍给自己纯粹是好意呢。不过他倒没有生气，其实赵抗最喜欢的就是有问题的人才，最好是大到没人能用，那样他们想背叛都没地方去，可以放心任用。至于不服管理之类的问题，在赵抗追求公平与实用的管理方法下，倒并不是很大的问题。而那些“枭雄”数量本就很少，而且名声必定不小，所以赵抗并不在意。
　　不过赵抗还是得和他们谈一谈，有些问题还是先挑明了比较好。首先，他们都是在名册上有记录的，所以为了不让别人过早发现问题，他们全都必须改名。本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却因为他们全都没有家室拖累而轻松解决，于是郑南成改成了郑南臣，孙二狗改成了孙大鹏，李天保成了李天佑……
　　赵抗开始还以为他们都是带兵的，但详谈之后才发现其中真正带兵打仗的军官只有七人，其他的几个则是后勤等辅助人才。这令赵抗稍微有些失望，毕竟合格的军官必须在战场上付出大量生命的代价才能脱颖而出，要比其他人才珍贵多了，至少现在他是这样认为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干才的加入使得赵抗目前手中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但是对于组织远期的目标，赵抗觉得大概也只有郑南臣有较大的可能帮上忙，其他人则要看运气了。有鉴于此，在夜深之后赵抗依然没有休息，而是与郑南臣开始了敞开心扉的长谈。
　　“南臣二十余年来遇人无数，公子还是第一个赞同在下想法的，在公言公，在私言私；只有公私分开，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而只有公平了，才能让士卒即使在困境之中也没有怨言；只有士卒可以任凭驱策而无怨言，军队才能百战百胜！”郑南臣从来都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想不到赵抗的思维方式与对天下的见解和自己竟然有不少相通之处，这下真是遇到知己了！
　　“你错了，战争能否获胜，取决于多种因素，天时、地利、人和无不在发挥作用，而很多突发的因素都有可能改变战局，百战百胜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白起这种一生未败的名将，若运气太背，便不可能有那样的威名了。”赵抗立即反驳道，“不光是打仗，做事、做人的道理也是一样。想永远正确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做到永远不大错，永远不二错，能这样也算相当了不起了。”
　　“不大错？不二错？”郑南臣一怔，随后恭恭敬敬地向赵抗作了一揖，显然获益匪浅。


第八十三章 总体战（一）
　　“好吧，这种问题对于普通的将领来说，是没必要去思考的。但我想，你的目标应该是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吧，那就很有用处了。”赵抗虽然挺欣赏郑南臣，但他还是小看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志向，“不二错这一点很好理解，只要善于总结和反思就可以了，但要做到却需要有很强的自制力，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见郑南臣微微点了下头，赵抗便开始讲起更重要的“不大错”“不大错，就是不露出致命的破绽，或是就算露出破绽，也让敌人没有办法抓住，这一点可就难做到多了。因为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并不只是军事问题，它还受到政治和经济因素的影响，很多时候这种影响甚至是决定性的。”
　　“以著名的长平之战为例，这次战役一般人都认为是因为赵括纸上谈兵才导致赵国战败，如果继续让廉颇坚守以老秦师，赵国就算不胜，也不至于败北，真的是这样吗？”赵抗话音止住，似乎是想听听郑南臣的看法。
　　这个战例郑南臣也曾经深思过，所以并没有需要赵抗等多久，“这场战役，赵国一开始就没有获胜的可能，秦国的国力远在赵国之上，而且秦军虽然不若赵军悍勇，但是吃苦耐劳方面则远胜之。而且当时赵国又遭遇灾害，向齐国借粮也失败了，如果一直拖下去的话，赵国国内饿死的人恐怕更多。所以赵国当时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全国兵力，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尽管如此，赵括确实算不上真正的将才，为将者，不识天时、不辨地利，是庸才也。赵括居然被敌军诱入死地，可见其不识地利，而且秦军出动了数十万兵力，却只需丢下了几千真假混杂的尸体就能诱其上当，甚至追击过程中赵军还出现了前后军脱节的情况，这只能说他还是太年轻了……”
　　“有道理，赵国在外交上做得也很不好，完全被秦国玩弄于鼓掌之间，孙子强调‘伐交’的重要性，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南臣啊，其实赵国那时并非完全没有胜机，你能想到吗？”赵抗开始考郑南臣了。
　　“属下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调代北抵御匈奴的李牧南下，可那时李牧还年轻，未必镇得住四十万大军。而且对匈奴不设防，那实在太危险了。”郑南臣沉思了一会，回答道。
　　“这倒无妨，李牧手下就有十余万军队，全是百战精兵，让他和廉颇换防即可。不过这种办法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为还是兵对兵、将对将，李牧可未必打得过白起啊！”赵抗轻叹道，他一直很偏爱战国时的赵国，当年读史时就为其后期的昏君误国而郁闷了好久。
　　“那么就兵不对兵、将不对将？这该怎么打？”郑南臣这下也迷糊了，他的思维再开阔也无法和接受过现代观念的赵抗相比。
　　“很简单，先利用险要的地形拖住秦军的主力，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最多二十万军队便足以拖住大部分秦国的军队。然后派出十万骑兵秘密从雁门云中一线斜插秦国的腹地关中，关中是平原地带，利于骑兵驰骋，而秦军已经精锐尽出，未必能阻止得了。当然，这是一次军事冒险，但比起死战必败的结局，值得一赌。”赵抗笑道。
　　郑南臣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这样一来，万一东方六国起兵攻击赵国身后，那赵国不是更早灭亡吗？就算有长城在，代北也至少得有五万兵士驻守吧，分散到各地维持治安的驻军也至少要三五万吧，赵国总兵力不过五十万，这样一来便只剩十万老弱病残可用，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何况这五十万恐怕还有水分，那可用兵力就更少了。”
　　“你说的这种可能，是想当然的结果，再仔细想一想，如果东方六国真的这么做，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呢？”赵抗轻笑了一声提示性地问道。
　　郑南臣沉思了一会，突然面色大变，叫道，“最大的受益者居然是秦国！还真是令人吃惊……”
　　“还不算笨，说说理由吧。”赵抗的笑容更加舒展。
　　“这样一来，偷袭秦国的十万精兵被断了归路，又心忿盟国背信弃义，必定向秦军投降，而与秦军主力对峙的二十万大军无法撤退，也只有同样的出路，于是秦国平白就得到了三十万大军，而且还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由于事出仓促，其他东方五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协调好，就算出兵也只可能是与赵国相邻的燕国、齐国与魏韩。三晋一体，而魏韩两国又需要借助赵国的力量抵抗强秦，所以出兵的可能性很小。那么也就是燕齐二国出兵的可能性较大。且不说燕齐二国早就国力衰弱，能不能攻下赵国本土还是两说，长平之战后燕军的主力被赵国的残兵大败就是明证。就算他们攻下又怎么样呢？赵国百姓心怀怨愤，必定不会甘心臣服，民间的抵抗一定层出不穷。在这种情况下，燕齐二国的军队又如何抵挡实力大增的秦军呢？兵力超过八十万的秦军，足以横扫天下了，他们若敢这么做，不过是使得秦国统一的时间大大提前罢了。”郑南臣说出了他的分析。
　　“说得很好，不过你只说了问题的一个方面，还有一方面也很重要，那就是若赵国的奇袭成功了，结果会怎么样。”赵抗眼中第一次透出了睥睨天下的光芒，“就算赵国奇袭成功，秦国的面积远大于赵国，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稳固统治，何况秦国王室也大有可能撤入巴蜀地区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就算秦军主力因此军心浮动，若想以二十万赵军全歼他们，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所以如果赵国成功的话，那结果会是秦国大幅削弱或是灭亡，赵国短期国力大幅减退，换来了日后统一天下的资本。东方诸国大多短视，在他们眼中，这对自己是有利的，至于数十年后赵国的国力会形成压倒之势，就不是他们所能预见的了。要是他们有这能耐，当初就算合六国之力，也一定要将秦国扼杀在萌芽之中的。总结一下，结论就是，以东方五国的眼光来看，偷袭赵国于己不利，而坐山观虎斗则于己有利，你说他们会如何选择呢？”赵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是想等郑南臣发问。
　　郑南臣果然提出了问题，“公子的分析入情入理，南臣心服口服，但是秦国民风尚武，国内也有一定数量的驻军，赵国十万骑兵孤军深入，就算李牧用兵如神，代北边军精锐善战，只怕也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取胜吧，只要关中秦军坚持一两个月，等前线的秦军一回师，赵国的这十万精锐可就要被包饺子了。”


第八十四章 总体战（二）
　　“你别忘了，关中无险可守，驻军必然分散，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集中力量的十万大军呢？咸阳城可能防御要强一些，但李牧完全可以分兵袭取附近的郡县，而留下最精锐的一部分作为机动。如果守军出城救援，那么就歼灭之，兵力不足的咸阳即可轻易攻下。若秦军死守咸阳，则赵军大可分兵扫平关中，到那时秦国只剩孤城一座又能坚持多久呢？”赵抗笑了笑，继续说道，“而如果战事不顺，那么赵军的战役目标可由占领改为破坏，以小分队的形式破坏秦国的广大乡村，不用杀戮民众，只需毁掉关中的粮田，来年秦国必然出现大规模的饥荒。那时的秦国人口已经接近千万，不可能再像商鞅变法时让百姓渔猎自救便没事了。如果出现要饿死上百万人的大饥荒，秦国必乱，至少五十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那么赵国虽然付出了十万军队的损失，至少眼前的危机得以解除。”
　　“的确是非常有效的战术，只是这样做惨无人道，就不怕受到诸国谴责，而被各国合力灭掉吗？”郑南臣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为求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很多，但坚决到了这种程度的，恐怕就只有赵抗一人了。
　　“春秋无义战，更不要说战国了，其他五国利益不均，是没法联手的。而且秦赵两国两败俱伤，他们其实是最开心的。”赵抗笑道。
　　“公子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秦国的情报网远比赵国快速可靠，秘密出兵的消息很难不走漏啊！”郑南臣点头道。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就算这样，秦军除了调回主力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数十万大军如此远距离的调动，赵国的间谍就算再没用也不至于发现不了吧。那让李牧撤军就是，反正不必在长平一带和秦军对峙，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就算赵国没发现，那十万人全军覆没，也比四十万人砸进去要好得多吧！虽然这的确是军事冒险行为，但是却是当时最可行的战术，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赵抗的战略思想融入了古代与现代的智慧，即使是现在的第一人居鹏，和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陆仁，都比不上，他欠缺的，只是实战运用。
　　“原则上我是反对冒险的，但是如果未来的发展已是必败之局，那么我便愿意孤注一掷！事实上，我先前想到的战术，那时未必没人想到，毕竟那是中国历史上人才最多的时代。但是，他们不敢用，因为一旦失败，后果太可怕，他们宁可老老实实地硬拼等死。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宁可无过而亡，也不愿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去冒险争得一线生机。但是你看得出，我与一般人不大一样，若我是赵王，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这样做！”赵抗最后做了总结，也表达了他不愿受任何人掣肘的心声。
　　“看起来他的野心很大，不过这样也好，普天之下，能够理解我的，恐怕也就他一人了，而他的方法应该也是最有效的……”郑南臣郑重地朝赵抗稽首三次，“从此以后，公子便是在下的主公了，属下此后任凭主公驱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吧，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搞那么多形式呢？”赵抗只是淡然一笑，“我还没有讲完呢，先前所说，都是诡道；下面要讲的，才是兵法的正道，毕竟能不冒险，谁想冒险啊？”
　　“无论多么高明的计策，只要存在失败的可能，便都是冒险，一旦被识破便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那些出名的谋将看似很了不起，但只不过是运气好，没有遇到比他们更加高明的对手而已，我是不会学他们的。真正厉害的谋略，是要对方就算猜出了你的意图，仍然毫无办法，这就是所谓的阳谋。阳谋分为三个层次，最高的层次是对方确实不可能有办法破解，这种阳谋无疑是最完美的，除非遇到那些极其罕见的情况，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要举例的话，春秋末期晋国为了削弱楚国，派将军到吴国传授先进的战术思想，使吴国崛起，对楚国产生了很大的威胁，从此一直到三家分晋，楚国再也没能威胁到晋国。这一计策，对当时的楚国来说，是无法破解的，因为晋楚实力相近，楚国没有打败晋国的能力；而当时楚国地广人稀，吴国这块没有充分开发的土地对其并无多大价值，就算费力打败吴国反而会得不偿失，所以楚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阳谋逐渐生效。”说到这里，赵抗忍不住笑了，“不过这个阳谋虽然无法破解，但是楚国倒是可以采用其他的办法针锋相对的，不过今天时间已经不多，我就不铺开了。也就是说，阳谋尽管本身无法破解，但并不是用了阳谋就会无敌，这一点你要牢记。”
　　“多谢主公教诲……”郑南臣已经不会再把赵抗当做小孩子来看了，事实上赵抗的话确实令他获益匪浅，完全有资格当他的老师了。
　　“第二层次的阳谋就要稍差一些，对方并非无法破解，只是代价太大他们付不起而已。举例来说，我此前的打法并非无懈可击。如果金人发起狠来，撕毁和议起大军南下追击，我这支成军不久的人马恐怕难以保住。但是他们要是这么做，不但失去信义，更会为了我军这样一个目前的价值还不算大的目标付出不下十万精兵的损失，他们赔不起。毕竟金军水军太弱，不拼上老命，是无力渡过淮河消灭我们的。金国实力大损的话，不光大宋，连西夏都可以对其构成威胁了，这是他们绝不愿意看到的。”赵抗很自然地顺便介绍起魔军此前的战况来。
　　“不对啊，这和前面讲的那个例子好像没什么区别啊！楚国只要不顾伤亡举国出击，是可以灭掉吴国的，只是得不偿失才没这么做，不是一样吗？为什么算是不同的层次？”郑南臣又有疑问了。
　　“不，两者有明显的区别。第一，当时的楚国举国出击，也未必就能灭掉吴国，谁知道晋国会不会干涉？而金国若是发狠，却的确有灭掉我军的把握。第二，就算吴国被灭，晋国这个阳谋的目标还是实现了，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是要令楚国衰弱，至于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并不是很重要。而我军被灭的话，我那种打法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也即是说这个阳谋失败了。因为顾忌第三方势力，金人才无法破解这种阳谋，所以此阳谋算是第二层次的，要不然就只能算是第三类阳谋了……”


第八十五章 总体战（三）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郑南臣平静的脸上也隐隐有些兴奋，毕竟赵抗的很多思路实在是太新奇了，令他获益良多。
　　“第三层次的阳谋就更差一些，对方不能破解的原因只是因为人性的弱点而已。对于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参谋一下，应该就属于此类。我准备下面都沿着淮河一线行动，当地的钱粮和物资全部带走，给当地的百姓每人发给一个月的口粮，让他们逃往南方，你觉得他们会反抗吗？对了，还有一条，杀死反抗者的人，可以得到反抗者的那份口粮……当然，被征入军队的壮丁和他们的家属，待遇会好很多。”赵抗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令很多北方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死在路上，但在他看来这却是最有效的方法，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应该……很少有人会反抗吧！”郑南臣的面色也有些难看，他游历中原各地，对民众的长处和弱点非常了解，“如果所有的居民都奋起反抗，主公的办法便无法推行下去，但是贪生、短视和侥幸心理是大多数人的特性。而那极少数反抗者，则十有八九会被他们的亲戚朋友给出卖……”
　　“这方法可不是我发明的，金人当初南下时，如果每一个人都奋起反抗，还会有靖康之乱吗？正是每一个人都只想着自己活下去，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所以我现在这样做，也算是他们的现世报吧！金国这样的胡人政权之所以能建立起来，也与每个人的自私密切相关，胡人要统治中原，并不需要实力比所有汉人加起来强，只需要强过那些不短视、不怕死、不自私之人的集合就可以了，而且还不必是全部，可是当时的大宋，一千人里面也未必有一个这样的人……除掉了他们，统治剩下的顺民，又有什么难的？对那些人来说，只要大部分人还能苟延残喘，就绝对不会想到抵抗的……”赵抗长叹一声，“我现在的做法，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逼他们抵抗。我宁可堕入地狱，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汉人中间，那些正直勇敢无私的人身死族灭，而卑劣懦弱的人却可以混迹世上，在这样的榜样作用下，世上的奴才将会越来越多！”
　　“主公的良苦用心，他们总有一天会理解的……”郑南臣在赵抗身上看到了理想主义者必然的孤独，“我将来的命运，看来也是这样的啊！”
　　“他们若能理解，那就不叫百姓了。也许很久之后的未来，全民的素质可以达到那个层次，这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我想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是肯定看不到了。”赵抗似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开心还来不及呢！”
　　“做自己想做的事？”郑南臣一直被夹在理想与现实之中难以取舍，但是现在他终于想通了！
　　“今天就不睡了吧，我再将我的战略讲一下吧。”赵抗这才发现子时已过，苦笑道。
　　“只要不出现那些极其罕见的突发因素，要想百战百胜其实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难。”赵抗突然俏皮地笑了一笑，“如今天下纷乱，盗匪猖獗，固然有民不聊生、百姓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因素，山贼难剿也是重要原因。南臣啊，你觉得那些山贼为什么难剿呢？”
　　“山贼熟悉当地环境，而官兵一来他们就钻山沟，那些只知道鱼肉百姓的官兵怎么可能跟着他们去吃这样的苦呢？”郑南臣以前也随军参加过几次剿匪，对山贼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么你是说只要官兵不怕苦，山贼就能剿灭了？”赵抗摇了摇头，“在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比如老……皇上刚登基那会，大部分的山贼流寇都被岳韩等大将扫平了，可是对于那些山势险要，而物产贫瘠的山区，匪患则依然猖獗，原因何在呢？其实是那些地方的山贼规模小，活动面积大，清剿的成本太高而已。”
　　“成本……太高？”郑南臣还是第一次听人从经济的角度讲解军事问题，不过细想一下确实颇有道理，“不过那些山贼战斗力有限，遇到稍强点的官军就不得不避让了，翻不了天。”
　　“那是没人教他们怎么打，山区面积很大，为了便于搜捕，官军必然要将兵力分散，这样贼军就可以获得各个击破的机会，要知道他们可是地头蛇，情报方面要比官军有优势。”赵抗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样一来，随着一次次地胜利，并配合一定的手段转化俘虏，贼军的实力将越来越强，并不是没有变天的可能啊！”
　　“想不到还可以这么打……”郑南臣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惊喜地叫道，“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了！您是将主营置于敌人难以攻击的地方，而自己则可以随意攻击，因为敌人要守的地方太多，所以防不胜防。在这个大前提之下，积小胜为大胜，由弱变强，直到局势逆转！”
　　“看来悟性很不错。”赵抗笑着点了点头，“这种打法理论上是无懈可击的，勘称以弱胜强的必胜战法，不过也有几点需要注意。在前中期出战要极为谨慎，因为本方实力弱小，损失不起，一般至少也要有五倍兵力的情况下才能发起攻击，考虑到兵器装备和训练都处于劣势，十倍以上更为稳妥。另外，攻击以获取钱粮物资为优先，因为这些可以转化为兵员和装备，能够迅速用于强化自身；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其次，既可以削弱敌人，也可以积累战斗经验，增强本方的战斗力；攻占地方州县最次，因为前期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固守。”
　　郑南臣现在已经将赵抗看作怪物了，不然如何解释他这样的年纪居然脑中会有如此奇异的想法，而且还层出不穷？
　　“不过，只要朝廷发起狠来，派出擅长山地战的精锐部队，再辅以分化瓦解之道，也未必就平不下来。但是还有比山区更合适用这种战法的地方，那就是海外，当然，我是指对付金人。他们的水军很弱，所以若我们在海岛上建立了基地，便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我们随时可以打金军，而金军却只能被动地等我们上门！”
　　“高啊！这样一来，只要解决了钱粮的问题，恢复故土只是早晚的事！”郑南臣兴奋地说道，“对了，好像还有一个地方也作为主营可以使用主公的这种战法。”
　　“说说看！”赵抗看起来很感兴趣。


第八十六章 总体战（四）
　　“北方的大草原面积广阔又难以辨识方位，将主营置于草原之上，敌军是根本无法攻击到的。而且在草原上可以建立起强大的骑兵，出击时也会相当有利，因为速度更快，而且斥候的警戒范围也更大，所以适当地打点硬仗也成为可能，不像其他两种情况下战斗时间稍微拖长一点就不得不撤退了。”郑南臣见赵抗不以为然，又补充问道，“主公您是觉得草原虽大，但主营却是固定的，只要敌军有好的向导，草原地势开阔，难以有效阻滞敌军，主营反而更危险吗？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草原上的蒙古人有一种很容易建造和搬迁的帐篷，称为蒙古包，强度也很不错，也就是说主营是可以快速转移的，所以只要注意警戒工作，并不会出现您所说的危险。”
　　赵抗笑了，“这东西我倒是真不知道，只是草原上的主营不可能建在水草贫瘠的地带，一定离河不远，所以其实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难找，只不过留意到这一点的并不多。”
　　“看来是属下思虑不周……”郑南臣稍微有点沮丧，不过他猛然明白了赵抗话背后的意思，“主公莫非对草原也……？”
　　“没错，我们不但要收复失地，还要彻底消除胡人对中原政权的威胁，对此我们早已有了全盘计划，但是现在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说到这里赵抗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由于你的提醒，我还真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吐蕃诸部倒是符合我们的条件，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高原苦寒，人口繁衍困难了。不过只要控制了那里，整个西域都将被完全压制，对我们最后的目标是大有裨益。只是这块从未被外族征服过的土地，该怎么办才能完全控制呢？”
　　郑南臣想不到赵抗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震惊之下竟然没有注意到赵抗的用词“我们”。自己才投效一天，赵抗便如此信任，这令郑南臣很是感激，但他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不敢再谈下去，可赵抗似乎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别急着走，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没说呢！”赵抗一把抓住告辞的郑南臣，将他拉回到座椅上，“你应该知道了吧，我的军队原先基本都是山贼，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关于这点郑南臣确实很好奇，再加上也不敢违逆赵抗的意思，便静下心听了下去。
　　“如果动用官府的力量，由于假意招安实则诱杀的先例层出不穷，山贼在面对官军时必然同仇敌忾，血战到底，这样的话我根本无法收为己用。而以江湖中人的身份降伏他们，性质便只是山贼间的火并，人员损失小而他们也更易服从。这是因为江湖中人与山贼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与官府处于对立面。所以，要将来源混杂的力量整合起来，关键在于求同存异。”讲到这里赵抗也有些累了，但还是揉了揉眼睛，准备将最后的几句话讲完，主要是他训练军队的方法。
　　在听完赵抗变态的训练方法之后，郑南臣只觉得背脊上凉飕飕的，不过比起训练方法本身，他更惊讶于几乎无人反抗这一事实。赵抗也毫无保留地给出了他自己的解释，“这很简单，首先，我的尺度控制得很好，始终只有少数人受罚，因训练致死的就更是极少数，这样便不会出现全体性的暴动。而我一开始分出一半人进行监督，有他们的镇压，受训人员就算全体暴动也只是找死而已，在明知反抗必死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几个人出来反对我。何况虽然军法严酷，但却非常公平，而且训练出色的还有奖励。当一期训练完成后，他们内部的矛盾已经产生，哪儿还有精神反对我呢？”
　　“但是内部矛盾激化，军队哪儿来的战斗力啊？”这一点令郑南臣相当不解。
　　“其实内部矛盾并不一定是坏事，只要没大到无法化解的地步就没关系，要不是他们彼此严格监督，训练效果也不会那么好。”赵抗又笑了笑，“何况训练内容中的大部分都是增强他们对我的服从性，由于在分段训练阶段完成后我将他们打散重编，原有的那点矛盾因为不常见面而烟消云散，而这时他们的服从性都已经建立起来，训练难度大大降低，便不需要再人为制造矛盾了。说到底，那只是初期所用的权宜之计罢了，你训练过军队，应该知道训练新兵是最难的。”
　　“原来是这样，属下明白了。”郑南臣也笑了，赵抗的方法看来特别适用于对付那些问题人物。不过既然这样做能令他们改邪归正，那么这也算是以恶的手段来行善了。郑南臣连赵抗处理百姓的那些方法都能接受，他自然不会拒绝学习相对来说要“善”得多的训练方法了。
　　虽然对郑南臣很欣赏，但是赵抗并不准备破格提拔他，因为他的军队并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郑南臣他们一开始最高只能当上排长，之后就得靠累积的功勋谋求升迁，但见惯了不公的郑南臣对此倒是颇为赞赏。
　　“这……”赵抗虽然猜到吴璘会来送行，但是搞这么大阵仗就大大出乎他意料了。吴璘竟然带来了三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也太夸张了！
　　“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赵抗不由有些疑神疑鬼起来，对部下吩咐了几句，以防万一。赵构的皇权还不算非常稳固，武将之间火并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吴璘这段时间虽然与赵抗相谈甚欢，但是将别人想坏一点总不会吃亏。
　　“吴大人，您这是……？”由于事情确实奇怪，赵抗立刻就提出了疑问。
　　“殿下，臣既然送了些军官给您，那当然得配上士兵了。”吴璘压低声音答道。
　　“你是说这些兵是送给我的？”赵抗立刻就愣住了，他现在眼力也相当了得，当然看得出那三千多人可大都是难得的精兵，而当初跟着自己剿匪的那拨人赫然也在其中，显然吴璘这样做并不是一时起意。可是从这些人的精锐程度来看，他们走后吴璘所部的实力恐怕要损失数成，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即使是赵抗，也有点受不起。
　　但吴璘的态度却很坚决，“军队是干什么用的？不是杀敌用的吗？他们留在臣的手下无仗可打，实在是浪费才能和青春。而且这些士兵与金军都有血海深仇，整天嚷着要杀光金军为家人报仇，和议达成后臣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们的情绪稳定下来，可这总不是长久之计。正好殿下您来了，臣也藉机丢掉这个包袱……”


第八十七章 逃兵事件（上）
　　赵抗当然知道吴璘这么说是为了怕自己拒绝，可是他还有些疑虑，“可是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朝廷怪罪下来的话怎么办？”。赵抗可不认为自己的皇子身份对此有什么帮助，实际上若他的身份公开，这件事的性质只会更严重，肯定会有人要说他想篡位了。
　　“这件事臣已经处理好，他们都被记在前段时间剿匪的阵亡名单里了，那些家伙应该不至于查得这么细。再说梓州知州虞祺是臣的至交，假坟头放在那里，上面来人的话他会替臣处理，请殿下放心。”吴璘神色从容，显然早有安排。
　　“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他们如果不服管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赵抗拱手道。
　　“不会的，他们想报仇都想疯了，只要能带他们杀金兵，哪怕是一头猪，他们也会很听话的……”吴璘一不小心开起赵抗的玩笑来了，不由脸色一变。
　　“那也不行，必须是我要他们杀他们就杀，不让他们杀就不杀才行。”赵抗轻轻地摇了摇头，“服从性差的军队，战斗力再强也没多大用处，看来我还得在他们身上多花点工夫才是。说起来那些军官几乎都是孤儿出身，他们的仇只怕更大，看起来倒要平和得多，是因为自制力差的成不了军官吗？”
　　看到赵抗似乎没有在意，吴璘暗松了一口气，“这只是一方面，他们成为军官后，涵养总会比原来高一些，不至于把仇恨都摆在脸上。”
　　由于那七个军官在军中都多少有些名声，赵抗便暂时将那三千多人让他们率领，另外编成一团，由赵抗自己亲自担任他们的团长。现在的魔军可比以前强大得多了，要主力有主力，要尖刀有尖刀，要炮灰有炮灰，再加上以大批武林高手组成的“特种部队”可以说是层次分明；而兵种上也已经做到门类齐全，步兵、弩兵、骑兵、攻城兵等全都齐备。以魔军目前的实力，就算遭遇金军主力也完全可以一战，只不过随着新血的不断注入，这魔军的“魔”字已经快要消失了……
　　好在随着魔军的不断胜利，赵抗在魔门中的威望与日俱增，就算那些魔门中的元老，也不敢对赵抗无礼。所以这个问题暂时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而且，赵抗对这一点早有防范……
　　这次行军因为没有了百姓的拖累，速度快了好几倍。这一路上，魔军见城就打，但因为赵抗还不想过早对上兀术的主力，所以不敢离开宋金边境太远。现在魔军不再裹挟百姓，而是直接抢光让他们自己南逃，当然，每人一个月的口粮还是要发的，免得他们当场暴动。不久，魔军在付出数千人的伤亡后，攻陷了凤翔路的首府凤翔府，随即向金国西南部第一大城京兆府杀去。
　　其实自离开大散关以后，赵抗也已经注意到，金军的战斗力越来越强了。毕竟金国可是天下第一强国，只要内部一稳定，那强大的力量就逐步显现出来了。可是这样也好，在与越来越强的金军浴血战斗之后，魔军的潜力也渐渐显现出来。并且由于不断有新血加入，虽然大军一路上的减员已经超过了二万人，但魔军反而越打越多。
　　由于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战斗都是以多打少，金军不敢出城迎战。结果战斗内容几乎全是攻城和巷战，赵军相对来说不太擅长的野战一直没有出现。一路上倒是遇到几次金军的夜袭，可惜魔军为了应对这些突发情况进行过专门系统的训练，它们全部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虽然战况很顺，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三千多精锐的“吴家军”自从加入后，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赵抗居然一直都没派他们出战过。虽然他们不出战魔军也照样取胜，但是有精兵不用这不明摆着是浪费资源吗？但是赵抗不但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好在郑南臣猜想赵抗必有深意，和他的旧同僚们竭力安抚士兵的情绪，才没有出大乱子。
　　但是这批士兵加入魔军就是为了打金兵，如今金兵没得打，每天的训练强度却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练，不满和迷惑的情绪迅速在“吴家军”中蔓延开来。兵变他们是不敢的，毕竟魔军其他部队的数量要比他们多得多，但是开小差的却越来越多了。
　　就在“吴家军”将士们开始人心浮动的时候，赵抗突然传下命令，要他们立即集合。等到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集合完毕之时，他们全都是一脸骇然，原来这十天里开小差的那一百多个士兵全都被赵抗暗中派人拿下了！
　　“依照我军的规定，开小差的应该如何处理啊？”赵抗似笑非笑地问道，语音轻柔却令大家心里一寒，按魔军的军规，开小差的是要处死的啊！
　　郑南臣等人立即上前恳求道，“请大人念在他们初入我军，不懂规矩上网开一面。”
　　“军法无情，即使是我的亲人，违犯军法的话也不可以宽赦。”正当众人心里一凉的时候，赵抗话锋一转，“不过军法里也有规定，加入我军未满半年者，初犯减刑一等。”
　　郑南臣等人心里一松，一百鞭虽然也很难熬，但是他们身强体壮，应该死不了。毕竟开小差是赵抗最忌讳的事，不只是影响战斗力，更会导致泄密，能放过他们不杀已经是很少有的仁慈了。
　　可是等到行刑完毕，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以为只是走过场的鞭刑居然用上了全力，一共有十一个逃兵被当场打死。细心的人很快便发现那十一个死者几乎全是带头开小差的，赵抗这样做摆明了就是故意的，但是大家都已经被震住了，没谁敢罗嗦一句。
　　而赵抗接下来的做法更绝，他令书记官记录下那些逃兵的案底，要求有一人为其作保，如果无人为其作保，那么一样要被处死。如果他们建立了功勋，那么案底消除，但是在消除前他们再次触犯军法的话，保人也将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不会处死，但是一顿鞭子是免不了的，可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鞭子也能打死人，所以当保人绝对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不是关系很亲密的战友是不可能出面作保的。
　　不管怎么说，大部分逃兵总归有几个死党，所以保人还是不缺的。可是有五个士兵大概是平时为人不好，居然没人为其作保。


第八十八章 逃兵事件（下）
　　郑南臣知道这五个人都是军中难得的勇士，强者多倨傲，所以他们没人作保也就很正常了。郑南臣可不愿他们就这么被处死，当即上前保下最强的那个。而其他的军官早就保过人了，那剩下的四个可以说是死定了，脸上无不现出绝望之色，如果死在战场上他们倒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被作为逃兵处死，这实在是……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们死定了的时候，赵抗说话了，“你们做人也真够失败的，连个朋友都没有，但是因为这点死掉的话就太不公平了，这样吧，这次我来为你们作保！”
　　“大人，这一人可以为多人作保吗？”大家一直都以为一人只能保一个呢。
　　“是啊。不过，最多不能超过五个，而保多人的话，惩罚自然也会累积。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四个都再次开小差的话，我就要挨上四百鞭……”赵抗笑道。
　　这一百鞭都能打死人了，还四百鞭……不过大家很快就想当然地认为赵抗是主帅，谁敢打他？就算打估计也会放水吧，大家想到这里就觉得没什么了。当然形式上的劝阻还是有的，赵抗的回答并不是“我信任他们。”而是“我是你们的主帅，我不负责谁负责？”。
　　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要和赵抗开玩笑，第二天就又有三人开小差，其中一人恰恰就是赵抗作保的四人之一。于是立刻就有人进言，“这三人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请大人网开一面，饶了那些保人吧。”
　　大家都看得出这人是在找理由为赵抗免去那一百鞭，但赵抗却一挥手答道，“治军以信义为本，我既然话一出口，岂可反悔？三人立即处死，鞭刑随后执行！”。大家都以为赵抗接下来是“假打”就无人再劝了。
　　谁知道才打了两鞭，赵抗就立即怒喝道，“才这点力气？还不如娘们呢！”。这话一出全军一片哗然，说实在的，赵抗解开上衣之后露出的一身白肉看起来比女人还水嫩，再加上他又是主帅，那行刑官又怎么下得了手？赵抗又挨了两记软弱无力的鞭子之后，下令免去了他的职务，可连续换了十多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打出血来的……
　　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赵抗的主帅身份以及行刑者“怜香惜玉”之外，赵抗的皮肤肌肉强度本就大过常人，虽然他没运真气护体，但力气小点的人拿着普通的皮鞭还真打不伤他。看到这种情况，很多人已经转过身暗暗偷笑了，连郑南臣也忍不住出言道，“春秋有云‘罚不加于尊’，如今全军上下都已经知道大人执法严明，公正无私，他们不出全力挥鞭，其实也是出于对您的爱戴啊！”。但他心里想的其实是“要这样没完没了地耗下去，岂不是成为天下的笑柄了？”而且赵抗在数千官兵面前裸露“靓丽”的上身，也大有“卖肉”的嫌疑……
　　但是赵抗显然不会让此事以闹剧结束，“有谁能打出血来的，赏千贯！”。这下军纪再怎么好，下面也免不了议论纷纷，最后终于有人抵抗不了诱惑，站了出来。赵抗眼神略扫了一下，见来人生得膀大腰圆，想来有些力气，便点了点头，伏下受刑。
　　那家伙看来真是个莽汉，心里没什么顾忌，第一鞭就使出了全力，只听见“啪”地一声，赵抗白皙水嫩的背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伤痕。可是，才一会的时间，那条结实的皮鞭竟然已经断掉了，看得大家心惊肉跳。可是鞭刑仍在继续，最后一共换掉了十四根皮鞭，赵抗的一百下才总算打完。饶是他的身体结实，背上也已经是血肉模糊，但赵抗却是满脸笑容地披上了外衣，“胆子不小啊，连我也敢打，以后你就做这行刑官的位子吧！”
　　大家都没想到，赵抗竟然真的赏给了那个叫王二牛的大汉一千贯钱，还凭空得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这下后悔的人可就多了。不过经此一事后，赵抗重信守诺的形象完全树立了起来，而与他的外表不同，大家从他受刑后仿若无事的表现，又见识到他硬气的一面。自此以后，赵抗继在军中立“威”之后，“信”也为全军将士所认可，魔军自此开始具备了打硬仗的能力。
　　郑南臣虽然有些怀疑赵抗是在作秀，但是用这种方法作秀，也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对自己都这样狠，何况是他人，郑南臣对赵抗的认识不觉又深入了一层。
　　当赵军兵临京兆府城下时，不知道金军是不是过于自信，居然派了两万骑兵出城迎战。要知道魔军现在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万，而且还有像近卫团和“吴家军”这种精锐中的精锐，赵抗不由冷笑道，“难道他们以为岳飞之后，汉人中间便没有名将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这支军队还缺乏野战的经验，先拿来练练手也不错。不过赵抗可不想只是击退金军，那样下面还得攻城，就非常恶心了。于是赵抗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好戏就要开演了。
　　金军的主将名叫斡鲁，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敢带着二万骑兵就迎战魔军，其实并不算是轻敌。首先，魔军虽然其中颇有精兵，但在外表看来，他们都是流寇，斡鲁自然以为他们的战斗力纵强也有限。其次，金军的骑兵大部分都来自于女真本族或是其他胡人，战斗力比起那些不知为何而战的汉兵们要强得太多了。所以在斡鲁看来，他这二万骑兵的战斗力绝不下于汉兵十万，对付眼前的那些“乌合之众”又有什么难度呢？
　　尤其当斡鲁发现魔军居然连个像样的阵型也没有时，他更是心中大喜。按当时普遍的观点来看，在平原上，只要骑兵能逼近步兵的话，即使步兵列阵完毕也是很难抵挡的，而若没有列阵的话，那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毕竟像当年岳飞麾下的“背嵬军”这样能正面对抗骑兵的步兵，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训练出来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赵抗这样做其实是希望验证他的一个想法给大家看一看。当年刘裕北伐时，沈田子带着一千步兵便能打败数万骑兵，而且斩首万余，可现在步兵见到骑兵时却似乎有了天生的恐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赵抗这次故意打散阵型以诱敌来攻，金军正面对上的那些人全是拥有“无畏”称号的“死士”本来就敢于玩命。何况赵军一路上已经杀了上万的女真人，就算投降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而在两万骑兵面前，逃跑只是奢望。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活下去，就只有拼命！


第八十九章 示弱诱敌
　　于是，金军的骑兵第一次见到了这样的军队，他们面对狂冲过来的骑兵，竟然一步也不后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们终于与敌人正面交锋了，这时即使赵抗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毕竟他的想法是否正确，还需要实战的验证。
　　“这些人是疯子！”只是一会的时间，金军的前锋部队就有些慌乱起来，“这哪是打仗啊，他们根本就是在拼命！”
　　没错，他们就是在拼命，在金军骑兵冲到眼前时，魔军的“死士”们似乎早有默契，他们以三人为一组，两长一短；如果第一人得手，那么自然没有下文，如果金军的战马机灵，避开第一人长枪的戳刺，那么它便处于不受力的状态，第二人刺出的长枪他们可绝对没法再避开了，而刀牌手则专门负责搞定落马的骑兵。在他们娴熟的配合下，金军的骑兵一个个连人带马倒下不起，令斡鲁非常惊讶。
　　尽管如此，“死士”们毕竟只有二千多人，又没有结成密集阵型，没过多久，金军的大队骑兵便向利刃一样刺入了魔军阵势的中央地带，可是斡鲁怎么也想不到，魔军的心脏竟然是钢铁铸成的！
　　“放！”密集有力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地射向气势汹汹的金军，由于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魔军竟然会在双方混战之中大量放箭，猝不及防之下纷纷落马。随着距离的拉近，斡鲁终于看到了那些箭矢的出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被冷藏至今的三千“吴家军”终于要大展身手了，今天他们要让“叠阵法”再次发挥它惊人的威力。赵抗当初观摩过之后，发现“叠阵法”虽然看上去近乎完美，但要破其实也很简单，你看见阵型摆好的话，不去打就是了。所以赵抗便玩了点花样，他将布置“叠阵法”的“吴家军”置于大军中央，用外围的浮兵进行遮掩，而当金军突破外围兵力的阻滞之后，就会发现，他们一头撞在了钢板上！
　　斡鲁曾经在金国大将撒离喝手下与吴璘交战过，按理说应该立刻能够认出令他们当初吃尽苦头的“叠阵法”可是赵抗由于手中战马不足，不可能像吴璘那样用连环马来做屏障使用，少了骑兵的“叠阵法”外观大变，斡鲁自然一时认不出来了。
　　赵抗当初为了方便士兵们就地休息，定做了十余万张小板凳，人手一只当作行李背在背上。而现在，它们被堆在了阵前，扔得满地都是，无形中成了再好不过的路障。由于金军的突进受到了明显的阻滞，他们在“吴家军”连续不断的箭矢下伤亡惨重，而那些踩到板凳摔倒的战马则更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士气。即使有些运气好的金兵侥幸冲到了“吴家军”的阵前，他们也几乎是立即被第二排刺出的长枪贯穿，这一动作“吴家军”的士兵们已经练过数万遍，麻利得令人发毛。
　　看到本方的伤亡越来越大，斡鲁这才明白对方其实是扮猪吃老虎，“这怎么可能是山贼？绝对是宋军的精锐！这……这是‘叠阵法’啊！好你个吴璘，居然来这一套！”
　　斡鲁立即就要下令撤退，毕竟当初吴璘靠着这种正面作战中几乎无敌的阵法，用八千人就打败了精锐程度绝对在他这拨军队之上的数万金兵，斡鲁还有点自知之明，他可不认为自己强过老上司撒离喝。可就在斡鲁要发出撤军的命令时，他眼睛一眯，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反而下令道，“全力进攻，后退者斩！”
　　斡鲁没看错，眼前的“叠阵”虽然看上去威风八面，但是他们不知不觉间后退了不少，显然他们承受的压力也相当大。斡鲁看着满地的板凳，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些玩意虽然恶心，效果毕竟比不上连环马，恐怕他们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向后退却以化解我军冲击力的吧。不过，再退一会，他们便失去保护了，到那时，我们大金无敌的铁骑将轻易地踏平他们！”
　　斡鲁甚至做起白日梦来了，只要在这里打败了这支与吴璘一定有着很深渊源的“贼寇”便可以拿到吴璘破坏和议的实据，到时候吴璘的下场恐怕就要和岳飞一样了，大金国便可以少掉一大劲敌，这是多大的功劳啊？想到这里，斡鲁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此时的赵抗为了弥补自己身高的不足，站在一匹高大的战马背上关注着前线的战况，发现金军大举猛攻之后，他的嘴角绽出了笑意，“我想差不多了吧，传令他们反攻！”。从马上跳下来的赵抗神态轻松，看上去对胜利很有把握，只是在平原上要看清整个战场的情况真是很不容易，“要能飞到空中去看就好了！”这时赵抗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某县城看到的孔明灯，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利用热气飞上天空的工具吗？等回去后与老师交流一下，看看有没制作出来的可能。”
　　这时两军前线的局势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吴家军”的将士们自从跟随吴璘，就从没打过败仗，可他们不但被赵抗冷藏了一段时间，连这第一次出战还要他们主动退却，可以说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憋了一股气。所以当赵抗反攻的命令一下来，三千多人就像吃了兴奋剂似的，集体发飙了……
　　吴璘是南宋名将中最推崇精兵战略的，从那几乎一直没有超过三万人的规模就看出来了，这一点甚至超过了岳飞。而这三千多人则是“吴家军”中的王牌，论战斗力绝不在岳家军的背嵬军之下。而且现在他们还摆出了可怕的“叠阵”这更是令他们如虎添翼，其实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光是他们三千人就足以打败二万金军的骑兵了。那为什么赵抗还要他们主动示弱呢？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击败”而是“全歼”！
　　说起来斡鲁还是观察不够仔细，他只看到了敌军缓缓向后退却，却没注意到他们根本就没留下几具尸体。在并未遭遇太大损失的情况下，却摆出了主动退却的姿态，这其中肯定是有鬼的，斡鲁他刚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不久，还是太嫩了点啊！
　　看似凶悍的金兵在露出本相的“吴家军”将士面前，就如同草扎的一样，眼看自己的部下如同被割的稻草一样成片倒下，斡鲁的心中止不住地战栗起来，原本坚定的战意很快就濒临崩溃。


第九十章 完胜
　　甚至当初被吴璘打败的那次，斡鲁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但他还有一份底气在，“我们可是骑兵！打不过也跑得掉啊！”
　　可是当斡鲁下达撤军的指令之后，他很快就明白了敌军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后撤。地上的板凳阵无形之中成了很好的路障，非常恶心挡在了金军后面。这样一来金军撤退的速度大受影响，而阵型则更是混乱不堪，人仰马翻的情况比比皆是，斡鲁心知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能够撤出，恐怕也没有几个活人了，这样显然是不行的。可当斡鲁打算多绕些路从侧翼杀出时，本来非常松散的魔军主力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密密匝匝，将他们一个不落地围在了里面，只有板凳阵的通道没有合拢。斡鲁马上就猜出了赵抗的意图，他虚留这个缺口，金兵便不会拼死战斗，全都想着从那个缺口逃出，这就是兵法上所说的“围师必阙”。可是赵抗的这招比纯粹的“围师必阙”更绝，因为那条磕磕绊绊的“生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明白本方已经无路可逃的斡鲁下达了拼死作战的命令，可惜金兵们个个都看到那么明显的缺口摆在那，求生的渴望使他们完全忘记了斡鲁这个指挥官，犹如飞蛾扑火一样沿着那条“出路”冲杀出去……
　　由于金兵无心恋战，只顾逃命，本来可能会有点激烈的战斗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而随着两翼的魔军主力完成夹击，金军的伤亡人数呈指数上升。当最后残存的五千多金兵在空中有流箭、地上有板凳、半空挨枪捅的情况下，总算冲出可恶的板凳通道后，他们的脸上却是彻底的绝望，因为拥有“疾行”称号的数千人已经靠着惊人的脚力，将最后的缺口牢牢堵住。现在的金军官兵就算还活着的，也几乎是个个带伤，战斗力连十分之二三都发挥不出来，金军的官兵们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向魔军乞降。
　　大家都兴奋得不行，如果把重伤昏迷的都救起来的话，抓住的金兵恐怕不下万人吧。一次俘虏上万金兵，而且还都是胡兵，这是连当初岳飞也没做到过的，大家的心中充满了自豪。但是，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打算接受金军投降之后，赵抗却冷冷地挥了挥手，“我不接受你们的投降，弓弩手，放箭！”
　　赵抗似乎很在意额外的伤亡，直到所有金兵都倒下之后，他才派出士兵将那些倒地不起的金兵全部砍死。
　　“大人，其实我们可以先假装接受他们投降，等他们解除武装之后再将他们诱杀，岂不是可以少死几十个弟兄？而且还能节省很多箭矢……”郑南臣曾经这样建议过。
　　但赵抗立即就拒绝了，“我绝不失信于人，哪怕他是敌人。”。后来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官兵们心想“对敌人都不愿失信，何况是对我们呢？”于是赵抗守信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而谈到他不接受金军投降的理由，赵抗是这样说的，“如今我们没有可靠的根据地，离我们这次出兵的最终目的地又有数千里之遥，而他们绝不可能为了我们与他们的同族作战，那么带着他们只是浪费军粮，不如尽屠以立威。”。至于这次行动的最后目的地是哪里，赵抗不说，也没人敢问。
　　战场还没打扫好，孙磐的捷报就传来了。原来在金军被围之后，孙磐带着三百多名“巨力”之士，冒充突围而出的金军叫开了京兆府的城门。守军见他们人少，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谁知这些家伙个个力大无穷，孙磐本人更是勇不可当，而这时魔门潜伏于城内的高手们也同时发难，城内的守军只有留下的三千多老弱，怎么可能挡得住这样的内外夹攻呢？再加上孙磐首先攻占了府衙，并立即释放了所有的囚犯，这下守军更难抵挡，除了少数逃出外，其他的不死即降。说起来，随着战斗经验的日益丰富，孙磐开始逐渐显现出卓越的战术素养，这对赵抗来说倒是意外的惊喜了，看来世间未被发掘出的人才实在不是一般地多啊！
　　将士们对赵抗的谋略佩服万分，可赵抗却对他们说道，“战斗的获胜主要还是要依靠军队的战斗力，太依赖谋略是不行的，不过谋略也不能一点不学。京兆府被我们偷袭得手是因为本身的布置出了漏洞，我才有机可乘，因为主力出城后守军数量不足、战力低下，我派出的三百勇士就算被识破也有强行破城的把握。所以我才敢用这个计策。用兵一定要谨慎，冒不起的风险绝不能冒，这点你们一定要牢记！”
　　没过多久，战果便统计了出来，金军二万多人被全歼，而魔军的伤亡还不到五千人，其中承受金军第一波攻击的二千“死士”居然只死了五百多人，令大家都非常吃惊。赵抗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显得非常高兴，“你们也都看到了吧，骑兵的杀伤力其实未必比步兵大，但为什么金军的骑兵面对宋军时经常能够以少胜多呢？那是因为宋军的士气低落，稍受冲击就会阵脚大乱，然后就是宋军一路逃跑，人家追在后面砍，这种事今天大家也做了，有难度吗？”
　　“没错，骑兵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出众的机动力，所以战争的主动权便很容易抓在手中。正面对战时，骑兵的威力在于冲击力，最明显的就是连环马之类的重骑兵，但是只要让他们冲不起来，同等数量下他们绝不是精锐步兵的对手！”郑南臣的话开启了热烈的讨论。
　　随着讨论的进行，一个又一个对付骑兵的方法被大家想到，而大家对打败金军骑兵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不过看到骄傲自满的情绪似乎有些抬头，赵抗立刻泼了盆冷水，“有信心是很好，但今天我们所面对的不过是普通的金军骑兵罢了，与他们的主力还是有明显差距的，所以大家也不能轻敌。”
　　率军进城后，赵抗查点府库时大喜过望。原来京兆府也是金军掠得财富的贮存点之一。虽然只是比较小的一个，但光府库中的金银总价值就高达八百多万贯（从此处开始，贯均为新贯，即1000文铜钱，之前的贯则都为旧贯，即770文铜钱），由此也可以看出，当初金军在宋境内掠夺的财富数量是多么巨大。京兆府在北方算是比较大的城市了，人口有数十万之多，再加上这次收获如此巨大，赵抗在照往常办法处理了城内居民后，率军再次南下进入宋境，来到了均州城。


第九十一章 头痛的兀术
　　在赵抗出示信物后，均州知州立刻下令打开城门放大军进城，本来他还想多拍拍赵抗马屁，结果很快就被不耐烦的赵抗给赶走了。赵抗再次对军队进行了缩编，并同时在均州招募精壮从军，而“吴家军”终于被拆散融入到魔军各部之中，以起到以老带新的良好作用。最后赵抗只留下了总共九万军队，但质量较前却有了明显的提高。
　　同时赵抗也清点了随军携带的物资，不由大吃一惊，总价值居然超过了一千万贯，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真金白银铜钱之类的硬通货。这些财富如果一直随军携带，只要魔军被击败一次，此前的战斗可就都白打了。赵抗由此萌生了一个想法，他派人将魔门中最擅长理财的“王五”叫来。
　　赵抗将不易携带的物资全部留下，同时还交给王五大量的流动资金，总价值接近八百万贯。之后王五便按照赵抗的要求，用这笔钱开设了一个钱庄，叫做“四海钱庄”。从此以后，魔军的战利品就不用靠他们自己一路携带了，行军速度大大加快，而有了“四海钱庄”的支持，杀手组织“天罪”也迅速发展起来，大量的邪派和中立的高手纷纷加入，这对赵抗日后的军事行动起到了相当大的帮助。
　　十天之后，赵抗率领修整完毕的大军再次渡过淮河，进击邓州，破城后又沿淮河快速推进攻陷了唐州，一路上扫荡府县无数。就在大家都以为下一个攻击目标是下游的蔡州时，赵抗却突然率军转头北上，离开了淮河沿岸。
　　“金军应该也摸出我行动的规律了吧，沿着宋金边境行进吗？哼，连我的部下都以为我会打蔡州，那么金军很可能也这么认为，我就要打个出其不意！再说了，淮河沿岸虽然本来很富庶，但这些年一直被战争困扰，到现在元气还未恢复，已经没多大油水了，是该挺进中原玩玩了。”赵抗想着不禁笑了出来。其实，他敢离开较为安全的淮河北岸，也是因为他已经对目前的魔军建立了信心，就算遇上外公兀术亲率的金军主力，他也毫不畏惧。要知道魔军现在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十二万，而且这么多场战斗打下来，全军的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已经早非吴下阿蒙了。
　　“大人，就我们这么点兵力，只怕是打不下开封吧。”众将纷纷劝阻赵抗说道。
　　“你们都以为我是要打开封，那么兀术肯定也会这么想。我们就利用他收缩防线的机会，把开封附近的州县全部做掉！大军开拔！”赵抗诡笑着发出了命令。赵抗的思路其实很简单，就是哪儿钱多兵少就往哪儿打。
　　虽然金军以骑兵为主，速度较快，但是因为主动权掌握在赵抗这边，而且每次行军距离都不算长，骑兵的速度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因为等到他们赶到时魔军都已经结束战斗了，结果他们反而付出了不少毫无价值的伤亡。而这段时间以来，魔军的野战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和当初相比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所以赵抗并不怕被金兵追上，因为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以兀术多疑的性格是不敢全军出动的，而开封一带的总兵力也不过十余万，只出动一部分的话赵抗根本不怕。
　　“那帮混蛋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兀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也难怪，因为连赵抗本人也不知道他下一个攻击目标是哪儿。其实他就是在乱打，但却反而把一代名将兀术搞得焦头烂额……
　　不过在生闷气的同时，兀术也不禁对这支神秘军队的攻城能力感到吃惊，因为从目前得到的资料来看，他们攻破城池从来没拖到第二天过，真是匪夷所思。
　　事实上，因为赵抗军中高手众多，对于小城，直接派人潜入杀掉城门守卫，开城门放大军进城；对于大城，则在高手入城时佯装攻城作为掩护。只要城门一开，下面就是巷战部分，而在巷战中，一般州县的守备部队，在强大的魔军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出现这样的情况，关键其实在于，世界上尤其是东方，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是尽量避免攻城和巷战的，而反过来说，就是没哪支军队擅长巷战。而赵抗的军队从组建开始就是为了攻城和巷战做准备，在巷战中，士兵个人能力和十人以内的小队配合，作用是最大的。而相对来说，兵种间配合和阵型控制就没那么重要。而且，在巷战中，金军的骑兵优势也无法充分发挥，那是步兵的天下。
　　所以，赵军的战果如此辉煌，主要是因为赵抗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但是不断的胜利下也隐藏着危机：野战相对较弱的赵军万一被追上，不得不在平原上与金军主力骑兵野战的话，那会怎么样呢？赵抗虽然看上去很有自信，其实也并不是非常踏实。
　　在这段时间内，大军已经抢掠了堆积如山的财物，士兵们看着眼馋不已，但出于对赵抗的畏惧，没人敢多看一眼。反正最后这些财物还是会以军饷和抚恤的形式发下来的。赵抗虽然不是好人，但这么多天下来，他的公正和守信已经得到了大家深深的信赖。
　　魔军在绕了一圈后又折向东南，攻陷了归德府，接着又再次南下，攻破颍州。这些州郡由于刚被金国占领不久，守备相对松懈，城防也不够坚固。再加上赵抗的军队在数十次攻城战全部获胜后，对于攻城可以说是信心爆棚，依然是一天之内就下城。不知不觉间斩杀的金军已经超过了十万，而自己的军队则越打越多，可以说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但是赵抗自己并没有失去冷静，因为到现在为止，所有的战斗都是以多打少，而且一直打的都是金军中较弱的部分，战斗力与兀术的主力相差甚远。有鉴于此，赵抗让全军时刻保持警惕，做好大战的准备。
　　“是南臣啊，进来吧，没关系的。”赵抗的声音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也蕴含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看起来他的研究又有了什么收获。
　　“大人，属下有些担心，队伍的规模扩张得太快了，不光是行军速度受到影响，大规模战斗时也很容易混乱。”已经升为营长的郑南臣走进帐篷拱手道。赵抗的私人帐篷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屋内弥漫着奇怪的药味，对此郑南臣一直搞不明白，赵抗这样一个有着洁癖的人，怎么能够忍受得了的？
　　“没办法啊，我也想搞精兵策略，但是我们抢了这么多东西，人太少的话携带起来会很困难。”赵抗笑道。


第九十二章 遇敌
　　“再说，精兵固然重要，也需要一般的军队来消耗敌军的体力与士气，等到胶着状态时再派精锐一决胜负，这才是最合理的战法啊！当初白起大败韩魏联军，就是因为精锐却兵力不足的韩军被拿去消耗秦军实力，而人数虽多、战力却相对较弱的魏军却用来决战，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看到郑南臣还有疑虑，赵抗想了一会，拍了拍郑南臣的肩膀说道，“这样吧，将‘疾行’第二分队分派给你，‘巨力’分队派给孙磐，真要遇到危机时，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而郑南臣的眼中也现出异样的神采，这“疾行”两个分队的脚力极其惊人，在未披重甲的情况下行军速度可以达到日行百里以上，并维持数日，在长距离行军中甚至要超过每人只配备一匹战马的全骑兵队伍。可想而知，这支队伍若用于奇袭，该是多么可怕。赵抗这样做，是在不与军规冲突的情况下，给予他最大的权力，郑南臣的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郑南臣走后，赵抗又开始了他的研究，由于破城无数，缴获的各种药物自然也是天量，这为赵抗的药物研究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再加上他从《魔典》中吸收了越来越多的知识，如今赵抗的医术比起江晓云和端木平来说都差不了多少，如果再考虑到他的很多奇思妙想，在治疗疑难杂症上，赵抗搞不好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不过学医并不是赵抗的本意，他只是想研究些可以赚大钱的药物以贴补军用而已，毕竟抢掠来的财富虽多，却是一次性的，不可能成为稳固的经济基础。而随着魔军规模的迅速扩大，以组织目前的经济来源恐怕难以支持，所以赵抗也算是未雨绸缪，但他想不到自己却低估了居鹏等人的成果。
　　但是，赵抗也遇到了一个颇为头大的问题，由于那时还没有动物试验的概念，而他又不忍用战俘来做试验，于是他只能亲自当小白鼠了。由于赵抗体质特异，抗药性相当强，再加上他从《魔典》中受到了很多启发，往往只需要尝尝味道、闻闻气味，就能够举一反三，所以实验还算顺利。只是，赵抗研究的重点可是壮阳药，虽然每次试药的量很有限，但一天天累积下来，赵抗开始发现自己欲求不满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
　　虽然身边就有一个予取予求的白莹钰在，但赵抗想想她的经历，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而赵抗又不愿毁人清白，那么其他的女人他也不会去碰，于是他就只能自己打飞机了，一般这时赵抗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江晨星那具充满了弹性与力量的美妙胴体。虽然自己当初是被迫的，但是现在想被强迫都没了机会，心中实在有些遗憾。想到这里赵抗发觉自己的下半身似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魔典》的内容确实博大精深，即使以赵抗那恐怖的阅读速度，也不过看完了四成多，但也有相当大的帮助了。不但见识又上了一个台阶，连他的武功也已经今非昔比，甚至面对江氏姐妹这种绝顶高手时，赵抗也勉强有一战之力。从这一点来看，如今放眼天下，恐怕已经没有一位高手可以在赵抗全力保命的情况下杀得了他了。
　　倒不是《魔典》的内容有多么神奇，而是其中的记载出处本来就早，又经过魔门历代菁英的反复校正，所以错漏很少。这样一来不但理解容易，而且不易产生误解，自然效果要好得多了，毕竟一处不解就可能导致一大段的内容无法理解，而误读的危害就更不用说了。
　　尽管学习的过程很快乐，但《魔典》之中可学的已经不多，剩下的部分大多是工艺技术之类的内容，赵抗可没有做工匠的兴趣，还是等安定下来之后，将其中价值较大的部分挑选出来大量翻印，给工匠们去学习吧。泥活字的印刷质量太差，又不易保存，所以目前盛行的还是雕版印刷，可是如果刊印量不够大的话，刻制雕版就太不划算了。关于这点赵抗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听说陆仁一直在进行着相关的工作，可是都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再想到他那无法令人放心的办事能力……
　　赵抗并不想江晨星在江湖上无休止地乱飘下去，便通过魔门的渠道放出消息，要她尽快前往海州，那些小的帮派就不用管了。
　　这段时间烦心的事还真不少，其中有一件事令赵抗最为上心，那就是随着魔军规模的不断壮大，赵抗与魔门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显现。魔门中的理想派与赵抗达成了妥协，赵抗利用魔门实现自己的目的，而他会在自己的领地放开所有思想的传播以作为回报。不过赵抗决不会允许魔门组织的壮大，这将会动摇他的统治基础，而这一点则是那些现实派所不能容忍的。在他们看来，赵抗身为魔君，就应该以魔门的利益为重，怎么可以限制魔门的发展呢？
　　赵抗深知魔门中人大多狭隘偏激，如果任由他们大肆发展势力，一定会将天下搞得一团糟的。于是以赵抗和魔门的理想派为一方，魔门的现实派为另一方，两派的矛盾开始变得不可调和。赵抗自然不会坐视隐患不断扩大，他很快便通过优先派现实派高手去执行危险任务来削弱他们的实力，结果这一路上现实派的实力损失了接近三成，而好处却全被赵抗得了。甚至连当地的民众也因为要么加入赵抗的军队，要么南下逃难，而无法为魔门补充新血。于是现实派很快作出了自己的回应，他们牢牢地控制住了自己手中的一万多精兵，不再听从赵抗的命令，所以赵抗现在手中的实力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强大。
　　由于长期深入敌人腹地确实危险，而随军的物资又实在太多，赵抗再次挥师南下，准备渡过淮河进行修整。可没想到，就在他们准备上船时，数千金军游骑却不期而至。赵抗下令工兵继续装货，而孙磐则执行他的命令，率领近卫团的部分勇士逆袭金军。这支金军也没想到眼前这支看上去乱糟糟的庞大队伍之中，竟然暗藏着如此精兵，结果他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被孙磐轻松击退。由于这支金军全是骑兵，撤退速度很快，尽管孙磐他们已经尽量加快了速度，仍然只杀死了一千多人，其他的全溜掉了。


第九十三章 大混战（一）
　　就在气呼呼的孙磐准备继续搬运工作的时候，赵抗却传令已经上船的官兵立刻下船，并要工兵以最快的速度背水下寨，同时全军做好大战的准备。面对大家的质询，赵抗沉着地答道，“数千人的全骑兵队伍突然出现，你们不觉得很可疑吗？我想兀术的主力很快就要到了，如果那时我们刚渡过去一半，留在这边的人马岂不要全军覆没？我们如今的实力已然不弱，与其冒险渡河，还不如留下来和他们拼死一战！”
　　众将听后纷纷点头，纷纷忙碌起来，他们都知道下面要面临的战斗，绝非此前任何一次可以比拟，军中的气氛不由压抑了很多。利用这点时间，赵抗将绝大部分非必需物资都转移到了淮河南岸，在那里新开的四海钱庄分店会派人接收。
　　起兵以来，缴获的大量毒药一直没派上用场，现在赵抗命令将所有的武器锋刃和箭头都涂上剧毒，因为这一战很可能是不死不休的一仗。赵抗也不失时机地对官兵们讲话，以鼓舞士气，“这里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女真人的鲜血，投降也是死路一条，在骑兵面前，逃跑也只是奢望。为了活下去，我们只有战斗！这次我们将要面对的恐怕是金国最强的军队，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此仗获胜，不但可以为家人报仇雪恨，更将获得从未有过的荣耀！”
　　第二天中午刚过，赵抗便感觉到了大地的颤抖，这时斥候来报，说远处发现大批金军，数量难以估计。好在赵抗已经预先有了安排，军中倒是没有出现慌乱的气氛，不过当后续的斥候报告说金军的数量恐怕不下十万，而统率他们的正是金国第一名将兀术时，所有听到的将领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只有四人打败过兀术率领的十万金军，其中刘锜只是逼退，而吴玠的胜利也有颇大水分，因为兀术还能换目标再次攻击，而吴玠甚至一度丧失斗志，要不是被刘子羽以身殉关的决心所感动，他只怕就要先胜后败了。岳飞的战绩最为实在，但也只是重挫金军，并且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从兀术只是修整数日就能再次发动攻势来看，在一连串的战斗中，岳家军并没有打垮兀术的主力。至于韩世忠的胜利，那是靠着战船上压倒性的优势，而且还是被兀术用计成功脱困。
　　由此可见，兀术即使是那四次战败，也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而能做到不大败这一点，已经不愧为当世名将，更不要说他战胜的次数更是多如牛毛了，年方十六的赵抗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可能是他外公的对手。何况魔军虽然已经很强，但成军时间还是太短了点，要说他们能够胜过金军之中最精锐的部分，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这一仗看来不是一般地难打啊！再加上魔军现在是孤军作战，金军却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增援，这正是最利于兀术发挥的态势，赵抗现在也颇为头痛！
　　不过赵抗也有他的优势，外公对自己虽然谈不上多么关心，但在抚养和教育上还算尽心，而他兵法的基础就是兀术为他打下的。所以，赵抗对兀术用兵的习惯了若指掌，而兀术连魔军的主帅是谁都不知道，在知己知彼这点上就吃了大亏，这正是赵抗可以好好利用的地方。
　　不久，更详细的情报也到手了，除了主帅是兀术以外，金军此次可以说是名将云集，像撒离喝以及金军中的第一汉将韩常也都在军中，阵容空前强大。兀术年老成精，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分兵下寨、互为犄角，先保不败。
　　这下赵抗真的开始头痛了，拖的时间越长，金军的兵力优势就越大，这还怎么打啊？赵抗召集将领商议了一阵，决定采用夜袭的方式，打破目前的僵局，可是夜袭金军的哪一部分，大家却争执不下。
　　“撒离喝是个脓包，整天哭哭啼啼的，就打他好了。”一位出身“吴家军”的营长说道。的确，撒离喝有“啼哭郎君”的绰号，几乎每次战败后都会掩面哭泣，而且他又是吴璘的手下败将，所以“吴家军”的将士不免有些轻视于他。
　　“不对。”赵抗在金国生活了十余年，对金军的主要将领相当了解，当即摇头道，“撒离喝身经百战，多次出生入死，怎么可能是一个胆小畏死之辈？他常常哭泣，只是因为见到部下伤亡过大而于心不忍罢了。撒离喝爱兵如子，防范必定严密，我们贸然出兵，恐怕会得不偿失的啊！”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攻打兀术的中军？那样不是更危险吗？”郑南臣蹙眉道。
　　“韩常你们怎么忘记了？”赵抗展颜笑道。
　　“韩常勇冠三军，不好对付，何况我们就算打败了他率领的三万汉军，对于局势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这不是增加无谓的伤亡吗？”大家纷纷出言劝阻。
　　赵抗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对韩常很了解，虽然他是难得的猛将，但是有勇无谋，治军不严。对夜袭的防范估计不会很严密，更何况我对此还有进一步的计划，并不是纯粹的夜袭。孙磐、郑南臣、孙大鹏、张莫林、李天佑……”赵抗报出几十个营长的名字之后，向他们分别布置了各自的任务。
　　“大人不是一直教导属下说，连环计因为环节太多，一点被破就全部失效，尽量不要用吗？”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后，单独留下的郑南臣求教道。
　　“凡事无绝对，你想想看，就算这个连环计失败，我们会受到多大的损失？大吗？而敌人识破的可能有多大？一旦成功，我们又能得到多大的好处？这些都想通，你就能明白哪些计策可以用，哪些计策不该用了。”赵抗维持着一贯的微笑。
　　“就算失败，损失也就几千人，这里面的一些计策从未有人用过，被识破的可能很小。如果成功，金军就算不会全线崩溃，恐怕也不得不固守待援了……这就是用计的原则吗？”郑南臣怀着心事离开了帅帐，“原来一直冒险带那么多火药随军，就是为了今天啊！”
　　赵抗的判断没有错，韩常此刻正在帐内饮酒呢，虽然兀术军纪甚言，严禁开战期间饮酒，但也要看是对什么人。韩常是兀术倚重的猛将，所以兀术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军不好了！敌军杀进来了！”一个小校惊惶地冲进了韩常的营帐，而此时外面的喊杀声也很快大了起来。韩常一惊，喝下去的烈酒全都化作汗水出了，急叫道，“全军警戒，妄动者斩！”


第九十四章 大混战（二）
　　客观地说，韩常毕竟经验丰富，下达的命令非常正确。可是此时寨中的哨兵几乎都被郑南臣率领的“夜视”分队给端掉了，金营之中已经一片昏暗，韩常的命令只能防止金兵之间误伤，却无法抵御魔军“夜视”集群的狙杀。在郑南臣的安排下，“夜视”分队以三人为一小组，忽而集中强袭，忽而各自为战，一旦遭遇顽强抵抗则立即遁入黑暗之中。
　　金军官兵只觉得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却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而所有试图点起火把的金兵立即被那些同时具备“精准”称号的特种兵当场射死，这更是令金兵个个心惊胆战。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大喊了一声之后冲了出去，其他的金兵纷纷效仿，如今的营寨在他们眼中无疑已经化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韩常所部很快就变得一片混乱，即使是韩常和他的亲兵当场格杀了多名乱兵也无法挽回。
　　看到金军开始大量逃亡之后，郑南臣笑了，“看来第一波攻击很顺利啊，下面就看他们的了。”说着便拿出号角吹了起来。由于金军大多已经无心抵抗，郑南臣这一暴露目标的行为并未给他制造什么麻烦。
　　“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们出场了，兄弟们，跟我上，杀啊！”听到约定好的号角声之后，孙磐立刻喜上眉梢，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周围立刻一片透亮。原来孙磐带来了八百多名“巨力”勇士，他们早就带好了火石与火把，就等着这一刻呢。
　　“巨力”勇士个个力大无穷，本就能够以一当十，何况金军现在一片恐慌，根本无心战斗，很快便被他们的气势所迫，纷纷抱头鼠窜。但就在他们杀人如割草的时候，本打算随军暂退的韩常却发现了胜机，只要击败眼前的这支军队，将士气恢复，那便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韩常现在还能控制的军队只剩下区区三百亲兵，但是这支劲旅在韩常的率领下曾经多次力挽狂澜，战斗力可见一斑。本来“巨力”分队的战力并不弱于他们，但是孙磐他们只顾着追杀金军逃兵，阵势已乱，被韩常率军一冲，立时就有数十名战士伤亡。而韩常他们都是骑兵，又一起作战十余年，相互之间极有默契，在他们反复的短促突击下，“巨力”营的勇士不断倒下。而孙磐统领这批部下的时间还太短，又全都是步兵，他很快便判断出，这样打下去必败无疑，看来赵抗对韩常的能力还是有些低估了。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韩常，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孙磐想通这点后，毫不犹豫地向已经手杀十余人的韩常发出了挑战，“韩常老贼，可敢与我一战！”
　　“你既要找死，那本将军就成全你！”韩常怒极反笑，他的勇猛世人皆知，眼前的这个无名下将居然敢向自己挑战，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废话，受死吧你！”孙磐骑着这次夜袭的赵军中唯一的战马，将手中两根狼牙棒舞动如风，向着韩常疾冲过来。只听见一声巨响，两人已经兵刃相交。
　　“这厮果然名不虚传！”孙磐本来打算以左手的狼牙棒架住韩常的铁矛，再以右手的那根将其击杀。谁知韩常力大无穷，手中的铁矛足有碗口粗细，孙磐竟然没能完全架开，但总算向上了一点，最后只是划破了肩膀上的一点皮肤，饶是如此，孙磐也惊出了一声冷汗，不敢再托大，拿出了十成十的功夫与敌周旋起来。
　　孙磐很惊讶，而韩常却比他更吃惊，他与天下最有名的那几个猛将都曾经较量过，即使闻名天下的岳家军猛将杨再兴和岳云，都不能用单手就架开他的铁矛，眼前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又交手了数合，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孙磐是吃亏在骑马的时间太短，骑术只能说是一般，在马上还不能完全发挥出他硬碰硬天下第一的实力。但是孙磐仗着护体神功，一向不着盔甲，负重上比韩常轻了很多，所以动作的灵活性上却又有着很大的优势。好在这时“巨力”分队的士兵们开始适应了韩常亲兵的冲击，自发地结成了小的战阵，局势渐渐转危为安，孙磐终于可以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对决，不过他还是拖不起的，就算兀术那边援军不能赶到，只要溃兵意识到他们不过才几百人，大家就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韩常虽然面色镇定，心中却是惊疑不定，“他的招式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孙磐现在所用的，乃是赵抗传给他的“旋风槌法”而这“旋风槌法”却是由当初岳云自创的锤法衍化而来。韩常身为兀术手下的第一猛将，与岳云曾多次交手，今天看到孙磐使出，他自然会觉得眼熟了，要不是两人的身材相貌都有很大差别，韩常恐怕还以为岳云没死呢。
　　“难道这批敌军与岳家军有什么关联？”韩常揣测道。不过当年他就不惧岳云，后来他又发现了岳云锤法的唯一弱点，就更不怕了。岳云的锤法看似威猛无俦，其实却是一种借力打力的功夫，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拿着一对近百斤的铁锤还血战大半天呢？敌人的兵器每次与岳云的铁锤相交时，岳云便可以从中借力，对付不如自己的，直接秒杀，对付实力相当的，拼耐力，他也一定能赢，这便是当初岳云所向披靡的真正奥秘。不过韩常也是难得的猛将，在与岳云多次交手都没占到便宜之后，他终于发现了这锤法中的问题。
　　岳云的双锤舞动起来之后，就如同两团死亡的旋风，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是，当两团旋风重叠时，中间会出现一个很小的空隙，只要以极快的速度从中刺入，对方要么被当场刺死，要么就必须弃锤保命。而战场上丢弃兵器的话，和自杀没多大区别，所以韩常的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而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还借用了岳飞的名言，给这一招起名为“直捣黄龙”。
　　不过要出现这样的机会只有耐心等待，再加上之前一味狂攻只是在帮对方省力，韩常立即改攻为守，继续和孙磐僵持着。孙磐心中开始有些焦急起来，因为见到主将韩常还在，有些已经溃散的金兵居然又杀了回来，而自己这边虽然渐渐反过来压制住了韩常的亲兵，但是本来就只有八百多人的他们，人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第九十五章 大混战（三）
　　“妈的，最多不过一只胳膊，老子和你拼了！”孙磐把心一横，故意露出了一个小破绽。
　　韩常虽然有些意外，但就算对方耍诈也不怕，他的铁矛长度可比孙磐的狼牙棒长多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只见韩常眼中精光一闪，双臂猛然发力，一式“直捣黄龙”猛刺孙磐右肋。这一招凝聚了韩常全部的力量和精神，根本是无可阻挡，即使孙磐那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体”也是一样，只听见一声轰鸣似的巨响，那柄碗口粗细的铁矛已经直透孙磐的右肋而出！
　　可此时的韩常不但没有现出欣喜之色，反而是一脸愕然，因为他一矛刺出的时候，孙磐不但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来。直到孙磐的身体就像滑脱的肉串一样沿着长矛飞向韩常时，他才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可是已经太晚了！
　　孙磐运起金刚劲，牢牢钳制住刺入体内的长矛使其无法拔出，这样一来便逼得韩常不得不以空手迎战。而韩常大招刚出，正是无力之时，如何挡得住似乎已经完全忘记疼痛的孙磐？何况若只论空手的攻防实力，天下原本就无人是孙磐的对手，至少现在还是这样。只见孙磐纵声狂吼，无坚不摧的左勾拳狠狠击在韩常的护心镜上，当即将其打得粉碎，而韩常立刻鲜血狂喷，显然已经受了重伤。而孙磐却似乎陷入了疯狂，醋钵儿大小的左拳如雨点般落在已经滑下马背的韩常身上。等到孙磐站起身来的时候，韩常的身体已经破碎得看不出曾经是一个人了……
　　“喝！”当孙磐仿佛毫无痛感地用右手拔出贯穿身体的铁矛，将其扔在地上时，无论在金兵还是本方战士的眼中，他都已经化身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孙磐手杀大敌，虽然身上剧痛难忍，但却难抑心中豪气，厉声喝道，“韩常已死，可还有敢来与我一战的！”。
　　见到孙磐如此神威，即使是韩常的亲兵们都丧失了斗志，来不及逃跑的全部投降。结果孙磐他们八百多人取得了即使赵抗也没有预料到的战果，他们光俘虏就抓了上万人，平均一个人抓了超过十个俘虏，这个记录在很长的时间内都再没人能够打破。
　　不过抓到这么多俘虏是很好，但是如果没有处理好，这万把人就会成为一颗炸弹，到那时光靠孙磐手下这几百人是不可能镇压得住的。带回去的话万一在内部闹起来，那后果就更严重了，可是若留在这里，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萌生歹意，只要天一亮，兀术的重骑兵一冲，这些刚投降的士兵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这时孙磐想起了赵抗的“投名状”制度，可很快又摇了摇头，“不行，那个方法是针对胡人的，这些家伙可都是汉兵啊，若他们能毫不留情地诛杀同胞，就更不能信任了。”
　　“营长，我们下面怎么办？”一个排长忐忑不安地问道，看来发现这个问题的还不止孙磐一人。
　　“他娘的，既然已经赚够本了，干脆就玩把更大的吧！”孙磐一拍大腿，传令道，“命令所有人都用白布包头，随我杀入金军主营，活捉金兀术！”
　　孙磐并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相反，他现在清醒得很。韩常部被击溃后，溃兵一定会逃向兀术的主营，毕竟他们虽是汉军，但大多是原辽国境内的汉人，对金国还是比较忠诚的，并不会像强征来的“签军”那样一遇挫败就纷纷开小差。兀术治军再怎么严谨，大营一下子涌入了上万败兵，肯定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混乱，如果他尾随溃兵之后杀入金营，一定可以杀金军一个措手不及。而这样一来，这些投降的汉兵将再也没有叛回金军的可能，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大赚。虽然兵力确实单薄了点，但是附近还有大量友军正在执行任务，只要他们反应够快，胜利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孙磐也想好了，即使失败，最多不过是损失自己这几百号人而已，何况大乱之下想找机会逃出也不是很难。经过一年来的相处，孙磐对赵抗已经是百分之百地信任，就算自己不幸战死，他也一定会完成当初的承诺，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孙磐那边已经打了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没人禀报，看那冲天的火光也应该明白了，兀术大营怎么还没什么动静？”一个营长抱怨道。
　　“老哥别急，大人当初就说过这个可能，因为兀术在顺昌之战中吃过夜袭的亏，所以很可能他会加强警戒而不出战，直到天明后再出动骑兵掩杀我们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军队。”孙大鹏安慰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里的军队不出去，我们怎么乘虚而入啊，等天明他们骑兵一出动，我们可来不及撤啊！”那个营长抱怨道。
　　“大人说过，如果兀术不上当的话，就将这推车集中起来，堆成路障，做出一副要依托它们进行抵抗的样子，等到金军追来，就让伏在车下的敢死队员点燃它们！”孙大鹏沉声说道，由于一片黑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只有这样了……”那个营长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这样做的话，那些敢死队员连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可是，这就是战争！
　　车子还没堆好，那个营长就见到了惊人的一幕，“怎么回事？难道孙磐他们那么点人竟然将韩常的三万人打败了？这怎么可能？按大人的布置，他们那边只是佯攻啊！就算加上郑南臣的一营兵力，他们也不到两千人，真是奇迹！”
　　只见源源不断的溃兵冲进了兀术的大营，守营的兵士虽然竭力维持秩序，但是溃兵实在太多，而且惊魂未定的他们入营之后，往往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搞得兀术中军一片混乱。
　　“什么？韩常战死了？”兀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韩常的勇猛他是知道的，今天他竟然死于单挑，对方一定是世上少有的猛将，可这样厉害的将领怎么会是默默无闻之辈？兀术心中有个想法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难道南朝的小皇帝这些年一直是在韬光养晦吗？”
　　兀术想当然地认为魔军是赵构让人秘密训练的一支军队，现在派他们出战是为了试探金国的实力，如果金国连魔军都摆不平，那么南宋就会大举北伐。与此同时，另一个更为可怕的想法则令兀术出了一身冷汗，“既然可以有这样一支秘密部队瞒住我们这么久，那么我的老对手也未必就真的死了啊！”


第九十六章 大混战（四）
　　高度重视起眼前对手的兀术，立即作出了正确的决断，他要所有的败兵立即退出去，先在营外恢复秩序，半柱香之后还逗留在军营内的汉兵，杀无赦！这样一来，在三百多名跑迷糊了的溃兵被当场斩杀后，金军主营总算摆脱了混乱的状况。与此同时，五千轻骑兵也迅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不愧是兀术，这下难搞了……”孙磐等人来到金营外，却看到了原先只知道一路逃窜的溃兵竟然已经开始重新列队，心中暗叫不妙。不过孙磐本就不是善辈，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下，他反倒督促全军加快速度，一路高喊着“活捉金兀术！”冲进了金营……
　　孙磐可不是发疯，他想得很清楚，以他目前那单薄的兵力，如果在营外开阔的地形与金军大战，那绝对是死翘翘的。但是只要杀进金营，金军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而本方单兵战斗力上的优势则会显露无遗。另外，孙磐还真的有“活捉金兀术”的想法，万一真给他碰到了，那就是唯一的胜机，杀死韩常的过程中孙磐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马战方法，这令他信心大增。而如果没能遇到，那就只有看友军的反应和应变能力了。
　　不知道是不是孙磐杀死韩常时的英姿太过眩目，那些降兵竟然还真的一路跟着杀了过来，他们见到主将如此悍勇，士气也随之高涨起来，竟然轻易地击溃了虽然列阵完毕但士气却远未恢复的原战友们。于是，近万人的乱兵冲进了金营，令其变成了血和火的世界。
　　“真是了不起啊！”孙大鹏赞叹了一句，他可没孙磐这样的本事，不过他也有争强好胜之心，“老哥，这样的大场面，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那个营长则有些畏缩，“我们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人，怎么打啊！”
　　“不用打，冲进去四处放火就行了，如果金军人少我们就干掉他们，如果遇上大队的，我们就各自散开，在军营里，他们也不太好追。”孙大鹏解释道。但是那个营长似乎还是有些害怕，孙大鹏怒道，“这样难得的机会，难道你想放过不成？你要不去，我们营就单独去！”
　　“我不是害怕，是在想我们走了大人的任务怎么办？”那个营长蹙眉道，“这样吧，我们将敢死队员留下，再多放一百人。如果不能一口气打败金军，我们就撤到这里，执行大人的计划！”
　　“好，就这么办！”孙大鹏习惯性地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漆黑一片大家能不能看到，“兄弟们，准备杀个痛快吧！”。随即号角声响了起来，但奇怪的是，不光是他们这里，金营外足有数十处都响起了低沉却很清晰的号角声……
　　“好啊，全动起来了，这下热闹了！”孙磐一棒架起左边一个金兵劈下的大刀，另一根狼牙棒则乘机打在了他的头上，那家伙闷哼一声落马，估计是没命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兴奋的缘故，现在的孙磐根本感觉不到伤口的剧痛，完全沉溺在战斗的快感之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附近的金兵都被孙磐震住，明明兵力远远多过他们，却反而被他们追着打，一时蔚为奇观。此时赵抗埋伏在兀术主营外的数十个营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他们有的四处点火，有的则如嗜血的恶魔一样见到金兵就杀；有的以骚扰为主，一击即退，有的与强劲的敌人展开殊死的搏杀，直到一方不再有活人为止……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兀术也懵了，他遇到过的夜袭次数不少，但像今天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魔军不但动用了超过三万的总兵力，而且似乎没有明晰的重点，这便反而难以防范。偏偏兀术用来应对夜袭的五千精锐却被孙磐和那几百大力士牢牢地吸引住，再加上孙大鹏等人见人就逃、见帐篷就烧，以致金营内已经是一片火海。这样下去，金军就算击退了魔军的进攻，物资的损失也会大得惊人。不过兀术早在孙大鹏他们点起火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作为主力的重骑兵在这种极度混乱的状况下根本难以发挥实力，留在营中只是白白送死，所以兀术便让他们退出军营，在营外集结待命。所以虽然点着金军粮草的消息令魔军诸部倍感振奋，但是金军的主力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而这时赵抗也接到了孙磐进击兀术主营时派人送来的汇报，不由苦笑了两声，“这个该死的家伙，还真是乱来，看来决战好像不得不提前了。”。不过传令下去之后，魔门的现实派还是不愿出动他们控制的一万多精兵，赵抗虽然心中窝火，但也不得不命令他们留守，自己则带上了手边所有能够战斗的精锐战兵和战斗工兵，合计近四万人，准备与金军展开决战。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看到东方现出的鱼肚白，兀术阴沉的脸稍有舒展，向身后挥了挥手。只见那片黑压压的“森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起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
　　马蹄声如同雷霆一般，金营内外的魔军将士都听到了，明白过来的那些人脸色大变，急叫道，“快撤，是金军的重骑兵！”
　　自从当初“铁浮图”和“拐子马”被岳飞和刘锜破掉之后，兀术一直在苦苦思索重甲骑兵最合理的用法。其实当初前燕军政天才慕容恪发明连环马，只是为了克服士兵对武悼天王冉闵的恐惧，防止他们临阵脱逃。另外，连环马由于重量、体积与铁甲防护的关系，是很好的路障，现在的“叠阵法”中也有类似的运用。但后来人们渐渐忘记了这点，而把它当成了无敌的象征。事实上这种打法问题很多，第一，战马连锁后速度大减，其实冲击力反而下降了；第二，若有一只马脚被斩断，整个小队都无法动弹；第三，连环马由于灵活性差，转向不易，无法实现快速不间断的反复冲击。
　　其实连环马以前的战绩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宋军步兵对它的畏惧。自从连环马两次被击败以后，它不再令人们望而生畏，所以不久之后它便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兀术在失去军权并被软禁之后，得以静下心来思考，反而领悟出了运用重甲骑兵的精髓，那就是不惜一切追求冲击力。身披铁甲的骑兵，依靠速度如同利刃一样刺穿对方的阵型，然后再掉过头来反向冲击，如此反复几次，再坚固的阵型也会被冲垮。到那时杀死乱成一团的溃兵就如同割稻子一样简单。由于放弃连锁之后，不像连环马那样会出现大量“路障”实际杀伤力明显更胜一筹，而且因为速度和灵活性的关系，追击起敌军来也更方便。


第九十七章 大混战（五）
　　这支全新的重骑兵，刚一出战便显示出了令人瞠目的力量，有些勇敢的魔军战士奋不顾身地迎了上去，结果连片水花都没激得起来。由于连战连胜而自信满满的魔军官兵心中，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不过早就通过实践意识到在战场上怯懦只会导致死亡的他们，没有一个大打算逃跑，连那些为数不多的骑兵也纷纷低声安慰着自己的战马，他们决心用自己的生命来挑战眼前这支看似不可战胜的劲旅。
　　可就在这时，金营外的某处响起了高亢的号角声，那是魔军的集结号。于是，十余支各种类型的编队纷纷赶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而来不及撤走的几乎都被那股黑色的洪流所吞没……
　　“大鹏，你疯了！擅自吹响主公才能发出的集结号，会被处死的！”与孙大鹏一起行动的那个营长急道。
　　“没办法，敌军来势汹汹，如果我们各自为战，那是必败无疑。所以只能将大家都集结到这里，才有击败他们的可能。主公世事洞明，不会怪罪我们的，就算要怪罪，这次搞得这么大，我的责任最大，死就死好了！”孙大鹏毅然道。
　　“可是……”那个营长刚要继续劝阻，突然眼前一亮，“我们的主力出动了，准备决战吧！”
　　孙大鹏也看到了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的赵抗率领的主力，精神顿时一松，略带兴奋地叫道，“你们快将车子重摆一下，就这样，对！”
　　由于重骑兵速度有限，再加上营地的阻挡，大部分魔军都安全撤到了孙大鹏这里。但是那些深陷敌营的勇士们，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时赵抗也赶到了这里，他看了看撤回来的军队，对此战的战果还是比较满意。突然，他本就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瞳孔瞬间消失，“孙磐呢？怎么还没回来？”
　　“主公，属下无能，孙营长率部杀入了兀术的主营，而我们因为天色渐亮而不得不撤回，所以他现在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郑南臣的体力较差，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喘着气。
　　“这不怪你，但愿他们还能平安归来吧。”赵抗黯然道，心中却知道十有八九他们是回不来了。不过大战在即，赵抗迅速压下心中的悲伤，厉声道，“金军的主力就在眼前，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想不到他们竟然想出用车子阻挡我们重骑兵突击的办法，的确很聪明，要还是用连环马的话，就被他们得逞了。”兀术冷笑道，下令道，“敌军阵型还未完成，正是一口气打败他们的大好时机，冲啊！”。兀术说得没错，重骑兵的耐力不济，车阵的面积不小，想要绕过的话，浪费马力不说，敌军也将争取到完成阵型的时间。但是车阵中间的缝隙不小，单个的骑兵要想从中穿过并没什么难度，这还是第一次金军放弃使用连环马，到真是歪打正着了。兀术对此也不无得意，但是他却看到赵抗居然让弓弩手立在前排，这令他颇为不解，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点火，放！”原来魔军前排的弓弩手射出的竟然是火箭，可他们的准头很差，根本没射中几个金兵，似乎他们只在乎射出的距离。眼看魔军正在做着垂死的挣扎，金兵们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们的前锋距离魔军已经不足十丈了，可就在这时，“轰隆！”
　　金兵们还没从这声雷霆般的巨响中反应过来，他们就又听到了第二声、第三声，有个机灵的金兵率先反应过来，“不好，车里是火药！”
　　可是现在一切已经晚了，在这个时代，野战之中火药还未得到广泛地运用，也难怪兀术和手下的官兵们都没想到这上面去。这些车子里面总共装了三万多斤火药，只要用火箭引爆其中一车，便会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开来，战场上立刻被巨响和硝烟所笼罩。不过，火药总量虽多，但这时的火药配比并不合理，混合得也算不上非常均匀，大部分时候还只作为火攻的道具，再加上这些火药并没有坚硬的外壳包裹，所以直接炸死的金兵少得可怜。但是赵抗却很满意，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金军的战马虽然训练有素，但却从未听到过这几乎要把耳膜震破的巨响，再加上爆炸的火光也是野兽最害怕的事物之一，金军的战马几乎全部失控了！而魔军由于几乎都是步兵，所受的影响相对来说要小得多，大家普遍都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金军。
　　马群已经完全无视他们主人的号令，他们只是本能地撒腿狂奔，金军最精锐的重骑兵集群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重骑兵如果形不成合力，冲击力就会大打折扣，而被受惊的战马颠下来的骑兵也不在少数，同时，由于车阵一带烟雾弥漫，能见度下降，骑兵相撞的情况也发生了多次。但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由于战马大多是朝着背离爆炸点的方向奔跑，只一会的时间金军的重骑兵就出现了前后脱节的情况，这下麻烦就真的大了。
　　赵抗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只见令旗一挥，外松内紧的魔军迅速出击，将送上门的那部分金军轻松包圆。只是杀掉几千金兵，自然不会令赵抗满足，但是谨慎的他并未下达全军出击的命令，他只是命令大军在保持队形的情况下稳步推进。赵抗心里很明白，如果贸然大举追击，步兵的速度可是追不上骑兵的，万一追的时候金军的战马恢复过来，那么阵型散乱的魔军就将遭遇一场反胜为败的噩梦。
　　“差不多了，全线出击！”当赵抗看到已经有金军的战马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后，他终于挥动了手中的马鞭。这些金军骑兵可都是精锐，战马肯定也是千挑细选的，怎么体力会如此不济？这其实不难理解，要知道重骑兵全副武装的情况下，负重是惊人的，再加上他们列队从金营后方一直追击到这里，体力消耗本来就很大了。受惊后的战马在奔逃时又完全不顾身体的负担，消耗的体力就更是惊人，这样下去要还没有累倒的，那除非是传说中的千里马了。
　　兀术的爱驹正是一匹千里马，现在看上去还很有精神的样子，可是它的主人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兀术一向以勇猛果敢和临敌的机变著称，但要说到谋略，他就不怎么样了，事实上自从智将完颜娄室死后金国这方面就一直后继乏人。兀术叹了口气，“早知道对方会玩这种花样，就该把志宁也带来的！”。但是兀术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这种从未有人用过的计谋，就算是再厉害的智将也是很难预先设防的。


第九十八章 大混战（六）
　　最初，赵抗只是想利用一下随军携带的大量火药，毕竟当初陆仁一直对他灌输火药将来会在战场上发挥重大作用之类的概念。那时赵抗的想法是使用投石器投掷“霹雳炮”到金军营内，制造破坏和恐慌，但是现在“回回炮”还未出现，投石器的射程远比不上弓弩，这一计策实施的难度太大。而就在这时，已经开始深入研习兵法的白莹钰提出了以大车作为路障、削弱金军骑兵的机动性的策略。赵抗将其升级为火药车战术，但那时只是准备对付部分金军的，没想到在孙磐、孙大鹏等将领的擅自行动下，这一策略竟然直接作用在金军主力身上。
　　这次白莹钰也立了不小的功劳，但是却不会得到任何功勋。由于白莹钰的名声实在太差，赵抗只是秘密将其养着，供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学以及“面首”而白莹钰则为其出谋划策。毕竟只有在赵抗手下她才能充分发挥才能并得到庇护，而白莹钰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曝光确实对赵抗很不利，毕竟她不只是有着淫乱的名声而已，她当初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也算是一种赎罪的方式吧，所以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基本上还算满意。
　　就在兀术集聚那少数恢复正常的骑兵，准备奋力一战的时候，一小队金兵按照他的命令聚拢了过来，不过兀术见到为首的那名将领不觉一愣，因为他居然不认识……
　　“兀术老贼，纳命来吧！”原来那个“金将”居然是孙磐假扮的！当兀术的主力骑兵出动时，孙磐他们再想撤出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和幸存下来的那些战士干脆躲进了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金军营帐之中，全部换上了金军的兵服和装备，然后就一直混在金军大队中等待机会。虽然在大爆炸中他们的伤亡也不低，还有很多人因此跑散，现在孙磐身边连一百名战士都没有了。可是兀术现在离他的距离不足二十丈，对孙磐来说，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保护王爷！”兀术虽然也是一代猛将，但如今已过壮年，再加上他身为金军的最高统帅，岂有与敌军一个无名下将单挑的道理。兀术左右的亲卫立即上前阻挡，但是今天的孙磐犹如吃了兴奋剂，一棒就将一名亲卫连盔带脑砸得粉碎。见到敌将如此悍勇，兀术的亲卫和临近的金兵都发了疯似的扑上去，兀术要是出了事，他们这帮人恐怕都要陪葬。可是孙磐的双棒到处，骨肉立刻成泥，兀术的一名亲卫见势不妙，一边招呼战友奋力抵抗，一边大叫道，“王爷快走！”
　　“哼，我军虽遇小挫，但战力仍存，此时重整旗鼓，胜负尚未可知，怎么可以因为我个人的安危，而影响全局呢？”兀术大怒，“何况敌军不过几十人，这还拦不住的话，难道你们都是废物不成？”
　　兀术的怒吼激起了金军的士气，孙磐突进的势头被遏制住了，而人数上的劣势则暴露出来。孙磐见事不谐，现在想撤也没有机会了，当即大喝道，“你们保护两翼，为我扫除障碍！”
　　大家也知道现在如果退却就只有死路一条，都发狠护卫着孙磐杀出了一条通道，而孙磐终于逼近到距离兀术不足十丈之内，可就在这时孙磐心中突然一阵不安，“我都这么近了，他为什么还这样冷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兀术身后突然射出十数枝强劲有力的箭矢，孙磐有神功护体自然不怕，可它们的目标却是孙磐座下的战马！战马中箭倒毙后，孙磐立即陷入重围，他心知再也没机会杀死兀术，长叹一声，现在也只能杀一个算一个了。
　　虽然孙磐现在不得不下马步战，但是金军拥挤不堪，骑兵不能发挥出冲击力，而原地的劈刺对孙磐来说简直就是挠痒，所以虽然身陷重围，孙磐依旧勇不可当。可就在这时，孙磐突然感到真气开始有了即将衰竭的迹象。孙磐到现在已经连续战斗了超过五个时辰，而且身上还受了颇重的伤，再加上他身上没披重甲，完全依靠护体神功来抵挡金军的兵器和箭矢，这样虽然节约了体力，但是内力的消耗速度却快得惊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孙磐苦练了十几年的童子功，也经不起消耗啊。
　　这时，一串冷箭破空袭来，要在平时孙磐自是可以无视，可接下来的一幕令孙磐的部下一下子失去了斗志。竟然有一支箭射入了孙磐的左胸，大家都以为孙磐是刀枪不入，可现在他竟然被一支冷箭射伤了，难道大家都要死在此地吗？
　　那个射出冷箭的亲卫是连珠箭的高手，刚才他其实是连射三箭，这正是孙磐护体神功的克星。孙磐是通过内力实质化的方法来使自己刀枪不入的，这种状态下内力消耗是极大的，所以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但是孙磐的佛门神功随心而起，只要一有敌袭就生效，安全时就解除，所以孙磐的护体神功才显得如此厉害。但是每次生效之间是有间隔的，只是这一间隔极短，平时很难抓到罢了。但是现在孙磐真气濒临衰竭，间隔时间要比平时长得多，再加上那家伙的连珠箭实在太快，孙磐这下终于吃了大亏。
　　士气大跌之下孙磐等人立即陷入了困境，没过多久他身边就只剩下十来个部下了，而金军的冷箭更是一支接着一支。但是孙磐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能将身前的金兵打下马来，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禁为他的武勇而心折。但是，人力有时而穷，孙磐也终于无法支撑了，可就在他要瞑目等死的时候，金军居然开始撤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兀术一直苦苦支撑是为了等待撒离喝那边的援军，可是刚才他才知道原来撒离喝那边也出了大问题。当初韩常部遭到夜袭的时候，撒离喝觉得韩常那边有三万人，自己不必出兵救援。撒离喝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让他手下去为别人送死，他可不干，何况韩常手下还都是些汉兵，死光的话再征好了，反正汉人多的是。但是后来连兀术的大营里也是火光冲天，难道敌军是全军出动了？这下撒离喝终于坐不住了，他立即率领手下的一万八千轻骑，驰援兀术大营。可他才走了没多久，“夜视”的真正主力就杀入了他的兵营，将留守的老弱杀了个干净。而撒离喝自己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赵抗预先设伏的八千精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等到撒离喝与兀术合兵时，身边只剩不到三千人了。


第九十九章 翁婿合兵
　　赵抗原先的目标就是撒离喝部，而韩常与兀术那边只是佯攻，因为撒离喝只要伤亡一大就会自行撤退，那剩下的金军便不足以困死自己。毕竟赵抗还没信心全歼这支庞大的金军，能击退他们就很不错了，只是现在却已经全乱套了。尽管如此，对付他的兵力毕竟是最强的，所以战斗过程也最轻松。
　　这种情况下，兀术怎么还能坚持得下去？好在金军以骑兵为主，不少人只是被打散离队而已，伤亡应该不像现在看上去那样吓人。可是赵抗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魔军仅有的五千骑兵终于出动了，他们可都是轻骑兵，那些马力已疲的重骑兵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追击？看着部下不断成为刀下的亡魂，夺路而逃的兀术痛哭流涕，“啼哭郎君”的绰号现在完全可以给他了。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魔军骑兵杀得正痛快时，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骑兵，看规模绝不少于二万人。魔军骑兵主将很自然地想到金军又有增援了，只得无奈地放弃了追击，兀术的十万大军才侥幸逃过了全军覆没的危机。
　　“志宁，多亏你来了，要不然……”兀术擦了擦眼泪，脸上重新现出一丝喜色。这批援军共有三万多人，主将名叫纥石烈志宁，是兀术的小女婿，换句话说，也是赵抗的小姨夫。纥石烈志宁是兀术诸女婿中最受他看重的一位，也是自完颜娄室之后金国第一智将，不过由于他现在还年轻，所以名声不显。尽管如此，他在女真年轻一辈中，也已被誉为“三杰”之一，可见其能。“三杰”中的完颜亮最为勇猛，而决断和机变也是众人之首，并且极富政治野心；完颜雍擅长理政安民，军事上的素养也相当不俗；但要说到治军与谋略，两人却都不及纥石烈志宁了。
　　翁婿二人合兵一处后，逐渐收聚败兵，兵力又重新达到了七万多人。只是三处营寨全部被魔军攻破或焚毁，物资上的损失却是无法挽回了。但更令兀术心痛的是，女真最精锐的重骑兵集群，现在只回来了一万多人，更郁闷的是，他们大都是弃马而逃。这也没办法，骑在跑不动的战马身上，那是等死，可是这样一来，那么多优良的战马就都落到了赵抗手里，而且兀术手中的那些重骑兵暂时只能当轻骑兵来用了。
　　比起兀术这边，赵抗等人就要开心得多了，这次战斗无论是歼敌总数还是女真兵斩首数都远远超过了以前的战例，而缴获的大量军需装备则使得魔军可以全体正规化，并且他们的骑兵数量也第一次超过了万人。不过，魔军的伤亡也有一万五千多人，而且大多都是精锐，这令赵抗很是心痛，不由更恨那些不听调遣的家伙，要不是现在金军还没退兵，他已经将那些家伙处理掉了，想到这里，赵抗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孙磐在这一仗中居功至伟，可以说要没有他就不会有这次的大胜。不过虽然成为了魔军之中的第一个正式团长，但是受伤颇重的他恐怕得休养上个把月才行，要不是他的肌肉坚厚有如岩石，那支连珠箭就足以射穿他的心脏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本以为可以乘胜追击的魔军却遭遇了不小的挫折。金军失去重骑兵，其战术反而变得灵活多变，令魔军将士吃了不少暗亏。还有一点就是，魔军虽然总伤亡人数要远小于金军，但是精锐的老兵损失严重，那些新兵在金军以弓骑为主的多种战术面前颇为狼狈。
　　“难怪老师总说大帅当时北伐的条件还不成熟了……”赵抗的眉毛都快打结了，金军现在每天就出动轻骑袭扰，而对魔军的挑战却是置之不理，令赵抗极为光火。魔军一旦全军出动，他们便会主动后撤，你要敢追他就给你来一场精彩的“H/R”战术表演，而如果不追，他们又会故技重施。而金军轻骑中不无既远又准的神射手，魔军的哨兵被射死射伤不少，而吴璘虽然卖给赵抗一些神臂弓，但一来数量太少，二来训练的时间还太短了点。原“吴家军”中的精锐在射术上自然不差，但他们的人数太少，而进攻哪个位置的主动权又落在敌人手中，很难正好对上，所以几天下来，魔军的伤亡要明显大于金军。这样一来，魔气原本高昂的士气逐渐变得低落下来。
　　赵抗现在的处境相当尴尬，本来他想靠己方擅长的夜袭来个针锋相对，但是金军扩大了警戒的范围，在营地外面加设了外哨。这样一来，你要夜袭就得先把外面的哨卡拔除，但那样一来便无法收到突袭的效果了，赵抗可不会冒这种难以预测的风险。
　　以骑制骑是最常规的做法，赵抗也尝试了一下，但是一来本方的好马大多疲惫不堪；二来由于成军时间太短，在骑射上比起金军轻骑兵来说，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再加上金军的骑兵数量至少是魔军的三倍以上，那箭雨的密度自然也要大得多。玩对射没多久，赵抗便因为实在难以承受巨大的损失而放弃了这种笨办法。
　　剩下的方法自然是强攻了，可是那一万多人不听调遣，赵抗手中的兵力便不足以攻下金军的营寨，何况这样做的损失肯定不会小，不到万不得已赵抗是不会这么做的。而在这种与强敌对峙的局面下，赵抗也不敢贸然处理内部的问题，他只能暂时隐忍。
　　而随着金军通过一次次的小胜恢复信心，游骑的活动范围迅速增大，这下连魔军中侦查的斥候们都开始感觉到了压力，警戒范围因此而被压缩了不少。这更是令赵抗一肚子火，也就是从此之后，魔军在选拔斥候时极为重视单兵及小队作战能力，并且渐渐成为了一项传统。
　　不过，这样一直耗下去肯定不行，金军在内线作战，无论是兵力还是物资都是源源不竭，自己可做不到这点。于是，在所有的笨重物资都运过淮河之后，赵抗终于召集众将，准备向金军营寨发起主动进攻。
　　可是魔军刚要准备强攻，金军却主动出击了，虽然由于轻骑速度极快，数量本就不多的攻城器械部队几乎全部被迂回而来的金军骑兵一扫而光。但是身陷险地的金军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双方的伤亡都超过了万人，考虑到骑兵的成本要远高于步兵，赵抗这边还占了点便宜。


第一百章 轻松夺权
　　接下来的两天里，金军的攻势依旧猛烈，只是他们再也不敢使用大范围的迂回，以免被魔军各个击破。由于经验的累积，魔军对于应对骑兵越来越有经验，赵抗已经不自觉地将此当成了绝佳的练兵机会。可是到了第三天，收兵的金军竟然没有进入兵营，就此扬长而去……
　　“我真笨！原来他们早就撤走了！”赵抗懊丧道，只见不时有鸟雀落到金营之中寻找食物。要是金军还在，断然不会这样，赵抗经此一役，才开始学会仔细观察战场的细节。赵抗很清楚，虽然金军战局不利，但只要坚持下去，自己是耗不过他们的，在这种情况下金军竟然主动撤退，一定是他们又遇到了别的麻烦，而且比魔军的威胁更加可怕。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除内患，赵抗采用“杯酒释兵权”的方法，收回了那一万多精兵的指挥权，从此魔军中的魔门因素已经微乎其微，可以说完全是赵抗的私军了，以后似乎改称赵家军更合适些。收回兵权的行动比赵抗预料中容易得多，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原因则是多方面的：首先，军队的建立初期魔门的力量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但若没有赵抗，恐怕再过一百年魔门中人也不会想到组建军队。而训练军队的方法也是赵抗提出的，魔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赵抗绝对是居功至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底层的士兵对其极其信赖，那些家伙只敢不听命令而从未想过叛乱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其次，没有吴璘的帮助，魔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强大，而“吴家军”官兵加入后，充实了军队的中低级领导层，大大冲淡了军队的魔门色彩。而若没有赵抗的关系，吴璘别说帮助魔军了，不把你当贼寇剿掉就不错了。至于士兵的两大来源——收编的盗匪与强征的壮丁，他们都接受了赵抗的训练，却连魔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当然，这也是赵抗早就未雨绸缪的。另外，当初这一万多人拒不参战，致使兄弟部队伤亡大增，可以说是犯了众怒，在这种情况下，赵抗的行动得到普遍支持，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虽然魔门现实派的很多人心有不甘，但是眼见大势已去，他们也都乖乖交出了兵权，毕竟在他们心中赵抗还算魔门的人，现在只能说是由长老分权变为赵抗集权罢了。接着赵抗又以便于指挥为由，要求带兵将领必须退出所属的门派，否则就安心去做你的武林人士去。这样一来，不但魔门不久以后彻底成为纯粹的武林门派，那些只是武功高强，却不太会指挥军队的早期将领也被赵抗趁机清除出了军队系统。这样一来，各方面关系都得以理顺，赵军的实力又有了明显的提高。
　　在赵抗将精力用于“安内”的时候，兀术他们则忙于“攘外”……
　　白莹钰的计策生效了，西夏军队真的大举侵入金国境内，由于信息不畅外加夏军推进太快，兀术接到密报的时候，整个临洮路都已经落入敌手，兀术自然不可能再和赵抗耐心对峙下去了。不过要不是纥石烈志宁提出“欲退先攻”之计，兀术这七万多人能否全身而退，还真的很难说。
　　兀术并不怕西夏人，但是金国的西南部被赵抗一路搞来，如今几乎都是真空地带，所以西夏军进军才如此之快，而如果继续放任他们西进拿下潼关，到时候再凭险据守，关中平原将不再归金国所有。一旦出现那种情况，西夏的国力将大大增强，从一个在宋金之间左右摇摆的“墙头草”变为有能力与两国抗衡的第三强国。再考虑到三国鼎立的情况下，两个弱国往往会联合起来对抗强国，就可以想象到兀术心中有多么担心。
　　可兀术的军队才走了两天，他又接到另一个不妙的军报，登州附近有大批海贼登陆，如今登州一带尽陷贼手。兀术琢磨着海贼再牛，到了陆地上战斗力也有限，便分给纥石烈志宁两万骑兵，令其前去平乱，而兀术自己则前往开封集结军队，准备西征。
　　内忧解除后，赵军立即向东进发，一路上秋毫无犯。根本没人会想到，他们就是那支抢空了北方十多个州县的强盗军队。但是当他们进入金国东部沿海的海州府时，战刀再次出鞘，在先期入城的江晨星等人的里应外合下，赵军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攻入了海州城。不过还好，这次他们并没像以往那样大肆抢掠。海州靠近宋金边境，又有天然良港，赵抗打算将这里建设成自己的根据地，其实赵抗早就有这一想法了，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里，赵抗也反思了这次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经验教训，颇有收获。尤其是在攻城上，他提出了与传统兵法大相径庭的思想。中国传统的兵法，如‘孙子兵法’之类，无不强调不战而胜优于野战获胜，野战获胜优于攻城获胜。于是乎，之后的名将几乎没有一个以攻城擅长的，因为他们都认为这是下策，而战争中诱敌离城则成为了常用的计谋，但是世上总有不中计的守将存在，于是围城打消耗战在历史上便屡见不鲜。这样即使获胜，钱粮的消耗也非常巨大，对国家有害无利。
　　而赵抗强调军队的攻城和巷战能力，使得他的部队成为了一个另类，某种意义上改变了战争的格局。其实正是由于赵抗的大军善于攻城，他才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使得他能够以步兵打出运动战来。因为如果他们攻城能力不强，那么一旦在坚城下受阻，来援的金军就很容易将他们围歼在城下，那时所谓的运动战便是一个笑话了。
　　在一天内必定破城的强大攻城能力面前，金军援军的增援总是要慢上一拍，根本跟不上赵抗大军的速度，他们才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打越多。若是没有强大的攻城能力，“蝗群战术”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赵抗这一无意中的发现，对组织日后在大陆上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攻城训练也因此成为组织所有陆军的标准训练内容，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时隔半年多后再次见到江晨星，赵抗自然很高兴，可江晨星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赵抗兴奋地想去拉她的手，却见她像躲瘟神似的向后退开，令赵抗很是纳闷，“怎么了？任务没完成好吗？”


第一百零一章 魔气滔天
　　“我怎么会那么没用？不让你碰我，是为你好……”江晨星将胸一挺答道，但很快脸上再次笼罩了一层阴霾。
　　赵抗这时注意到那三十多个女卫也都离江晨星远远的，似乎很畏惧的样子，但他也没想太多，毕竟和以前相比，也就有些程度上的差异。由于被江晨星再次躲开，赵抗的小孩脾气发作了，“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当即出爪如钩，以迅如闪电的速度向江晨星的手上抓去。
　　“咦？这段时间你进步不小嘛！”江晨星赞道，但是面对赵抗全力击出的爪劲，她几乎是以平移的方式就能轻松避开，身法之诡异就如同妖魅一样。
　　“这不可能！”赵抗惊叫道，虽然他的武功一直不如江晨星，但在身法上却有着明显的优势，可现在江晨星各方面都远在他之上，令赵抗非常震惊。不过年轻气盛的赵抗自然不会就此放弃，急怒之下他的出手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已是搏命的架势，以致破绽迭出，要是江晨星存有恶念，轻易便可以要了他的小命。
　　大概是被赵抗烦得受不了了，江晨星轻咬朱唇，吐出几个字来，“你这么想碰，就让你碰好了，不过你可别后悔！”。江晨星话一出口，赵抗立即抓住她那滑如凝脂的柔荑大快朵颐，搞得江晨星一阵脸红，“这小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了？”。但没过多久，江晨星脸上的羞意就化成了惊愕之色，“你没事吗？有没什么不舒服？”
　　“没有啊，你的皮肤好像更好了，而且摸上去有种轻微的酥麻感，好舒服……”赵抗看上去很惬意的样子。
　　“小色鬼，摸够了没有？”江晨星大羞，连忙运劲将赵抗震开，不等赵抗抱怨她就急问道，“你快看看，内力有什么损失吗？”
　　赵抗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见江晨星说得郑重，也就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体内的真气，“一切正常啊，没什么问题。”
　　“这就怪了，怎么你没事啊？”江晨星半是欣喜，半是疑惑，一对娥眉也不禁微蹙了起来。
　　赵抗现在已经能够肯定江晨星在这次任务中遭遇了很大的变故，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抑制不住好奇心的他立刻问道，“告诉我吧，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不能说一定是坏事……”江晨星叹了口气，将她们下山后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江晨星她们三十七人这次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任务，不但扫平或降伏了江湖中几乎所有的邪派，而且从丐帮、排帮等人数较多的帮派中为赵抗搞到了近两万青壮，这可都是上好的兵员啊！
　　“这怎么可能？你的武功再怎么厉害，你们也不过就三十七人，像丐帮这种人数不下十万的大帮，怎么可能轻易臣服？你的口才可不怎么样，用暴力对他们又只会适得其反，我实在是很好奇。”赵抗听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但他也知道江晨星一向不屑说谎，这就奇了。
　　“我自然还是用暴力手段……”江晨星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干脆一咬牙说了实话。原来下山以后，江晨星没了顾忌，只要不愿降伏的，她都用魔气好好招待。魔气吸蚀真元精气的特效威力无比，但更可怕的是它所产生的心理威慑力，那些门派帮会纷纷降伏就不足为奇了。再加上江晨星也不是纯靠蛮力，对于丐帮这样的大帮，她选择了与其结盟的方式，只要他们提供一定数量的兵员，就不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并许诺在他们遇到大麻烦时出手相助，这样难度就降低了很多。
　　“魔气居然有这样厉害的特效，你却没告诉我，太小气了！”赵抗撅着嘴叫道，看起来很不高兴。
　　不过江晨星倒是放下心来，“你不怪我用魔功滥杀无辜吗？”
　　“你这是在执行公务，只要对任务有帮助，随便你怎么干。不过，你要是以后因私人原因而滥杀，那你就不要留在这里了。”赵抗认真地答道，这时他突然想到江晨星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魔气后来失控了？”
　　江晨星被赵抗说中痛处，刚冒出的一点欣喜立刻荡然无存。事实确如赵抗所言，靠着吸蚀众多高手的真元，江晨星的魔功一日千里，但是由于进境过快，也埋下了很大的隐患，但江晨星却沉溺在武功天下无敌的喜悦之中而没有察觉。直到搞定丐帮之后，江晨星兴奋地拉住一个女卫的手想要庆祝一下，结果两人的肌肤刚一接触，江晨星体内的魔气竟然自行发动，将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瞬间吸了个精干。江晨星反应过来后立即将其推开，但是那个女卫的真元已经枯竭，在随后的几天里急速衰老下去，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了。这件惨事发生后，江晨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那个女卫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想不到竟然死在了自己手里。
　　虽然这可以算是无心之过，但是江晨星心里着实难安，更令她痛苦的是，从此以后女卫们见了她就像见到瘟神一样，根本不敢靠近她三丈以内。原来，自从跟随江晨星以后，女卫们的内力进境就明显慢了下来，而后来甚至出现了明显减退的迹象，当时她们都对此莫名其妙。可是这件惨事提醒了大家，女卫们很快便发现，越是与江晨星亲近的人，内力的减退就越是明显，她们自然不敢再靠近江晨星了。她们甚至还总结出一丈之外便是安全范围，令江晨星非常郁闷。不过那件事确实令她后悔莫及，随后的两个多月里她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直接的身体接触，敌人除外。憋了一肚子闷气的江晨星在此后的行动中出手更是狠辣，结果那些女卫们都快失业了，不过也好，她们正好努力练功，将损失的功力早日补回来。可是江晨星杀人越多，体内的魔气就越强，而魔气越强，对他人的吸蚀作用也越强，成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正循环。但是江晨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现在安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三丈，她连和人交谈都很不方便了。
　　“难怪你闷闷不乐的，真是看不出，你的良心还不太坏，居然怕伤害到我。”赵抗捂着嘴笑道，“看起来你的魔气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离你越近，它的吸蚀作用就越强，你的功力越强，这种能力也越强，是很麻烦。”
　　“你还笑！人家都要急死了！”江晨星提起巴掌就要打下去，这才想到赵抗还没回答那个问题，“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第一百零二章 求助
　　“早就说过我的内功与众不同，永远都不会外泄的，你的吸力再强也没用。”赵抗不无得意地答道。
　　不知道是怪赵抗这话说得太过暧昧，还是看不惯他现在小人得志的样子，江晨星既然知道赵抗不惧魔气吸蚀，下手自然毫不客气，很快赵抗的惨叫声便响彻一里之外……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以后下手能不能轻点……”赵抗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发牢骚道。
　　“谁叫你惹我生气的，活该！”江晨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微的笑意，“你也帮我想想办法嘛，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是在帮你办事。”。大概是现在有求于赵抗，江晨星的声音破天荒地有些发嗲起来。
　　赵抗顿时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皱起眉头说道，“大概是你现在的力量过强，而境界却没跟上，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说起来你当初就不该乱吸，现在也算是恶有恶报。”。话音刚落，赵抗就见江晨星示威性地扬了扬手指，赵抗的额头不觉又有冷汗冒出，连忙改换语气说道，“不过也不能怪你，这种吸蚀似乎不受你控制，这样吧，你以后改用长兵器吧，比如大刀长枪之类的。”
　　“连你也没办法吗？那看来只有这样了……”江晨星满脸失望。
　　“治本的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提升境界，可哪有那么容易？所以现在只能先治标了，对了，来和我做个试验吧，也许对你有帮助。”赵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一点喜色。
　　“你搞来这么多垃圾干什么？”江晨星看着满桌的竹片、石片等各种片状物，顿觉头脑有些迷糊起来。
　　“你别急着说话，耐心听我解释，我抓你手时，会有轻微的酥麻感，那应该就是魔气的吸蚀作用导致的。但是我隔着衣服抓着你的话，便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可见衣服的布片对这种吸蚀作用有阻碍或是隔绝作用，你说对吗？”赵抗边比划边解释道。
　　江晨星先是点点头，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没用的，衣服虽然有作用，但是一样能缓慢吸蚀他人的内力。你该不会想通过增加厚度来解决这个问题吧，那得多难看啊！而且现在是秋天还好，等到了夏天穿太厚岂不要热死？”
　　“说了叫你听完的！”赵抗厉声道，认真起来的他自有威势，江晨星也不敢再插嘴了。赵抗这才接着说了下去，“各种材料的作用是不同的，我现在就一种种试验过去，以便为你选择一种合适的材料，制成衣甲暂时应急。”
　　随后赵抗便一样样试了起来，材料统一为铜钱的厚度，以便对照。隔着还能感到酥麻的直接淘汰，可一个小时过后，剩下的材料还是超过了二百种，这下该怎么办呢？
　　江晨星也有类似的疑惑，可赵抗不等她发问就拿出一小瓶药剂，笑着说道，“这是我前段时间配药的副产品，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能令人的各种感觉更加敏锐，用途非常广泛。”
　　江晨星立刻就明白了赵抗的意思，只见赵抗通过增加自己的敏感程度，对那些材料再次筛选。这可比第一次筛选复杂多了，足足花了二个多时辰才搞完。但赵抗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他挠了挠后脑勺，郁闷地说道，“居然是玄铁，那得多少钱啊？而且那重量……”。不过赵抗很快就想到他用来测试的不过是铜钱般的厚度，远达不到一般甲胄的标准，这样看来，只要在普通铁甲中掺入一成多的玄铁应该就可以了。
　　这件事刻不容缓，赵抗立即就前去拜访武林“四贤”之一的“神工”付清泉，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目前就在军中。他制作兵器铠甲的能力应该是天下第一的。说起来武林“四贤”已经有两人在赵抗麾下，另一位就是那位“鬼卜”东方鸿了。他们四人之所以被称为“四贤”是因为他们在四样对武林中人极其重要的杂学上独步天下，比如“鬼卜”的演算命理之学，虽然在赵抗看来纯属骗人，但是对迷信的武林中人来说绝对是很有用的，毕竟大家过的都是刀口舐血的日子，谁能得到他的指点那可真要令别人羡慕死了。而付清泉的锻冶之术，其价值就更是毋容置疑了，试问谁不想有件神兵利器啊？
　　付清泉虽然和赵抗没什么私人的交情，但他是魔门理想派的中坚人物，也是赵抗的坚定支持者之一，所以赵抗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说明了来意。付清泉没有推辞，不过一般的锁甲和鳞甲只怕不能满足江晨星遮蔽全身的要求，最后不得不进行了大幅度改动，于是中国历史从没出现过的整体式板甲出现了。加入大量玄铁使得这套黑色甲胄坚固异常，再加上江晨星的护体真气也非常强大，即使它的结构上仍有不少缺陷，也足以令江晨星达到几乎刀枪不入的程度。不过那重量就太可怕了，至少材料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一百斤，这也算是有得必有失了，但是以江晨星和“黑龙”的力量，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套甲胄不可能很快做好，江晨星只能暂时远离除赵抗以外的任何人，以防殃及无辜。再加上这方法本就是治标不治本，江晨星的心情根本没有半点好转，赵抗不得不岔开话题问道，“别老是闷闷不乐的，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能清静一段时间不是正好吗？再说真要不高兴的，那应该是我啊！圣门收藏的玄铁，一下子就被你用掉了超过五分之一，真是心痛啊！”
　　江晨星闻言立刻瞪了赵抗一眼，但她早就发现赵抗平时相当节俭，现在他能为自己一下子付出这么多，也算很难得了。心生感激的江晨星话出口时温和了很多，“性格再怎么怪异，一直一个人也受不了，何况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指挥我的部下啊？”
　　赵抗窃笑道，“也是，那么多美女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吃，是够痛苦的……”。其实赵抗很想说“要不要我来帮你？”但是为了自己不变成太监，赵抗说出的话变成了“其实也不一定就根治不了的……”
　　江晨星立即转嗔为喜，用力地摇着赵抗的身子问道，“什么方法？快说啊！”
　　“第一个方法，肯定可以达到目的，你将功力削弱，那么境界自然可以跟上……”赵抗一张嘴就说出了一个馊主意。


第一百零三章 汇报（上）
　　“削弱功力？除了自废武功还有别的途径吗？自废武功？你当我是白痴啊！”江晨星气得几乎把赵抗的耳朵拧了下来。
　　“大姐饶命啊！我还有别的方法！”赵抗惨叫道。
　　“其实部分削弱功力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说出来的话恐怕会被她掐死……”赵抗揉了揉快要变形的耳朵，苦着脸说道，“我们可以去请教高人嘛，你不是说过大宋皇宫里有位公公武功天下第一吗？也许他能有办法呢？”
　　“皇宫禁卫森严，哪有那么容易进去？再说我和他连一面都没见过，根本没什么交情，他凭什么一定会帮我？”江晨星不以为然地反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失望过度，这次她倒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应该不难，包在我身上，那我们明天就去临安吧。”赵抗淡然一笑道，他离开组织这么久，又做出了惊人的成绩，也该向组织汇报一下了。
　　由于赵抗一直拒绝说明自己的身份，江晨星也就没有追问，但有些揣测是难免的。她很快就想到了赵抗是南宋的皇族子弟，但是赵构绝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其他的皇族成员还都被金人囚禁着呢，太祖系倒是还有不少，但除了赵构的两个养子外，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是赵抗显然不可能是那两位养在深宫的小娃娃，再考虑到赵抗起兵抗金这件事，江晨星很自然地认为赵抗是从金人手中脱逃出来的某个落难王孙。不过江晨星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即使猜到了赵抗的皇族身份，对他的态度也没客气多少。但对赵抗来说，在倍感痛苦之余，也有着一点淡淡的喜悦。
　　军队暂时分配给部下代管之后，赵抗和江晨星为了加快速度，一起骑着“黑龙”来到了临安，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真是比千里马还千里马。本来赵抗以为在联络处只有几个下级人员留守，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陆仁，这真是令赵抗喜出望外，“老师，你是什么时候来临安的？”。而江晨星见到赵抗的示意后，立刻远远避开，不过她最讨厌的就是猥琐的老头，这下也乐得轻松。
　　“别提了，跟居鹏吵了一架，来这里是散心的。”说到这陆仁皱了皱眉。
　　接近两年不见，两人要谈的话题实在是太多了，陆仁先向赵抗讲述了这两年时间内组织的发展状况。在这两年里，组织已经完全控制了从山东直到单马锡之间的主要航线。之后不久，南海航线上的外国商船几乎全部被肃清，所有外国商船都不得驶入这段航线，只能在航线两端进行交易。
　　这样一来，再考虑到陆上的丝绸之路早已中断，东西方交流的通道实际上已经完全被控制在组织手中。这也就是说，组织可以用西方的技术来对付东方，用东方的技术来对付西方，而东西方在利用对面的技术成果时总是要比组织慢一步。
　　要做到这点离不开强大武力的支持，目前组织已经拥有大小各种船只三千多艘，其中轮船八艘，还有最新开发出的远程攻击型轮船三艘，更值得一提的是，淡水的造船厂终于造出了第一艘“神舟”级巨型海船，载重超过了三万石，用来运兵的话一次可载两三千人；除台湾岛外，组织不但向南攻略控制了南洋诸岛，还派出一支偏师占据了琉球；组织治下的人口也大为增长，男女人口比例严重失调的问题得到了彻底解决，目前光台湾岛就有六十多万人口，组织直接控制下的总人口则超过了一百万，要是连盟国和臣属也算上的话，不下三百万。
　　赵抗听到这些也异常兴奋，“我原来都觉得自己有点了不起了，现在看起来大家干得一点都不比我差啊，看来距离组织走到明处的日子不远了。”
　　“哦，对了，你的外籍兵团现在也已经有三千多人了，而且不少都是百战的精兵，还有到今年年底，你帐上大概会得到一百五十万贯的分成，你是打算要银币还是铜钱？我知道你不喜欢交子。”陆仁笑着说道。
　　“都可以，其实我现在不缺钱，这次在北方大抢了一笔，可能加起来要接近一千五百万贯了。对了老师，你刚才说和大帅吵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抗回话道。
　　“原来我很生气，不过没想到居然这反而帮了你一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陆仁提起这事时脸上还有些怒意，分歧出现在攻占单马锡以后……
　　控制单马锡后，组织清除起南海航线内的船队比起以往要容易得多了，而兵力也因此迅速膨胀起来。然而，组织治下的汉人只有不到五十万，即使算上南洋土生汉人也不过七十多万，即使按照五丁一兵的农耕社会极限比例，也只能维持不足八万兵力，最多十一二万就是极限了。即使这样其实应该也够用了，因为按照陆仁的规划，接下来应该是继续以夷制夷，巩固组织对南洋诸岛的控制，然后等时机成熟后，就向中南半岛上那些较大的国家动手。因为这些战事可以大量征调盟国和臣属的军队，有十万汉兵压阵足以保证不出什么问题。
　　但是，在连续胜利的鼓舞下，居鹏的理想又重新燃烧起来，他对重返中原充满了渴望。于是，组织的两个领导者之间爆发了激烈争执，由于赵抗不在，陆仁显得孤立无援，何况他的口才与机变本就一般，最后居鹏在争辩中获胜，开始准备起北伐事宜。
　　不过当时组织手中虽然有十五六万大军，可要靠他们收复中原，简直是痴心妄想。首先，其中的五万多异族兵就不可能跟着你去那遥远的北方；然后，那十万汉兵中至少要有五万以上作为驻军，才能有效地控制整个南海，这样剩下的就只有五万多了；最后，就算这五万多兵，其中还有大半是水手，能用的机动陆军只有区区二万人，这么点军队去收复中原，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但是居鹏显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采取了一些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冒险的措施：居鹏从汉人及会说汉语的异族人中大量征集壮丁，征兵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三丁一兵，使得组织的总兵力达到了恐怖的二十五万多人，其中海军十万，陆军十五万。居鹏又让其中的老弱和异族兵共计七万余人以军屯的形式分驻各地，从而获得了八万野战军。驻军战力不足的问题，则通过请求盟国军队协防来解决。


第一百零四章 汇报（下）
　　这八万人在居鹏的训练下，战斗力有了质的飞跃，然而，在居鹏率领大军北上前，另一个严重问题却暴露了出来，令他一时彷徨无策……
　　原来，由于居鹏近乎疯狂的征兵，组织治下的汉人几乎已经全民皆兵，耕作的事情只能交给老弱妇孺和当地土著了，粮食产量自然是一落千丈。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用缴获的粮食顶一段时间，但随着航路的肃清，这方面的一次性收益已经微乎其微。而居鹏显然又不愿就此放弃，于是组织只能用钱去大陆和越南等地买粮，但是，钱哪儿来呢？
　　诚然，组织手中还有不少的余钱，可军队扩编了这么多，光兵器甲胄弓箭之类的开销就已经非常吓人了，哪儿还能拿得出来啊！好在控制南海航线后，每年可以获得不菲的固定收益，只要积累两三年，军费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居鹏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最后，他下达了一道饮鸩止渴的命令，将单马锡的发货价格提高十倍……
　　这样一来，钱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但是大食商人的利益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害，这令陆仁很担心。可居鹏并不怎么在意，“要是大食有能力打来的话，早就打来了。而中土有史以来从未在海上遭受过大食人的攻击，这就证明他们没那个能力。”
　　陆仁因为缺乏实证，无法驳斥居鹏，气得到临安散心去了。居鹏后来考虑到大食人万一小规模骚扰的话，是会比较麻烦，就命居云率领汉兵和异族兵各一万进驻单马锡，在他看来这样应该足够保证安全了。不久，居鹏就率领海陆军各五万北上，就是赵抗与兀术对峙时进攻登州的那股海贼了。
　　“可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白手起家在北方拉起队伍来，这样居鹏对登州的攻击倒是帮了你一把。”陆仁现在也没刚才那样生气了。
　　“也不完全算是白手起家，是从魔门骗过来的，事情是这样的……”赵抗把这件事的细节也讲了一遍给陆仁听，“老师你说大帅带兵攻击登州了？”
　　陆仁回答道，“想不到还真有魔门啊，不过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还好没出什么事。居鹏这次带了五万多人进攻登州，好像金军现在已经集结军队，准备围剿了。可是，居鹏手上的五万多兵，战斗力那是相当强的，这下好玩了。希望居鹏在取得足够战果后，能见好就收和你会师吧。如果他敢把这五万兵打光了……”
　　“这样的话，那明天我们一起回海州吧，到时候再慢慢谈。”赵抗说道，“对了，我的军队和大帅的军队之间都没接触过，万一打起来就不好了，我马上写封信，老师你派人将它转交给大帅，海州守军见到我的手书应该就会放他们进城的。”
　　“组织的情报网络已经在宋、金、西夏、大理、高丽全面铺开，这是简略信息和新的联系方法，我想对你有用。”陆仁递了张纸条给赵抗，这时他突然一拍大腿，叫道，“瞧我这记性，把这大事都忘记了！我们暂时还不能去海州，你马上随我去面君，组织要开始部分浮出水面了，而你就是第一个。明天早朝时会公布你的身份，这样以后对组织更为有利。”
　　“我不去！那个混蛋老头，见我有价值了，就又想起我来了？”赵抗立刻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听话，这也是组织需要嘛，条件你可以提。”陆仁像哄小孩似的说道。
　　听到这话，赵抗眼珠一转，提出了他的条件，“那好，我就开条件了，只要一条不答应我就不去！第一条，我要有自由拓边权和无限制扩军权，打下的土地都成为我的领地；第二条，我的领地作为外藩存在，不受朝廷节制；第三条，大宋的任何地方官员只要罪证确凿，我可以按照当时的律法代他处理，第四条，我的军队在大宋境内有自由驻军和行军的权利。”
　　陆仁听了干笑一声，“小子，你还真狠，皇上要真答应下来，你的权力实际上就比他还大了，尤其是第四条。皇上要处置某人还不能完全自由，而你只要建国在境外，根本就不用怕得罪人啊。”
　　“反正不答应这四条我就不去！”赵抗得意地笑道，心想我就不信这么变态的条件他也能答应。
　　“好吧，我就厚着脸皮去问问吧，你也真是的，他再不好也是你父亲啊……”陆仁嘀咕着出去了。
　　“还真够厉害的，你教得好啊！”赵构看了条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仁说道。
　　陆仁擦了擦汗，干笑道，“应该说是陛下生得好……”
　　赵构面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口说道，“这样吧，明天早朝时交给大臣们商议，你下去吧。先等一等，组织现在的实力到底怎样了？”
　　陆仁较为保守地说明了组织目前的实力，以免引起赵构的警惕。事实上组织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赵构当初的预期，但这时他还不清楚。
　　第二天的早朝上这内容一公布，朝堂就像炸开了锅，赵抗看着偷乐，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吵到最后居然支持的人多了起了，最后还真的通过了，赵抗这下彻底傻眼了……
　　倒是后来定封号时争吵了更长的时间，因为赵抗没有封地，赵构便让赵抗自己想个封号，结果赵抗如愿被封为赵王。期间因为避讳的问题又让朝臣们议论了很久，但是在赵抗巧舌如簧之下，最后全部哑口无言。赵抗心中不禁暗骂那些官员无能，其实他心里巴不得通不过的。
　　新封的赵王回去后立刻找到了陆仁，“怎么回事？居然通过了……对了，昨天你回来后又出去了，是去哪儿了？”
　　陆仁拱手说道，“恭喜王爷！我是去找丞相大人和小殿下赵昚去了……”
　　“得了吧！”赵抗一把推开装模作样的陆仁，说道，“找秦桧那个混蛋干什么？找赵昚又是为什么？对了，他们的人都支持了？难怪会通过，这两派的人加起来要超过朝臣的一半了。”
　　“我在秦桧面前证明了你的身份，那么他自然会全力支持你。不过若他知道你是个不孝的外孙，那时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而赵昚支持你就更好解释了，他不支持你去做藩王，难道还让你和他抢太子之位啊？毕竟你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虽然只是私生子，但怎么也比他这个养子要有竞争力啊，更别说论能力也是你强了。”陆仁笑着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初见赵昚
　　“这两天可能会有不少人来访，尤其是赵昚那边的人十有八九会来。你加入组织就等于放弃了皇位的继承权，将来十有八九是他继承皇位，不和他处好关系将来很吃亏的。以力服人虽然节省时间，却很伤感情，还是尽量少用的好……”说曹操曹操就到，门房来报说赵昚来访，赵抗只能硬着头皮出去迎接。
　　“皇兄今日大喜，小弟特来祝贺！”谁也没想到，这个几乎已被内定为太子的赵昚竟然摆出这样一副谦恭的姿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赵抗心中暗想，但嘴上还是堆笑道，“哪里哪里，些须小事竟然惊动太子殿下，真是不胜惶恐之至啊。”
　　听见赵抗称他为太子殿下，赵昚虽然嘴上连称不敢奢望，但脸上还是隐约露出一丝喜色。一番模式化的客套之后，两人都屏退左右，切入了正题。赵抗开门见山地表明了对于皇位的态度，“做皇帝吃力不讨好，还有诸多限制，不能随心所欲，远不如外藩那样自由惬意。太子殿下将来为国操劳，若有用得到愚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确认赵抗对皇位确实没有野心后，赵昚略松一口气，“对了，皇兄好像还没封地吧，你想要哪一块？小弟可以去找父皇帮你说说。”
　　“已经有了，在这次回南方之前，我的军队已经占据了海州，打算就将海州作为我的领地了。”赵抗淡然道。
　　赵昚听罢脸色微变，赵抗放弃了皇位继承权，可是手中却掌握着一支精锐的军队，照道理这是很犯君主忌讳的。赵昚实在搞不清赵构的真实想法，心事重重的他只是与赵抗简单地交流了一下便告辞了。
　　两人在收复失地上倒是意见一致的，只是赵昚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太深，并不赞同组织“先南后北”的方针，他觉得南边都是蛮荒之地，远不如华北大平原有价值。而对赵抗采用掠夺破坏的方法削弱金国国力，他就更加不敢苟同了，在他看来沦陷区的百姓一样是人生肉长的，怎么可以不顾他们的死活呢？在北伐的具体步骤上，两人的分歧也很大，赵抗主张从大散关一线出击，收复秦川后固守潼关，然后花五年的时间训练大量骑兵，再收复剩下的失地；可赵昚却希望一口吃个胖子，从淮泗一线直取燕京，赵抗忍不住想问他一句，“你当金人是泥捏纸糊的吗？”
　　走的时候，赵昚想到因为韦太后不喜欢他，并且秦桧一直从中阻挠，导致他虽然名声在外，却连太子的位置都没定下来，不禁长叹一声。
　　说起这个韦太后，金人倒是没怎么刁难就将她放了回来。而其他那么多宗室金人则一直死抓着不放，这是为什么呢？韦太后放回后，这个当过妓女、而且还为金人生了两个儿子的女人成为了南宋的太后，本身就是极大的耻辱。而碍于礼法，又不得不对其尊崇供养，你说这样一来南宋君臣在金人面前还能抬起头来吗？不过赵构本人倒是挺高兴的，毕竟从小相依为命，能回来总是好的，再说赵构这人的脸皮原本就厚得很。而当初兀术愿意放回赵抗，原因就更简单了，只是会发展成现在的局面却是他始料不及的。其他的宗室放回来可没这么大的好处，不如继续捏在手里敲诈南宋更好……
　　其实韦太后知道赵抗的存在后，还是很想见见这个唯一的亲孙子的。可赵抗知道当年的事情后，一直对其那时的曲意逢迎深以为耻，所以便找了个理由推托掉了。
　　“对你这位兄弟评价如何？”陆仁问道，脸上殊无笑意。
　　“掌政尚可，掌军必败！他将战争看得太容易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无知者无畏……”赵抗摇头道，“不过他的人品不错，比我强多了，若是在和平年代，大概和仁宗皇帝差不多，但现在是乱世……”
　　“皇上听了我的意见后，给他找过兵法的老师，但是用兵这东西，不是看看书本就能掌握的，他毕竟不是那种天才。不过皇上年富力强，离他继位现在还早，希望他能进一步成长吧。”陆仁神色稍缓，毕竟赵抗才是他最大的底牌，而这方面的成果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哎呀，这两天事多，差点把这件事忘了！老师，那位在令牌上印字的公公是什么人？我有急事要找他！”赵抗脸色大变，他已经想到江晨星被晾了两天之后的反应。
　　还好，江晨星初到临安这个花花世界，不免有些目眩神迷，一时倒把正事忘了，要不然，赵抗搞不好真有被切的可能……
　　两人都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管的竟然是御膳房，想必有什么缘由。不过赵抗他们来这可不是考据的，可是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太监虽然生得慈眉善目，但也是有架子的，就算陆仁去请，他也未必理睬。好在这位韩公公当年看着赵构长大，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赵构视作自己的儿孙一般，不免爱屋及乌，对赵抗自然也青眼有加。可是愿意帮忙并不等于帮得了忙，韩公公听说了江晨星的情况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丫头，将手伸来给老身看看。”
　　“晚辈体内的真气很是邪门，万一伤到公公，只怕不好。”江晨星虽是好意，但在韩公公听来，却是很不恭敬了。
　　果然，韩公公冷哼一声，“老身这把老骨头，可是结实得紧，就凭你这个黄毛丫头，还嫩了点！”。只见他的袖子一抖，江晨星的右手已经被他扣住了脉门。
　　江晨星这才明白天外有天，一下子老实了不少，但是见到韩公公抓到她手之后面色也微变了一下，显然他并不像赵抗那样能够完全不受伤害，不免又有些失望，只怕这位武功卓绝的公公，也未必能解决自己面临的难题。
　　“还真是有些邪门，要不是老身的葵花神功本就是以内力控制见长，现在只怕已经受了一点内伤。”韩公公蹙眉道，“要想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只怕还得靠你自己慢慢来，不过也许老身可以帮你缓解一下。”
　　赵抗自然被拉去做示范，结果他的自信大受打击，以韩公公目前的修为，可以在瞬间将力量和速度增加至原来的三十倍，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好在葵花神功也不是完美无缺的，第一，加力的话会受内伤，而且不轻；第二，加力加速的时间极短，大概连一秒都不到；而第三点就更夸张……


第一百零六章 治本
　　“什么叫女人练不了，男人不能练？”赵抗不解道。
　　“准确的说，男人和女人都不能练，不过男人可以变成老身这样子，那么就可以练了……”韩公公很隐讳地答道。
　　“……”两人一阵沉默。
　　“丫头，你过来，咱家将这门心法告诉你，虽然你不能练，但应该对你控制这股怪异的真气有所帮助。”韩公公接着就对江晨星耳语了几句。
　　“多谢公公。”江晨星脸上微现喜色，受到葵花神功的启发，现在她短时间内与他人有身体接触，已经有把握不造成大的损害了，而平时的安全范围又变为一丈以外，这下怎么也方便多了。
　　赵抗自然也想知道，却被韩公公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赵构就他一个儿子了，万一赵抗什么时候心血来潮练了，赵构岂不是绝后了？也正是听到这几句对话，江晨星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那个狗皇帝的儿子？”
　　直到回去之后很久，江晨星才从这件事的震撼中回复过来，但是赵抗很有可能继承皇位这件事，还是令她很不舒服。只要想到赵抗日后可能过着三宫六院嫔妃成群的日子，江晨星就感到心里不知何故有点难受，直到赵抗说明自己放弃继承权的打算后她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赵抗的好奇心极强，刚一回到住处，就向江晨星打听起葵花神功的事来。韩公公当时反复叮咛不要将这功夫告诉赵抗，江晨星却根本没放在心上，某种意义上她还巴不得赵抗练这鬼功夫，那么他以后就不可能去享齐人之福而令她不快了。说起来韩公公也是失察了，他还以为两人是恋人关系，江晨星是绝不会让未来的丈夫变成太监的，他若知道实情只怕要后悔死了……
　　不过江晨星却想不到赵抗有模拟练功的本事，他在脑中模拟了葵花神功的过程后，得到的启发比只能粗粗想一下的江晨星更大。尽管收获颇大，但是魔功的问题虽然缓解了，可根子还在，赵抗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一点连一向迟钝的陆仁也发觉了，“怎么闷闷不乐的啊？”
　　赵抗像是倾泻闷气似的，以连珠炮似的速度将事情讲了出来，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就是这样，烦死我了！”。由于陆仁一贯的无能形象，赵抗根本没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陆仁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陆仁有些生气地怪道，“这种事怎么不先来找我，反而去找那死太监？”
　　赵抗这下真是喜出望外，顾不得咀嚼陆仁此话背后的意思，便立即将江晨星拖了过来。
　　江晨星才不信陆仁这个猥琐的老男人有本事解决自己的问题，尤其是陆仁居然要江晨星取下自从魔气失控后一直佩戴的面具，就更令她生气。不过一来不想驳了赵抗的面子，二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江晨星还是无奈地摘下了那个外观平常的人皮面具。
　　“果然是难得的美女，我就知道你小子的眼光不会差！”陆仁兴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江晨星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她已经想好了，要是陆仁不能根除她遇到的问题，她就将这对师徒全部阉了当太监！
　　赵抗也留意到江晨星已经到了快爆发的根源，不由一阵无奈，说起来陆仁也不是没见过美女，但从没这样失态过，感觉就像是故意恶心自己一样。“这个混蛋老头！”明白过来的赵抗也开始有了一丝杀人的冲动……
　　不过陆仁接下来的分析倒是头头是道，令江晨星刮目相看，尤其是江晨星月事已停的隐私居然也被陆仁猜到，这令她在羞怒之余，也非常震惊，但这样一来，两人的怒气也暂时平息了下来。陆仁很快就说出了实质性的解决方法，“有一种办法也许能行，将你体内过多的魔气消耗掉，用来固本培元。这样一来不但原有的问题解决了，还能增强身体的力量。”
　　“可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呢？”江晨星问道。
　　“其实说出来很简单，那就是双修。不过准确地说，是你先逆运采补的心法，将体内的魔气反哺给男方，直到魔气已经完全可控为止。到那时，可以由你再将损失的功力采补回来，但我还是建议由男方逆运采补心法反哺给你更好一些，毕竟损人利己说不定会有后患的。不过你的魔气现在极其强大，恐怕得分多次进行，要不然男方只怕会爆体而亡。”陆仁说出他的解决方法后，耐心地看着江晨星的反应。
　　江晨星几乎想立刻将陆仁那张猥琐的脸撕烂掉，但细想一下觉得他的方法也许真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一时不好发作，闷闷地问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你这方法也太……”。江晨星的心理阴影至今还没有完全消除，再加上她原本就讨厌男人，现在陆仁居然要她和男人双修，而且还是多次？江晨星想想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和赵抗那一次是在迷乱中进行的，都差点令她发狂，现在要在清醒状态下完成，那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可就在江晨星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陆仁突然摇摇头道，“不行，我漏算了一点，除非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抗魔气的吸蚀，要不然才刚开始他就会被吸得一干二净了，看来还得寻找其他办法……”
　　陆仁的方法虽然恶心，但总是一个希望，如今这希望没了，江晨星的心中不由一阵失落，原来的抵触心理倒反而消散了大半。为了排解心情，江晨星拉着赵抗就要出去逛街，这时她突然眼前一亮，“对了，这个小鬼好像不受魔气的影响啊！”
　　虽然希望重燃，但是这种羞人的事情要她一个姑娘家主动开口，即使以江晨星还算直爽的性格，也是欲语还休。心事重重之下，连本来很感兴趣的购物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而回去之后江晨星更是开始了令赵抗吃惊的一幕……
　　“她这是把酒当水喝啊！”赵抗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喝下两坛绍兴黄酒的江晨星，不知该不该劝说几句。赵抗可是一向滴酒不沾的，一来酗酒伤身，二来也容易误事。
　　看不出江晨星还真是海量，在没有运用内力逼出的情况下，喝光两坛之后居然脸上只是微现红晕，不过现在的她看上去异样娇艳，平素的野性之美中少见地现出了妩媚之意，看得赵抗暗流口水。不过赵抗毕竟是以大事为重的人，很快便压下了绮念，再说江晨星带着醉意，出手只会更狠，他可不想触霉头。可谁知这时江晨星脸红得更厉害了，以细如蚊蚋的声音问道，“要试试那个方法吗？”


第一百零七章 男人的尊严
　　“什么方法？”赵抗倒是真没想到，他不可能将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还有很多大事需要考虑呢。
　　“就是那个方法啊！”江晨星羞恼不已，但又无法直接说出口，干脆将赵抗直接拖进了自己房里……
　　赵抗虽然并不是柳下惠，但是现在还是性命要紧，所以他显得非常谨慎，“还是先试试比较好，我可不想被吸成人干……”
　　“要死，随便你了，别磨蹭。”江晨星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尽管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但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显然内心还是相当厌恶和害怕。
　　赵抗也很紧张，倒不是因为缺乏经验，不过是有些害怕罢了。但在发现魔气的吸蚀力对自己确实无效后，赵抗一下子便放开了手脚，可是接下来遇到的问题却令他措手不及……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臭小子太性急了，也难怪，这个年纪是最难忍耐的……”陆仁看着被江晨星踢出房门的赵抗，忍俊不禁道。
　　“老师，怎么会这样的啊！上次我明明很厉害的……”哭丧着脸的赵抗嘟囔道。这次的经历堪称奇耻大辱，第一次交锋时还能略占上风的赵抗，在魔气吸蚀带来的强烈刺激下溃不成军。虽然因为年轻的缘故，赵抗回气的速度快得惊人，但这不过是在战败记录上多添几笔而已。结果，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赵抗这个败兵就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被不上不下的江晨星愤然将其撵了出去。不过令江晨星如此生气的更重要原因在于，赵抗这小子居然只顾享受，把正事给忘记了，害得她白吃一次亏……
　　陆仁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如果不好好教育一下，赵抗很有可能就此沉迷女色，对组织的将来可是很不利的。只见他原本猥琐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庄重严肃的表情，“哼，男人的尊严是靠玩女人来证明的吗？你真令我失望！”
　　赵抗大感委屈，“我这次出去那么久，要真是沉溺美色，现在泡一百个妞都没难度，但我也不过就碰了她一次而已。只不过男人在这方面表现不好，确实很没面子的说……”
　　注意到赵抗只是单纯的憋气之后，陆仁稍稍放下心来，“其实今天的情况我早有预料，虽说你有原气护体，她的魔气伤不到你，但是那种吸蚀作用带来的刺激想想都觉得很可怕。而且你还直奔主题，要不败就没天理了！”
　　“对啊，我还有手指、舌头和道具呢！这次太心急，都忘记用了，真是失败！”赵抗萎靡的脸上又有了一点精神，不过很快又耷拉下脸来，“但不能总靠他们吧，而且也好浪费时间……对了，让她吃那种增加敏感程度的药就行了，还是不行，魔气会自动解毒……”
　　“有什么难的？用心体分离术好了。”陆仁冷冷地应道。
　　“用心体分离术的话，就没那么快活了……”赵抗话一出口，就见陆仁面色阴沉下来，马上不敢多嘴了。
　　“你这样做是帮她练功，可不是乘机占她便宜！”陆仁呵斥道，“那个女人虽然很漂亮，但天下这么大，更出色的美女有的是，何况她又不能生育，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我可不是因为她漂亮才想要她的，只不过因为意外已经和她发生过关系，所以不在乎多来几次罢了，其他女人我是不会碰的。”赵抗出言解释道，“不过要论容貌的话，除了她姐姐，我就没见过更漂亮的了，老师你说还有很多更漂亮的，我才不信！”
　　陆仁哼了一声，“你父皇的几个妃子就比她漂亮得多，尤其是那个刘贵妃，绝对是倾国倾城，可惜了……”。的确是可惜，赵构早就失去了男人的能力，那些美丽的妃子也只能守着活寡了。
　　“真的吗？我也有些好奇。”赵抗回道，不过那些美女都是吃不得的，所以陆仁说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时赵抗才对陆仁先期的一句话起了反应，“老师，你刚才说她不能生育？”
　　“是啊，她不是月事停了吗？就是这个道理，她的魔气大成后，胎儿是无法存活的，你也知道，大人都会被吸成人干的啊！”陆仁现在的态度已经和缓了很多，显然赵抗前面的解释令他放心不少。
　　“果然是有得必有失，还好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损失，反正她也不可能想生孩子。”赵抗暗叹道。
　　虽然赵抗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江晨星显然已经被他上次的拙劣表现给惹毛了，以至于赵抗不得不求着“帮”她。不过，江晨星感觉到体内的魔气虽然暂时得到控制，但是只需要过上个把月，它就会再次失控。有鉴于此，江晨星不得不接受赵抗的“帮助”不过她事先声明，如果再出现上次的情况，她就要把赵抗给切了，结果赵抗在这恐怖的威胁下，差点出现不举的惨况……
　　魔气吸蚀带来的刺激确实太强，在江晨星刻意控制，赵抗又运起心体分离术的情况下，江晨星的问题才终于得到了解决。原本将其视作绝妙享受的赵抗，在经过这段殚精竭虑的日子后，甚至对江晨星产生了相当的恐惧，还好，只是在个人交往中这样……
　　其间江晨星竟然将赵抗打扮成了女孩模样，说是为了降低她的厌恶感，结果陆仁倒是看得挺来劲。但这件事反而令赵抗彻底放弃了偶尔男扮女装玩玩的念头，以前贪小便宜的举动现在他只要回想起来就羞愧不已。
　　尽管如此，赵抗仍对自己必须靠江晨星“放水”才能胜任一事感到很不服气，他一方面加紧了自己的药物研究，一方面开始尝试做到身体的绝对控制，前者治标，后者治本。到那时赵抗就可以扬眉吐气了，不过江晨星虽然明白他的心思，却只是觉得好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危机得以解除，但是陆仁却警告说，“隐患仍然存在，只进不出肯定是不能长久的，魔气应该有一个宣泄的出口，若能找到的话，小抗便能与你构成无限循环，那时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两个当事人都已经毫无兴趣，所以此事基本上就到此为止，而两人的关系则又回复到正常的普通朋友与上下级关系。


第一百零八章 力量
　　回海州的路上，赵抗才想起他居然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不过看到陆仁对自己几乎没有变化的相貌身材毫无诧异，赵抗已经可以肯定十有八九是他捣的鬼。
　　在赵抗的反复逼问下，陆仁无法抵赖，老着脸承认了算计赵抗的事实。不过明明是设计了赵抗，陆仁说起来却是振振有词，“小抗，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能够永葆青春，其他人想都想不来呢！”
　　陆仁随后又进行了一系列赵抗听不懂的解释，但是能够令人永葆青春，陆仁显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简单。在这种情况下，赵抗也不敢逼问得太紧，他只是问道，“永葆青春是很好，可你为什么不让我完全长大之后再生效呢？我现在不上不下的，多尴尬啊！”
　　“该长的你哪样没长？就算那方面，你也至少不低于平均水平，有什么好抱怨的？”陆仁不以为然道。
　　“明明少一样来着……”赵抗嘟囔道。
　　“你说胡子是吧，没胡子才好呢，有了胡子再怎么刮都不可能很干净，可没胡子时装上假胡子就行了，多方便啊！你看我多为你着想！”陆仁阴笑道，“你现在的外貌也是，装成熟很容易，可那些壮年人想装嫩就难了，你看是不是很完美？”
　　赵抗知道陆仁一向偏爱年轻人，他这么做也可以理解，便不再说话了。而陆仁则继续解释说，以他的能力也只能在生长的阶段截住，就像拉弓时想停住容易，箭射出去再想停住就难了。而陆仁同时还打消了赵抗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以为永葆青春就能长生不死，那是两回事，寿命是会有所延长，但最多也就翻一番，除非你能参悟宇宙和生命的奥秘。我现在还差一步，但就这一步，却是难比登天。”
　　“就是你以前说的，在宇宙万物之中寻找共同点吗？既然你都做得到，我将来也一定能够做到，而且一定会比你强！”赵抗很有自信地说道。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陆仁暗叹了一声。
　　“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我们加入组织呢？”赵抗单独向陆仁问道。
　　“这种力量是我借来的，只能用一次，现在我确实已经是个废人。”陆仁无奈道，“现在还没到揭开真相的时候，在你初步掌握因果律之前，就算我说出来你也听不懂的。”
　　“因果律？”赵抗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
　　“对，也就是宇宙万物运行演变的规律，不过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且不说难度大得惊人，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就算参悟到了，你却很可能失去求生的意愿……”陆仁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我当年就是这样，差一点就……而且，掌握了它，你也不一定就天下无敌，一力降十慧还是很有道理的，我现在的状态就是明证，当然，你的能力很强，应该不会像我这么惨。”
　　“我知道了，你肯定又要说，其实领悟它只不过是个开始，千万不能自满……”赵抗模拟着陆仁的语气说道，然后哈哈大笑。
　　“知道就好。”陆仁也笑了。
　　这次重要的深谈之后，赵抗再次对身上那条神秘的“乌金鞭”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在他前所未有的认真检查下，终于有了一点发现，“这么久了，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赵抗仔细端详着鞭身，原来长鞭是由六条丝线紧紧缠绕而成，而这些丝线也一样由更细的六条丝线缠成，再往下应该也是一样，而且所有的丝线只要功力足够高，应该都可以分离出来……
　　赵抗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又不能用语言来准确描述，好像还是差点什么……
　　四人赶回海州之后的第三天，居鹏的大军也来海州会师了。居鹏的陆军此时已经只剩三万多人了，但是杀死的金军则超过了三万人，而纥石烈志宁的两万骑兵也由于轻敌和经验不足，被他轻易击退。因为钱粮充足，所以虽然海州一州之地囤积了二十来万军队，财政上也不算太吃紧，倒是生活用品的价格飞涨带来了一些困扰。
　　赵抗此次离岛近两年的时间里，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任务，但是为居鹏医治眼疾的事情却没有多大的进展。赵抗现在的医术已经相当高超，他很快便看出，居鹏身上的怪病是由于他当年对自己过于苛刻，生活条件清苦外加压力过大，诱发了身体本身的缺陷，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安心静养五年以上，可现在他怎么可能闲得下来？所以至少在光复中原之前，居鹏这老毛病是别想痊愈了。
　　不过居鹏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倒是对赵抗从无到有建立起一直精锐军队这件事大加赞叹。不过说到赵抗对北方百姓的做法，居鹏就颇有微词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赵抗要不这么做，现在的赵军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起来。不管怎么样，居鹏对赵军的战斗力还是给予了肯定，而那些原“吴家军”的将士也给了他很大的惊喜，使他意识到这几年内吴璘有了惊人长足的进步，实力已经不在他之下了。居鹏不由慨叹道，“可见机会对于一个人才来说，是多么重要！”
　　考虑到江晨星招来的那些兵员还会陆续加入，海州的军队规模显得过于庞大，而赵抗创立的战兵工兵概念及其黄金比例也为居鹏所接受。所以之后的十多天里，居鹏与赵抗将海州城的十几万陆军进行了重编，淘汰了老弱病残，于是海州城内的军队构成便是精锐战兵、战斗工兵与普通工兵各四万人，实力已经相当可观，如果将海军也算上，甚至不亚于当年的岳家军了。不过可惜的是，海军在北伐中派不上多大用场。
　　赵抗忙于军务的时候，江晨星也没闲着。虽然现在她已经能够完全控制魔气，一般不会伤人，但是毕竟有了心理阴影，不但整天穿着那套黑色的全身甲胄，泡妞的次数也较往日明显减少。不过这样一来，女卫的训练工作便有了很大的起色，武技基础普遍不错的她们，越来越熟悉自己现在的工作岗位，安全工作已经可以基本令人放心了。
　　相比之下，陆仁则整天无所事事，以至于赵抗后来硬塞给他一个任务。但在此之前，他倒是先找到了赵抗，似乎有事相求，“这个，小抗啊，我最近研究遇到点困难，想找你帮忙……”


第一百零九章 人体实验
　　“你最近又在搞什么狗屁研究？要我帮什么忙？”赵抗不耐烦地问道，他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研究生命的奥秘啊，可需要的材料是活人。我以前都是拿我自己来做试验的，但是按我现在的身体来看，如果继续以前的方法，结果还没出来我就上西天了，所以只能来找你了……”陆仁的神态坚定而疯狂。
　　赵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确认陆仁说的是实话，因为他自己也这么干过，叹息道，“老师你这又何必呢？你已经不年轻了！”
　　陆仁面色恢复了平静，答道，“人类总是自诩为万物之灵，但对自身却知之甚少，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而更可悲的是极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赵抗点了点头，反问道，“说得对，那么你是要我做实验材料？”
　　陆仁听罢却摇摇头，说道，“不，以前之所以用我自己做实验品，是因为自己可以亲身感受，很多实验在自己身上做的话一次就可以了。而在别人身上做，要达到准确一些的结果，就必须反复进行实验。你做实验品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大量的实验品，大量的活人啊！现在你明白我要的帮助是什么了吧。”
　　赵抗惊呼一声，脸色都变了，“我知道这些试验意义很大，但是结果有价值吗？生命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啊！”
　　“当然有价值，而且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价值。举个例子来说，要拥有强壮的身体，就必须进行艰苦的锻炼，这点没错吧？而我的实验结果如果能出来，我们就可以知道为什么锻炼可以使身体变得强壮，到了那时候，只要满足这个源头的条件便可以达到身体强壮的目的了。虽然可能痛苦仍无法完全避免，但是速度会比锻炼快得多，原本要锻炼十年才能达到的效果，到那时可能只要个把月就能实现，这还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项研究，其他的研究价值更大，你难道不心动吗？”陆仁的疯劲又上来了。
　　赵抗咬咬牙，点头道，“好吧，平定北方的过程中应该能获得大量俘虏，到时候都交给你吧。”
　　陆仁听后却一脸的诧异，“谁说要你在中土抓人了？”
　　“那么老师您的意思是……？”赵抗又被说糊涂了。
　　“当初学的外语你还记得吧。”陆仁提醒道。
　　“记得啊，日语和……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去日本抓人？”赵抗恍然大悟。
　　“如果你在大陆上干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你就会被当成恶魔遭到群起围攻，身败名裂那是必然的。人类就是这样的，你就算杀一千万甚至一亿都有可能成为英雄，但是拿哪怕一个活人做实验都会被当做是魔鬼，拿本族人做实验的话就更是如此。日本国土狭小却有着上千万的人口，实在是很合适的地点，等北方的事情安排好后，我们就一起去日本吧。”陆仁叹道，“如果事情日后还是泄露出去，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好了，你身上是不能有污点的，至少不能有这种污点。”
　　“老师，我怎么能这样做？成果是我以后享用，而你却要背黑锅，我不干！”赵抗叫道。
　　“我已经是将死的人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你还年轻，还可以做很多事，我未了的心愿也需要你来完成，你无需自责，因为我也是为了自己而已……”陆仁安慰道。
　　“老师……”赵抗觉得自己心里异常压抑。
　　可这是陆仁突然又诡笑着说道，“也有些实验是不会伤人的，而且只需要一个实验材料就够了。但是必须那个人全力配合你才行，毕竟实验过程还是挺痛苦的，比如感觉切断、转移和转换的法门，这些部分就交给你来做吧，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抗一喜，拽住陆仁叫道，“太好了，快告诉我！”
　　陆仁脸上微微诡笑了一下，“这三种现象在男人身上要少见得多，所以你必须找个女人来配合你。具体的实验内容是这样的……”
　　赵抗听后面红耳赤，有些扭捏地说道，“算了，我可不敢找她来做，肯定会被碎尸的……”。而如果找其他女人的话，又不一定可信，另外保密也是个问题，赵抗只能暂时作罢。
　　赵抗接着就将要去日本的事告诉了江晨星，并与她商量如何识别她拉来的兵员，万一两人不在的时候发生误会就不好了。
　　“要去外国啊，好像很有意思……识别的话倒简单，我下山前做了一种令牌，给那些门派都留了一个，我拿出来让你看一下。”说着江晨星就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木牌。
　　“黑色底色加骷髅标记……好像还行，够邪恶，我喜欢。对了，我的势力现在还没设计旗帜呢，就用黑色骷髅旗好了！”赵抗脸上现出了笑意，他现在正处于叛逆期，所以爱好也显得有些怪异。
　　江晨星虽然年轻，但是江湖经验却已经非常丰富了，但是她却从未见过陆仁与赵抗这样的师徒关系。虽然赵抗经常对其师有些不敬的举动，但是陆仁的要求他却能全部不折不扣地执行，这实在是很奇怪，再加上赵抗本身怪异之处又是如此之多，令江晨星颇为狐疑。
　　一天晚上江晨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陆仁正在全神贯注地制作一个人偶，她走近一瞧，那个人偶赫然竟与赵抗一模一样！江晨星顿时惊醒，这才发现身上都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跨海攻击对马岛的步骤早早便确定了下来，赵抗、江晨星和三十六女卫以及陆仁带三百日本兵先行，十天后阿尔率领外籍兵团主力随后赶到，并带去一定数量的补给物资，至于大头嘛，还是靠老办法——以战养战。
　　然后赵抗又开始将他刚从南方带到海州的数十名官吏人选一一委任下去，并同时制定颁布大的施政方略。其中有一条，一度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内容是这样的：禁止乞讨，对那些没有工作的人，王府负责安排工作，让他们得以谋生。而有劳动能力却拒绝劳动的乞丐，一律处死。虽然被很多人骂成冷血，但赵抗的意志还是得到了贯彻。另外还有些有趣的法令，比如能背诵法令全文的，减刑一等，以及全民扫盲……


第一百一十章 军制改革（上）
　　除了第一批官吏是从南宋挖过来的之外，以后官吏的来源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基层工作出色而提拔上来；现任官吏举荐，举荐人选工作出色的连带举荐人才者一起重赏，而出了问题也连带受罚，类似汉代的举孝廉制度；毛遂自荐；从退役官兵中选拔。海州也因此成为中国境内唯一没有科举的地方，赵抗的说法是他只要能做事的人才，而不是要能做官的。
　　另外还有一条规定引起了轩然大波，就是无论在外面犯了多大的罪，只要来到海州定居，赵王府就提供保护，当然来人必须遵守海州的法令。在赵抗眼里，能成为有名的恶人，必定有着过人之处，只要能善加利用，会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这样一来，很多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大魔头和各国的通缉犯都蜂拥而来。一开始他们很不安分，但赵抗特别委派江晨星负责此事，在她雷厉风行地在数天之内连杀几十名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之后，那些人渣们全部都老实了下来……
　　另外，海州的税制也与别地不同，平均税率是全天下最低的，但是却无人有资格免税，甚至王府中人也一样要交，读书人就更加如此。这个规定受到下层百姓的热烈拥护，但却招致了很多读书人的不满，在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立威之后，大部分读书人都离开了海州。赵抗一点都不心疼，在他眼里，腐儒犬儒越少越好，而真正的大儒根本不会计较交税的事。
　　赵抗还规定，海州境内所有男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妻妾总数不得超过七人，违者没收家产，理由很简单，“浪费资源”。北方自从当年金军南下后，人口损失很大，需要尽快恢复，这也是赵抗制定该政策的目的。
　　海州还以王府的名义设立了孤幼收容所，父母养不起或不愿养的孩子都可以送到这里接受抚养，但是痴呆、身患绝症和严重残疾的小孩则不予收容。被收容的孩子在收容所里将受到良好的教育和严格的训练，成长为有用的人才，但他们终生都不能与父母相认。赵抗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父母逃避了责任，那么自然也必须放弃相应的权利。想相认可以，当小孩长大后建立了足够功勋，或者能上缴相当于抚养费十倍的金钱，他便可以认祖归宗。
　　在海州，通奸的判刑较各国略轻，用贬为奴隶代替了处死，理由依然是“珍惜资源”不过谋杀亲夫者依然是极刑，若奸夫参与则只对奸夫处以极刑，而犯妇只贬为奴隶。但强奸犯特别是轮奸的则全部处死，理由是可能会导致受害者不育或死亡。这一系列离经叛道的法令使得海州闻名天下，成为“天下第一藏污纳垢之地”。总体上来说，海州的法律严酷但公平，在一系列的铁腕手段下，赵抗在海州的统治很快便稳固了下来，他得以将精力转移到了军队上。
　　赵抗首先调来到目前为止的功勋记录，大体看了一下，并对以往的各种规章制度做了总结。他现在重新规定每斩首一级获得十点功勋，完成指定任务则按相应说明来定。同时，他以功勋为依据，在军职外又设立了军阶的概念，军阶分为十五级，分别称为：列兵、老兵、甲士、兵长、副尉、校尉、都尉、稗将、偏将、参将、副将、骁将、上将、大将、元帅。
　　没有功勋的新兵即为列兵，有了十点功勋即为老兵，成为老兵后再获得二十点功勋即为甲士，之后每升一级需要的功勋再乘二倍。列兵没有军饷，但粮食被服等生活资料都由军队提供。从军期间，老兵每年能因此领到一枚银币和一石粮食，然后每升一级加一倍，退役后官兵每年依然能领到一部分，如果是主动申请退役，每年可以领到退役时的一成，如果是因伤或服役期满退役，则每年可以领到退役时的两成，都可以一直领到去世。军阶收入是额外的收入，与功勋收入和军职收入无关。
　　另外，军阶高的官兵可以教训军阶低于的官兵，但不准动手伤人或辱及对方先人，平时见面时，见到军阶高于自己的，要立正行礼和主动让路。当进入战争状态时，前线军阶最高的军官自动成为前线军队的最高长官，如果军阶相同则再比军职，还相当则再比功勋。
　　除了设立军阶系统以外，赵抗还进一步完善了军职系统，在团的基础上又加设了师、军和军团这三个单位，对应兵力视兵种而有所不同，原近卫团已经升级为师。江晨星指挥三十六女卫，具有独立指挥权，所以算营级单位，事实上，论战斗力的话只在普通营八百人之上，不过不如近卫师的一个营就是了。
　　军职收入现在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光基础军饷就比以前多了一倍，近卫师、女卫等特殊部队每人每年十贯，而精锐战兵和战斗工兵则是五贯，连普通工兵也有两贯。副职的军职收入与正职相同，当然攒功勋的速度要低不少，所以副职还是不如正职，但差距没以前那么大了。
　　军队单位目前分为：伍、排、连、营、团、师、军、军团八个级别，伍长和副伍长的军职收入为两枚金币，然后每升一级则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一倍。军团长没有军饷，但却有分配战利品的权利，所以收入其实要远高于军长级别，目前居鹏就算是军团长级别。军职收入只在服役期间发放，退役后就不再有了。
　　功勋系统也进行了重大变革，原来的公积金制度取消，这次改革前累积的部分直接发给官兵们。现在除了斩首功勋外，赵抗还明确了任务功勋的概念，营长以上军队主官，可以向部下布置任务，视任务级别和完成状况给予相应的功勋或处罚。
　　营长一年内只能布置五个记功任务，每次任务功勋的上限为十点；团长一年内能布置任务的总功勋值为二百，每次任务功勋的上限为二十点；师长一年内能布置任务的总功勋值为五百，每次任务功勋的上限为五十点；军长目前还没有，将来若有的话，一年内能布置的总功勋值为一千，每次任务功勋的上限为一百点；军团长则分别为二千和二百点；而最高统帅赵抗也不可以随便布置任务，他分别是二万和一千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军制改革（下）
　　加这么多限制是为了防止几十年后任务功勋泛滥，使得财政不堪重负。当以部队为单位完成任务时，完美达成的情况下，该部队主官获得全额功勋，而参与任务的下级中，士兵获得十分之一的功勋，伍长级别获得八分之一的功勋，排长级别为六分之一，连长级别为五分之一，营长为四分之一，团长为三分之一，师长为二分之一，军长级别则获得三分之二的功勋。
　　斩首功勋的计算也有一定的变化，士兵是斩首一级获得十点功勋，如果要求抓俘虏时，一个俘虏也是十点功勋。伍长是自身斩首功勋加上全伍平均斩首功勋值的一半；排长是自身加全排平均值；连长则是自身加全连平均值的一点五倍；营长以上军职，自身斩首数不算功勋，营长斩首功勋是全营平均值的四倍；团长是六倍；师长是十倍；军长是二十倍，到了军团长级别则是五十倍。副职无论哪种功勋，均按对应正职的八成计算。功勋计算中出现尾数时舍去不计。另外还有一些附加条款，是当敌人是乌合之众或者是精锐部队时的修正。
　　功勋收入是每十点功勋值每年发给一贯，因伤或服役期满退役后按半数发放，主动申请退役后按二成发放。这次制度改革前官兵们的功勋按照老方法计算，以后的按新方法计算。
　　另外，为了防止战役最高指挥官仗恃自身勇武亲身犯险，赵抗特别规定：如果战役最高指挥官亲自带头冲锋的，全体参战士兵扣除功勋十点，伍长副伍长扣十五点，级别每加一级多扣五点，不过遇到这种情况而又没有足够功勋可扣的，不必按军规受到处罚（如果是其他原因致使功勋被扣成负数，那么是要抽签处死的）。
　　除了这三部分收入外，营长以上军官自身的斩首数虽然不算功勋，但是依然可以获得每斩首一级，每年一贯的收入。另外，为了突出斩首数的重要，斩首数过百的人将被统计出来告示全军，作为榜样供士兵们学习，这是很高的荣耀。另外，如果提出建议或者意见并被采纳而收到良好效果的话，虽然不算功勋，但可以获得赏赐的财物，视作用大小，赏赐价值在一枚金币到一千枚金币不等。
　　军规方面则基本如旧，至于将领选拔，基本上以功勋来排序。当然，赵抗有权破格提拔，但这种特权一年只能用三次，而且每次只能多提拔一级，这是赵抗为了防止自己滥用权力而特意定下的。另外，一个季度军职最多提升一次，以免岗位变动频繁而不适应。
　　草稿拟定下来后，赵抗找到居鹏进行了商议，居鹏也比较赞同。组织原来的官兵待遇似乎过高了，而且大多是一次性的收入，不如现在的制度合理，他提议就以此作为所有组织内军队的共同标准。这次的军官任命，赵抗因为时间不足，就委托居鹏代为处理，毕竟这方面他是权威。再说居鹏虽然性格上难以相处，但的确是个君子，倒不必担心他以权谋私和安插亲信。
　　“江队长，你过来，我算算你现在大概是什么军阶……”赵抗贼笑嘻嘻地对江晨星招了招手。
　　江晨星这几天忙于训练女卫，还是第一次和赵抗说话，“我的功劳应该很大吧，平了那么多门派，还为你搞来了那么多预备兵。”
　　“是很大，不过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大……”赵抗想了一下，“斩首数只算对军队的，所以你们杀的那些武林人士都不算……那么就只有任务功勋了，两个任务，都是上限，那么你现在的功勋是两千点。你一开始就是卫队长，初始就应该是兵长了，那么你现在的军阶应该是稗将了，还差一点到偏将。”
　　“你好小气，那么她们是什么军阶了？”江晨星顺便也帮部下问了起来。
　　“她们就比你低一级，按连长起算，每人得到四十点功勋，军阶按甲士起算，现在她们应该正好可以当上兵长了。”赵抗很快便算出了结果。
　　“不行，你这样的制度，我们这些做护卫的很吃亏啊。”江晨星不服气地说道。
　　“嗯，好像的确是这样，卫兵基本上是没机会获得斩首功勋的，的确很吃亏，而卫兵的作用却是很重要的……这样吧，对于卫兵，每过一年护卫对象安然无恙，则全体卫兵获得功勋五十点，而队长则获得一百点；每粉碎一次刺杀行动，全体在场护卫获得功勋十点，队长获得二十点；卫兵每杀死一个刺客，获得二十点斩首功勋，每活捉一个获得五十点斩首功勋，你看怎么样？将军们的卫兵则依次递减。”赵抗想了想，对原方案进行了适当的修改。
　　“这样还行，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要期盼刺客来行刺了？”江晨星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就是在安全与功勋之间作出选择而已，而且若出了差池，那责罚也不轻的。”赵抗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对啊，照现在的规定，大将和元帅也太难当上了，光靠斩首得斩上万啊，就算当军官后功勋要多不少，还是很夸张啊。”江晨星似乎又发现了问题，惊呼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军队里太早出现骁将以上的军阶，我们现在还是韬光养晦的阶段，如果军队里将军满天飞，各国会怎么看我们？再说了，这个功勋要求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是绝对没可能的。当年东晋末年的猛将沈田子率领一千步兵斩杀骑兵万余，按我们这种规定，他一天就获得四百多功勋了。”
　　“其实大姐你的军阶已经很高了，除了我和大帅，只有孙磐在你之上，他的斩首数已经有三百一十一人了，真是厉害。其他的人以后见你都得行礼，你也可以小小得瑟一下了……现在暂时没什么事情，算算你现在的收入吧，嘻嘻。”赵抗笑着算了算，“亲卫队长算营长级别，正职，军职收入一百六十贯；军阶稗将，军阶收入六十四贯和六十四石粮食，如果你不想要粮食的话也可以拿一百二十八贯；功勋两千，功勋收入二百贯；总共是四百八十八贯，满多的嘛！”
　　“这还多啊，小气鬼！”江晨星见赵抗改了称呼，便放心地开起玩笑来。
　　“我知道比起打家劫舍来，这并不算多，但对正当行业来说，也算不错的收入了。而且这才刚开始呢，以后会越来越高的。何况，现在如果定得太高的话，将来还怎么加啊？”赵抗听罢笑了笑，“而且被服，兵器，箭矢、军粮等等，可都是免费供应的，这也是钱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赴日
　　这几天里，江晨星一直没忘记那个奇怪的梦，她越想越是不安。的确如梦中所见的一样，赵抗就如同是陆仁按照自己的要求作出的人偶一般，陆仁似乎远比看上去要可怕得多。江晨星也动过提醒赵抗小心陆仁的念头，但她知道赵抗对陆仁可以说是百分百地信任，万一引起他反感的话，自己估计就不可能再留下来了。而比起当初独自在江湖上飘荡，江晨星更喜欢现在指挥人的生活。何况就算赵抗接受，她去这么说也会搞得好像自己很在意他似的，实在是开不了口。
　　“大姐，你的武功快是天下第一了吧，那几天里好处都被你得了，我现在功力还不如以前……”赵抗突然问道，显得很是突兀。
　　“你占了我那么大便宜，吃点亏也是应该的嘛！”江晨星脸上一红，但并没像往常一样发火。
　　“我有种感觉，武学的一个盛世就快到来了，根据历史经验，强者总是扎堆出现的。”赵抗见江晨星没有生气，心里一松，笑道，“我们举办个比武大会如何？名字就叫天下第一技击大会怎么样？”
　　“可我们不是马上要去日本吗？”江晨星有些惊讶。
　　“这次去只是占个立脚点，不久还是要回来的，广发武林贴反正也要些时间。我看就定在明年四月底吧，春暖花开的日子……”赵抗又笑了，“用师尊的名义还是你的名义发呢？”
　　“用姐姐的名义吧，我的名声不太好……”江晨星也不禁对那个半年后的“天下第一技击大会”有了一丝期待，以她现在的武功，对手可不好找啊！
　　“规则嘛，被击出擂台的输，倒地后数十声还站不起来的输。如果一方已经认输，不准斩尽杀绝，违者在场所有人共诛之。如果不认输被对方打死，那就只能算自己倒霉了。”赵抗想了一会，接着说道，“赛制嘛，就用交叉淘汰赛好了，冠军奖金十万贯，亚军五万贯，季军三万贯，第四名二万贯。武林中人富裕的并不多，应该有些吸引力。当然吸引力最大的还是‘天下第一’的称号……对了，参赛名额不限，人多才有意思呢，嘿嘿。”赵抗笑嘻嘻地说道。
　　“好吧，那我托人带封信给姐姐，好像她们也要到海州来了。”江晨星答道，“这小鬼到底是在动什么心思？争那‘天下第一’的虚名？那可不像他的作风，再说他连我都打不过呢，算了，不想了，他的心思我很少能猜透的……”。江晨星倒不怕那些顶尖高手不来，在她看来，只要她们姐妹参加，这次大会的水平自然水涨船高，那么其他的顶尖高手也会趋之若鹜的。
　　现在已经入冬，没有了台风的威胁，正是东渡日本的大好时机。因为对日本并不是很了解，再加上日本也不是组织攻略的重点，赵抗并不敢贸然进攻日本本土，于是攻击目标便选定了朝鲜半岛与日本九州岛之间的对马岛。
　　对马岛土地贫瘠，据说居民只有万余，守兵不足一千。所以赵抗打算带日籍士兵先去夺城，外籍兵团的其余官兵则再等十天出发，以执行后续的任务。
　　这样做是不想过早引起日本朝廷的警觉，毕竟如果突然出现大量外国军队攻击日本城市的话，全日本联合起来就麻烦了。而如果只是赵抗和那些日本人出手则要安全得多，日本朝廷估计会以为只是内乱而放任不管。
　　等到占岛成功后，依靠组织目前已经颇具实力的海军，就算大军来袭也不惧了，毕竟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小岛就拿全国兵力拼命的，而只要不是全国总动员，几个大名的水军还是不足为虑的。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可以上船了。”来报告的是外籍兵团中日本人的头目，名叫小野五郎。要在以前，赵抗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记，不过现在要去日本了，对这些地头蛇还是需要多多倚重的。
　　小野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刚到五尺的样子，但长相凶悍。据阿尔说他作战相当勇猛，满身的伤疤就是明证，所以才能被提拔到现在的位置。他的家族原来是日本的下级武士，但是遭到仇家追杀，全家只有他一个逃出日本，后来成为了海盗，直到被组织的海军收降，才成为赵抗的手下。
　　外籍兵团中见识过赵抗本事的都会大肆宣扬，所以即使后来才加入的士兵都将赵抗视若天神。日本人又特别崇拜强者，小野现在就比狗还恭顺，每次见赵抗都匍匐在地，让赵抗等人走过以后，他才敢起来躬身随后缓行。
　　“不要叫我王爷了，我不想暴露身份，你吩咐下去。”赵抗上船后命令道。
　　“是，那么以后小的就称您主公了！”小野稽首道。
　　赵抗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笑道，“你是想重新成为武士吧，小野？”
　　“小的只是想更好地为主公效力。”小野被说中心事后，浑身冷汗直冒。他也早听说过，这个看上去柔弱美貌的少年虽然本人很少沾血，但死在他命令之下的人恐怕有上百万了，这时他只能不停地叩头祈求宽恕。
　　赵抗此时倒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对小野说道，“想成为武士又有何难？等我征服日本后，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满足于做个下级武士，城主、甚至是诸侯，你们也是有希望的，但是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为我效忠，知道吗？”。
　　小野一听大喜过望，心想主公如此神武，征服日本全境并非不可能，到时候自己只要足够努力，说不定真能复兴小野家。想到这里，小野立刻讨好地说道，“小的离开日本已有十年了，对日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太熟悉。所以小的特地找出了三个离开日本不到一年的部下，主公您可以询问他们。”
　　赵抗赞许地看了小野一眼，说道，“好吧，这样航程中也免得无聊。”
　　“墨子说宇宙是由一种极细的微粒和极大的虚空构成的，而我的理解是这个极细是无限小，而这个极大指的是比例……头又好痛，好像还差点什么……不管怎么说，好像我离参悟那所谓的天道是越来越近了。”利用间隙冥想了一会的赵抗睁开了眼睛，脸上也现出喜色。
　　赵抗头痛平息下来后，就立刻召见小野选出的那三个日本人。他每天除了时间不长的睡眠，几乎从不休息和娱乐，这些江晨星都看在眼里，不由心生感叹，“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日本风土
　　日本全族都信奉神道教，相信万物皆有灵，而日本人则都是天照大神（太阳神）的后裔，是神的子孙，而天皇更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所以日本历史上虽然常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但却无人敢废天皇制而自立新朝，于是天皇便“万世一系”这在不断改朝换代的中国是难以想象的。与民族自带的强烈宗教色彩相对应，日本的等级森严比起中国来更加夸张，基本上，父亲是干什么的，儿子以后还是干什么。平民的子弟无论怎么努力，也很难飞上枝头成为凤凰，而贵族子弟则世代是贵族，但他们居然还能忍受，实在令赵抗很是不解。
　　后来虽然有佛教等其他宗教传入日本，儒学也开始被广泛接受。但是神道教和日本那几乎是雷打不动的等级制度作为社会的根基并没受到动摇，他们只吸收外来文化中与这两者不冲突的部分，这样日本的传统就得到了很好的继承，这一点即使是中国也有所不及。
　　历史上迁居日本的汉人、高丽人等异族人，其实已经有了相当的数量，但一来因为是陆续迁来，二来日本要求来日本定居的外国人必须改姓日本姓，所以这些移民便全部被同化了，听到这里赵抗暗自心惊。
　　“想来突破点就在这个等级制度上，只要能让日本下层民众明白这个制度是错误的、不合理的、应该改变的，日本就会从内部瓦解，但是我该怎么做呢？”赵抗走到船舷的围栏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
　　日本目前的全国人口虽然没有准确的统计，但应该不少于一千万，因为全民尚武，所以若遇到灭族危机时极限动员，短时间内兵力可以达到上百万，实在是不可小觑。目前日本皇室的权威大不如前，实际权力主要掌握在三大势力手中，以源为义为首的源氏和以平忠盛为首的平氏轮流把持着朝政，两者实力相近，目前平氏稍占优势，第三势力藤原氏和很多小大名则摇摆不定。而对马岛金石城城主宗家则一直保持中立，只服从名义上的日本中央政权的诏令。
　　日本的政治制度不同于中国自秦以来的中央集权制度，而更类似于周朝的分封制度。这种制度在中国这样的多元化国家弊端较多，主要表现为内斗严重，但对于日本这样性质单一的国家而言，则可以说相当适合。因为这种统治模式下，全国的总动员兵力会大大增加，不然一千多万人口是绝不可能在必要时征集上百万的兵力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日本自古以来便从未被征服过，当然海洋的保护也是重要因素。
　　弊端自然也是有的，因为没有统一的国家意志，对外扩张上要差些。但是一旦偶然形成了合力，那就非常可怕了，甚至可以对中原大国形成相当的威胁。日本的封地制度与中国周朝不同，不是直接按地块分封，而是按粮食产量分封，叫做石高制度。只有武士阶层才能有石高，而日本的农民则全部是佃农，生活比起中国的农民要差得多了，可却很少有人反抗，真是奇怪的民族。而且，就算偶尔有人反抗，因为日本统治模式的问题，也难以扩散开来成为全国性的动乱，所以日本历史上从未有民变最终成功过。
　　武士由于有平民的供养，可以专心习武，再加上日本本来就有尚武的传统，战斗力其实是相当强的。要说弱点嘛，就是太分散了，缺乏统一的指挥，毕竟一个大的领主手下也就几千到几万军队，而其中战斗力较强的武士，数量就更少了。说到武士就不得不提日本刀了，这是日本武士最常见的两种兵器之一，另外一种是十字纹枪。日本刀的工艺是唐代从中国传来的，但由于种种原因，现在已经青出于蓝了，当然日本刀也有缺陷，主要是比较怕重兵器的敲击，另外造价也相当昂贵。
　　听完那三人的讲述，赵抗对日本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其中当他们谈到日本一种被称为“忍”的特殊职业时，赵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三人将“忍”说得神乎其神，但赵抗分析得出的结论可没这么离谱：“忍”是专门从事秘密工作的职业，工作主要包括刺探消息、暗杀、绑架、下毒、恐吓等等，他们最早的记录见于中国大唐时。
　　“忍”的成员从小就要忍受艰苦的生活和训练，他们学到的特殊本领称为“忍术”但即使以后本领再大，待遇也高不过最下级的武士。虽然如此，他们也毫无怨言，和日本其他的下层阶级相似，甚至更为安贫乐道。“忍”有独立的组织结构，外人很难进入，如日本的绝大部分职业一样，它也是世代传承的。“忍”的成员忠诚度相当高，但偶尔也会有反叛的，称为“拔忍”。一旦成为拔忍，就要面对原组织持续到死的追杀，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
　　也有女忍存在，数量还相当多，因为“忍”的特殊性，大概也只有女忍愿意嫁给男忍。由于女人战斗力的先天不足，女忍中的大部分还是依靠女人先天的优势来工作，那就是忍术中的“色诱术”。“忍”有很多奇怪的规矩，其中一条是无论如何不得自杀，而他们的工作又很招人恨，所以任务失败后他们往往会被虐杀而死。
　　“单个‘忍’，读起来好拗口啊，以后就叫他们忍者吧。我对忍者很感兴趣，不过据你刚才所说，外国人基本上是见不到忍者的？”赵抗想了想问道。
　　“是的，如果大人实在想见的话，小的倒有一个办法，希望大人不要怪罪。”三人中的一个答道。
　　“哦？”赵抗眉毛一掀，“说吧，不怪你。”
　　“可以让本国人委托忍者来对付大人您，大人就可以见到忍者了……”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大胆！竟然让大人冒险！”一个旁听的女卫立刻拔刀就要斩下。
　　赵抗阻止了女卫的刀势，反而称赞道，“这方法很好，能想出来说明思考方法独特，敢说出来说明你胆子很大。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也是想到大人天下无敌，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敢说出来的。”那人也被吓了一身冷汗，连忙大拍马屁，“小的叫渡边三郎，平民出身。”
　　赵抗当即赏给渡边十贯钱，并当场提拔其为伍长。
　　“大人待小的如此厚恩，小的愿为大人帐下的一只忠狗，让我咬谁我便咬谁！”渡边伏倒在地，感激涕零地说道。
　　赵抗听到这话，心中不喜，但他还是微笑着说道，“只要你们尽心为我效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夺城
　　渡边下去之后，那个女卫忍不住问道，“大人，不过是个奴才而已，有必要对他们那么好吗？”
　　“日本人看起来十分团结，我若不给投靠我们的人以足够的好处，怎么能吸引更多的日本人来投靠呢？”赵抗平静地回答道，“我可不准备让我们本族的血浪费在这个小小的岛国上……”
　　这些天里，江晨星和女卫们除了要练武以外，赵抗还给她们布置了一个没有功勋拿的任务，那就是学日语，姑娘们很快便怨声载道。赵抗听到她们的报怨后忍不住笑了，“你们别害怕，日语难学易精，开头比较难，后面就简单了，因为日语是门比较原始的语言……”
　　江晨星不解地问道，“大人为什么说日语比较原始？和难学易精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原始，与汉语这种先进的语言差异大，所以难学；也因为原始，没多少内涵可挖，所以易精。而且，你没觉得用日语吼起来很有气势吗？这也说明日语比较原始……”
　　“为什么？”江晨星还是没听懂。
　　“你说是人的吼声有气势，还是野兽的吼声有气势？这样一说你该明白了吧。”赵抗说着又笑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像……可是你怎么能想到这上面去的啊？”江晨星听后也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这一路上出奇地顺利，几乎一直是顺风，结果才过了十天就已经能看见对马岛的影子了。船队上的众人全都做好了靠岸的准备。为了隐藏身份，赵抗这次并没使用那些巨型船，而是选择了缴获的日本海盗船。因为对马岛也是日本海贼的销赃地点之一，而这次带来的日本人本来就大都是海盗出身，这样反而不容易引起警觉。而且以海盗身份出现，大家便可以公然携带武器。
　　船队离港口越来越近了，赵抗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差人把小野和那三个日本人叫了过来，“你们自己掌嘴二十，谁说对马岛只有一万多居民的？我看光是港口的人都不止这个数了！”
　　那三人辩解道，“对马岛是战略要地，从事日本与高丽间贸易的商船都要经过这里，定居的居民确实是只有万余人，但是流动人口加上去的话可能有三万多吧。”
　　“那你们为什么当初没说清楚？掌嘴四十！”赵抗喝道。
　　四人不敢再行争辩，乖乖掌嘴四十，捂着红肿流血的脸颊下去了。
　　“比预想的要麻烦不少啊，看来原计划行不通了，这时便只能靠绝世高手的个人能力了……”想到这里赵抗把江晨星叫来，耳语了一番，她听完就下去找女卫们布置任务去了。
　　港口的繁忙有弊也有利，港口居然没有专门的验货人员，赵抗的船队很轻易地便靠港了。据那几个掌过嘴的日本人介绍，对马岛只是给船只提供补给、食宿和在暴风雨来临时让船只进港避风，并不是赵抗认为的货物中转港。
　　赵抗听后极度不解，“这金石城城主是不是傻子啊？这样收入要少很多啊，这么好的位置居然只能赚些水钱，太可惜了！”
　　“他们也是没办法，对外贸易是九州的太宰府负责的，宗家只是个石高不足二万石的小诸侯，怎么敢得罪啊！”有个知道些内情的日本人说道。
　　“原来是这样……”赵抗听后心中一动，对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已经心中有数。
　　日本的城结构和中国不同，中国的城很大，集镇一般位于城内；而日本的城要小得多，主要是驻军功能。日本城内部还有个内城，是城主的居所，称为本丸，本丸中的城楼结构一般为单层（现在天守阁还没发明呢），但也有少数大城的本丸内有多层结构的较大城楼。日本的集镇往往位于城外，称为城下町，好处是比较自由，缺陷是显得有些杂乱，另外在战乱时因为缺乏城墙的保护，很多城下町都会被完全摧毁。日本只能说城而不能说城池，因为日本的城一般是没有护城河的，那些大城外面往往有一圈较深的壕沟以阻挡敌军的攻城器械，而小城一般连壕沟都没有。
　　因为金石城规模比预计的更小，根本就不必考虑认路的事，赵抗、江晨星与女卫们乘着夜色跃上低矮的城墙，进入了城内。而那数百名日本兵，则只负责清除各个城门的卫兵，然后禁止任何人出城，这个任务就实在是太简单了。
　　因为本丸实在是太显眼，赵抗他们很轻易便确定了攻击目标。他们抓住一个侍女后，稍加威吓，那侍女就吓得乖乖听话了，有了侍女带路，很快那个又矮又胖的城主便被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诸侯，你们不想活了？”金石城城主显然还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
　　“大人，你看！他们已经得手了！”一个女卫看见外面爆开的烟花，知道那些日本兵已经成功控制了所有城门，连忙报告赵抗。
　　“很好，”赵抗略带微笑地看了看金石城城主，说道，“现在你立刻召集所有家臣武士来大厅议事！”
　　金石城城主再傻此刻也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但还是昂着头说道，“武士是有尊严的，岂会怕你威胁？”
　　“把他左手废了，我不想看见血……”赵抗淡淡地说道。
　　只听见“咔”的一声，金石城城主的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只断骨骼不伤皮肉，他疼得汗如雨下，但还是不肯召集手下，于是他的右手很快也垂了下来。
　　“我快没耐心了，大不了全部杀光，对我们来说也无非多花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数一、二……”赵抗的“三”还没出口，金石城城主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急忙喊道，“住手！我答应！”旁边的女卫马上点住他几个穴位缓解疼痛，金石城城主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听到城主召集的钟声后，他的家臣们纷纷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不少人忍不住抱怨，“主公今天怎么了，这么冷的天气，大半夜把我们召集起来……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等他们赶到大殿时，发现同僚们已经几乎全到了，可发出召集令的城主大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众人忍不住议论纷纷。
　　“全到了吗？”赵抗问金石城城主，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赵抗与女卫们便走进了大殿。
　　“你们就是这金石城内的官吏吧，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金石城的城主了，有没人有意见？”赵抗坐到城主的位置上，懒洋洋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刺客来袭
　　众人看到大厅内一下涌入了数十个美貌的女子和一个看上去比这些女子更为靓丽的少年，眼神都不禁一滞，清醒过来后，有武士喝问道，“我们的主公呢？”
　　这时江晨星揪着金石城城主走进了大厅，随手就把烂泥一样的城主扔在了地上，对赵抗报告说，“已经通知外面的士兵我们得手了。”
　　“干得好。”赵抗听后点了点头，“你们的城主没有能力保护这座城，所以今天我接管了！”
　　这时再傻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冲动的武士立刻就拔出倭刀向赵抗冲了过去，但很可惜，光有勇气是不够的。冲出去的三个武士都只迈出了一步便全部倒在了地上，头颅被踢得粉碎，脑浆和污血流了一地，在场的其他武士一下子就懵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样一来全场都被震住了，赵抗一行人此刻在他们眼中如同魔鬼一样可怕。原本有些人还对美貌的女卫们起了觊觎之心，如今却全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当他们明白赵抗并不打算改变原有的统治方式和社会结构后，大部分人选择了向赵抗效忠，但也有几个死忠派不愿臣服而自杀。而金石城城主却被放走了，他所有的男性家属则全被处死。江晨星对此很不解，赵抗解释道，“这样他才会恨我入骨，去请忍者来杀我，守株待兔有时也是不错的选择来着。”
　　由于武士中的大多数都得到了留用，对马岛的秩序三天后就恢复了正常。而赵抗时刻没忘来这里的根本目的，他划出一大块地区设为禁区，并在其中建起各种必要建筑，以便陆仁可以尽快开始相关的研究。
　　第二天早上，赵抗一起来就大发感慨，“日本人真是个淫乱的民族啊！”
　　“你怎么又突然发表起奇怪的言论来了？”江晨星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你注意到没有，日本人平常穿的衣服，脱起来特方便？而且，日本的房门一推就开，再加上隔音效果这么差，说明日本人根本不在乎别人听到看到，你说这还不够淫乱啊！对了，日本还有男女同浴的浴池，妓院数量也远比国内多，还有……”赵抗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了。
　　江晨星很快便打断了赵抗的话，“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你以后能不能少想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局势安定下来之后，赵抗仿照海州的成例，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当然日本毕竟是外国，所以区别还是很明显，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不管你以前犯过多大的罪，只要遵守赵抗制定的法律，就可以获得保护。
　　对于这个规定，赵抗的解释是要给那些坏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毕竟绝大部分坏人都是无意中误入歧途的，等到走错路，想再回头就难了，而赵抗这个规定就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可以重来。这样若他们能遵守赵抗制定的严酷法律，那么世上不但少了一个恶人，还同时多了一个好人；若他们不能遵守法律，那么这样做的唯一损失不过是那些恶人晚死几天而已。当然，这些只是对外堵众人之口的说法，赵抗这么做其实是因为世上公开任用有前科之人的，就他一个，这些人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忠诚心反而较高。
　　占领金石城已经十天了，阿尔率领的外籍兵团居然还没到。不过赵抗倒也不太担心，毕竟这个季节暴风雨是很少见的，而普通的海盗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羊。高丽与日本目前显然还未对组织有所察觉，所以根本不可能事先设伏。
　　由于家臣们的提议，赵抗在日本的势力仿照日本的惯例称为赵家。本来家臣们还建议他改日本姓，赵抗立刻就拒绝了，为什么日本人可以随便改姓，而外国人就只能用日本人用过的姓？再说这正是日本同化外国人的伎俩，赵抗岂会不知？除了收容罪人和避仇之人外，赵家还招募那些失去主家的浪人，但也许是时间尚短的缘故吧，虽然也来了几十个人，却并无出色的人才。赵抗的期待没有落空，不久就真的有人来了。
　　“迷香？这个量连常人都迷不昏啊？我明白了，不是要迷晕，只是使人感觉迟钝些，以利于刺杀罢了，而量少便不易被察觉。”赵抗开始用灵觉搜索起四周来，“领头的好像是个女的，他们隐匿的本事很了不起，除了我和江队长，城内应该没其他人可以察觉得到吧，看来这忍术是有点意思。”
　　“嗖嗖！”一连串的破空声袭来，而此时赵抗的“乌金鞭”已经穿透屏风而出，将刺客的首领给牢牢缚住。这时江晨星也出手了，外面也传来一阵娇叱声，看来女卫们早就把外面围住了，刺客们已经是插翅难逃！这时赵抗心中一动，用汉语对着江晨星的方向大喊道：“江队长，放一个走，别全截下来！”
　　江晨星微觉一愕，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女卫们的包围网故意露出了一个空隙，让一个被砍掉半截右臂的刺客逃了出去。这时赵抗已经把刺客的首领拖到自己身边，“果然是个女的，看这装束，应该就是忍者吧，他们的隐匿和敏捷很出色，暗杀手段也还行，但战斗力实在是太差了，真是可惜，只是这种程度对我来说用处并不大……”
　　在赵抗的示意下，其他几个刺客都被马上处死了，因为既然已经知道他们是忍者，而忍者又不允许自杀，那么有一个首领就够了，其他人留着也没用。至于收归己用嘛，由于忍者的忠诚心太高，赵抗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赵抗只是希望得到忍者培养训练的方法，加以改进后再培养一批自己的忍者，可行性要高得多。
　　想到这里，赵抗看了看自己的俘虏，这个女忍者一身暗紫色紧身衣凸显出她诱人的曲线，“这腰可真细！难怪有‘蛇腰’的说法呢，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扯下面纱后，赵抗终于看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还行，不算难看！”。其实何止是不算难看啊，女忍的面孔清丽可人，与她娇小玲珑的身材相得益彰，实在是难得的美人了，可惜赵抗见过的美女太多，又更偏好比较成熟丰满的类型，所以只给了她一个“不算难看”的评价，让人听后忍不住想起那句话“何不食肉糜？”……
　　“这里是哪里？我是怎么了？”女忍慢慢苏醒了过来，立刻发觉身体被牢牢地捆缚住，这才想起她已经成了阶下囚。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女忍
　　这名女忍名叫吹雪，是日本忍者两大流派中的伊贺众这十年来最具天才的人物。她自十六岁开始执行任务以来从未失手过，但因为出身低贱，所以四年来虽然立功无数，却依然只是个必须亲身犯险的下忍。
　　但是，忍者是不能有怨言的，吹雪对伊贺众的忠诚也从未改变。她虽然出身不好，但却是个很骄傲的女人，这也难怪，因为以往四年中，她连“色诱术”都没用过，就圆满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但是这一次，吹雪的骄傲被彻底粉碎了，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轻易擒住了。
　　虽然年轻，但吹雪也从前辈那里了解过，知道忍者被擒后的可怕下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两天过去了，囚室里一个人都没来过，难道对方把自己遗忘了吗？吹雪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对方一直不来，我饿死在这里，大概是死得最莫名其妙的忍者了吧！”
　　而赵抗此时正在和江晨星聊天，“江队长，你有没办法让那个女忍说实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把握。”
　　“这个，无外乎威逼利诱了，但对她未必有效啊！实在不行，你就牺牲一下色相好了……”江晨星笑着说道。
　　“唉，如果刑讯无效的话，我就只好吃点亏了……”赵抗叹了口气。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江晨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高兴了。
　　“我也是开玩笑的……”
　　大门紧闭的房间内隐隐传出某人的惨叫声……
　　就在赵抗要去审讯吹雪的时候，迟迟不到的外籍兵团终于抵达了对马岛，赵抗连忙搁下审讯的工作出去迎接，临行前吩咐江晨星说道，“江队长，你去送点吃喝给那个女忍，饿死就不好了。”
　　见到阿尔后，赵抗询问了一下为何来得这么迟，原来运气似乎被赵抗他们第一拨用完了，阿尔他们一路上风向老是不顺，后来在快到对马岛时还遇到一股日本海贼，打了一仗，浪费了些时间。也是那股海贼倒霉，阿尔手下有近三千人，为了掩人耳目，乘坐的是商船，人大都躲在船舱内，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结果那股海贼就成了牺牲品。这应该算是较强的海贼了，足有两千多人。可惜他们碰上的是几千精于海战的老兵，更何况他们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结果外籍兵团只死伤了三百多人就全歼了这股敌人，杀死八百多人，其他的全部生擒。
　　“干得好！”赵抗听后大喜，心想，“想不到老师的第一批实验材料竟然主动送上门了！”。想到这里赵抗突然心中一动，看来暂时还是先清除对马海峡内的海盗比较好，如果一上来就大规模掳掠人口，引起日本的警觉就不好了。而且这样还能将外籍兵团不断壮大，有利于以后的行动。
　　“终于有人来了！”吹雪从昏睡中惊醒过来。虽说她也知道，有人来便意味着要开始审讯了，但一直孤零零一个人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可以交流的对象，那种痛苦也不比刑讯好受多少。吹雪很快便看清了来人，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的女子，生得相当美貌。不管是自己，还是以往见过的任何美女，和她一比，就好像麻雀见到了凤凰。尤其是那双惊人的长腿，对日本女子来说更是只有羡慕的份。那个美貌的女子走近后，开始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吹雪，吹雪感到在她的目光下自己就像一丝不挂一样，脸上立时一片绯红。
　　江晨星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吹雪身上游动起来，以挑情手段而言，她堪称是花丛老手，岂是未经人事的吹雪所能抵挡的？很快吹雪便忍不住娇吟起来。可江晨星经多次试探后确认吹雪不会汉语，心中大感无趣，便转身走掉了，吹雪这才松了口气，但似乎也有一丝失落，因为江晨星一走，这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江晨星郁闷地走后，想起赵抗的吩咐，便派了个女卫带着吃喝去喂吹雪。出乎女卫的意料，吹雪很顺从地吃下了送来的食物，并没有像国内的俘虏常做的那样以绝食相抗。中日两国虽然相距不远，但文化差异其实相当大，彼此之间有着太多不能理解的地方。
　　之后的几天赵抗又忙得不行，他都快把吹雪这个俘虏给忘记了。五天之后，赵抗终于重新空闲了下来，看见女卫给吹雪送吃的时候，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关着一个俘虏呢。
　　对那个女卫吩咐了一番后，赵抗突然想到，“没想到星姐她其实挺适合做领导者啊，上次擒杀刺客的功勋，她都让给了属下，自己只要了一定会有的那点功勋，不与部下争功。也许用她做卫队长，是大材小用了……”
　　吹雪自从被擒以后，已经做好了接受严酷刑罚的准备。但除了开始两天无人理会自己，而要忍饥挨饿以外，后面几天吃喝都能按时送到，吃的还是自己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但越是这样，吹雪心里便越不安，对未知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突然，囚室的门开了，“还没到吃饭时间呢，难道是要来审讯我了？”吹雪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走了进来，这几天给她送饭的那个女人则非常恭敬地跟在那个少年的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赵抗用日语问道，这是吹雪被囚禁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能听懂的话。
　　“吹雪。”话一出口吹雪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个少年的话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好在这些信息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赵抗继续问道。
　　“听他们说是太宰府，我也不是很清楚……”赵抗一发问，吹雪就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吹雪这么多天无人交流，女人又天生话多，此刻好不容易遇到能交谈的对象，吹雪讲话的欲望空前高涨，所以赵抗很顺利地就得到了很多问题的答案，心中十分欣喜。
　　原来，原金石城城主被放走以后，他已经家破人亡，实在雇不起忍者，何况据他估计，普通的忍者也不可能杀得了赵抗，于是他便来到太宰府哭诉。如果是本国诸侯之间的兼并，只要不太过分，日本朝廷基本上是不怎么管的，但一听说是外国人，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太宰府官吏们，立刻紧张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囚徒
　　考虑到金石城位于海上，要武力收复的话得出动大量船只，耗费太大，所以太宰府便委托伊贺众派出最得力的忍者进行刺杀。因为据那个城主所说，对方人数很少，估计只要杀掉首脑，就可以颠覆掉那个新生的小政权了。于是后来吹雪他们便被派过来了，结果任务失败，吹雪自己都被擒获。
　　可惜赵抗的欣喜并没持续太久，等他问到那些关键的问题时，吹雪立刻闭口不言，令他十分恼火。赵抗最想知道的是忍众总部的位置，忍者的训练方法，和各种具体忍术的信息，结果他一个都没问出来，看来得用刑了。其实走到这一步赵抗可以说相当失望，对于忍者这个职业，来硬的估计效果有限，他现在死马当活马医罢了。《魔典》中有关于“摄魂大法”的记载，但一旦对方抵抗的话，对自己会造成很大的伤害，赵抗可不愿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忍而冒这么大的险。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不回答的话，我就要用刑了！”赵抗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吹雪还是严守底线，绝不泄露半句。
　　赵抗叹了口气，取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出一粒丸药，撬开吹雪的嘴灌了进去。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吹雪看似镇定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恐惧。
　　“这是我用来诊断的药物，但用在刑讯上也有很好的效果，一个时辰过后，你的感觉会比原来敏锐上百倍……先用饭吧，这大概是你最后的快乐时光了……”赵抗暂时离开了囚室。
　　等到赵抗半个时辰后回来的时候，看到吹雪的胃部微鼓，看来她已经吃饱喝足了，便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刑讯。赵抗取出一根牙签，轻轻地在吹雪身上扎了一下，他的动作非常轻柔，连血都没流出一滴。但是赵抗下针的部位相当敏感，而疼痛的感觉又被药物放大了上百倍，吹雪立刻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哭叫声。
　　看到吹雪虽然疼得全身都被冷汗所浸透，但始终咬牙一言不发，赵抗下针的力度越来越大，位置也越来越恶心，直到吹雪两眼泛白才住手。赵抗事先已经点了吹雪的穴道，使她无法昏迷。可是即使如此，如果痛苦太大的话，她还是会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白痴。这并不是赵抗所乐见的，所以最后他还是只得收手。见到自己劳而无功，赵抗牙齿咬得格格响。
　　等到吹雪稍稍恢复以后，赵抗又取出一贴膏药贴在她的身上，吹雪很快便感到被贴处奇痒无比，恨不得立时抓个痛快，偏偏她手脚被缚住动弹不得，忍不住大声哀号，“你杀了我吧！”
　　“你只要回答那三个问题，我就给你止痒，不然的话，你就痒死好了，这样你也算是世上第一个痒死的人了……”赵抗阴笑着回道。
　　虽然室内气味并不高，但衣裳单薄的吹雪却难受得大汗淋漓，尽管如此，她还是死死咬住牙关不愿开口，而赵抗见她又快不行了，只得撕下膏药，清洗了贴处，吹雪很快便不再痒了。
　　等吹雪元气稍复后，赵抗刚要使用新的刑罚，突然他神色一动，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微现疑惑，随手划了几下就将吹雪身上的衣物全部抓烂。吹雪脸上立刻飞起了一片红云，身子也拼命扭动起来想掩饰羞处，但很快便发现那只是徒劳。正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时，却发现赵抗并未有后续的行动。吹雪睁开眼睛一看，赵抗把鼻子凑近吹雪的身体嗅来嗅去，最后甚至移到了胸部附近。吹雪又羞又急，但她很快注意到赵抗的眼神始终清澈，并没有那种一般男人看她时的那种色迷迷的眼神，这令她十分奇怪。赵抗此刻脸上阴晴不定，显然还不是十分确定，随口用汉语骂了几句，吹雪自然是一句也没听懂。
　　就在吹雪暗松一口气，以为赵抗不会侵犯自己时，赵抗却伸出手在她的身上活动起来，吹雪大惊，想要挣脱，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吹雪服药过后身体极度敏感，只是一会的时间，赵抗也并未有后续的动作，她居然就不行了，令她羞愧得无地自容。此时赵抗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又把鼻子凑近吹雪的下体嗅了嗅，脸色变得很难看，站在那沉思不语。看到赵抗似乎并不想侵犯自己，吹雪悬着的那颗心也放了下来，但同时也更加羞愤难当。
　　“你的体内含有剧毒，你知道吗？”赵抗冷冷地对吹雪说道。
　　“什么？”看吹雪的反应显然她并不知情。
　　“据我推测，大概是从小就给你服用这种毒物，随着毒物剂量的逐渐加大，你的抗毒性越来越强，但毒物在你体内越积越多，平时还不觉得，但若有男人和你交合的话，当你兴奋时渗出的体液就足以将他毒死……果然是好厉害的人形兵器啊！”赵抗的脸上竟然罕有地出现了一丝同情和怜悯的神情。
　　赵抗的话如同千斤之槌打在吹雪的心里，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和她一起接受训练的几十个姐妹就她一个活了下来，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得了怪病死去，她自己当时也曾经几次腹痛呕血，但训练她的老师却说这是正常现象，忍一忍就过去了。
　　当她长大后，成为了伊贺数一数二的美女，伊贺里绝大部分男人看她时都是那种色迷迷的目光，她沐浴时也常有人偷窥，但却从未有众中之人真正对她动手动脚。其实上忍对下级女忍提出性要求的话，她是不能拒绝的，何况以她对伊贺众的忠诚也不会拒绝。可吹雪在这种情况下却到二十岁依然保持着清白之身，也根本没人表示要娶她。当时她还以为那是上级对她的关心，于是便更加地努力工作，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想通一切后，吹雪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这是她六岁以后第一次流泪。
　　看到吹雪终于明白过来，赵抗心中大喜，“这下你总该说了吧！”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吹雪只是不停地流泪，却还是死不开口。赵抗忍不住喝道，“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只是他们利用的工具，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那你就更痛苦，因为你甚至不敢接近他。而且，他们甚至没有将实情告诉你，你很可能会亲手害死你的爱人！对这样的组织，你居然如此愚忠，真是不可救药！”
　　可明明吹雪神情已经相当痛苦，但要她开口却是万万不能，赵抗终于也放弃了。他刚要走出囚室，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吹雪一眼，说道，“你以后最好不要爱任何人，那样只是增加你的痛苦而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欲擒故纵
　　“以后？我还有以后吗？我只是你的囚徒！”吹雪似乎要把心中的痛苦和愤懑都发泄出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觉得你被囚禁的这段日子虽然并不快乐，但总好过你回去继续当人形兵器吧，你实在要回去我便放你回去吧……”赵抗说着便松开了缚住吹雪的绳索，同时也解开了她被点的穴道。
　　“你真的要放我走？为什么？”吹雪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忍者被擒住对方居然会释放？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但这是事实。
　　“也许……是因为你很像我吧。”赵抗低声答道，“我也是因为某种目的而被培养出来的，在某种程度上，我是比你更加可怕的人形兵器……”
　　“难怪……你那么厉害。”吹雪听后低下头说道。
　　“不过我比你幸福得多了，我主要是作为上位者来培养的，不像你，只是个消耗品……”赵抗的眼神中再次现出了怜悯的意味。
　　“消耗品……”这三个字深深地刺进了吹雪的心里，她一直所坚守的底线似乎有了一丝动摇。
　　如今已经快到寒冬腊月，对马岛位置又比较靠北，室外气温已经相当地低。囚室里虽然有火炉，但吹雪因为身无寸缕，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粒粒鸡皮疙瘩，她这才回过神来想要穿起赵抗让女卫拿来的衣服，但她伸出的手却被赵抗抓住了。
　　赵抗注视着吹雪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刚才想过了，虽然你可以不爱人，但是女人对夺走自己第一次的男人总是会有一些微妙的感情，为了避免你以后痛苦，我就好人做到底，帮帮你吧……”
　　反应过来的吹雪开始拼命挣扎，“这样你会死的！”
　　“哦？你居然会怕我死掉吗？你应该很恨我的……不但折磨凌辱你，而且还戳破了你心中美丽的泡沫。”赵抗浅笑着问道。
　　“虽然很痛苦，但我还是很感谢你告诉我真相，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这样死掉……”吹雪答道。
　　赵抗真是哭笑不得，他被认为是好人大概还是第一次，不过他的动作还是加快了起来。虽然药性已经逐渐消退，但是赵抗的手段对付起眼前的雏儿还是轻松得很，很快吹雪便已经狼狈不堪，而赵抗也藉此找回了当初在江晨星身上失去的自信。说起来也幸亏药性基本消退，不然光是破身的剧痛就足以把吹雪痛死。当吹雪的身子剧烈扭动了几下昏迷过去之后，赵抗叹了口气，为吹雪穿好了衣服。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骗她的吧？”“偶然路过”的江晨星问道。
　　“早知道你在偷听，那些话是骗她的没错，但也确实是真话，其实真话最能骗人了。”赵抗半笑不笑地答道。
　　“怎么样？第一次玩外国女人很爽吧！”江晨星调侃道，但眼里却看不出多少笑意。
　　“爽你个头，我抗毒能力那么强到现在还很难受，要是普通男人估计死多少回了。我这次真的纯粹是好心来着。倒是大姐你偷窥挺来劲的吧！”赵抗立刻回击道，随后叹了口气，“明明看她已经有些松动了，但就是死活不说。这些特殊培养出来的人，心关真是难破！看来除非她的组织主动放弃她才行了……”
　　“你们男人最没良心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江晨星咬牙道。
　　遭到突然袭击的赵抗惨叫了一声，求饶道，“我承认我是很爽，这下可以放手了吧！”
　　谁知这话一说江晨星下手更狠了，“我叫你花……祸害无知少女！”
　　只顾逃命的赵抗并未注意到江晨星话中的问题，也没有留意到审讯室外墙壁上浅浅的抓痕……
　　“走吧，我们准备一下，立刻动身！”总算被江晨星放过的赵抗重新恢复了君王的气势，对江晨星命令道。
　　“去哪儿？”江晨星问道。
　　“当然是跟踪那丫头了，这样至少能找到她的总部所在的位置，到时候再另想办法。”赵抗说道。
　　“切，我说你怎么突然好心放人了……”江晨星转头收拾行装去了。
　　“这是刚想到的，放她的时候还没想这么多呢。”赵抗答道。
　　接着赵抗便布置了一下他走后金石城内众人的工作，由小野五郎暂代城主之位，其他公务还是按步就班地进行。
　　“对了，出岛后得换日本人的服饰吧，不然直接就被看出来了。”两人打算出发时，江晨星才想到这个问题。
　　赵抗点了点头，“嗯，是得换。日本服饰分两大类，一类是正式场合穿的，穿起来比汉服还麻烦，还有一类是平时穿的，很方便，就是容易走光……对了，我们都改披发好了，日本人男女都是可以披发的，男人的其他发式都太难看，而女人其他的发式则太麻烦，你看呢？”
　　“好吧，披发就披发。”说完江晨星就将头上的发簪等饰品取了下来，如云的秀发便洒落了下来。
　　赵抗几乎立刻给出了评价，“看来你以后干脆一直披发好了，相当不错，现在你感觉比我那个便宜师父还漂亮。”。的确，黑亮柔顺的齐腰长发更加衬托出了江晨星挺拔高挑的身材，显现出一种有别于传统汉家美女，而显得极度狂放的另类美感，也许这才是最适合她气质特点的打扮吧。但因为中土女子很少有披发的，所以直到今天江晨星才第一次作此打扮，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江晨星难得被赵抗夸赞美貌，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但嘴上还是恶狠狠地喝道，“不准说姐姐的坏话！”接着又自说自话道，“以后就披发吧，似乎比较省心。”
　　而赵抗的头发自出生以后就没剪过，平时盘在头上还不觉得，现在放下来之后，竟然垂过了臀部。正好一阵南风刮起，长发随风舞动，显得异常飘逸，江晨星不觉看得有些痴了，“好美啊！”
　　在被赵抗弹了两下之后，江晨星意识到刚才的失态，为了不被赵抗借机笑话，她立即转换话题说道，“你要是女孩子多好……”
　　在统率大军连月征战之后，赵抗的气势初成，绝大部分属下都被这种气势所迫而在他面前显得诚惶诚恐，赵抗相貌过于女性化的缺陷似乎已经影响不大了。就在赵抗已经几乎把这一点忘却的时候，江晨星刚才的话就像针一样在他的旧伤口上狠狠扎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跟踪
　　“大姐，你再敢这样说我就要和你翻脸了！”赵抗铁青着脸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不信的话，我拿镜子来你照照。”江晨星真的拿了一个小铜镜出来。
　　赵抗接过铜镜看了一下，大喊一声掩面冲了出去，江晨星则难掩脸上的笑意。接下来江晨星很自然地威逼赵抗男扮女装了，虽然不是真的女孩，过过眼瘾也好。而且有赵抗在，江晨星便不用忍受那些色狼们猥琐的目光了……
　　说起来，赵抗虽然有过不少男扮女装的经验，但是他也有坚持的原则，那就是绝不用女性专用的那些东西，比如胭脂水粉之类的。江晨星虽然对此很好奇，但也不敢玩得太过火，说不准她以后还有求于赵抗，还是留条后路的好。
　　吹雪苏醒后，发现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穿好了，料子似乎比自己原来的那身紧身衣要好得多，穿在身上感觉很舒服。吹雪起身后感到下身一阵隐痛，这才想起不久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脸开始红了起来。这时吹雪已经看到了开着的牢门，便蹑足走了出去，她突然发现衣服里居然还留了点钱，“他想得可真周到……这样看来应该没事吧。”
　　当天夜里吹雪乘船离开了对马岛，一路上她都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放下心来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失望。走了几天后，吹雪突然对赵抗的话开始怀疑起来，“他口口声声说我身上有毒，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辞，并没有什么证据，再说那时他明明很舒服的样子，莫非是他在骗我？”说到底，吹雪还是不愿相信自己一直效忠的忍者组织如此待她。
　　“可是，该怎么试呢？对了，他当时是说我的体液有毒，那么口水应该也有毒了……”由于不能堂而皇之找人来试，吹雪便偷偷抓了一只黄狗，撬开它的嘴吐了几口口水进去，可她等了一会，那狗似乎更精神了……
　　“原来那个混蛋骗我！我居然差点相信了……”吹雪越想越气，她觉得自己竟然因为毫无根据的谎言就怀疑伊贺，实在是辜负了伊贺对她的培养和信任，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赵抗他们两人其实一直跟在吹雪的身后，距离保持在三四十丈的样子，以防被她发觉。赵抗留给吹雪的衣服用特殊药物熏过，这种药物在日本是没有的，赵抗的鼻子很灵，这样便不致跟丢。
　　“想不到这丫头疑心很重嘛，那狗吃了她的口水似乎没什么事，你不会真是瞎说的吧？”江晨星小声询道。
　　“的确是很厉害的毒没错，不过只对人和少数几种动物有强烈毒性，另外，对男人的毒性是对女人毒性的十多倍……而且口水里的含量比较低，只能让一个男人中毒吐血，但一般死不了，而血液、伤口渗出液和那个……毒性要强得多。我想原因可能是因为口水是人体再行分泌的，所以毒性减弱了很多，而那几种则是直接由组织里渗出的，所以毒性大。要不是这样，她早就该自己发现了，还用得着我告诉她吗？”赵抗解释道。
　　江晨星的医术也相当高明，听赵抗讲出那种毒物的名字后，便不再怀疑，因为确实是有这样的情况。
　　这一路下来，有温泉的市町不少，令赵抗很郁闷，因为现在他是男扮女装，一下池子就露馅了，这点令他相当遗憾，毕竟在国内温泉是比较少的。路上赵抗还拜访了几家有点名气的铁匠铺，发现花纹钢的锻造工艺在日本已经相当普及，看来引进几个到岛内应该不太难。但是刀匠之间的差距很大，所以还是尽量找几个水平高些的比较好。当然，这一切都得等有关忍者的事处理完毕以后了。
　　日本毕竟比中国要小得多，没几天的工夫，两人便一路尾随着吹雪进入了伊贺国，这里已经是山区，百姓生活相当困苦，难怪会成为忍者的发源地。而事实上，整个日本都是如此，以农民为例，日本只有佃农，区别只是他们是天皇的佃农还是大名或其他领主的佃农而已，他们每年要上缴超过一半的收成，即使遇上灾荒也不会有任何减免。可大概是日本四面环海的原因，鱼虾等海产品相当便宜，所以饿死的倒是不太多，尽管如此，日本下层民众的生活比中国北方的民众都要苦得多，更不要说和富庶的南方相比了。
　　“被压榨成这个样子，居然还不起来反抗，看来我破坏日本根基的行动，某种程度上具有着相当的正义性，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赵抗看着日本的现状，自言自语道。
　　日本的奇怪之处还有很多，比如日本其实还是有一些美女的，但也不知是哪个白痴提倡的，大部分都在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看上去宛如白无常一样。还有不少人在眉毛上点了两点，在赵抗眼里真是要多丑有多丑、其实中国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阶段，只不过日本国家小，自我更新能力差，所以在古代交流不畅的情况下，某些陋习会长期维持……
　　不过总体上来说，赵抗还是很喜欢日本的，除了日本的风景尚算不错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日本人普遍身材矮小，以赵抗只有五尺五寸的身高，在日本居然也算是难得的高个子了，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若不是身边有个高得多的存在，他的感觉会更好……
　　“终于回来了！”吹雪看着熟悉的山村景象，不禁有恍如隔世之感。任务失败还能无损地安然归来的，她还是头一个吧，呃，其实也不能说是无损……
　　就在她欣喜不已时，耳边突有风声袭来，她本能地迅速避开，“是甲贺的？”但看到的却是两个伊贺的忍者。
　　“叛徒！你居然还有脸回来！”其中一个叫佐助的对吹雪毫不客气地骂道。
　　“我怎么成叛徒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啊！你们别瞎说！”吹雪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想不到，回来后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狡辩也该说个让我们能相信的理由，夜叉丸逃回来之后，说是你叛变才导致任务失败的。你看你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哪里像是逃出来的啊？”佐助驳斥道。
　　“这……”吹雪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总不能说是对方大发善心把自己放出来的吧，那样就更没人相信了。
　　当时和吹雪一起执行任务的夜叉丸他们几个，都是上三家的成员，他们跟着下忍中实力最强的吹雪执行这个任务，本意只是为了“镀金”而已。只要他们完成几个任务，凭借他们上三家的出身，很快便能成为中忍，从此负责训练和基层管理工作，而不再需要冒生命危险到一线搏杀。


第一百二十章 功夫破忍术
　　可没想到，这次任务只一会的功夫便稀里糊涂失败了，只有夜叉丸独自逃回。虽说他罪不至死，但至少几年内都别指望能升为中忍了。于是夜叉丸便将责任都推到已经被擒的吹雪身上，这样他便反而是无罪有功了。为什么要推在吹雪身上，而不推在其他人身上呢？一来吹雪是任务的首领，只有她叛变才足以导致任务彻底失败，也才能凸显夜叉丸逃出的不易；二来吹雪是低贱出身，而其他几人都是有背景的，若推到他们身上便会得罪他们的长辈；三来忍者之中叛徒是极其罕见的，而吹雪因为被改造成毒人的原因，她背叛有着充分的理由。
　　“我们要出手吗？”江晨星问道，忍术的性质与武功不同，而她目前还不太了解，所以并不能准确地判断两方的实力对比。
　　“再等等，吹雪既然自称是伊贺下忍中的第一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干掉的话，岂不是名不符实吗？若真是那样，她也不值得我救了。”赵抗淡淡地答道。
　　“你心可真狠，怎么说人家和你也算是露水夫妻一场……”江晨星轻笑着调侃道。
　　“别说话了，注意隐蔽！”
　　果然如赵抗所料，吹雪渐渐占据了上风，要不是顾忌她若出手伤了这两个忍者，就真的是背叛伊贺，那两个忍者早就没命了。
　　“你们快给我让开，我要见长老！”吹雪有所顾忌，虽然占据上风却无法摆脱他们，渐渐焦躁起来。
　　“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遗言呢？”场中突兀地现出一个人影，原来是一个高瘦的老者。那两个忍者大喜，“白云斋大人！”
　　吹雪的心立时沉了下来，白云斋是伊贺的三大长老之一，实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是夜叉丸的叔叔。伊贺派他来，看起来毫无避嫌的意思，显然首领和长老们已经认定她是拔忍了。明白自己已经被伊贺抛弃的吹雪，脸上现出了绝望之色，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愿束手就擒，苦无立时又出现在她的手上，看样子她是准备舍命一搏。
　　“你的忍术在下忍中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但不要以为你能和我这个上忍中的长老对抗，每个上忍都有独特的秘术，那可不是你那些低级忍术所能抗衡的！”说着他的身形便变得模糊起来，很短的时间内，吹雪面前突然出现了三个白云斋！
　　“这是什么异术？哪个是真的？”江晨星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分身之术”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一种幻术而已，其实是依靠高速度产生残留像，不过这里面很有讲究，不是光靠速度快就能产生的。而且这老头不会轻功，能达到这种速度很了不起，一定有他独特的法门进行配合才能做得到。”赵抗的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江晨星看了一下赵抗的神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见到有用的新本事就想学……”。过了一会，江晨星忍不住开口问道，“现在要不要出手救她？还有，这个分身该怎么破？”
　　“不急……这种功夫是要先消磨对方的斗志的，如果他过早出手的话，只会暴露他的真身。破分身确实不容易，但那是在双方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而你的实力尤其是速度强他太多，直接把三个分身全打掉就行了，他是来不及在分身间转换的。”赵抗压低声音说道。
　　吹雪见到白云斋使出“分身之术”后，越来越没有自信，而奋力投出几只苦无打中的却全是虚影。就在她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气爆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看上去有点眼熟。这时白云斋却不见了，吹雪眼珠一转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被那女子踩在脚下，而那两个下忍早就成了一团肉泥，这时她也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我被囚禁时见到的那个女子！”
　　“别弄死他，我有话要问！”吹雪听出来了，是那个人的声音，只是，怎么声音的主人变成了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美貌绝伦的女孩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吹雪现在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
　　江晨星弄醒白云斋后，赵抗便对他说道，“喂，老头，把你刚才所用的忍术解释给我听，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云斋醒来后一脸的不解和惶恐，当时他只觉得一阵狂风袭来，自己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晕了过去。但在他听到赵抗的要求之后，脸上神情立刻变为坚定，闭口不答。
　　“现在怎么办？杀了他吗？”江晨星问道。
　　“先让他睡会吧……”赵抗想了会说道。
　　江晨星将白云斋点昏以后，赵抗便转头对吹雪说道，“丫头，现在你的组织不要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吹雪此时一片茫然，她现在的心理状态与当初江晨星明白真相时有点类似，只是她当初更投入，所以现在的状况也更糟。
　　赵抗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反正你也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吹雪木然地点了点头。
　　赵抗看得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抽在吹雪的脸上，“这种完全把你当成工具的组织就这么令你留恋吗？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你以为你身上有毒是我在骗你吗？那你看好了！”。赵抗随即弄醒了白云斋，同时用小刀割破了吹雪的手指，然后撬开白云斋的嘴，让吹雪的血滴了几滴进去。白云斋满脸惊恐、拼命挣扎，但那是徒劳的，很快那几滴血就下了肚。可之后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吹雪不禁看了赵抗一眼，可他的脸上并无尴尬之色，也毫无离开的意思，吹雪也只能待在原地不发一语。
　　不知不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看到赵抗似乎要无期限地等下去，吹雪终于忍不住要开口了。就在此时，白云斋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才一会的工夫，他便气绝身亡，看到这一幕的吹雪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见到了吧，这种毒药对人的毒性远大于动物，而对男人的毒性又明显大于女人，它起效慢而发作极快。就算以后有人因此中毒而死，因为间隔足够长的缘故，你也很难想到是你引起的，仍然会死心塌地为伊贺卖命，你现在明白了吧！”赵抗发泄完后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民族对内怎么这么蠢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是看不下去，偏偏对外倒是顽固得很，奶奶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伊贺
　　吹雪似乎仍然没有领会赵抗那众生平等的思想，不过反正现在她已经为赵抗效力了，而这种人奴性极重，认定了主人就不会变。即使主人对她再怎么不好，她也不会想到抗争或背叛。尽管如此，这一次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整整一天后，吹雪才渐渐有了点生气，这时她才明白赵抗就是那个人，现在只是男扮女装罢了，之前她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脑中什么也想不了。
　　从小培养潜移默化的控制已经几乎成了吹雪的本能，难怪当初怎么也不开口。不过现在好了，伊贺自己驱逐了吹雪，她也因此从中解脱出来，赵抗很快便得到了他当初费尽心力却劳而无功的三个答案。
　　了解到忍者的训练方法之后，赵抗忍不住啧啧称赞，这类训练可以将人的灵活、反应和坚忍方面极度强化，如果再有相应内功配合的话，一定会更加可怕，尤其是在刺探情报上。另外，忍者的忠诚心教育也很令赵抗感兴趣，因为他手中正好有一批小孩，要是用这种方法培养长大，以后便是一批永远忠诚的可怕战士，想到这里赵抗忍不住偷笑了起来。两女不知赵抗此刻正在起着邪恶的念头，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一个人傻笑的他。既然已经全心效忠，吹雪自然不吝将自己的忍术说给赵抗听，赵抗听后发觉忍术虽然缺陷颇大，但一直沿这个路线发展下去，也会变得相当可怕。
　　赵抗终于找出了中日之间的本质区别，中国崇尚平衡，日本崇尚极端，而日本的忍术与剑道正好符合他们的民族性格，日后发展下去足以成为中国的劲敌。因为平衡太难掌握，中间难免有很多曲折倒退；而极端则容易得多，一条路走到黑就行。这样发展下去，在中期日本会形成相当大的优势。当然初期由于底子太薄，后期由于上升空间较小，日本还是明显弱于中国的。只是万一正好在中期日本与中国爆发冲突的话，中国只怕要吃大亏，毕竟对于容错性较低的大一统直辖统治模式，出现全境战乱导致文明大幅度倒退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还好，赵抗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便不会让其发生了……
　　赵抗很快便帮助吹雪修正了她忍术中的缺陷，使得她在短期内实力更上一层楼，而他自己也颇有获益，能够更好地运用身体、道具和周围的环境。赵抗想设计出一套适合忍者的内功出来，但目前他知道的忍术还太少，急不得。
　　“我们这就回对马吗？”江晨星见事已办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不！”因为已经没必要扮成日本人而换回男装的赵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们去伊贺！”
　　“什么！”吹雪自从归顺后便很少说话，但一听赵抗说要去伊贺，脸色立刻大变，叫了起来，“主人，不能去啊！我知道您很厉害，可是伊贺有数千忍者，你们两个再厉害也不可能赢的！”
　　赵抗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就是因为有数千人我才要去……吹雪，你怕回去会受到处置？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别说几千人，就算几万人，也是伤不了你的！”
　　听了赵抗的这句话，吹雪突然感觉自己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升起，她突然觉得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就算立刻去死，她也夷然无惧。这种感觉和以往执行任务时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那时自己其实很害怕，但心中的执念却强迫自己去做那些害怕的事情，而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害怕……
　　江晨星渐渐对吹雪越看越不顺眼，好在她自视甚高，只要吹雪不先惹她，她是不会以强凌弱的。
　　与赵抗原先的想象不同，伊贺是一个大的村寨模样，而他原先以为伊贺众既然是军事集团，人数又如此之多，应该是个堡垒模样才对。不过答案还是很好找的，“可能是这里没多少攻击的价值吧……”赵抗随口说了一句，确实，打下伊贺倒真的是什么也得不到，除了尸体，这儿实在太穷了。
　　“主人，小心！”吹雪警觉地喊了一句，一会的工夫，三人便被上百个忍者包围了。
　　“无妨。”赵抗摇摇手示意吹雪安心，随即用日语高声叫道，“我们三人求见伊贺首领，并无恶意，但若谁不识抬举向我们出手，那么我们也不在意手上沾血！我只等一柱香时间，若还没有回答，我们就不客气了！”。这些话他用内力远远送了出去，整个伊贺都被震动了，那些忍者因为惊骇，外加没有上面的指示，全部站住不敢妄动。
　　过了约莫半柱香多一点的时间，从村寨中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对赵抗行礼说道，“头目有请诸位进去。”说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吹雪一眼。
　　经过吹雪介绍，赵抗得知那个中年人叫服部正和，是伊贺上三家中服部家的家主，据说服部家的人本是中国人，原来姓秦，当时以卖艺杂耍为生，后来为躲避战乱来到了日本定居下来，现在日本的忍术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由那些杂耍演化而来的。“想不到杂耍竟能衍生出忍术来，有意思。我对日本又要高看一眼了，他们来日本应该说时间还不算太长，并且是整个大家族一起迁来，但现在已经完全是日本人了……越来越觉得这个民族很不简单，我以前可能还是有些低估它了……”
　　三人很快见到了伊贺众的首领，忍者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是拿生命当儿戏的人，像赵抗这样的强敌能少一个就少一个。所以首领还是吩咐下去设宴为他们三人接风，希望能改善一下彼此的关系，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那借宴席的机会除去对方也比较方便。
　　听说对方要设宴，虽然有可能是鸿门宴，但赵抗也正想了解忍者上层人物的生活状况，便接受了宴请。但看到端上来的食物，赵抗还是忍不住发火了，“你们就给我们吃这些东西？我养的狗吃得都比这个好！”。伊贺众诸人听后勃然大怒，吹雪连忙对赵抗解释说道，“平时这些食物我们下忍还吃不到呢，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
　　赵抗一愣，“咸鱼、酱菜……这些就是你们忍者最好的食物？我手下那些武士的伙食也比这好多了啊，他们只是最下级的武士！”
　　“我们忍者在生活上怎么能跟武士比？不过忍受艰苦的生活，完成危险的工作，这是我们忍者的宿命！”吹雪说的时候脸上隐隐有着一丝自豪。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比试
　　赵抗冷笑一声，“宿命？吹雪，我问你，如果有两份食物放在你面前，一份好的，一份差的，你此刻肚子也饿了，那么你会选择吃哪一份呢？”
　　吹雪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好的那一份拉！”
　　“那不就结了！不是你们不想吃好的，是你们没得吃罢了！我们中土是一分辛苦一分收获，而在日本，越辛苦的反而收获越少，难道你们就没觉得这一切不公平吗？”赵抗忍不住拍案而起。
　　但忍者们似乎并不为其所动，只见首领淡淡地说道，“各国的传统不同，也许日本这样是不太公平，但是可以获得安定……”
　　“这帮日本人还真是贱！安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还能有安宁？真是笑死人了！”赵抗不住冷笑，但毕竟这种状况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夏虫不可语冰，我就不和你们争这些了。我也没兴趣吃你们这些垃圾食物，直接谈正题好了。”
　　首领看上去就像没发怒过一样，客气地说道，“大人请讲。”
　　“我想了解一下伊贺众的忍术，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修正其中的缺陷，怎么样？”赵抗这话一出，江晨星就知道没戏，什么实质性的代价都不愿意付，这也太小气了……
　　“这不可能，忍术是不外传的，何况你是外国人。”伊贺众首领果然一口回绝了赵抗的提议。
　　“你们就不怕我把你们伊贺的忍者全部杀光吗？那时伊贺忍术失传，不会比现在传给外国人更差吧……”赵抗笑着说道。
　　“就凭你们三个人？别笑死人了！”首领怒极反笑，打了个手势示意埋伏的人动手。但是一会的工夫，埋伏的数十名伊贺的精英已经全部被江晨星击倒在地，而赵抗也已经制住首领的要害，将他举了起来，“现在你看我有没能力杀光你们伊贺的忍者呢？”
　　首领心中惊骇莫名，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赵抗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其实忍术的潜力是很大的，但很可惜它的历史还太短了，目前还很不成熟。如果没有外来影响的话，大概在四五百年后会达到巅峰吧。可现在，在我看来，你们就如同土鸡瓦狗一样！”
　　伊贺首领这时也回过神来，沉思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回答道，“忍术是日本的珍宝，绝不能传给外国人，我们伊贺宁可玉碎，也绝不会屈服！”
　　赵抗听后将他放下，拍手道，“有骨气！只是这个玉碎用得不妥，应该是瓦碎而已，在天皇和诸侯眼中，你们只是瓦而已，绝不是什么玉啊！”
　　首领听后还是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真的要杀光吗？”吹雪脸上现出不忍的神情。
　　“你这老顽固，倒还真是令我为难呢……我来这又不是为了杀人的，我只是想来学些东西。这样吧，我再让一步，我打算在伊贺招募些忍者，只要他们自愿，你不得阻拦如何？这是我的底线了，如果你还冥顽不灵，那我只有杀人泄愤了！”赵抗的脸上已经现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首领想了一会，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而且他对伊贺忍者们的忠诚很有信心，估计就算有人愿走也最多就几个人而已，影响很有限，于是便答应了下来。毕竟能不死的话，即使是忍者，也没谁真的愿意死啊！首领便很快将已经有忍者资格的近千人全都召集起来，听赵抗说出他招募的条件。
　　赵抗的条件很明确，就是无论出身如何，待遇只跟功勋有关，而且忍者功勋到了一定程度后也可以和武士一样获得石高，平时的俸禄也只比武士低一些，远不像现在的差距那么大。之所以不一下子提到与武士等同，一来这样会损害武士的积极性；二来提高一万倍的吸引力其实也不比提高十倍的吸引力要高多少，这样做效费比太低了。
　　赵抗认为这样的条件已经相当优厚，可没想到只有两个一看就知道非常平庸的下忍愿意为他效力，令他心里很窝火。但是赵抗话已出口不能反悔，这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辛苦一趟就带这两个垃圾回去吧……
　　看着忍者们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赵抗脑中突然想到了一点，“如果进行分类的话，忍者应该属于苦修者吧，对苦修者来说，增强自己是最重要的，待遇什么的倒反而不是很在意。当然，那是他们没享受过，享受过的人还能视享受如无物的，那就真是少之又少了。”
　　想通这点后，赵抗立刻向伊贺首领提出进行一个比试，由吹雪对抗伊贺的任意中忍，比三场，只要输了一场赵抗便会无偿帮助伊贺改进忍术。赵抗要让伊贺忍者们看看他能让忍术有多大的提升，吹雪追随赵抗才区区三天时间，若忍者们看到只是三天的时间忍术就可以脱胎换骨，一定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
　　赵抗的这个条件有着相当的吸引力，伊贺首领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在他看来吹雪这区区几天时间再怎么进步，也不可能战胜中忍中的佼佼者。要知道，中忍基本都是上层忍者家族出身，往往身怀家族传承的秘术，其中的佼佼者的实力甚至不弱于一般的上忍。而吹雪是下层出身，即使再具有天分，只靠基础忍术想战胜那些身怀秘术的中忍高手，那几乎是没可能的。
　　事实上，即使是吹雪自己也有些心虚，她知道秘术的作用有多么巨大，根本不是那些基础忍术所能对抗的。但赵抗却对她说道，“我说你能赢就一定能赢，你原先的忍术可以说是漏洞百出，而如今已经比较完善，你的实力已经不是那些中忍可以比拟的，相信我！”
　　虽然到现在为止吹雪对赵抗还未建立起绝对的信心，但赵抗的要求她一定会坚决地执行。所以虽然有点心虚，但吹雪还是按赵抗的要求开始了比试。虽然一开始有些畏畏缩缩，但赵抗说得没错，现在她的实力确实已经不是那些中忍所能比拟的了，很快伊贺中忍便连败两阵。
　　看到吹雪如今竟然这么厉害，伊贺一方的忍者们不禁起了一阵骚动，首领和几个长老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经过商议他们决定派出中忍中实力最强的菊之助出战第三场。菊之助今年三十多岁，是以速度见长的忍者，配合他的秘术，他的身体可以在短时间内如落叶般轻盈。他的兵器和吹雪一样都是苦无，只是他在苦无上的造诣可不是吹雪这个年方二十的少女所能比拟的，伊贺众人对他有着十足的信心。其实说起来，菊之助也是下层出身，不过他运气比吹雪好得多，有个长老没子嗣，又比较赏识他，便收了他做义子，于是他的命运便从此改变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耍诈
　　吹雪进步再大，毕竟只有三天时间，怎么也不可能赢过实力强过她一大截的菊之助，于是赵抗便耍起诈来。他以防止伊贺那边搞花样为由让江晨星对菊之助进行搜身，暗中向他体内注入了一点魔气。结果开打之后，魔气的侵蚀作用渐渐发作，菊之助的身体变得愈来愈虚弱，没过多久就反胜为败，连命都送掉了。虽然忍者中间有几个高手猜出估计是江晨星做了手脚，但他们并没有证据，在赵抗他们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可不敢当面指斥，反正也就是输点面子而已，至于菊之助这样的草根忍者，白死就白死吧。
　　谁知由于吹雪这三战带来的巨大震撼，愿意为赵抗效力的忍者大为增加，竟然超过了三百人。不过赵抗也并没有全部收下，他只留下了十三个他认为有价值的忍者，另外又带走了五个负责忠诚心教育的中忍和十个负责忍者日常训练的中忍。这样，赵抗现在手下已经有了二十九个忍者，而且几乎全是个中高手！伊贺首领和长老们都是面色铁青，好在不管如何，伊贺的根基并没有动摇，他们还是强忍心中的不快，“开明”地表示放行……
　　赵抗这时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倒反而是出身上层的忍者愿意投效我的比较多，那些出身下层的忍者却没多少愿意为我效力呢？”。赵抗想了一会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下层出身的忍者是当消耗品培养的，所以从小便要灌输愚忠思想，而上层则不同，他们受的教育更为全面，大多都有着独立的思想……也是啊，要全是死忠，一点不懂变通的话，伊贺估计早就不存在了吧！”
　　“大人，小的有个提议，不知道大人有没兴趣听一下？”有个上忍开口说道。
　　赵抗一听之下来了兴趣，“哦？但讲无妨！还有，以后你们不要称小的了，称属下即可。”
　　“是！小的……属下听说，现在已经有忍者在甲贺与伊贺之外另建了新的忍者里，我们现在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英，不知道大人有没兴趣建立一个专门的忍者组织呢？”那个上忍热切地看着赵抗，毕竟现在为赵抗效力，待遇虽然很高，可却没有正式的身份。
　　“呃，不错，就依你说的办！至于名字嘛……”赵抗心想，“我是炎黄子孙，轩辕黄帝……”想到这里，赵抗说道，“就叫轩辕众好了！”
　　忍者们听到后都欣喜万分，归属感从此大大增强。
　　赵抗轻笑着说道，“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呢，我现在是对马国金石城城主，至于我在大陆的身份，等你们以后去大陆时再告诉你们也不迟。”
　　忍者们听到后更高兴了，金石城虽然是个小城，但好歹也算个大名了，有自己的武家势力，比那些受雇于人的忍者可要强得多了。
　　“对了，你们将你们擅长的忍术一一讲解给我听吧，我看看该如何改进它们。”赵抗似乎突然想起似的说道。
　　虽然有些不太舍得，但追随赵抗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忍术，所以忍者们便也不再藏私，一个个说给赵抗听。
　　“对了，大人，我们现在是回对马吗？”一个年轻的忍者问道。
　　“暂时不急，我们下面去……甲贺！”赵抗说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日本的忍术自诞生于中国唐朝时以来，一直就分为伊贺和甲贺两大流派。虽然近来也有一些新的忍者里被建立起来，但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上与伊贺、甲贺这两大巨头都有着极大的差距。伊贺众与甲贺众好像自有记载以来就一直争斗不休，但奇怪的是，两个忍众上层人物间的通婚却相当普遍，实在是很奇怪的现象。
　　在赵抗看来，这倒没什么难解释的，“只是为了保持所谓血统的高贵性罢了，难怪老师当初会说阶层利益是高于团体利益的……”
　　投效赵抗的伊贺忍者个个手上都沾过甲贺忍者的血，所以一听到赵抗说要去甲贺，他们立刻就呆住了。
　　赵抗看着忍者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胆子这么小，也还好意思说是忍者？”
　　忍者们辩解道，“大人，这个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明知道是羊入虎口还要自投罗网，那不是胆大而是愚蠢！”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目前忍者们追随赵抗，只是因为他们有求于赵抗，还谈不上什么敬畏。
　　赵抗听后大笑，“就凭甲贺那几千忍者能威胁到我们？别笑死人了，我一人便能将他们平了！当然，要分批处理……”
　　赵抗这话一出，除了吹雪等几个见过赵抗出手的忍者以外，其他人都是一副不信的表情。
　　赵抗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心想自己也正好需要立威，便开口说道，“你们不信吗？这样吧，你们都到外面和我交手，半柱香的时间内，你们还没被全部击倒的话，以后便可以自由回伊贺探亲，不用征得我的同意，如何？”
　　众人一听很感兴趣，毕竟他们也不是全无感情的怪物，总会有些想念家人。而且他们虽然离开伊贺，但内心深处还是向着伊贺的，能有机会回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大家来到一块空地上，二十八人将赵抗围在中间，吹雪因为知道赵抗的实力，所以没有加入。
　　“好，现在开始！”赵抗语音未落，身形就立刻变得飘忽不定，而忍者们的闷哼声立刻不绝于耳。才一会的工夫，那二十八个忍者已经全部被点倒在地上了……
　　这场战斗赵抗其实是在耍诈，毕竟忍者是以偷袭为主要攻击手段的，现身以后战斗力就要下降很多。而当初吹雪比试时也利用了这一点，吹雪是少有的战斗型忍者，在公开决斗中可以占到很大的便宜，其实她比起其他的忍者来，优势并没看上去那么巨大。
　　当赵抗出手将众人穴道解开后，忍者们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句，“这简直就是鬼啊！”
　　“什么！”赵抗听到后很生气，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比作鬼。这时吹雪看到他不善的眼神，连忙解释道，“鬼在日本一般是用来形容超强的武将的，不少名将的绰号前都带个鬼字，他这么说是在表示对主人的尊敬呢！”
　　“这样啊！看来日本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啊……”听到吹雪的解释后，赵抗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随即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推崇鬼，那么我最终创出的最强忍法，就叫鬼忍之术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甲贺
　　见识过赵抗的本事后，忍者们便不再排斥去甲贺了。其实他们对于与伊贺相邻却世代为敌的甲贺，也是有着很大的好奇的，只是平时不敢去罢了。但赵抗却没有立即带他们前往甲贺，而是要求他们先将改进后的忍术练熟。
　　这段时间赵抗就在市町里到处晃悠，他渐渐有了一个很重大的发现，日本的米价要比中国便宜得多，而且和中国不同，日本的大部分余粮都存在米商手中，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粮食。赵抗立即发现了其中的商机，这粮食交易虽然单价不高，但量却极大，如果再考虑囤积待涨的因素的话，这利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至于会饿死人，反正又不是中国人！再说，赵抗也实在很想知道，当日本底层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会不会乖乖等死……
　　三天过后，忍者们原有忍术的缺陷基本得到了修正，赵抗便带着他们前往甲贺。路上自然是遇到了不少甲贺忍者的袭击，但是伊贺与甲贺争斗了许多年，赵抗手下的忍者对甲贺的行动方式相当了解，所以甲贺忍者全都无功而返，反倒是丢下了不少尸体。甲贺里位于山谷之中，看起来条件比伊贺要好上不少，“应该不像伊贺那么固执吧……”赵抗心想，一般来说生活越困苦，人就会越偏执。
　　结果确实如赵抗所料，甲贺之人要温和得多了，他们其实在个体素质上是不如伊贺的，因为艰苦的环境更能磨砺意志。但是因为条件好，所以甲贺的人口比伊贺要多上不少，在质量相差不太大时，是可以用数量来弥补的。当赵抗说明来意，并让那些伊贺忍者演示了改进过的忍术后，甲贺忍者应募的极多，完全不同于在伊贺时遇到的状况。看到这么多人愿意离开甲贺，甲贺众的首领似乎也并不怎么焦急，这令赵抗略感奇怪。经过与首领的交流，赵抗暗叹，“不管哪里都是有能人的啊，想不到日本也有大局观出色的人物，只是可惜，做了忍者在日本就永远进不了上层。”
　　甲贺的忍者首领似乎很开明，他甚至有训练外国忍者的想法，只是忍者的生活和待遇实在是太差了，很少有外国人愿意忍受这些，所以也只是空谈而已。不过他的话倒是激起了赵抗的兴趣，他当即表示愿意留下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甲贺方面居然毫不吝惜，将所有的忍术倾囊相授，而赵抗也一点都不客气，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学完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二十个负责训练的甲贺忍者。
　　赵抗还与甲贺众首领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以后轩辕众与甲贺众结为战略联盟，彼此扶持，但若赵家与日本朝廷为敌，甲贺就不得不站在本国一边了，赵抗对此也表示了理解。
　　当赵抗一行人走后，有长老不解地问甲贺首领道，“头目您今天怎么了？他们杀了我们甲贺不少人，您还待他们那么客气？甚至还让那个外国娃娃学光了我们甲贺的秘术……话说回来他学得实在是太快了！”
　　甲贺首领缓缓地问道，“如果日本遇到外敌，该当如何？”
　　那个长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誓死抵抗啊！”
　　“但要是遇到太过强大的敌人，我们根本无法抵抗呢？”首领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当然是玉碎了！”长老坚定地答道。
　　“笨蛋！”首领呵斥道，“那时日本都不存在了，玉碎有什么用！”随后他放缓语气说道，“我们日本人虽然是神的子孙，但是国土实在是太狭小了，比我们实力强的国家有很多。若真的有这么一天，便要学会妥协，尽量多保留一些种子以备东山再起啊！”
　　那个长老似乎还是不太赞同首领的看法，不过摄于首领的威严也不敢再多嘴了。
　　看到长老的反应，首领心中叹了一口气，“那个中国少年我根本看不透，明明那么小的年纪，笑容也天真可爱，长相身材甚至如女子般柔弱，但是他手下的那些忍者全部都对他十分敬畏……其中有几个忍者实力甚至不在我之下啊。现在示好，是为了以后日本遭遇大危机时，给日本留条后路啊，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离开甲贺后，赵抗将两个忍众的忍者进行了一下比较，要获得伊贺出身的忍者真心效忠很难，但是一旦效忠则很难变心，而甲贺则恰恰相反。当然，即使是甲贺的忠诚心训练，也比国内的要强了许多，但赵抗比较以后，还是决定以后那些小孩的忠诚心训练方式以伊贺的方式为主。毕竟他们是赵抗将来最后的底牌，数量少点没关系，但一定要绝对忠诚。
　　赵抗似乎在日本玩上瘾了，离开甲贺之后还是一点都没有要回对马的意思，他提出要去那有名的“铁匠村”看看。赵抗的目的是想进一步了解日本刀锋利的奥秘，有可能的话，挖几个厉害铁匠回去就更好了。目前赵抗身边的忍者数量已经不少，为了避免路上太过招摇，赵抗命令他们暗中跟随。命令一下达，赵抗身边的忍者很快就都消失了，在普通人看来，他们只有三个人：赵抗、江晨星和吹雪……
　　日本刀到宋代时质量已明显超过了中国刀剑，主要优势在于包钢与锻打花纹钢的相关技术，其实本来都是传自中国的。但中国在唐末战乱中很多技术都失传了，并且日本引进这些技术后，又进行了不少改进。
　　日本国土狭小，赵抗巡游日本时花在路上的时间并不多，与在国内时完全不同。这不，才两天“铁匠村”就到了。赵抗将所有铁匠观察了一遍之后，对一位名叫国光金兵卫的老铁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名铁匠的手艺在村里也就排十来名，但是他在那两方面的技术却是最强的，考虑到“铁匠村”的特殊地位，他在这两方面很可能是日本第一，甚至是东方第一！可是怎样才能将他挖走呢？赵抗苦思起来，这个老头脾气很古怪，不是简简单单用名利就能挖走的。
　　“大叔，我想请你为我做些兵器，怎么样？”赵抗恭敬地询问道。
　　老头只顾闷头打他的铁，根本不睬赵抗，赵抗碰了一鼻子灰，仍然不气馁，继续说道，“我有几十斤的玄铁，您帮我想想，该做成什么兵器好呢？”
　　老头听到“玄铁”两字，脸上似乎有了些生气，但抬头看到自己的女儿，眼神又黯淡下去，继续打起铁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铁匠
　　这一切都落在赵抗眼里，“也许女儿就是他唯一的弱点，要不将她掳走，再胁迫这老头跟我们走？不行，我需要的是他把掌握的技术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如果这样做的话他肯定是出工不出力的……”
　　“姐姐陪我出去玩好吗？”赵抗根据以往的经验，觉得还是扮小孩比较容易打开局面。
　　“好啊！哦，不行啊，我要帮爹鼓风！”国光的女儿樱子笑着答道。她今年十八岁了，本来应该还算漂亮，可小时候不小心脸上被烫出了一块大疤，于是便没人愿意娶她了，到现在还待字闺中。樱子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她觉得每天帮帮爹的忙也挺不错的。不过自从赵抗来到她家后，看着那两个在她眼中美貌无比的女子，樱子又变得自卑起来了，这也是国光一直不给赵抗好脸色的重要原因。
　　“让吹雪帮你做好了，走吧，我们出去玩！”赵抗命令吹雪帮国光鼓风，自己则拉着樱子出去玩了……
　　“我快受不了了，我这样的人，居然要陪她捉蝴蝶……”赵抗勉强挤出笑容陪着樱子，毕竟他生理年龄虽然确实很小，但却一直在做大事，让他整天陪女人捉蝴蝶也真是够难为他的了。樱子倒是真的很开心，因为整天都闷在屋里帮忙，难得有机会出来玩。而就算出来玩，也常常会被其他的孩子嘲笑“丑姑娘”什么的，根本不会有什么愉快的回忆，所以她便更多地闷在屋里。现在居然有如此美貌的少年整天陪着她，她真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赵抗抬头看到樱子脸上的疤痕，心中一动，伏在草地上双手撑着下巴微笑着说道，“姐姐，你想不想除去脸上的疤痕呢？”
　　樱子听后脸色反而变得很难看，“你不喜欢的话，找那些漂亮女孩子玩好了！”说完就要起身回去。从小受到的嘲笑，令樱子在这件事上异常敏感。
　　赵抗见状一急之下抱住了她，叫道，“我不是嫌你不好看，我有治好你脸上疤痕的办法，你想不想治？”
　　赵抗虽然样貌幼小，但力气却不小，樱子怎么可能挣脱？而且樱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年轻男子抱住，心里也渐渐有了异样的感觉，一时也没想到要挣开。过了一会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要挣脱却没挣开。赵抗见她根本没听进去刚才的话，只好郁闷地又说了一遍。
　　樱子听后摇摇头，“要能治好，我爹早就请人给我治好了，日本第一的神医也看过，说他也治不好。你别看我家是铁匠，但达到我爹这种程度是根本不缺钱的。”
　　赵抗盯着樱子的眼睛，沉声说道，“你要相信我，那个第一是在日本，要在大陆上，前十名都未必排得上呢？我可是大陆上前三名的名医啊！什么，你不信？我年纪是小了点，可俗话说英雄出少年嘛！你还是不信？我们中土有句老话，叫做死马当活马医，你让我试试总行吧！”
　　看到赵抗这么积极地想为自己治病，樱子也不好再拒绝下去，就答应了下来，虽然她心里并不怎么相信赵抗真能治好。
　　樱子在赵抗把过脉后，说明了当初受伤的原因，赵抗心中也是一紧，“伤痕很深啊，要完全痊愈恐怕得植皮了，可这里太吵了，无法安心静养，看来得劝她跟我回对马岛医治才行。”
　　于是赵抗便带着樱子找到国光金兵卫，国光听后脸上现出怀疑的表情，“你这小子该不是诓我走吧？”
　　“如果你不能真心为我工作，勉强留下你又有何用？只是要你跟我们走，实在是太容易了！”说着赵抗用力将锻造用的铁锤折弯，国光金兵卫脸上不由变色。
　　“你有多大把握治好樱子？”国光沉吟道。
　　“至少八成！如果在这治的话，只有二三成。”赵抗略想了一下，回答道。
　　国光听后咬了咬牙，对樱子叫道，“去收拾下东西，准备上路！”
　　国光答应后赵抗也松了一口气，“铁匠村”里的人乡土观念很重，要他们离乡背井可是很痛苦的一件事。现在国光答应去对马岛，其实也等于同意为赵抗做事了，当然，前提是赵抗得真的治好樱子脸上的疤痕。
　　日语果然是难学易精，江晨星在离开对马岛时根本没法与那些日本人交谈，如今过了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她就能和忍者们进行简单的对话，估计再过半年就能说出流利的日语了。回去的路上因为已经没有急需完成的任务，所以一行人显得悠闲得多，赵抗也顺便进一步了解一下日本的风土人情。
　　“生鱼片很好吃，怎么从来不见你吃啊？”江晨星好奇地问道。
　　“这东西国内也有，不过国内是有钱人才有得吃，不像日本这样普及。吃这东西虽然有时肚子会生虫，但我不吃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喜欢生食的缘故。”赵抗平淡地说道。
　　“我觉得日本的歌比国内的好听多了，你觉得呢？”江晨星虽然也知道生鱼片有些不卫生，但是就是管不住嘴，可被赵抗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肚子有些不太舒服，连忙岔开了话题。
　　“我对音乐没太大兴趣，不过我也觉得比国内的要好听，其实这是好事。说实在的，我倒有些希望我们汉人在这些艺术上毫无成就，这样才有精力在军事、政治和经济上无敌于天下。”赵抗微笑着说道。
　　这时江晨星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小抗，你父亲诗词书画无所不精，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你在这些方面既没兴趣也没天赋呢？这反差也太大了，一点都不像父子啊。”
　　“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老头的！”赵抗很不高兴，不过还是作了回答，“不过这点嘛，我也有些奇怪，我甚至怀疑过我不是他的儿子，可惜只要一看长相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也许是你像你母亲。”江晨星想想说道。
　　赵抗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她这些方面也比我强得多……我这些方面极弱，倒是很像老师。”说到这里赵抗心中微微一动。
　　比起风土人情，赵抗更关心的日本民众的生活状况，他发现日本的地租分两类，有收谷物的，也有收钱的，但与他想的不同，反而是粮价贵的地方收粮，而粮价贱的地方收钱。赵抗知道后极度无语，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日本农民的忍耐力也太强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暴行
　　另外，日本现在没有自己的钱币，用的都是南宋的铜钱，所以粮贱钱贵。想通了这些之后，赵抗对于日后如何对付日本，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赵抗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到日本后也没改掉，“中国历史上技术发展的高峰是春秋后期、战国和本朝，为什么其他朝代就要差得多呢？”赵抗思索了一会便找到了答案，“我明白了，春秋后期、战国与本朝工商业都比较发达，城市人口比例高，这样一来首先是工匠数量就多，二来因为人群聚居，加上发达的商业增强了人口流动性，大大方便技术的交流和传播，工匠不再闭门造车，技术发展自然迅速。而其他大部分朝代都是以农业为主，除了首都基本上就没几个大城市了，所以工艺技术发展很慢，这样看来以后必须加快城市化的速度了。”
　　赵抗无意中与忍者们谈起日本的剑术，据那些忍者说，他们若与同档次的剑客光明正大一对一战斗的话，几乎没有胜利的机会，而即使是偷袭，胜率也不超过一半。
　　“原来是这样，这样来看的话，只论招式，日本的剑术在一对一杀人时已经不在国内的武功之下了，再过几百年应该就明显在中土之上了。但是，追求杀人能力，偏离了武学的真义。激发人体的潜力，甚至改造人体，才是武学的正道！”赵抗摇了摇头，从此对日本剑术便没有了太大兴趣。他关注忍术是因为可以用来获取情报，另外就是忠诚心训练了，而日本的剑术再怎么厉害，用于军旅也是一般，只适合小团体战斗，规模大了就没用了，这并不是赵抗所需要的。
　　路上赵抗一行人也遭到几次山贼的袭击，结果很自然是抢人的反而被抢。赵抗看着那些人的尸体，感慨道，“看来日本百姓活不下去时也不会等死啊……只是为什么很少有敢于对抗领主的呢？反而是去抢那些生活比自己稍好的百姓，真是一个极度欺软怕硬的民族啊！”。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日本实行的封建（金字塔型分封制度）制，各地政策差别很大，根本形不成全国性的动乱，也即是说，民众造反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与中国的大一统社会大大不同，他们自然会去选择更有希望的那条道路了，而此时的赵抗还未明白。
　　“大人，西面山腰上有一伙人在施暴，可能是山贼，我们要去救吗？”这时一个忍者突然现身出来报告道，这个忍者练的忍术是“鹰眼术”视力极佳，甚至不在赵抗之下。
　　“真多嘴，你就不能当没看见啊！”赵抗心中暗骂。以往这种事他从来都是懒得管的，但是国光父女在场，为了给他们留个好印象，赵抗一路上做了不少好事，结果那些忍者都把他当好人了，搞得他很是郁闷。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骂也没用了，赵抗与江晨星便立刻向西面赶去，而忍者们则留下“保护”国光父女。
　　在西面的山腰上，一伙山贼正在轮番蹂躏着一个年轻女子，旁边的一棵树上捆着一个看上去八九岁大的小女孩，虽然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惨剧，但她的身子仍在不住地颤抖。小女孩的嘴被碎布条紧紧塞住，大概是怕她哭叫影响了山贼们的兴致吧。
　　在十多个如狼似虎的大汉蹂躏之下，那个女子已经渐渐不支。这时一个在旁边看得欲火焚身的山贼跑到那女孩边上，开始用力撕起女孩的衣服来。小女孩惊恐地睁开了那对明亮的大眼睛，她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挣扎，但身子已经被捆住，根本无法反抗，很快便被剥得像个小白羊似的。
　　“不！你们这帮禽兽！你们答应放过孩子的！”那个本应该虚弱无力的女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奋力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推开，冲到了那个小女孩身边，又勉力想将面前的禽兽推开。
　　“你这臭娘们，不想活了啊！”那个禽兽恶行被阻，当即恼羞成怒，拔刀就要向那女子砍去……但突然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极美貌的少年，看上去只有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这时他的刀已挥下，眼看这么美貌的一个人就要被分成两半了，连那个禽兽自己心里都觉得有一丝不忍，但很快那丝不忍就变成了惊骇，因为他发现他的刀被那个少年伸出两指轻轻地夹住，竟然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你们真是该死……居然浪费我的时间，全部杀掉，不留活口。”赵抗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一会的工夫，那些山贼便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你们也真是的，就一个女人一个小孩走什么山路，现在世道不太平，幸亏遇到我们……”说到这，赵抗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发现她其实长得相当美丽，“即使算不上沉鱼落雁，也绝对是我来日本后见到的第一美女了，看她的气质也绝不是寻常人家出身，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这样的荒山上来呢？”赵抗心中疑窦渐生。他同时也注意到那女子遭受连番蹂躏后身体亏损太甚，看起来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心底微微叹息。
　　“我们不能走大路，这孩子她是……”那女子似乎有所顾忌，而最终没有说出来。这时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也许是察觉到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个女子猛地一把抓住赵抗的衣服，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赵抗，“请你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求你了！”
　　赵抗并不太喜欢小孩，主要是嫌烦，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而那个女子勉力张着嘴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来。赵抗见那女子已经气绝身亡，叹了口气对捆着那个小女孩的绳索一挥手，绳索便应声而断。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小女孩的模样，她长得相当可爱，样子与那死去的女子有着几分相似，虽然面上布满惊恐与哀伤，但却因此更加惹人怜爱。
　　绳索被解开，口中的布条也被取出，那个小女孩却并未如赵抗想象的那样痛哭或大叫，反而双眼木然地看着那个死去的女子，一言不发。
　　“不好！若这口气郁结于胸，会得重病的。”赵抗脸色一变，立刻在小女孩的几处重要穴道反复拍打，以导出她胸中的郁结之气。过了一会，那个小女孩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妈妈！”
　　“果然如我所料，她们是母女……”赵抗此时大概已经摸清了事情的经过，大概是她们母女经过此处时被这伙山贼抓住，有山贼想猥亵那个小女孩，母亲便恳求以身相代。但最后那些山贼却不守承诺，接着就发生了先前赵抗看到的一切，“真是愚蠢啊，主动权在山贼那边，你再怎么牺牲也是没用的……话说回来，如果当时她休息一会以便回气的话，也许还死不了。但她衰弱之时还猝用大力，同时急怒攻心，所以才会死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养女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小姑娘？”江晨星问道。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赵抗柔声问道。
　　“六岁。”那个小姑娘显然还没完全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基本上是赵抗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赵抗继续柔声问道，一旁的江晨星瞪大美目看着他，她可从来没见赵抗这样说话过。
　　“千鹤……”小女孩怯生生地答道。
　　赵抗听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你的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千鹤似乎更加难过了。
　　“你爸爸不在了？”赵抗试探性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没有爸爸……”千鹤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明白了，你不知道你爸爸是谁是吗？”赵抗似乎根本不顾千鹤的感受，继续追问道。千鹤听后点点头，江晨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千鹤，“小姑娘，你别睬他，他最坏了！”
　　可是千鹤却推开江晨星的手臂，反倒靠到赵抗身边，令她哭笑不得。
　　“孩子的眼睛是最明亮的，你看一下子就辨认出了真正的坏人！哎呀，别拧我耳朵……”赵抗揉揉耳朵说道。
　　这时千鹤身上突然掉下一个小物件，赵抗捡起来一看，上面有着一个菊花图案的印记，他并没在意，将它当作小孩的饰品给扔了，以免千鹤看到后再生伤感。“你似乎比我当初更可怜啊，可是越可怜便越要自强才行啊！”赵抗轻轻捏了一下千鹤那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的脸蛋，说道，“你下面是跟我们走呢？还是让我们找个人家来收留你？我们将来是要离开日本的，你打算选哪一条路？”
　　千鹤这时却看着妈妈的尸体一言不发，赵抗见状，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尸体没法带走，还是烧掉带骨灰走吧。”。千鹤听到后略显木然地点了点头。
　　很快国光父女和忍者们也来到了这里，忍者们很快便按照赵抗的吩咐将千鹤妈妈的尸体火化掉了，赵抗此时心里很郁闷，“凭空就多了一个小孩和一坛骨灰……”
　　原以为火化时千鹤会大哭一场的，结果她虽然脸上仍有哀伤之色，但最终还是没有流下泪来。“这小娃娃看起来比我原先想的还要坚强一些啊。”赵抗心想。
　　由于千鹤身上被弄得很脏，众人找地方住下后，便打水让她洗澡。此时赵抗却翻着她的衣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看来是不可能找到她的亲族了，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赵抗心想。
　　“居然翻看小女孩换下的衣物，想不到你有这嗜好……”江晨星用怪异和鄙夷的眼神看着赵抗。
　　“你别乱说！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能查出她身份的凭据，但是现在找不到，就只能让她一直跟着我们了。”赵抗辩解道。
　　换上干净衣服的千鹤令众人眼前一亮，连江晨星笑着说道，“看上去真像个小公主！”
　　赵抗顺手为千鹤把了下脉，毕竟这次的精神刺激太大，要是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可是，赵抗在把脉的过程中却有了意外的发现，想不到千鹤这样一个水灵可爱的小姑娘，竟然同时有着《魔典》中提及的两种特异资质，堪称百年难遇。只不过，真要开发出来的话，对千鹤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赵抗很清楚，这个小女孩若真能那样成长的话，对组织日后攻略日本全境会有很大的帮助，赵抗最后还是选择了以组织利益为重。也许是出于内心的歉疚，很少关心他人的赵抗，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千鹤也因此迅速恢复了纯真的笑容。
　　“小抗，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你对那个小女孩好得有点过分了，从没见你这样对待过别人，而且你一向最讨厌这种未成年的小孩。”江晨星问道。
　　“也许是她的遭遇与我类似，起了共鸣吧……”赵抗随口答道，他并不想让千鹤的秘密公诸于世。
　　“你骗鬼啊！你这人什么时候起过同情心？你该不会真是想把她养大再那个吧……就像你上次给我看的《源氏物语》里那个光源氏那样吗？你还真是够变态的。”江晨星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大姐你乱想什么呢？我只喜欢成熟的女人，这种小女孩我才没兴趣呢！”赵抗笑骂着将江晨星轰了出去。
　　为了更多地了解日本，赵抗他们走了一条曲折的路线回对马，所以耗时也多了不少。救下千鹤之后的第三天，赵抗就开始对她进行训练。因为千鹤年纪幼小，所以赵抗计划使用一些药材从小浸泡以增进她的体质，但是那得回到金石城以后再说了。
　　赶路过程中赵抗只能对她进行一些身体上的训练，至于武功，由于《魔典》中也只有那两种资质练功的优势，却并没有相应的功法，赵抗看来得专门为其设计一种才行，毕竟这样难得的习武天才，可不能随便浪费掉的。因为千鹤不知道自己的姓氏，赵抗便自作主张让千鹤跟他姓赵，于是她便有了赵千鹤这个有点像男孩名字的全名。千鹤与其他人相处似乎有些障碍，但她对赵抗却颇为亲近，这令江晨星相当奇怪。
　　“大哥哥，你今年多少岁了？”千鹤训练结束后气喘吁吁地问道。
　　“十七岁了，哎呀，今年的生日我又忘记了……”赵抗挠挠头说道。
　　“我还以为你只比我大几岁呢……大哥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千鹤似乎有点不太高兴，问道。
　　“正月初几来着？哦，对，是正月初二，应该是吧。”赵抗想了一会答道，说起来，自从加入组织以后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别叫我大哥哥了，听起来好别扭！”
　　“那我该叫你什么？”千鹤歪着可爱的小脑袋问道。
　　赵抗想了一会，又看了看江晨星，一个荒谬的主意冒了出来，“嘿嘿，你做我女儿怎么样？”江晨星听到这话后伸手摸摸赵抗的额头，“你没烧糊涂吧？你老婆还没有呢，就先收养小孩了？”
　　“这样不可以吗？千鹤怎么样，愿意吗？我要事先申明一下，做我女儿的话，好处未必有，但训练会更加辛苦哦！”赵抗不睬江晨星，盯着千鹤说道。
　　千鹤一开始有些不高兴，但后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答应了下来。于是赵抗来日本后时间不长，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女儿出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到对马
　　没过几天，赵抗一行人又遇到了盗贼团，大约有三十来人。江晨星正准备出手将他们料理掉，却被赵抗叫住了，“别杀他们，点住他们穴道就行了。”
　　“这些普通的山贼，有必要留活口吗？这小子在想些什么啊？”虽然不明白赵抗的意图，但江晨星还是执行了命令，一会的时间便将那三十多个山贼全部点住，一个都没杀。
　　这时赵抗做出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瞠目的事情，他捡起一把剑，递给千鹤，说道，“乖女儿，拿着它，将这些人全都砍了，一个不留！”
　　“什么！”这时即使是江晨星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都忍不住叫了起来，“让这么小的孩子杀人！你是不是疯了！”
　　千鹤看上去却并不怎么反感，她接过那把剑拱手道，“是，义父！”众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父女俩，“难怪他要收这小姑娘做女儿，感情是臭味相投啊，都是变态！”
　　千鹤刺出第一剑时小手还有些颤抖，但是当她看到山贼流出的鲜血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竟射出了兴奋的光芒！她越杀越是麻利，到后来似乎杀戮本身也能带给她相当的乐趣，只是她毕竟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杀完三十多个山贼后也累得连连喘气。
　　看到千鹤的表现，赵抗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惊讶，“果然是同时身具嗜杀与嗜血的特质，真是可怕！确实值得我花大力气培养，不过万一日后成为敌人，可会麻烦得很，还是留一手比较安全……”
　　不过要为千鹤量身定制一套武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千鹤的年纪还小得很，所以赵抗并不心急。
　　在一行人要上船离开九州时，赵抗看到一小队骑兵经过，“想不到日本这种多山的岛国，居然也有成编制的骑兵存在……”
　　接下话茬的居然是才六岁的千鹤，“正因为骑兵很少，所以大部分士兵对于骑兵都很畏惧，只需要几百骑兵就有很大的威慑力了。”
　　想不到千鹤小小年纪，对这些知识却比大多数人掌握的更多，众人都很吃惊。赵抗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想来是早就知晓了，笑道，“不过这些马都不怎么样啊，在日本要组建骑兵也只能是山地骑兵，战斗力就相对差一些了，也不是太好搞。草原上的马匹，爬坡能力太差了，不适合日本。”
　　在折腾了近两个月时间后，赵抗终于回到了金石城。在赵抗走前，他已经安排了金石城的扩建工程，原有的金石城实在太小了，连两万士兵都安顿不下来，即使只是短期驻扎。赵抗希望能将金石城扩大成为两面临海、能屯十万重兵的军港，同时威慑日本和高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后即使赵抗都有些惊讶，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如今的金石城足以长期驻扎四五万军队，已经是日本排行前十的大城了，虽然这沾了日本城下町结构的便宜，但这么短时间就有如此变化，实在是很令人震撼。
　　“义父，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金石城应该是小城，而且是最小的那种啊！”千鹤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前学的内容有误了。
　　“你没记错，我占领这里以后进行了扩建，现在只是个开始，等完成后应该不比京都小吧。”赵抗笑着介绍道。
　　听说赵抗他们回来以后，小野立刻带着一帮家臣前来觐见，看起来这个小野五郎倒是相当地忠心。在得知千鹤是赵抗新收的养女时，家臣们异口同声地称其为“公主”令赵抗很奇怪，就算以他南宋亲王的身份，女儿也只应该是郡主啊。赵抗一问才知道，原来在日本，诸侯的女儿也称为公主，赵抗心中暗自发笑，“日本的公主也太不值钱了……”
　　令赵抗惊喜的是，阿尔此时正好也在岛上，听完他的汇报后，连赵抗也吓了一跳。原来这么短的时间内，阿尔已经剿灭日本和高丽海盗累计近三万人，可以说对马海峡中现在已经基本没有其他规模较大的海盗了。这三万人里，俘虏的就有一万多人，其中三千多誓死不降的全部移交给陆仁做实验材料去了，而剩下的则被阿尔收编。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原因很简单，有很多商船是亦商亦盗的。而阿尔判定是否是海盗的原则是：只要做过一次海盗，你就是海盗；我认为你是海盗，你就是海盗。也即是说，除了那些渔船和大规模的商船队，基本上阿尔都没放过，这些自然都是赵抗教的……
　　由于日本和高丽士兵数量大增，阿尔将外籍兵团分成了三个支队——大食（天竺等“西方”国家的士兵都并入其中）支队、高丽支队和日本支队，并任命了两个会说汉语并且战功卓越的该族人担任支队的长官。其实在半个月前这些均已完成，阿尔便暂时按兵不动等待赵抗回来后给予下一步的任务，并且利用这段时间对外籍兵团进行强化训练，他深知没有足够的训练是出不了精兵的。
　　看到阿尔的成长，赵抗甚感欣慰，当初那个只知道自己厮杀的小兵，如今已经成为一个能统率上万军队的合格高级将领了，“老师说得对，天下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没有人才？天才要靠运气去找的，但人才却可以培养出来。”。赵抗不由想起了孙磐，两人的情况有些类似，但孙磐的潜力显然要比阿尔大得多，如今又有了居鹏的言传身教，赵抗相信他将来一定可以威震天下的。至于孙磐的家仇与居鹏的理念格格不入的问题，赵抗倒不担心，孙磐要真是老实人的话，哪能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中生存这么多年？
　　赵抗立即布置了下一阶段的任务：让阿尔开始攻击在对马海峡中航行的所有船只，而小野则以代城主身份发布许可证，执有许可证的船只可以幸免，而要获得许可证就必须每年向赵家缴纳一定数额的献金。与此同时，派人拜谒太宰府，说明赵家这么做只是为了争得赵家该得的利益，并要求日本朝廷给予赵家正式的大名身份，如果太宰府不同意的话，赵家的数万大军就将挥军太宰府，直接用武力来拿。
　　另外，赵抗还要求高丽支队冒充高丽海盗扫荡玄界滩海域（即日本九州北部）的日本渔船，而日本支队则冒充日本海盗扫荡高丽南部海域的高丽渔船，以恶化高丽与日本之间的邦交。二人接受命令后就下去准备了，赵抗刚想把心思放回到琐事上来，又有一些家臣前来，他们说赵家成为大名已经有段时间了，居然连个家纹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赵抗听后立即便确定下来，将黑色骷髅图案作为赵家的家纹，那些家臣听到后面面相觑，但是见赵抗的神态并不像在开玩笑，便无奈地将这个决定传达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权力移交
　　赵抗接着就立即拜见了陆仁，可能是全心投入研究的缘故，陆仁的态度相当冷淡，只是说明实验比预期的更顺利，进度超过了预期。在赵抗告辞时，陆仁将自己在组织内的一切权力都移交给了赵抗——包括组织中的投票权、分成、掌握的暗藏实力以及所有财产。
　　看到陆仁颇有些安排后事的样子，赵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对陆仁手中竟然有着这么强的暗藏实力也很是吃惊，“想不到老师平时什么事都不做，手里竟然暗藏着如此之强的实力，也对，毕竟组织是老师创立的，要不然他怎么能凭一人之力和那三人抗衡呢？毕竟要严格说来，相璋虽然一般持中立态度，但实际上也是大帅的人啊。”
　　想通这点后赵抗突然发现，现在的他其实已经掌握了组织超过三分之二的实力，影响甚至在居鹏之上了，“这样一来，即使内部有争端，我也能压得住了。不过在发展路线上，我其实和大帅一样，也是主张收复北方失地的，区别在于大帅的意思是要尽快收复北方，而我的意思是在南洋稳固下来以后再回头收复北方。这与老师放弃淮河秦岭以北，全力向南向西发展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陆仁移交的暗藏实力中有一条令赵抗很看重，原来当初组织开始大量饲养信鸽以后，这部分就被陆仁暗中控制，因为陆仁早就猜到赵抗在日本的第一个攻击目标会是对马岛，所以一开始便有了相应的安排。由于日本距中土较远，信鸽难以直接飞越，所以陆仁便安排信鸽传信的路线沿着海岸线向北一直延伸进高丽境内，等赵抗占领金石城后，再以此为中继点，覆盖了日本全境。如今，赵抗已经能通过信鸽掌握大陆上发生的重大事件，虽然要绕个大圈有点麻烦，但比起靠人乘船来传递信息还是要快了好几倍。
　　赵抗也立即了解了一下，发现大陆上目前还算平静，只是兀术表现得比和赵抗对战时要强悍得多，靠着西夏王室的暗中配合，他只用了一个月便收复了被任得敬派系趁火打劫而占领的全部领土，目前已经开始对西夏本土展开进攻。另外居鹏在海州周边的练兵行动非常顺利，这在赵抗意料之中，也就没太在意。这时赵抗突然想到了一点，“似乎当初大帅和外公交战时几乎从来没用过计谋，全都是硬碰硬的血战，是不是因为双方都太强，没有把握自己的计策不被识破呢？看来我以后也要注意这一点，越是面对强手，出奇招时越要谨慎……”
　　回城之前，赵抗突然心中一动，通过飞鸽传书发出了几个命令：一，命令海州的工匠尽快全数迁至台湾，同时当初掳掠来的财物中不易运输的部分也立即开始分批运往台湾，但粮食至少要保留够海州数十万军民吃一年的量；二，命令台湾的工匠加速研发火药武器和他从孔明灯所领悟的热气驱动的飞天工具，设计思路他也一并发出，其实就是热气球，但陆仁也不懂具体的制作方法，只是提了一点有限的意见，比如形状；三，命令台湾的制图师立即根据已有的资料绘制一份包含所有已探明海域的精细航海全图，必须标出所有已发现的岛礁，并且对于有淡水资源的岛屿必须特别标注；四，这是发给居鹏的建议，希望他出城练兵时不要离海州太远，安全第一。
　　赵抗无意中看到江晨星因为女卫们在她离开期间训练偷懒而大发雷霆，想不到她还有这么强的责任心，其实现在的女卫们已经很好用了。赵抗不由想起了当初抓住吹雪时就起过的念头，笑着对江晨星问道，“你……想不想带兵？”。
　　江晨星对此毫无心理准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用急着答应，至少也会等到四月的武林大会之后，那时可能是你最后一次以武林中人的身份出现了。”赵抗说道，“我观察一段时间了，你有着天然的威势，功勋分配上你也相当公平，而且你又很体恤下属，责任心也不差，完全具备一个领导者的基本素质。至于带兵能力和谋略，那些都是可以培养的，我希望你将来能担任近卫师的师长。”赵抗的语气难得地真诚。
　　“近卫师？”江晨星虽然没有从军的经历，但这段时间以来，她也知道近卫师是精锐中的精锐，一直都是赵抗自己亲自担任统帅的，将这支军队交给自己，那是天大的信任了，江晨星一时也有些心动，便问道，“大人，近卫师不是由你亲自统率的吗？怎么会想到交给我呢？”
　　“你以为我喜欢带兵啊！但是我一直找不到能镇得住近卫师那些刺头，又能让我完全信任的……”赵抗发着牢骚道。
　　既然赵抗如此信任自己，江晨星便不再推托，接受了这个口头的任命。
　　这些事都办完以后，赵抗的精力就全放到两件事情上：为千鹤准备增进体质的药材每天定时浸泡全身；以及为樱子治疗脸上的疤痕。药材的事好办，赵抗只需写出清单让手下去采购即可。为樱子治疗脸上的疤痕就难了，赵抗犹豫再三，还是对樱子说出了实情，“你脸上的疤痕实在太大太深了，要治好的话得先揭去伤疤再植皮，那是很痛的，为了确保效果最好不要用麻药，你打算怎么办？”
　　长久以来因疤痕受辱的经历，让樱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作出了决定，“我不怕痛！”
　　需要的药材可以让手下去准备，但植皮所需的皮如何而来呢？这种方法是他从《魔典》里看来的，上面说是供皮者的皮质越佳越好，赵抗当然可以命令那些女卫或侍女从身上割一块皮下来，但一来效果未必好，二来樱子会内疚，而国光金兵卫的感恩之心估计也会淡上很多。想到这里，赵抗咬牙作出了决定，他要从自己身上割一块皮下来，反正他日后还能再长出来……
　　虽然为了保证效果，不能用麻药，赵抗还是用金针扎了樱子几处穴位以减轻疼痛，尽管如此樱子还是疼得大汗淋漓。不过辛苦还是值得的，结果看起来比想象的更好，植上去的皮肤并未很快脱落，赵抗终于放下心来，这种手术其实他是第一次做，根本不像当初对国光吹嘘的那样有八成把握……


第一百三十章 阶层分析
　　轩辕众的事倒是让赵抗有些为难，按理说在赵抗本人不担任头目的情况下，应该让忍术最强、威望最高的忍者担任头目。但那些人都是有所求而来，赵抗并不是十分信任，他希望能由绝对忠诚的吹雪来坐这个位置。但是吹雪的忍术原先在那些忍者中只是中下水平，即使这段时间在赵抗指点下提高极快，也依然只能达到中等水平。再加上身为女人本身就是很大的劣势，如果现在让她担任头目的话，估计没人会心服。即使赵抗出面弹压，那也只是口服心不服，根本没法展开正常的工作。如果再给吹雪三年时间，相信以她的资质加上赵抗的提点，成为忍术第一人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轩辕众头目的位置不可能长时间空着……
　　“有没办法在短时间之内让吹雪实力大增呢？”赵抗陷入了沉思之中。
　　突然，一个字出现了赵抗的脑海中，“毒！对，就是毒！吹雪身具剧毒，既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大幸，这是很重要的资源……可是现在时间有限，要我迅速设计出一种与毒有关的忍术不现实啊，该怎么办呢？”赵抗很快便找到了答案，“对了，在《魔典》中曾经看到过一些通过服食毒药来迅速增加功力的邪功，如果给吹雪练的话很快就能内力大进……对了，似乎毒与忍术有个共同点，全都是阴人的，也许真的能为她专门设计出一种功法来也说不定呢，而且这个过程应该能对我给千鹤设计武功提供一定的参考。忍者方面嘛，就对他们说是‘鬼忍术’已经修正完成，要他们帮忙进行测试，轩辕众暂不扩张，等他们测试完后过一个月，看大家的修习效果如何来确定头目人选。”命令传达下去后，忍者们倒也没什么意见，赵抗便可以安心照自己的计划来做了。
　　千鹤这段时间很是辛苦，除了早在预料之中的汉语学习以外，原来的身体锻炼也照做不误，另外就是每天都要在不知道是什么药物浸出的液体中泡上至少一个时辰。其实千鹤以前也学过汉语，只是没多少机会使用而已，再加上她也比较聪明伶俐，所以这部分进步得相当快，其实汉语学习只进行了八天就停止了，因为剩下的只要日常多用汉语对话即可。
　　结束汉语学习并未让千鹤轻松下来，多出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身体锻炼之中，结果她反而比以前更累了。而最让她畏惧的是每天的泡澡，也不知道赵抗用的是哪些药材，不但臭不可闻而且居然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气。但千鹤觉得赵抗这么做应该对她是有好处的，便每天坚持了下来，只是每天泡完后她还要用净水再洗两次。听赵抗说这样的日子她还要持续三年，想到这里千鹤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吹雪自从降伏之后，对赵抗的命令从未有过任何抵触，赵抗不由想起了当初陆仁委托他进行的那部分人体实验。想到那些令人血脉贲张的实验内容，赵抗不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番，但是这些实验可是非常影响体力的，而吹雪现在还是练功要紧，再加上江晨星就在身边，万一被她发现的话，一向维护女性权益的她会干出什么来，赵抗想想都会冒冷汗，还是作罢好了。
　　樱子脸上终于可以拆线了，结果好得令赵抗都有些吃惊。看起来似乎最终能恢复到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痕迹，“难道是用了我皮肤的缘故？”。国光金兵卫激动得留下了眼泪，再想到赵抗做出的重大牺牲，他也终于打开心防，下定决心为赵抗这个外国人效忠，就算要因此叛国，他也在所不惜。
　　赵抗现在已经了解到日本人中不同阶层对皇室和国家的忠诚心是不同的，商人是最差的，虽然卖国的很少，但基本上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如果好处足够大的话，出些败类也很正常；工匠次之，若能像赵抗打动国光这样，工匠中也可能出现变节者；农民的境遇最惨，但忠诚心却相当高，无论外国人如何努力，最多只能争取他们来反对领主，想要在不长的时间（如果坚持个十年八年自然另当别论）内鼓动他们反对皇室和叛国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武士阶层对内忠诚心一般，下克上的情况也屡有发生，但在对外时，他们的忠诚心高得夸张，而且那时，他们会放下彼此间的恩怨团结一致，可以说是铁板一块，不过那些失去主家的在野武士中，也许还是有少许可以争取的对象。
　　“果然还是只能依靠下层啊。”对于今后日本攻略的方向，赵抗的计划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通过与国光的交流，赵抗意识到花纹钢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一来硬度虽大，但有些脆，所以比较怕重兵器；二来就是容易生锈，日本刀需要经常擦拭就是这个原因。但是，只要往其中掺入一定量的玄铁，则两个问题都可以得到圆满解决，这也是当初国光有些意动的真正原因。
　　可惜的是，赵抗从魔门中挪用的玄铁都在海州，而国光要到赵抗他们回去的时候才一起走，至少还要等将近一个月。于是，江晨星的那套甲胄就成了他唯一的目标。国光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这世界上的第一套板甲，还是令他大开眼界。而他丰富的锻冶经验也得以发挥，他不但对甲片重新锻造，使其强度大大增强，而且还找出了这套甲胄的一些问题，并加以改进。其中的一些细节则体现出了国光做事的细心，比如江晨星原来穿戴这套甲胄时，饱满的胸脯会受到挤压而很不舒服。国光为此将胸甲改成稍稍向外凸出的形态，不但穿起来更加舒适，而且遭到劈砍时还能部分卸力，使其更加坚固耐用。而美观方面就不用说了，国光一直都是为日本的诸侯和公卿打造兵器铠甲的，这方面可比在野的付清泉要强得多了。江晨星看到这套美观与实用兼备的全新甲胄后，简直是高兴死了，对爱美的她来说，穿着以前那套难看的铠甲，实在是莫大的痛苦。
　　不过对赵抗来说，他更看重的还是国光对板甲这种新甲型的改进。弥补了大部分缺陷的板甲在防御力上堪称天下无双，几乎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它们太沉了。但是赵抗本来也只打算近卫师的两个步兵团中具有“巨力”称号的那些猛男才装备这种板甲，以他们强悍的体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么多好钢，价格也是很惊人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运动之始
　　尽管如此，赵抗并没有急于让它定型，还是等国光与付清泉见面后再说，也许他们之间的交流还能擦出智慧的火花来呢。说起来，日本由于在锻刀的技术已经青出于蓝，像国光这些日本的铁匠都有些看轻中国的锻冶水平。不过见到那套铠甲之后，国光这才发现，中土毕竟人才济济，就算有很多技术因战乱而失传，就算工匠地位低下得不到重视，依然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国光的态度便立刻谦逊了很多。这点倒是日本人最大的优点之一，不管你是谁，只要有比他强的地方，他们都会虚心学习。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学到的……
　　离武林大会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赵抗也将精力放回到正事上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决定轩辕众的头目。赵抗一宣布这个消息，忍者们就一片欢腾，他们这段时间修习“鬼忍之术”后忍术普遍大进，都认为头目之位非自己莫属，但最后忍术的比试结果令众人瞠目结舌。一向被他们看不起，认为是靠以色事人才受到赵抗信任的吹雪，展现出强劲的实力，轻易击败了所有挑战的忍者。更令他们恐惧的是，吹雪用的全都是忍术，原来在这段时间内赵抗为她想出了用内力模拟忍法的技巧。吹雪由于体内的毒物含量极高，所以修习这种“毒忍之术”进境极快，现在如果她隐匿起来的话，赵抗也要走到二十步距离内才能发现她，更别说其他人了。并且吹雪现在为了加速修炼，还在赵抗的建议下服食其他毒物，进步如此之快就没什么好惊奇的了。而且，她对毒素的控制能力日益增强，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做到收发自如，那时便不会出现误伤的情况了。
　　虽然有不少忍者已经猜到，肯定是赵抗的帮助才使吹雪的忍术突飞猛进，但他们也不能因此去抗议。毕竟帮谁那是赵抗的自由，现在忍者们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全心效忠、努力工作以争取赵抗的信任。就这样，新成立的忍者组织轩辕众，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赵抗的手中。
　　赵抗同时要求所有的忍者学习汉语，能说出流利汉语的忍者待遇和地位都可以再升一级，甚至有可能获得赵抗亲自指点，此话一出立刻在忍者中掀起了学习汉语的浪潮。由于汉语的方言众多，所以赵抗要求手下学习的汉语，其实是南宋官员必学的所谓“官话”。
　　阿尔回军修整时，赵抗向他布置了下一步的任务，那便是在完全控制对马海峡后，可以攻击日本九州和高丽南部的城市，打下后抢掠一把就撤走，不可恋战，主要目的是掳掠人口，财物放到第二位，毕竟陆仁那边还需要至少十万实验材料，光靠海盗和渔民还是不够的。
　　赵抗这时才发现阿尔的功勋已经非常高了，居然超过了两千，很快就升为参将了，真是够夸张的，外籍兵团是师级单位，算起来他的军职也是师长了，“这样来看，海州那里现在可能也有几个将军了。”赵抗心想。其实比阿尔更有天分的军官肯定大有人在，但像他每几天就能打一仗的，则是少之又少，与天赋比起来，经历也是很重要的……
　　这段时间不断有重要情报通过飞鸽传书报告赵抗，大约在几天前有消息说，兀术已经从西夏退兵，西夏退还全部占领土地，同时赔偿金国白银五十万两、牛羊各五万头、良马一万匹，并用权臣任得敬的人头向金国赔罪。兀术西征中西夏损失军队近十万，元气大伤，而金军的死伤还不到三万，兀术的地位进一步巩固。
　　赵抗又陷入了沉思，“西夏虽然看起来损失惨重，但是任得敬这个毒瘤却乘机除去，日后终于可以安心发展，也不一定是坏事。而外公现在稳定了西线，威望又再次大幅上升，会不会趁势来攻打海州呢？”想到这里赵抗立刻飞鸽传书居鹏，要他注意警戒。
　　一些民间的消息也引起了赵抗的高度关注，一条是，南宋有人发现，将煤置于封闭环境中加热，会产生一种黑色多孔的坚硬物质，性质有些类似于木炭，效用也相当类似，那个人将其命名为焦炭。目前南宋已经将其用于炼铁，炼出的生铁质量比用煤炼出的要好得多，甚至可以与木炭相比，而成本却要低得多。赵抗看到后非常高兴，有了这个，再加上国光金兵卫整理出的锻冶工艺精要，中国的兵器锻冶水平肯定可以超过日本重新成为东方第一了，这对未来的军事行动可是十分地有利。
　　第二条重要消息与陆仁有些关系，当初他就已经提出用其他材料制成活字，以全面取代雕版印刷。组织成立后他就让一部分工匠进行相关的实验，考虑到铅有毒，所以他虽然知道铅活字是最佳选择，还是先后试用了木活字与铜活字。但是无论是成本，还是字模的质量，都与铅活字差距甚大。所以陆仁最后不得不重新让人开发铅活字，这时他突然想到，其实古代虽然用到铅的地方很多。但是铅毒等重金属污染还是到了近代以后才严重起来的，比起溶解度超低的重金属本身，汽车尾气等工业衍生物带来的有机铅危害要大得多。但早期的金属活字的印刷质量还是远远比不上雕版印刷，要不是明白历史发展趋势的陆仁坚持，恐怕早就中途夭折了。
　　陆仁虽然想到只要使墨汁产生粘性，印刷质量就可以大大改善，但具体怎么做还得靠工匠们反复摸索尝试，直到油墨在前不久发明之后，这一问题才得到了彻底的解决，而活字印刷也终于有了推广普及的可能。不久前，第一套完整的字模终于完成了，用它印刷的书籍质量已经几乎不逊于雕版印刷了。看到这里赵抗高兴得跳了起来，铅活字的推广，意味着书籍价格的大幅下降，那么知识便能够普及开来。目前由于是第一套字模，价格并不便宜，但随着制造量的上升，终究会降到比较合理的价位，何况再贵也比雕版要便宜多了。赵抗立即发出命令，赏赐所有参与相关工作的工匠一百一十六人每人十枚金币，另外贡献最大的那几个人再额外奖励每人五十枚金币。
　　不过，最令赵抗兴奋的还是第三条消息，有个作坊将制造每一件器械的工序拆开，让每个工匠只学其中一道工序，各个部件完成后再统一组装，生产速度大大加快，问要不要推广。赵抗忍不住骂开了，“这么天才的创意还要问要不要推广？”他立刻发出命令，要求立即将该想法在组织控制的所有地区进行推广，并且他奖励那个作坊主一千枚金币，这是他个人奖励的，组织的奖励等他回海州后再发放。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到海州
　　说起来陆仁也小看了古人的智慧，根本就没想过在古代推广分工协作，当然，原来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确实也用不到这点。从这个意义上讲，赵抗当初强制工匠多收徒弟的建议才使其开始具有了价值，如今再由赵抗发布命令推广，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而且赵抗接下来要做的，并非仅此而已……
　　“实在是太棒了！这样一来工匠的工作效率可以提高至少数倍，人工费用也会大幅度降低。像神臂弓这样厉害的军械，之所以不能普及，就是因为制作难度大，费时费人工，所以价格高昂，而材料除了做弩臂的檀木外，其他部分倒并不贵。等到这方法一普及，估计很快我们就可有拥有几万甚至十几万张神臂弓，想想都觉得恐怖……不对，我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每个部件都是同一人加工的话，尺寸、用料、加工手法自己心中有数，可如果由不同的人制作的话，万一尺寸不对无法组装怎么办？只能在同一个制作工坊内使用的话，这种方法的作用就打折扣了，该怎么办才好呢？”赵抗苦思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只要有个固定的标准不就行了！而且这样一来还能提高军械的平均质量，对，就是标准化！”赵抗随即再次发出命令进行推广。
　　终于到四月份了，赵抗一行也终于离开日本返回海州。与来日本时相比，回去时人少了很多，除了国光父女以外，赵抗只带了江晨星、女卫们以及轩辕众中负责训练内容的大部分忍者。那一小部分没带走的，是因为学习语言的天赋太差，估计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学会汉语，即使带回中土也毫无用处。
　　吹雪率领留守的轩辕众忍者负责日本境内的情报工作，另外也收留前来投奔的忍者以壮大轩辕众。同时，当阿尔开始攻击日本沿海城市后，他们也会进行配合。陆仁则继续着他那恐怖的研究，只是到底他进度如何，谁也不知道，连赵抗临走前看望他时也没说一个字。
　　小野五郎的代城主干得其实很不错，赵抗原先还以为他是个粗人干不好呢。但是没仗可打他的功勋就上不去，所以小野并不想长期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于是赵抗对他许诺说只要他再好好干三年，那个代字就可以去掉，他才又精神焕发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去了。
　　大约半个月后，赵抗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海州，居鹏闻讯后也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前来港口迎接。赵抗很快了解到武林各大门派已经来了不少人，准备参加即将开始的天下第一技击大会，一万金币的冠军奖金对他们的吸引力固然是不小，但那个“天下第一”的虚名则更是使他们趋之若鹜。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为了寻找能与自己一战的对手而来的，其中不乏高手，可是武林中最神秘的门派“神殿”却并没派人参加，令比赛失色不少。不过这只是第一届，也算是万事开头难吧。
　　国光金兵卫与付清泉见面后，虽然需要翻译才能交谈，但是两个锻冶大师都是获益匪浅。而江晨星的那套甲胄又作了一些微调，看上去已经接近完美了，只是那个份量依然令人汗颜，不过对它的主人来说，倒并不是什么问题。
　　而在两人合作，准备将板甲最终定型的同时，赵抗也向两人提出了一个私人的请求，他要定做一柄全钢长枪和一对倭刀。赵抗对此显然颇为重视，连一些细节都说得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两个老头自然不敢怠慢，开始夜以继日地辛苦工作起来……
　　赵抗还没来得及休息，却听说江晓云和魔门的高手们也赶到了海州，连忙前去拜见，好歹人家也算是他的师父。不过就在赵抗习惯性地扑上去揩油时，却感到芒刺在背，抬头一瞧，原来江晓云因为赵抗的缘故开始频繁在江湖上走动之后，她的“亲卫队”人数暴增，仅就赵抗现在看到的，只怕就有三百来人，实在是非常夸张。托江晓云的福，魔门这段时间扩张得很顺利，那些正道门派摄于其威势，再加上魔门如今在行为上也大为收敛，所以他们已经基本上放弃了对魔门中人的追杀。
　　这些“亲卫队”的成员们虽然有些花痴的嫌疑，但是其中还是颇有高手的，赵抗不由动起了利用他们的念头。于是赵抗暗中示好，“军中和王府的代表就不出场了，至于理由，一来是为了不影响比赛的公正性，二来他们的武功是为国效力用的，并不是用在与人争斗上。当然，如果是为了了解自己的实力，私下找人切磋那还是允许的。”
　　江晓云虽然还是很疼赵抗，但是对于赵抗偶尔的亲昵举动她却开始注意躲开了，显然她也开始注意到赵抗的真实年龄。赵抗虽然有些无趣，但是不知怎的，他倒真的从没对其产生过色心，所以也不怎么失落。也许，在赵抗心中，已经将其视作理想中母亲的化身了吧。江晨星见到姐姐就更是高兴，而江晓云见江晨星如今不再为恶，也大感安慰。虽然江晓云百般推托，但是江晨星铁了心要留宿下来，她也无可奈何，而赵抗自然不会妨碍姐妹俩的好事，窃笑着闪人了……
　　赵抗本来还想再找居鹏进行深谈的，但现在天色已晚。虽然自己留在军营中吃了晚饭，但是当着那么多官兵的面大吃海吃也实在太影响形象了，可是没放开吃的后遗症就是现在他的肚子又饿了，只能回王府解决。
　　去军营的路上赵抗就留意过，海州治理得很不错，虽然谈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已经令赵抗很满意了。每个人都能获得工作机会，没人因为没有收入以致冻饿而死，孤儿大都得到了收养，在这种乱世中，已经很难得了。
　　对于现在的海州知州，赵抗有些印象，好像名字叫周自勉，他和另外十几名文职人员都是陆仁从南宋挖过来的。这些人虽然是科举出身，但似乎都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所以在南宋官场混得并不好。如今看来，在一切以效率为先的海州，他们反倒是如鱼得水了，陆仁虽然能力极垃圾，但眼光那确实是没得说。
　　回到王府后，赵抗立刻跑到厨房将冷饭热一热就在厨房里开吃了，看得那些厨子和侍女们目瞪口呆，哪有这么随便的王爷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监风波
　　“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现在再做一是浪费食物，现在天下还有人饿死，每浪费一点食物就可能多一个人饿死；二是浪费时间，我可没耐心慢慢等你们重做。”赵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
　　这时几个厨子和侍女都哭了起来，搞得赵抗也吃不下去了，“你们怎么哭了？”
　　“要是天下的王公大臣都像王爷您这样贤德，那么奴婢的父母当初也不会饿死了……”一个侍女强忍泪水哽咽着说道。
　　“我哪里贤德了？我只是比较懒而已……”赵抗心中嘀咕，“你也是因此才卖身成为奴婢的？”
　　“是的。”那个侍女低头说道。
　　赵抗现在又有了点谈兴，便问他们道，“两种官员让你们选，第一种是官商勾结鱼肉百姓，但是律法宽松，第二种能处事公平，但是刑法严苛，稍微犯法就会处死，你们愿意要那种官员呢？”
　　“现在人命不如狗，当然选第二种了！”似乎意见很统一，但赵抗也听出了话外之音，“乱世才接受第二种吗？如果是太平年景，人们还是宁愿活得差点，也不愿被过分约束……”想到这点赵抗有些郁闷地丢下了饭碗。
　　赵抗来到书房后，看到了一个眉目清秀的书僮，估计是他去日本期间王府雇来的。这个书僮应该读了不少书，明显有一股书卷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之处。可赵抗看了那书僮一会，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是不是去势了？”
　　“小的是自愿进王府服侍王爷的。”那书僮忙道。
　　“你立刻把钱管家给我叫来！”赵抗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
　　很快钱管家便被带了过来，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因为处事还算干练，赵抗离开海州前便从仆人中间选了他做管家。钱三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他看到赵抗脸色不好，虽然不知道是为何生气，但还是低着头等待赵抗的训斥。
　　“王府里的太监是哪儿来的！”赵抗眉毛一扬，喝问道。
　　“是知州周大人送来的，他说王爷快到可以成婚的年纪了，王府里没有太监不太方便，所以……”钱管家老实答道。
　　“命周自勉速来王府见我！”赵抗吩咐下去以后又问道，“送来了几个？”
　　“四个。”钱管家的两腿已经忍不住哆嗦起来，就怕赵抗真的把自己给砍了，看他现在的样子可能性似乎不小……
　　“将他们四个都叫来这里，我有话要问他们。”赵抗冷言道。
　　很快那四个小太监都来到了书房，赵抗看了一下，不但都生得眉清目秀，而且体质似乎也都不错，能干重活，年纪都是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赵抗心中更是恼怒，这样不错的少年一下子就废掉了四个……
　　没过多久，知州周自勉就来到了王府，他今年大概三十多岁，看上去老成干练。他此时也看出赵抗心中有火，又见那四个他送来的太监站在这里，自认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王爷，若是对这些太监还不满意的话，下官这就去再选一批。”
　　“周自勉，你可知罪？”赵抗站起身来，厉声说道。
　　“下官不知所犯何罪。”周自勉脑子灵活，这时已经看出赵抗如果只是对小太监不满意的话，绝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可他还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时候叫你选太监送来的！”赵抗喝问道。
　　“这……王爷是亲王啊，哪有亲王王府没有太监的？等日后王府里有了女眷，那时没有太监多有不便……”周自勉这时已经明白赵抗发火的原因，可是他实在是不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王府需不需要太监，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擅自作主，依律该当何罪啊？”赵抗这时看上去火气已经稍稍收敛。
　　“可大可小，最重的是作为伪传王命处理，斩立决……”说到这里周自勉也忍不住战栗起来，如今好不容易才出了头，他可不想死。
　　“你先起来吧，出现这种事我也要负一定责任，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我这里和大宋治下的不同。你要记住，王府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我什么时候成婚也与你没关系，你管好你该管的事就行了。”赵抗语气稍缓，转头对那四个小太监问道，“你们是为何净身的，有没人强迫你们？”
　　其中一个开口答道，“没人强迫我们，我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赵抗不信道，“做太监有什么好，还自愿？”
　　“因为王爷进了海州，小人家里才分到了土地，所以这次有报恩的机会小人就自愿来了……”那个小太监低头答道。
　　“你们家中还有兄弟吗？”赵抗听到这些，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那人继续答道，其他三人也都作了回答，全都有兄弟在家，赵抗听到后略松一口气。
　　“我这里是不需要太监的……”赵抗这话一出，那四个小太监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净身后的男人说到底还是被人看不起的，他们自愿净身除了报恩外也有谋个出身的想法，如今要是赵抗赶走他们，那就真是欲哭无泪了。于是很快四人便全部拼命磕起头来，“王爷，求求您留下我们吧！”
　　“我也知道，你们现在这样子回去要被人笑话，这样吧，你们愿意从军吗？”赵抗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多谢王爷！可是我们都不会武艺啊！”四人听后又是欢喜又是忧虑。
　　“不会可以学嘛，我过会写套心法给你们，你们自己好好练习，三个月后我会检查，若练得不好的就回家去！”赵抗又把目光转向周自勉，“周大人，记住我说的话，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知道该受什么处罚的！”
　　赵抗这话语气并不严厉，声音也很轻柔，但周自勉听在耳中却有毛骨悚然之感，当下连声答应。
　　“还有，这件事我很对不起他们的家人，我给你写张字条，你从王府库房那里支取四百金币，每家一百枚以示歉意。”赵抗的语气很平淡，但周自勉根本不敢作任何质疑，立即出去照办了。
　　等周自勉走后，赵抗便把上次记住的葵花神功心法教给了那四个小太监。就这样，后来近卫师里便多了四个不男不女的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现状
　　次日，赵抗便来到居鹏的住处，向他了解这四个月中组织的发展状况，居鹏便一件件讲述了出来。这四个月内，除了常规训练外，还多次率军攻击周边州县，以抢掠财货、掳掠人口，如今距离海州三百里范围内金军所有的屯兵点已经全部被扫平，累计歼灭与俘虏金军（含“汉军”）总计三万多，“签军”汉兵近十万人，听到这里赵抗郁闷道，“怎么汉奸就这么多呢？”
　　居鹏无奈地笑了笑，开解道，“不过反过来想，他们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兵员啊，当然，都还需要严格训练。现在我们的这一带的陆军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五万，而且就连其中的五万普通工兵，其实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有这么多的兵力，我准备让其中的工兵先行屯田。这样，三到五年后，粮草充足，训练也告完成，我们便可以一鼓作气，收复全部失地。现在海州城墙已经按照殿下当初的吩咐一直延展到了海边，现在海州已经成为了背靠大海的坚城。有海军的支持，即使有十万金军精锐来打海州，我们也不用担心！唯一的隐忧就是城墙实在太低矮了，等那些民夫这次休息结束后，我会让他们尽快加高。”
　　赵抗听到也笑了起来，“不过还是小心点好，万一草原部族与金人暂时和好的话那就麻烦了，毕竟他们可都是胡人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工匠和一部分百姓送往台湾或琉球比较好。”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等小抗你走后我就去布置。”居鹏想了一下也觉得还是慎重点好，基本上认同了赵抗的想法，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事，“我将近卫师进行了整编，小抗你不会怪我吧。”
　　“说来听听。”赵抗淡然道。
　　“目前近卫师总人数达到了三万多人，也是一样按三分制配备，不过近卫师都是精选出的，即使是其中的普通工兵，都有相当的战斗力。另外，小抗你对骑兵还是缺乏了解，如果不能做到一人多骑，骑兵的持续力是非常差的。所以我给近卫师骑兵团每人配备了两匹战马，有近三千人，而其他的骑兵就只剩下斥候了，大约有五千多人。”居鹏详细地进行了解释。
　　赵抗对此很是欣喜，尤其是那些本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斥候这些时间来一直加强战技训练，如今的战斗力已经大大增强，几次碰到金军斥候时都是大胜而回。而正式的骑兵虽然只剩下近卫师的骑兵团这一支部队，但这三千人中每个人都至少具有“巨力”、“精准”、“敏捷”、“骑术”、“耐力”这五种称号中的两个，战斗力之强可想而知。至于当初为大胜立下首功的“夜视”分队，如今也进行了重编，组成了两个专门用于夜袭的特殊营级建制并入近卫师的两个步兵团中，今后仍将继续令金军寝食难安。
　　居鹏放下心来，接着说道，“现在近卫师的战斗力已经相当于十万大军，特别是其中的骑兵团，不考虑默契因素的话，战斗力甚至超过了我当年‘背廆军’中的骑兵。他们的单兵素质实在是太强了，个个都能使用二石以上的强弓，如果是巷战或小规模野战中优势就更大。在小抗你当初那几项训练的基础上，我又对他们进行了疲劳作战训练，现在这支军队就算连续作战一日一夜，战力也不会明显减退。”
　　居鹏这段话说完后，赵抗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对了，大帅，军队中有没冒出一些良将的苗子？”。
　　“有几个，孙大鹏是不错的猛将，而且治军严谨，不愧是吴璘带出来的；不过我更看重那个个叫郑南臣的年轻人，性格冷静，大局观强。现在他已经是团长了，他那个团是全军中战胜后损失最小的，但打起硬仗来也毫不逊色。对了，他还不是近卫师的成员，这就更难得了，假以时日，他的成就不可限量，甚至超过我也不是不可能的。”居鹏说起来也兴奋不已，“不过就目前来说，最强的还应该是孙磐，他的斩首数都快满五百了，士兵们甚至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战神’。而他的统率力也很强，经常能以少胜多，我现在已经让他暂代近卫师的师长了。”
　　看到自己当初看好的将才如今同样得到了居鹏的认可，赵抗自然很是欣慰，不过也有些失望，因为并没有冒出新的将才。但这也没办法，按照赵军的军规，职务得一点点升上来，现在的话还太早了。由于私人感情的关系，赵抗显然最关心孙磐的事，“对了，我这次回来没看到孙磐，他到哪儿去了？”
　　“由于附近都被我们清光了，所以几天前我派他率领一个团去打亳州，应该很快就可以得胜归来了。别担心，他带的可是近卫师的一个团，战斗力强得很，而且还有两个工兵团随行，兵力上万，不是亳州的那些‘签军’守兵可以抵挡的。”居鹏笑着答道。
　　“这倒也是……”赵抗也觉得是这样，可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对了，大帅，床弩的制作工艺，老头肯放手了吗？”赵抗很突兀地问道。
　　“皇上还是不同意，也许是他已经发觉，组织开始脱离他的控制了。”居鹏苦笑着说道。
　　“是啊，这床弩要是也落到我们手里，老头可能要睡不着觉了。那可是能打到一里多外的啊，如果加以适当的改造，甚至能击沉战船，还可以用来攻城。但不管怎样，床弩的制造工艺我们一定要搞到手。标准化制度推广后，机械的造价会大幅度降低，那时床弩的价值就更大。大帅，现在搞到制作床弩的工匠名单没有？这些东西还是明着调查比较好。”赵抗目光坚定地说道。
　　“这个早就有了，难道你想……？”居鹏惊疑不定地问道。
　　“很好，将名单给我，就是绑也要将他们绑到台湾去！先绑走他们的家人，不怕他们不听话！还有神臂弓与那个新出的焦炭的制作工艺也要一并搞到。”赵抗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唉，如果没其他办法的话，也只能这样了。”居鹏知道如果这样做，很可能会与南宋朝廷撕破脸皮，但随着组织的迅速壮大，裂痕已经开始出现了，如果真要破裂，那就算怎么委曲求全也没有用。反正现在大的趋势已经形成，只要不出大的变故，应该没人可以阻止组织完成她的使命了。居鹏虽然是忠臣，但若可以既不用反叛朝廷又能光复失地，即使与朝廷有点摩擦，在他看来还是能够接受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后一面
　　“大帅，如果现在不太忙的话，我想请你给一个人讲课，怎么样？”赵抗试探性地询问道。
　　“哦？是什么让小王爷你如此重视？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居鹏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就下午吧，到时候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其实也是要大帅你帮我看一下，她适不适合为将。”赵抗说完便匆匆告辞了，下面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忙了。
　　回到王府后，赵抗午饭才吃了一半，就听见大门外面吵嚷声响若惊雷，“去看看，门外出了什么事？”
　　“禀王爷，门外有几百名官兵将王府围住了，说有急事求见王爷。小的要他们先等您吃完再说，可他们根本不听，还说再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砸门了！”钱管家自从成为王府总管，不觉有些狐假虎威起来，这次居然被些大头兵给冲撞了，脸上不禁有些愤愤之意。
　　“难道军中出事了？以大帅的能力，不应该啊？”赵抗虽然心中纳闷，但是面色依旧从容，“既然是急事，我就出去看一下吧，这饭等会吃也不急。”
　　“王爷，请你救救师长吧！”一见赵抗出门，那些官兵脸上悲喜交集，一个个泣不成声。
　　“这是……孙磐？”赵抗看到担架上那具血肉模糊的人体，惊愕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孙磐可是刀枪不入的，怎么会伤成这样？”。不过虽然震惊，赵抗还是强自镇定，立即检查起孙磐的伤势来。
　　而那队官兵中领头的那位则带着哭腔简要说明了孙磐受伤的经过：孙磐此次率军进攻亳州，开始阶段非常顺利，只牺牲了一百多名战士就攻下了亳州府城。意犹未尽的孙磐并不满足于这样的战果，便分兵扫平亳州治下诸县，其中他亲自率领二千多人进攻谯县，大家都以为十拿九稳。谁知道谯县知县辛赞智计过人，竟然在城防上虚留破绽，孙磐虽然也想到可能是假破绽，但是一个县城总共才有多少兵马？就算全都埋伏下来，以孙磐的武功也没什么好怕的。而只要他一登城，胜负就会立即见分晓。可是大家谁都没想到，辛赞的埋伏不是兵，而是二十多个震天雷……
　　孙磐的轻功不行，等到他听到引线燃烧声的时候，再想退开已经来不及了。等到山崩地裂似的爆炸声停息之后，孙磐和先行登城的那二十多名勇士全都被笼罩在了硝烟之中。
　　所谓震天雷就是金人对“霹雳炮”的叫法，一个震天雷里面就塞了几十斤的火药，二十多个一起爆炸，就算是铁人也能炸碎了。孙磐再怎么刀枪不入，终究是人生肉长的，等到硝烟散去之后，他虽然仍能站住，但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就在大家准备立即撤军带孙磐回海州医治的时候，那个血人却怒吼道，“我军自随大王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岂能受阻于这座小小的县城？全军进攻，不下此城，誓不回师！”
　　眼见主将如此奋不顾身，赵军将士无不勇气倍增。而辛赞虽然智谋出众，但无奈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是不可能完全靠智慧来弥补的，没过一炷香的时间，谯县县城就被攻破了，而辛赞全家都被擒获。
　　这一仗赵军虽然折去五十多名勇士，也算是大获全胜了，可就在大家兴奋地向孙磐报喜时，他却倒下了……
　　原来，孙磐身上光是炸伤就已经相当严重了，军医在为他检查时还发现震天雷里装填的铁砂竟然是淬毒的。但是当时赵军已经发动总攻，如果中途撤军的话，会增加很多无谓的伤亡，所以孙磐命令军医不可以透露他的真实伤势。而等到战胜的消息一传来，孙磐心里放松下来，便一直昏迷到现在。于是当时军中的一百多名斥候立即承担了将孙磐火速送回海州的任务，而其他人等则因为要打扫战场和清理战利品的缘故，要晚上一两天。
　　“王爷，怎么样？您的医术通神，一定有办法的！”那些官兵一脸期待地看着赵抗，他们多么希望这个男人能够再一次地创造奇迹。
　　可是赵抗终究不是神，只见他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光是外伤就已经足以致命，而且还中了毒，又拖了这么久。其实能撑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些官兵听到这个噩耗，全都泣不成声。孙磐虽然性子有点偏激，但却非常平易近人，在士兵面前毫无将军的架子；虽然常常带着手下出奇冒险，但是孙磐所部的战功那也是明摆着的，大家无不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心内的感激就不用说了；更重要的是，孙磐战无不胜的表现使其成为了近卫师官兵心中战神的化身和心灵的支柱，现在他一死，大家都感觉失去了精神上的依靠，安能不悲？
　　这些士兵们哭没什么好奇怪的，可一位细心的伍长却发现，印象中从未流泪的赵抗此时竟也是满脸悲伤，眼角居然也有泪痕！
　　赵抗原以为自己和孙磐之间只有着承诺的维系，两人不过是合作的关系而已。但是，彼此共享秘密的两人，在内心深处早就将对方视作了真正的朋友，而起兵之后两人共同浴血奋战，这份感情便变得愈加醇厚，所以孙磐才能总是第一个领会赵抗的意图并出色地达成。但是两人都是怯于表达感情的类型，要不是现在生离死别，只怕他们自己也察觉不到。赵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喃喃道，“这就是悲伤的感觉吗？”
　　“明天那姓辛的就该押回来了，到那时我们就杀了他全家为你报仇！”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已经一动不动的孙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这句话立刻激起了大家的共鸣，“杀光他全家，为师长报仇！”
　　赵抗明知道官兵们的这个想法是违犯军法的，但他却出奇地没有出言喝止，也许在他心中，也存有同样的念头，只是碍于身份，说不出口吧！
　　“不……不要去……”一直昏迷不醒的孙磐这时却突然醒了过来，官兵们一片欢腾。但赵抗却知道孙磐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但脸上还是挤出欣慰的笑容，轻声道，“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放心，你会没事的。”
　　虽然已经无法看清孙磐的表情，但他那自嘲的语气大家都听得出来，“别骗我了，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很快我就能见到死去的家人，其实死也许是很不错的事呢。”
　　“师长！”官兵们很快又哭成一团。而赵抗也终于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扑到孙磐身上痛哭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星陨落
　　“不要哭，一哭就更像女孩子了……”孙磐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勉力想伸出手来为赵抗擦拭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赵抗连忙抓起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象征性地擦了几下，强笑着反击道，“你再乱开玩笑的话，我就找女人把你的童子功给废了！”
　　此时的官兵们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所说的话是多么荒诞不经。而孙磐则露出想要抽回手的意思，“我现在太脏了，你不要勉强……”孙磐对赵抗的洁癖可是印象深刻，现在他满身污血，赵抗居然没有半点厌恶之意，实在难得。
　　赵抗却紧紧抓住孙磐那只又脏又臭的粗糙大手不肯松开，似乎很怕一放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大概是感觉到死亡的迫近，孙磐勉力压住激荡的情感，果断地切回了正题，“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王爷你答应我两件事。”
　　赵抗这时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只是不住地点头。
　　“你们这些小崽子，也给我听好了！”孙磐的声音虽然已经有气无力，但在那些官兵们听来却如同萦绕在耳边一样。
　　“第一，不要伤害那个知县的亲友，为了出一时之气而破坏军法的威严，太不值得了。如果你们敢乱来，我就算做了鬼，也不会原谅！”孙磐的语气渐渐急促起来，看到大家都点了头他才坚持下去说道，“你们都散了吧，下面的话我只想对王爷一个人说……”
　　虎虽垂死，余威尚存，那些官兵不敢违逆，都远远地散开了。而这时孙磐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骂道，“要被这些小崽子们听到，不知道会乱传成什么样子……”
　　赵抗以为孙磐是要重提那个承诺，连忙抢先说道，“你放心吧，我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谁知孙磐却叹息道，“那个承诺……忘了它吧！弑君的恶名会让你四面楚歌，而且还多一条六亲不认。我不想因为那已经无主的仇恨，而令你痛苦终生。答应我，忘了它吧！”
　　“那不可能，你可以放弃承诺，但我不会！何况他既然该死，那么就必须死！我痛苦是我的事，他该死是他的事！”谁知赵抗却并未借着这个台阶扔掉那个大包袱，反而更加坚持。
　　“这又何苦呢？”孙磐黯淡无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之意，不过很快他又释然，“随便你吧，要不这样的话，反倒不像你了……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高攀，其实我早就将你看成了我的小弟弟……”
　　“怎么会？我也早就把你看成了我的大哥……大哥！”赵抗发现孙磐的眼睑合上，以为他终于死了，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谁知这时孙磐却又睁开了眼睛，“其实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练了童子功，你可千万别学我。以后有好的女人就都收了吧，反正以你的身份，弄些三宫六院什么的很正常……”
　　赵抗顿时哭笑不得，报复似的一拳打在孙磐身上，“妈的，你这混蛋竟敢耍我！”
　　而这时孙磐却又没了声息，赵抗希翼着刚才的一幕重演，可他却感到孙磐的手越来越冷，这才确定孙磐已经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赵抗知道，孙磐死前故弄玄虚是为了冲淡他死后压抑的气氛，以免赵抗过度难过。可是赵抗明白了这一点后，心中更是欲哭无泪。
　　虽然孙磐功勋卓著，但是以现在的条件，他的丧事只能草草了事，不过有居鹏这位天下第一名将和和可能已是天下第一高手的江晨星到场，也算是死有哀荣。但对于他来说，应该还是赵抗这个“小兄弟”更重要一些吧？
　　“大哥，你放心吧，用不了几年，我们就会打回开封，将你的骨灰葬回故乡！”赵抗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孙磐的葬礼刚一结束，赵抗就立即处理其与之相关的事宜。第一件事，便是近卫师的参战官兵由于未能阻止主将亲自出战，依照军法，全体扣除相应功勋。由于孙磐的死令大家悲痛万分，大家都不想再次出现这样的惨剧，所以这次处罚显得波澜不惊。
　　而第二件事，自然就是那位被抓的辛知县了，他不但为金人办事，而且还在赵军进攻时负隅顽抗，按照赵军的军法，辛赞将被作为汉奸处死，而家人则将被贬为奴隶。本来此事应该就此结束的，谁知宣判下来之后，辛家人大喊冤枉，据他们说，辛赞为金国效力是为了保护家人，不得已而为之，而且他是身在金营心在宋，一直在暗中搜集相关情报，只要南宋北伐打到谯县，他便会主动献城。在他们看来，这次孙磐的死纯属误会，主要是赵军没有以南宋朝廷的名义出兵所致，辛赞是无罪的。这样一来，赵抗倒是来了点兴趣，亲自提审这位辛知县。
　　说起来辛赞也是后悔不已，他一心想找机会重归大宋，没想到却因为误会而成了阶下囚，真可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赵军虽然已经相当精锐，但是装备上还是良莠不齐，近卫师的兵器装备虽然有优先权，但也是万国牌，有吴璘当初赠卖的南宋制式装备，但更多的是缴获的金军装备，甚至还有少数是下山前第一次战斗中缴获的西夏装备。再加上赵军虽然经过居鹏的整顿，但是蝗群战术的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亳州府城和其他几个县的府库以及富户的家产都被一扫而空，也难怪辛赞会将他们误认为流寇了。
　　赵抗封王的事情颇具戏剧化，所以在士林中的影响相当大，但是辛赞见到传闻中的赵王竟然如此年轻，还是有些吃惊。赵抗也没多话，直接将海州的法律和赵军的军法扔给他看，“现在你觉得你有没有罪呢？”
　　辛赞一下子懵了，他没想到赵抗居然有一套自己的法令系统，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足以令人动容。按照赵军的军法，辛赞自然是死路一条，但在辛赞看来，就算赵抗是外放的亲王，也没有权力自己制定法律，所以辛赞根本不承认这些法令的效力。
　　赵抗听到辛赞的指斥后只是淡然一笑，“律法要得以执行，靠的不是那所谓的正统名分，而是靠实力！我再怎么没资格，也比那些金人有资格吧，但他们制定的混蛋律法，你们这些人不是照样执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毒舌（上）
　　辛赞登时哑口无言，良久才反击道，“殿下以胡虏自比，这是自甘堕落！”
　　“总比你们这些为了胡人卖命的汉奸要强。”赵抗不屑道，“你还别不服气，在我看来，异族入侵时，奋战到死的是真正的勇士；如果打不过或者没信心，逃跑也不失为一种选择，至少敌人无法因此变得更强；但是如果投降敌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全部都是汉奸！”
　　辛赞刚要说的一句话立刻又被噎在喉咙里了……
　　“当然，汉奸也未必就该死。”赵抗倒是主动为辛赞解了困，“这样吧，如果依照律法，你是必死无疑的，不过我们这律法本就没有成熟，拿来做依据，谅你也不会心服。所以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有不该死的理由，并且足以说服我的话，你便可以活下去，你的家人也不用成为奴隶。”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辛赞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出，几乎就想现在干脆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想到家人，辛赞不得不强忍屈辱逐一进行申辩。辛赞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他当初在金国出仕也是因为家人受到胁迫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保全家人而为敌人效力是无罪的罗？”赵抗冷笑道。
　　“于法有罪，于情可恕。”这是辛赞的心声，事实上他虽然身为谯县知县，却一直引以为耻。
　　“于情我不管，反正你有罪就是了，没错吧。”赵抗总结道，“你不服？为家人而屈服，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成为金人的帮凶，他们杀了敢于抵抗的勇士，该不该死？如果你的那个于情可恕是对的话，岂不是在说那些抵抗的勇士反而该死吗？还有一种情况虽然稍好一些，但本质却是一样的，成为金人的官吏或是百姓，为其创造财富，这些财富最后都会变成金人的刀枪箭矢，一样会杀死那些本就不多的勇士！你们不该死，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这……”辛赞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但最后他还是只能颓然叹气，“罪臣的确该死，可是罪臣在担任谯县知县期间，勤恳清廉，在当地有口皆碑，殿下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当地的百姓。”
　　“是啊，你是个负责的知县，甚至连震天雷中的铁砂都淬了毒，这是何等的尽职尽责啊！但是，这一点却是你更该死的理由。”赵抗又冷笑了一声，“如果你是个贪官，搞得当地民不聊生，百姓活不下去，必然会揭竿而起，金国的统治就算不致动摇，也会受到损害，那将来北伐的难度就会减小很多。而你将这地方治理得越好，当地百姓便越没反抗的动力，甚至还会对金人的统治心生感激，我们什么年代才能收复失地？”
　　赵抗这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却难以辩驳，辛赞的身子一时之间有些摇摇欲坠。辛赞勉强吐出几个字，表示自己一直在暗中为南宋北伐搜集情报，而如果南宋挥军北伐的话，他也一定会主动开城迎接王师的。
　　谁知赵抗听后眼神却变得更加不屑一顾了，“看来我一开始还太高看你了，其实你也不过就是一个伪君子罢了！”
　　“你！”辛赞只觉怒气填胸，无处发泄，“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几乎就要倒在地上。
　　“怎么？你不服吗？”赵抗冷哼了一声，“你的那些所谓功劳，只有等到大宋北伐时才能派上用场，而在此之前，你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你们将希望寄托在皇上和朝廷身上，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连你们这些直接受到金人奴役的人自己都不愿付出代价，那么为什么皇帝要为你付出呢？他就算收复了失地，也就是面子上好看一点而已，那时北方战乱方休，亟需休养生息，不但不能从中获得利益，反而要大笔地投入，对他来说有害无益，难道他是傻子？”
　　“可是皇上对天下万民有责任和义务！”辛赞不服道。
　　“有付出才有回报，义务是相互的，沦陷区百姓向朝廷纳税了吗？没有，不但没有，他们还养壮了敌人！那么凭什么要朝廷为他们拼死拼活？当初岳家军北伐节节顺利，为什么要被召回？还不是因为粮草问题？如果当时北方的百姓能够拿出实质性的支持，比如钱粮和兵员，而不只是敲锣打鼓表示欢迎，朝廷会下令班师吗？如果真的直捣黄龙，而不能就地获得补给的话，后勤压力得大到什么程度？当时还没打到开封，才不到五分之一的纵深而已，增收赋税的行为就已经令南方盗匪四起，如果真的打到燕京城呢？江南的百姓可是都交了税的，难道要牺牲他们的利益，去救什么都没付出的中原百姓吗？”赵抗说到这已经很郁闷了，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地为赵构辩护起来，这真是令人不敢想象。于是赵抗立即提前进行了总结，“不过话说回来，南北方都是汉人，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但是，欲要人助必先自助，就靠坐在那干等，可没谁愿意做那个冤大头的！”
　　辛赞已经无法证明自己无罪，他只是下意识地辩驳道，“殿下请不要无视我们北方的百万抗金义军！”
　　“百万义军？名声是不小，可效果在哪儿呢？百万啊！吼一声都可以排山倒海了，可金人该南下还是照样南下，他们可有半点实质性的影响？注意，是实质性的！”赵抗今天其实完全没必要与辛赞辩论，但是他想藉此了解像辛赞这种有实际工作能力的文人，这对他确定下一步的方针政策非常重要，结果令他颇为失望，看来还是得靠自己培养的新人。
　　辛赞只觉得头晕眼花，他现在只希望保留下最后的尊严，证明他不是伪君子，可赵抗冰冷的话语就如同钢刀一样，将他的希望彻底粉碎。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说你是伪君子吧。你明明增强了金国的国力，这在实质上已经损害了大宋的利益。但是你又做着那些不用付出代价的内线工作，反正就算被发现了，金人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因为你看的那些都记在脑子里，他们没有证据。但是有这些在，就可以证明你仍然心怀故国，再加上现在世风日下，矮子里面拔将军，你也可以算是个仁人志士了。这样一来，你既不用抛头颅洒热血，让家人太太平平地生活下去，又可以得享清名，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够巧妙的啊！”赵抗开始做总结性发言了，“你这难道不是虚伪吗？难道我不能说你是伪君子吗？你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到，但内心深处你的确就是这样人。比起你们这些伪君子，我倒是觉得那些投降派要可爱那么一丁点儿，他们虽然是小人，却可以轻易看清真面目！”


第一百三十八章 毒舌（下）
　　辛赞的眼神已经彻底黯淡无光，就好像死了一样，好在赵抗接下来的语气婉转了很多，“其实，我也理解你的想法，都说没有国，哪有家，其实恰恰相反，是没有家，哪有国。如果一个人连家都不爱，又怎么可能爱国呢？”
　　辛赞似乎回复了一些，可是现在他更加迷糊了，赵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们遗漏了一点，就算你们为金人做猪做狗，你们亲人的安危依然掌握在人家的手里，他如果一时不高兴，照样可以杀掉他们，你能救得了吗？”赵抗的语气转冷，“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可信赖的。而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心软和感恩上面，那是愚蠢透顶。当初两个老皇帝要不是犯了这样的错误，怎么会有靖康之乱？何况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之所以会选择用家人来胁迫你们就范，就是吃准了你们的这一心理。在这种投鼠忌器的情况下，你们的家庭不但成了包袱，而且你们也丧失了救回他们的可能。你有没有这样想过，如果每个人在家人被擒的情况下，不但不理威胁，反而努力救人的话，会怎么样呢？”
　　这段话如一声，将辛赞震醒过来，只见他喃喃地自语道，“若是那样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留得下来了……不对，要是这样的话，家人没了奇货可居的价值，反而要安全得多！”
　　“所以啊，你们的行为，看似是救了他们，但从群体的概念上看，其实是害了他们啊！再说了，苟延残喘，如同猪狗一样地活下去，真的好吗？”赵抗叹息道。
　　“我错了！我的确该死！”辛赞泪流满面，语音哽咽。
　　等到辛赞稍稍平静下来，赵抗才又问道，“辛大人，我想知道，你们这些沦陷区的士子对异族统治是怎么看的？是不是认为只要他们心幕汉化，崇尚儒学，那么他们与汉人皇帝也没多大差别，是这样吗？”
　　辛赞点点头，“虽然在下不敢苟同，但是大多数汉臣都是这样想的。”
　　“大错特错！”赵抗冷哼了一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不但不是我赵家一家的天下，同样也不是你们文人士大夫们的天下，它是天下所有黎民百姓的天下！女真人心幕汉化，崇孔敬儒是没错，但是对汉人的歧视和压迫仍然无处不在，对黎民百姓来说，只是在惨死和苟活之间取舍而已。你们文人士大夫只要能够获得原有的特权，继续踩在平民百姓身上，便对异族统治者感恩戴德，不觉得可耻吗？当然你不是这样的人，先前我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引出你的心里话而已。”
　　虽然赵抗如此说，但辛赞依然感到羞愧难当，不过辛赞也很迷惑，“以殿下的想法治理天下，恐怕从古到今都没有一位君王可以比拟，但是您却让部下肆意抢掠百姓，这又怎么解释？难道说您只不过是一个口是心非之人吗？”
　　“作为领导者，所要考虑的是长远和深层次的利益，如果只考虑眼前和表面的东西，这君主岂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了？”赵抗沉声道，“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派兵抢掠他们，一方面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以对抗金军。另一方面，是为了逼他们抗金，因为他们失去财富之后，便不得不依靠我。在抗金的战争中，虽然短时期内他们可能会有些伤亡，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只要除去了大敌，将来他们的子孙后代便不用再过猪狗不如的悲惨生活。可是人的天性是怕死的，我们大宋的民风又过于注重实利而轻视尊严，我只有这么做。我知道你要说慢慢收买民心也一样可以，但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你老实说，如果没有我这股新势力的话，北方有希望光复吗？”
　　辛赞沉思了一会，“如果大宋连续出两代能力在金帝之上的明主，再加上一些良臣名将，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说得倒轻松，你自己想想历史吧，除了开国时期，有多少时期符合你的条件？”赵抗冷笑道。
　　辛赞这才意识到，他们这些有志恢复的人其实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小概率事件上了，但他还是强辩道，“殿下乃皇上的独生子，将来继承大统应无悬念，以您的英明神武，即使走正道，也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毕竟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想得倒挺美，且不说人有旦夕祸福，我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好运上。再说我若真当了大宋皇帝，只怕我这辈子都无法直捣黄龙了，如今整个大宋从内到外都是纸醉金迷，要扭转风气谈何容易，我毕竟不是神。何况老……父皇春秋正盛，等上几十年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你还指望我再生个更厉害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历朝之中我们大宋的皇室是人丁最单薄的，何况还有那万恶的嫡长子继承制，想连续出明君，还不如等天上下冰雹将金人都砸死，可能还要现实一点！”赵抗眼神一冷，“何况就算打败金人，你以为问题就全解决了吗？错了，草原上的部族将会成为更大的威胁！”
　　“原来您竟然希望将这亘古未有的伟业，全部在您手中完成，难怪您要用这种方法了……”辛赞也不免有些唏嘘，“可是殿下您应该知道，这样做的人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而就算您成功了，只怕青史上也只会留下您恶贯满盈的名声……”
　　“我知道，小民逐利，士子逐名，而我所追求的是要建立一个理想的社会，也许我是错的，也许我会身败名裂，但我只要做了，便不会后悔！”赵抗神色毅然，本来略显幼稚的脸上竟显现出睥睨天下的神采。
　　辛赞一时战战兢兢，不自觉地匍匐于地。
　　“想知道我理想中的社会是什么样的吗？就告诉你吧，反正你终究还是要死的……”赵抗虽然已经有些欣赏辛赞，但却不可能为了他而有法不依，“其实我并不在意统治者本身是什么民族，比如隋唐皇帝都带有很重的胡人血统，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我绝不能容忍文明程度低下的民族统治文明程度高的民族，更不能容忍对不同民族区别对待的政策。即使因条件不许可，在短时间内必须实行，也只能是我们汉人地位在其他民族之上，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总比那些出卖本族利益献媚于人的好。何况，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排斥其他民族的能人进入最上层的可能，当然，出于安全考虑，部门方面会有些限制。”


第一百三十九章 梦想
　　“我想要的社会，也许在你们看来并不怎么美好，但却是我毕生的心愿。”赵抗并没乱说，这个念头在他加入组织之前就已经产生了，加入组织之后只是将实践范围进一步拓展而已。
　　“在我的梦中，人民可以自由地议论国事，品评高层，而不会受到惩罚，只有散布谣言者例外；在我的梦中，虽然地位仍有高下之分，但即使是最底层的民众也可以昂首面对天子；在我的梦中，只要一个人没有伤害他人，不管他做了什么，都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在我的梦中，只要粮食总量足够，便不会有人饿死；在我的梦中，女人的生命具有和男人同等的价值，而不会再被当成男人的附属物；在我的梦中，只要没有害死人命，无论过错多大，都罪不至死，因为一旦死去，便无法再活；在我的梦中，人的职务与地位都要依靠努力与冒险来获得，而不能依靠自己的出身……”说到这里赵抗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希望，皇帝都得选出，但至少现在来看，不太现实，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做到。至于现在，我将努力取消嫡长子继承制，而从所有直系皇族中选贤。”
　　辛赞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年纪还没他已故儿子大的少年，竟然筹划着改变世界的宏图大志。虽然辛赞不能全部理解，也并不太看好赵抗的未来，但也不禁为之感动。如今世风日下，心中还有理想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很抱歉，虽然现在有些欣赏你了，但你还是必须死的……”赵抗长叹道，“首先，依照法令，你已经犯了死罪，而且这部分法令我并不想改动。为敌人做事、杀害我军将士、面对我军的进攻时你是被俘而不是未战即降，这三点你全部满足，即使是我也无法赦免；其次，我军大将死在你的手上，若不杀你，军心不安；最后，此人与我亲若兄弟，我若不杀你，又如何面对他呢？你现在可还有不服的吗？”
　　辛赞低首泣道，“罪臣早知必死，但是罪臣的家人是无辜的，请殿下开恩！”
　　“也算不上多么无辜，至少你当初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他们都是受益者，所以法外开恩是不可能的。但是，看在你的面上，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帮帮他们，我还是做得到的。”赵抗脸上微现暖意，“虽然还是奴隶，但奴隶之间也有很大区别，以女人为例，有卖身的奴隶，有洗衣缝补的奴隶，也有绣花针织的奴隶。你还是不放心？这样吧，我就做下好人，等宣判后我自己出钱为他们赎身除去奴籍，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你可不能再得寸进尺！”
　　辛赞现在已经意识到赵抗其实心地是很善良的，只不过对于原则问题过于坚持了，而公私又分得太开，所以一般人难以接受罢了。想明白这一点后，辛赞大胆恳求，“罪臣斗胆，还有一事恳求，罪臣的孙儿坦夫年方四岁，因父母早亡，一直由罪臣代为抚养教育。如今罪臣即将赴死，请殿下妥善安置，罪臣纵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四岁啊，正好千鹤一个小孩也挺孤单的，跟她做个伴吧。”赵抗沉吟道，“那我收他做义子好了，你可以放心了吧，无论学文还是学武，甚至学医我都可以找到最好的老师。”
　　“这……”辛赞可不像赵抗想得这么简单，他想当然地认为赵抗将自己孙子带在身边，是为了便于监视，以防他长大后报仇。不过待在赵抗身边，对孙子的成长也确实最为有利，而且不必担心受人欺负，再说赵抗既然说出这话，他这个待罪之身也不敢拒绝。可是辛赞知道孙子虽然年幼，却已经极富血性，搞不好将来真的会试图杀赵抗为自己报仇的，于是他便请求赵抗让他自尽，以瞒过孙子。
　　“不行。”赵抗很干脆地拒绝了，“明证典刑是为了威慑活着的人，如果像你说的这样秘密处死，还有什么作用？那还不如不杀你！”
　　辛赞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便又请求在临死前见孙子一面，希望到时候孙子能听劝。赵抗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他对辛赞这个令他念念不忘的孙子也有些好奇了。没过多久，那个小孩就被从关押的地方带了过来，赵抗仔细地上下端详了一番，只见这个小孩虽然生得虎头虎脑，却很明显体弱多病。不过他倒是练武的好料子，估计只要勤加练习，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虽然这个娃娃体弱力小，脾气却大得很，那个将他带来的牢头可吃了不少苦，手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看来你为这个小家伙吃了不少苦头，这样吧，我写张字条，你去找钱管家领十贯药费吧。”赵抗对那牢头说道。
　　“多谢王爷恩典！”那个牢头立刻转嗔为喜，连皮都没破就拿到了十贯钱，这可太划算了！
　　等到那个牢头喜滋滋地走后，祖孙俩才开始说话。而赵抗对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越看越是喜欢，虽然眼神凶了点，但现在可是乱世，太和善才更令人担心。不过赵抗这时突然想起一事，打断两人的话说道，“对了，将来坦夫的第一个儿子必须姓孙，那个因你而死的孙磐已然族灭，我怎么也得给他一个继承香火的后嗣才行。”
　　辛赞听后更是内疚，连最后的一点怨恨之意也随之散去，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赵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而辛赞祖孙俩却交流得很不顺利……
　　“不，爷爷，你这样的好人、好官，怎么会有罪呢？我不信，一定是有人害你！”小坦夫怒气冲天地叫嚷道。
　　“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了？”辛赞也急了，而赵抗赖在这不走，他在说话时有所顾忌，心情就更加急躁。就在他急怒之下就要一巴掌抡过去的时候，赵抗却伸手阻止了，“孩子还小，别打他。”
　　“坦夫，你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吗？”赵抗笑吟吟地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显然表现欲很强，立刻就如数家珍地将大禹治水的详细经过讲了一遍。其中对于舜帝杀其父而用大禹，以及“三过家门而不入”之类的典故，他更是讲得头头是道。
　　“很了不起啊！”赵抗摸了摸小坦夫的头，赞许道，“大禹的父亲是好人，没错吧？”
　　“嗯。”小孩点了点头。
　　“舜帝自然也是好人，对吗？”赵抗继续问道。


第一百四十章 哄小孩
　　“嗯。”小孩又点了点头。而这时他爷爷洞若观火，已经猜出了赵抗的用意，“高啊！看来我可以安心地去了……”
　　“那么你觉得舜帝杀死大禹的父亲，对不对呢？”赵抗继续诱导道，虽然他也觉得这样对付小孩有点缺德，但总比以后被烦要好得多。
　　“大禹的父亲虽然是好人，但是事情没做好就有罪，有罪就该受罚，所以舜帝杀死大禹的父亲，是对的。”小孩的善恶观念很单纯，看他现在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了。
　　赵抗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也很有做奸臣的资质，不过已经开始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那么大禹接受舜帝的任命，为天下治理水患，却放弃了为父报仇，是不是很不孝啊？”
　　小孩一副“瞧你这么大都白活了，连大是大非都分不清”的神态，昂然道，“国事为重，私仇为轻，你连这都不懂吗？”
　　“你实在是太聪明了！”赵抗开心地拍拍小孩的脸蛋，顺手替他擦了擦流出的口水，才重新切回了正题，“有一个将军，他勇猛盖世，亲手杀掉的金兵就有近千人，你说他是不是英雄？”
　　“金兵都是禽兽，他当然是英雄。”小孩已经有些不屑于回答这些“低智商”的问题了，满脸不耐烦的样子。
　　“那么你爷爷害死了那位英雄，他有没有罪，该不该死呢？虽然这是误会引起的……”赵抗的最后一句话声音特别低。
　　“爷爷害死了英雄，他当然有罪，当然该死了。”小孩答完，不自觉地抓了抓头，感觉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对，但以他不满五岁的年纪，是不可能想明白的……
　　不管怎么样，辛赞总可以安心地去了，而且赵抗最后还给他留了个全尸，读书人对这一点还是挺看重的。辛赞的族人相当多，不过好在辛赞这一系就剩这孙子一根独苗了，要不然赵抗恐怕得被那亲戚关系烦死。值得一提的是，坦夫是那个小孩的表字，辛赞在被绞死之前为了讨个吉利，将他的表字改为幼安，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管如何，他对赵抗还是有着几分感激，因为收养一个孩子却不令其改姓，在当时是很难得的事，至于第一个重孙将要姓孙，就当是他还孙磐的命吧。如果陆仁在此，听到这个小孩的名字，一定会惊讶万分的，因为他名叫弃疾……
　　对赵抗收养义子一事，各人看法不一，但要说到最不满的，毫无疑问是赵抗收养的第一个小孩千鹤了。颇有心机的千鹤很自然地联想到，家里多了一个男孩之后，势必会分走赵抗对她的关爱。虽然赵抗解释说这是为了给她找个伴，但千鹤依然很不高兴，不过看到赵抗也隐隐有些要发火的迹象之后，她便又很快换上了笑脸问道，“父王，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啊，我好想靠自己的本事杀人啊！”
　　赵抗听得冷汗直冒，“这小丫头！但现在回头的话，又似乎太可惜了……”于是赵抗微笑着哄道，“你的天赋太好了，如果学普通的功夫就太浪费了，我现在在专门为你设计武功，但时间太短，目前只设想了一个轮廓。反正你还小，过几年再练也没关系。”
　　这时千鹤突然踌躇起来，“父王，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小丫头在动什么鬼心思？”赵抗也没把一个小孩的话放在心上，听后笑着说道，“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只要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肯定会原谅你的。”
　　“太好了！那我说啦，父王你别生气啊，其实我今年已经九岁了，当时说六岁是骗你们的……”千鹤一说完，眼珠就滴溜一转看赵抗有何反应。
　　“我说你个子怎么这么高呢！”赵抗叫道，随后故意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快说，为什么要骗我！”说完作势要打。
　　“年纪说小点容易引起你们的同情心，再说如果你们是坏人，这样也容易找机会逃跑……”千鹤老实坦白道，但看上去却反倒是有些得意。
　　“你还真是……”赵抗浅笑道，但脸色很快就严肃起来，“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要是以后你再敢骗我一次，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了！”
　　“我知道了，绝对绝对不会再骗你了！呃，开玩笑总可以吧……”千鹤说完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赵抗。
　　“真受不了你！”赵抗哭笑不得，摸了摸千鹤的小脑袋笑道。
　　“对了，父王你就把那想好的部分告诉我吧，再随便教点武功好了，其他的就让我自己来想吧！”千鹤用力地摇着赵抗的身子说道。
　　“就凭你？六岁的小娃娃？呃，是九岁……”赵抗瞪大眼睛看着千鹤。
　　“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强的，父王你不是常说这句话吗？”千鹤仰着头说道。
　　“这可不是儿戏，万一走火后果就严重了！”赵抗一直要亲自为千鹤设计武功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不能说出口的，不过现在的理由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我没见哪个父王身边的练武功练出问题啊！”千鹤的目光变得狐疑起来。
　　“那是因为她们练的时候有高手护法……”话一出口赵抗就知道说错了，他应该说“那是因为她们练的武功是精心设计好的，而不是像你这种中途不断修改的”才对……
　　“那就没问题了，我每次要改动时父王帮我护法就行了呗！”千鹤说着便笑了起来。
　　现在赵抗再也找不到借口了，只好将已完成的部分告诉千鹤，同时反复地对她强调，千万不能私自试练。
　　“知道了，知道了！”千鹤不耐烦地说道，此时她已将全部的内容记下，准备等空闲的时候再慢慢体会。
　　小辛弃疾虽然现在对赵抗并不怀恨，但是以前唯一疼爱自己的爷爷“身败名裂”他的心里不可能不伤心。再加上原本小官吏的子弟，一下子成了亲王的义子，身份的转变太快，令他无法迅速适应。再加上千鹤隐隐表现出了敌意，经常与他为难，所以小辛弃疾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不过受他的启发，赵抗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对了，我不是出钱收养了不少小孩吗？我看不如这样，将这些没有家属的官兵阵亡后的抚恤发给其中一些小孩，让他们继承那些官兵的姓氏和家族，并且作为后代年年祭祀……”
　　居鹏听后也表示了赞同，于是这事就此定了下来，并逐渐成为了赵抗领地内贯彻始终的一项制度……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旁听生
　　委托两位锻冶大师合作完成的兵器终于完成了，按照他们的要求，是该由兵器的主人亲自开锋的。
　　“大叔，为什么一定要主人给兵刃开锋呢？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的吧。”赵抗问道。
　　“这是我的规矩，主人亲自给兵刃开锋，有两个好处，一是在开锋的过程中更好地了解兵刃，二是可以对开锋后兵刃的锋利程度有更准确的认识。”国光现在忙得很，多说一个字都觉得麻烦。于是赵抗便派人将江晨星叫来，而小千鹤则早就跟来了。
　　赵抗为江晨星定做的兵器是一柄全钢的长枪，但是其外形却有些怪异，锋刃呈十字形，而且横刃极宽，并微微后弯。这柄长枪集中了两国锻冶技术的精华，不但锋刃削铁如泥，而且造型上也大有玄机。可以这么说，刺、劈、削、钩等方天画戟具有的攻击方式，它全都具备，但是在使用方面则要简单得多，那是因为这柄长枪完全遵循实用原则，去掉了所有浮华的装饰性结构。尽管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加工时所用的特殊工艺所致，整个枪身上密布紫色的纹路，在锋刃部位尤其眩目，赵抗为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紫凰”。
　　全长一丈二尺的全钢枪身，还掺入了不少玄铁，使这柄长枪异常沉重，足足超过了七十斤，但对现在的江晨星来说，舞动起来毫不费力。大概由于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缘故，江晨星虽然从未练过枪法，上手速度却快得惊人。再加上她的坐骑“黑龙”极富灵性，很好地弥补了她骑术稍差的缺陷，结果十天之后，即使是马战，军中也再无她的敌手了，赵抗不由暗自腹诽，“果然是怪物……”
　　说起来，最近赵抗连续送给江晨星两件礼物，先是一双为其量身定做的朱红色犀皮钢底长筒靴，然后就是这柄大杀器“紫凰”了。虽然知道赵抗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为其效力，但江晨星心里还是有了一丝喜悦。
　　而为千鹤定做的一对倭刀，也一样引人注目，从长度看，它们都算是短兵，长的那把大约二尺七寸，短的那把则只有二尺一寸，而且还是逆刃，也就是刃在弧的凹侧。这是赵抗特别要求的，双兵器使用的原则是一攻一守，守即是招架，太锋利反而不好，所以赵抗开始建议这把短的不开锋，但国光说倭刀就是杀人用的，岂能没有锋刃，于是便将刃设在了与正常情况相反的部位上。与“紫凰”泛出紫色光芒不同，两把刀却分别呈现墨黑色（长的那把）和血红色（短的那把），看上去颇为怪异，而双刀的名字“杀神”和“血祭”也与其主人的特质相符。
　　现在的江晨星虽然有着千斤神力，但也不敢过分用力使兵器损坏，所以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将“紫凰”开锋。而年幼力弱的千鹤就更加辛苦，赵抗中止了她随后几天的身体锻炼内容，让千鹤专心给双刀开锋，一个学武不久的九岁小女孩，做这种事的确有点难为她了。
　　千鹤还没完成双刀的开锋，赵抗就接到了一份密报，“什么！金军在辽东的军队开始进入关内？数量不详？另外河北等地也有不少金军突然消失了……该不会是冲着海州吧？”
　　赵抗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看来建立三个情报网络的决定是对的，信鸽传递虽然快捷，但是风险较大，容易被截获，结果这么重要的情报还是‘天罪’发过来的。必须立刻去找大帅商议此事，对了，把星姐也叫上，就将我与大帅的讨论，作为大帅给她上的第一课吧！”
　　很快江晨星也赶到了居鹏的府邸，开始旁听起两人的讨论，居鹏看到所谓的“学生”居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少有的美女，心中微微一愕。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继续和赵抗讨论起来。
　　“看来，金军的目标有九成是海州！连辽东的军队都动用了，只有三个可能，一是大举南下，但在拔除我们这个钉子之前，金军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二是对西夏发动灭国之战，但目前看来应该不可能，上次是西夏内讧，兀术才轻易取胜，他们并没有吞下西夏的实力；第三种可能就是攻击海州了，兀术久历戎行，对危险的感觉十分敏锐，他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这股神秘势力具有可怕的潜力，想要将我们扼杀在萌芽之中……”居鹏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和第三种其实是一致的，如果攻打海州异常顺利的话，金军将趁势席卷江南；如果是惨胜的话，就会先稳定北方。”说话的竟然是旁听的江晨星。
　　“分析得不错，可是也太不懂规矩了！”居鹏脸现不悦。
　　赵抗连忙打圆场，“大帅，别介意啊，你也可以想象，如果是讲规矩的人也做不了我的朋友是吧！”
　　“也是。”居鹏忍不住笑了起来，从陆仁开始，赵抗和现在的江晨星都是不懂规矩之人，“你们倒还真是臭味相投呢！”于是暗自腹诽的居鹏便放缓语气对江晨星说道，“既然你插嘴了，那么就接着分析看看。”
　　江晨星现在也意识到刚才插嘴有些不太像话，俏脸微红，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不太懂军事，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要指出来啊！”
　　赵抗和居鹏相视而笑。
　　江晨星便说出了她的分析，“大帅您的实力我并不清楚，那王爷既然这样推崇您，您的用兵应该在他之上。我也听王爷说过，海州如今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即使是十万精兵也未必能攻下来。照大帅您刚才的说法，兀术是老成持重之人，他若没有较大的把握是不会主动进攻的，所以如果出兵的话肯定远不止十万！”
　　听到江晨星说出这话，居鹏脸色微变，而赵抗则似笑非笑。
　　“可金军总共也不过几十万大军，扣去驻军后能用于机动的军队就更少了。也就是说，他们若来打海州，他们手上便几乎没有机动兵力了。所以，若我们能利用海州拖住金军主力，那么朝廷一旦出兵进袭中原，收复失地就大有希望了！”江晨星说完后，凝眸留意两人的反应。
　　“这些是你教给她的？”居鹏看着赵抗问道。
　　赵抗干笑着答道，“没……时间太短，我只讲了一些基本的军事常识。”
　　两人用看待怪物的目光看着江晨星，江晨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看我干什么？这很简单就能推出来了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金军来袭
　　赵抗和居鹏相视无语，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始原先的话题。“江将军说得对，这次是光复中原的大好时机，我们一定要好好打！”居鹏看上去有些兴奋，毕竟这是他一生的理想啊。
　　“我没你们两个那样乐观，老头的性格大帅你也知道的，没九成把握他不会出兵的，你说我们的把握有九成吗？”赵抗看上去却很冷静的样子。
　　“那……得我们坚守六个月以上。”居鹏说完也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难度很大。我这就下令，海州的百姓立即强制迁往台湾，所有精壮全部征入军队开始训练！另外，命令我们手下的所有中型以上船只来海州集结，等待我下一步的命令！”由于陆仁的让权，赵抗现在其实已经是组织第一人，所以他也毫不客气地当着居鹏发出了命令。
　　“那武林大会怎么办？”江晨星出言问道。
　　“照办不误，这些武林人士也许对我们有用，不过也要注意监视他们。我敢肯定，其中一定有金军的奸细。”赵抗话一说完就告辞了，而江晨星则跟着居鹏前往军中，继续她的第一堂课。
　　赵抗的命令下达以后，整个海州立刻陷入了紧张不安之中。虽然很多居民打心眼里不愿搬家，但听到金军要来，再加上赵抗许诺在台湾会无偿提供给他们土地，所以绝大部分居民都顺从地踏上了前往台湾的旅途。而三个情报部门也全速运转起来，一份份越来越详细准确的情报送到了赵抗手中，“金军前锋已经到了距离海州千里之内吗？北面的金军先到啊……”赵抗并不慌乱，又看起了另外一份情报，“燕京城外有大量轻骑兵出现？看装束像是草原鞑子？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也不知道金国许诺了什么好处……”
　　这时武林大会已经进行到了复赛，但那些武林人士也不是白痴，看到居民们都乘船离开海州，便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赵抗便也不再隐瞒，说出了实情。结果武林群雄立刻群情激奋起来，纷纷表示愿意留下帮助守城，而比赛只能遗憾地中止了。
　　赵抗见士气可用，便答应了下来，但他同时要求，必须严守军令，如有违反，军法从事！本来还有不少武林人士不服，但当江晨星在赵抗示意下显示了一下十成功力之后，全部都变乖了……
　　赵抗要求这些武林人士先利用这几天好好休息，然后等金军到来后安排他们进行暗杀、下毒、焚烧粮草之类的扰敌工作。有些武林人士不服这样的安排，径自出城去杀金兵了。赵抗并没有阻拦，在他看来，这样的笨蛋死了最好。如果留在城里，万一他们在关键时刻干蠢事，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赵抗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有关金军动向的密件如雪片般飞来，现在赵抗已经完全确定，这次不同以往，金军可以说是倾巢出动了，他想都没想就立刻再次去找居鹏了。
　　“大帅，金军的总兵力已经清楚了，兀术为最高统帅，麾下有女真、渤海、高丽、契丹、奚等胡族骑兵二十万，精锐汉军十万，‘签军’十万，草原来的骑兵十五万，总计五十五万，号称百万。这下热闹了，当初大举南下时也最多不过二十万兵啊！看样子，真是把我们当做可能会导致女真亡族的心腹大患了……”赵抗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有些不明白，他们光凭本国兵马就足以取胜，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些其他国家的军队来增加指挥的难度呢？”居鹏似乎有些疑问。
　　“好处多了，第一点，可以作为消耗品使用，降低他们本族兵马的损失，我想这点大帅你是知道的。第二点，是要让这些国家与我们结下血仇，这样以后他们就有了坚定的盟友。这招大概是跟我学的，我当初接纳降兵时，也是让他们屠杀女真人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地跟我走；第三点，不把草原兵带过来，他们心里不踏实，万一在他们围城时草原人背后给他们来一刀……不得不承认，外公还真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啊！”
　　“我当初与他交手多次，他的能耐我心中有数，我现在就是不清楚那些军队的战斗力如何，毕竟我从未和留守女真本部的骑兵交过手。”居鹏沉声道。
　　“宁可高估，不可低估，女真本部的骑兵常年与草原鞑子作战，肯定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当年李牧率领五万防御匈奴的骑兵南下，便能抗住强秦，我们不能轻敌！”赵抗攥紧拳头说道。
　　“如果真这么强，光凭我们的力量是守不住的，必须靠朝廷派援军了……”居鹏沉吟道。但与此同时，居鹏对收复中原的信心却更强了，不光是因为这次金军露出的破绽，而是从金军如此兴师动众的举兵看出，现在的女真人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自信，他们走下坡路的趋势已经不可阻挡。想到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他的岳家军带来的，居鹏不由一阵欣慰。
　　“我立刻就让驻留在临安的人员与朝廷交涉！”虽然很不想向赵构求助，但目前也没别的办法了，赵抗转身就走。在快出门时，赵抗突然停下了脚步，“大帅，江晨星也跟着你到军中几天了，你对她的评价如何？”
　　“似乎是很有才能，但我无法评价……她和我，还有小抗你并不是一个类型的，我们两个虽然也常用奇兵，但实际上还是很谨慎的。而江将军她却很喜欢冒险，这种类型的名将也是有的，但似乎比较依赖运气，比如刘裕、陈庆之之类的。我建议你还是别一下子就把近卫师全交给她，免得一下子全被她毁了，毕竟有赵括的前车之鉴在啊！再说她现在是营长军职，提一级升为团长比较合适，越级提拔会影响小抗你的清名，尤其她还是个女人……再说了，有孙磐这个参照摆在那呢，她再怎么有天分，也还是有些差距的。”居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似乎没什么清名……”赵抗干笑了两声，“不过大帅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么我就任命她做近卫师骑兵团的团长。”
　　“你们一起上吧，我还没打过瘾呢！”江晨星笑着对足有一个排的骑兵团战士说道，其中十来个人已经被击倒在地。她现在穿着那套黑色铠甲，头盔摘下后露出了她足以迷倒众生却又英气勃发的面容，如云的秀发随风舞动，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魅力，士兵们看得眼都直了。那个排的排长有些脸红地说道，“大人，这男女授受不亲，打斗中身体接触在所难免，人一多就更是这样了，万一有些什么那时不太好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美女团长
　　“呵呵，你们要有本事碰到我的身体，那就尽管占便宜好了，只怕你们没那个本事！”江晨星不屑地说道。
　　士兵只觉得下腹部有一股热气升起，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江晨星，只待排长一声令下就要一拥而上。
　　“都给我住手！”原来是赵抗来了。
　　“是王爷！大王千岁！”全体官兵刷的一下全部单膝跪地，只有江晨星还大咧咧地立而不跪。说起来，自从赵抗身份公开后，赵军的士气空前高涨起来，毕竟对大多数汉人来说，正统观念始终是存在的。再说了，一个皇子麾下的官军怎么都比来历不明的山贼有前途……
　　“星姐，你倒会选地方，怎么跑到骑兵团来了？”赵抗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晨星说道。
　　“这里的兵最强嘛，你又不陪我打架了，大帅的课程也讲完了，我闲得无聊了就找他们玩玩。”江晨星娇笑着说道。此时有些士兵看到他们两个此刻的样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但被赵抗凌厉的目光一扫，场内立刻又是一片寂静。
　　“近卫师骑兵团立即集合！”赵抗突然放声叫道。
　　一会的时间，骑兵团就列队完毕，江晨星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想，“看不出来他的威望很高嘛！”但是看赵抗的神态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便也肃容立在赵抗旁边。
　　“我这次来，是要宣布一项任命。你们团成建制以后，还没有正式的团长吧！有代理团长了吗？”赵抗放低声音说道。
　　“属下现在是骑兵团的代理团长！”一个身材颀长、目光炯炯的军官出列昂首答道。
　　“代理是没有副职的，那么我现在任命你为近卫军骑兵团的副团长！”赵抗说道。
　　“是！”原代理团长拱手道，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
　　“很好。那么我宣布，原亲卫队队长江晨星骁勇善战，在其任职期间驭下有方、忠于职守、屡建奇功，特升任其为近卫师骑兵团团长！本王希望你们骑兵团的勇士们，在江团长的率领下再建奇功，不负‘先登’之威名！”赵抗朗声宣布了这项任命。
　　“先登勇士，所向披靡！”骑兵团三千多人齐声叫道，余音久久不绝。
　　赵抗的神态很快恢复平时的随和，与官兵们攀谈起来。
　　“王爷，什么时候有仗打啊？附近的府县都被我们清光了，这几天无聊得很啊！”一个老兵油子笑着说道。
　　“很快就有大仗打了，我也不瞒大家，兀术这次率领五十多万大军前来，你们怕不怕？”赵抗微笑着问道。
　　“这么多！”一个参军时间较短的年轻人惊叫起来。
　　“怕的话你就回家去，只要有王爷在，有大帅在，别说五十多万，就算一百万又有什么可怕的呢！”那个老兵油子驳斥道。
　　“就是！这次可是五百多万功勋啊，打完大家可就都发财了！”一个有点财迷的士兵这样说道，其他人立刻哄笑起来，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
　　“大家这么有信心我很高兴，但是这次敌人确实是非常强大，大家善自珍重！我希望战胜时大家都能活着……”赵抗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就算老头肯出兵，这样的恶战打下来，这里的人还有几个能生还呢？”可能是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官兵们的信心，赵抗很快便转换了话题，“你们对江团长怎么看？”
　　“她武功很好！”一个被江晨星揍过多次的士兵叫道，那些知道缘由的人立刻哄笑起来。
　　“她的武功的确很好，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们这方面要尽量偷师，多学着点。”赵抗从容说道。
　　赵抗挥手示意骑兵团散去后，对江晨星说道，“你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威望，不过要想让他们完全信赖你，还得靠不断的胜利才行啊！”
　　“这个我知道，听了大帅的课之后，我觉得指挥打仗其实还是满简单的，并不像你说的那么难啊！”江晨星不在意地说道。
　　“这……”看到江晨星把战争看得如此轻松的态度，赵抗有些后悔将手中的王牌交给她了，不过话已出口不能随便更改，“看看再说吧，不行就换人！”
　　回到王府后赵抗看了一下刚到的密件，“果然，那些擅自行动的武林人士全部完蛋了，如此规模的军队，不是靠个人的武功就能够抗衡的啊！但居然没有一个能再从金营里出来……看来这批金军中也有不少高手啊！说不定我也快要遭到刺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大帅，呃，必须进一步加强护卫的工作。”对于这一点，赵抗倒是毫不畏惧。毕竟海州是他的地盘，他的武功又是偏重于保命方面的，就算真的来一队高手，他也不惧。
　　但如果是对居鹏的话，便稍有危险，想到这里赵抗便将女卫们都派到居鹏身边去了。虽然他当年也多次粉碎过金人的刺杀，但毕竟像这次这样倾国而出是第一次啊！也许有什么隐世高手呢？还是一切小心为妙。
　　女卫们派走以后，赵抗便立刻为留下的武林群雄布置起任务来，因为金军前锋离海州已经不到三百里了。赵抗同时向群雄声明，如果有人被查出与金军勾结的话，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事实上，情报部门已经查出了一些奸细，但是出于某些考虑，赵抗并未立即将他们逮捕，直到三天后赵抗遇刺。
　　但金人显然低估了他的武功和护卫的力量，不但没能得手，那些刺客也全被抓住。在赵抗那增强感觉的毒药帮助，这些家伙全都老实招供了。赵抗立刻派人逮捕了那些有嫌疑的武林人士，并将其中可能带来危险的几十个人立即处死。
　　次日，当那些人已被处死的消息传出后，留下的武林人士们纷纷要求赵抗出示证据，不然他们就要为死难者讨回一个公道。赵抗便出示了几个确认有罪之人的罪证。当有人叫嚣说要他出示所有人的罪证时，赵抗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你们以为本王像你们那样无所事事吗？现在金军前锋很快就要到城外了，你们却还在纠缠不清，怕死的尽管走好了，想留下的就全力准备迎敌，海州不需要孬种和废物！”
　　有几十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便结队离去。可是他们再也别想回到家里了，江晨星按照赵抗的吩咐在那些人出城后追上去全部杀死，同时毁尸灭迹，即使以后有人发现他们并没回去，赵抗也可以说他们是被金军的高手截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擅自出击
　　两天后，金军前锋终于抵达了海州城下，在离城数里外扎营，显得极为嚣张。先到的是“汉军”八万人，但是据赵抗观察，说是八万，其实包括了各种非战斗人员在内，真实兵力也就五万多。
　　“不知道金军五十五万兵力，有没算非战斗人员在内……”赵抗的眼光还是很毒，他已经看出对方的营盘有很大的漏洞，“居然把主营放在靠我们一侧，如果遭到迅速而强有力的打击，很可能短时间内全军就失去指挥。当初刘邦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骑兵打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三国时关羽突袭颜良也是类似的情况。这是个好机会啊，要不要把握呢？”赵抗低头思索起来，“还是算了吧，万一不能短时间解决的话，对方后续军队赶到形成混战，那就很不妙了……”
　　“报！不好了，王爷，骑兵团打开城门，冲出去了！”赵抗听后一惊，“就三千人，向对方至少五万人发起进攻，她疯了！”随即发怒道，“城门守卫死哪儿去了？怎么不拦住他们！”
　　“他们拦了，但立刻就被打晕过去了……”报信的军士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真是不该将骑兵团交给她，骑兵团是精锐中的精锐，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输了的话可能就要全军覆没了，就算赢了如果损失太大也是得不偿失……不行，必须派援军！援军主帅选谁呢？我要留下统筹全局，不能去；大帅是主帅也不能去；孙磐要还在就好了，他一直都很令我放心……对了，还有一个郑南臣呢，大帅也赞扬过他，看来又有了不小的进步。”赵抗想到这里，立即传令，“传步兵一师六团团长郑南臣速来见我！”
　　“话说回来，才上任几天就能让所有官兵都听她的命令擅自出击，还是很不简单的……”赵抗虽然生气，但也有点佩服。
　　“团长，我们擅自出击不要紧吗？王爷发怒时可是很可怕的！”一个排长对江晨星低声说道。
　　“出了事我负责！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们还怕什么？是爷们的就跟我上！”江晨星将“紫凰”高高举起，“全军随我进攻，踏平他们的营地！”
　　“可是对方有八万人哪……我们才三千……”有个士兵低声说道。
　　“你们平时和步兵师的人打，一个能打他们几个？”江晨星也不完全是蛮干，反正离对方营地还有点距离，说清楚也好。
　　“一打五很轻松，一打十也不是不可能！”大家开始兴奋起来。
　　“步兵师一个人至少能打这种投靠金军的软骨头三个，那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江晨星见自己的吹牛使士兵们暗暗点头，放声娇喝，“不是男人的可以回去，是男人的就证明给我看！”
　　这句话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所有官兵看着自己的美女团长带头冲锋，眼中都迸出火来，疯狂地向金军营地冲去……
　　金军前锋的主将名叫曹光，以前他们这些伪齐皇帝刘豫手下的汉军跟着金军后面干坏事，那是舒服得很，但是刘豫被废后他们被编入了金军，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们现在也得立下战功才能升官发财。可既然当初甘心做伪军而不愿抵抗，那其中大部分肯定都是贪生怕死的，至少军官都是这样。
　　所以曹光便趁着这次自己驻地离战场最近的优势，让手下的军队连续急行军，抢下了这个先到的便宜功劳。至于杀敌的所谓大功劳，就让其他军队去抢吧，他曹光还不想冒这个险，他现在军中一大半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签军”可不敢乱来。
　　正在曹光想着如何将这功勋再吹大点时，“大人，有支军队杀出城了，正向我们这里开来！”
　　曹光这次为了保证先到，行军速度极快，如果按照正常速度，第二支军队至少也要再过一天一夜才能赶到这里，这时间足够对方把自己这支军队全歼了。曹光心中发慌，却故作轻松地问道，“来了多少人？”
　　“大概几千人的样子，都是骑兵！”那个士兵答道。
　　“这不是送上门的功劳吗！”曹光立刻趾高气扬起来，叫道，“全军出动，准备迎敌！咦？怎么这么大声音？”
　　“敌人已经冲进来了！”一个卫兵狼狈地冲进来报告道。
　　“什么！”曹光连忙冲出了营帐，他一看立刻被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惨象打懵了：
　　由于刚刚下寨，木栅栏还没立好，各种防御措施也基本没来得及建立，江晨星率领的骑兵团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冲进了金军营地。由于扎营地点离海州城实在太近了，军官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达反击的命令。虽然也有少数士兵比较机敏，自发地射出了一些零散的箭矢，但它们既无力度，又无密度，根本不足以射穿骑兵们的铠甲。结果骑兵团安然无损地冲进了金军营地！
　　这下子就像是狼群冲进了羊圈，一时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由于指挥混乱，金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根本无法发挥兵力优势，本该激烈的战斗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骑兵团团长江晨星尤为勇猛，身披黑色甲胄脚跨“黑龙”的她，显得威风凛凛，现在她已经拉下了面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是女人。在江晨星的“紫凰”之下，没有超过一合之将，由于“紫凰”的横刃极宽，结果它直刺时如同铲子一般，被刺中之人无不被分成两半。即使招架也毫无用处，且不说枪刃削铁如泥，光凭江晨星本身的神力和“黑龙”那近三千斤的恐怖体重就已经所向披靡了。
　　曹光终于恢复了过来，“弟兄们跟我上，他们没多少人，消灭他们！”。虽然有些贪生怕死，但曹光能力还是有一些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被任命为八万人的主将。听到他的喊叫声后，金军开始聚集起来，抵抗也开始加强。可是，曹光的大声指挥也招致了危险，江晨星猜出他就是金军主将，但是她现在距离曹光有十余丈远，彼此之间又有不少士兵挡着，却见江晨星怒喝一声，“紫凰”已经脱手而出，奋力掷向曹光！
　　曹光本不在意，“离这么远还想伤到我？”这念头刚起他就感觉不妙，连忙侧身闪避，此时迅如闪电的“紫凰”已经穿透一名挡在路上的士兵，飞向了曹光！


第一百四十五章 狂飙
　　客观地说，曹光虽然多喊了一句话，但闪避还算及时。如果这枪不是由江晨星掷出，那根本飞不到曹光面前；而如果是普通外形的长枪，曹光的闪避也足以保他不死，最多只会被划破一点皮肤；可是，那是“紫凰”枪刃那是非常的宽……
　　结果，曹光很倒霉地被切开了小半个身子，眼见是没命了，金军好不容易集聚起来的一点士气立刻荡然无存，不断有士兵放弃抵抗逃出营地。这时江晨星下达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命令，“全军散开队形，自由攻击！”
　　队形散开后，战斗力会大减，江晨星难道疯了吗？不，她现在清醒得很，最激烈的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杀人！与战斗时完全不同，对杀人来说，分散队形的效率要高得多，因为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尽情出手。于是，金军的营地很快便成为了血的海洋……
　　“殿下，卑职认为骑兵团一定能轻松获胜，所以不需要担心。”海州城并不算大，所以接到传召后郑南臣很快便来到了城楼上。
　　“哦？你竟然这么有信心？”赵抗眉毛一扬，盯着郑南臣问道。
　　“殿下离开海州一段时间了，所以不太了解情况……”说到这里郑南臣瞄了赵抗一眼，见他并未有不豫之色，便放心继续说道，“这四个月中各作战单位之间，经常进行对战演练，骑兵团以一敌五是常事，甚至有时能以一敌十，我们团现在已经不弱，和他们打也得三打一才有赢的希望。”。知道赵抗的真实身份之后，郑南臣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吴璘对他如此看重，自己的言行不觉也注意了很多。
　　“已经这么厉害了啊！”赵抗听后也颇为惊讶，心想居鹏的能力果然不同反响。
　　赵抗终于放下心来，“那么，按南臣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派援军罗？”
　　“殿下，卑职以为，虽然胜利毫无悬念，但是援军还是得派。而且虽然这次骑兵团立功，但是他们在主帅尚在时就擅自行动，必须进行处罚！虽然现在军规里还没加入相关规定。”郑南臣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小子倒是不怕得罪人啊……”赵抗微笑着说道，“为何要派援军，说说你的理由！”
　　“骑兵团虽然所向披靡，但是人数毕竟有限，派援军主要是三个任务，一是截杀路上遇到的敌人溃兵，这点不太重要；二是将敌人营地的物资全部搬走，烧掉太可惜了……三是当敌人有后续援军抵达时，掩护骑兵团撤回城中。”郑南臣说起话来毫不拖泥带水。
　　“还记挂物资……我手下的将领，看来也都染上我贪心的毛病了。”赵抗心中暗笑，但随即肃容道，“那好，你们六团立即作为援军出发，骑兵团附属的两个工兵团也和你们一起行动！统一由你来指挥！”
　　“是！”郑南臣一拱手，神色平静淡然。
　　而江晨星掷出“紫凰”后，虽然杀死了这支金军的统帅曹光，但是自己也失去了兵器。附近的金兵以为有机可乘，立刻又鼓起了士气一窝蜂拥了上来。“找死！”只听见一声娇叱，江晨星已经离开了马背，众人似乎看到一团黑云从人群中飘过，凡是它经过的地方，不要说是活人了，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那些金兵的头颅甚至全身都已经粉碎……只是很短的时间，围上去的十数名金兵已经全部阵亡，而江晨星已经又拿回了她那柄令金兵胆寒的“紫凰”金军最后的一点士气也告崩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四散溃逃。
　　正在此时，城里的援军也杀出来了，他们的出击使金军完全丧失了再战下去的勇气，所有的金兵都拼命逃出营地。江晨星本来是打算将这些金兵全部杀死的，但看到赶来的援军后，她改了主意，立即传令下去，“投降免死，抵抗的杀无赦！”
　　由于这些汉军士兵几乎全是步兵，逃出的机会其实很渺茫，现在看到赵军接受投降，便纷纷跪地乞降了。可是有几千人老早就开始逃了，如今有的甚至已经在两三里开外。江晨星并不想放他们跑掉，便将大部分士兵留下押送俘虏和缴获回城，而自己则率领三百来名同时具有“骑术”、“精准”和“巨力”三个称号的超强勇士追击溃兵。
　　郑南臣率领援军赶到金军营地后，立刻命令手下迅速打扫战场，将有用的物资尽快运回城里，同时也帮忙押运俘虏。在巡查战场的时候，郑南臣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怎么一个我军士兵的尸体都没有？难道说……一个没死吗？我的天哪！现在来看，斩首数少说也上万，还抓了几万的俘虏，居然一人不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骑兵团的那些变态身体实在太强悍了，只要最终取胜，的确是不容易有阵亡的。我要有这么好的身体就好了……”郑南臣想到这心中一阵唏嘘。他的武艺与韬略都相当出色，之所以没能进入近卫师就是由于身体素质跟不上。就好像现实中，一个人即使后来靠自己努力成为博士后甚至知名学者，但也总为当年没能考上清华北大而遗憾一样。
　　由于带的军队很少，江晨星也不急于冲上去砍杀，而是保持在大约五十步左右。由于背向的缘故，溃兵不能很好地闪避箭矢，他们对于弓箭的防御力大减。再加上这三百多人的箭术相当不错，常能射向要害，基本每轮弓箭过后都有上百人倒下。结果光靠弓箭就杀死了大半，这时江晨星才下令全军突进，将剩下的那些溃兵全部斩杀。“团长，你看，那是……”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远处的烟尘说道。
　　“不好，敌人的援军到了！”江晨星脸色微变，但很快再次露出自信的微笑，“抓紧时间，快点杀光他们！”
　　虽然溃兵一个都没逃掉，但结束战斗时，江晨星等人发现敌人的大军离他们只有大概一里路了。而他们连续作战，还追击了十来里路，虽然骑兵团疲劳作战能力很强，可是马也有些累了……“团长，怎么办？对方好像也是骑兵，现在撤的话估计来不及了，我们和他们拼了！团长你快走！”一个士兵叫道。
　　“不，你们快回去，我来拖住他们。”江晨星喝道。
　　“我们是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来保护！”不知道谁说了这一句，三百多人立刻沸腾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将士同心
　　“少在我面前装男子汉，”江晨星忍不住笑了起来，面色却随即严肃起来，“就凭他们，还伤不了我！你们若留下我反而要分心，你们赶快撤走，违令者立斩！”说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自从……以后还没出过全力呢，真想看看现在的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唉！”虽然心中不甘，可江晨星虽然刚到任不久，但武功超卓而又性格强硬的她已经在骑兵团有了相当的威望，她的军令大家不敢违逆，只能乖乖地撤回海州城。路上众人还时不时地回望一眼，希望他们的长官能够平安归来。
　　“呃，看起来有好多人呢，军容好整齐，大概这才是金军的主力吧。”江晨星拍拍“黑龙”的脖子，“当初抓你时，你的体力可好得很呢，今天可别在关键时刻出问题啊！”“黑龙”扬了扬马蹄，似乎在对她的话表示不满。说完江晨星一勒缰绳，向着金军大队冲去，与十万金军相比，她那一人一骑显得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就在骑兵团追击小队撤退时，金军也迅速反应过来，派出了三千轻骑兵进行追击。但他们还没前进多远，就看到了单人单骑的江晨星。她此时仍未摘下头盔，但是金军光看到她的装束也能想到她是一个高级军官，便一窝蜂向她扑来，“抓活的！”。
　　江晨星此时正在自言自语，“今天杀了多少了？军官二十一个，士兵一百三十三个，还早呢！”。看到冲过来的金军，江晨星轻笑道，“真像是特意来帮我完成战前目标的啊……”
　　这支金军轻骑是金军中的精锐，战斗力比骑兵团歼灭的那八万先头部队可是强太多了。但面对江晨星时，却一点都体现不出来，反而倒是由于没有甲胄防护，使得江晨星杀起来更加容易。只见她似乎只是将“紫凰”随意地一挥，就将第一个冲上来的金兵连人带马切成了两半……
　　由于对方人数太多，所以江晨星的战术很简单，只杀军官和挡路的士兵，没多久，就有十来个军官死无全尸，追随他们的还有三十多个被晨星顺手宰掉的士兵。
　　“杀死他！不要活的了！”金军主将渐渐发现对方的恐怖，立刻下令道，这时江晨星已经注意到他这个主将，策马向他冲去！士兵们发现江晨星的意图后立刻聚集起来试图阻挡她，但那无疑是螳臂挡车，唯一的变化只是地上又多了数十具尸体罢了。
　　虽然江晨星最终成功杀死金军主将，但是这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即使军官阵亡士兵们也能自发地进行战斗，“看来想杀死他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我们有三千人，后面还有十万大军，打不过你也能累死你！”金军士兵们想通这一点后，便不再急着冲上去送死，而开始刻意拖延时间，江晨星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重重包围……
　　“四十三、三百六十四，今天干得还不错。内力好像有些跟不上，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紫凰’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了点，七十多斤呢，还有这身铁壳……”江晨星早就看出了金军的意图，但反正她的目的也是拖延时间，所以就乐得装傻了。
　　“好了，他们应该已经快回到海州城了吧，我也可以回去了，而且好像现在不走的话说不定就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了，靠你了，‘黑龙’！不想你主人死在这的话就给我加把劲！”但这个时候，不光是那三千人，后续的军队也已经跟了上来将江晨星围得水泄不通，足有几百层之多，金兵也学乖了，不时有人射出冷箭，但是黑色板甲防护全身，再加上“黑龙”也披着铠甲而且皮坚肉厚，冷箭都白射了。不过即便如此，想要从十万大军的包围中冲出来，那又谈何容易！
　　“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你们想想，要是我们现在回去。且不说王爷会不会处罚我们，要是那几个团的弟兄们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难道说‘我们把团长丢下，自己先回来了’？”一个骑兵团士兵对同伴说道。
　　“可是团长说要不撤她就宰了我们……”另一个士兵苦着脸说道。
　　“就是她宰了我，我也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一个士兵勒住缰绳就要转身回去。
　　“别乱！现在我们这些人中间我军阶最高，愿意回去接应团长的，举起你们的右手来！”说话之人是骑兵团三营副营长，不计今天的战果已经累计斩首六十八级，名叫王进，在赵军中算是难得的清白出身，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今年二十三岁，是个很有前途的青年。
　　“很好，超过半数的人都赞成调头回去，现在我就是你们的最高长官，全体听我号令，调头回去接应团长！”说完王进拔出钢刀，大叫道，“先登勇士，所向披靡！”
　　“先登勇士，所向披靡！”三百人齐声吼道，似乎大地也在微微颤抖。
　　他们回头没走多远，就有士兵惊呼，“看那边，好多金兵！”
　　在他们前方密密麻麻的金军正迅速向他们这边开来，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只怕团长已经……”
　　“为团长报仇！杀光他们！”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的面容随即变得狰狞起来，王进一挥战刀，“骑兵团，随我来，踏平他们！”
　　“等等……那是？那是团长啊！她还活着！”众人还没往前冲出几步，就有个士兵叫了起来。只见一个血红色的骑士从金军中冲了出来，众人中大部分人愣了一下才认了出来，原来江晨星人马都染满了鲜血，黑色的甲胄上竟然已经是一片血红，“黑龙”身上也是一样。
　　“怎么还没回去？”“黑龙”的速度丝毫未减，一点都看不出久战之后的疲惫，江晨星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一样，来到了众人面前，“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担心团长你有意外……”之前还激动无比的众人此刻却担心起江晨星的处罚来，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
　　江晨星看着担心她安危而冒死赶来的骑兵团战士们，心中也不由生起一股暖意，“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就杀他们一个回马枪！现在金军大队似乎都去扎营了，追我的就剩一千多人了，你们有没信心将他们都吃掉！”江晨星问道。
　　“才一千多啊，实在是太少了……”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引来一阵哄笑。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危如累卵
　　“那好，随我进攻，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江晨星单手举起“紫凰”喝道，“杀！”
　　那追来的一千多都是轻骑兵，而且锐气早被江晨星搅没了，怎么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骑兵团战士们，没多久他们就全军覆没，但是……
　　“不好，敌人又有军队上来了，至少也有上万骑兵啊！”一个士兵尖叫起来，打到现在大家都已经很疲劳了，而且大部分人身上也挂了彩，连江晨星也露出了黯然之色，“对不起，是我太冒进，害了大家……”。事实上，在刚才突围时她的内力已经濒临枯竭，毕竟当初和赵抗的双修中江晨星虽然身体素质进一步增强，可内力却损失了大半。危急关头，为了自保，江晨星不得不主动运起陆仁警告过她不能再用的魔功，将靠近她的那些金兵全都吸了个精干。其实那么多金军都没拦住她，也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金兵们大都被那些人的惨状被吓坏了，不敢过分逼近所致。但是，江晨星现在已经感觉到，体内虽然真气澎湃，但是全身气血翻涌，随时可能会出大岔子，在这种情况下，她哪儿还能继续战斗啊！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死了我们也要多拉几个垫背，能和团长死在一起，是我们的福气，团长，下命令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咦？那边是……是我们骑兵团的人啊，他们怎么来了？我们有救了！”来的确实是骑兵团的大队官兵，众人一片欢腾，而追击的金军见到对方来了援军，他们现在士气低落，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便主动撤退了。
　　“你们怎么来了？”江晨星看似慵懒地抱着“黑龙”那硕大的马头，强自压抑着体内快要失控的真气问道。
　　“有工兵们在，东西其实没过多久就基本搬完了，郑团长说你们还没回来，让我们跟过来看看，如果有危险就接应你们一下。他们都想来，可没办法，军中就我们三千骑兵，马太少了……”一营营长吴庆明答道，很快他便发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忙解释道，“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们也会过来的，只是那样的话可能还要晚来一点，也许就来不及了。”
　　“我们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们说王爷会怎么奖励我们？”一个士兵突然说道。
　　江晨星有气无力地答道，“你们应该会有不少封赏，我这次是擅自出击，还不知道他怎么处理我呢？”
　　“就冲团长您和王爷的关系，不会吧！”某个有些八卦的士兵说道。
　　“切，那小子一直等着机会整治我呢……”江晨星心想。
　　“不行了！”江晨星感觉自己五内俱焚，全身的血液就像要沸腾一样，而真气更是随时可能失控。渐渐难以坚持的江晨星一进城门，就飞也似地脱下一身重甲，将它和兵器统统扔在了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的住所，并派人叫赵抗立即赶来。
　　“叫王爷过来？属下不敢……”那个小军官脸都白了，这不是找死吗？
　　“你就说我快要死了，还不快去？再不去我杀了你！”焦急的江晨星恨不得将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打飞出去。现在江晨星的内息已经一片混乱，只有赵抗的原气有可能令其恢复平静，如果耽搁太久的话，只怕性命难保。就算不死，那魔气吸蚀的缺陷也会很快曝光，这要是让士兵们知道了，还不将她看成恶魔啊？万一传开，肯定会动摇军心的！
　　但是，由于那个军官一见到赵抗就紧张得说不清楚来意，尽管赵抗从他的只字片语中猜到江晨星出事了，但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江晨星的内息已经完全失控了！现在的她的意识虽然还很清醒，但是身体却完全不能动弹，而魔气的吸蚀力已经完全散发出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强大。可以这么说，普通人若是站在这屋里，便会很快送命。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晨星此时的感觉偏偏出奇的敏锐，周身血脉沸腾的痛苦令她恨不得死掉还好，不过赵抗虽然来晚了点，但毕竟是来了……
　　“怎么了？你又用那鬼功夫了？老师不是警告过你，让你不要用的吗？”赵抗埋怨道。
　　可是江晨星现在除了能动动眼皮，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下赵抗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把脉都已经没了用处，江晨星的脉象紊乱异常，根本找不出半点头绪。而且江晨星现在失控的真气无比强大，以赵抗的功力，就算全部的原气都砸进去，也是杯水车薪，根本控制不了的。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她体内的真气引出来了，虽然可能会武功尽失，但总比死掉或发疯要好得多。老师当初也说过，没有只进不出的武功，可是那个出口在哪儿呢？”赵抗挠了挠头，对动弹不得的江晨星说道，“没办法了，只能在你全身一处处试过来了，如果同意你就眨眼睛，不同意你就摇头。”
　　江晨星差点气晕过去，她现在动弹不得，怎么摇头？眨眼是人的自然反应，怎么可能不眨？赵抗摆明了就是要大吃她的豆腐，偏偏还要搞成是自己求他似的，江晨星把心一横，“就当是被狗舔了，等好了再找这小色鬼算帐！”
　　“眨眼了，你是要我帮你是吧，女人真麻烦，都命在旦夕了还这么拖沓。”小人得志的赵抗终于开始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大概是因为当初男人尊严受损的缘故，赵抗在下手的时候玩了些花样，然后等到效果一出来，他立刻故作惊讶地叫道，“大姐，你都奄奄一息了，还在想那事啊？别急，等你好了，多少次都行……”
　　已经沦为鱼肉的江晨星只能恨恨地瞪着赵抗，心中加紧盘算着等恢复后怎么报复。尽管如此，江晨星仍然是羞窘交加，毕竟两人虽然有过亲密接触，但都只是任务式地完成，连今天这样全方位地接触，还是头一次。脸上发烧的江晨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心中的慌乱情绪消减了不少，鸵鸟政策有时还是能发挥点作用的。
　　现在情况紧急，赵抗也不敢太过玩火，稍微出了点气之后就开始认真工作起来，不过脸上仍是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可是很快，赵抗就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全身都试过了，却没有一处不带吸蚀之力的？这怎么可能？那要我怎么找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遭报应了
　　听赵抗这么一说，江晨星的心里也焦急起来，她虽然憎恶赵抗对她的羞辱，但她更不想死。无助的她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刚刚还被她恨死的男孩，希望他冥思苦想之后能找到办法。
　　“她这种功夫天生具有吸蚀之力，这样说来，只有某处本身就是只出不进，才有成为出口的可能……”赵抗的联想能力很强，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答案，“看来只有那里了，正好那里我也没有检查过。”。可是赵抗也立即犯难，眉头都皱了起来，“可是那里好脏的……”
　　“不管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赵抗一咬牙，将手指捅了进去。
　　江晨星如受电击，脑中一片空白，那处第一次被异物闯入，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冲击，“不要啊！”。与其蒙受这种奇耻大辱，在江晨星看来，还不如就此死掉的好，可是她现在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哀求赵抗住手。
　　谁知她那哀求的眼神反而激怒了赵抗，“好像我在故意侮辱你似的，我还嫌脏了手呢！”。于是赵抗的手指更加深入，令江晨星苦不堪言，可就在这时赵抗已经转怒为喜，“还真在这里！唯一一处感觉不到吸力的地方，这究竟是什么鬼功夫啊！”
　　赵抗抱怨了两句，却发现了另一个严重问题，“外放的本能也不过与魔气吸蚀的特性相平衡，是无法主动泄出暴乱的真气的，除非我给它再加把力……”。要产生吸力，赵抗目前只知道采补这一种可行的方法，要不然光靠原气漩涡产生的那点吸力，实在是不够看。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后，赵抗心中更是恶心，“好像只有那些好男风的变态才会这样做……我不好那种调调啊！”。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踌躇，赵抗立刻硬着头皮提枪上马。
　　江晨星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从那个部位传来，几乎立刻就背过气去。要知道，由于时间关系，赵抗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工作，完全就是硬挤进去的，江晨星的痛苦可想而知，要不是她体质极佳，而且对痛苦的忍耐力也远比一般人要强得多，只怕现在已经不是两眼泛白那样简单了。这时能让她清醒过来的，只有更大的痛苦，随着赵抗开始加快动作，江晨星终于恢复了神志，可是一种难言的情绪却涌上了她的心头，“和那时一样，我也是不能动弹，一样违背了我的意愿……我不要啊！”。本以为忘却了的梦魇再次在江晨星的眼前重现，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恨意充塞了江晨星的心田。这样一来，江晨星体内本就失控的真气变得愈加暴戾疯狂，“终于要死了吗？”江晨星的意识终于模糊了，但她那对珠泪滚滚的凤目却反而睁开了，眼中再也看不到刚才的软弱和哀怨，而是无尽的恨意……
　　赵抗并没有注意到江晨星的反应，可魔气的变化却令他心惊肉跳，“不能再拖下去了！”。赵抗平生第一次正运采阴补阳的心法，将江晨星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的吸出，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江晨星体内的真气早就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能力，但是魔气与身体本为一体，是无论如何不能自行散出的。但是赵抗的做法，等若将两人的生命与肉体联系在了一起，汹涌澎湃的魔气立刻向着那个唯一的出口猛冲了过去。
　　赵抗发现，即使他不再吸纳，魔气还在继续涌入他的体内，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心知不妙的他却不可能就此停手，那样的话，江晨星铁定没救，可等到他发现魔气再继续这样强行涌入，会使自己爆体而亡时，这股力量已经将两人粘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束手无策的赵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看来我是死定了，不如临死前做件好事，至少让她活下去吧。”。决心已定的赵抗不但不再阻止魔气涌入，反而近乎疯狂地加速吸纳。要知道江晨星的身体比赵抗强悍得多，连她都承受不了的魔气，赵抗怎么可能吃得下？结果江晨星的危机还没解除，赵抗自己也给陷进去了……
　　感到周身的皮肤血脉似乎随时都会爆裂开来的赵抗，意识越来越模糊，而本能的欲望却乘机控制了赵抗的身体。看着面前那两点诱人的嫣红，已经神志不清的赵抗下意识地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了……
　　赵抗并不知道，当他的生命陷入危机的时候，他的体内突然平白多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可是这股力量还未发挥作用，便随着赵抗的那个动作凭空消失了，就好像是确认赵抗已无生命危险，所以不必再出场似的……
　　赵抗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无意中暗合了那套顶阶采补心法的反哺之道，于是他从江晨星体内吸来的力量又被他不自觉地送回到江晨星体内，这样一来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随着这一循环的形成，暴走的魔气渐渐变得有序起来，不但不再对两人的身体造成伤害，反而不断修复和强化他们的肉体。本来这应该是天大的好事，但当赵抗清醒过来之后却是大惊失色，原来这一循环中一直是他的原气在当发动机，可是由于当初陆仁设下的限制，赵抗无法转化魔气为己用，也就是说这一过程中消耗的内力全是他的，而江晨星的魔气则白得好处，令赵抗极度郁闷。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赵抗就会内力尽失，可是现在的赵抗已经成了随波逐流的树叶，哪有离开的能力？
　　不过这时赵抗却惊奇地发现，这股势不可挡的循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就像活的一样，不断寻找着更为合适的路径。渐渐的，两人之间的循环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网络结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令赵抗哭笑不得，大概是由于原气已经变得相当弱小，魔气取消了它参加循环的资格，将早就全身脱力的赵抗震飞出去。
　　“还真是鸟尽弓藏啊！”赵抗自嘲地笑了笑，挣扎着站起身来。他试图替江晨星把一下脉，谁知手还没碰到就被弹了开来，好在江晨星现在的呼吸匀称而有力，心跳也很平稳，赵抗终于放下心来。接下来赵抗可就累惨了，许久不干杂活的他不得不承担起了清扫屋内卫生的工作，这可不能假手于人，尤其现在连衣服都没法帮江晨星穿上，怎么见人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惊无险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江晨星的身体终于能碰了，赵抗以为只是因为循环完成的缘故，却不知道由于没了原气这个替死鬼，魔气不得不消耗自身来摸索更好的循环路径，内息自然会越来越弱了。而赵抗在替江晨星清洗完身体并穿上衣裳之后，由于心力交瘁，很快便伏在她身上沉沉睡去。至于军队的事，有居鹏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救命，救命啊！”赵抗梦见自己被一个红发女鬼狠狠地扼住了脖子，令他几近窒息，赵抗立刻惊醒过来，可这时他却发现真有一双手臂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只见醒来的江晨星双眼直盯盯地瞪着赵抗，里面透出的恨意令赵抗不寒而栗，不过好在江晨星已经有一天多没吃过东西，体力比睡着之前刚吃过点心的赵抗差得多，而内力也由于自动寻找新循环路径的原因消耗殆尽，再加上被赵抗强开后门的创伤仍在，她的一对藕臂难得地无力，赵抗这才逃过一劫。而江晨星被挣开后，由于身体乏力而又没了支撑，立刻倒在了床上。
　　赵抗信心大增，将江晨星的身子牢牢按住，喝问道，“你疯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虽然手段对你来说是比较难接受，但是我也嫌脏啊！你找我，我找谁去啊！”
　　而江晨星的眼中仍然只有恨意，而嘴里的话翻来覆去也只有“杀了你”之类的话，赵抗这才确定江晨星的神志出了问题。赵抗现在的医术已经相当精湛，再加上他对江晨星的过去也相当了解，很快便明白江晨星肯定是因为类似的经历又想起了当年的事。赵抗要令江晨星清醒过来并不难，可是这个心结显然已经深植于她的内心，要想根除可不容易。赵抗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也许再来一次类似的刺激，反倒能令她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只不过要是她睚眦必报的话，我就惨了……”
　　不过看到江晨星现在那副娇弱无力的样子，赵抗色胆大壮，“这种机会要不好好把握，就不是男人了！”于是立刻如同恶狼一样扑了上去。赵抗胆子突然变大，是因为他以为江晨星内力尽失，而他好歹还留着一点，却不知道两人的情况有着本质的不同……
　　赵抗小人得志还没多久，江晨星体内瞬间爆发出一股力道，将他给硬生生逼了出去。赵抗哀嚎一声，捂住要害在地上翻滚起来……
　　“没装模作样了，我又没用多大的力！”江晨星冷哼道，原来她已经清醒过来了，自然不会再由着赵抗在她身上继续胡天胡地。江晨星立即发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巨大变化，身体素质进一步加强自不用说，现在的她即使不用内力，只怕也有千斤之力，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骇人听闻，当然，那得等她吃饱喝足休息够才行。内力方面倒的确是损耗极大，江晨星现在的内力只剩下不足一成，实力自然大不如前，而且还是永久性的，也就是还得重新再练上来，损失不可谓不大。但是，现在江晨星体内的魔气已经自成循环，终于能够百分之百地控制，这便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会走火入魔了。并且，由于循环路径经过了无数次优化，江晨星体内的魔气不但具备了原气的大部分特性，而且在内力的蓄积速度上更具优势，最快只需要一年时间，江晨星的实力便能更胜从前，而日后的成就则无可限量。当然，这是她综合考虑身体强化的因素以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不但捡回一条命，而且收获不小，但江晨星现在却是羞怒交加，她现在还真的有点怀疑赵抗是上天派他下来恶心自己的，每次都是既救了自己，又占了自己的大便宜，而这一次尤其过分，江晨星不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而且身体也受创不轻，到现在她都不能坐下。但是被赵抗这么一闹，江晨星心中的阴影好像真的消散了很多，江晨星现在就算想起，也不会心神大乱了，要知道以前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也许，赵抗那“以痛治痛”的馊主意，也不一定完全没有道理。
　　尽管不想恩将仇报，但是如果就这么算了，又怕他以后得寸进尺。于是江晨星做出一副要阉了赵抗的架势，吓得他都快磕头求饶了，江晨星才好像很不情愿地放过了他，“这笔帐先记着，你要是以后不乖，哼哼，姐姐我有的办法整治你！”
　　赵抗其实也猜出江晨星可能是在做样子，不过女人面皮薄，万一真的老羞成怒那就惨了，所以赵抗还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由于江晨星元气大伤，暂时不能出战，居鹏便以她擅自出战为由，让她禁足十天（扣去战功后的结果），正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尽管赵抗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还神秘兮兮地不让人进去，流言蜚语自然如同星星之火一样蔓延了开来。其中有些家伙的嘴特别臭，“别看我们团长是个女的，她有本事老牛吃嫩草，比你们团长厉害多了！”
　　“那倒是，我们孙团长到现在还是童身呢。对了，你们注意到没有？王爷这两天面色憔悴，脚步虚浮，江团长真可怕……”步兵团的人接过了话茬。
　　江晨星气得脸都黑了，“什么老牛吃嫩草，我很老吗？”。要摆在追随赵抗以前，那些家伙肯定都被她宰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以来江晨星的改变真的很大，这一点连她自己都很奇怪。好在没过多久战斗就再次打响了，这次风波才终于告一段落，但余波则荡漾了很久……
　　骑兵团上次战斗总共斩首一万九千七百六十四级，俘虏战斗人员三万五千二百四十一人，还缴获了大量物资，可以说是首战大捷。虽然江晨星擅自行动，功过相抵后还被小罚了一把，但是她的部下们却是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对江晨星也更为信赖，当然，不包括个人生活方面。一向在男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江晨星，如今在近卫师将士口中竟然成了榨汁女一类的形象，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的江晨星自然将赵抗视作了绝佳的出气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赵抗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
　　其实现在海州城里也绝对称得上兵力雄厚，光是战兵与战斗工兵的数量，加起来就超过了十二万。而即使是普通工兵，也大多经历过战火的考验，至少强过金军中的“签军”。而要说起尖刀部队，近卫师的战斗力绝对只在金军的精锐之上，其中的骑兵团更是个个以一当十。可是金军毕竟兵力多出几倍，又大多是骑兵，赵抗心里没底，除了常和居鹏一起谋划以外，也终于召来了一直隐藏着原有身份的白莹钰商量。


第一百五十章 影子智囊
　　“真想不到，大人您竟然是当朝太子，奴家当初可真是看走眼了，早知道就该赌一赌的，反正您的命贵，奴家命贱……”白莹钰掩口笑道。
　　“我不是太子，将来也不会成为皇帝，还有，不要再自称奴家，我听着别扭！”赵抗冷冷地回道，“我找你来自然是有事商量，你专心思考就行了。”
　　“不当皇帝吗？奴……我明白了，您需要部下对您绝对忠诚，若接受了旧摊子，就像油滴进沸水会很快消失不见一样，反而会影响到原有部属的思想。能像王爷您这样不为眼前大利所动，思虑如此长远的，可着实不多。”白莹钰脸上的妖媚之色渐渐淡去，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赵抗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我现在遇到了几个难题，希望你能给我帮助。第一个问题是，引进了日本的锻冶技术后，兵刃的锋利程度大大增加，可是花纹钢过脆，而且容易锈蚀，耐用性很差。虽然加入玄铁可以解决这一问题，但我哪儿来那么多玄铁？何况花纹钢本身就够贵了。但是明明是很先进的技术，怎么会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呢？”
　　“花纹钢技术适用于锻造利器，本来就是适合一对一或是小团体对战，用于大兵团作战时，效果就差得多。但也不是全无用处，比如尖刀分队使用的话，会大大增加突阵的能力。”白莹钰想了一会回答道。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我甚至给他们的兵器里都掺入了少量玄铁，反正人数有限，这点钱我还出得起。可是骑兵团就三千人不到，作用毕竟有限。”赵抗苦笑道。
　　“近战兵器既然用不上，那么远程兵器呢？”白莹钰也陷入了长考，喃喃自语道。
　　“远程？我有主意了！对于箭头来说，稍微脆点影响不大；至于锈蚀的问题，箭头本就是消耗品，这一问题也不存在；而价格的话，箭头重量有限，并不像兵刃那样夸张。这次还真得谢谢你的提醒，箭头的使用面就要大得多了，不过我还有更麻烦的问题。”赵抗叹了口气，“我军虽然已经相当精锐，但是对方大都是骑兵，步兵就算击败骑兵，能杀死的敌人也相当有限，而步兵一旦被骑兵击败，那几乎肯定是全军覆没。虽然追击时我可以派出骑兵团，但三千人实在太少了，这个问题令我很头痛。”
　　“王爷您好像问错人了，我可没有和骑兵打过，怎么能够给你帮助呢？”白莹钰耸耸肩轻笑道，“不过刚才您的话我有点不明白，对方既然败退，但损失一定不小，怎么您却说杀不死多少敌人呢？”
　　“这很简单，伤亡一大便会败退，可是若能成功撤退，伤者数量一般是要远远多过死者，那时只要养好伤实力就又恢复了。而我们步兵因为难以安全撤退，所以一旦败北就根本没有恢复实力的机会。”赵抗暗自摇头，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向个外行人求教。
　　“是不是让敌人的伤兵全部死掉，这个问题就解决了？”白莹钰突然问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在箭头和兵刃上涂毒就可以了！”赵抗激动地站了起来，“虽然敌人吃亏后，应该很快就会有样学样，但是胡人少而汉人多，虽然双方都受损害，可对他们要不利得多。何况说到用毒，天下最擅长用毒的几位大家都在我这边，他们是斗不过我们的！”
　　“这应该会很有效，可不该到现在还没人大规模使用过，是为什么呢？”白莹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还不是因为儒家的狗屁道德？”赵抗不屑道，但很快又否定道，“不对，历史上也不是没人用过，史书上却并没给予负面评价，比如死守疏勒城的耿恭将军。刘锜将军在顺昌之战中也用过毒药，当年的长孙晟也是，那为什么呢？”
　　“恐怕是在大规模战斗中，误伤的情况比较常见，一旦因兵器带毒而导致本方将士大量死亡的话，恐怕士兵们会哗变的。”白莹钰揣测道。
　　“可能确有这个因素，历史上使用毒箭的，无一例外是弱势方。因为本方人数占比很小，所以误伤的情况不容易发生，才敢放心使用。对了，那些战斗基本都是防守战，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平时是不会上毒的，要不然训练中会造成太多无谓的伤亡。”赵抗终于意识到这一问题要解决并不简单，他立即陷入了沉思。
　　“这样吧，给所有的毒箭加上相应的标识，这样就算中毒也很容易救治，毕竟见血封喉的剧毒只会出现在故事里。另外，我们也可以配制一些能够增强抗毒能力的药丸发给士兵，再加上我军的军医数量远远超过敌人，这方面是有很大优势的。还有，兵刃上就不要涂毒了，只制作毒箭用于守城。”赵抗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王爷，有没有能令人发疯的药物？”白莹钰的纤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突然问道。
　　“是有的，但却相当昂贵，不过这是个好主意。”赵抗赞许道。
　　“我有个计划，并不是直接使用这样简单，还有，王爷您制作的毒箭最好以慢性毒药为主比较好，这更能瓦解金军的士气。”白莹钰的眼中透出阴狠的光芒。
　　“太阴了！这女人天生就是害人的，幸好现在不是敌人……”赵抗听完白莹钰的计划后，不由对其平添了几分戒惧之心。
　　兀术由于吃过夜袭的亏，所以让大军后退二十里扎营，而且增大了斥候的活动范围。就这样，超过二十万大军在距离海州城三十多里处扎下了营盘。由于骑兵团的卓越表现，兀术见识到赵军的强大战斗力，便决定等几路大军全部到齐后再发动全面的进攻。
　　而此时的赵抗则在对江晨星进行战术教学，他虽然对江晨星那种冒险打法不太认同，但是只要她能像历史上的刘裕、陈庆之之类的冒险流名将一样打出惊人的战绩，赵抗一样会将手中的王牌交给她。
　　发现江晨星只拣自己喜欢的内容听，赵抗不由一阵苦笑，但还是继续讲道，“骑兵团人数并不多，也就是说你以后基本上都是要以寡击众，我下面跟你谈谈相关的战法，不过我说的例子都是比较极端的情况，你得活学活用才行。第一种战法是，突袭对方的指挥中枢，令敌军群龙无首、陷入混乱，这次你其实就是用的这一招。其实，一般来说，光靠这种办法未必就能取胜，你之所以会成功，跟对方是乌合之众有很大关系，如果面对的是金军主力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战法授课
　　“的确是这样，后来我遇到的金军就比他们要强太多了。而且军官被我杀掉后，士兵还能自发抵抗，最后能赢完全是靠我们这边更强的战斗力和我个人的武功……”江晨星也点头赞同赵抗的话。
　　“听你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要说明一下，我说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是光看数量的，而是看双方的总体战斗力对比。就拿你这次战斗来说吧，虽然骑兵团只有三千人，而对方战斗人员就有五万多。但是骑兵团单兵战斗力是对方的五倍以上，装备和配合也明显在对方之上，所以你这次并不能完全说是以弱胜强。我说你打得好其实是因为你们骑兵团一人都没死，这点确实很难。”赵抗解释完又继续先前的话题说道，“刚才说过，真正面临以弱敌强的情况时，要想取胜光靠第一种方法是不够的，那么现在我就来讲解第二种战法——挤压战术！”
　　“挤压战法？”江晨星觉得这名字很奇怪。
　　“对，这种战法的使用条件是，本方军队在同等数量下战斗力要明显强于对方，像你的骑兵团就比较适合用这种战法，可能就三千人的规模来说，很难有其他军队能强过他们了。”赵抗笑着继续说道，“所谓挤压战术，就是利用本方战斗力方面的巨大优势，强有力地压迫对方的阵型，使其挤成一团，这样一来便使得敌军后方拥挤不堪，根本无法发挥战斗力，能参加战斗的始终只有本方直接面对的那一小部分敌军。于是我方就在局部形成了巨大优势，而敌军数量上的优势则不能发挥，随着战斗的进行，我方的损失会远小于敌方。对大部分军队而言，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军心就很可能崩溃，那么我方的胜利就顺理成章了。”
　　“关键其实在于形成局部的优势，以我之强攻敌之弱，是吗？”江晨星直起身来问道，“可能表述得不太准确，但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悟性很高啊！这么快就领悟到关键了……”赵抗赞许地看了江晨星一眼，“这种打法很刺激，对敌军的士气打击也是非常大，顺利的时候对方甚至会自相践踏产生大量伤亡。但是也会受到很多因素的限制，比如地形，地形越开阔便越难围死对方，而由于对方有数量优势，一旦没能完全合围则我方反而会被包围，那样就非常危险了！”
　　“以少围多？这怎么可能！”江晨星惊叫道。
　　“利用好地形的话，也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困难，比如当初西楚霸王项羽三万骑兵击溃刘邦五十六万大军，并且歼敌大半，就采用了将对方逼向河流的战术。”赵抗继续说道，“而开阔地形中敌军可以四散逃逸，那要合围的难度就太大了。”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还有其他的战法吗？”江晨星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当然还有很多，不过我就知道几种，也许你自己以后也能创出什么新战法也说不定呢。”赵抗说着笑了笑，“好吧，下面就来说一说骑兵对步兵最经典的战法。那就是利用骑兵在机动性上的优势，始终保持和敌军的距离，既不让敌军能攻击到自己，又始终保持对敌军的压力，有机可趁时就打一下，得手后便立即撤走。时间一长，步兵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如果他们想要撤退，就将面临骑兵的追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将这种战法发挥到了极致，因为他们装备较差，基本上都没有甲胄防护，近身肉搏他们其实并不算强，但是他们从小就在狩猎中练出了精湛的骑射之术，这才是他们真正可怕的地方。他们的战法是这样的，拉近与敌军的距离，进入弓箭射程后就射箭，然后就立刻利用机动性的优势后撤，之后就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如果双方弓箭射程差不多时，这种战法几乎是无法破解的……”
　　江晨星听后不高兴地说道，“你别糊弄我，历史我也不是一点不知道，草原上游牧民族对我们的威胁是大，但骑兵的短弓对身披铠甲的中原步兵伤害有限，好像没那个游牧民族光靠弓箭就能威胁到我们吧？就算五胡乱华时，胡人也主要是靠重骑兵的冲击力，而不是靠骑射。”
　　“我真是一直小瞧你了……”赵抗盯着江晨星一阵猛瞅，直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轻叹道，“我还以为你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懂呢，不过我刚才可不是在糊弄你哦，因为从古到今，我们汉人的弓箭射程一直是明显在他们之上的！准确地说，是我们的弩一直在他们的弓之上，这很好理解，弩要用到机械，自然比纯粹用人力的弓要强力得多了，因此我们的文明才得以保全。靠重骑兵砍人，怎么都会有损伤，而人口上我们有着巨大的优势，胡人耗不起。正因为如此，胡人即使想征服我们汉人，也不能全凭武力。但是我先前说的情况历史上并不是没出现过，毕竟草原骑兵几乎个个都有弓，而我们的步兵可不是个个都有弩的……如果没有装备弩的步兵，不幸在开阔的平原地带碰上了弓骑兵的话，只要数量对比不算太过悬殊，结果只有一个——全灭，而对方的损失则是微乎其微。另外，如果没有其他兵种的配合，重骑兵遇上轻骑兵也是死路一条，因为他们的机动力远不如轻装骑兵，轻骑兵一样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将重骑兵玩死……你还不服？的确，骑射直接造成的伤亡十分有限，但如果一方长时间在敌军一个不死的情况下不断出现伤亡，士气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而没有士气的军队，和一群待宰的猪羊有什么区别？看来你是明白了。而就算没有这种无赖的战法，仅仅高机动性这点就足以让骑兵成为陆战之王。因为有了高机动性，就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就能决定战斗的时间和地点，这点实在是太重要了，足以将双方的实力差距拉大到三倍以上！”
　　“你的意思是机动性至高无上？”江晨星以为自己明白了。
　　“至高无上的是战争的主动权，一定要将决定每场战斗时间、地点的权力，抓在自己手中！即使为此付出一些无关大局的牺牲，也在所不惜！”赵抗说着很遗憾地耸耸肩，“不过这点我可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在战争中慢慢领悟。还有，战争中最重要的，是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你一定要牢记！至于抢占战略要地之类的，只是因为这样做可以更好地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如果占据它们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那么战略要地也是可以暂时丢弃的！”。赵抗所说的，归根到底只是“为将之道”所以更高深的战略他并未讲授，其实战争获胜的关键在于摧毁敌人继续战争的条件，并不一定非要歼敌多少的。
　　“说不定她真是名将的胚子呢，由此可知，世上有多少人才被白白浪费了啊！”赵抗带着这样的想法回到了王府，“对了，去日本前就和大帅说过请他撰写军官手册的事，居然一直都没想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组织核心
　　居鹏这段时间也忙得不行，光布置防务就让他累坏了，更别说还有分析情报和巡视军营等工作了。今天听到赵抗问起军官手册的事情，居鹏眉头微皱地说道，“我这几个月一直很忙，再加上中国自古就没有人写过类似的著作，所以到现在还没完成，只写了大概一千多字。中国自古以来的兵法都是重战略轻战术，小抗你这个想法倒是一个新思路。”
　　“那大帅你先把完成好的部分给我吧，毕竟这是给中下级军官看的，大帅你也有多年不在这类位置上了，余下的部分我还是找其他人来解决吧，毕竟一线军官更有发言权。”赵抗接过居鹏的手稿看了看，说道，“我国兵法的历史相当悠久，看起来也很完美，但是若说得偏激点的话，其实写的全是废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居鹏听后颇为不快。
　　“大帅你先别动怒，听我说完，这些古代兵法写得再好，也得将帅灵活运用不是吗？不然就毫无用处，反而会有不利影响。”赵抗平静地说道。
　　“的确是这样，要是不能灵活运用，还不如不看。”居鹏听后也点点头。
　　“但问题就来了，如果能够灵活运用，那已经是天才的将领了。他们就是不看这些兵法，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样可以天下无敌！事实上，那些没看过兵法而天下无敌的名将还是不少的。还有，那些胡人将领也是这样，绝大部分都并未看过兵法，但他们一样能从战争中自行学会如何打仗，那大帅你说这些兵法写出来是不是等于是废话？”赵抗摊摊手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居鹏一时也没话说了。
　　“所以我委托你写出这部军官手册，就是希望能有一部可以给将领，尤其是中低级将领提供实质性帮助的兵法书。至于高级将领，能到这个位置，看与不看区别已经不大了。”赵抗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你这个想法也许会产生很重大深远的影响，我国自古以来在将领的培养上，一向是重视高层而忽视基层，事实上基层军官的素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军队的战斗力。”居鹏开始沉思起来。
　　“城防的布置情况怎么样？有没信心守住？”一谈起眼前的问题，赵抗的面色就凝重起来，毕竟对方还有近五十万大军啊。
　　“情况很不乐观啊，海州城里加上新征的精壮和投降的俘虏，是有二十多万军队，可是战斗力良莠不齐，而且海军的水手非常珍贵，是不可能当陆军来用的。”居鹏忧心忡忡地答道。
　　“现在城里总共有多少兵力？我要准确的数据！”赵抗语气沉重地问道。
　　“城外是有海军五万多人，但因为很多船只都参与人员和物资的运送，所以人数很不稳定。目前城内有近卫师三万多人，其中战兵有一万多人，包括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和一个超编的弩兵营，这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相当于金军主力骑兵五万人；三个步兵师有战兵近四万，战斗力和金兵的精锐差不多，不过步兵对骑兵的劣势以他们的能力还很难克服。另外，还有五千多的斥候骑兵独立行动，必要时也可以作为突击骑兵使用，但是他们擅长的是侦查和小队厮杀，缺乏集群作战的经验。各部队的战斗工兵加起来也有五万多人，战斗力至少比金军中的汉兵要强，但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另外，海州背靠大海，侧翼可以依靠海军进行协防，这方面可以放心。但不管怎样，海州毕竟只是一府之地，城墙还没来得及加高，能支撑多强的攻势也存有疑问。”居鹏沉声道，“还有你刚招降的那些士兵，但他们的忠诚显然还很成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城防的话，我们连二十万金军都未必能打得过？可是他们现在还有五十万啊！就算‘汉军’战斗力较弱，墙头草高丽人也未必尽心，但光是金军主力二十万和十五万草原上下来的鞑子骑兵就非常可怕了，那些可都是精兵啊！”赵抗的眉毛都快打结了，“看来死守是守不住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先重挫金军的士气，然后再守城就要容易得多了！”
　　“我赞同，只是现在兀术为谨慎起见，扎营地点离海州甚远，贸然出击的话万一被断了后路就撤不回来了啊！”居鹏脸色依然沉重。
　　“其实也未必要我们亲自动手的，海州现在不是还有很多武林人士吗？我想他们应该已经等不及了吧！”赵抗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了笑意，“另外，老师还给我留下了秘密武器……无论如何，海州一定要守住！”赵抗用力地捶了捶桌面。
　　“那个家伙是不是将手中的权力和资源都交给小抗你了？”居鹏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的，他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了，以后我负责两份。”赵抗淡然地答道。
　　“他终于这么做了啊！虽然他说过很多次了，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现在组织必须有统一的领导核心，才能应付眼前的危局。大王你既然有了两份，那你就是我们的最高统帅了，我想这也是陆仁的意思吧！”居鹏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这可不敢当，我还需要向大帅多多学习呢！”虽然说得很客气，但赵抗并没有推辞。
　　赵抗随后会见了一下那些武林人士的代表，虽然他们对赵抗已经颇有微词，但有爱国这面旗帜的感召，在抗金这点上双方还是一致的。赵抗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并进行了提议，“烧粮草你们还是不要考虑好了，兀术久历戎行，防卫工作一定做得很好，你们去也只是白白送死。我的建议是你们去刺杀他们的中下级军官！”
　　“杀几个中下级军官有什么用？”那些武林人士不解地问道。
　　“第一，几乎从来没人会去刺杀中下级军官，所以防卫必定松懈；第二，中下级军官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军队的战斗力，杀一个两个是没什么用，但是现在留在海州的武林人士足有五百多个，就算每人只杀一个，也可以令至少五万人战斗力大减，再说我想你们的能力应该不止于此吧！第三，金军的高级将领可以说无一不是高手，刺杀中下级军官的危险要低很多。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但是无谓的伤亡还是越少越好，难道不是吗？”赵抗详尽的分析，令那些武林人士茅塞顿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外援无望
　　“好，我们这就分头准备，能杀一个是一个！也算是为朝廷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武林人士的代表们便回到各自住处，去向其他人说明情况去了。而当江晓云也发出呼吁后，那些“江晓云亲卫队”的成员为了在美人面前好好表现，比其他的武林人士更加活跃。
　　赵抗心中暗喜，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昔。此计果然极毒，在其后十天内，金军下级军官和士兵被杀死五百一十二人，重伤二百三十九人，虽然对金军的实际妨害有限，但对他们的军心却产生了相当的动摇，正如当年顺昌之战中刘锜的百人夜袭一样。当然，那些武林人士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七百多人（含“亲卫队”成员）之中，如今四肢健全的已经只剩下不到八十人了。
　　赵抗对这结果自然是很满意，但看着那些武林中人一个个慷慨赴死，赵抗心中也有些感动，“如果当初民众也能如此拼命的话，北方也不会沦陷了……不过那样的话，恐怕就没我了，唉！”
　　虽然人数上几乎伤亡殆尽，但是剩下来的武林人士都是真正的高手，他们出手时成功率相当地高。对此非常满意的赵抗突然又有了新的主意，“对了，随着大量低级军官被刺身亡，金军将不得不扩大警戒范围，到那时再杀高级将领就容易得多了！”想到这里赵抗立即召见那些留存下来的高手，提醒他们这点。
　　随后那些高手的行动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忽而分散袭击下层军官，忽而集中力量狙杀高级将领，整个金营被搞得鸡飞狗跳。兀术为此大发雷霆，最后终于决定不等草原各部，下令全军立即出击，准备向海州城发起猛攻。
　　而在禁足期一过，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江晨星便跨上战马提起长枪，开始对骑兵团进行强化训练，训练的内容是——距离控制。当初听赵抗讲过后，江晨星就觉得弓骑战法对骑兵团很有用处。
　　因为骑兵团个个力大无穷，体力也非常出众，在弓箭射程与射速上都有着很大的优势，其中更有不少是带有“精准”称号的未来神射手。骑兵团虽然没有千里马，但组建时一直坚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所以虽然马匹数量不多，但骑兵团的战马都是良马，而金军骑兵的战马素质则参差不齐。骑兵队的推进速度不是取决于其中最快的骑兵，而是取决于其中最慢的骑兵，所以素质优良而平衡的骑兵团在速度上也占有优势。当然，由于只能做到一人双骑，骑兵团在作战的持久力上要稍差一些，不过这对处于防守方的他们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综合以上两点，再加上金军又以重骑兵为主力，机动性较差，骑兵团实在是太适合这种战法了。江晨星还给这种战法起了个不错的名字——疾风！开始的时候，江晨星通过口令来控制，“风起”就前进，“风怒”就射箭，射完就自行回撤。但骑兵团官兵们的领悟能力很强，而且他们彼此之间，都是一同经历过数十次战斗的老战友，配合极为默契。
　　只是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江晨星便发觉她已经完全没有喊口令的必要了，所有的骑兵团将士都能自发地熟练运用这个战术。赵抗暗中进行了观察，心中甚感满意，江晨星的军事天分也再一次得到确认，“可是……她那种打法我还是不放心啊！”
　　虽然被骚扰得焦头烂额，但兀术依然保持着冷静，大军步步为营，向海州方向稳步推进，在此期间赵抗和居鹏都没有找到发动大规模突袭的机会。赵抗一时倒反而无事可做，正好调制毒药。
　　尽管工作很轻松，但有个消息令赵抗和居鹏这两个知情人的心情很不好，“朝廷大大加强了淮河一线的防御，但对我们希望他们在适当时候挺进中原的建议则不置可否，对于派出援军的请求也没有任何明确的回应。看来老头还是不敢冒这个险主动出击，也不敢派出援军得罪金国，但是他怎么就不明白呢？金军这次倾国而出，打下海州后难道就会停手吗？而且金军很明显已经猜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不然怎么会出动如此规模的军队？他却还以为可以独善其身，不是很可笑吗？”赵抗愤愤地抱怨道。
　　“现在生气也没用，先打好再说吧，如果我们真能坚持半年以上，我相信朝廷中的主战派会逐渐得势，那么到时候也不是全无希望。”居鹏安慰赵抗道，虽然他心里也很不舒服。
　　“好吧，那就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主动出击，得手后再回城防守！”赵抗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报！金军已经开始扎营，连营数十里，与我们之间的最近距离只有十里。”接到斥候的报告后赵抗立刻前往骑兵团，由于机动性的问题，要出击只能靠他们了，其他部队就算出击离城也不能太远，否则可能会被拦截在城外回不来，那就亏大了。
　　“我知道前段时间你们训练很辛苦，昨天我给你们放假休息，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赵抗看着骑兵团的将士们，放声问道。
　　“是不是要出击了？”江晨星问道，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而且似乎还多了点什么。今天一身甲胄的她似乎比以往的样子更加光彩照人。
　　“猜对了，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天训练的成果吧！”赵抗的声音虽然不算很高，却令将士们有热血沸腾之感。
　　“小伙子们，立即回营准备，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让敌人在我们面前发抖吧！”江晨星似乎也越来越会鼓动士兵了。
　　不久之后，海州城突然城门大开，骑兵团的三千精骑从里面迅速冲出，他们此刻的形象与往日全然不同，几乎完全抛弃了甲胄和长兵器，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机动力，当然，江晨星除外，她依然是甲胄长枪一应俱全，因为“黑龙”就算带着这样的负重，速度和体力还是比其他的战马要强很多。
　　金军大营很快便发现了这一小股敌人，本来出不出战都无所谓，但这次出兵以来他们先是首战失利，然后又频繁受到骚扰，士气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所以他们也不想放过这批送上门的“美食”。
　　由于骑兵团在之前战斗中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所以兀术谨慎起见派出了五千精骑迎战，同时又派出一万五千轻骑兵迂回到骑兵团背后进行包抄。这些骑兵仗着本方多一倍的人数，显得自信满满，准备和对方好好厮杀一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始布局
　　可是骑兵团的官兵们似乎并没有突阵的打算，当他们与金军的距离一到百步之内，他们就射出一箭，随即迅速后撤。三千人其实也不是小数目，就整体而言，骑兵团的阵型此时就如同两团急速旋转的台风。虽然由于距离较远，骑兵团的将士骑射的经验也还算不上太丰富，而且金军骑兵身上的铠甲也起到了不错的防护作用，弓骑战术的伤害效率实在不高。但是命中再差，射得多总会有中的，对射了一段时间后，金军中箭落马的也有好几十人了。
　　虽然金军的伤亡并不大，但是考虑到对方零伤亡形成的对比效应，金军的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很大影响。暴怒的金军主将督促着手下，冒着箭雨疯狂地向骑兵团逼近，但是骑兵团由于完全放弃了护甲和长兵器，战马素质和弓箭射程也都在对方之上，金军要拉近距离谈何容易？在死伤上百人后，金军终于将双方距离拉近到他们弓箭的有效射程。可正当金军也拉开弓准备向骑兵团将士们射箭时，他们郁闷地发现敌军居然加速撤退了。
　　由于速度上的不足，金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而由于骑兵团只打了一会就撤回海州，那派去截他们后路的一万五千骑兵也没赶得及，只能无功而返……
　　此战的结果令金军上下极度郁闷，虽然伤亡不大，可自己连敌军的毛都没伤到一根，真憋屈！兀术此刻脸色相当凝重，“汉人的骑兵什么时候学会草原鞑子的战术了？还好他们骑兵很少，要是再多十倍那就太可怕了……”
　　但是兀术此刻肯定想不到，江晨星现在比他更憋屈，“真不爽，那个小鬼在搞什么！一人只发给不到十支箭，一会就射完了！”。江晨星不由想起当时赵抗那神秘的表情……
　　“这种款式的箭你们每人带三支，如果不小心被箭头划伤马上来找我！这次战斗你们每人除了这三支箭以外不准带太多，带箭超过十支的军法处置！”赵抗当时的眼神很凌厉，“还有，这次战斗与往日不同，不要求一定杀死敌人，射箭时不必追求射中对方要害，见血就行。另外，此次战斗不计斩首功勋，完成一次计任务功勋一百点，如果有人死伤就取消。”
　　“这箭头有毒？”江晨星压低声音问赵抗道。
　　“可以说是，这是一个连环计的开始……”赵抗自信地笑道，“和普通的连环计容易被破不同，我这条连环计既是诡计，又是阳谋，对方即使知道是计，也还是无可奈何的，嘿嘿！”
　　江晨星觉得此时的赵抗，真的很像一个恶魔做完坏事后得意的样子……
　　当天夜里，金营中突然一阵喧闹，被射伤的几十个金兵突然发狂，造成了上百人的死伤……
　　随后的几天里，江晨星又率领骑兵团故技重施，随着实战经验的积累，到第四天时，骑兵团每人十支箭已经能造成金军三百多人的死伤了，其中甚至开始出现了赵军中的第一批神射手。而与第一次时一样，每天夜里都有伤兵发狂杀人。虽然由于人数不多很快就得到控制，但金军士兵中已经渐渐滋生出恐慌的气氛。
　　“那个小兔崽子，又用毒箭！”赵抗的毒箭令金军吃够了苦头，令他更为恼火的是，他让不少名医分析过那些毒物的成分，居然没人能准确地说出来。兀术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等攻城器械，明天就开始攻城！”
　　此时海州城内也不平静，这段时间以来不断有船只在海州靠港，一般是运来装备或其他重要物资，海州内的将士们也渐渐习以为常。但是今天运来的货物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看到的人都议论纷纷，“那些是什么怪物！好像有一丈多高啊！那鼻子好长……”
　　“长牙、长鼻、身高一丈，难道是大象？”有个听说过大象的士兵叫道。
　　的确，这拨船队运来的确实是大象，也就是赵抗所说的陆仁给他留下的秘密武器。
　　“王爷，属下及麾下三十四只战象、四百名象兵前来报道！”领头之人单膝跪地向赵抗行礼。
　　“阿龙，是你啊！想不到老师居然派你去养大象了……”赵抗见到故人，自然是开心得很，“这些大象真像老师说的那样，受过特殊训练吗？”
　　“是的，象兵有几个天生的弱点，而这些大象经过严格的训练，已经将它们克服。训练中战象损失了一大半，死伤的弟兄更是有几百人。陆仁大人当时下了死命令，无论多难也要练成，如今我们终于成功了！”唐龙看上去很是兴奋。
　　“那好，阿龙，我问你，这三十四只战象有多强的战斗力？毕竟我没用过，不是很清楚。”赵抗好奇地询问道。
　　“如果是指野战的话，单独使用就可以轻松战胜上万大军，而且伤亡极小，如果配合其他兵种，那么十万甚至更多的敌军都能打败。并且它们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一般的绊马索之类以及木栅栏等在它们面前毫无意义。”唐龙傲然说道。
　　“可是若对方有了防备，比如在地上撒些铁蒺藜之类的，还不是可以轻易破去吗？”赵抗很快便找到了大象的弱点。
　　“小人说过，这些战象是按照陆仁大人的要求特别训练的，所以很多原来的弱点都不再是弱点，比如这铁蒺藜吧，陆仁大人给我们这些大象设计了靴子。”唐龙看上去很有自信。
　　“靴子？”赵抗好奇地问道。
　　“是的，将象靴抬上来！”唐龙对手下吩咐道。
　　看着那些巨大的、足有近百斤重的钢底“象靴”赵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种鬼主意也只有老师能想得出来……”
　　“而且这些大象都是很有灵性的动物，穿上靴子后，它们知道靴子可以保护它们的脚，就会用脚来踢人或者其他东西，甚至是城墙，而且有靴子时，它们都是脚贴着地面走的，这样可以顺便将路上的障碍物除去……”说到这里唐龙的脸上也忍不住现出了笑意，“不过王爷您先前说的很对，象兵再强也是奇兵，所以最好还是用在突袭上。如果对方事先设好了陷阱那就比较麻烦，虽然我们的大象很聪明，一般不会去踩，但被陷阱一拦，它们也肯定不愿前进，那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想不到你还懂些兵法啊！”赵抗此时正在思索如何利用这些战象发动一次大的战役。
　　“跟着陆仁大人多少学到了点……”唐龙也不过分谦虚。
　　“很好，阿龙，现在我宣布新设象兵团编制，你这次带来的战象和象兵都编入其中，任命你为象兵团团长，直接授予都尉军阶，麾下军职分配由你自行决定！”赵抗大声宣布道，其他的将领听后都露出羡慕的表情，一上来就有军阶的，唐龙还是头一个，而且还是中级军阶，同时还获得了只有赵抗和居鹏两人才有的人事任免权。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金军攻城
　　当天，江晨星按赵抗的命令将近十万支那种款式的箭支发给她的部下，“一下子这么多啊，是要有大动作了？”除了他们以外，近卫师的加强弩兵营也领到了每人五十支特制的箭矢，神臂弓用的箭矢与一般的不同，所以款式有点差别，但是那一小段黄色标记是一样的。赵抗此时却心疼得要死，“一支箭就值差不多二十贯啊，一下子就是三百万贯打水漂了，而且这还是沾了一路上缴获那么多药材的光，以后就算肯花钱，也未必有得用了……”
　　不过遗憾的是，他们并没像预料的那样可以痛快出击，因为金军次日就向海州城发起了猛攻！这令赵抗不得不对原先的计划作了一些细微的调整。兀术敢不等投石机到来就挥军攻城还是有凭仗的，因为女真兵攀爬城墙的能力是天下第一的，而海州城墙还没来得及加高，这样一来正好有利于女真兵爬墙。当然，为了降低损失，“汉军”士兵还是先被派出去送死，以吸引城防力量。
　　赵抗对自己的部下还是有着相当的信心，由于第一天的战斗一般不会是最惨烈的，所以他甚至命令近卫师暂时修整，不参加第一天的守城战。确实如他所料，只靠三个步兵师便轻易击退了数万“汉军”的第一拨进攻。偶尔也有几个“汉军”士兵成功冲上了城头，但是赵抗从他们的眼里看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无奈……
　　“人生啊，走错一步往往就无法回头了，有几个人是真心想做汉奸的啊！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可以原谅！士兵我可以饶恕一次，军官绝不宽赦！”赵抗对身边的郑南臣说道。
　　郑南臣现在经常被赵抗带在身边，基本上是作为参谋使用，只有他的团有战斗任务时才回到军中。他这时也开口表示赞同，“殿下这么做已经是很仁慈了，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做的，可事实上确实是作了恶，那么就应该受到惩罚。”
　　“殿下，前几天属下看见有海船运了些火药来，目前城里总共有多少火药？”郑南臣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具体数目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不少于十万斤，我已经让那些船停止运了，事实上十万斤已经太多了，就算有机会火攻，也用不到这么多，如果知道怎么制作霹雳炮就好了，吴大人长于进攻，你们对这种防御利器都不熟悉，可惜了。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赵抗脸现异色。
　　“属下……属下有个计划！”郑南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有什么计划就说，别吞吞吐吐的！”赵抗催促道。
　　“是这样的……”郑南臣终于说出了他的计划。
　　“好计策啊！只是需要做一些掩护工作……”赵抗捏了捏下巴，用力地挥了挥手，“好！我放权给你去做，需要的一切条件你都可以提出来！”
　　“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终于到重头戏了！”赵抗看到女真士兵抵达城墙底下之后，纷纷放下用来掩护的大盾，如蚂蚁般疯狂地爬上了城墙，轻声说道，“‘汉军’只是试探一下的，现在才是主力啊！”他立即发出了军令，所有能用的防御手段可以无限制使用！原来，赵军也一直留有余力呢。这命令一发出，什么刀片、石块、箭矢、渔网、热油、粪汁等等，都纷纷朝着爬墙的女真兵头上招呼过去，惨叫声、痛骂声立刻不绝于耳……
　　比起用云梯攻城来说，爬墙的速度虽然慢上不少，但因为攻击点灵活而分散，反而更难防守。要是在北方的寒冬，可以通过往城墙上泼水等冰冻后打滑，来阻止敌军爬墙，可这里是淮河北岸的海州，而且今天是六月初一……
　　事实上也正是靠着这项绝技，女真人和以往的胡人相比有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强大的攻城能力。所以他们第一次成功地以外来胡人的身份入主中原（五胡乱华是国内国外的数百万胡人趁着中原混乱时同时起兵造反，与外面攻来的女真人有很大区别）。女真兵有三样特长是历代各族胡人中的第一：步兵、攻城、和骑兵的突击，这三样完克汉人传统的兵种打法。所以女真人虽然在历代胡人中算不上强大，造成的伤害却反而最大。
　　在这样猛烈的进攻中，不断有金兵成功登上城头，这时那些幸存的几十个武林高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以他们的武功对上刚冲上城头孤立无援的金兵，基本上是一击必杀。就算他们因为人数不足而遗漏了一些，城头上还有总数近五千人的机动分队等着呢！
　　经过一天血肉横飞的惨烈战斗，双方伤亡都十分惨重，海州守军光阵亡的就有二千多人，另外还有一千多重度伤残，金军的死伤更是有上万人，但是他们总数多太多了，何况金军的各种重型攻城器械估计很快就要运来了，那时就更难守了。
　　即使战况这样惨烈，赵抗依然不准近卫师参战，令将士们相当不满。当江晨星质疑时，赵抗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没有近卫师参战，连几天都守不住的话，那么海州就没必要守下去了！”
　　随后的几天里，类似的战斗还在持续，城下已经遍布尸体，土地似乎都被污血染红了，连风里也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莫名的臭味。城里的情况很不妙，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千，而更大的问题是金军在连续攻城下似乎越来越有心得了。像今天居然有一小队人，不但登上了城头，还冲进了街区四处破坏，引起了短暂的混乱。幸好居民已经先撤走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天来已经被憋得快发疯的近卫师将士们总算等到了集合的命令，“终于要派我们出战了！”
　　“这些天不让你们出战是为了养精蓄锐，不派兵出击是为了麻痹敌军，明天我将亲自率领你们全面出击，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赵抗用力地挥了挥拳头，却发现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营之乱
　　“王爷，明天还是我来带兵吧，你现在是全军的最高统帅，实在不宜亲身犯险！”居鹏阻止道，并轻声对赵抗说道，“难道你认为，现在你的带兵能力已经超过我了？”
　　“那好，由大帅代替我率领近卫军出击，一切就拜托大家了！到时候我会在城头为大家擂鼓助威！”赵抗高声叫道，其实现在他武功还远未恢复，说要出战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先登勇士，所向披靡！”一万多人同时喊出这个口号，连城外的金营中也听到了，“不会是要夜袭吧！”他们连忙加强了警戒，结果却白忙一场。
　　可第二天正当近卫师将士准备大杀一场时，赵抗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更改命令让他们暂时不要出城，而是全部登城协助防守，特制箭矢也允许他们不加限制地使用。似乎是为了给赵抗的命令提供理由，这天金军的攻击明显加强了，仅仅上午就有五万金兵参加了战斗，但是由于近卫师的参战，金军连登上城头的都没几个，反而丢下了上万具尸体无功而返，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我们的情报部门真是厉害，金军要加强进攻，我们这边立刻就知道了！”一个近卫军士兵叹道。
　　“也许只是巧合呢，说实话，今天只能用弓弩，很不爽啊。这样只有任务功勋没有斩首功勋，太慢了！”另外一个士兵插话说道。
　　“对方今天也就动用了不到十万军队攻城，其实我们出城也未必杀不过吧！”
　　“可十里外还有二十多万敌军等着呢，万一被压在城下那就惨了。”
　　“咦？我没听错吧？近卫师集合？全体集合！”正当近卫师士兵们吃完晚饭侃大山的时候，赵抗突然发出了集合令，士兵们立刻起身找他们各自的长官报道去了。
　　“发给你们的那批箭矢用掉了多少？”赵抗对几个军官问道。
　　“我们的全部用光了。”加强弩兵营营长李天佑答道。
　　“我们还有三分之一的样子。”骑兵团团长江晨星答道。
　　“这样啊，按你们一般的命中和中箭敌兵的伤亡比来推算，金军现在营内被这种箭矢射伤而未死的伤兵应该至少有一万多……很好，现在我命令近卫师立即出城，袭击金军大营！”赵抗沉吟后说道，“大帅，一切就拜托你了！”
　　“兀术不可能没防备的，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居鹏看上去有点担心。
　　“相信我，今天很特殊，金军营内会有大混乱的，根本就不可能有精力来防备我们夜袭了……”赵抗看上去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随着他的几句耳语，居鹏脸上的忧色迅速消失无踪，“这种计策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骑兵团将士这时才发现，原来他们吃饭时，工兵们就已经将战马的马蹄用稻草裹好，并且所有战马都勒了口防止它们叫出声来，原来这一切赵抗早就安排好，大家的信心不由更足了。
　　一路上大家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一万多人平安地出了海州城，向着金军主营方向开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赵抗问身边的卫兵说道，这一战他可以说是精英尽出，连女卫们也全都派出去了，所以此刻他身边也难得有了几个男护卫。
　　“王爷，快就到亥时了！”护卫躬身答道。
　　“马上要开始了，外公，连环计的第三步就要开始了，你能应付得来吗？”赵抗喃喃自语道。
　　赵军出城没多久，金营中竟真的突然出现骚乱，很多伤兵突然发起狂来，在营中到处杀人。虽然此前也有过这类情况，但那时疯子数量不多易于控制，而且都是集中发病，一阵之后就结束了。可这次不同，疯子数量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一千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兀术很快便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将所有还没有发病的伤兵全部抓起来！发疯的，格杀勿论！”
　　“王爷，不能这样啊！那可都是我们的兄弟啊！”一个金将哀求道。
　　“执行命令！”兀术现在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损失可能会大到他无法承受的地步，他现在想杀赵抗的愿望无比强烈，哪怕他是自己的亲外孙。
　　为了尽快平息混乱，金营中燃起了大量的火把，把整个金营照得透亮。而营中的混乱使得哨兵们严重分心，再加上来对付他们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快金军营外的大部分哨兵都被无声地解决了。
　　至于外围的斥候，由于赵抗加强了赵军斥候的战斗能力，金军斥候这些天损失相当大，巡逻时不敢将警戒范围扩得太大，这也是赵抗敢于发动这次奇袭的关键性因素之一。
　　“大帅，传令进攻吧！”江晨星和另外几个团长向居鹏求战道。
　　“金军毕竟有数十万，我们虽然是偷袭，敌军又陷入混乱，但实力对比太悬殊了，现在就进攻的话损失会很大。我有个计策，你们靠近点，是这样的……”居鹏说出了他的计划。
　　正在追杀那些疯兵的金兵突然听到了“嗖嗖”的风声，“不好，有人劫营！”
　　由于金营内一片亮堂，营外却是一片黑暗，在明处的金兵就成了再好不过的靶子。近卫师将士们的射术本就日益精湛，如今又有黑暗的掩护，可以拉近距离从容瞄准，那是一射一个准。金军现在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出营迎敌吗？那无疑是找死。首先，我在暗敌在明，你出击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出击，再说也可能这根本就是个陷阱，要不敌军劫营怎么只放冷箭啊？然后，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派多少兵出击合适呢？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将大部分火把熄灭，减少受攻击的目标，可是，那样做的话疯兵怎么办呢？事实上现在还不断有新的疯兵出现……
　　近卫师射出的箭矢不但准，而且毒，专门盯着那些追杀疯兵的金兵射，很多时候本来是金兵追杀疯兵的，结果连续几箭被射倒后，反而被疯兵将中箭倒地的他们砍死……
　　子时快过的时候，终于不再出现新的疯兵了，而此时金军的死伤已经有一万多人了，可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真可以说是奇耻大辱。没了疯兵的掣肘，金军终于作出了一个举动，以应对黑暗中射来的无数冷箭，他们全都缩进了营帐。反正兀术的营盘布置得很合理，就算敌军真的杀进来，也最多牺牲一两个军营而已，只要敌人现身就好办，其实兀术命令金军这么做也有引诱对方现身的意义。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乘乱破敌
　　“杀！”很快金营外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喊杀声，“终于忍不住了……听声音似乎有五六万人的样子啊！那小子胆子可真大！夜袭居然敢出动主力……”
　　听到喊杀声后，金军纷纷冲出了营帐准备迎敌，结果营地里却没见到一个敌人，反而从黑暗中又射出了箭矢，和疯兵大闹金营时的零散冷箭不同，这次的箭矢密集而有力，成片的金兵应声倒地，其他的金兵见势不妙，立刻又缩回了营帐内，反正天就快亮了，那时骑上战马追击，敌军一个也别想逃掉！
　　其间金军也曾经尝试将大部分火把熄灭以减小目标，结果那些去熄火把的士兵都成了靶子。兀术倒是很快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他命令金军将营帐内的灯火全部熄灭，这样如果敌军入营，他们就反而成为箭靶子，而金军将士们也自觉拿起了弓箭严阵以待。
　　“杀！”喊杀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出营的金兵少了很多，他们很好地验证了“枪打出头鸟”这句话，又被射倒不少……如此反复多次后，金军已经没有人再傻乎乎地出来了，“娘的，真当我们是白痴啊！他们一直这样喊累不累啊！”
　　此时，东方已经隐隐现出一点白色，而营内仅存的那些火把几乎都已经燃尽熄灭了，金营反而暗了很多。“杀！”这次的喊声似乎没有以往那样响亮，“好像他们也喊不动了……天马上就亮，我们该准备反击了！”这是此时大部分金军官兵的想法。
　　“不好，这次是真的杀进来了！好多敌军！”有金兵惊慌失措地叫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居鹏的计策，骚扰令金军疲惫，冷箭削弱敌军，空喊令金军麻痹，最后在天快亮金军最安心的时候，发起最猛烈的突袭！
　　骑兵团终于可以再次亮出他们的屠刀，对于经过严格的疲劳作战训练的他们而言，一夜没睡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他们的任务是冲散敌军，制造恐慌，而两个步兵团才是真正的主力，至于箭矢基本用光的弩兵营嘛，除了拿起腰刀捡点伤兵的便宜外，就只有打扫战场了……
　　江晨星已经有段时间没机会与敌人正面对战了，此时她正尽情宣泄着她滔天的战意。现在她虽然功力不如以前，可是隐患却消除了，令她可以全力作战无所顾忌，再加上魔气也已经上升到了更高的境界，如今的江晨星看上去比从前更加勇猛。而只要“紫凰”一闪，就至少有一个敌人一分为二，见到团长如此勇猛，骑兵团的官兵们士气极度高涨，而金军的士气本来就被折腾得相当低落，又怎么能挡得住这些虎狼呢！于是溃兵不断增加，将后面的金军挤成一团，也由于现在天色仍然昏暗，绝大部分金军都根本看不清来了多少敌军，而从对方的喊杀声来判断，足有五六万大军，而此时海州方向又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脚步声！金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来得及骑上战马的金军全部疯狂地向北逃去，兀术见大势已去只得也骑上战马逃向北面，“只能暂时撤退，重整军队了！”
　　其实赵军参战的只有近卫师的一万多人，可是赵军当初选人时的三大要求里有一条就是嗓门大，当时很多人都不明白赵抗的用意，如今他们都明白了，原来……是吓人用的！一万多人扯起嗓门一喊听起来就像是数万大军，再配合他们可怕的战斗力，很容易令敌军士气崩溃。
　　虽然势如破竹，但是由于只有骑兵团三千人是骑兵，所以剩下的“先登”勇士们放弃了追击，转而清除起那些没能逃走的金军来。一时血流成河，等到天大亮时，金军中没来得及逃走的官兵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而除骑兵团外的其他人都打扫起战场来，此时赵抗看到大局已定，便把工兵们也派出城帮忙运送物资，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此时正被骑兵团追击的金军也渐渐发现，原来江晨星他们才只有几千人，可是看到对方如狼似虎的架势，他们竟然生不起一拼的决心，这也难怪，士气这东西，总是难鼓易泄的……
　　江晨星和骑兵团的官兵们也都心中有数，如果她们此刻停止追击的话，金军就会反过身来追击他们，反而是他们追击得越凶就越安全。
　　不过为了避免孤军深入后被包饺子，在江晨星的示意下，骑兵团也调整了追击速度，阵型也得到恢复，而且他们也不再追上去砍杀对方，而是远远地用弓箭攻击。骑兵团一口气追出了上百里，路上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敌兵，开始的时候基本杀的还大多是汉兵，而追出二十多里以后就只能看到金兵了。
　　江晨星自从上次遇险后有了经验，这次追击她控制了速度，所以现在无论人马都留有余力，最终他们带着杀敌过万、己方伤亡却只是三位数的骄人战绩凯旋而归。
　　骑兵团回营后战果也基本统计出来了，这次夜袭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杀伤总数超过了十万，这还低估了骑兵团追击的战果，不然就更加夸张。但是遗憾的是，其中的胡人士兵还不到三万人，女真兵就更少了，实在是很令人郁闷。没办法，他们逃得太快了，而且他们逃走的时候还命令那些汉兵拖延追兵……
　　即使加上攻城时金军的损失，女真兵的总伤亡也不到三万，这实在令赵抗很恼火，但是他并不想扫了大家此时的兴致，脸上还是洋溢着微笑。另外，赵军这次又抓了五万多俘虏。不过由于金军主力尚在，赵抗不敢将他们留在城中，而是和上次的俘虏一起送到了台湾，以充实根据地人口。
　　这次战斗缴获颇丰，但令赵抗失望的是，缴获的基本都是军用物资，可财货却没多少，“连投入的本钱都没赚回来，亏死我了！”赵抗心里发着牢骚，“唉，赚的钱还不够支付毒药和这次庆功宴的开销，再过几个月，我们的就真的要穷死了！”
　　加上这次的缴获，现在赵抗手上有了足够装备三十万大军的兵器装备，这样即使是赵军的工兵，也终于全部换上了制式装备，虽然还是“万国牌”……
　　但是，赵抗最关心的战马却并没缴获太多，因为一方面金军的骑兵逃掉了大半，他们都骑着马呢，二来金军营内当时一片混乱，很多马匹受伤，其中大部分伤到了重要部位以后只能做菜马了，话说这次庆功宴上就用了不少，也算是“节流”的一种办法了。
　　兀术足足花了十天时间收聚败兵，发现汉兵除了千余当初灭辽后就一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兵以外，几乎全跑光了。好在作为主力的骑兵并没受到太大的损失，尤其是其中的七万女真骑兵，虽然伤亡了三分之一，可是伤者多、死者少，令兀术颇为安心。于是，在一番鼓动之后，金军再次挥师海州城下。这次金军的辎重倒是损失很大，不过兀术并不在意，只要兵在，丢掉的总能再抢回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正面”决战
　　“这个臭小子，他找死！”兀术怒气勃发，将赵抗派人送来的战书撕得粉碎。赵抗在战书里说，虽然如今各为其主，但是赵抗对外公的孝心天日可鉴，考虑到兀术年事已高，在外征战太过辛苦，赵抗愿意和他一战定胜负，早点送他回去养老……
　　虽然兀术气呼呼地回复“来日决战”但他并未失去冷静。兀术虽然也有过野战失利的记录，但是总体来看金军的野战能力还是天下第一，尤其这次他还带来了一直用来压制草原部族的女真主力和渤海、契丹等族精兵，实力可比当初大战岳家军时要强得多了。而且如今金军仍有明显的人数优势，对方居然主动要求野战，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至于赵军使诈的问题，兀术并不担心，只要注意监视海州城的三个城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毕竟赵军骑兵很少，机动能力比金军差远了。
　　由于护城河早在金军上次进攻时被填平，居鹏率军出城时倒是方便了不少。虽然面貌已被改变，但是气质是不会变的，衣甲齐备、脚跨白马的居鹏，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他的两侧，郑南臣、孙大鹏、李天佑等赵军的重要将领一字排开，背后则是由五万重装步兵组成的弧状怪异阵型，看上去显得有些松散而零乱。
　　“这是什么阵型？偃月阵的话应该是向内凹陷，而不是向外凸出的啊？”兀术有些迷糊了。不过就他的理解，阵型向内凹陷可以包住敌军，利于全歼，而这向外凸出的阵型，只会更容易被敌军突破，绝对是得不偿失。要不是之前已经吃过赵抗的几次亏，兀术可能还真以为对方是不懂军事常识的门外汉呢。不过兀术很快就大笑了起来，“你一心想着出奇致胜，以为将阵型摆成环状便可以无视侧面的威胁，可是你却忘记了正兵才是关键。你这种阵型的最大缺陷，就是正面的防御太差，可以说一击即破，那我又何必去攻击你的侧翼呢？”。在兀术的命令下，三千多金军重骑兵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结果他们轻松地突破了赵军的阵型……
　　“怎么好像敌军是故意放他们进去的？”兀术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而此时的赵军后方喊杀声不断，却不见那支金军骑兵反向突出，兀术的眉头紧锁，“怎么还不杀出来？难道他们被困住了？”。可是就算他们是中计遇伏，兀术也不可能就此退兵，那样的话金军的士气恐怕就全没了。久历戎行的兀术很快就想到了目前最合理的做法，他先是以弓骑战术进行试探，看看赵军阵型真正的薄弱环节在哪里，毕竟那支被围的金军已经说明赵军表面上的空隙只是陷阱。
　　可试探的结果却令兀术有些摸不着头脑，很明显赵军暴露出的那些空隙，确实是最薄弱的部分。而当金军第二次刺探性的突击就如同撞在了钢板上一样后，兀术只能承认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可为什么第一支金军会回不来呢？
　　“没办法了，只能全军出击，不过必须保护好侧翼。”兀术终于下达了命令。说起来他对阴谋诡计一直有些犯怵，当初在顺昌之战时就吃过大亏，如果女婿志宁在就好了，可他现在正看着被软禁的完颜亮，兀术实在不放心将那个任务交给别人。兀术叹了口气，率领最精锐的三千牙兵亲自突阵，自从韩常战死以后，金军之中能够代他突阵的猛将已经没有了，除了那个被软禁的。
　　由于兀术带头冲锋，金军士气大振，赵军的阵势终于被冲开了一个口子，这时兀术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阵型，“原来是圆形阵衍化而来，那应该是用于守御的阵型，可他们是挑战方，为什么会摆出防御的姿态呢？再说要防守的话，守城不是更方便？除非……除非他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兀术下达了全军奋力向前，妄退一步者斩的命令，试图赶在赵军的后招生效之前，提前分出胜负。由于赵军最精锐的近卫师很诡异地没有参战，即使他们摆出了利于守御的弧形阵，依旧难以抵挡金军最强骑兵的冲击。刚恢复不久的赵军阵型，很快就再次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与上次故意让开不同，这次是被金军硬冲开来，伤亡自然很大，无数勇敢的战士从此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乱世。
　　然而，当兀术的尖刀终于刺穿敌人的军阵时，他的脸上却现出惊愕和惶然的神色，“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兀术终于明白那三千人为什么没能冲回来了。原来，赵军藉着弧形的阵势做掩护，居然在军阵的背后放下了数排拒马，当金军的骑兵突破赵军阵型之后，却立即看到了这片已经近在眼前的银光，很多战马由于来不及停下，一头撞在了拒马的枪尖上……
　　但是，这种情况毕竟不多，大部分的金军骑兵还是及时勒住了缰绳，可是在后面的空间全被拒马占据的情况下，不得不掉转马头的金军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已经被狭小的空间限制住，而不可能重新加速完成二次突击了。失去冲击力的三千骑兵面对十多倍于己方的重装步兵，没能回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兀术也面临了和他的先锋同样的窘境，但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要说战场应变的能力，他可是金军第一的。兀术估量了一下赵军军阵的厚度，很快便掂量出了敌人的兵力。金军此战总共出动了十万精锐骑兵，比赵军多出一倍，就算冲不起来，也完全有能力战而胜之，唯一可虑的是让赵军形成夹击之势。兀术再次作出了正确的决策，他传令后军通知撒离喝，让他立即攻击赵军的外围，使自己两侧的赵军无法转向对自己形成包夹。而与此同时，兀术则率领着他的三千牙兵，以横穿敌阵的方式试图将赵军的阵型彻底搅乱。
　　兀术的牙兵虽然只有三千人，却堪称金军中最强的尖刀，即使在几次大败之中，他们的损失也相当有限，不过就是重焕一批战马罢了。如今他们面对的又不是赵军最强的近卫师，即使因为空间的原因，无法全力突击，也不是几个步兵师的官兵可以抵挡的。可是兀术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事情也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宝刀未老
　　赵军的确是无法抵挡他的兵锋，可看似已被冲散的他们很快又能将阵型重新恢复，效率之高，就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样。原来，由于决战地点离海州城不远，赵抗此刻正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城头上，用旗帜指挥着出战的赵军。由于赵抗居高临下，双方的军队分布他看得一清二楚，比起身在局中的兀术，指挥起来可要便利得多了。赵抗现在看上去轻松得很，光看两个孩子摸他鼻子拉他耳朵的动作就知道了，而他的随意从容也感染了赵军的全体官兵，大家的心中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但赵抗的心情却不像表情那样轻松，他以为兀术年事已高，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谁知今天他却能在赵军密集的军阵之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要不是有赵抗在城头上指挥调度，赵军恐怕早就垮了。无奈之下，赵抗用旗语发出了行动的暗号，“只能提前发动了，下面就看我的狼群能不能啃得动外公这只猛虎了！”
　　兀术现在正杀得痛快，自他成为金军的最高统帅以来，已经有太久没有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了。可就在他纵情杀戮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的阻力大增，原来赵抗见兀术勇不可当，不得不将埋在军中作为后手的近卫师两个步兵团调了出来。这下王牌对王牌，金军的压力一下子便大了起来，虽然要说精锐程度，步兵团要比兀术的牙兵稍逊一筹，可他们却有着人数上的优势，一时杀得难解难分。
　　但是兀术依然勇不可当，即使是精锐的步兵团战士，也很难在他手中挥动如飞的朱雀斧下支撑三合。眼看部下一个个倒下，步兵二团团长孙大鹏义愤填膺，亮出闪亮的双刀，大喝道，“兀术老贼，休得猖狂，纳命来！”
　　“有点意思，为什么我们大金国反倒越来越难见到这样的好苗子了？”兀术轻叹一声，左手提斧架开了孙大鹏全力劈下的一刀。只是一合之后，孙大鹏的怒色已经消失不见，他的精神已经完全集中起来，“不愧是当年的北国第一勇士！”
　　尽管孙大鹏已经竭尽所能，但他年纪尚轻，经验上与兀术相去甚远。再加上兀术自执掌大权以后，为了让自己平心静气，开始修习道家的练气功夫，如今的他内外兼修，实力更胜从前，就算硬碰硬，孙大鹏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兀术引诱孙大鹏露出破绽，准备趁机一举将其劈杀的时候，一支冷箭却射了过来。虽然兀术所骑的宝马“赤龙驹”极具灵性，抬起前蹄避了开来，但孙大鹏也借此避开，躲过了一劫。射出这一箭的乃是步兵一师六团团长郑南臣，他受体力和力量所限，武功不得不以技巧为主，弓术自然是没话说。
　　兀术大怒，“本王原想痛快地杀一场，既然你们先使诈，那本王也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兀术座下的“赤龙驹”突然抬起前蹄，狠狠地蹬在了孙大鹏的马身上。“赤龙驹”乃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生得高大雄骏，比孙大鹏的战马要高出近半个头，这一蹬之力何其巨大，孙大鹏连人带马摔在了地上。
　　眼看孙大鹏命在旦夕，郑南臣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手中长缨一抖，奋力杀向兀术。与力量型的孙大鹏不同，郑南臣的技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见他的长枪化作梨花万点，上护自身，下护战马。郑南臣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是兀术的对手，所以他很好地贯彻了“拖”字诀，只要孙大鹏重新上马，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兀术要能轻易让郑南臣如愿的话，他就不是兀术了，只见他奋起神威，本是架开郑南臣长枪的一斧竟然将木质的枪身劈断了！手中只剩半根枪杆的郑南臣怅然若失，可就在兀术狂笑着举起利斧时，他却从怀中掏出了一物，那正是赵抗送给他防身的“暴雨梨花针”！
　　可是“暴雨梨花针”本是在近身时使用的，如今两人相距一丈开外，兀术身上的雁翎甲又非凡品，结果那些飞针除了让兀术吓了一跳之外，没有发挥出任何实际的作用。如果郑南臣瞄准兀术的面部，也许还有机会，可当时千钧一发，郑南臣再冷静也不可能沉着到那种地步，能对准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在这时孙大鹏也投桃报李了一回，他本来就是马步全能的将领，如今干脆放弃了马匹，以地堂刀法与兀术周旋，双刀上下翻飞，化作白光一片，全盯着马腿招呼。而郑南臣不知道从哪儿又搞来一柄长枪，也加入了战团，二人合战兀术。
　　赵抗虽然远在城头，但一来居高临下，二来目力过人，阵中的恶战尽收眼底。看到自己的两员大将合战兀术不下，赵抗不禁又想起了死去的孙磐，“要是他还在的话，怎么会这么被动？”。现在江晨星功力未复，估计也不是兀术对手，能与他一战的，只剩居鹏了，但赵抗可不愿他冒这个险。再加上赵军外围在撒离喝的弓骑战术不间歇的打击下，阵脚已经开始松动，万一他们乘势一冲，大事去矣。有鉴于此，赵抗不得不更改了原定的计划，让作为第二梯队的三万多战斗工兵提前出城增援。
　　撒离喝虽然绰号难听，但也是当世名将，发现赵军援军出城后，他不敢再行磨蹭，命令全军突击，冲散赵军阵型。这时，撒离喝的经验发挥了巨大作用，他没有重蹈前两支部队的覆辙，而是要求金军冲破阵脚便立即撤回，拉出距离再行突击。撒离喝虽然不知道赵军后方摆了拒马，但他已能确定赵军后方有未知的危险潜伏，相比之下他宁愿让本方的军队付出一些明明白白的牺牲。
　　虽然一冲即回的作战方式使得金军中箭落马的人数大增，但在他们的反复冲击下，赵军的阵型已经破碎不堪。其实以赵军不到对方一半的人数，在兵种被克制的情况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堪称奇迹了。可以这么说，要不是看到援军出城，使得士气提振不少，赵军现在恐怕已经全线崩溃了。而在赵军军阵之内，形势也不太乐观，虽然面对两个精锐的步兵团，兀术的牙兵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但是见到统帅兀术神勇无比的英姿，他们士气如虹，居然渐有反败为胜的迹象。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郑南臣喘着气骂道。他的体力不济，现在只能偶尔扎上一枪干扰兀术，已经不敢和他正面厮杀了。而首当其冲的孙大鹏也只能靠着步战的灵活与兀术周旋，可是这样打下去他的体力消耗比兀术大得多，到那时就是他的死期。


第一百六十章 鏖战
　　由于恶斗中的三人武功太高，双方的士兵都不敢上前送死，军阵中间很自然地腾出了一个十丈方圆的空白区域。这一切赵抗在城头上看得清清楚楚，“连近卫师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敢上前，这就是猛将的威慑力吗？”。他终于有些后悔起来，也许自己不该托大，将最精锐的骑兵团放到主战场之外作为奇兵使用……
　　孙大鹏终于力怯，一把钢刀被兀术击飞，眼见自己很快就要死在兀术斧下，却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难道是师长的英魂来救我了？”。在他看来，只有孙磐能够战胜眼前的老怪物，即使是自己的老上司吴璘，与兀术一对一的话，也很难取胜。
　　“你们两个让开！”随着一声大喝，两人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原来竟是主将居鹏！居鹏也知道身为主将，是不宜亲身犯险的，但是现在赵军的将士都已经被兀术的勇武给震住了，如果自己不出战挽回士气的话，很快就会兵败如山倒。当年岳家军陷入苦战时，他也曾经多次亲自出战重振士气，令岳家军反败为胜，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
　　郑南臣和孙大鹏一向只知道居鹏深明韬略、治军严谨，却从未见他出手过，想不到今天他竟然能与兀术杀得难解难分。客观地说，两人的实力相差无几，而今天兀术久战力疲，居鹏则是没有了当初用惯的神兵和宝马，所以现在还是打成了平手。
　　发现自己的统帅居然如此勇武，近卫师的官兵们士气大振，兀术的牙兵很快就被压制住了。可是这时赵军的外围已被冲垮，要不是援军及时堵住缺口，赵军已然大败，可是这样一来，双方的阵型全都乱了，会战已经成了混战。
　　在混战中，双方士兵的生命贱如草芥，伤亡人数急剧增加。看着已经成了绞肉机的战场，赵抗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想打的战争，不是这样！星姐怎么还没到？我们人少，拼不起啊！”
　　“不是叫你们退下吗？”居鹏不悦道，他对兀术这个老对手还是有着一份尊敬，不愿倚多为胜。
　　可孙大鹏他们两个显然已经学到了赵抗的无耻，“大帅您打您的，我们打我们的，两不相干！”
　　兀术则被气得几乎吐血，耍无赖还耍得这样光明正大的，世上还真不多。他应付居鹏这只猛虎就已经够累的了，再加上两只小狼就更辛苦，兀术心中不觉生出了退意，但在此之前他还要确认一件事。只见兀术双斧齐出架开了居鹏的钢枪，却见居鹏突然间腾出一只手来，拔出腰间的熟铜锏就是一下。眼看兀术就要中招，“赤龙驹”却似早有准备，及时后退，令主人避过一劫。
　　“果然是他！‘枪锏合一’，天下就他一人能够做到，可是他的相貌怎么能变这么多呢？”证实了心中猜想的兀术不敢再战，拨转马头就跑。而兀术的牙兵们见他败退，也跟着一路杀出，全力突围。两个步兵团则终于爆发出了真正的战斗力，彻底扭转了局势。
　　“老贼休走！”两个小将怎么会放着到手的大功溜走？可刚追了几步的他们便听到居鹏叫道，“不要追！小心有诈！”
　　说时迟，那时快，兀术逃跑时已经暗暗拉开了手中的短弓，只听见弓弦一响，刚骑上马背不久的孙大鹏再次落马。好在只是臂膊中箭，而且兀术也无心恋战，郑南臣才将他成功救回。三人率领着近卫师的虎狼之师，以痛打落水狗的气势追杀着兀术的牙兵。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兀术的牙兵第一次付出了过半的伤亡。
　　可就在居鹏他们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城头上的赵抗却是面沉如水，“只要他们再坚持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就赢了，可是……”。他清楚地看到，在撒离喝不懈的努力下，以守御见长的弧形阵终于被他所率领的金军主力彻底击溃，这样一来金军的主力部队便与王牌尖刀成功会师，局势瞬间逆转，本来还追杀着兀术的居鹏等人反倒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就在赵抗长叹一声，准备接应城下的军队撤回时，金营方向突然升起了滚滚狼烟。居鹏见状大呼，“我们的奇兵已经袭取了金军大营，敌人后退无路，已成瓮中之鳖，杀啊！”本已崩溃的赵军立即重整旗鼓，硬是顶住了金军的攻势。
　　其实不管是居鹏还是兀术，都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应该并不是那样，如果江晨星所部真的已经拿下了金军大营，便应该立即回师支援主战场才对，而若是他们战局有利，焚烧金军营帐产生的烟火就足以动摇金军军心，又何必画蛇添足点起狼烟呢？可他们这些人明白没用，得士兵明白才行，在此时的金兵眼中，大营就算没被拿下，也已经危在旦夕，军心立刻动摇起来。而赵军则在居鹏的鼓动之下信心百倍，双方的攻守之势很快便调转了过来。
　　撒离喝现在已经有些慌乱起来，毕竟他是最怕出现大量伤亡的，可兀术显然要冷静得多。在听到兀术的分析后，撒离喝决心奋力一战，决出胜负后再回援大营。在他们的督战之下，金军渐渐稳住了阵脚，赵抗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看来，得再添一把火了！”
　　“怎么回事？敌军开始击鼓了？那是……”兀术惊愕道，只见海州城里再次杀出数万人马，而此时大营那边也不只是狼烟了，很明显有些营帐已被点着。撒离喝哀求道，“撤吧！我们可不像汉人有几千万啊！我们的勇士死一个就少一个，不能白白牺牲在这种乱战里！”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兵的？而且为什么先前不用呢？要是运气稍差点，他们早就输了，居然还能一直忍住不发兵，真是奇怪！”兀术带着满腔的不解撤军回营。路上他们遇到了完成任务回城的江晨星部，金军由于急于回营，不敢恋战，又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等到他们回营一看，留守大营的老弱损失过半，主要的营帐都被焚毁，好在物资由于刚开始囤积，损失倒不算大。相比而言，出战的金军损失更大，伤亡超过了三万人，不过想到赵军的伤亡只会更多，兀术还算平衡，经过这几次较量，他已经将赵军视为足以与金军抗衡的劲旅了，尤其他还确认了自己的老对手竟然活着。不过，兀术并不打算将此事现在就公开，毕竟金军已经连战不利，如果再将此事曝光的话，只会更加影响士气。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鼓作气
　　就在兀术沉思下一步的对策时，撒离喝却苦着脸来找他了，“殿下，你看这该怎么办啊？”
　　“怎么回事？慌成这样？”兀术不悦道。
　　“你看看这个吧！”撒离喝没好气地拿出一根带血的箭支，心里暗暗埋怨，“要不是你对女儿管教无方在先，放过孽种在后，我们现在怎么会这么辛苦？”
　　兀术的脸色登时变了，他们几天前就注意到，赵军使用的箭矢中，带黄色标记的会令人发狂，想起上次惨痛的教训，兀术说不出地难受。不过兀术还是有些惊讶，因为赵军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箭了，金军已经渐渐习惯，撒离喝也算老将，怎么会急成这样？
　　“王爷你还没明白？”撒离喝叫道，“他们这次使用的，全是这种箭！而且这次战斗非常激烈，受箭伤的士兵极多，卑职估计了一下，绝不少于两万人（不影响战斗力的小伤，一般是不会算在伤亡人数里的，所以有时箭伤人数会比伤亡总数还多），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兀术也是一惊，这下麻烦可大了。当然，赵军也可能使用疑兵之计，可万一确实是那种毒箭呢？两万多人如果暴乱的话，恐怕金军自己就能拼个精光了，最后兀术只好无奈地下令将受到箭伤的士兵统统看管起来。他现在也很郁闷，“那小子当初挺老实的啊，怎么去了南方以后就狡猾成那样？”
　　可是受伤的金兵害怕将军们为了保险将他们全部处决，很多受伤的人都将箭伤弄成接近于其他伤口的形状，以免于隔离。于是兀术不得不下令全军挨个检查，这样一来，金军内部不但出现了严重的混乱，而且彼此之间失去了信任，金军的团结受到了很大的破坏。
　　赵军那边虽然获胜，但只能算是惨胜，伤亡总数居然达到了四万多人，超过了参战人数的一半。要不是江晨星点燃狼烟在先，赵抗出动战斗力相当低下的普通工兵作为疑兵在后，能活着回来的人数只怕不到四分之一。好在赵军的军医是一大优势，用不了多久，二万四千多名轻伤号便可以恢复战斗力。
　　江晨星那边速度太慢，是造成此次战斗虽胜犹败的关键性因素，不过赵抗在听完了她的解释后，反倒予以了嘉奖。原来，赵抗是派她利用海船载运，在金军斥候的侦查范围之外登陆，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直取金军大营。可赵抗却忽略了一点，马匹被关在船舱中会感到烦躁不安，结果等到下船时，那些战马大多已经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这个样子能不能冲到金营都很难说，于是江晨星便让它们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所以江晨星才会慢了一步。而兀术留在金军大营里守军虽然都为老弱，但那也只是相对来说的，何况他们的数量几乎是骑兵团的六倍。即使打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江晨星也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灭他们。但她也很清楚，由于她的晚到，赵军主力那边的压力肯定已经很大了，于是她便让手下点燃狼烟制造假象，客观上挽回了败局。而且为了避免被回师的金军主力堵住，江晨星只是重创守军后就率军离开了，而当路上与金军主力遭遇时，江晨星更是大胆地命令骑兵团主动发起攻击，这样一来，兀术反倒以为他们是被派出来阻止自己回援大营的。于是兀术他们才不敢恋战，这样骑兵团不但逃过了一劫，反而多捞了一千多个鼻子……
　　所以赵抗认为，江晨星应对无误、胆大心细，虽然晚到战场，但还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于是给予她一千点任务功勋的奖励，令众将羡慕不已。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是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我们一定能将金军彻底击败，等到胜利后，大家再尽情休息吧，那时可千万不要兴奋得睡不着啊！”赵军只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赵抗就开始进行全军动员。尽管话不多，却迅速鼓起了士气，尤其是赵抗所说的“我们前面那么多的天的战斗，只不过是为了这次大获全胜而做的布局，这一战大家要各尽所能，让金军以后只要看到我们的骷髅旗，就会瑟瑟发抖！”更是令大家信心满满，因为赵抗是从来不说空话的，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真有布局，大家还怕什么？
　　“你真的有布局吗？”居鹏不信地问道，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毕竟这次是全军出击，一旦遇挫的话就全完了。不过在赵抗将实情告诉他之后，他也点了点头，赞成冒一次险，“这样的计策你都能想出来，真是不可思议！”其实他很想说“太缺德了”……
　　“我还没这么狠毒，献上这个连环计的另有其人……”赵抗神秘兮兮地解释道。原来白莹钰的计策是这样的：先对那种令人疯狂的毒箭进行醒目的标记，然后连续数天少量使用，令金人注意到这一标志。疯狂实际上是暂时性的，但金人习惯于用暴力解决问题，对于那些发狂伤人的金兵，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时间若拖得太长，这个问题总会暴露出来。于是赵抗一口气拿出了几乎所有的“金箭”并随即发动了那次大规模的夜袭。本来赵抗的意图只是要让金军看到大量“金箭”的恐怖威力，谁知居鹏超额完成了任务，居然大破金军，令赵军额外收获不少，但是此事以后，金军对“金箭”的忌惮更是深入骨髓。然后，在最近这次苦战之中，赵军使用的箭矢不管有毒没毒，全都加上了金黄色标记，这样一来，兀术就会左右为难。但考虑到他用兵谨慎的习惯，一定会派人将那些家伙看管起来，这样便在金军内部植下了不安的种子。更重要的是，金军将有一半以上的兵力因为这个原因而被牢牢绊住，那他们便没有足够的兵力迎战来袭的赵军了。而即使以兀术的谨慎，估计也很难想到，赵军在经历了伤亡近半的血战之后，当天晚上还敢全军突袭，在出其不意上，赵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何况就算兀术连这也有防备，他也绝不可能让部下啃着干粮等候。而当金军个个酒足饭饱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时候，战斗力必然大受影响，怎么可能敌得过全吃干粮的赵军将士呢？可是就连赵抗都没想到，金军的情况比他预想到的更糟……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敌援
　　由于看管中箭士兵的一些军官手段过于简单粗暴，引起了部分被拘战士的恐慌。而负责看押中箭汉军士兵的女真军官见他们人数没有多少，想到反正发狂时还是要杀的，不如先除掉，免得麻烦，再说即使留着，就他们那么点人，也没多少实际帮助。可是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却没想到，他擅自下达的命令不但激起了金军中没中箭的那些汉军士兵的愤慨，更是引起了胡族中箭士兵不好的联想。“所有中箭的士兵都会被杀掉，现在分开看管只是为了避免我们到时候反抗！”这样的谣言迅速在被押士兵中传播了开来。而金军的两员大将兀术和撒离喝却由于太过疲惫，早早就休息了，竟然没有发现军中的异动。
　　一开始，那些士兵也只是想找机会逃出，毕竟汉人是很宽容的，一般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民族就对其敌视，就算是胡族士兵，只要逃出金国，就还有活路。可是第一批先行者却被发现了，结果那个兵营的人全被处死，以儆效尤。谁知这样一来，走投无路的伤兵被逼拿起了武器，虽然由于兀术早有布置，这些人的反抗迅速被镇压了下去，但是出于对生命的留恋，反抗的伤兵却越来越多，事态已经变得相当严重。等到兀术亲自出马，勉强控制住局势的时候，金营内外已经到处都是自己人的鲜血。比起兀术来，撒离喝明显更加体恤下属，在他的竭力劝说下，伤兵们终于恢复了秩序，答应回到各自的军营。眼看这次造成金军数千伤亡的骚乱就此平息，突如其来的赵军却发起迅如风雷的攻击，再加上千余名中了真“金箭”的伤兵纷纷发作，绵延数十里的金营很快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随着那些伤兵乘乱外逃，金军各营之间连互相联系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协作抵抗了，全军出动的赵军轻易地推平了一座又一座的金营，过程轻松得令居鹏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兀术和撒离喝见到大势已去，不得不下达了暂时退却的命令，可是一片混乱的金军已经根本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了。当然，最后金军还是退了，只不过不是撤退，而是溃退。由于这次金军的混乱程度远远超过了上次，以至于很多金兵逃命时晕了头，连马都找不到。再加上这次除了江晨星的骑兵团以外，连五千斥候骑兵也加入了追击溃兵的行列，金军终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与斥候骑兵以小队为单位捕杀散乱的溃兵不同，江晨星的三千精锐则不顾身体和马匹的疲惫，对兀术穷追不舍，“全部杀光，不留活口！”
　　“康儿，你可真够狠的，虽然外公当初没疼过你，但也尽了应尽的责任。”兀术心中一片苍凉，半晌苦笑道，“不过这也难怪，若你真的擒住了我，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是很难办，死在乱军中是最好的。换成外公在你的位置上，也会这样做吧。哼，可是外公这条命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陷入绝境的兀术绽放出了最后的光华，已经疲惫不堪的他奋起余威，击败一路追来的江晨星后夺路而逃。可江晨星被击退后却并未收兵，而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很清楚，这只恶虎虽然勇猛，但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她现在的耐心已经比当初强得多了……
　　可没追多久，江晨星就看到北面的地平线上烟尘蔽天，“混蛋！他们又来援军了，人数好多，快撤！”
　　留守海州的赵抗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便下令还在搬运金营内财货的工兵等撤回城中。令大家不解的是，赵抗命令他们撤回时不准烧毁金军营帐，“王爷这个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不解归不解，命令必须执行，大家只好不甘不愿地撤回了城中。虽然没有全歼金军，但战果也已经相当辉煌，所以赵抗再次出血为大家设宴庆功。
　　终于逃出生天的兀术，见到援军后脸色反而脸色更难看了，因为援军的主帅居然是此时应该被软禁在黄龙府的完颜亮，“志宁被你怎么样了？”。兀术最担心的就是女婿被害，纥石烈志宁在他眼中是唯一能够继承自己遗志的人。
　　“四王叔，你放心吧，志宁他只是受到了和我当初同等的待遇而已。他什么时候能把用兵时的智谋，用在做人上，我就甘拜下风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书呆子而已，真不知道您为什么最看重他？”完颜亮有些刻薄地说道。
　　“现在不是计较私怨的时候，这次也许是大金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阿亮，你带来了多少军队？”兀术调整了一下心情问道。
　　“这次我带来我族精锐骑兵五万，草原各族骑兵二十万人，渤海和高丽兵各五万，另外我还新征了二十万汉兵，共计五十五万！”完颜亮神采飞扬地说道。
　　“你疯了！带二十万草原鞑子进中原，你控制得了吗？”兀术听后大惊失色。
　　“王叔你真是老了，我们大金国有百万雄兵，怕什么？而且草原诸部族仇怨颇深，不会联合起来的！”完颜亮不以为然地说道。
　　兀术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下面就只能看运气了。确实，现在金军还算强大，就算有更多的草原骑兵在中原作乱，他也有信心平息下来，但是那样的话损失就太大了……
　　令兀术稍感欣慰的是，完颜亮带来了大量的投石机等重型攻城器械。虽然女真兵善于爬墙，但再怎么也比不上专用攻城器械的威力啊！
　　看到完颜亮的援军后，大部分溃兵都聚集了过来，兀术清点了一下，只剩三万多了，估计全部归队后也最多就剩五万。这一次的损失还真的是很惨痛，即使是当年的岳飞也没有对金军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岳飞当年虽然多次大败金军，但杀死的女真兵不到三万，大部分战果都是对“汉军”时取得的。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骑兵数量不足，打败金军次数不少，但想大量歼灭就难了，岳家军好歹有点骑兵，其他的南宋军队在这方面问题更大；二是因为岳飞深明兵法，战争的原则之一就是先打弱小的敌人，再打强大的敌人，所以自然他就将主要的攻击目标定为那些战斗力弱的“汉军”了，直到后期岳家军已经相当强大了，他才开始对作为金军主力的女真等胡族骑兵发起主动进攻，可惜刚取得几个胜利便被赵构掐断粮草供应并同时撤走友军的手段给中止了。当然了，陆仁对此事也分析过，如果南宋其他几路大军全线推进的话，胜负是五五开，以赵构的个性是绝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金军内讧
　　完颜亮这次率大军而来，自然顺便接管了兀术的军权，兀术新败，军权又被夺走，心情很是烦闷。完颜亮见状就提出为兀术设宴压惊，顺便也让兀术见见其他几支军队的主帅，兀术心想这样也好，就答应了。
　　“四王叔请！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乞颜部首领俺巴孩大汗。”完颜亮指着一个身材矮小但粗壮异常的中年人介绍道，俺巴孩听到完颜亮的介绍后，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俺巴孩是目前草原上实力最强的部落首领，隐隐以整个蒙古的大汗自居，最近还力排众议同蒙古的世仇塔塔儿人联姻，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如今完颜亮只称呼他为乞颜部首领也就是说不承认他是蒙古的大汗，他焉能不怒，但想到目前金国还相当强大，这口气硬是忍了下来。
　　“这次诸位大汗、酋长能为我大金国效力，本将军非常欣慰，这里我敬大家一杯！”完颜亮开始敬酒了，现在他可是春风得意了。
　　众人连忙起身，“多谢上将军（此时完颜亮的官职是龙虎卫上将军，但手中掌握的实权却远远超过了他的官阶），只是不知道上将军当初承诺的条件还算不算数？”
　　“本上将军一向言出必践，我再说一遍，哪位立功最大，我们大金国就封他为整个草原的大汗！在随后的南下中也可以分到最多的战利品！”完颜亮此话一出，那些大汗酋长们眼中都闪出了贪婪的火花。
　　兀术看着完颜亮的表演，心中不以为然，“这小子我清楚，从小就不重信诺，这次只怕又是骗他们的……”
　　酒席结束后，完颜亮询问了兀术此次败北的原因，对兀术等人的决策很是不以为然，“如果是我的话，这些毒箭我根本就不会管它，这么厉害的兵器，要是他有很多的话，一开始就会大量使用，怎么会等到后来才用？所以后面那么多肯定基本全是假的。”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撒离喝辩解道。
　　“若他真能弄出即厉害又廉价而且还能令人发疯的毒箭，那只能说我们大金国真的气数已尽，那么既然反正也已经无力回天，又何必防呢？何况自古到今，就从未有过真正无敌的事物，所以我是不会被吓住的。”完颜亮是个粗线条的人，反倒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不过……”撒离喝没说出口的话是“也只有把战争看得很简单的疯子才能想到这一点。”……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愁上心来瞌睡多”兀术是夜又喝得大醉，回到营帐后衣服都没脱就倒下睡着了。深夜，一个黑影遁入了兀术的营帐，虽然已经熟睡，并且宿醉未消，但多年习武形成的本能还是让兀术猛然惊醒，可是来人显然武功极高，兀术此刻的动作又远较平时迟钝得多，连“刺客”都没说得出口就已经中了三刀，随即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而完颜亮知道后显得悲痛万分，“四王叔伤势过重，不幸为国捐躯，我们一定要踏平海州，为他报仇！”
　　撒离喝大怒，“你这小子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梁王明明是被人……”他无论从资历和战绩来看，都可以说是完颜亮的前辈，语气自然不太客气。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就被完颜亮一刀洞穿。撒离喝万万没有想到，完颜亮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这样的领兵大将动手，真可谓是死不瞑目。
　　“你们也都看到了，应国公是怎么死的？”完颜亮环视诸将，阴骘的目光就如同毒蛇一样。
　　“应国公与梁王感情深挚，结果伤心过甚，以致旧伤复发，不幸驾鹤西去。”一个文吏立刻应道，而那些将军反应过来也纷纷附和。
　　“嗯，就是这样。如今国难当头，大家都应该捐弃前嫌，如果有谁散布谣言，以致军中不安的，有如此案！”只见完颜亮那把仍然沾满鲜血的宝刀一闪，坚硬的长桌一下子被劈成了两半。感受到冲天的杀气，那些武将们还好，文官们能不尿裤子就很不错了。
　　谁也想不到，这样简单粗暴的立威手段居然很快就稳住了动摇的军心，当然这与完颜亮本来就是女真年轻人中的偶像也不无关系。比起略显文弱的完颜雍和拙于谋身的纥石烈志宁来，文武双全的完颜亮无疑更能得到女真贵族中年轻一辈的支持。虽然完颜亮这个人忘恩负义、贪权好色、残忍嗜杀，但这些特点在刚刚脱离野蛮状态不久的女真人眼中，却是英雄必备的素质。再加上完颜亮不顾后果和不留余地的做事风格，反倒令兀术之类遇事考虑过多的老江湖拙于应付，他能成功夺权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不久金军的六十万大军以急行军的速度向海州推进，只用一天一夜就赶到了兀术当初的营地，“敌军居然没有烧掉营帐和剩下的物资？难道四王叔真的与他们有勾结？不会吧！”赵抗当初一个看似随意的命令却让完颜亮疑神疑鬼起来。
　　“外公被刺死了？金军换主帅了？而且居然是那个禽兽……”赵抗得知这个情报后，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靠着强大的情报部门，赵抗在金军扎营后就了解到了大部分情况，“金军又有六十万了？怎么好像杀不完似的……现在还能用而且不怕对方破解的计策，只有两个了……”
　　赵抗很快就命令江晨星再次率领骑兵团出击骚扰敌军，以试探金军的虚实。对于兀术的死，赵抗倒不怎么伤心，只是有些遗憾，“作为一代名将，没能死在战场上，却死于自己人的黑手，应该是最大的悲哀吧……”
　　等江晨星走后，赵抗又召来了最近一直神神秘秘的郑南臣，“郑团长，准备工作完成到什么程度了？”
　　“还需要两天就能完成！”郑南臣答道。
　　“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进行两天激烈的战斗来掩护你吗？”赵抗沉思起来。
　　唐龙这段时间闲得很，原以为来海州之后会立即投入战斗，但赵抗虽然给了他们很好的待遇，却一直让他们休息，理由是要他们好好适应海州的气候……
　　如今海州城里像唐龙这种台湾原住民出身的官兵还有万余人，他们汉化的速度令人吃惊。如今即使是唐龙他们部落的人，对赵抗也只剩下属对上次的敬畏，再不像当初那样将其当作神明来崇拜了。唐龙想得正入神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赵抗的传召，立刻喜上眉梢，“看来终于要派我们出战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草原骑兵
　　刚给唐龙布置完任务，赵抗就得知江晨星的骑兵团已经撤回来了，“怎么这么快？难道吃亏了？”想到这里赵抗连忙前去探视，一看之下他不由一惊，“怎么这么多人受伤了？这次损失有多大？”
　　江晨星的脸色很不好，“我们和草原骑兵交手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受伤的有五百多人，其中重伤而战斗力大减的估计有差不多三百人，损失相当大，好在他们用的大都是骨质箭头（金国对草原实施禁运的结果），要不然这次恐怕就会牺牲不少人了。徒弟看来还是打不过师父，他们的死伤只有我们一半，可他们总数有二十万，我们却才三千人……”
　　赵抗面色凝重，“江团长，你将战斗的经过详细地说给我听，我看看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
　　原来江晨星率团出城后，先是到对方营地外进行挑衅，结果附近的数千草原骑兵冲出来迎战。他们身上都没有甲胄遮蔽，这是江晨星判断他们是草原鞑子的主要依据。然后骑兵团便按照老战术边退边射，为谨慎起见，江晨星命令全团将双方距离控制在一百步至一百二十步的这个最远有效射程上。但是结果却令她大吃一惊，对方的射程居然不比他们差多少，结果准备不足的骑兵团将士多人受伤，还死了不少战马。其中这些草原骑兵中途下马拉开长弓的陌生战术出乎骑兵团官兵的意料，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那根本不是骑兵用短弓可以比拟的。
　　而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骑兵上下马的动作无比娴熟，江晨星他们根本就找不到空子可钻。见势不妙的江晨星立即命令全军撤退，为了掩护那上百名失去战马的士兵撤退，她还靠着“黑龙”的速度冲上去厮杀了一会。
　　经过赵抗和一些军官的分析，草原骑兵所用的下马长弓战术固然起到了出奇制胜的作用，但能完全压制骑兵团的精兵悍将，他们所用的强弓肯定也有独到之处，这令赵抗对其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目前海州可以说是高手如云，抢些小兵的弓实在是轻松得很，第二天蒙古的短弓和长弓都已经入手数张。赵抗拿到后，仔细观察了一会，“这是复合弓，而且比以往我看过的任何一种强弓都更先进，比起你们骑兵团用的铁胎弓，确实有很大优势，比如这张短弓只需一石的力量就足以拉开，而你们的铁胎弓则需要接近双倍的力量，走，我们出去试射一下看看。”
　　试射过后，赵抗已经完全被这种复合弓所吸引，“要说射程，这种弓并不是最远的，但是它们同时还有携带轻便、结构简单、容易维护的优势，在性价比上堪称完美。与弩相比，弓有着灵活性的优势，是不能完全被弩取代的。所以这种弓我们不但要仿制，还要大量推广！”
　　“我们骑兵团每人都要装备两把，像他们一样一长一短，那时就天下无敌了！”江晨星兴奋地说道。
　　“放心，很快就有缴获的，包你们到时候一人一把还有得多！”赵抗笑着说道，“对了，现在还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用的是这种弓，也不知道是哪些部族，看来要抓些草原俘虏来审问一下，还好他们就算听不懂女真语，也应该听得懂契丹语……”
　　“缴获？又要主动出击了吗！”江晨星的美目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将军了……”赵抗笑着说道。
　　完颜亮用兵远不如兀术那样谨慎，金营的警戒比起当初来松懈了不少。这天夜里，金兵们突然听到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传来，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那些是什么怪物？”一个金兵惊恐地尖叫道，没过多久数十头足有一丈高的巨兽冲进了金营！
　　按理说，大象夜间几乎是瞎子，是无法用于夜袭的。但是当初陆仁考虑到大象是一种颇具灵性的动物，便有了一种异想天开的设想，他让那一百头还未长成的小象全部戴上特制的眼罩，完全依靠象兵指引方向。这个训练过程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损耗也大得可怕，这一点唐龙刚来时已经提到过。尽管付出很多，但是这支特殊的象兵练成后，却较之普通的象兵体现出了特殊的优势。因为他们看不到，便不会害怕，冲击起来不但更加势不可挡，也不容易失控引起混乱。当然，对这种战象来说，是不能和友军靠得太近的，那样十有八九会有误伤，象兵的指引毕竟不能和战象自己的眼睛相比，灵活性要差不少，但用于偷袭，却足够了。
　　在这些身披铠甲的巨兽面前，木制的栅栏显得是那样地虚弱和可笑，它们轻易就被战象摧毁。有些胆大的金兵拉弓射向战象，但黑夜里就算有火把的照明，还是显得很昏暗，命中率并不能令人满意。而且更令他们沮丧的是，他们射出的箭矢射在这些巨兽身上似乎完全没用。
　　每只象背上则有两个使用神臂弓的弩手和三个驾驭大象的象兵，居高临下的弩手几乎箭无虚发，而防止他们滑下的围栏则同时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防护，金兵从下向上射出的箭矢全被挡住，而射向战象又毫无伤害，绝望的情绪迅速在金军中蔓延。
　　向来不以逃跑为耻的草原骑兵很快就开始逃跑，但是看到恐怖的战象后，金军的战马显得惊惶不安，不少骑兵没逃出多远就被他们的战马给颠了下来。三十多头战象展现出了无以伦比的破坏力，他们连续攻破了数十个金军的营寨，金军四散奔逃，很多人都被战友践踏而死。而精锐的近卫师则控制好距离跟在后面，干起了扫尾的工作，他们熟练地将受伤而不能逃跑的金兵杀死，简直就像是熟练的屠夫杀猪一样……
　　不过，金兵实在太多，而战象也实在太少了，到天快亮的时候，战象们按照赵抗当初的命令撤回了海州，近卫师也带着大量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撤回，而附近的金军已经胆寒，根本就不敢追击。
　　金军大营离海州较远，并未受到战象的直接冲击，倒是奔逃的溃兵引起了一定的混乱。完颜亮知道此事后，在帅帐里面暴跳如雷，“一班废物、饭桶！几只大象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得知草原部族的骑兵逃得最快时，完颜亮气得脸都黑了。本来他拉这些人来就是让他们当炮灰的，结果送死的反而是金兵，而草原人全逃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牺牲成仁
　　盛怒中的完颜亮处死了一个率先逃跑的部落首领以儆效尤，草原各部落的大汗酋长们畏惧金国的军力，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战后损失很快就统计出来了，四十六个营寨被毁，伤亡五万六千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自相践踏而死的。更令完颜亮恼火的是，他这次强征来的汉人壮丁，居然有三万多趁着混乱开了小差，他随即又处死了上千汉人逃兵，使金营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
　　“大象有什么可怕的？野兽都怕火，将火箭分配下去！”完颜亮熟读史书，也知道一些历史上战胜象兵的经典战例，便将这火攻的战术传达了下去。
　　第二天夜里，赵抗故技重施，再次派象兵夜袭，有个别了解大象特点的军官劝说道，“王爷，第一次是突袭，对方准备不足，可大象怕火，这样连续使用，万一对方用火攻，如之奈何？”
　　“那就让他们火攻好了！”赵抗挥挥手示意不用担心，但并没有作出解释。
　　完颜亮从军中选出了一万五千多名神射手，全部配给了足够数量的火箭，其中大部分都是草原士兵。另外他还选出了八千死士手执顶端绑着火把的长矛以阻止大象靠近，在他看来这样便足以克制敌军的战象了。
　　至于那些汉兵，完颜亮全部把他们打发到了后军，免得他们再趁着黑暗和混乱四散逃逸。完颜亮此次带来的汉兵属于“签军”也就是临时拉壮丁拉来的，既没经过系统训练也毫无战斗经验，战斗力比起当初兀术手下的“汉军”还要差上很多，而且因为是被强征来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开小差。“签军”的作用就是苦力加炮灰，由于反抗会危及家人，所以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暂时屈服，希望等找到机会开小差后，再回家一起逃掉。
　　当战象再次怒吼着冲进金军营地时，那两万多准备好的精兵已经严阵以待，死士们伸出火把阻止大象靠近，而神箭手们立即向大象射出了密集的火箭！完颜亮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无得意，“想用同一招打败我两次，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喜悦很快就变成了惊讶和震恐，“那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些火把根本没能阻止战象靠近，因为戴上眼罩的它们根本看不见，而在象兵的指挥下，无数的金军士兵被踩成肉泥或者扫到天上；而密集的火箭根本射不进战象身上的厚重铁甲，而由于铁甲的系绳都被浸湿，要点着可是很难的，可象兵们哪会给金军那么多的时间？那些忘情射箭的神箭手们很快便成为战象泄愤的目标，死得惨不堪言。在战象的肆虐下，金军伤亡迅速增加，而且和上次死的都是杂兵不同，这次死的几乎都是精锐，完颜亮简直要发疯了……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死那些大象！擅自后撤者杀无赦！”完颜亮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在斩杀了数百逃兵之后，所有的金兵不得不奋力向战象们冲去，因为弓箭对其几乎无效，于是金兵们只能冒死与大象肉搏。而骑兵对大象用处有限，反而因战马容易被吓得四散奔逃而招致麻烦，所以不管是女真兵还是草原兵，此时都选择了下马步战。
　　在付出了重大代价后，靠着完颜亮连番派来的增援，金兵们终于将密如芦苇的长矛刺入了战象的身体。一只只战象不甘地倒下了，而他们负载的战士也成为了金兵发泄仇恨和怒火的对象，基本上刚落到地上就被乱枪刺死。虽然战象损失近半，但唐龙并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事实上，现在即使想撤大概也撤不了了，完颜亮几乎把附近的军队全部调过来包围唐龙他们，外面已经围了不知多少层的金兵。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王爷早有锦囊妙计，只要再坚持一炷香时间，我们就能大获全胜！”唐龙高声叫道。但他的身份也由此暴露，一支冷箭接连洞穿围栏和铠甲射进了他的左胸，唐龙立刻喷出一大口鲜血，差点就从象背上翻落下来。
　　放冷箭的是有草原第一神射手之称的特都，他虽然离象群不远，但一直注意隐蔽而没有放箭，直到唐龙喊话暴露了身份，他才射出冷箭，果然一击中的。
　　“大人！”唐龙身边的那个象兵刚要惊呼，看到唐龙的眼神便立刻闭上了嘴。唐龙吃力地说道，“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让大家的鲜血白流……”说完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两名神臂弓手根本就没向死去的唐龙看一眼，却迅速锁定了那个放冷箭的凶手。只有五十多步的距离，神臂弓射出的箭矢几乎是必中的，特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连中两箭，也一命呜呼了。
　　不是这两人冷血，而是他们都是从近卫师弩兵营中选出的。近卫师的条例之一就是，即使主将受伤甚至阵亡，其属下官兵第一件要做的事都是想办法击退敌军，如果因为慌乱而被敌军所乘，则每十人抽签处死一个，如今这些反应已经几乎成为他们的本能了。为唐龙报仇后，他们还扶起唐龙的尸体，使他看上去像是还在指挥战斗的样子，象兵们以为唐龙是在带伤坚持战斗，个个斗志昂扬。而金兵们在严酷的军令之下也不敢后退，一时尸积如山……
　　战象虽然强悍，但是一来久战力疲，二来金军人数上的优势实在太大，真应了那句老话——蚁多啃死象。战象不但越来越少，而且剩下的也被金军重重包围，挤成了一团。虽然对惨重的损失有些心疼，但看到胜利在望，完颜亮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但就在此时，金军四周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上将军，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怎么可能？就他们那么点兵，啊！那是……”完颜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原来赵军利用金军为了围杀战象而组成密集阵型的机会，已经将近卫师两个步兵团的兵力结成了一个口袋，向围攻战象的这数万最精锐的金军套了过来！为了对付战象，这些骑兵都下马成为了步兵，战斗力大减，而在密集阵型中，想再找到机会上马谈何容易！并不擅长步战的金军将士，在近卫师无坚不摧的重步兵刀阵面前土崩瓦解。由于彼此贴得太近的关系，他们弓箭上的长处也无法发挥，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至于其他军队的救援？此时居鹏已经带着四万多步兵将他们死死顶住，赵抗的战术思想已经很明确了，就算金军趁此机会占下海州也没有关系，只要在这里成功歼灭了金军和草原各族的精锐，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更何况，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又有谁会想到对方倾巢而出，城内空虚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损招
　　看着眼前的一幕，江晨星对赵抗既佩服万分，又感到有些心寒，她想起出城前赵抗对她说的话：“我们的战象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它们不怕火，要除掉它们只能硬拼。而松散阵型在身披铁甲的战象面前毫无用处，对方一定会被迫组成密集阵型包围唐龙他们，那时你们便趁对方收缩兵力时形成包围圈！”
　　“他们要是万一不这么做呢？”江晨星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要是对方阵型不密集到那种程度的话，近卫师两个步兵团才多少人？是根本无法完成包围的。
　　“他们一定会这么做，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的士兵就会认为他们拿我们的战象毫无办法。我们只要每天都派象兵这样进攻，最多十天，对方的士气就会完全崩溃。完颜亮不是傻子，他一定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的，而短时间内他要能想通我全部的计划，那他就是神了……”赵抗看上去相当有自信，“对了，唐龙他们遇到危险时你们不要冲动，一定要等包围圈基本完成后你们才准发动进攻，还有，要留一个口子出来，放完颜亮和那些高级将领逃跑！”
　　“可这样一来，唐大人和象兵们岂不是……”江晨星已经听出了赵抗的意思。
　　“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你们如果不想他们死光的话，动作就要更快些！”赵抗淡然说道。
　　“他们是弃子吗……”虽然心中非常反感，但是敌我力量对比实在太过悬殊，不来点狠的确实无法扭转整个战场的局势。江晨星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服从命令，中途她不断催促部下加快速度，希望象兵团能多几个活下来……
　　“上将军，快突围吧！现在还来得及！”完颜亮的亲兵牵来战马焦急地对他说道。
　　完颜亮此刻也心中了然，战事的结果是看他后面的援军先到，还是他们这三万精锐先被歼灭。从目前战况来看，他们这边危险更大。“我们先突围，与后面的大军会合后再掩杀回来，他们大都是步兵，逃不掉的！”想到这里完颜亮一咬牙，“突围！”
　　很快，完颜亮、金军的高级军官和草原部族的大汗酋长们在亲兵死士的死命保护下，从包围圈那个尚未合拢的缺口冲了出去！可是见到他们成功逃出，立在城头观战的赵抗嘴角却溢出了一丝笑意……
　　等完颜亮他们一逃出，那个看似虚弱的缺口迅速地合拢了起来。他们的逃跑大大挫伤了被围金军的士气，而且由于队形过于密集，大部分金兵根本无法投入战斗，明明赵军只有五千多人参战却在局部形成了人数优势，于是，本就失衡的天平彻底崩塌了。近卫师两个步兵团的战士们肆意屠杀着被挤得几乎无法动弹的金兵。而两个团长等敌军的阵营崩溃后，又按照赵抗当初的命令区别对待，接受其他胡族兵的投降而不接受女真兵的投降，接受士兵的投降而不接受军官的投降。听到赵军喊出的那几句契丹语和女真语后，欺软怕硬的草原部族士兵们纷纷投降，即使是直属于那些首领的奴兵，也因首领不在而失去了斗志，其中的大部分也选择放下武器。而女真兵则因为没有出路而不得不负隅顽抗，可是其中的很多人还没与赵军交上手，便被身边急于向新主人表功的草原兵一刀剁倒……于是，这边的战局很快便定下来了。
　　在大家杀得起劲的时候，江晨星的骑兵团则一直在努力忍耐，江晨星抓紧时间仔细观察着眼前激烈的战斗，“这就是他说过的挤压战法啊，果然是非常恐怖，只是要出现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
　　一直等到完颜亮他们跑到一里之外，江晨星才高声叫道，“骑兵团，随我追击！”
　　于是骑兵团便一路尾随完颜亮他们，追杀着沿路遇到的金兵。他们一边追击，一边用赵抗教给他们的女真等各族胡语喊道，“我军败了！”结果正在猛攻居鹏他们的金军看到完颜亮他们被人追赶，又听到远处用女真语等各种胡语喊出的“我军败了！”便以为前面打输了，一下子都失去了斗志，纷纷掉头撤退。而居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挥军反攻，杀得金军哭爹喊娘。
　　完颜亮没想到赵军会使出如此损招，气得眼冒青烟。汉人中会说女真语等胡语的极少，所以这话喊出来迷惑性便极强，最后居然搞得所有金军都开始撤退，而赵军反正听不懂，根本不会有误解。就这样，一句话搞垮了几十万的金军……
　　完颜亮只得长叹一声，命令全军北撤修整。步兵师追杀了十余里就回撤打扫战场去了，因为再追也追不上，毕竟后方的金军还是有足够时间骑上战马的。而骑兵团的将士们则一鼓作气继续追击，一路上专门针对女真兵和草原兵下手。虽然骑兵团人数很少，但是敌人五十多万大军一旦向某个方向运动起来，想停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结果骑兵团越打士气越是高涨，一直追出了三百多里，杀伤极多。可是由于战马已经相当疲惫，江晨星无奈之下只得收兵回营。
　　金军一口气向北溃逃了五百多里，确认不再有追兵后才停了下来。完颜亮气得都快把牙齿咬碎了，“当初没能杀了那个孽种，致有今日之祸！”
　　战斗结束以后，海州城里一片欢腾，在大多数人眼里，取得了如此的大胜，想必金军应该不敢再来了。而赵抗则很平静地清点各支军队的战果去了。经过几天的清点，最后得出此次战斗战果如下：总计歼敌十万多人，其中“签军”汉兵近三万人，女真等族金国骑兵三万多人，草原兵四万多人，另外还俘虏了四万“签军”汉兵和一万多草原兵。
　　这次歼灭的敌军里草原兵比例很高，主要是因为当时完颜亮用来对付战象的那些军队里面，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是草原兵。结果在挤压战法下是死的死，降的降，未摊到这个任务的草原兵，也因为必须靠近他们首领的缘故，驻地离赵军的主攻方向很近，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而赵抗事先又下过命令，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优先杀胡人官兵，所以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赵抗的理由倒不是什么同胞之间不能自相残杀，而是汉兵杀掉二十万完颜亮还能再征二十万，而胡人人口少，杀十万就少十万……
　　此次的战果更多的还是体现在缴获方面，光粮食就缴获了近百万石，兵器装备无数，还能骑乘的马匹就有三万多匹。经过筛选，其中能达到骑兵团要求的马匹也有五千多匹，这样一来，骑兵团一直憧憬的一人三骑终于可以实现了，而且他们如今已经全部装备上了蒙古复合弓，但他们所用的箭矢可都是配备了钢制箭头的，战斗力不知不觉间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第一百六十七章 草原俘虏
　　完颜亮虽然贪权好色，但生活却相当节俭，所以赵军缴获的财货相当有限。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战争开销实在太大了，组织的经济危机有愈演愈烈的迹象。而赵抗心里不高兴，可不光是因为没搞到钱，“战果太差了，要是骑兵有三万的话，就能打得他们全军覆没了，这次唯一令我高兴的，只有我军损失比较小这一点，唉……”
　　说是损失小，但除了负责追击的骑兵团之外，其他的军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亡，其中三个步兵师由于要挡住敌方主力大军的救援，从数目上看损失最大，在并不算长的时间里，阵亡就达到了一万多人，另外还有三千多重度伤残，这些人几乎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和劳动能力，以后只能靠抚恤金养活了，而算上需要修养十天以上的伤号，接近这三个师战斗部队的半数。说起来当时他们的战斗相当惨烈，要不是有居鹏这样的牛人镇着，估计他们很可能会被提前击溃，那就撑不到胜利的那一刻了。
　　近卫师的两个步兵团由于是这次战斗的主力，伤亡对他们来说也算是相当大了，阵亡和重伤的加起来有一千多，而弩兵营由于是提供远程支持的，伤亡本应该是零，但是由于战象负载的神臂弓手也属于这一编制，所以便有了几十个阵亡数。
　　而如果不看绝对数目，只看伤亡比例的话，象兵团才是最惨烈的，战象如今仅剩七头，丧失了独立作战的能力，今后他们只能作为辅助力量出现了。不过他们是这次战斗胜利最大的功臣，当他们浴血归来时，赵抗及以下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向他们致敬，而唐龙也被追授参将军阶。将昔日的熟人作为弃子，赵抗也略有不忍，但在金军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说到这次战斗最意外的收获，应该是那一万多的草原降兵了，由于其他高级军官都不懂草原上的语言，赵抗只能亲自处理他们的问题。那些草原俘虏开始时还算安分，但是因为看管他们的军官不通胡语，双方无法交流，战俘们便开始骚动起来。
　　“都给我闭嘴！”赵抗这时来到了现场，立即高声叫道，“虽然你们来自多个不同的部族，但是就算你们听不懂女真语，契丹语也总是懂的吧？”
　　赵抗的声音相当高亢，战俘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这时有几个战俘开口说道，“大人，愿长生天保佑……”话没说完就被赵抗打断了。
　　“少拍马屁，我没时间听你们的废话！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来回答！”赵抗指着一个刚才开口的战俘说道。
　　“长……大人，您说得对，大辽虽然已经西迁了，但是他们余威尚存，何况契丹与我们的语言本就非常接近。”那个战俘答道。
　　“那我就继续用契丹语说好了。”赵抗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你们无故进犯我们汉人的土地，本应该将你们斩尽杀绝以示惩戒，但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全心全意向我效忠，我就可以让你们活下去！”
　　那些战俘登时议论纷纷，虽然眼前这个少年不知何故让他们心生畏惧，但是对崇拜勇士的草原人来说，要认一个看上去纤弱无力、长相上宛若美貌女子的少年为主人，实在是奇耻大辱，他们可不愿意。
　　赵抗知道一些草原人的风俗，他此时一看便知道战俘们在想些什么，“你们是不是见我瘦弱年幼，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主人？我们汉人有句老话，‘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以斗量’，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选最强的勇士出来，只要他能打赢我，我就可以将你们都放回去。”
　　战俘们全都大喜过望，这个少年怎么看都是不堪一击的样子，可是这些人中有名的勇士可不止一个，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第一。于是赵抗就很“好心”地建议他们之间先进行一下内部的比试……
　　那几个勇士虽然想到赵抗是打算以逸待劳，但反正赵抗在他们眼里根本形不成威胁，于是他们立刻就开打了，而赵抗则乘机观察草原武功的风格特点。可是有一个年轻人的武功却与其他人大开大合的简练风格全然不同，不但招式异常精妙，而且身怀怪异的内力，被击中后身体会僵直一段时间，赵抗立刻眼前一亮。由于现在是一对一步战，那个年轻人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没过多久他就战胜了所有人，并且满脸傲气地向赵抗发出了挑战。
　　殊不知赵抗心里却乐开了花，原来那个青年所用的武功居然是魔门秘传，他很自然想到，那个年轻人正是魔门记载中逃进草原的那些叛逆的后人。其实赵抗现在功力未复，论真实武功也就与他相差无几，但是《魔典》中专门留有破法，再加上赵抗的身法出众，所以赵抗只用了一招就将那个青年制住。这下那些草原俘虏全都服了，他们纷纷表示臣服，而那个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愣了一下之后也跪了下来。
　　“长生天在上，我在此宣誓，以后就算主人要我手刃亲友手足，要我亲手献上妻女，要我立即自尽，我也绝不违逆！”其中一个人如此发誓道，其他人说的话也大体类似，其实这些话还是精简过的，要按他们原来习惯的话，还不知道得打多少比方呢。
　　“这些草原人倒是有点意思，这样无耻的事都能做出来，自称却仍然是‘我’……呃，我想起来了，其实是因为他们语言还不成熟，除了‘我’和名字以外也没什么别的自称了……”赵抗心想，随即对战俘们厉声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么现在就证明你们的绝对忠诚给我看吧！全都站起来！”
　　很快，能站起来的战俘全都站了起来，但二千多重伤者虽然也很努力，但伤势沉重实在是站不起来。赵抗见到这一幕，便说道，“很好，现在，将那些没站起来的全部杀死！”
　　这时有几个战俘为他们辩解道，“大人，他们实在是伤势沉重，站不起来啊！”
　　“我不想听理由！”赵抗冷冷地说道，“这几个人违逆我的命令，也一并杀死！”他的话音刚落，场内的战俘们都乖乖地对那些倒霉的家伙拳打脚踢，很快那些人都被活活揍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草原魔门
　　“干得不错，但是也有些人只是站着看，并没有动手，我在上面看得很清楚，你们自己把他们指认出来吧！”赵抗继续命令道，连江晨星这样的人都无法忍受了，纷纷找借口离开了这里。
　　很快又有近千人被指认了出来，就在赵抗要说下一步的命令时，那个青年突然叫道，“大人，请饶了我们吧！”他是用汉语说的！
　　赵抗早就猜到了这一点，闻言笑了笑，说道，“你们中间懂汉语的站出来！”
　　最后只稀稀落落站出不到十个人，赵抗示意他们站过来，用汉语说道，“你们就不用接受下面的考验了，但该死的还是要死！”接着他就命令战俘们将那些刚才没动手的那些人全部杀死，结果战俘们再没一个人犹豫不前，很快那些人就全部被杀死，自然其中有些人是冤枉的，也许只是离得远当时没来得及出手，但是赵抗的目的是立威，才不管你冤枉不冤枉呢！再说这些草原鞑子大老远跑到汉人的地盘上来，进犯他的城池，在赵抗看来，没杀光他们就已经算是很大的仁慈了。
　　经过残酷的自相残杀，战俘人数只剩下七千出头，赵抗又将其中相对老弱的淘汰，让他们去做苦力修补破损的城墙；将剩下的精锐整编，一共有五千多人。赵抗将他们设为师级编制，下辖两个骑兵团，每个骑兵团下辖五个骑兵营，骑兵营下面则是五个百人队，以百夫长为基层军官。骑兵师的统帅由赵抗自己担任，至于各级军官，暂时由士兵们选出代理人选，等日后有了军功再行更替。
　　说是骑兵，但由于缴获的战马已经都分配给近卫师和斥候了，所以他们只能暂时作为弓箭手使用了。这些草原兵的战斗力普遍很强，但是纪律性却相当差，所以赵抗下一步就是将训练计划发给各级军官，让他们照此严格训练。等到他们训练完毕后，如果再能搞到足够的战马，将会成为一支足以威震天下的劲旅。在训练的同时，赵抗还强制他们学习汉语，并恩威并施地宣布，最先学会的那一百人个有赏，而最后学会的那一百人要受罚。就在这些草原兵接受严酷训练的时候，赵抗则召见了那个青年，以期进一步了解大草原的相关情况。
　　“你是圣门的人吧，不知道现在圣门在草原上的情况如何？”赵抗开门见山地说道，“当年的内讧实在令人扼腕，如今中土圣门已经臣服于我，不会再对你们继续追杀。”
　　那个青年大惊，想不到对方居然是中土魔门之主，他当时只以为是某位长老的高足，难怪自己一招就被击败。但是草原魔门虽然离开中原数百年了，但其中不少人还是无时无刻不想重返中原，要不他们收徒时也不会优先选择那些流落草原的汉人后代了。但不管怎么样，草原地广人稀，对武功的传承相当不利，好在魔门中人大多成为了萨满教的巫师，能够得到草原各部的供养和支持，要不然还真的无法坚持下来。尽管如此，赵抗代表中土魔门发出的和解信号一旦传回，大家肯定会很高兴，不过上层就难说了。毕竟赵抗万一要他们也臣服自己的话，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可未必会接受的。
　　但赵抗并不打算将那个青年遣回草原，这件事派个信得过的密使就可以了，那个现在已经改名叫宋赴义的青年对他还有用处。接着赵抗又询问了目前大草原上的总体形势，大草原范围极大，甚至超过了金国和南宋的疆域。总体上来说，越往北越往西条件越恶劣，当地的部族战斗力越强，但因为条件过于恶劣，人口严重不足；而越往南越往东水草越肥美，部族虽然战斗力稍弱，但人口数量却要多得多，而且因为地近中土，随时可以通过掠夺来壮大自己，获得优质的兵器装备也更容易，所以对中原政权的威胁反而要大得多。目前，条件最好的半农半牧区基本上都被女真人占据作为养马的保留地，其间也居住着契丹等汉化程度较高的民族，说起契丹，虽然辽国被灭后他们损失很大，但即使如此，目前的契丹人还是有着相当的实力，所以金人对他们还是以笼络安抚的手段为主。
　　与半农半牧区相邻的草原是纯牧区中水草最为肥美的地方，目前是由与金国关系良好的塔塔儿人占据。接着又听到蒙古人与塔塔儿人相邻时，赵抗便明白这两个民族为什么会成为世仇了。但是当赵抗说出他的想法时，那几人又补充说也不完全是为了抢夺草场，因为草原人一般是不提倡族内通婚的，所以草原人便经常会去其他的部族抢夺女人，仇怨便越结越深，直到其中一方被彻底消灭或征服为止。
　　听到这里赵抗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听说草原人乱伦现象很普遍，似乎和你们说的不提倡族内通婚相矛盾啊……”
　　“这个……”毕竟宋赴义有着汉人的血统，心里对此还是引以为耻的，所以不由也脸红起来。但他还是开口解释道，“是不提倡族内通婚没错，但如果实在抢不到外族的女人时，那也只能就地解决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因某种因素而导致人口大量减少时，为了迅速恢复人口，便顾不得那么多了；至于父亲死后，儿子继承除生母外父亲其他的女人，因为彼此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在草原人看来并不算乱伦；另外，草原部族毕竟道德观念比较淡薄，如果族内出了难得一见的美女的话，即使是血缘关系很近的血亲，他们一般也不会放过的，甚至爷爷娶孙女这类情况，也是偶有耳闻的……”
　　赵抗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了，下面你们说说各部族的人口兵力等情况吧。”
　　经过了解，赵抗才知道大草原上部族极多，当年兀术告诉他的只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蒙古的乞颜部和泰赤乌部可以算是其中最强的两个部族，而且这两大部族还同时是兄弟关系，大部分时候都能够做到共同进退，估计最有可能统一大草原的就是这两大部族了。事实上，当初乞颜部的合不勒汗曾经统一过蒙古诸部，假以时日统一整个大草原也很有可能，但不知道是汉人的幸运还是不幸，这家伙不久就死了，结果蒙古再次分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忽悠
　　人口方面，由于草原部族人口中有相当多是掳来的各族奴隶，再加上他们经常四处迁徙游牧，所以精确的数据难以统计。但是兵力倒是可以根据草原各部族间的战争推算出来，赵抗根据他们的话做出了估计，整个大草原上如果全部动员的话，至少能有五十万至六十万的骑兵，和以往历朝相比要稍多一点，特殊情况下这个数目还可能更多。
　　其中蒙古诸部的总兵力就达到了二十万以上，另外契丹、塔塔儿等部族的兵力都不下十万人。草原上基本上是全民皆兵，按照二丁一兵倒推，整个大草原男丁数目应该不少于一百万。由于草原上征战不休，男人的死亡率要明显高于女人，所以在人口结构上是女多男少，再算上超过六十岁的老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儿童，估计大草原上的总人口应该在三百万左右的样子。
　　当然，对中原构成威胁的也就是大草原东部和南部的部族，但是这是指大草原四分五裂的状态而言，若是整个大草原都完成统一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这时突然负责训练的军官来报，说有蒙古和塔塔儿的士兵因争吵而打斗起来，赵抗心想这支队伍内部私怨不小，必须将其消灭在萌芽之中。于是赵抗命令将那几十个参与斗殴的人全部抓捕起来，并让他们当着大家的面继续斗殴，一直打到有人死去为止，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成重伤或残废的也立即处死……
　　于是，草原人都消停了，赵抗对他们叫道，“按照草原人的规矩，你们现在都是我的私产，你们自相斗殴就是破坏我的私产，我这样处理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如果你们中间再发生这样的事，那我一样照此处理，听到了没有？你们既已向我效忠，那么你们现在便既不是蒙古人，也不是塔塔儿人，你们是一个全新的部族！我就是你们的族长，同时我将给这个骑兵师一个番号，那就是‘黑狼’！”
　　赵抗的话引来了草原兵中的阵阵欢呼，由于赵抗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又尊重了草原的传统，他们终于彻底臣服。只不过他们臣服的是赵抗个人，并不是他所代表的势力，这一点连赵抗自己也没意识到，以致后来惹出很大的祸端……
　　就在赵抗忙着收编这些草原兵的时候，完颜亮也忙得很，他正在努力说服各部族首领们派出更多的军队南下，“此次出师不利，不知列位作何打算？”
　　“这本是你们中原之事，与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并无太大关系，所以我们打算立即回草原去。”乃蛮部酋长说道，其他的部族首领听后也纷纷出言赞同他的想法。
　　完颜亮这时做出痛心疾首状说道，“诸位可知我们的对手究竟是何许人也？”
　　“上将军当初不是说是个无名小子吗？”一位酋长说道，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猜到，对手如此厉害，怎么可能只是个无名小子？
　　完颜亮切齿道，“这是我们女真人之耻，所以我一直不愿提起，他乃是本将军的堂姐与汉人私通所生，我们女真人待他不薄。可他就像当年的冉闵一样，不顾我们对他的恩义，反而立誓要将我们胡人斩尽杀绝。此子虽然可恶，但确实极擅用兵，他从关西白手起家，四处转战不到一年手下便已有十万精兵，而他就靠着这些军队前后打败了我们数十万大军，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一个酋长忍不住问道，“请问上将军，这冉闵是什么人啊？”
　　“这些鞑子真是没文化！”完颜亮心中暗骂，“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修改修改……”他稍顿一下便说道，“几百年前，我们胡人曾经在中原尽情驰骋，财宝任我取，美女任我骑，那是何等地畅快！结果当时的后赵皇帝石虎不该心软收了一个汉人的义子，那就是冉闵，这厮骁勇善战，屡建战功，一路升迁，后来成为赵国最有实力的大将之一。冉闵在石虎在位时极其恭顺，没人看出他的狼子野心。等到石虎一死，这厮见自己已无人能制，便篡权称帝，并颁布杀胡令，号召天下汉人杀尽我们胡人。结果各地胡人数百万惨遭杀戮。虽然后来慕容鲜卑将其剿灭，但胡人已经元气大伤，不得不依靠汉人的力量，最终那些胡族都被完全汉化，现在已不复存在。”
　　草原部族的首领们听后全都脸上变色，汉人毕竟人数众多，如果再出现一个这样的领袖的话，那他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完颜亮见有些首领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便又添油加醋地说道，“而且此子才能更胜冉闵，他今年才十七岁啊，要是长大这还得了！冉闵还是因人成事，而他完全是白手起家，双方的差距想必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只是一年时间他便已如此可怕，照这样下去，最多十年我们胡人便要从这世界上消失了！我希望大家以我们的共同利益为重，趁他目前实力尚弱时将其消灭，那时才有我们的活路啊！”
　　这时大部分草原首领都暗暗点头，可有几个人还是不相信，“上将军，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辞，我们远在大草原北部，与中原汉人向无瓜葛，我不信他会无缘无故来惹我们。”
　　完颜亮终于亮出了杀手锏，“你不信？我想大家这次撤退时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敌军在追击我们时只盯着我们胡人杀，而汉人士兵他们则全部放过，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众人回想了一下果然如此，“多谢上将军指点，确实是如此，我们这就回草原寻求增援！不过粮草财货嘛，就有劳上将军了！”
　　完颜亮心中大骂他们的贪婪，但嘴上却说道，“那是自然，本将军郑重承诺，破城之后战利品都归诸位，我们女真人分文不取！汉人人数超过七千万，而我们各族胡人加起来连一千万都不到。汉人平时如羔羊般驯良，但是如有英明的领袖统领，便会立即变为可怕的虎狼，而如今他们已经有了。所以我们胡人必须暂时放下彼此的私怨，团结起来，直到这个小子被我们铲除！”完颜亮振臂高呼道。
　　“我等愿唯上将军马首是瞻！”部族首领们纷纷表态道。
　　等这些草原部族的首领走后，完颜亮长出一口气，“这年头，连鞑子都不好骗，累死我了……”。这时谁都没有看到，完颜亮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落寞之色，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很快他的眼神又转为阴狠，“为了实现那个理想，我一定要将天下攥在手中。谁挡我的路，我便杀谁！不管是那个孽种、草原鞑子还是……”


第一百七十章 金军再起
　　这些日子，赵抗只是不定期抽查一下那些草原兵的训练情况，如有不满意的就立即换将，反正都只是临时的。几次一来那些临时军官的积极性都被逼出来了，毕竟管人总比被管好吧！
　　赵抗把训练方法教给那些军官后，自己便不再亲自负责训练了。而那十多个会说汉语的草原兵，则被委派去教授其他人汉语，由于人数不足，他们实在是忙不过来，赵抗便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将大家集中起来统一教授，不但要教他们汉语，还要教他们写汉字！还是老规矩，晚上教课，白天训练，考虑到你们也很累，可以将一个时辰作为一课，你们之间可以轮换，这样便不致太过疲劳。你们每个人平均要教两三千人，这太多了，不如这样，你们先选出学得快的三百多人，等他们能说会写后再让他们去教剩下的！”
　　“王爷此法甚妙！”那些人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便按照赵抗的想法去做了。
　　而赵抗此时忽有所悟，“我收养的小孩现在还不多，但将来是要扩大到所有汉人，那那时小孩数量可能有十万甚至数十万，现在的教学模式根本无法胜任。除非……除非进行统一集中教授，像书院那样，但与书院单调空洞的课程不同，我需要对他们进行系统而实用地教育，而且规模也大得多，那么就改个名字，叫什么呢？不只是学书本上的知识，对了，是学习，那么就叫学院好了！”
　　以后几天那十多个人中，每天都会有一个空闲出来，便由那个人将草原上的风土习俗讲给赵抗听。赵抗听了这么多天后，对蒙古人，尤其是其中的乞颜部生出了厌恶与警惕之心。
　　“我原先以为，草原部族南下掠夺只是为了获取生活必需品，更多再加点贪婪和野心，这些我都能理解，毕竟北方大草原上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只要能改变他们的生活状况，也未必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彼此的矛盾。但是有一些部族则不同，他们以杀戮、掠夺、奴役为乐，所有被征服的民族都将沦为奴隶，而且境遇比起一般的奴隶更凄惨。如果只是这样，那我也不过是厌恶他们而已，可是在大草原恶劣的生存环境下，反而越是卑鄙野蛮无耻的部族，越容易获得最后的胜利，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啊……他们之中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一块肉之类的小纠纷，而杀死自己的同胞兄弟！即使对方顾念兄弟之情而不愿抵抗，他们也毫不留情地下毒手。结果他们顾念手足之情的兄弟被杀死，而他们却活得很好，甚至还被诗歌所赞扬！为什么？为什么野蛮会战胜文明，该死的人能活，该活的人却死，为什么？这就是老师所说的天道吗？难怪你要把我教育成一个心狠手辣，卑鄙无耻之人，因为要消除这样的大恶，便只能靠以恶制恶……”赵抗此时一人独处室内，并没人看到他的脸上竟有了两道泪痕……
　　赵抗心硬如铁，很短的时间内他的心情就完全平复下来，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虽然连战连胜，但是由于陆军尤其是骑兵兵力不足的缘故，始终没能彻底打垮金军，而且金军在极限动员时展现出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的估计，“明明已经杀了几十万了，怎么还有那么多！就好像永远杀不完似的……”
　　这一切都衍生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组织与金军的战争无形中已经变成了一场消耗战，而这是赵抗最不想看到的。目前组织手中的净资产已经不足五百万贯，而随着将士们功勋狂涨伤亡增加，军饷和抚恤的开支扶摇直上，四海钱庄目前还处于高速扩张的阶段，根本不能带来多少收入，而且万一金国发现四海钱庄与组织间的关系进行查封，那又要损失至少十万金币，杀手组织“天罪”要钱，新建的忍者组织也要钱。
　　而最大的损失其实是组织的船只几乎全被调用了，也就是说商路暂停，这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何况就是不考虑这个因素，金军如果再次集结数十万大军攻来的话，赵抗的计策也快用光了，到时候未必能顶得住啊！
　　赵抗再怎么冷静，一时也有些焦躁，便打开组织内部专用的大地图，看看有没什么发现。其中一张是从日本到满剌加的大航海图，还有一张是最新绘制的包括南宋、大理、西夏、金国全境的大地图，至于大草原和吐蕃等地目前还没能力派出人手进行绘制。
　　“必须先确认金军下一步的动向，才能作出决定，之前就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了。拜托了，金军你再来打也好，千万别一直按兵不动啊！”赵抗现在有些后悔过早与金军开战了，当初白手起家时的得意如今已经荡然无存，“还是老师先南后北，先海后陆的方针更稳妥啊！”
　　由于金军被击退，那些幸存下来的武林人士连招呼都不打便都离开了海州。当初近千人的队伍，走的时候已经不足五十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他们不辞而别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赵抗的很多做法令他们极度不满。当初是为了对付金军这个大敌，他们才和赵抗勉强携手合作的，如今大敌已去，他们自然就要分道扬镳了。
　　“居然说要我好自为之……”赵抗冷笑道，不过想起自己将他们利用到这种程度，心中也稍有一点歉疚。很快，最新的情报也送来了，上面说到金军这次虽然大败但主力尚存，目前完颜亮正在重新集结大军，似乎还未死心。
　　据报，完颜亮麾下的女真军队已经超过了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那家伙疯了！他要把女真人的全部家底都拿出来啊！我现在能用的奇兵和计策都快用光了，就剩南臣的那个，但光靠它是无法取得最终胜利的，只能拖延下时间而已……”
　　赵抗最关心的是那些草原兵的动向，据密报，草原军队的溃兵正在完颜亮麾下重新集结，而很多草原部族首领和他们的亲卫们则不知何故离开了金军大营。
　　“难道是回草原调援军……不会吧！”赵抗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组织控制下的人口不足两百万，目前的力量远算不上强大，怎么经得起如此消耗啊！“看来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啊……”
　　“要不分兵偷袭粮道？这样也许可行，但是海州城那时一定会被围得像铁桶似的，根本不可能出去。那么，海路？对，可以用船载着军队在某处登陆，再袭击对方的运粮队……”赵抗精神大振，立即找居鹏商议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海军妙用
　　“用海船运送兵力，在敌人后方大规模登陆？”居鹏听后沉思了一会，用惊异的目光看了看赵抗，“这将会彻底改变沿海地区的战争方式啊，真是太了不起了！”。上次江晨星所部虽然这样干过，但他们规模有限，而现在赵抗已经将其视为一种常态的作战方式，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赵抗并未注意居鹏脸色变幻的样子，接着问道，“大帅，你和金军作战的经验丰富，如果要截断金军粮道，该如何做呢？”
　　“这个……只怕很难，如果你想完全截断的话就必须深入内陆，万一对方用轻骑截断你返回海边的归路，那就麻烦了，毕竟派去截断粮道的军队数目不可能太多。而金军大营一般也会留有一个月的存粮，何况就算真的断粮，他们也能向周边地区的百姓强征。”居鹏想想还是说出了实话。
　　“老头到现在还没打算北伐吗？我们已经消灭几十万金军了，这时北伐比当初成功的可能更大啊。”赵抗问道，现在他也顾不得个人恩怨了，这时能打破目前的尴尬局面的只有南宋朝廷。
　　“好像还没这个打算……”居鹏苦笑道，“其实目前南方的军队大部分都是防御型的，擅长进攻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吴璘部。只要金军能抽出十万以上的精锐骑兵对付他们，就还是很危险。再说，西夏那左右摇摆的态度，也是一大隐患。”
　　“娘的，这金军怎么好像杀不光似的！居然现在还能抽出那么多兵力！而且等到草原的援军南下，就又超过五十万了。”赵抗抱怨道。
　　“没办法，他们本族的军队损失一直不大。”居鹏也叹气道，“其实仔细想想，现在北伐也未必正确，草原轻骑擅长野战而不擅攻城，他们来援只能增加我们的心理压力。而如果此时朝廷北伐，他们必然会派草原骑兵去对付北伐军，即使是精锐的吴璘兵团，也未必是十多万草原骑兵的对手，更不要说其他的军队了。那时不但解不了海州之围，反而在南方的根基都会被动摇……说起来我当初北伐时运气真是很好，那时金人与草原鞑子还处于敌对状态，得把大部分兵力留来应付草原人的南下侵扰，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我当时竟然真的以为金军总兵力就只有二十万不到……”
　　赵抗打断了居鹏的话，说道，“也就是说，南方的援军不值得依靠，只能靠我们自己？”
　　“是的。”居鹏很干脆地回答道。
　　“断对方粮道影响似乎也不大？”赵抗又问道。
　　“没错。”
　　“这下难办了，我的鬼点子已经基本用光了……”赵抗颓然坐在椅子上，“而且就算断粮道其实还是消耗战，组织耗不起啊！那可是一个大国啊……”
　　“要解围又不想打消耗战，那么只有围魏救赵了，只是开封城防坚固，路上又有大军拦截，根本没可能成功……”居鹏也有些丧气。
　　“大帅你刚才说什么？”赵抗似乎想到了什么，银色的空瞳中闪现出奇异的神采。
　　“我说围魏救赵啊，不过开封根本打不了，所以没法用……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居鹏看着若有所思的赵抗问道。
　　“哈哈！有办法了！就是围魏救赵！”赵抗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是开封……”居鹏有些不解。
　　“除了开封，还有一个地方是足以逼得对方撤军的……”赵抗指着大地图中的辽东说道，“这里及以北的广大地域是他们的老巢，所谓的‘龙兴之地’，如今他们连败之后还硬是聚起数十万大军，后方必定空虚，我们便可以乘虚而入！”
　　“这倒是个妙计，只是这千里迢迢，万一路上遇到点问题……而且外线作战，没有后方，粮草也是大问题。而万一被击败就会全军覆没，没有半点退路。再说我们辽阳及以北的广大地区缺乏了解，这种仗不好打。”居鹏还是说出了他的担忧，当初南洋攻略的辛苦至今还是历历在目。
　　“这些我都考虑到了，从海州到辽东的海路不会受到暴风雨的袭击，对我们的大型海船来说毫无风险；粮草问题我自有办法解决，大帅你太仁慈了，所以这支军队由我统帅；此去只能胜利，没有半点退路，所以我要带最精锐的近卫师前往。至于认路嘛，且不说当地胡人会出败类，汉人被抓过去当奴隶的也不少啊！”赵抗逐一进行了解释，“我唯一担心的是，我这样一来，守城的力量等于削弱了一大半，而且海州也等于失去了可以出击的机动力量，只能死守，这样一来，大帅你这边的压力就太大了……”
　　“你又打算大肆抢掠吗？不过乱世也许反而是你的方法更有效吧，至于守城的问题，就算近卫师抽走，正常情况下我守两三个月应该没太大问题，再长恐怕就不行了……”居鹏表态说道。
　　“只是最近收降的草原兵该怎么办呢？不带走的话，毕竟刚收降怕他们反水，带走的话，他们都是骑兵，如今没那么多马，他们的战斗力可就很成问题了，和近卫师一比简直就是累赘……”赵抗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鹏闻言笑了，“都打到金人的老巢了，还怕没马吗？”
　　“对啊！”赵抗一拍脑袋，“我真是……好，那就这样决定了，海州就拜托了！”赵抗临走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他明白在兵力如此劣势的情况下，要守住城墙不高而且防线颇长的海州城是何等艰难。
　　由于金军败退，时间一下子变得很宽裕，郑南臣便修改了他的计划，请工兵们在距海州城一里处挖了一条深有丈余的极长壕沟。以进一步增强海州的城防，至于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由于每个人只负责一小部分，所以知道全部计划的只有他和赵抗两人。
　　“殿下，您怎么来了？”郑南臣看见赵抗过来，连忙行礼。
　　“不用多礼，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任务委派你来完成。”赵抗低沉地说道。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郑南臣肃容道，他的目光敏锐，看到一向随和的赵抗表情严肃至极，可想而知这个任务的艰巨和重要。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托付
　　“金军又在迅速集结，而我们的力量已经削弱了不少，死守下去一定是输，所以我将会带走近卫师攻击敌军的后方以迫使他们解除海州之围。但是这样做的话，等于敌人没打城防力量就减弱了一大半，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我已经命令一些海船来这里待命，如果海州守不住的话，你就执行我的密令，让剩下的军队从海上撤退，前往台湾。这是我的手令，你收好。”赵抗将手令交给了郑南臣。
　　“殿下将如此大任托付于我，属下真是惶恐万分……”郑南臣不敢接过手令和信物。
　　“别罗嗦了！团级以上的将领中，你是唯一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所以我才让你来执行。”赵抗不悦地说道。
　　“属下一定坚决完成任务！”郑南臣听到这里，便不再推辞接过了手令。
　　“我替守城的官兵先谢谢你了！另外，那个计划可以告诉大帅了，我走后这里的一切由他负责。”赵抗拍了拍郑南臣的肩膀转身离去。
　　这次远行的风险极大，而海州城也绝对算不上多么安全，赵抗对两个孩子不免有些放心不下，其中千鹤岁数较大，又有一定武功基础，再加上她一直死缠着赵抗，这次行动赵抗不得不将她带上。而小辛弃疾年龄太小了，带到军中会很麻烦，赵抗便将他委托给留守海州的郑南臣代为照顾。郑南臣的性格虽然古怪了点，但办事一想是很随和的。就这样，将家事安顿好之后，赵抗终于发出了第一道命令：“命令‘天罪’的所有杀手，全部进入辽东，配合我的行动！”
　　据最新的情报来，金军的主力已经集结完毕，目前总计有骑兵四十万，精锐步兵十万，还有强征来的“签军”二十万，总计七十万，如果连征用的民夫也算上，则超过百万，这是真正的倾国来攻了。情报发出时金军已经从燕京出发，这次他们吸取了以往的教训，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以免因速度不一导致前后脱节，而被各个击破。
　　“人还真多啊！其实我最擅长的是以多打少，这段时间却不得不一直以少打多，娘的！”赵抗骂了几句后，便立刻准备起北上渡海作战的相关事宜来。由于上次骑兵团的教训，这次载运战马时给它们都戴上了眼罩，而且加设了很多隔音的布置，战马骚动的情况已经少得多了。这些主意大都是工匠们想出来的，赵抗现在对陆仁“从群众中汲取智慧”的想法更是认同。
　　消息里也有令赵抗高兴的，“由于本族军队被大量调走，目前辽东一些州县已经不得不强征汉人和其他各族壮丁，来充实驻军以防备贼寇了。”赵抗看到后心中稍感安慰，“从这看来，金军后方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看来这次作战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反倒是这边的守城战我还是有些担心……我们一走，城内可战之兵便只剩不到六万了，其中还有两万多伤势还未恢复，暂时还不能投入战斗。而且我这次一动还会抽走很多工兵和水手，大帅肩上的担子真是有如泰山之重……”
　　赵抗这次可以说是精英尽出，不光是近卫师的不到一万精锐，和草原兵组成的“黑狼”骑兵师五千多人，而且还有他们的战马，甚至那仅存的几只战象赵抗也带上了，另外还带走了近卫师专属的两万工兵，他们其实也有着相当的战斗力。此时行动赵抗可以说是志在必得，海州港千帆云集，光是负责这项任务的水手就有五六万人。可以说组织的大部分家底已经全用上了，此次北上，有进无退，所向无前！
　　赵抗的口号很振奋人心，但其实这次的任务并不难完成。目前女真本部留驻的本族兵马不足十万，看起来并不弱，但是对方分兵驻守，能用于机动的兵力很少。而其他胡族未必与女真齐心，至于那些“汉军”和“签军”赵抗从来就没把他们算成真正的战力。
　　不过如果赵抗这边还没取得大的战果海州就陷落的话，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这支可能是史上最庞大的船队离开港口后，并没有直接北上，而是先东驶入外海，因为金国目前还没有建造大型海船的能力，所以在外海行军便不用担心被对方察觉。
　　“王爷，登陆地点选在哪儿呢？”船队的指挥官恭敬地问道。
　　“最近的州府是哪儿？”赵抗问道，“我记得好像是夏州吧，就在离城五十里处登陆吧。马匹在海上呆的时间太长不好。”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指挥官下去了，心中叹服，“王爷真是什么都懂……”
　　“对了王爷，要不要等到晚上再登陆，这样不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指挥官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不，就白天登陆，架势越大越好！”赵抗发话道，“这样能更早引起金军的注意吧，也可以减轻些大帅那边的压力。”
　　几天后，夏州守将收到报告，说是在海滩有数百艘船只靠岸，并有大量军队登陆，似乎还是骑兵！夏州一向无事，所以驻军不多，只够应付一下山贼侵扰，这下子遇到大军压境，守将也有些惊惶，连忙派出信使前往东京辽阳府通报并求援。
　　当那几只战象也成功下船之后，所有的军队已经全部登陆完毕，赵抗便命令船队兵分两路：大部队继续北上向锦州方向前进，而不到三分之一的船只则在海上配合陆军行动。出乎大家意料，在登陆时大张旗鼓的赵抗，却将攻城时间选在了晚上，“首战必胜！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赵抗对身边的近卫师战士们说道。
　　“王爷放心，我们可是以攻城见长的，这次只要折了一人便不算功劳！”一个营长傲然说道。
　　“好！那我就派你们营出战，只要你们能做到这点，这次你们获得的功勋加倍！”赵抗赞赏地看了那营长一眼。
　　“听到了王爷的话没有，首战派我们上，这是我们营莫大的荣耀，弟兄们都给我打出威风来！”那营长对身边的士兵们吼道。
　　“先登勇士，所向披靡！”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登陆辽东
　　“王爷，这一个营的兵力就去打一个州府，是不是太冒险了？”最近一直被赵抗带在身边的宋赴义问道。
　　“双方战力对比可不是光看人数的，近卫师是精锐中的精锐，而攻城又是他们的专长，在攻城时近卫师一个营八百人的战斗力不下于五千精兵，而夏州久无战事，官兵懈怠，兵力估计也最多有三千出头，我和你打个赌，最多只要半天就能攻下。”赵抗笑着解释道。
　　“这么强？”宋赴义惊诧道。
　　“你这么快就忘记你们是怎么变成俘虏的吗？当时打败你们的，也不过就是近卫师的五千多人而已……”赵抗微笑着说道。
　　“只有五千人？我们当时都以为有五六万呢！”宋赴义脸上色变，“早知道我们就不投降了……”
　　“你倒是坦白，不过就算你们死战，最后也一样会全军覆没，只不过他们会多死点人罢了。你们那几万精兵中至少有两万是他们杀的吧，而他们的死伤还不到二千，你自己想想吧。”赵抗平淡地说道。
　　“好……好可怕！”宋赴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不觉有些闪烁，看上去似乎有点心事。
　　结果，才过了两个多时辰，捷报就已经传来，夏州城正等待赵抗前去接收，宋赴义在吃惊之余，暗暗叹了口气，不过表情倒是完全舒展了开来，似乎有什么困扰终于想通了……
　　赵抗进城一看，发现夏州城的人口并不多，只相当于南方一个大点的县城，估计也就五万多人的样子，其中有两万多是奴隶，大部分是汉人，也有一些胡人奴隶，自由民中女真人占多数，大约一万多人，剩下的大多是高丽、契丹、奚、渤海等其他胡族，而汉人还不到三千。城内的驻军不足两千，难怪那么短时间就被一个营攻下了。
　　赵抗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决定屠城，“这次本来就是要制造恐慌和震撼的，没有比屠城更有效的了，再说我当初说过，为了以直报怨，金人杀我们二千万，我们至少也要杀一千万来着……”
　　屠城令一下，全城立刻笼罩在恐怖之中，城内数千女真男子无论大人小孩都被杀死，其他民族的胡人如果不通汉语的也一并杀死，通汉语的胡人中愿意从军的便发给武器并入“黑狼”家人则作为人质送上船，不愿意从军的则立即杀死；对于城中的汉人，愿意从军的精壮都发给武器，其家人则派船送往台湾居住，不愿从军的则贬为奴隶，送往台湾做三年苦力后才能重新获得自由，敢于反抗的即使是汉人也格杀勿论！
　　屠城令只针对男人，女人则全部掳回台湾，但其中超过生育年龄并丧失劳动能力的，或者是试图反抗的也一并杀死。
　　奴隶们的待遇却要好上很多，其中有战斗力的男子全部发给武器编成军队，而女人和小孩则送到台湾作为自由民生活下去。奴隶们对金国往往是切齿痛恨的，所以他们对于能够拿起武器反抗金军倒是很有些兴奋。当然，也有极少数维护主人的“忠奴”自然他们都被立即处死，也并没能救得了他们的主人……
　　而财货和多余的粮草也全部装船运往台湾，以尽量补偿这段时间的巨大开销。虽然屠城的场面很恐怖，但赵军的军纪更是可怕，因为赵抗只让他们杀人，所以近卫师中便没有一个人敢私自抢掠或强奸妇女，这样的军队确实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而“黑狼”的草原兵在五十多个违反军令的被处死后，服从度与纪律性有了很大的提高，也越来越有精兵的样子了。
　　此次出兵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赵抗准备了足够多的旗帜，他向整个辽东发出通告，凡见到黑色骷髅旗的府县，限其在十二时辰内立即献城投降，不然他们就将遭到和夏州城一样的下场，结果自然无人理会，在金军看来，敌军孤军深入，自取败亡，居然还如此狂妄，真是笑死人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赵抗采用分兵出击的方式，只用了不到十天就扫平了整个辽东，杀死女真军民五万多，如果算上因反抗而被杀的其他各族则要接近十六万。同时赵抗手下的奴隶大军也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有四万余人。而近卫师的伤亡却不到三百人，可以说微乎其微。
　　赵军抢掠来的财货价值已经超过了一千万贯，组织的财政危机也因此暂时解除了。而由于获得了大量战马，“黑狼”骑兵师终于恢复了骑兵的身份，成为了真正的战力。如今赵抗的十万大军已经将金国的东京辽阳府重重包围，并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对方在十二个时辰内立即投降。
　　“我想，现在他们也应该向完颜亮的大军求援了吧！那海州之围应该就能解除了。”赵抗此时却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他进军太快，等到一开始过于轻敌的金军想到要求援时，辽阳府已经被重重包围，此时想要出城送信谈何容易？很快，赵抗的大军便在夜里开始攻城，如今“天罪”的杀手也终于全部到位，一天之内辽阳府数十名官位不高但职责重大的官吏将领被刺杀，导致城内防务出现混乱，趁此机会，身披重甲的战象用特制的铁额撞开了城门，近卫师的虎狼们一拥而入，城内很快便化作一片血海……
　　奴隶兵人数虽多，但战斗力之弱赵抗是清楚的，他们也就负责一下打扫战场、摇旗呐喊什么的。另外带上他们也是让他们感受一下战场气氛，便于以后精选。而“黑狼”骑兵师不擅攻城，自辽东登陆以来只参加了几场遭遇战，不过没战事时训练就不会停，所以战力还是在稳步提高。另外，由于那些投降的胡人不断加入编制，“黑狼”骑兵师的人数迅速增加，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这些人都通汉语，所以并没有出现交流上的问题。
　　辽阳府毕竟是女真本部的第三大城市，城内也有三万多的军队，本来是有能力坚守一段时间的。但是当初完颜亮抽走大量胡兵后，辽阳府城内的驻军现在有接近三分之一是汉兵，这些人原本就是被强征来的，现在听说城外是汉人的军队，而且一路上所向披靡，他们的心也都活动了起来。结果近卫军攻城时，他们不但纷纷投降，而且其中有不少人甚至调转方向攻向那些平时看不起他们的女真同僚，在内外夹击下，辽阳府迅速陷落！


第一百七十四章 海州苦战
　　辽阳之战收获极丰，光财货收入就超过了三千万贯，缴获粮草军器无数，赵抗心中也乐开了花，“终于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了！”。另外赵抗的军队数量也大大增加，即使只算纯战斗部队都超过了四万，奴隶兵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近七万，而“黑狼”骑兵师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二万人，由于缴获了大量马匹，他们也做到了一人双骑，其中骑兵团更是一人四骑。
　　全军战果如此辉煌，江晨星这段时间却一点战功都没有，因为攻城战和巷战可没有骑兵的用武之地，而下马步战的请求又被赵抗毫不犹豫地拒绝，江晨星也只好作罢，反正前段时间立的功也够大了，利用这段时间修整一下也好。
　　赵抗此时正忙于将奴隶兵整编，将其中的老弱裁汰，送去台湾务农，最后只留下三万到五万的规模以便于指挥。他之所以暂时按兵不动是在等金军主力的消息，不然万一他孤军深入正好赶上完颜亮大军回援将后路一断，那就麻烦了……
　　而此时的完颜亮还不知道后院起火的事，他正集中精力思考如何攻下海州，这个城市并不算大，却先后让数十万金军因此丧生，“一定要攻下它，不然我们在整个北方的统治都会被动摇。”完颜亮握拳自言自语道。不过想到那些看似老实的草原部族，完颜亮就恨得牙痒痒的，那帮混蛋不但借机将本族的大部分精锐抽回，换上了数量确实要稍多一些的老（五十岁以上的那种）兵，美其名曰“他们战斗经验丰富”；更令完颜亮憋气的是他们以一人单骑不符合草原兵的作战习惯为由，从草原上带来了超过三十万匹战马。这些战马毫无约束，将沿路的庄稼啃了个干干净净，令河北的农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不少部落甚至还顺路做起了买卖，其中很多都是强买强卖，如今的河北已经被搞得乌烟瘴气，要不是现在大敌当前，完颜亮真想把这些不懂规矩的蛮族灭了。
　　由于吃过夜袭的亏，完颜亮加强了夜间的警戒工作。同时，为了不给对方出城留出空间，完颜亮将前线稳步向前推进，最后金军将海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前哨离海州城只有不到三里距离，可以说城里只要一出兵，金军就能知道。
　　居鹏此时则面色严峻，他已看出受过上次的挫折，完颜亮成长了不少。而现在自己手中已经没有骑兵可以出城突袭，夜袭也由于金军的前哨离海州城太近而无法真正动摇金军的士气，海军又被赵抗调走大半，“只有靠步兵死守了！”不过就凭城里那五万多质量参差不齐的步兵，想要抵挡七十万攻城器械齐全的金军进攻……
　　很快金军就对海州发起了进攻，但是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壕沟挡在路上，笨重的机械根本无法通过，而如果直接派军队越过壕沟进攻的话，因为壕沟拖延了时间，在城上的弓弩射击下伤亡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大。完颜亮苦思良久，看来只好牺牲一点时间，利用夜幕掩护慢慢将壕沟填平，反正敌军不敢出城，夜里填埋应该没多大风险。
　　接下来的几天内，当居鹏在城头上看到壕沟一段段地被被填平后，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金军毕竟人数众多，那道看上去又深又长的壕沟没过几天就全部被填平了，金军终于凭仗冲车向城门发起了第一波进攻。在付出了重大伤亡后，终于有冲车成功撞上了城门，经过数十次撞击后，坚固的城门终于碎裂。但那些金兵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立刻变得沮丧万分，原来居鹏早就派人用大量木石在城内将城门死死堵住，这样金军的冲车便毫无用处。收兵后一问，原来另外两个城门也是一样，由此可见居鹏死守的决心了。
　　完颜亮接着又命令那些重型投石机一阵猛砸，海州城墙多处受损，有几处甚至开了口子。好在居鹏早有准备，命人用巨木塞住缺口，城防依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砸了两三天后，完颜亮发现因为射程比不上城头的弓弩手，金军投石机手的伤亡人数远远大于守军的伤亡人数，而守军的士气依旧旺盛，完颜亮空有冲天之怒，却拿小小的海州无可奈何。
　　因为梅雨刚刚结束不久，淮河水位较高，完颜亮也动过引淮河水淹没海州城的想法。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筑坝抬高水位，而目前南岸在南宋手中，这样做无异于向其宣战。完颜亮虽然早有南下的心思，但他现在还不敢草率地两线作战，于是只能作罢。
　　数日后，金军在投石机砸出的满天炮石掩护下，开始了自围城后最为猛烈的进攻。草原兵和汉兵通过云梯登城，而等对方疲惫之时，数万善于爬墙的女真兵便开始强行爬城，他完颜亮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海州能顶得住！
　　在完颜亮的军令下，上百架云梯被金兵们冒着矢石强行架起。海州城内所有能动员的防御力量都出动了，箭矢、热油、粪汁、石块等等如暴雨般落到城下密集的金兵头上，惨叫声不绝于耳。居鹏也亲临前线，他自己就推倒了数架云梯，摔死压死的敌兵不计其数。
　　虽然伤亡很大，但是金军的人数优势实在太大了，他们可以轮换着不间断地攻击。而海州城墙过长的缺点则暴露无疑，要守的地方太多，士兵们根本得不到休息。但是大家都想象得到，曾经参与屠杀女真人的自己如果落到金军手中，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所以全部拼死作战。而先期进攻的金军在几天内付出了数万的伤亡，依然不能越雷池一步。
　　“上将军，你一直让我们的人送死，你们的军队却按兵不动保存实力，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几天草原人伤亡惨重，形式上的蒙古大汗俺巴孩向完颜亮抗议道。虽然现在的草原兵大多老弱，可好歹也是兵，再说精锐也没抽光不是？
　　完颜亮眼中闪过一道厉芒，但还是微笑着说道，“这战利品都给你们了，你们怎么也得多出点力不是？不过大汗你放心，明天我们的主力大军就会投入到全面进攻之中，敌军已经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果然，第二天漫山遍野的女真兵爬上了城墙，守军的压力猛然大增。而城内的官兵经过连日苦战后已经相当疲惫，渐渐抵敌不住，已经有部分金军杀上了城头。看到这一幕，居鹏却显得冷静异常，猛然大吼一声，“点火！”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陷入僵持
　　吼声高亢无比，很多人都听到了，但除了极少数知情者，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居鹏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金军的进攻可不会停止下来，现在光城下的金军数量就接近十万，还有更多的金兵前来增援或轮换。而因为有部分金兵冲上城头吸引了守城兵力，赵军对登城金兵的攻击力度有所减弱，这样下去估计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城头就要完全失守了。
　　过了一会，城外不远处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隆”巨响，站在那被填平的壕沟附近的很多金兵都被炸上了天空，一时血肉横飞。转眼之间已被填平的壕沟再度出现，而且深度和宽度更胜从前，有些地方甚至深达数丈。说句老实话，由于此时火药配比和混合不均的问题，爆炸的杀伤力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可怕。但是金军却因此陷入了混乱之中，而后续军队与攻城金军被生生地隔开了。而守城士兵则士气大振，迅速展开了反攻，将冲上城头的金军全部杀死或击退。
　　攻城金军一方面失去后援显得势单力孤，另一方面因为遭受到出其不意的打击，士气变得极度低落，带兵将领最后只能咬牙命令手下撤退。可是现在后方多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想撤回去谈何容易！虽然城门堵死无法出城追击，但是由于壕沟的拖延，攻城军队在城上箭矢的攻击下伤亡极大，而云梯等攻城器械更是丢了个精光，最后等到他们回营后清点人数，伤亡竟然超过了十万，其中自相践踏受伤的占了一大半。
　　这次失利不是部下的责任，完颜亮最后也只能一个人生闷气。原来这就是当初郑南臣提出的计策，将十万多斤的桶装火药埋到现在那条壕沟的位置，但因为上一次金军被出乎意料地击退，所以一直到现在才用上。
　　“要是城门没堵的话，就可以乘机杀出去狠狠教训他们一下。”一个团长说道，话中隐隐对当初居鹏命令堵死城门的决定颇有微词。
　　“我们现在只剩下步兵，连斥候都不到一千人，追击的话又能杀多少呢？再说金军的后续军队虽然被壕沟阻碍过不来，但他们的弓箭却是可以射到的，你以为他们就这样傻看着你追杀他们的战友吗？”居鹏平静地说道。
　　“大帅所见甚是，是末将考虑不周。”那个团长认错倒是挺快。
　　“今天这次大挫之后，金军短时间内应该没能力再来攻城，接下来就是残酷的僵持了。下面就看北边能不能在他们攻下海州前打得他们不得不回师了……”居鹏低声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的几天，金军都没有发动进攻，守城将士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地休息了一下，战力恢复不少。四天之后，金军重新开始填平壕沟，由于心有余悸的缘故，他们这次足足花了七八天才完全填平。虽然其后金军再度向海州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但一来上次攻城器械损失大半；二来经过上次的事件后，金军士兵心中都隐隐有了一丝恐惧，不敢全力进攻，而守军也没有力量将敌人彻底击退。于是战局果然如居鹏所料一样，陷入了僵持……
　　赵抗这时倒是难得地清闲了下来，他还在等海州方面的情报，而对奴隶兵的整编工作则已经初步完成，剩下的细节工作则放心地完全交给部下处理。由于太过清闲，他也难得地过问了一下“天罪”的情况，经过不懈的努力和大笔的投资，如今“天罪”已经有杀手近千人，其中大半是招募来的，另外一小半则是魔门内部的杀手，他们才是的“天罪”的基石。
　　“可惜鬼忍术仍然有大的缺陷，目前忍者们还不能用于暗杀，要不然我就能在每次战斗之前，都将对方的中低级军官清除干净，到时候打起来就要容易得多了。”赵抗沉吟道。
　　修习过鬼忍之术以后，忍者们隐匿的能力大幅度加强，其中最厉害的几个，甚至能潜伏在离赵抗十丈的地方而不被赵抗发现。但是只要他们一旦脱离潜伏状态便很容易被发现，这就是鬼忍术的最大缺陷。但赵抗一来是忙，二来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也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办法修正它。
　　“天罪”的杀手最擅长的是集群出动袭杀敌人，而类似这种潜入对方住处再暗杀的方式，其实并不是很适合他们。这次行动就是这样，虽然成果很好，但足足损失了五十多个优秀杀手，实在是不太划算。
　　从军营视察回来后，赵抗收到了最新的情报，他从中得知郑南臣的计划已经成功，看来短时间内金军应该是攻不下海州了。可是完颜亮似乎还没撤军的意思，“难道是我们现在造成的损害，在他看来还能忍受？”赵抗有些纳闷了。
　　反倒是金国国都上京方面的反应更快一些，他们已经迅速将周边的女真等胡族军队集中起来。凑出了三万多骑兵，并且发出调令，命令臣属于金国的契丹人首领耶律斡罕派出契丹骑兵助战。这个情报立即引起了赵抗的关注，他迅速召集了江晨星等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商议此事。
　　“那就打呗！其实这种乌合之众，光出动我们近卫师应该就够了。”说话的是以勇猛著称的近卫师步兵二团团长孙大鹏，江晨星虽然武功明显在他之上，但要论激励士气、令士兵猛如狼虎的能力，她是比不上孙大鹏的。
　　“你就知道硬拼，那样损失就太大了！”江晨星不满地娇叱道。
　　孙大鹏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无比，但是一跟女人说话就脸红，被江晨星这么一喝便立刻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江晨星虽然和他们两个步兵团团长平级，但是骑兵团的战力是最强的，所以她的地位其实更高，只有人数更多的弩兵团团长李天佑能与她相比。但即使是他，也因为江晨星是女人的缘故让她三分。何况江晨星上任以来屡建战功，令他们相当佩服。
　　说起弩兵团，其实是由原来千余人的加强弩兵营扩充而来，如今里面不但有上千名射程与精度兼备的神臂弓手，还有近五千名臂力过人、射术精湛的强弓手，使得远程兵力更加层次分明，如今的弩兵团已经成为近卫师不可或缺的一支力量。
　　“江团长，说说你的看法！”赵抗平静地说道。
　　“分出主攻目标，阻一路打一路，王爷有这两支队伍的详细情报吗？知己知彼才能作出正确的决断。”江晨星说出了她的想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契丹兵退
　　“目前的情报只有这些，对方两路，女真骑兵三万，因为是临时凑起的，可能配合上不会太好，但这些都是以往征伐过草原的老兵，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契丹骑兵五万多人，首领耶律斡罕的情报目前还没搞到，不过当初大辽的皇族，应该不会愿意为金国尽忠的，这里面大可以做些文章……”赵抗总结道，最后他应对如下：亲率“黑狼”骑兵师拦截那三万女真骑兵，同时写封信给耶律斡罕，陈述其中利害，再派近卫师有限度地教训契丹人，显示一下赵军的实力，想来对方不是太蠢的话应该会作出正确的决定的。
　　赵抗来到“黑狼”骑兵师之后，发现有不少战马瘦了很多，很是生气，喝问道，“这些战马是怎么回事？马匹是骑兵的生命，你们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肯定是有意怠慢，来人哪，将这些战马的主人全部抓起来！”
　　这时一个泰赤乌部出身的团长辩解道，“大王请息怒，这些马匹实在是太娇贵了，哪像我们蒙古马好养活啊！”
　　原来蒙古马虽然体型矮小，速度也不快，但是有几个很大的优点。一是耐力好，适于长途奔袭。二是耐粗饲料，好养活，不像其他的马种，稍微伺候得不好，就会生病甚至死掉。蒙古兵也能吃苦，长途奔袭时喝点马奶就能撑下去，与蒙古马搭配得相当好。除了他们说的这些，赵抗还发现一个优点，“马匹矮小，被箭矢射中的可能性就要小些。”
　　“看来这种马很适合一万以上编制的集群骑兵使用，但是像近卫师骑兵团这种百里挑一精选出来的尖刀部队，还是必须用优良马种才行。”赵抗此时已经心如明镜。不过现在马匹有限，没有挑选的余地，所以他便命令下去，骑兵对于自己的马匹，必须像对自己亲人一般地爱护，再发现这样的情况，他一定严惩不贷。
　　“好大的口气！”耶律斡罕看完赵抗的书信后满脸怒色。赵抗也没写几句话，第一句话指出契丹与女真有灭国之仇，没必要为女真人卖命，第二句话指出斡罕手中的契丹骑兵在他眼中不堪一击，里面说他只给斡罕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到时候再不撤军的话，就一个不留。第三句话则说，为了证明他没吹牛，已经对耶律斡罕的前锋军队发起了进攻……
　　“混蛋！”耶律斡罕现在的脸色极其难看，“命令中军加速前进，与前锋会合！”他可不想让打先锋的五千骑兵就这么被消灭了。可他们才前进了区区五里多路，就已经看到了逃回的溃兵和追兵的黑色骷髅旗……
　　“杀！”江晨星一马当先杀入斡罕中军，骑兵团如虎狼冲入羊群般，跟随其后大肆砍杀。由于事出突然，被溃兵冲击后，契丹中军的阵型就已经有些乱了，又被士气如虹的骑兵团精兵一突，立刻土崩瓦解。耶律斡罕见势不妙，立即下令撤退，好在对方只是稍作追击，他们终于成功逃了出来。事后耶律斡罕清点了下军队，这么短的时间内死伤就高达一万多人，但好在主力尚在，他随即向部下传达了命令，“以后但凡见到黑色骷髅旗的，尽量避免交战。”
　　本来按照赵抗的计划，近卫师歼灭耶律斡罕的前锋后，应该暂时按兵不动。如果契丹人撤军，他们就去增援赵抗亲自率领的“黑狼”骑兵师，如果耶律斡罕不动或进兵的话，近卫师就全体出动歼灭他们。
　　但是骑兵团团长江晨星擅自改动了计划，在轻易击溃敌军前锋后，立即以骑兵团单薄的兵力尾随溃兵，突入了契丹人的中军主力阵中，其他几个团长怕她有失，只好也一路跟来。但是虽然他们也骑兵化了，骑术毕竟和骑兵团的官兵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结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骑兵团已经获胜了，几个团长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团长，现在我们该去增援王爷那边了吧！”弩兵团团长李天佑说道。
　　“不去增援他了，反正以他的能力，肯定能赢的。我有个想法，金人既然派出军队来攻打我们，那么至少这段时间内他们的城防必定空虚，我们不如……”江晨星取出大地图来和另外几个团长参详起来。大地图除了赵抗和居鹏外，就只有江晨星有了。看到它，三个团长都不免有些眼红，甚至有点腹诽。
　　“锦州是咽喉门户，而且易守难攻，目前不应该去攻打。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兵扫平咸平路！”江晨星一敲地图说道。
　　“你这样更改王爷的命令，万一他雷霆震怒怎么办啊！”孙大鹏虽然勇猛无比，但他对赵抗却是相当畏惧。
　　“营长以上就有自主指挥权了，何况我们都是团长，出了事我负责，你这么婆婆妈妈，还是不是男人啊？”江晨星娇叱道。
　　“我……我……那好吧，就照你说的做。”看到孙大鹏涨红着脸的样子，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分兵是兵家大忌，万一被逐个击破怎么办？”弩兵团团长李天佑老成持重，也提出了反对意见。
　　“表面上看是稍有风险，但在当前的局势下，金军想在短期内再组建一支可以机动的军队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其实并不想你想的那么可怕。而分兵可以最大程度地扩大战果，倒反而是如果贻误战机，缓过劲来的金人便又能再拉起一支大军，那时我们可就后悔莫及了。还有人有异议吗？”江晨星很快便驳回了李天佑的意见。
　　“那就这样吧！”大家很快达成了统一。两个步兵团合力攻打咸平路的首府咸平府，江晨星则率领机动力出众的骑兵团攻打周边府县，至于李天佑的弩兵团，则走小路与赵抗他们会合，同时也好向他解释。当然，近卫师配属的工兵还是按老规矩跟随他们行动。
　　而赵抗在写完书信之后不久就得到了那三万骑兵的详细情报，那三万人果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和赵抗估计的一样，确实也是临时凑到一起来的，配合上可能有些问题。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耐心比拼
　　金军的主帅名叫布萨忠义，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内侄，三十多岁，曾任安远大将军，有兀术之后金国第一将才之称，但由于他一直负责金国北部的防务，南宋君臣几乎都没听说过他，就更别提普通百姓了。不过由于他的年纪不上不下，“三杰”之中就没他的份了……
　　“看来也不能太小看他，不过只要近卫师那边胜利后和我合兵一处，要取胜那还是易如反掌的。”赵抗心想。为了尽快抢占有利地形，骑兵师近三万良莠不齐的骑兵马上就出发了，但由于马匹质量差异甚大，队伍渐渐拉长了，赵抗很快便发现了不妥，只得降低了行军速度。
　　结果这样一耽搁，金军已经抢先占据了有利地形，依山而立摆出了偃月阵。金军此时的阵型如同长蛇一般，精锐在两侧，老弱在中央，由于山上被一层雾气笼罩，在“黑狼”的将士们看来，金军的偃月阵就如同一弯新月，气势磅礴，无懈可击，一些士兵见后脸上隐隐有了一丝恐惧之色。
　　赵抗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身边的团长们讲解道，“这种阵型叫做偃月阵，是能攻守平衡的阵型，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如果你攻击它的头部，那么尾部会来救援，如果攻击尾部，那么头部会来救援，如果攻击中央，你会陷入夹击之中，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原来如此，”团长们听懂了，“可这样的阵型该怎么破呢？”
　　“布萨忠义摆出这阵型，对付其他人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但很不巧，我最擅长用的也是这类阵型，自然研究过如何破它，今天我就演示一下给大家看看。”赵抗自傲地说道，随即便命令一个百人骑兵小队前去对方阵前辱骂，又另外选了五个这样的小队进行轮换，“现在这样对方的阵型堪称完美，但是只要运动起来，阵型就可能变形，那时就有机可乘了，这种方法不但对这种阵法，对所有的阵型都是有效的。”
　　“那么对方要不是不理睬辱骂呢？”一个将领问道。
　　“那就和对方比耐心呗！一直被辱骂，对方的士气也会渐渐低落，到时候我们再出击，取胜就容易多了。反正拖下去对我们有利，对敌人不利啊！毕竟我们的援军肯定是先到的。”赵抗微笑道。
　　金军主将布萨忠义现在很郁闷，对方不主动进攻，他引以为傲的偃月阵便毫无用处，而且他还得平息将士们因对方轮番辱骂而升起的怒火。他不是没想过趁对方休息的时候进行突袭，但是看到对方休息时手上都抓着兵器，明显就是设好了套等他钻，布萨忠义一向以名将自许，可不会这么蠢。这样一直耗下去，金军几乎就输定了，除非耶律斡罕那边取胜，可是布萨忠义心里很清楚，契丹人并不是真心效忠大金，能出几分力很值得怀疑，不能对他抱太大希望。
　　布萨忠义早就看出金军目前已经骑虎难下，对方的攻城能力如此强大，如果金军不主动出击的话，各州县只会被各个击破。而主动出击，在目前看来却又根本没多少打赢的把握。现在自己面前的只是对方的一部分军队，就有差不多近十万人，这该怎么打啊！布萨忠义手中的三万人虽然都是老兵，可因为是临时凑起来的，配合方面很成问题，战斗力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强。
　　在出征之前，布萨忠义就认为这三万人不足以取胜，要求金国皇帝完颜合刺将最精锐的三万禁卫军调给他指挥，可完颜合刺以这样会影响上京的安全为理由拒绝了。而征集耶律斡罕的军队，就是为了安抚布萨忠义的情绪。他见屡谏无效，也只得服从命令。至于征集渤海等族军队，他也不是没提议过，但完颜合刺以当初完颜亮大举征兵已经激起他们不满为由，再次拒绝。
　　兵法上讲“居高临下，势如破竹”但是赵抗布阵的本事可是居鹏亲传的，几乎是毫无破绽。所以布萨忠义站在山上看得再清楚，也找不到什么空子可钻。而且，赵抗扎营的地点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如果想凭借地势冲击赵军的话，等冲到赵军阵前时，这冲劲已经用光了。
　　看着对方派来辱骂的小队，布萨忠义死马当活马医，也派出几队金军去辱骂对方，希望能激得敌军主动进攻。但赵抗早有准备，迅速派出最精锐的一个营进行射杀，这个营的士兵全部装备了加强型的蒙古复合弓，而且他们以逸待劳，可以下马使用长弓，在射程上要明显超过金军，而金军要到阵前辱骂就得下山，失去了地形优势后的他们毫无意义地丢下了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逃了回去，“黑狼”的将士们笑得更欢了。
　　“大将军，要不我们派出一支精锐轻骑迂回到敌军背后，发动突袭。然后大军在从山上杀下，前后夹击，一定能大获全胜的啊！”一员将领建议道。
　　“从目前情况来看，对方也是深明兵法之人，这种计策未必有效，只怕会白白葬送他们的性命……”布萨忠义沉吟道。
　　“可是这样拖下去必输无疑，我们只能险中求胜，目前看来对方不会主动攻击，那么我们只要把迂回的范围弄大一点，对方是不会察觉的。”那员将领苦谏道。
　　“好吧，宗亨，就派你率领三千轻骑偷偷绕到敌军背后进行突袭，那时我会率大军杀下山来配合你们。”布萨忠义咬牙作出了决断。
　　宗亨走后，布萨忠义估计了一下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在黄昏时分应该可以开始发动总攻。可是宗亨他们刚走还多久，布萨忠义就听到自己侧后方隐隐传来了喊杀声，脸色不自觉地微微一变。果然，很快就有一个满身是血的骑兵从后面赶来报信，“大将军，不好了，我们的后路被敌军截断了，宗亨将军遭到伏击，损失惨重！他建议立即撤军，请大将军速作决断！”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击鼓代表撤退，鸣金代表进攻！全军做好撤退准备。”布萨忠义迅速发出了命令，“看来只能先撤回上京坚守，等上将军的大军回援，或者征发壮丁从军以应急了。另外还可以要求高丽派出援军，毕竟是同宗啊。”
　　听到金军那边传来了击鼓声，赵抗立刻传令将士上马作好战斗准备。但是金军只是击鼓，却不见有兵下山，赵抗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对，敌军要逃！全军立即开始追击！”
　　果然，等到他们冲上山时，金营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粮草和不少物资都留在营帐中没来得及撤走。看到这一幕，赵抗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个机会不能放过。他当即只带三万骑兵轻装疾进，紧追不舍。


第一百七十八章 攻克锦州
　　考虑到敌军可能打伏击，赵抗预先命令道，“遭遇敌军伏兵时，所有将士全力死战，后退一步者，杀无赦！”因为他心中很清楚，金国一时三刻已经拿不出机动兵力了，所以即使有伏兵，数量也肯定有限。只要自己不乱，根本就不必担忧。
　　原来是李天佑正要与赵抗会合，而宗亨为了不被发现，迂回的圈子比较大，结果不期而遇。宗亨的三千轻骑虽然精锐，但和近卫师弩兵团比起来，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再加上他们还有着人数和兵器上的优势，结果他们只靠弓弩就打得敌人溃不成军……
　　但是，当布萨忠义的主力冲来时，弩兵团的阵地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毕竟兵力对比悬殊。但是近卫师的士兵都是全能，由于个个体力过人，除非是需要追求速度急行军，不然他们都是近战远程装备齐全的。所以等金军主力好不容易冲到弩兵团阵前时，雪亮的刀阵已经严阵以待了。由于弩兵团已经扼住了险要，单兵战斗力又远在敌方之上，金军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冲开一条生路，而这时赵抗亲率的大军也已经近在咫尺了。布萨忠义最后只好长叹一声，丢下自己的士兵做替死鬼，自己和几个亲卫从小道逃走了。
　　布萨忠义是很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的，如今金国的将才已经不多，如果自己也战死，那么金国的将来就更加令人忧虑了。他并没逃向上京，因为就算他回到上京，没有足够军队也是没辙。而要劝服昏庸固执的金帝完颜合刺立即放弃外围，将兵力集中到上京固守，他完全没有自信。
　　这仗下来，布萨忠义对赵军的战斗力有了准确的定位，即使现在将那三万禁卫军给他，他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守住上京。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让完颜亮回军救援，而他深知完颜亮为人刚愎自用，即使接到战报也未必会理睬，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往劝说。
　　李天佑见到赵抗后，将事情的经过大略说了出来，赵抗听后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江晨星只是自己一个人疯，现在好了，整个近卫师都跟着她疯，好在还都是好结果……
　　“反正已经够乱的了，干脆就乱得更厉害一些吧，这样四面出击，金军就算回援打掉几队，也无法弥补他们受到的损失，更何况，现在看来完颜亮还不一定会回援呢。”想到这里赵抗立即收军回营，命令未被征入军队的近十万奴隶和缴获的物资一起运回台湾。而自己则率领大军直逼锦州，另外还有海军的上千艘舰船配合，声势之强前所未有。
　　现在沿路已经开始有府县不战而降，这倒是让赵抗省了不少心。他宣布这些城的人只要解除武装，就不会受到攻击，他们只需要缴纳一部分财物，同时派出民夫帮忙运货即可。那些府县原先以为投降的条件会有多么苛刻，看到如此宽待的条款后都喜出望外，这些消息传开后，投降的金军便越来越多。
　　锦州是军事要地，选将自然严格，肯定不会不战而降。可是赵抗深知只要占领锦州，便可以阻滞完颜亮大军回援，确保赵军后方的安全，所以他是志在必得。结果在“天罪”完全不计代价的疯狂暗杀下，锦州的军官几乎被杀光，赵抗大军还没到士兵们就作鸟兽散了，而“天罪”却失去了四百多名优秀杀手，从此元气大伤。由于收聚降兵和释放奴隶和囚徒的缘故，赵抗的大军数目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而黑色骷髅旗则开始成为整个女真的梦魇。占领锦州后，连续行军多日的赵军进行了修整，同时对新兵再次精编。很快，近卫师横扫咸平路的消息传来，赵抗命令他们先来锦州会合，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如果完颜亮只派十万以下的军队回援，那么他就打一次大的歼灭战，彻底打垮金军的主力。
　　“现在全乱了，本来金国在老师的计划里是要暂时保留下来，作为抵抗草原部族侵扰的屏障的，可自从我起兵以来，和金人的仇怨是越结越深，已经完全失控了。现在金人与我们仇深似海，要和解可不是那么容易啊……”赵抗心中犯愁，可是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七月下旬的时候，近卫师的几个团终于来到了锦州，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大量的财货物资和掳掠来的人口，自然还是交给海军处理。其实这些天来，海军虽然一直没什么战斗任务，但一直忙于运输，其实比陆军更为劳累。
　　赵抗粗略统计了一下，自渡海北上以来，累计缴获财货物资价值接近五千万贯，掳掠人口数十万，杀敌超过三十万，可以说金国的根基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动摇。但是赵抗也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了，可完颜亮的大军居然还没有北上回援的意思，一直死盯着海州不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布萨忠义路上出了事，没能赶到完颜亮那里吗？
　　事实上，虽然因为怕被敌军抓到，而多走小路耽搁了时间，但在赵抗抵达锦州之前一天，布萨忠义终于到达了完颜亮的大营，向他禀报了目前辽阳一带的战况。
　　完颜亮一听之后也是一惊，原来敌军早已分兵，可自己数十万大军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城墙低矮的海州城居然无可奈何，心头那个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布萨忠义可没时间管他的情绪如何，立即恳求道，“目前敌军势如破竹，请上将军立即回师救援，不然上京危矣！”
　　“从我们这里的情况看，敌军最多分走了两万多兵，可后方光驻军就有十多万啊，即使汉人不可信赖，也能从契丹、渤海等族再征兵十多万，居然还有脸向我求援？你们这些饭桶！”完颜亮脸色铁青地骂道，“如今海州指日可下，你现在叫我撤军？”
　　“可万一上京有失……”布萨忠义一时也想不到说辞，只好缄默不语，看来自己只好先想办法帮完颜亮攻下海州城了，“敌军人数并不多，怎么如此厉害？北边的且不说，这儿城小兵寡，居然能顶住七十万大军围攻这么久，迄今为止已经死伤十余万，还是不能越雷池一步，汉人中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将才了？”
　　完颜亮心里很清楚，他这次劳师远征却一无所获。如果现在就撤海州之围回援，打退赵抗后，自己很可能会成为替罪羊。而自己若攻陷海州再回援，那时自己威望大涨，皇上便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兵
　　而就算不幸因为回援不及时而导致上京等重镇陷落，那对金帝的威望是很大的打击，正好方便他日后篡位。而如果完颜合刺与皇子们都以身殉城，那就更好，反而省得他日后亲自动手，背上篡逆的骂名了。而且只有赵抗深入腹地，他回军才有意义，如果只是赶跑的话，下次再来还是麻烦，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死。
　　“完颜亮的大军还没动静吗？很好，我想我明白他的想法了。”赵抗此时已经猜透了完颜亮的心思，那么他该怎么应对呢？
　　“属下李天佑参见大王！”近卫军弩兵团团长李天佑单膝跪倒，抱拳行礼道。
　　“起来吧。”赵抗轻声说道，“你是近卫师诸将中最稳重的，我问你，如果让你守锦州城两个个月，敌军五十万，精锐程度和上次打海州那批金军差不多的情况下，你需要多少兵力？”
　　李天佑低头想了一会，答道，“这要看是什么样的军队，如果是近卫师的话，二万足矣，如果只是一般的老兵，则需要八万之众，锦州城坚，不然需要的兵力就更多。”
　　“要这么多？我觉得一半就够了吧，锦州可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啊！”赵抗显得有些不满。
　　“大王让我死守锦州，目的是什么？无非是阻敌回援，一半兵是能守住锦州没错，但是兵力太少的话，敌军完全可以用偏师围城，而主力继续北上回援，那坚守锦州不就毫无意义了吗？”李天佑据理力争道。
　　“说得好啊！看来我没选错人，我将七万新兵都交给你，弩兵团你也留下，这样够了吧！”赵抗将手上能拿出的兵力都交给了他。
　　“新兵还缺乏训练，如果一个月内敌军就来攻城也许会有些吃力……王爷，属下还要一员猛将，最好是大鹏，另外请王爷给属下先斩后奏之权，不然属下怕管不动他，毕竟他和属下平级，军功还高过属下。”李天佑又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赵抗全部点头应允了下来。
　　“那我就让孙大鹏留下协助你。”赵抗继续下着血本。
　　“多谢大王信任，属下保证不但能守住锦州，敌军若真敢来的话，还要让他们付出不小的代价。”李天佑坚毅地说道。
　　“守城超过两个月，而我们还未回锦州的话，你们可以自行突围，海军会在辽河河口一带接应你们。”赵抗最后说道，“训练工作可以交给孙大鹏负责，他在这方面是全军中最出色的，你一心一意布置好防务就行了。”
　　与李天佑面谈过之后，赵抗立即召集了除他和孙大鹏之外所有的营级以上军官商议，以确定下一个攻击目标。如今赵抗手中的胡骑已经超过了五万人，再加上人数已经增加到一万五千多的近卫师，足有七万精兵，即使强攻大城也不在话下了。
　　胡兵与汉兵相比有个很大的优势，他们基本不需要再进行专门的武技训练，简单训练下配合和服从就能出战，很符合赵抗目前的需要。可一下子收纳了这么多的胡人，不少将领都有些担忧，万一他们叛乱怎么办？赵抗却毫不在意，一方面经过严酷的服从性训练，可能出问题的胡人被除去很多，另外赵抗还设立连坐制度让胡人彼此监视，这样一来反乱就更难了。再说，就算他们真的全反了，以近卫师恐怖的战斗力也完全能够应付，大不了就放弃北上，撤军回南方，也不过就是晚几年实现目标而已，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我觉得我们下一个攻击目标还是选定黄龙府为好，一来距离较近，二来攻下它对敌人和我军的士气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一员将领说道。
　　“兵法之道，先弱后强，目前我们还有很多州县没有扫平，我认为应该先除掉这些钉子，而且这样打损失会比较小。”另外一位将领这样说道。
　　“我们现在有雄兵十万，而金军已经外强中干，不如我们挥军直逼金国国都上京会宁府，这样就能一劳永逸。”提出如此冒险主张的，自然是近卫军骑兵团团长江晨星了。
　　眼见诸将争论不休，赵抗覆掌虚按，示意大家先静下来，总结道，“大家的意见都有一定道理，我想问题在这里，我们是打算以攻城为主呢，还是以野战为主？”
　　“虽然我们‘先登’勇士的攻城能力天下无双，但是如今野战能力也大大增强，比较一下的话还是野战更为有利，关键在于野战中我们的士兵阵亡比例要小得多，等伤养好战斗力便又能恢复。”近卫师中资历最老的步兵一团团长郭玉答道，“只是如今金军被我们打怕了，根本不敢出城与我们野战，如之奈何？”
　　“经过这段时间的征战，我想诸位也已经注意到了，金国的财富与兵力都集中于大城市，所以我们的待选攻击目标只有两个，上京会宁府和黄龙府。既然我们希望野战，那么就依据这点进行分析，黄龙府是军事重镇，城高兵多，很难攻下，而现在它的地位又大不如前，我们即使围攻黄龙府，金军也未必会派出援军。而上京是金国国都，这些年金国国力强盛，根本没谁敢去攻击它，所以防守相对要松懈一些。而且我们若围攻上京的话，各州县一定会派出援军，我们正好各个击破！”赵抗说完后环视众将，“有意见尽管提出来。”
　　“王爷，上京距离这里甚远，我们深入腹地，万一敌人用轻骑切断我们的粮道与归路，那该怎么办呢？”一个新晋升的营长发言道。
　　“这个担忧不无道理，你叫什么名字？”赵抗微笑着问道。
　　“近卫师步兵二团一营营长刘狗剩！”那个营长起立高声叫道，引来哄笑一片。
　　“这名字不太好听，我给你改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叫刘林山好了，你坐下吧。”赵抗并未像其他将领一样露出轻视的神色。
　　“谢大王赐名！”刘林山谢过后坐下了，神情似乎很激动。
　　“刘林山营长的担忧，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所以这次粮草辎重随我们上路……”赵抗缓缓说道。
　　“这……太影响速度了吧！”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对赵抗这个想法表示反对。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这次是寻求野战去的，而不是千里奔袭攻击敌城。我们带的粮草辎重越多，行军速度越慢，金军就越会觉得有机可趁，那时他们自己便会上门来送死的……”赵抗含笑答道。


第一百八十章 母亲
　　“而我们的粮草会分开放置，以我军如今的规模，他们就算成功烧掉一处也毫无意义。另外，在任何时候每个士兵都必须携带三日的干粮，以备不测。考虑到反正行军速度要受到拖累，我们干脆顺便将沿路的府县一并扫平好了，战利品我可从来不嫌多的啊！”赵抗这话一说，引来哄笑一片。
　　赵抗给李天佑留下三个月的粮草之后，就整军出发了。说是辎重粮草一起上路，其实也就带了一个多月的量而已，这还是防备金军玩起坚壁清野这一套，不然十天口粮就足够了。十万大军缓缓北上，先是攻陷了兴中府城，然后又折向东方，进入了早被近卫师扫荡过的咸平路。八月上旬，赵军攻陷隆州之后，上京会宁府已经近在眼前了。金军此时早已知道了赵抗的攻击方向，在宋瓦江北岸设下了防线，屯兵五万并建起了简易的水寨。赵抗的十万大军大都不习水战，可以说这次遇到了一个较大的难题。在这种情况下，赵抗特地带来的千余精锐水兵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如今正值夏季，南风劲吹，赵抗将强征来的上百条小船塞满火药和各种易燃物，藉着风势驶向金军水寨，水兵点燃引线后跳水逃生，金军自认为坚固无比的水寨在火药爆炸的轰鸣声和几乎将江水煮沸的烈火中灰飞烟灭。而赵军主力则趁势强渡宋瓦江，直逼上京城下。
　　由于宋瓦江防线崩溃，军队损失惨重，如今上京城内及其周边地区的总兵力已经不足五万，而且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求援的文书早就发出去了，可是上京城的地理位置特殊，处于两江环抱之中，援军要来就得渡江，结果赵抗严格遵守“半渡击之”的古训，在不到十天之内，又将第一批来援的一万多人全部歼灭。上京城如今只剩下两条路了，死守或者突围……
　　如果是宋军打来，会因为城内囚禁的赵宋宗室成员而投鼠忌器，可赵军一路上表现得异常凶残和疯狂，金人反倒没想到用撕票来威胁。
　　金国皇帝完颜合刺此时恨不得将完颜亮千刀万剐，但又不得不寄希望于他尽快回援。由于心情烦闷，他酗酒的老毛病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酒后杀人的事件发生，群臣都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赵军将士已经将赵抗看成了近乎神明一样的存在，即使是那些原来蛇鼠两端的胡兵们如今也大多死心塌地。可是赵抗却很有自知之明，他并不是无所不能，有一个莫大的难题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事实上赵抗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金人用自己的亲人来威胁自己，那该怎么办？那些赵宋的宗室也就算了，反正他也不认识，杀就杀好了，可是上京城里还有一个人却令赵抗十分在意。那就是赵抗生身母亲完颜明月，虽然当初兀术重夺大权，但时间仓促，完颜明月十有八九仍然留在上京。虽然完颜明月是公主身份，但是金国皇帝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会管她一个女流？
　　虽然从小母亲就没给自己留下什么温馨的回忆，毕竟身为怨妇，经常给孩子脸色是很正常的，可是父母与别的亲人完全不同，即使是一向冷漠无情的赵抗也不能将其视作路人。如果金人派他娘来劝他退兵，那倒好办，直接扣下就是。可万一金人威胁一旦城破，就将完颜明月杀了，赵抗投鼠忌器之下该怎么办？他到现在都狠不下心来，“唉，要想完全公私分明，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啊！”
　　但是这段时间内，金人却没有半点其他动作，只是一味地加强防守，这令赵抗略松了一口气。他立即下令随军的工兵开始在江上筑坝蓄水，造成赵军准备水淹上京的压力，逼迫金人投降。结果完颜合刺以为赵抗真要准备水淹上京城，吓得率领三万禁卫军乘着夜幕出城向东突围，将大臣和女眷们全都丢下，自己和少数亲信逃命去了。
　　赵抗并没来得及派出军队正面拦截，事实上他也不想这么做，一来这支军队战斗力不弱，如果把他们逼急了损失必然不小；二来赵抗也并不打算杀死金帝，这么昏庸无道的敌国皇帝可是难得的宝贝，他喜欢还来不及呢！以前有兀术的辅佐，金国情况还算可以，可如今兀术已死，素有野心的完颜亮兵权在握，金国内乱可期。
　　但是样子还是要做出来的，赵抗派出骑兵团装模作样地一口气追出了不到一百里，便立即收兵回营。如今的上京城已经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而城里的女真老爷们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还没等到赵抗发动进攻，城里的女真贵族就开城投降了……
　　能够兵不血刃拿下上京这座金国的国都令赵抗很高兴，可是他更高兴的还是因为这样一来妈妈就不会在战火中被误杀了。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对那个士兵赵抗是该赏呢，还是该罚，真的是很尴尬。不过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母亲，赵抗又有些局促不安，“妈妈是会夸我呢？还是会骂我？”
　　一方面，女真人崇拜强者，完颜明月应该会为儿子的战绩感到骄傲；可另一方面，无数女真人死在了赵抗的手下，其中还有很多是她的亲人，她会不会因此而迁怒于儿子？如果是传统的女真女子，前一种情况的可能较大，但完颜明月的汉化程度已深，所以赵抗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不过儿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母亲也会原谅的，何况赵抗一心为公，也算不上错，想到这里赵抗紧绷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赵抗甚至想起了将母亲带到临安一家团聚的景象。虽然赵构在他心中依然是大坏蛋一类的形象，但没有一个儿子不希望父母在一起。
　　“如果他不肯接受妈妈的话，我就将他绑起来扔给妈妈，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置？”眼看赵抗越想越是出格，一份很不知趣的密报送到了他的手中。只是简单看了几个字，赵抗脸上古怪的笑容就消失了，“这不可能！妈妈还不到三十五岁，怎么会这么早就死了呢？”。好在不管怎样，赵抗的心志相当坚韧，他立即派人找到了母亲的丫鬟，终于明白了真相，“又是他！”
　　原来问题仍然要出在目前还在海州的完颜亮身上，不过说起来话就长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进城之后
　　完颜亮自小就视兀术为自己的偶像和学习的目标，而兀术也因为他在年轻一辈中最像自己而对其格外看重，尽心教授其兵法与武功，才有他今天的成就。也因为这层关系，完颜亮常常吃住在梁王府中，那时他年纪还小，生得颇为可爱，孤苦凄楚的完颜明月不免逗弄于他聊以解忧。在兀术的几个女儿之中，完颜明月是最为出众的，她无意之中的举动却将情窦初开的完颜亮深深吸引。再加上完颜亮本就是天下少有的好色之徒，堂姐哀伤幽怨的美态令他心向往之，于是他在还未成年的情况下，便向兀术父女暗示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却被立即拒绝。
　　堂姐弟婚配在女真人的传统中是被允许的，所以完颜亮才会提出这个请求，可是兀术认为如今女真人的汉化程度已经越来越深，如果他答应这门婚事，只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而完颜明月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却仍没有忘记那个偷心的男人，自然也不可能答应，更别说那时完颜亮花心的名声已经很有名了，再说还有赵抗这个因素存在呢。
　　从此以后，完颜亮就与兀术反目成仇，他那“先灭南宋，才不会被单方面汉化，从而保住我们女真的核心传统”的政治路线，其实完全就是针对兀术拒绝的理由。而一心一意要灭南宋，很大程度还是因为自诩文武双全、相貌俊朗的完颜亮不甘心输给一个懦弱的“小白脸”想要除去情敌罢了。而赵抗成为他的眼中钉就更没什么奇怪的了，但要是他没那样心胸狭窄，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
　　完颜亮第一次政变成功之后，立即被利用他的保守派鸟尽弓藏，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他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对堂姐下手。可是第二次政变中完颜亮是真正地大权在握，连皇后裴满氏也成了他的盟友，他终于没有了任何顾忌，公开向堂姐逼婚。
　　完颜亮是先礼后兵，如果堂姐不从他就霸王硬上弓，反正他是只要人不要心的。谁知完颜明月假装答应，等他离开去准备婚礼时，完颜明月已经服毒自尽。完颜亮对此虽感惋惜，却不怎么悲痛，毕竟他只好色，却不重情，可是想到兀术知道此事后的反应，完颜亮就冷汗直冒。兀术就算被软禁起来，仍然有着巨大的能量，当初东山再起就是明证。如今逼死了他女儿，完颜亮可不敢再留着这个炸弹，于是他把心一横，请来“七杀”中排名第一的乌赤将兀术刺死，随后又一举除去了统兵大将撒离喝。当时完颜亮也是没别的选择了，谁知这些霸道的做法反倒令他手中的权力更加巩固，毕竟女真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就算你屈服了，我也不会怪你，为什么要去死啊？”赵抗现在终于明白了赵构的心情，即使做父母的再怎么令子女蒙羞，他们一样会很宽容，毕竟他们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但赵抗很快就想到，母亲自尽只怕不是为了自己，更大的可能倒是为了自己那个没良心的父亲，其实当年她帮助赵构逃出金营时，就已经冒过一次生命危险了。可赵抗也和完颜亮一样不能理解，“老头他有什么好的？妈妈你居然连命都不要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将你的骨灰带给他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以前赵抗每次想起妈妈，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毫无生气的面容，赵抗不由自嘲道，“她求死时，只怕从未想过我的感受，她也不会为我而伤心流泪。”。可就在这时，赵抗却想起了母亲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小时候每次自己生病，母亲没有一次不惊惶不安，而当初完颜亮要杀自己时，母亲不但流着眼泪哀求师父护送自己逃出，而且还拿出了久已不用的弯刀，那是想要保护自己吗？
　　“其实，妈妈还是爱我的……”赵抗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流出了眼泪……
　　“你怎么哭了？”也只有江晨星进来可以不必通报，今天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赵抗流泪呢，不由她不好奇。
　　“一个女人死了……”赵抗已经渐渐从悲伤中恢复了过来，顺手擦去了引人注意的泪痕。
　　“她很美吗？”江晨星心中除了好奇，还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似乎有点酸……
　　“在我心中，她是最美的……”赵抗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淡定，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江晨星觉得心中那种淡淡的不快似乎更强烈了，“这小色鬼其实也不怎么好色，那个女人死掉居然令他这么伤心，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母亲，不过现在我已经没关系了……”赵抗笑了笑，“走，我们办正事去！”
　　“难怪。”江晨星觉得心里一下子舒坦了很多，但她自己却没有察觉，反倒是对赵抗现在的开朗感到奇怪，不自觉地问出了很有揭疮疤嫌疑的问题，“你现在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伤心了？”
　　“我不是说过，我这人不管多么痛苦的事情，都只难过一炷香时间吗？”赵抗笑得愈发开朗，“今天要干的事可不少，快点走了！”
　　“果然是怪人一个……”腹诽着的江晨星被一下子拖了出去。
　　攻下上京城后，金国皇族以及大臣们的住处都被监视起来，而所有投降的金兵全部开始了严酷的服从性训练，这次赵抗的尺度前所未有地严厉，光第一天，就有近千人在训练中被杀。上京城内的居民们全部都陷入了恐惧和不安，也不是没人想过逃走，可城外仍然留有三万军队，即使想逃也是逃不出去的。事实上，由于此次赵抗进军速度实在太快，即使连禁卫军也算在内，上京城中逃出的居民还不足十万人，如今这近百万人的命运就取决于赵抗的一个念头。赵抗现在虽然对完颜亮恨之入骨，但他并没有迁怒于他的家眷，也许这就是文明人与野蛮人的区别吧。
　　进城后，赵抗最关心的自然是金国的国库了。经过粗略地清点，上京城内金国国库和各王公贵族的私藏，总计价值不下于二亿贯，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赵抗，听后也不禁咋舌，“他们当初从大宋境内抢掠了多少财富啊！”
　　不用说，赵抗的心情终于雨过天晴了，这样一来，组织几年内都不必再为金钱的事而犯愁了，可是，他的开心只维持了区区两天……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交涉
　　“你说的很有道理，”赵抗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但问题在于，这一来，海州未攻下之前，完颜亮是绝不会回援的，那样做他会成为替罪羊，而海州守将非同小可，可不是一两个月内就能攻下的；二来，就算他真的肯丢下海州回援，要打破我锦州的防线，也绝不是个把月就能做到的，更何况就算他真的能打下锦州迅速回援，以我现在的兵力打他的疲惫之师，也至少有三分胜算。就算失败，也足以让他付出至少十万精兵的代价；三来，就算我们真的失败了，凭我的能力要逃回南方也不难，军队没了只要再征募训练就又有了，那时我再攻打已经元气大伤的你们，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也知道的，女真人少，可经不起我杀，所以说啊，无论怎样我都立于不败之地！”
　　“你的所作所为禽兽不如，即使是汉人都不会赞同，你就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吗？”完颜雍怒道。
　　“他们要骂就骂去好了，我还懒得听呢。我的信条是‘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金人当初做了孽，现在自然要受到惩罚了，其实因你们入侵而死的汉人，恐怕不下两千万，我只杀你们一千万人已经很仁慈了……”赵抗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可是，这些罪孽都是当时的金军犯下的，你为什么要牵连到他们的后人甚至是一些无辜的人呢？”完颜雍急道。
　　“无辜？他们难道没有享受过南下带来的好处吗？再说了，这是整个民族的犯罪，自然要由整个民族来承担后果……”赵抗不屑地答道。
　　“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自己身上也留着我们女真人的血！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你自己也该死？”完颜雍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可赵抗听后反而笑着回答道，“第一，在我眼中，一个人是什么民族，主要是由父系的血统来决定；第二，我也不是非杀光女真人不可，归顺于我的女真人我全都宽恕了，这你也应该看到了，我的军队中女真人也有几千人呢。当然，必须是不战而降的才行，敢抵抗的嘛，一个不留！”
　　完颜雍渐渐对说服赵抗失去了信心，就在他要告辞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可是，我们女真人对汉人不光有罪，也有功的！”
　　“哦？”赵抗似乎有了点兴趣，“说说看！”
　　“我们入主中原之后，一直替汉人抵挡着草原鞑子的侵犯。近二十年来，我们与草原部族交战无数次，前后牺牲的女真勇士不下十万。我们女真有骑射的传统，在抵御草原骑兵时，比以步兵为主的宋军要有效得多。这十几年里他们连冲出草原的机会都不曾有过，汉人少死了多少？大王你应该也知道，草原骑兵来去如风，如果没有大量的骑兵，是很难对付的。”完颜雍越说越起劲，却很快便被赵抗打断了。
　　“这点嘛，算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目前的草原鞑子，还没强大到足以横扫中原的地步。就往多里算，也不过挽救了三百万汉人而已，我就大度一点，算三百万好了，这样一来呢，杀七百万女真人就可以了……”赵抗似乎是很认真地说道。
　　“恩怨怎么可以用数字来衡量！”完颜雍现在真的快发疯了，在赵抗变态的思维方式面前，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说词是如此地苍白无力。
　　“为什么不能用数字来衡量？”赵抗立即反问道。
　　完颜雍已经完全绝望了，“那在下告辞了！”
　　“不送！”完颜雍转身之后，赵抗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完颜雍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立刻走了回来，微笑着对赵抗说道，“大王如果没有和解的想法，怎么会和我说这么久的废话呢？”
　　“虽然现在才想到这点，也算不错了。”赵抗也笑了，“其实好像算起来，我还应该叫你一声表哥是吧？”
　　“你先前说的没错，女真人替我们挡住了草原鞑子，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大举南下。但是如果我现在真的将金国灭掉，到时候刚得到一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就必须以疲惫之师抵挡草原骑兵的攻击，确实是很不划算。”赵抗微笑道，但语气很快就转为严肃，“只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已经杀掉了超过十万的女真人，这仇恨可不是轻易就能化解得了的啊！你能保证你们金国不图谋报复吗？”
　　“国家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仇恨。”完颜雍也笑了，只要对方不拘泥于仇恨，就一切都好商量了。
　　“可民族之间是有仇恨的……”
　　“国家利益是可以压倒民族仇恨的，何况随着女真人的逐渐汉化，仇恨也会慢慢消退的。其实现在几乎所有的女真贵族都会说汉语、写汉字，如果我们穿上汉服，恐怕没几个人能看出我们是女真人吧。”完颜雍从容答道。
　　“只是上层汉化是不够的，如果你们女真人连普通百姓，都全部会说汉语写汉字，我就可以原谅你们所犯的罪孽。我们汉人是世界上最宽容的民族，只要对方真心悔过，就没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只是，你们需要拿出诚意来……”赵抗语气严肃地说道。
　　“终于到重头戏了，开始谈条件了。”完颜雍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请大王开出您的条件吧！”
　　“第一条，你们要偿还当初靖康之乱时掠走的财物，我记得总价值应该至少有三千万两黄金，我就大方点，只要一千万好了……”
　　“这还大方啊？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完颜雍心中大骂，不过现在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只好苦着脸说道，“这……一时之间哪能筹集到这么多啊？”
　　“我只要四样，金、银、粮食和铜钱，兑换比例你应该清楚，至于怎么搞到这么多是你们自己的事，当初你们抢走的可绝对不止这个数，我已经很宽大了！”赵抗此话掷地有声，不容讨价还价。
　　“确实不是完全给不出，可是这时间有限……”完颜雍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了。
　　“那这样吧，先支付一半，剩下一半分十年付清，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我的耐性一向不好……”赵抗笑起来时更令人胆寒。
　　“好，我答应！”完颜雍无奈之下接受了赵抗的第一个条件，“只要贵族们都出点血，这也不是给不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姐姐
　　“我的第二个条件是，将靖康之乱和你们历次南下所掳走的宗室大臣、后妃宫女一切人等全部移交给我，包括他们的后代，总数现在应该还有几千吧！”赵抗说道。
　　“这可以接受，只是有些人已经在我朝为官，还有不少女人已经成为一些女真贵族的妻妾，这些人可不可以留下来？”完颜雍试探性地问道。
　　“不接受可以，我即刻下令，先处决上京城内一半的女真贵族，你说先处决那些人比较好呢？我现在改主意了，养着他们还要消耗粮食，不如先处理掉一些好了……”赵抗微笑着说道。
　　“我们接受！”完颜雍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他知道对方是在漫天要价，可赵抗自出道以来虽然一直显得很神秘，但他从未失信过，说出的话一定兑现，他可不敢试试传言是否属实。其实也正是因为赵抗信用很好，他才会兴起与赵抗谈判的想法，要是赵抗也像他们女真人一样动不动就撕毁协议，那就算谈成也没什么意义。
　　眼看就要达成协议了，这时却出现了一个变数，女卫们回来禀报“洗衣院”的事了，赵抗便送走完颜雍问起详细的情况来。
　　“什么！我有姐姐？”赵抗听后惊愕不已。
　　女卫们也是在核对“洗衣院”内女子的名册时，发现居然有一对姐妹的父亲一栏写的是“康王赵构”那她们不就是赵抗的姐姐吗？事关重大，她们不敢擅自做主，便让一名女卫回来禀报赵抗。
　　赵抗这时心中也是波涛汹涌，他一直以为赵构就只有他一个独子，如今发现原来他早就有其他的子女了，不免心潮起伏，尤其此前他还刚刚失去了母亲。赵抗过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他几乎立刻便作出了决定，“我这就去见她们，如果真是我姐姐的话……”
　　“洗衣院”内的女人们，虽然由于消息闭塞，还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女卫们的话已经在她们中间传播开来，“我们得救了！”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想到这两天内确实没有一个金人再来这里求欢，大家渐渐都相信了这是事实，随后，就是一片狂喜，甚至是那些“无耻”的女人也是这样，有几个女人真的愿意任人蹂躏淫乐啊？她们只不过是反抗不了，才将其视为享受，以期可以活得不那么痛苦罢了……
　　“姐姐，你听到了吗？我们得救了！”一个少女双手紧紧抓住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眼中流出了不知代表着什么的泪水。
　　“父皇终究还是没有丢下我们……”虽然身处“洗衣院”中，但赵构成为南宋皇帝的事情大家还是知道的。所以这个姐姐就想当然地认为，是她们的父亲派兵北伐打到这里来救她们了。其实两姐妹都有国色，可惜大概是柔弱的身体遭受了金人过度的蹂躏，看上去两人都显得非常憔悴。
　　过了一阵，她们听到了老鸨的喊声，“赵佛佑、赵神佑，有大人要见你们！”那老鸨也摸不清赵抗的来意，所以便称呼姐妹俩的名字，而不敢像以往那样加上“骚蹄子”之类的贱称。
　　“佛佑？神佑？真是具有讽刺意义的名字……”赵抗轻叹道，很快他就见到了那对姐妹。
　　“你是？”姐妹俩看着眼前这个长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美貌少年，开口问道。
　　“我看到记录上写你们姐妹俩的父亲是康王赵构，是真的吗？”赵抗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出言问道。
　　“是的，听说父皇现在是大宋的皇帝了，是他派人来救我们的吗？”姐妹俩带着期望问道，她们是多么希望对方回答一声“是”啊。
　　但赵抗并没立刻回答她们的问题，反而跟她们闲谈起来，不时还问一些琐碎的问题。姐妹俩被掳到北方时年方四岁，很多事情她们也记不清了，但这问话不过是用来进一步确认罢了，其实在见到她们的第一眼，赵抗便已经感觉到，这两个女子，确实是自己的亲姐姐！
　　赵抗终于了解到，赵构在他之前已经有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可是说也奇怪，自从有了赵抗以后，原本如种马般能生的赵构再也没生出一个孩子来，“那老头大概是遭报应了吧。”赵抗心想。
　　赵抗之所以对此一无所知是有原因的，他的母亲知道一些但不可能对他讲，她一开始可连赵构是他的父亲都没说。而赵构的长子夭折后成了他的隐痛，便少有人敢再提起此事。而赵抗不问，陆仁他们自然也不会提起此事，于是他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经过询问“洗衣院”中一些年龄稍长的宗室女子，赵抗终于了解到姐妹俩是赵构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孩子，而赵抗则是老七。虽然那时还小，但三个妹妹的命运她们却记得很清楚，三妹在‘北狩’期间失踪了，而四妹五妹则死在了路上，其中五妹最是凄惨，那时还是婴儿的她，居然被一个嗜吃人肉的金将给偷走煮着吃了……
　　听到这里，即使是一向铁石心肠的赵抗，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他们是怎么能做得出来的？”
　　赵抗知道战争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女人，所以沦为营妓之类的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现在他听到的简直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恶行，实在令他忍无可忍。尽管如此，他并不想吓着两个姐姐，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继续听她们讲述自身的遭遇。
　　赵佛佑、赵神佑姐妹俩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四岁时被掳到上京，六岁时就遭到看守金兵的糟蹋，十二岁就进“洗衣院”开始接客，上至金国皇帝，下至普通金兵，都在她们身上大肆发泄着欲望。因为丽质天成，姐妹俩又长得一模一样，还有赵构女儿的身份，很是激起某些人邪恶的欲望，再加上刻意羞辱赵构的因素，所以她们所受的痛苦，比起“洗衣院”内的其他女子更大。她们几乎每天都要接客，即使是月事期间也不例外，最多的时候一天甚至有十多个，如果她们反抗就要受到鞭打、针扎等残酷的刑罚，并且还不给饭吃，当时还那么年幼的女孩又如何能反抗得了啊……
　　“难怪你们看上去那么憔悴……”赵抗在问话时顺便为她们把了下脉，“不但失去了生育能力，甚至寿命也只剩下两三年了，这帮畜生！而且还……”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冲动是魔鬼
　　“混蛋！混蛋！混蛋！”赵抗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离愤怒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些混蛋都该死！”
　　可能是受到他情绪的影响，一向极度内敛平静的原气也变得狂暴起来，赵抗的长发无风自舞，加上他此刻因狂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容，令姐妹俩有些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赵抗的身形突然一闪，“洗衣院”的老鸨已被他提在了手中，“作为这里的老鸨，你们一定没少吃她的苦吧……”
　　“这个老虔婆最不是东西了，比那些金兵还狠！”大家都明白现在情况不同了，当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那么，她便该受到惩罚！”赵抗看上去已经没有原先那么恐怖，但眼中的杀意却更为强烈。众人根本没见到赵抗做出什么动作，就见到老鸨的面容迅速扭曲起来，显然她的身体正受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估计是被赵抗制住的原因，她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很快，老鸨的四肢都无力地垂了下来，外人看不出怎么回事，她却是有苦自己知，赵抗狂暴肆虐的真气如同刀片一样将她四肢的肌肉和骨骼全部切碎，而皮肤却毫无损伤，现在的她其实已经成了一个装着烂肉的大皮袋。但因为赵抗并没有伤及她的要害，这团血肉在地上蠕动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完全死透。即使是对老鸨恨之入骨的女子见状也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你们将我姐姐带回去，其他的女人也找个地方暂时安置，这个地方给我烧了！”说完赵抗便转身走出了“洗衣院”。
　　“他叫我们姐姐？”赵神佑听后一愣，当她看到赵抗的第一眼就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在柳叶确认后她顿时激动起来，抓住姐姐叫道，“他是我们的弟弟啊，我们的亲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虐杀一个为虎作伥的老鸨，根本无法平息赵抗心中滔天的怒火，刚破杀戒的他随即召集手下所有将领，宣布了一项命令。
　　“要二万女真‘人至’？”众将愕然，“‘人至’是什么？”
　　“所谓‘人彘’，就是把四肢砍掉，割去耳朵和鼻子，挖出眼睛、刺聋耳朵、再用烧红的铁条将其烫哑。女人不要动，只对壮年女真男子下手就可以了，孽是他们作的，自然也该由他们来还。”赵抗用平静得出奇的语气说道，听得众将一阵发毛。
　　“这样他们岂不是生不如死？”即使是杀人如麻的江晨星也心中悚然。
　　“我就是要他们生不如死！”赵抗厉声道。
　　这个残酷变态的任务赵抗交给胡人士兵去做，一来他们较为擅长，二来也正好藉此进一步检验他们，看他们是否真正做到绝对服从。尽管这道命令激起了上京城内女真人的强烈反抗，一些胡兵特别是女真士兵也拒绝执行命令，甚至试图造反，但在付出了二万多的伤亡数之后，赵抗所要求的二万女真“人彘”还是被炮制出来了。因此而死的其他女真人更是有五万多人，上京城很快笼罩在一片凄风惨雨之中……
　　尽管如此，赵抗为了表示自己与金人的区别，对金国皇族倒还算宽容，也没同意某个色鬼要求派人凌辱金国皇后裴满氏作为报复的提案。
　　“那样做的话，我们与金人有什么区别？”事实上当二万“人彘”诞生的时候赵抗已经有些后悔，因为自己的愤怒干扰了正常的决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在他只是尽量弥补而已，可是赵抗知道，这下仇怨结得太深，恐怕很难化解了。尽管有些后悔，但听到自己的亲姐姐如此凄惨的遭遇，赵抗若什么也不做，岂不更是禽兽不如了吗？
　　“小弟，是你回来了吗？”赵抗处理完当天的军务后回去，听到这话不由一愣，虽然很不习惯但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虽然只是临时占了个王府住下，但地方确实够大，别说两个姐姐，就是两百个都住得下。此时姐妹俩都换了一身素衣，看上去清丽脱俗，只是那股憔悴之色还是非常明显，令赵抗心里很不舒服。
　　做营妓的日子是很苦的，姐妹俩只能相依为命，很多事情都得自己来做。所以虽然赵抗的临时住处没有几个下人，她们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赵抗接她们来本来是想照顾她们的，结果看上去反倒是她们在照顾赵抗了，谁叫他是弟弟呢？
　　但不可避免的，双方还是谈到了那个赵抗最不想谈到的人，“姐姐，我不太会说话安慰人，事实上，那个混蛋老头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们，你们这十八年来生不如死，他还能安心做他的皇帝。这一切只能说明，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营救你们！”
　　赵抗已经做好了她们生气或伤心的准备，却发现她们显得很平静，“其实我们都知道，要不是这样，他当初怎么会招岳飞回去呢？我们这么想只是想有个希望，支撑我们活下去而已。要不是这样，这十八年的岁月，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件事倒也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了，”赵抗本打算解释，但转念一想，反复提赵构只会令她们更痛苦，还是不说好了。再说了，现在赵抗心中对赵构的印象是日益恶化，“他算不算昏君尚存疑问，但他绝对绝对是个混蛋父亲！绝对是的！”
　　称呼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赵抗很不喜欢她们二人的名字，“佛佑、神佑，结果谁都没佑！”所以就干脆叫她们“大姐”、“二姐”而她们叫他“小弟”却不是“七弟”是因为叫“七弟”容易令她们想起那两个惨死的妹妹。
　　不过另外一个问题倒是浮出了水面，这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要准确辨认还真是不太容易，赵抗只好让她们穿不同的衣服，总算勉强解决了这个难题。因为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关系，姐妹俩现在还没那个心情利用这点来开赵抗的玩笑。
　　之后姐妹俩便问起了赵抗的事，当知道赵抗小小年纪，居然是这支救出自己的大军的最高统帅后，两人看赵抗的眼神都不同了，搞得他很不好意思。虽然两人可以说因为女真人才吃了很多的苦，但知道赵抗有女真血统时，她们并没因此对他产生厌恶之情，“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唯一的亲弟弟啊！而且你还救了我们，保护我们，我们又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姐弟
　　“可惜我来得太晚了，让你们多受了很多的罪……”赵抗话一出口就想打自己的嘴巴，“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可姐妹俩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还晚啊？几年前你毛还没长齐吧？”由于受那些金兵影响，她们说的话里也不时会有些粗俗的词语出现，赵抗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她们这话一说出口，才意识到赵抗的外表和年纪不符，于是赵抗只好再解释给她们听。
　　“永葆青春吗？好羡慕……”姐妹俩受到的伤害虽大，但女人的天性却没受到半点影响。
　　赵抗也不是没有办法救她们，但是他实在是无法启齿，那唯一的方法就是采阳补阴……两个姐姐刚刚脱离虎坑，他怎么能再让她们去做那种事呢？而且由于她们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差，正常的房事已经绝不能再碰了，所以让她们嫁人这个念头，也很快就被赵抗否决掉了，“至少也该让她们尽量快乐地渡过余生吧……”
　　但在赵抗的潜意识里，无法容忍自己的姐姐成为白莹钰那样的女人，才是其中的关键。毕竟如果是被强迫的也就算了，要是两个姐姐主动在其他男人胯下娇呻浪吟，赵抗可真是没脸见人了。不过赵抗也教给她们一套调理的方法，能些许延长一些她们的寿命。另外，赵抗还调配了一些药物给她们二人定期服用，但作用并不光是为了弥补亏损……
　　姐妹俩似乎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她们的“威逼”下，赵抗不得以说出了部分实情，姐妹俩虽然有些黯然，但神色还算平静。她们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一直跟在赵抗身边，照顾弟弟。赵抗想到这样很危险，本想拒绝，但她们说出“看一天便少一天”时，赵抗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出乎赵抗的意料，两个姐姐的厨艺都很好，原来在“洗衣院”里什么都得自己做，比普通的妓女更苦，所以有好的厨艺也没什么奇怪了。听到这些，赵抗突然觉得，本来美味的食物也变得苦涩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洗衣等一切的家务也都被她们包了，赵抗也提出可以让别人做，但她们却笑着说道，“能给弟弟洗衣服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啊！”。赵抗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其实才不过是二十二岁的年轻姑娘啊，而且都是善良的人，为什么会遭这份罪？”
　　答案赵抗其实早就明白，是因为男人没能保护好女人和孩子，于是他郑重地对两个姐姐说道，“你们放心吧，以后有我在，天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们！”
　　完颜雍这几天很郁闷，本来交涉已经差不多成功了，但是没想到出了“洗衣院”的事，造成差不多七万多女真男子被处死，而且全是青壮年。要知道现在女真男丁连那些二代以后的包衣奴才也算上都不到一百万人，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心中恨透了赵抗，完颜雍还是希望能与他达成协议，毕竟城内还有二十多万女真人，除了皇族外就全是妇孺了，赵抗如果大开杀戒，他们基本上没什么抵抗能力。不过完颜雍这时也非常后悔，早知道“洗衣院”里素未谋面的姐姐会令赵抗如此重视，当初就该用她们来威胁赵抗了。可是赵抗铁石心肠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居然没人想到这么做……
　　“可是该怎么说呢？他很明显正在气头上……”完颜雍突然脑中一个闪念，五国城、黄龙府和燕京三地还关押着不少当初掳来的宋室宗亲，可以用这些人来作为交换的筹码。赵抗攻下这些城并不是没可能，但想无损救出，那就难了。“就这么办！”完颜雍精神大振，于是他立即再次求见赵抗。
　　赵抗其实现在也是左右为难，他的军事能力看上去强得不像人类，但其实大有水分。赵抗在以往的军事行动中，采取只攻陷不占领的方式，刻意地回避了所有的危险地形，天气因为运气因素也比较照顾他，所以才能取得那么辉煌的战绩。但是若赵军真想全身而退，不学会占领大城是不可能的，而那样的话，有些危险地形就不能避开，而天气因素虽然影响较小，但要是背到了极点时，也是很恶心人的。而赵军的凝聚力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他们对赵抗的信心，如果赵抗不败金身被破，军队的凝聚力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如今深入金国腹地，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全军覆没并不是没有可能。赵抗并不希望以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更何况现在他还有了姐姐这个拖累，不敢像以前那样乱来，所以他一直在等着完颜雍再次求见。当然，如果自己表现得太急切，反而会让完颜雍看出破绽，对摊牌不利。所以赵抗故意晾了他两天，才再次接见他。
　　“你们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还想和解吗？”赵抗佯怒道。
　　“那是以前，随着汉化程度的加深，将来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现象了。”完颜雍连忙辩解道。
　　“你们还想有将来？”赵抗不无讥嘲地说道。
　　“大王，现在磨嘴皮子毫无意义，‘洗衣院’内的女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重要的宗室成员可不在上京，没在下的帮忙，您可未必能救出他们！”完颜雍也态度强硬地反击道，“而且您应该知道，你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便越危险！”
　　“危险？也未必吧，现在时间紧迫，完颜亮大军的回援未必是一起回援，只要他分了兵，我便能各个击破，而他如果合兵，要截住我灵活无比的主力，又谈何容易？现在我们是进攻方，形势对我们要有利得多，你还嫩呢！”赵抗此话一出，完颜雍想了一下觉得确实有理，脸色都变了，就算真能歼灭赵抗的军队，金国也必定元气大伤，到时候不要说草原部族，就算是小小的西夏国，甚至是一向文弱的南宋都可能会欺负到头上来。
　　好在赵抗很快语锋一转，说道，“再说了，你连亲王都算不上，也不担任什么要职，你凭什么调动那几个地方的驻军？”
　　“区区也有暗藏的力量，只要大王您同意即可！”完颜雍见到希望自然不会放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到了要签协议的时候了。
　　“好了，现在就来签字吧，一式两份！”赵抗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完颜雍。


第一百八十七章 秘密协定
　　“什么！你们这也叫条件？”完颜雍看后脸色大变，原来赵抗只答应不进攻金国本土，至于他们以往侵占的宋土却不在此内，而且其中还包括了不在原北宋境内的燕云十六州。虽然只要赵军离开上京，保全作为女真核心的完颜部，给金国一个缓过气来的机会，完颜雍的目的就达到了，到那时，对赵军更加的了解的金军，将很轻易地凭借整体实力上的优势将这个心腹大患翦除。但为了做足样子，完颜雍还是用很“委屈”的语气说道，“大王你这样令我很难办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毕竟不过是个亲王，而且还不受重用。虽然有些人脉，但你要想掌权，也不是一两年内的事情，你真的以为你现在就能代表得了金国朝廷吗？我的表哥！”赵抗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似乎是因为赵抗一语中的，完颜雍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我们签的这叫秘密协定，如果泄露出去，只怕你要被当做卖国贼处理吧？要完全生效，只怕要等到你成为金国皇帝的那一天吧？你别说你没这个心思，不过你做皇帝，总比完颜亮那个混蛋要好得多。”赵抗似有深意地看着完颜雍说道。
　　“不管怎样，大王您能不能再把条件放宽一点，毕竟我们付出这么多代价，只换来你们暂时撤军的话，那实在是很难说服他们！”完颜雍恳求道。
　　“你们金人的信用太差了，如果我降低条件，吃亏的是我们啊！”赵抗摇摇头说道。
　　“我和以往那些人可不同，我在这里立誓，只要我登上帝位，就绝不主动侵入宋境一步，并且善待各族百姓！”完颜雍指天发誓。
　　“如果誓言能作数的话，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伪君子了！”赵抗讥笑道，“这样吧，你先将我要求的条件满足一半，这个协议才生效！我再加一条，这次撤回海上之后，只要你们金国不主动挑衅，我们赵军三年内不再进攻金国，给你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如何？但是完颜亮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麾下的军队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好吧！”完颜雍也知道很难有更好的条件了，能借赵军的刀削弱完颜亮的势力，对他来说也算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两败俱伤的话就更好了。相比而言，完颜雍还是更忌惮完颜亮一些，赵军的实力虽强，但能有如今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托了金军对其缺乏了解的福。
　　上京城内的钱财早被赵抗清光了，完颜雍不得不派人到临近州县搞到了价值超过五百万两黄金的金银。前后只用了数天时间，效率倒是满高。后来赵抗才知道金国的贫富差距极大，其实只需要去那些贵族家里搜刮就行了，效率当然高了。那些贵族虽然心疼无比，但是能散财保命他们还是愿意的。
　　离开辽东已经有些时间了，赵抗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心，便借口要去黄龙府接收剩下的赔款，离开了上京。
　　和大军一起离开的还有上京及附近府县几乎所有的汉人，和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不少胡女，总人数超过了一百万。其中有一些汉人已经在金国成家，但在威胁之下也只能举家离开。好在赵抗许诺，他们到南方后前三年内不需要缴纳任何租税，也算是个安慰。不过，征兵是不会免的，但按照赵抗的精兵战略，波及面很有限就是了。对汉人女子来说，除了那些已有孩子的有些放不下以外，对于能离开这个虎狼之地，大部分人还是很高兴的。而被抓走的胡女自然很多都是哭天抢地，可这是乱世，人命贱如狗。赵抗将她们抓走是充实本国人口的，不会丢给多个男人糟蹋，比起当初金人抓女人纯粹是为了发泄兽欲可要好得多了。
　　完颜雍此时则“挺身而出”自愿成为人质，以阻止赵抗再次大开杀戒，引来女真贵族们一片赞叹，他在族内的声望也因此而上了一个大台阶。
　　虽然有大量百姓同行，但由于赵抗命令丢弃那些笨重的行李，所以行军速度也不至于太慢，离开上京才十多天，大军就已经抵达了黄龙府城下，完颜雍则在一个小分队的“陪同”下，前往五国城释放那些靖康之乱时被掳的赵宋宗室和大臣们。
　　对于宋钦宗赵桓来说，被金军掳来北方的这十几年，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但是他却没有自杀的勇气，而且他心中一直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有一天被释放，他根本就没想过汉人的军队能打到这里救他出来。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完颜雍在金国地位极高，他赵桓是认识的，只是他旁边的那些士兵装束与以往的金兵大不相同，令赵桓有些奇怪。
　　但长年以来所受的压迫，已经使服从成为了赵桓身体的本能，一见完颜雍他的双腿不自觉地一软，就跪下了。看到这一幕，完颜雍和那些士兵的眼中都露出了鄙夷之色，“同样是赵家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完颜雍摆摆手，对赵桓说道，“起来吧，你自由了！”
　　“自由？”赵桓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完颜雍又补充说道，“不光是你，这里的所有人，都自由了！”
　　这时大概是已经传达下去的缘故，外面传来了年轻人的欢呼声，女人的抽泣声……甚至还有人因激动而晕倒，赵桓这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他抹了抹眼泪，跪谢道，“谢王爷恩典！”
　　“不是我，是你们南边来人救你们了！他应该算是你的侄子吧……”完颜雍简略地将赵抗的事跟赵桓说了一遍，听得赵桓又是激动又是羞愧。
　　完颜雍大致清点了一下，这次五国城放出的总共有二千多人，其中不少人已经白发苍苍。当然也有一些父母被掳到北方后生下的孩子，如今都还没成年。接下来按照赵抗当初的要求，他们都前往黄龙府和赵抗的大军会合。其中很多少年在途中耐不住寂寞，问起了赵抗的事。听过士兵的叙述后，有不少人已经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年轻人的心中总是有些热血的，只是往往会被冰冷的现实所冷却……
　　赵抗并没等多久，五国城来的队伍就到了，可黄龙府的守将看起来却是个忠于职守之人。虽然见到完颜雍，但仍然拒绝打开城门放赵军进去，站在城头一拱手说道，“王爷，卑职恕难从命，您一人进来可以，但您身后的军队，卑职是绝不会让他们进城的！黄龙府若落到外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请王爷多多包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勾结外人不成！”完颜雍大怒。


第一百八十八章 当年贵胄
　　“您心里明白。”守将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他是完颜亮的亲信，对完颜雍早有防范，无论完颜雍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不开城门。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赵抗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转身对身后的江晨星说道，“江团长，把他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简单！”只听江晨星发出一声娇喝，“紫凰”狠狠刺入了城墙，深达尺许，虽然负重超过百斤，江晨星只是就此借力，便轻易飞上了数丈高的城头。守将大惊失色，他身边的卫兵也立即将他们的将军护住，但江晨星只是提起“紫凰”轻抖了几下，就将两个卫兵像拍苍蝇一样拍倒在地，接着顺势一铲，那个将军硕大的脑袋就飞了起来。江晨星冷冷地看了看被吓傻了的卫兵，厉声娇叱道，“此人抗命不遵，罪该万死，现在首恶已诛，你们还不马上打开城门！”
　　“这是真正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啊！”完颜雍看到这一幕后不觉冒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而赵抗也心生感叹，“好像她的实力又涨了一大截啊！进步怎么会这么快的？即使现在外公还在，应该也撑不到三十合……”
　　守将一死，副将没有后台庇护可不敢违逆完颜雍的命令，便打开了城门放赵军进城。赵抗派出少数军队引导百姓前往辽河河口，而大军则入城修整，赵军还顺便解除了三万黄龙府守军的武装，反抗的几百人被当场砍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完颜雍见赵抗解除守军武装，心生不满。
　　“这是为我部下的安全考虑，毕竟有三万人，而且是精兵，万一闹起来，我的损失一定不小。”赵抗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这样一来，你不是正好可以收编他们？”
　　“这倒也是……”完颜雍便不再多话了。
　　而赵抗此时则在思索，该如何处理那些救出的宗室成员，他们主要被羁押在三个地方，皇族主要在五国城，一小部分在黄龙府，而没进“洗衣院”的后妃宫女们则大半在燕京，小部分在黄龙府，目前累计救出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千人。燕京则比较麻烦，赵抗自恃目前自己还没有打下那里的能力，主要是离海州太近了，如果派兵攻打的话很可能被夹击，他才不会做那样的傻事呢。最后赵抗便让完颜雍派出心腹前往燕京想办法，能放出一个算一个。实在没办法就算了，毕竟能救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该去处理那些人了……”赵抗丢下手边的事，“看望”他那些“亲戚”去了，但对于两个姐姐，他决定先瞒着她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为赵抗接下来要做的事，其大逆不道的程度将令天下震惊！
　　“集合！”那些宗室虽说是被救出获得自由，但赵抗对他们的规矩还是很重的，专门派出的军官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严格限制了他们的自由。那些人也渐渐从当初的狂喜中平静了下来，他们现在已经明白，那些军官的命令必须执行，不然的话，虽然不会像在金人手中时被鞭打凌辱，但是会没饭吃……
　　“禀告王爷，全部集合完毕！”为首的军官对赵抗行礼道。
　　“好了，你下去吧，我有话对他们说。”赵抗摆了摆手示意道。
　　“就是这个人吗？”那几千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赵抗，不免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原先都以为赵抗是个多么高大魁梧的英雄，可没想到竟然是个看上去柔弱秀美的少年，一些原来对他崇拜无比的年轻人心中大为失望。
　　“我叫赵抗，是现在大宋皇帝赵构的儿子，算是私生子吧……”赵抗毫不隐讳的话语引来一阵惊呼，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出身的，而且看上去还毫不在意。赵抗见状运用内力将声音加高，议论声立刻被盖了下去，众人脸色都为之一变。赵抗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按理说都是我叔叔伯伯之类的长辈，但是现在我的几句话就可以决定你们的命运！赵桓是哪个？自己站出来吧！”
　　当年的大宋皇帝赵桓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应该叫你一声皇伯父是吧，你想怎么死？想留个全尸的可以用绳子，白绫就不要想了，我是很节约的……想死得痛快点可以用刀，毒药很贵的，你也不要想了……”赵抗阴沉沉地说道。
　　众人听后一片哗然，“这！这……这是什么人哪！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赵桓更是面无人色地瘫倒在地。
　　“我父皇有什么罪？你竟然要杀他，枉我开始时还把你当做英雄！”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个少年，将赵恒扶了起来，“难道你是怕父皇回朝后争位？”
　　赵抗听到后脸上现出一丝赞赏的意味，“你很聪明，不过我要杀你父亲，可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事实上我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比起他来，还是要强太多了！”
　　此话一出喧闹声更大了，在以孝治天下的中国，说出这种无父无君之言的赵抗，在他们眼中无疑比乱臣贼子还乱臣贼子。
　　“通通给我闭嘴！”赵抗厉声喝道，“我没允许，谁都不准开口！”却立刻又和颜悦色地对那个少年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赵训，今年十六岁！”那个少年低声答道，双手紧紧抓住赵桓，用满怀敌意和畏惧的目光看着赵抗。
　　“十六岁才长这么高，而且还面黄肌瘦的，看来你过得很不好啊……”赵抗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指着赵桓说道，“刚才你问他有什么罪是吗？我这就告诉你，事实上，他当年治国无能，举措失当，是靖康之乱的罪魁祸首之一，不过那在我眼中并不算什么大罪。因为皇位是作为烂摊子硬扔给他的，他也没得选择，在这点上我很同情他……”
　　“那为什么？”赵训不解道。
　　“我刚说了，那些都不是大罪，可是，为了让金军放过他，他不惜搜刮民财、强抢民女献给金人以求活命，甚至还逼死数千条人命，可谓罪大恶极！如果他选择死战被俘，我还能放过他，因为那毕竟是将希望寄托在自己手里；而他却愚蠢地将活命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手里，这种人活着，对本方是巨大的妨害，难道还不该杀吗？我今天杀死他，就是为了树一个榜样，让你们大家都记住，不要将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赵抗的面色放缓，“如果你实在下不了手的话，我可以帮帮你！”
　　“求求你，放过父皇吧，他一定会改的！”赵训哭倒在地上。他确实很聪明，没有斥责赵抗篡逆，那样只会加速赵桓的死亡。但即使他不说，结果其实还是一样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弑君
　　“你犯了和你父亲一样的错误，将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现在我要杀他，而你要保护他，那么我就是你的敌人，想要救他，除非你能将我打倒。想打倒我的话，你现在大可以过来！”赵抗沉声说道。
　　“我怎么可能敌得过你？”赵训已经彻底绝望了。
　　“那你罗嗦这么久有什么用？”赵抗大喝道，随即“嗤嗤”几声，数枚钢针已经刺入了赵桓的多处要穴，这样一来他便可以死得毫无痛苦，这是赵抗身为侄儿的唯一一点孝心……
　　“父皇！”赵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叫声，昏了过去。
　　其实赵抗这么做也是冒很大风险的，居鹏一向忠于皇室，知道这事后很可能会和他翻脸，甚至叛出组织也说不定。但是，赵抗已经答应过亲如大哥的孙磐，要知道孙磐虽然因为不想让他痛苦的原因中止了那个约定，但他却清楚，孙磐心中的仇恨并没有化解。而且由于姐姐的缘故，赵抗对靖康之乱带来的灾难感同身受，他实在无法原谅这个人，即使居鹏因此和他决裂，他也绝不后悔。不过赵抗也并不是没有担忧，即使他的军队大多出身不好，皇帝至高无上的思想还是相当深入人心，他也没有把握士兵一定不会因此而离心。但是，赵抗想要的军队，是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团结在自己身边的坚定战士，如果因为自己杀个昏君大家就离心离德，那么这军队还不如解散算了！
　　“皇上！”众人也纷纷哭喊起来，但被赵抗阴冷的目光一扫，最后还在哭泣的就只剩下赵训一个人了。
　　“你现在很恨我吧！想报仇的话随时都可以来，如果觉得没能力报仇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变强……”赵训原以为赵抗很可能会斩草除根，却没料到他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来，愣了一下问道，“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对着众人厉声说道，“我们赵氏曾经被仇家杀到只剩一个男人，也曾经有过灭国之灾，最后还能成为现在的天下第一大姓，靠的是什么？第一是坚忍，第二是复仇精神，可是如今呢，已经不是坚忍了，而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味地屈膝求生，连抵抗都不会了！复仇精神就更是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赵高，一个阉人，也能灭秦报仇，你们这些人难道还不如一个阉人吗！”
　　听到赵抗的话后，人群中那些少年纷纷攥紧了拳头，而老人中也有不少羞愧地低下了头，至于女人们，因为赵抗的话与她们无关，所以倒反而显得比较平静，她们更关心的还是赵抗会如何对待她们，现在她们也感觉到了，赵抗将他们救出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首先，你们之中超过四十八岁的人都站到前面来！不论男女！”赵抗喝令道。
　　很快二百多人稀稀落落地走了出来，赵抗眼神一扫见只有这么多人，心中了然，“看来他们这十几年过得很不好啊，不过很遗憾，我这人是不会同情不该同情之人的……”赵抗随即说道，“以后你们就得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了！别把自己还当成王公贵族。”
　　“什么！”那批人都惊呼起来，的确，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养活自己，即使是在北边被囚禁的日子里，食物等生活必需品都是金人供给的，他们从来就没有通过劳动来挣钱的概念。
　　“我早就替你们想过了，你们中不少人擅长书画，可以靠卖字画养活自己；即使不擅长也至少识字，我的领地目前正在努力让所有百姓识字，你们当教书先生也足以养活自己。女人的话总会刺绣吧，那也勉强能养活自己了；如果还识字就更好，在我的计划里女人也是要识字的，你们也可以教书；如果除了花钱，什么本事都不会的话，那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好了，你活了这么多年纯粹是浪费百姓的血汗！”赵抗冷冷地说道。
　　“我们的字画怎么能拿去卖呢！这有辱斯文！”一个五十多岁的白发老头涨红着脸叫道。
　　“你要斯文是吧，你们在金人面前做那些有辱国格的事情就不是有辱斯文？斯文……哼！”赵抗身子一闪，左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还要斯文吗？要的话，你就和你的斯文一起去死吧！”
　　“我……”那个老头脸憋得通红，不敢再罗嗦了，他要是真有勇气舍生取义的话，也不会苟活到现在了。
　　“你们需要劳动十年，等十年期满后，想回国的便可以回去！”赵抗又说道。
　　众人脸上都现出喜色，虽然十年是长了点，但在北边被囚禁的日子更漫长不也挨下来了？何况现在总还有个盼头……
　　“不过呢，得等你们把欠我的钱还请之后……”赵抗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我们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有人叫道。
　　“将你们救出后，你们吃的用的不都是钱吗？”赵抗轻笑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放高利贷的，一年只收一成利息，公道吧！”
　　众人极度无语，居然碰上了铁公鸡似的人物……
　　赵抗下面又对二十五到四十七岁之间的男子作出了安排，他们在靖康之乱时还没到管事的年纪，一直都是身不由己。而以他们当时的身份也不会害到他人，所以对他们的惩罚就要轻得多了。虽然一样要靠劳动来养活自己，但是他们正值壮年，又都受过不错的教育，其中少数人还是颇具才干的。虽然气节有亏，可行政长官与军官不同，气节差点关系不太大，赵抗准备对他们培训上几个月后量才委用，毕竟目前领地内行政人才还是很缺乏的。
　　赵抗对二十四岁以下的年轻人则要好太多了，在赵抗看来，他们的血性还未完全丧失，而且年轻人学新东西要快得多，和中老年人是不同的。皇族成员的基础素质，其实比起普通人来是要高不少的。之所以其中人才匮乏，有两个原因。一来是培养方向不对，像赵氏就是以诗词书画为主，再加点儒家经典，这样培养出来的，在这种乱世当中，就算不是废物也好不到哪儿去；二来在位的皇帝也不希望自己及自己的后代有太多的竞争对手，所以也不会让他们学习军事政治等实用的学问。但年轻人的可塑性是很大的，只要修正方向，好好培养，赵抗相信其中会涌现出一批不错的人才，他对那四百多年轻人寄予厚望，尤其是那一百来个在北方出生的，因为这至少说明他们的生命力很强韧，可以承受他残酷的训练。


第一百九十章 安排
　　对于那些原来的公主后妃宫女，他们还多一个选择，那就是嫁人，特别是其中那些已经被金人糟蹋过的，赵抗干脆就直接指婚，大多都嫁给了赵军的将士，那些家伙长年征战根本没时间找女人，赵抗自然不能亏待他们。
　　当然，对于像他姐姐那种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就算了，他也不在乎多养几个人。对于那几个喜欢做妓女的，赵抗也就遂她们的意愿，让她们继续从事这一特殊职业，反正他一向是不在乎脸面的。
　　对那些女人来说，嫁给这些出身低贱之人固然有些不甘，但比起当初受那些不知人伦的女真人糟蹋，甚至沦为营妓还是要好得多了，所以最后她们还是全都接受了赵抗的安排。当然，要娶她们也是有明确要求的，近卫师成员必须是营长以上军职、稗将以上军阶、斩首数过百这三个条件至少满足一条才行，其他部队则需要团长以上，而胡人则想都不要想了，必要的差别待遇还是需要的。
　　对于其中那三十多个未满二十岁的公主，赵抗还给了她们一个新的选择，就是和那些男孩子一起学习，可以选择武功、医术、兵法、行政等诸多课程中的一项或几项，学成之后可以如同男人一样量才委用，这引起了她们很大的兴趣，结果只有十来个被糟蹋过的选择了嫁人，剩下的二十三人都选择了这条路，她们的平均年龄比男生小得多，才十二岁。而赵抗后来想了想，觉得也不能让姐姐等人整天无所事事，那样她们很容易经常想起以前那些痛苦的岁月，不如让她们学些东西充实下生活，再说谁知道她们中间就出不了一两个可用之才呢？所以赵抗就让他姐姐及其他还没超过三十岁又不愿嫁人的几十个女子，也和那些小姑娘一起学习。赵抗还特别指出，她们的苦难是所有人的苦难，她们的耻辱是所有人的耻辱，如果谁因此而歧视她们，他一定严惩不贷。
　　赵抗随后就将那些愿意学习的年轻人编成了一个营，号称“天骄”总共有四百九十二人，男女分开，男生分为八个连，女生就一个连，暂时由其中最年长的那几个担任连长，等日后看表现再行更替。因为赵抗平时很忙碌，所以主要还是靠他们自学，赵抗只是列出要学习的课目和每个阶段的训练内容。由于他们在北方过得不好，身体普遍不行，所以赵抗没急着教他们武功，而是一方面改善他们的伙食，另一方面让他们进行基本的身体锻炼，学武还是等他们体质上来一些后再考虑，再说现在他也没这时间。
　　那些人中还有不少寄希望于南宋朝廷会将他们要走，可赵抗立刻泼来一盆冷水，“他们要人，可以啊，一个人付十万贯我就放人！而且，‘天骄’营的那些人就算一百万贯一个我也不会放！”
　　赵抗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在那些士大夫甚至是天下人的眼中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嫁公主就算了，将那些以前的后妃也嫁出去，这不等于给皇室带绿帽子吗？何况当今世上，也没谁敢逼自己的叔母甚至祖母嫁人的。就单从这点来看，赵抗这样做就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了。而且他还亲手杀死了前任皇帝！虽然赵构可能也很想他死，但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最多只是不派人去救而已，而赵抗现在不但做了，并且还是亲手做，他也完全能想到，自己会受到有史以来最恐怖的舆论攻击。
　　可是既然连弑君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赵抗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只要他认为该做的事情，无论会引起多可怕的后果，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除非那会影响到组织的最终目标。而从他派人绑架制造神臂弓和床弩的工匠开始，组织与南宋朝廷的分裂就几乎成为定局。以赵构那软弱的性格，估计也不敢对组织发难，最多打打冷战罢了，这个代价他赵抗还承受得起。
　　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以后，赵军将士居然对赵抗更加敬畏了。这自然是有多方面的原因：第一，在赵军将士的心中，多半已经将赵抗视若神明，皇帝再大也大不过神……第二，除了近卫师及配属工兵的三万人外，赵军的将士不是胡人就是金国境内的奴隶，对宋朝的皇帝并不怎么感冒，受到儒家伦理道德的影响也相对小得多，而当初带来的三万人中，超过一半都是山贼出身，还指望他们忠于大宋皇帝吗？第三，人是有从众心理的，见大家都是无所谓的态度，那些少数持异议的也只好表现得和大家一样；第四，这件事使得赵抗本就深入人心的公正守信的形象再次得到了证明，所以在将士心中，赵抗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他突然公私夹杂起来，大家倒真的会无所适从；第五，这点最为重要，大家跟随赵抗以来，都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也看到了光明的前途，谁会和自己过不去啊？第六，赵抗连皇帝都敢杀，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大家对其愈加畏惧，也就不足为奇了。
　　趁着完颜雍离开的时机，赵抗命令手下将黄龙府内的财货物资全部搬空，不拿白不拿……赵抗并没将这笔财富算在当初约定的赔款上，反正是死无对证。赵抗的大军装运好物资后，就离开了黄龙府，前往锦州与李天佑会合，这次绝对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一份刚到的密报令他几乎都有些站立不稳，“海州陷落，居鹏战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州怎么这么快就陷落了，而且就算陷落也应该来得及撤退啊？为什么大帅会战死？”赵抗几乎就要怒吼出来，但他若这样做的话，部下都会陷入不安，他只能深吸一口气，令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下来。
　　等到赵抗的大军开始陆续进入锦州城时，他终于得到了更详细的情报，而此时完颜亮的大军已经逼近锦州了，“看来燕京的那批人是没法救出来了……”赵抗叹道。
　　原来布萨忠义当时看到装粮食的布袋后突发灵感，让完颜亮下令装好了三十万个沙袋，然后利用夜色派死士将其堆放到海州城墙下面，因为海州城墙不高，这样一来很快就会堆出一条斜坡连上城墙，让大军一拥而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海州陷落
　　守军很快发现了金军的意图，并用弓弩射死不少金军，但是金军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不在乎几千人的伤亡，再加上沙袋背在身上本来就能挡住不少箭矢，守军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斜坡还是在不断地增高。说起来布萨忠义敢用这个计策，也是看出守军早已精疲力竭，无力阻止金军的行动，要是在攻城初期，他就算想出这招，也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居鹏早就感觉到金军中来了厉害人物，再加上海州守军兵微将寡，如今又早已疲惫不堪，看来海州已经很难守住，于是居鹏立即做好了从海路撤退的准备。但是布萨忠义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金军不等那斜坡完成，就立即加强了攻势，使得守军根本没法从容撤退。
　　这时只能壮士断腕了，牺牲一小部分军队，保住剩余的大部分。几个步兵师的战斗意志，是远不能与近卫师这样的王牌相比的，工兵们就更别说了。居鹏担心自己一旦上船，留在城中的军队士气会瞬间崩溃，反而会危及大部队的安全。
　　居鹏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能活到今天，其实也应该满足了……他已经成长了很多，虽然还有些毛病，但组织交给他，也完全能放心。我已经没有牵挂，那么可以好好准备这最后的战斗了！”
　　居鹏随即召来了郑南臣，向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郑南臣一听大惊失色，“您是主帅啊，应该是我们掩护您撤退啊！要不然日后别人问起来，我们可怎么回答啊？难道说，‘我们丢下主帅成功撤离了！’？”
　　“这支军队还太年轻，老实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我现在一走，军心便会立刻崩溃，对这种成军时间短、训练不足的军队来说，战斗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主帅的能力。你还年轻，能力和威望都还不够，镇不住他们，就别和我抢了……”似乎是为了安慰郑南臣，居鹏又说道，“事实上，我即使平安撤走，也活不了多久了，眼疾的老毛病，这几天又犯了，痛起来还真要命，只怕我已命不久矣，所以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早死几天而已……”
　　郑南臣当然听得出居鹏是在安慰他，流着眼泪说道，“可是……我该怎么对王爷说呢？”
　　“我已经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有你们在，对于收复中原我有十足的信心，只是遗憾我自己看不到那一天了！大王是以大事为重的人，绝不会怪罪你们的……”居鹏低声说道。
　　“大帅，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郑南臣是一个冷静而自制的人，这时也完全明白居鹏的做法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除了收复中原外，还有个私人的遗憾，如果你日后见到居云，就代我对他说声‘对不起’吧。我对他一直很苛刻，其实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但他一直都很孝顺，并没因此而恨我，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居鹏说着说着，眼泪已经不觉汩汩流下。
　　“是，属下一定会将这话带到！”郑南臣坚定地答道，却不知道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委托……
　　居鹏随即召集了剩余的全部军队，“大家现在想必也很清楚，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但是我们这几万新兵，顶住了六十万金军超过一个月时间的连番猛攻。即使现在要撤退，你们也完全可以昂着头离开！”说到这里居鹏的语气转为低沉，“但是，敌军现在根本不给我们从容撤退的空隙，攻势越来越猛烈。所以我们中间必须有一部分人留下阻截敌军，为其他人撤退争取时间……”
　　众人默然无语，没有人主动提出愿意断后，大家都知道那是必死的，何况这些家伙本来就大都不是好人，指望他们发扬风格，难哪！
　　居鹏又说道，“留下阻截敌军的将士由我统率，愿意留下的站到左边来！”
　　人群中立刻一阵骚动，有人喊道，“大帅，您撤吧！我们一定死战，掩护您安全撤离！”但超过半数的人还是默然无语，最后有大约八千多人愿意留下阻截敌军，为战友们争取时间登船。
　　“用不着这么多人，伤兵归队！”居鹏沉声说道。
　　“我就算逃出去也是个废人，可现在我虽然跑不动，但还能拉弓，杀几个金兵不成问题，让我留下来吧！如果我撤走，肯定只能靠抚恤来养着，还不如现在就战死好了！”一个一条腿被废的士兵叫道。
　　“执行命令！”居鹏厉声叫道，“你们千万不能有这种自暴自弃的思想，即使手脚断了不能再战斗，你也不是废人。你还可以做教官，还可以训练出更多的战士，怎么会没用呢？”居鹏很快又转换语气，温言抚慰道。
　　“是！”那个断腿的士兵流泪应道。这样一来又有不少人走向了左边，居鹏也略感欣慰。随后他将其中有伤的、是家中独苗的剔除，兄弟都在的只留一个，最后选出了三千多死士，“好，郑团长，你现在带领其他人撤上海船，粮食等物资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带不走的就全部烧掉！一点都不要留给敌人！”
　　“属下遵命！”郑南臣躬身应道，随即一挥手，“弟兄们跟我来，伤兵先上船，还能动的跟我来搬货！”
　　这件事上，居鹏的处理方法就和赵抗完全相反。在赵抗看来，苦战过后还没受重伤的是强兵，应该留下，而受伤的则是弱兵，如果必须舍弃一部分，他会舍弃弱兵。而居鹏却选择了牺牲强者，来保护弱者，到底谁的方法正确呢？
　　没过多久，金军就再次发动了进攻，居鹏神色肃穆，喝道，“下面就看我们的了，准备巷战！备好短刀，不做俘虏！”
　　“杀啊！”大家都睁大了血红的眼睛，呐喊着与杀入城中的敌军厮杀起来。居鹏将三千死士分散成上百个小分队，一来这样更加有利于巷战，二来可以更加有效地阻滞敌军，以掩护大部分人撤离。
　　“点火！”郑南臣为谨慎起见，只搬走部分物资后，就将剩下的部分点火烧毁，然后立即命令大家登船。好在当初赵抗北上时，就命令将大部分物资转移，所以郑南臣烧掉的也就是三万多石军粮和十万多支箭矢而已，损失并不算太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死战
　　由于完颜亮当初许诺，破城之后所有的战利品都归草原人所有，现在破城在即，女真兵全部退下休息，攻城的八万人全是草原部族的士兵。虽然攻城时不能骑马，可是即使只论武技，他们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今天的城防好像特别松懈，想到即将到手的无数战利品，草原兵们全都带着贪婪的眼神冲进了城内，挨家挨户地翻箱倒柜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在连续搜了十几间屋子仍然一无所获之后，一个草原部族的酋长愤怒地叫道。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其实当初赵军将城内居民强制迁走时，就已经将几乎所有的财物全部带走。赵抗北上时又带走了大部分的粮草和军用物资，郑南臣带队撤离时更是将剩下的物资要么带走要么烧掉，而军民撤走甚至导致他们现在连俘虏都抓不到，连搞些奴隶也没了指望。所以海州城里，现在其实已经基本上没什么战利品可拿了……
　　那个酋长还没从震怒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惨叫，同时还有兵刃相交的声音。等他出去一看，五名族内战士已经被砍死在地，而敌人则借助对街区的熟悉迅速撤离，“混蛋！”他很明显已经陷入了狂怒之中。
　　这样的事情在城内反复上演，死士们与敌军展开了捉迷藏。只要发现敌军出现落单的个人或小队，他们就会迅速出手，如果人多他们就远远躲开。结果那些草原兵被搞得焦头烂额，最后被逼无奈只能依仗兵力优势开始拉网式搜捕。但有不少死士又绕到他们背后，袭击他们的留守人员，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比起那些担任扰敌任务的死士来，居鹏及那最精锐的八百勇士，则定点死守那几条通向港区的街巷，他们不能和敌人躲猫猫，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和敌人死拼。
　　这些热血汉子都明白，自己多坚持一刻就多几个兄弟安全撤走。依靠他们的勇猛顽强和街巷的狭窄地形，三天三夜过去了，没有一个敌兵越过他们进入港区！虽然居鹏已经浑身是伤，手下也已不足百人，但是看到最后一艘海船也终于驶离港口后，他们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三天三夜啊，他们不停地搏杀，一刻都没停下过，虽然随身带有干粮却根本腾不出手去拿，有些人甚至累得连长兵器舞不动了，便拔出短刀和敌人拼命，期间兵器损毁的不计其数，他们都是顺手就拿过敌人的兵器使用，有个别人甚至已经换了十数把兵器了。少数人一时没找到可用的兵器而敌人已经杀来，他们便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直到人已死去，双手还紧紧扼住敌兵的咽喉……
　　“大帅，想不到我居然也有斩首数过百的一天啊！”一个满身是血的大汉笑着转头对居鹏说道，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射向他的后心，而疲惫到极点的他已经无力避开了，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涣散，“小弟，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居鹏根本无暇为那大汉难过，因为敌军早早就发现他身份不一般，都蜂拥着向他杀去。但居鹏的武功确实非同小可，他附近的敌军尸体已经快堆成路障了。
　　“终于达到了，斩首一千！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九个了吧……”居鹏虽然看上去依旧气势摄人，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敌军开始见他们人少都一拥而上，结果反而死伤惨重，于是很快便学乖了，开始连续不断地派出小股人马消耗他们。这反倒正中居鹏他们的下怀，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一定能将时间拖到船队全部离开的那一刻。由于居鹏这边的抵抗最强，敌军的兵力也逐渐向这里集中了过来，但是狭窄的地形使得赶来的增援完全成了摆设，因为兵力根本无法充分展开，于是很多人便只好留在远处观战，结果他们便看到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惨烈的战斗，其中的一些人甚至从此有了心理阴影……
　　“既然船队已经安全离开，那么就发出信号让弟兄们突围吧，我们这里压力这么大，他们还是有点机会的，能冲出去一个算一个！”居鹏下令道。
　　“是！”随即几声高亢凄厉至极的短笛声响起，所有的死士都听到了，“大帅要我们突围？这么说船队已经撤离了，太好了！”大家的脸上现出喜色，毕竟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即使是死士，也不想死啊！
　　可更多的人眼中却透出了恐惧，一心求死的时候还不觉得，当有活下去的希望时那种彻骨的恐惧便会涌上心头。但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很快便克服了这种恐惧，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战场上越胆怯便越易死。按照当初的约定，大家都做好在夜里突围的准备，并在海州城西北五十里处会合。
　　下达突围的命令之后，居鹏他们搏杀得更加疯狂，因为他们必须坚持到晚上，幸存的弟兄们才有机会突出重围。可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即使是居鹏那强悍的体魄也是一样。由于受到对方重点攻击，他的体力消耗比身边的士兵更大，渐渐无法轻松避开射来的冷箭，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每中一箭，他就折断箭杆继续战斗，但最后他还是没能坚持到天黑。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居鹏终于口喷鲜血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他是累死的，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杀死他，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居鹏倒下的时候，身边还活着的士兵已经不到十人，而且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无力再战，此刻居鹏一死，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尽，自尽的方式都是用短刀刺进咽喉，因为他们连举剑自刎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颜亮说得没错，汉人平时驯良如同羊羔，但是一旦有了卓越的领袖，便会猛如虎狼……”忽图剌此刻也来到了这里，看到眼前惨烈的景象，不禁心生叹息。
　　海州城破后只有八万多草原兵进城，而女真兵则全部按兵不动，完颜亮听到城内激烈抵抗的消息时反倒很高兴，“哈哈，这真是一箭双雕，草原鞑子这么一消耗，十年内都无法威胁我们大金国了！”但战果统计出来以后他就笑不出来了，“什么！近十万人进城，居然还被逃掉了大半？你们这些饭桶！”
　　金军很快就统计出了大致的战果，在这一个多月的攻城战中，他们累计杀死敌军三万多人，但己方却付出差不多二十万的死伤，可谓得不偿失，还好死的人里面很大一部分是草原兵，对金国来说这次战斗至少不亏。


第一百九十三章 突围之后
　　而草原部族的首领们现在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他们已经累计损失了八万多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很多人都成了终生残疾，就算日后年年风调雨顺，也要三五年后才能恢复到此前的军力，可大草原条件恶劣，运气不好连年雪灾之类是常有的事……
　　而他们最气愤的，就是此次攻城一无所得，却因为大意轻敌而折去了二万多人。他们现在很自然地怀疑到，当初完颜亮答应将战利品都给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骗局。当然由于现在实力对比更加悬殊，没有人敢将这个疑问提出来，但是经此一役，金国与草原部族的裂痕已经变得不可弥合了……
　　突围出来的死士们终于赶到了约定的集合地点，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最终只逃出来了一百三十七人，逃出生天的喜悦迅速化成了无言的悲痛……
　　他们又等了半天，发现不再有逃出的士兵到来，便彻底死了心。下面他们该去哪边？是逃到南方，将一切忘掉，从此安安分分过日子；还是北上找到赵抗的大军归队呢？大家开始争吵了起来。
　　“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行不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高声叫道，“很好，现在我来分析一下，如果向南走，金军的主力大军现在就在我们南边，那等于是自投罗网。我们现在满身是伤，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任谁看到都会明白我们的身份。即使走小道也难保不被看见的人告发。再说了，大王给我们指出一条明路，让我们能过上受人尊敬的生活，难道你们愿意这样就放弃吗？难道你们愿意去南方，过那种虽能温饱却要受那些贪官污吏欺辱鱼肉的日子吗？再说，难保日后金军不会再度南下，躲到南方就真的安全？我看未必！”
　　众人听后连连点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北方与他们会合吗？”
　　那人摇摇头，说道，“不，现在北方还是金人的地盘，我们必须穿越数千里，根本就不可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要我们留下等死啊！”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大王雄才大略，过上几年一定会大举挺进中原的！”他话一说出口就被打断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那年轻人显然怒了，一拳就将那个插嘴的打倒在地，“都听我说完！”众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立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想啊，如果当我们的大军挺进中原时，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那将是何等的大功啊！”那人继续说道。
　　“是啊！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潜伏起来，等大军打来时再配合他们吧，可怎么潜伏呢？难道是……”一人应道，表情有些勉强，他本就是山贼出身，但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之后，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去当山贼了。
　　“你猜对了！就是占山为王，组建义军！”那个年轻人兴奋地说道。
　　“那也会引来金兵进剿的啊，我们这么点人能行吗？”一个在突围时左臂残废的士兵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们再往北走一点，就进入山东了，那里有个好地方，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先在那里扎下根，再慢慢招兵买马，徐图发展！”那年轻人开始勾画出一个美妙的蓝图。
　　“我知道了！你说的，莫不是水泊梁山？”一个山东士兵听后眼前一亮，叫了起来。
　　“正是，八百里梁山泊，就算金军来上几万，也拿我们没办法，怎么样？干不干？”那年轻人对大家高声喊道。
　　“好，老子就跟你干了，如果王爷的大军真来了，我们就归队，到时候大家都混个军官当当。如果不来，我们也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也算不错！”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答道，“对了小哥，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你的高姓大名呢？”
　　“小弟姓石名贵，是步兵一师三团二营一连二排副排长。”那年轻人自报家门后，众人看他的眼神就全变了，一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士兵有些怯生生地问道，“听说你的斩首数超过七十了？”
　　“那是这次守城战以前的数字了，算上这次杀的，有一百一十四个了。”石贵说的时候也有点得意，几个步兵师毕竟和近卫师不同，斩首十人的就算很多了，他在步兵师中斩首数可是能排进前十名的。话说他也有点背，因为赵抗为方便起见，军职都是有缺才补的，所以这些担任副职的人就比较郁闷，很难得到升迁。这次守城战很惨烈，石贵上面空出好多缺额，本来大有机会升到连长甚至更高的，结果又和主力分开了……
　　不过他并不难过，只要这次大事能成的话，很可能一步登天成为将军，至少也会是个团长……
　　于是，这一百多号人就怀着美好的憧憬开始了他们的山贼生涯，呃，现在应该称他们为梁山好汉了，虽然是第二代……
　　完颜亮也知道北边的情况相当紧急，所以只是修整了一天，就立刻拔营北上了。那些草原首领们现在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当然不可能再为他卖命，找了些借口全部回草原去了。不过完颜亮也不担心，凭他手中二十多万实力未损的精锐骑兵，又在本土作战，还可以征发燕京等地的驻军配合，要还灭不了赵抗，他真的可以去搓根绳子吊死了……
　　完颜亮大军推进的速度很快，不久前锋就逼近了锦州，由于有过前锋太过突出被急袭的教训，他们没敢继续前进，而是适当后撤与大军会合，这样也令李天佑找不到可以出击的机会，只能在城中等赵抗大军到来再做计较。
　　回过头来说说从海州撤走的那五万军队，船队离港后该去哪里，也引发了一定的争论。有提议北上与赵抗大军会合的，也有认为现在军中伤兵太多，应该立即回台湾修整，一时吵得不亦乐乎。
　　郑南臣很快便作出了总结，“大家安静，大王将最精锐的近卫师带走了，比我们这些人的战斗力要强得多。而且大王的作战风格大家都很清楚，那兵是会越来越多的，再加上我们人数虽然不少，但几乎个个带伤，所以我们去北方对他的帮助有限。而且，大王曾经和我谈起过，我们的根基在南方，但这场大战不但将我们这么多陆军牵扯进来，海军也几乎都被调到北方，进行协防和运输，现在南方的防卫很薄弱，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我们都应该南下，而不是北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越权指挥
　　包括负责接应他们的海军在内，众人都被说服了，于是船队立刻向台湾方向开去。没过几天，他们就遇到一支北上的船队，可能是去载运物资的。
　　但郑南臣却发现，其中居然有两艘赵抗向他讲过的远程攻击型轮船，对水军也相当熟悉的他立刻想到一个问题，就示意船队发出信号，说是要靠上去补充下水粮。
　　那支船队见是友军，就将旗舰靠了过来，郑南臣便乘机登上了这艘轮船，“果然，航行这么远的距离，这种船不但不能参与运输，反而会增加路上的水粮损耗，因为它载人多而仓位小。”
　　郑南臣见状马上找到了这支船队的提督，“提督大人，我想和你谈一谈，请过来一下。”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那个提督今年三十多岁，海盗出身，虽然屡建战功成为统率近万人的舰队提督。但军阶还没到稗将，比郑南臣要低一级，所以他此刻的态度还比较恭敬。
　　“我是陆军步兵一师六团的团长郑南臣，有件急事要和你商量一下！”郑南臣看上去有些焦急。
　　“原来是郑团长啊，幸会幸会！”那提督还不紧不慢地说着套话，他以为所谓的急事无非就是救治伤兵什么的。
　　“请你立刻让这两艘轮船返回台湾，并且传信给其他舰队，要他们也立刻这么做！”郑南臣提出了他的建议，随后又立刻说明道，“这些舰船只有海战才能用得上，而金军根本没有大型海船，它们也参与北上只是多浪费粮食而已。而且现在空国而出，万一我们的后方出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提督听后明显很不高兴，“它们是我们的主力舰只，这一艘更是我们舰队的旗舰，怎么可以打乱编制让它们单独回航呢？郑团长你怕台湾受到攻击是吗？你是北方人吧，现在南方可是台风季节，谁会傻冒到这时候发动海上攻势啊！你虽然军阶比我高一级，但我们海军的事情，你们陆军的人少管！”说完就气呼呼地打算走回船舱。
　　“等一等！”郑南臣喝住他说道，“军事条例里规定，战时前线军阶最高的军官自动成为最高长官，具有独立指挥权，可没说陆军就不能指挥海军啊！”
　　“军事条例上是这么写没错，可是从古到今，就没有陆军将领越权指挥海军的道理！”那个提督现在也是一脸怒色，陆军将领敢在海上跟他争吵的，郑南臣还是头一个。
　　“我本不想拿出来的，你看看这是什么！”郑南臣最后只得拿出了赵抗当初给他的信物。
　　“这是大王……”那个提督立刻跪下了。
　　“算你识货！”郑南臣马上就将信物收了起来，他这么做也算是假传圣旨了。赵抗给他这个，是为了怕他带兵撤退时有人不服管理用的，可不是现在用来越权调动海军的，还好对方被唬住了。当然，事后赵抗恐怕会严惩他，只是郑南臣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为什么要带这些没用的船北上，反而降低效率呢。此时他还没想到，他的这个越权行为竟然为组织免去了一场灭顶之灾。
　　那个提督现在乖得像小猫似的，郑南臣吩咐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很快就将这个命令通过海军特有的渠道，传达给了其他舰队，郑南臣也因此放下心来。
　　赵抗此时还不知道此事，他依然在为居鹏之死而自责，“都是我的错，如果照老师当初的计划，按步就班地做，根本就不会出这种事情！我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当初西北起兵后还一直洋洋得意……大帅也真是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为了那些可以再征的普通士兵，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现在我手下合格的将领虽然不少，但是能独当一面的一个都没有，你这是想累死我啊！”
　　赵抗正在自怨自艾地时候，江晨星因为打算夜袭金军过来请示，结果却看到赵抗那副模样，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啪”地一记耳光就抽到赵抗的脸上……
　　“你敢打我！”赵抗立时清醒了过来，这时几个卫兵也是面如土色，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打自己的王爷。
　　“打你怎么了！”江晨星扬手又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这次赵抗已经有了准备避了过去，“我知道大帅战死，你心中后悔自责，但是现在全军上下十几万人都在看着你！你如果萎靡不振，全军都会陷入不安。现在金军二十万精锐骑兵临城下，你这是要大家陪你去死啊！”
　　“谢谢你……”赵抗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自嘲地笑了笑，“军中敢打我的大概也就你一个吧！”
　　“该打的时候就要打，我才不管你是谁呢！大不了我重返江湖，你又杀不了我……”江晨星嘴硬地说道，她现在也有点后怕了。
　　赵抗现在也发现两人的关系颇为奇怪，在私人的相处上赵抗虽然常能占些小便宜，但总体上还是被江晨星吃得死死的，主要原因是实在打不过她；可是一旦涉及公事，江晨星虽然也常常擅自做主，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听话的，在赵抗看来，也许是因为江晨星贪恋权位，所以有求于自己吧。
　　“立即召集全军所有团长以上将领，商议出战事宜！”迅速恢复过来的赵抗肃容说道，“大帅，你在九泉之下好好看着吧，我一定会实现你的理想，而且，还会超越它！”
　　各位将领立即聚集起来，大家都议论纷纷，“你说王爷这次会用什么妙计呢？”
　　“这次我不打算用计策。”赵抗淡然说道。
　　“王爷的意思难道是硬拼？”一个团长愕然道，在他印象中赵抗一直是喜欢用计策的。
　　“我们用各种奇计已经击败金军多次，歼敌数十万，为什么他们仍然不怕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硬碰硬地打赢过他们，这次我们要力战取胜，要打得他们闻风丧胆！”赵抗的话低沉而有力，震撼了每个人的心。
　　“王爷说得好啊！老子早就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孙大鹏兴奋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后，又表情尴尬地坐下了，引来哄笑一片。
　　“有决心是很好，可是金军那二十多万骑兵可都是精兵，我们虽然总兵力是不少，但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强大，近卫师的确是很强，但兵力太少；‘黑狼’骑兵师成军时间还太短，战斗力恐怕有限；新征募的军队战力参差不齐；而奴隶兵则毫无战斗经验，出战的话风险不小啊！”李天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属下觉得还是依托锦州坚固的城防和海军的配合，打消耗战要稳妥些，这样还能同时锻炼新兵。”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下战书
　　“李团长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金军跋涉千里回援，疲惫不堪，而我军则战战停停，一直休息得不错，目前状态正佳，这是我们的第一大优势——‘以逸待劳’。金军人数虽多，但是只要选择好合适的地形，令他们无法充分展开，我们兵少的劣势就反而变成了优势。李团长刚才说到‘黑狼’骑兵师成军时间短的问题，我也基本同意，但是他们本来就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所以我让他们优先进行纪律和服从度训练。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有了明显的成效，如今他们的战斗力远比李团长你认为的要可怕得多。关于这点，你可以询问那些随我攻陷上京的将领们。既然连你都会小看他们，金军就更加会这样了，所以这又是可以好好利用的一点，金军轻敌！现在还有人对主动出战有异议吗？”
　　“大王英明！”众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大帅杀身成仁，我们都很悲痛，这次我们要斩下至少十万金军的头颅来祭奠他，大家有没有信心！”赵抗站起，厉声叫道。
　　“有！”众将全部起立，喊声震天。
　　“其他人都下去准备吧，江团长留下，我有话和你说。”赵抗最后说道。
　　“他不会还在记恨我昨天打他耳光的事情吧，这小鬼气量可不大啊……”江晨星有些忐忑地留了下来。
　　“这次战斗你们骑兵团不参加……”赵抗的话令江晨星极度意外。
　　“就算你记恨昨天的事，也不必报复到我们全团头上啊！”江晨星急道，骑兵团的战斗力是最强的，至少相当于两三万精兵，将他们雪藏也太没道理了！
　　“你以为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赵抗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不参战是因为你们有重要任务，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啊，太棒了！”江晨星听后一脸的兴奋。
　　“敌军下了战书，说明日决战，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完颜亮兴奋地对布萨忠义说道。
　　“敌人诡计多端，只怕有诈！”布萨忠义看上去有点担心。
　　“这一带都是平原，偷袭、伏兵之类的计策都不易实行，而敌军居然放弃城防坚固的锦州不守，却来到平原上，和我大金二十多万精锐骑兵正面交锋，他又能玩出什么诡计来？这简直是天助我也！说老实话，我还真担心他们死守锦州，锦州的城防可比海州坚固得多了，我军的兵力优势又不算很大，那才危险呢！”完颜亮兴奋地来回踱步。
　　“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心里还是担心……”布萨忠义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用兵在大金排名第一，统帅却是我而不是你吗？就是因为你想得太多了，优柔寡断。我意已决，来日决战！”完颜亮一声断喝，但他很快安慰布萨忠义道，“敌军就算用计，也最多就是偷袭我们的军营，你以为我会吃第二次亏吗？明天决战时，步兵都不会出战，以他们五万多的兵力，要守住大营是很轻松的。”
　　布萨忠义听后也放下心来，这样一来赵抗再怎么厉害也玩不出花样来了。
　　完颜亮已经听说上京被攻陷，对赵军的实力有了清醒的认识。所以在经过燕京的时候，他带走了绝大部分驻军，防务则暂时交给了新征的“签军”所以他现在的兵力才能超过二十五万，其中光精锐的骑兵就超过了二十万，这正是他自信的根源。
　　知道完颜亮同意决战后赵抗大喜，“好啊，已经成功了一半！”他立刻召来了孙大鹏和李天佑，“江团长我另有任务委派，她现在已经出城了。”
　　“我说骑兵团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呢！”孙大鹏恍然大悟道。
　　“明天由我亲率‘黑狼’骑兵师出战，你们暂时不要参战，我估计双方交战应该在巳时开始，孙大鹏，你的团今天晚上就出发，偷偷潜伏到这个位置。”赵抗在大地图上一点，“等到金军……”
　　李天佑担心赵抗的安全，“王爷，这样太冒险了！且不说近卫师不参战大大拉大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到时候很可能直接就被打垮。而且这些胡人投诚不久，忠诚方面还令人生疑，万一……”
　　听李天佑这么一说，孙大鹏这个粗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出言附和。
　　“你们放心，他们的家人都在我掌握之中，他们只要敢乱来，哼！再说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你以为我们之前搞的那些屠杀，只是为了泄愤吗？”赵抗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李天佑，你率领十万步兵，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这个位置列阵，我会带骑兵拖延金军的时间，阵型是这样的……”赵抗转头又对孙大鹏说道，“你们团每个人必须携带一些树枝，以扬起沙尘，制造假象，如果不小心被敌人缠上，还可以用来构成鹿角组挡敌骑的冲击。”
　　“是！想不到我也有独立完成一个任务的时候……”孙大鹏傻笑个不停。
　　“你也别太兴奋，这次任务内容极其简单，要是你还做不好，以后就别指望升上去了！”赵抗“警告”道，“好了，下面你们去把海军的人叫来，他们来北方有段日子了，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至于近卫师步兵一团团长郭玉，任务就更诡异，只见他们出发时几乎每个人都扛着各式各样的旗帜。
　　对手下的五万胡骑，赵抗是按所说语言的不同分开编组的，尤其是其中的数千女真降兵，赵抗其实并不是很放心。所以明天的战斗其实也是一个试金石，某种程度上，会影响他日后对这些异族人的政策。对于那些草原兵，赵抗倒要放心不少，一来他们跟随自己的时间更长一些，二来草原部族跟金军时战时和，多少有些仇怨。为了进一步鼓舞士气，赵抗向那些胡兵许诺，他们正式的团长和师长将由这次战斗的表现选出，他们听后果然欢喜异常。
　　赵抗的两个姐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杀了赵桓的事情，可是他即将率军出战的消息，却是怎么也瞒不住的。她们听说金军有二十多万时都很担心，她们这些人由于自身经历的原因，对金军有着近乎本能的畏惧。但赵抗则笑着安慰她们，“我可不是一般人，连攻破上京救出你们这种近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我都做到了，你们还不放心吗？”
　　姐妹俩见赵抗心意已决，便不再出言劝阻，她们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赵抗能顺利凯旋……


第一百九十六章 骑兵战
　　大战终于要开始了，赵抗此时的心里可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完颜亮居然将所有的骑兵全部带出，这样一来自己的五万骑兵在数量上的劣势就太大了，更别说质量上也是良莠不齐了。可是赵抗今天并不是和完颜亮硬拼来的，他这些军队只是用来诱敌的……
　　既然是诱敌，赵抗肯定不会让他们和金军玩肉搏，何况估计对砍的话也不是对手。于是，在赵抗的率领下，五万胡骑清一色地玩起了“疾风”战术……
　　弓骑战术虽然效费比很高，但杀伤力是要比突阵砍杀差很多的，这样一来战斗便变得相当漫长。由于金军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在对射时不好展开，人数上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令完颜亮愤懑不已。急于求胜的他可不愿继续和赵军无休止地磨下去，便故意摆出一个破绽，引诱赵军上前突击。
　　但是赵抗对双方的实力对比了然于胸，可不会去火中取栗，而且现在他已经对胡兵的忠诚非常放心，干脆让各团自由发挥，只是限制他们突击敌阵，这样一来草原骑兵最拿手的战术便得到了充分发挥。与突击阵型多为纵列不同，为了充分发挥弓箭的威力，他们自动地排出了以横列为主的阵型，将草原骑兵在骑射上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配合方面，赵军组建时间较短，就不能与眼前配合了十年以上的金军精锐相比了，再加上金军人数上的巨大优势，真要算伤亡对比的话，还是赵军吃点亏。可是赵抗并不在意，因为金军阵势的变化说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完颜亮很清楚，赵军虽然现在有了不弱的骑兵，但真正的主力还是步兵，可现在赵抗却只带着几万骑兵与自己周旋，其中一定有鬼。好在完颜亮也早就命令斥候密切关注锦州一带的赵军动向，果然如他所料，一支不下十万人的庞大步兵队伍正趁着他被黏在这里机会，以极快的速度杀向自己的大营。完颜亮冷笑一声，“这种小孩的把戏，也想骗得了我？”。看到自己的大军正被赵抗的骑兵引诱，距离那支步兵大军的行军路线越来越远，完颜亮立即下令终止与赵军的纠缠。可是，金军越是想走，赵军便黏得更紧，期间甚至开始有少数集群开始突击金军因转向而暴露出的空隙，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别管他们！加速行军！”完颜亮现在更加确定自己原先的想法，可是被赵军这么一直骚扰也不是办法，他便命令布萨忠义率领万余重骑兵负责警戒工作，这样一来，赵军的轻骑果然不敢再行冲阵了。虽然赵军的弓骑还是很积极，但是对于数量庞大的金军来说，那点伤亡根本无足轻重，只要追上那支赵军的“主力”步兵，这点损失很快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但是久历戎行的布萨忠义，却从赵军的一系列的动作之中察觉到了一些诡异之处……
　　“上将军，我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啊！”布萨忠义直接提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如果他们真的是要去偷袭我们的大营，应该是用步兵结阵与我们对抗拖延时间，然后让机动力强的骑兵突袭我军大营才对。怎么会反过来，用珍贵的骑兵作为弃子吸引我们，却派慢吞吞的步兵去偷袭呢？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那个孽种一向善于出奇，也许他就是要我们疑神疑鬼以致贻误战机，至少现在来看，那些骑兵拖住我们的任务的确完成得很好。而且如果用步兵来对付我们，那我们的骑兵随时可以退出战斗，反而不能拖住我们，这个孽种还是很精明的。”完颜亮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我们必须加快行军，为了保证行军速度，我们可连粮草都没带，要是三天的干粮吃完的话……”
　　布萨忠义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确实，万一拖到干粮吃完，那才是真正的危机呢。
　　可是当他们追上那支所谓的赵军“主力”时，即使是粗线条的完颜亮也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只见李天佑的十万大军早就背靠大海方向列阵完毕，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阵前一字排开、用于阻挡骑兵冲击的上千辆手推车则明摆着就是告诉金军，“傻鸟，你们上当了！”
　　但是金军这时已经无法回头了，反正金军的实力仍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可就在完颜亮准备下令由骁将宗亨率领一万五千轻骑先杀上去用弓箭扰乱对方阵型时，一个中级军官却不顾身份低微，出言劝阻道，“上将军谨防有诈！”
　　完颜亮心中不悦，但现在他正要收买人心，对下层官兵可是和善得很，于是他立即温言问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问题？但讲无妨！”
　　“末将还没那个本事，只是当初梁王率军与叛军（由于担心影响日后金军南下的信心，金军一直都将赵军视作金国的叛军，虽然也确实有点渊源，但）第一次交战时，敌军就曾经用大车载满火药然后点燃，那声音就像山崩一样，结果我们的战马受惊四处乱窜，以致军队一片混乱，才吃了一次大败仗。”那个军官刚说到这，就见赵军前排的士兵还真的拿出了火把，金军官兵吓得连忙死死勒住缰绳，结果他们只是点起了狼烟，估计是发信号……
　　其实金军有点杞人忧天了，要知道现在还没有健全的安全措施，火药随军行动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赵抗当初那样做是因为当时兵力单薄，冒得起风险，如今有了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还这么冒险？
　　一场虚惊之后，完颜亮终于命令宗亨发起了第一波攻击，可是这批赵军虽然训练时间还不长，但是前排的大车事实上起到了掩体的作用，而他们身上的铠甲也绝非金军的轻骑兵可比。结果这一轮的对射中，赵军的阵型岿然不动，反倒是金军那边吃了点小亏。
　　血气上涌的完颜亮立刻就要下令强行冲阵，可是那个军官却又劝谏说，赵军可能故技重施，又在阵势后面摆上一排拒马。好在完颜亮对下层的情况非常了解，直接就否决了这一可能性。大型拒马是很重的，当初赵军之所以能够用上，是因为战场离城很近的缘故。而这次赵军一日一夜前进了八十多里，如果带着那些玩意，根本就不可能。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完颜亮身先士卒，亲率精选出的三万铁骑突入赵军阵中，就如同快刀切入豆腐一样。可是正所谓“旁观者清”站在一个小土丘上监视着那支若即若离的赵军轻骑的布萨忠义将赵军阵型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瞳孔猛然一阵收缩，“这是散星阵！”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反叠弧形散星阵
　　散星阵，又称撒星阵，是岳飞当年标志性的阵法，他靠着这一阵法用数量居于劣势的步兵大败兀术的精锐铁骑，从而闻名天下。其具体用法大致是这样，骑兵冲来时不硬挡，只求尽量避开，而当骑兵转向或减速时，步兵们便一拥而上将其围殴至死……所以其实这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阵法，说是打法似乎更合适一些。如果简略概括其精髓的话，应该是这样：避其锋芒，与敌夹杂，血战致胜。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这种打法的历史就很悠久了，比如当初沈田子一千步兵打败后秦数万骑兵，应该就是这样做的，如果结成密集阵型的话，就那点兵力肯定被四面包围，那就没法打了，光放箭就能将他们射死。
　　敌我夹杂的态势一旦形成，由于害怕误伤己方，骑兵便无法自由驰骋，冲击力大减的他们便没有那么可怕了，并且也无法自由射箭，战术的灵活性就大打折扣。而且这样一来，骑兵被打败的话，逃跑也没一般情况下那样容易，所以胜利后的战果便要好得多。但是，要用好这散星阵，难度却非常大，第一点，步兵必须不怕死，要不然在左右四方到处都有敌骑的情况下，肯定会被吓得四处逃窜；第二点，步兵的单兵和小队战斗力一定要明显强于对方，因为步兵若放弃了严密的协作配合，要是本身战斗力还不强的话，那是找死，比如北府兵和岳家军都是世所罕见的精兵。但即使如此，正所谓“阵如散星，血战不回”一旦这种阵法使用出来，几乎必然意味着一场惨烈无比的血战即将展开。
　　所以布萨忠义当然会惊骇不已了，历史上使用散星阵的时候，步兵最多也不过八千人，因为真正能够将死亡不当回事的勇士难找啊！可这次赵军居然摆出了十万人的散星阵，这也太夸张了，哪儿来的这么多死士啊？
　　赵抗的服从性训练虽然厉害，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他自然是另有绝招，确切地说是损招才是。这十万参战的步兵的内衣外衣上面都被赵抗他派人写上了各种反金标语。也就是说，他们如果逃跑，其他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赵军，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什么？你说铠甲上没写？那铠甲不是比标语更醒目的说明吗？至于裸奔，那就不解释了……
　　当然，也有少数机灵的家伙，事先将其洗去，可赵抗会不定期地派人抽查，一旦发现这样干的，立即就是一百鞭，能活下来算是运气好。直到几天后没人敢再玩花样，赵抗才派他们出战，而这时再想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这十万人无论是战败、逃跑还是投降，都是一个死字，所以他们这回都玩了命了，但是赵抗这次摆出的散星阵却有着自己的特色。如果说，常规的散星阵看上去如同满天星的话，那么赵抗现在摆出的阵型就像是一把梳子，而在赵军的阵势被完颜亮锐不可当的兵锋打穿之后，那就更像了……
　　当完颜亮意气风发地回马准备再次突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赵军的阵型又有了诡异的变化。
　　“原来这才是它的真面目，居然是叠阵法，反向的叠阵法……”即使连完颜亮也不自觉地赞叹起赵抗的构思。原来，当完颜亮的锋锐打穿赵军阵型之后，“梳齿”的缺口便迅速由后面的士兵填上，于是，天下无敌的叠阵法再次出现了，而更狠的一点是，由十万大军组成的庞大新月，已经将完颜亮的三万铁骑硬生生地扣在了海岸线上！
　　“想用这十万人吃掉我吗？也得看看你有没那个好牙口！”完颜亮心里很明白，赵抗既然敢将这十万大军全用来对付他这三万人，就一定另有安排对付留在阵外的金军主力。但是完颜亮心中那股疯狂的战意却愈发昂扬起来，“今天就让我来证明，我们女真的铁骑，依旧无坚不摧！大金国的勇士们，杀！”。随着他的一声大喝，黑色的洪流再次汇合起来，以扫平一切的气势冲向史上规模最大的叠阵！
　　布萨忠义现在确实也有了大麻烦，赵抗亲率的数万骑兵再次出现在他们的侧翼，这倒还好，更令他不安的是，以他丰富的战争经验来判断，北面的大片树林里很可能埋有伏兵，这样一来金军的主力无形之中便已经陷入了三面包围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布萨忠义怎么还敢分兵去接应完颜亮啊！而此时金军最擅长近战的那几万骑兵被完颜亮带走了，赵抗便不再依然不急不躁地玩骑射，而从侧面向金军的左翼发起了猛烈地冲击，此前的骚扰就像是开饭前的磨牙一样。
　　这样一来布萨忠义立刻陷入了困窘之中，他这人可谓聪明绝顶，但由此就衍生出一个缺点，那就是想得太多。所以当赵抗用郭玉的疑兵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之后，布萨忠义不但不敢集中兵力对付赵军的骑兵，甚至连阵型的方向都不敢作大的调整。尤其是当他的斥候回报说，树林里旗帜密布，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之后，布萨忠义就更不敢这样了。却不知道这是赵抗故意让他们看到的，而那些更加靠近郭玉所部的金军斥候，则都被善于搏杀的赵军斥候截杀或击退。而赵军骑兵的数次冲击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令布萨忠义放下心来，以为赵军骑兵的战斗力不过如此，毕竟他们才组建不久，于是布萨忠义便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树林方向。其实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还在于金军对赵军的情况缺乏了解，连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都不清楚。要不然，只要算一下就知道赵军已经拿不出多少机动兵力了。不过也不能全怪金军的情报工作不好，赵军的数量是不断增长的，确切数目很难统计，布萨忠义用兵谨慎，往多里算也很正常。
　　金军本就已经相当疲惫，如今布萨忠义的注意力一转移，他们立刻懈怠起来。而赵抗等的就是这一刻，“好了，此前我要你们留力，大家一定很憋气吧。现在时机已到，各族的勇士们，向我展现你们的勇猛吧！我与你们同在！”。接着，从未亲自出战过的赵抗，竟然也拔出了兵刃，加入到冲锋的队列中。反正他的杀戒已经破了，那就不在乎多杀几个，何况陆仁也说过以后不再管他。说起来也奇怪，陆仁明明和废人没多大区别，可赵抗却几乎从未违逆过他的要求，这一点连赵抗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第一百九十八章 虓虎
　　赵抗的“乌金鞭”虽然厉害，但并不是适用于战场的兵器，所以今天他很无耻地挪用了女儿的双刀。虽然缺乏实战经验，骑术也算不上高明，但赵抗出众的灵敏展现无疑，而削铁如泥的一对倭刀更是所向披靡。但真正令他可以肆无忌惮冲锋的，是他身边一直跟着十多个魔门的一流高手呢，而且都是搏杀型的。金军这边除了布萨忠义和宗亨，就没别的一流猛将了，如何挡得住这群暴力狂呢？当然，那些胡人将领是看不出来这些的，他们只觉得自己的主人真是悍勇无双，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受到赵抗的激励，那些胡骑玩命似地突入了金军阵中，一时之间杀得金军血流成河。没过多久，金军数万骑兵组成的左翼就被全线击溃，布萨忠义大惊失色，连忙派宗亨率领本部精兵前去支援。
　　可宗亨的万余精骑还没冲到赵军面前，就有了大麻烦，原来赵军竟然将自己的副马全放了，战场上立刻一片混乱。可怜宗亨空有一身武艺，却根本发挥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赵军趁势大肆追杀。布萨忠义这才肯定树林里的只是赵军的疑兵，可惜悔之晚矣，这时连金军的中军都被赵军冲散，眼看大势已去。说起来，今天赵军的那些胡骑不是一般地勇猛，一方面是因为赵抗身先士卒；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他们战败的话，早就因为杀戮同族而备受唾弃的他们将变得一无所有。
　　虽然形势万分危急，可布萨忠义却不能下令全军暂时撤退以重整队形，因为主帅完颜亮还陷在对方十万人的包围之中呢。此时的赵抗自然是春风得意，但突然之间他的脸色变了一下，“还真是厉害啊！十万人也拦他不住，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
　　叠阵法虽然号称是正面对战的无敌阵法，但那是指吴璘用他的本部精锐摆出来的效果。而这次虽然赵军足有十万人，可大都是新兵，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再加上赵抗手中缺少组成叠阵的一个重要部件，那就是神臂弓。虽然李天佑自己的弩兵团也加入了战斗，但是随着历次战斗的不断损耗，如今他手中的神臂弓已经不足七百张，只能作为辅助力量出现。而普通的强弓面对人马皆披重铠的金军重骑兵，用处实在不大。也就是说，赵抗布下的这个反叠大阵其实是残缺不全的，唯一能遏制金军突击的，只有三排长矛而已。
　　而这个时候，猛将的作用展现无遗，完颜亮一骑当先冲向密集的枪阵，他难道疯了吗？不，只见他手中的马槊一扫，面前如同芦苇般密集的长矛便全被荡开，完颜亮大喝一声，将一名赵军的矛兵高高挑起，甩入阵中。赵军的新兵们为他气势所震慑，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于是原本无懈可击的阵型便出现了一个缺口……
　　完颜亮少有大志，从十五岁开始就自己出钱赎出了一些资质上乘的各族奴隶，并加以训练，其中以所谓的十八个“铁卫”最强。他们为了表示对完颜亮的忠诚，甚至不惜自毁面容，忘却原先的亲人、民族和国家，这十八人由完颜亮亲自教授武艺，实力非同小可。此刻这十八个全身都被铁甲包裹的骑士也随完颜亮一起冲阵，一时所向披靡，在他们的狼牙棒等重兵器的扫荡下，无数赵军官兵粉身碎骨，那个小缺口迅速扩大，眼看赵军的阵型就被击垮了。
　　李天佑是当初吴家军诸将中武功最差的，但是现在他在赵抗心中的地位甚至在吴家军第一猛将孙大鹏之上，因为他总是能够保持冷静，并迅速作出在当时看来最正确的决定。不过完颜亮这样悍勇的表现，对李天佑来说也是一大挑战，他立即命令所有的神臂弓手集中向完颜亮放箭，即使误伤本方将士，也在所不惜。
　　“主人，危险！”离完颜亮最近的几名“铁卫”立即很有默契地提起铁盾为其保护侧翼。而完颜亮和后面的“铁卫”则继续反复冲杀，赵军阵型大乱，而完颜亮的三万铁骑也趁势杀上，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但赵军的神臂弓手个个身经百战，很快便将目标换成了他们的战马。很快，就有十数匹战马被射成了刺猬，悲鸣了几声永远倒下了，可那些“铁卫”顽强异常，立即毫不气馁地转为步战。他们身上都披着混入玄铁的坚固钢甲，即使是神臂弓射出的劲矢也无法穿透。只是一会的时间，完颜亮等人就已经杀到了神臂弓手们的面前……
　　狂奔而来的完颜亮距离自己已经不足十丈，但这排神臂弓手的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齐刷刷地将早就装上铁矢的神臂弓对准了完颜亮。这排勇士的伍长神情自若地发出了命令，“放！”。在五丈的距离内，几乎没有铠甲是神臂弓射不穿的，可伍长自信的笑容很快就化作了骇然。
　　只见完颜亮一声大喝，身体已经离开了马背，而负重大减的战马也同时变向，双双避开了对准他们射去的箭矢。人虽已飞至空中，但是完颜亮的身躯依旧靠着惯性冲入了神臂弓手中间，于是惨剧发生了……
　　只见完颜亮在空中自然地一个旋转，手中马槊轻易地将正面的三名神臂弓手劈开，自己则借力回到了马背上。其精湛的骑术，即使是身为敌人的李天佑也不由心生赞叹，“真是厉害！”不过他可不会因此就只是干看着那排神臂弓手惨死当场。李天佑朝自己身边的数人拱手道，“看来不得不请几位出战了！”
　　那四人是赵抗考虑到李天佑军中没有猛将，留给他以防万一的武林高手，在江湖上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手，当然比起江氏姐妹和孙磐等超一流高手还是有着明显差距的，要不赵抗也不会一下派来四个。于是一场武林高手与军方高手的较量就此展开……
　　“兀那鞑子休得猖狂，吃洒家一棒！”四人中武功最高的关西大汉魏无伤自认为可以单独收拾完颜亮，居然很迂腐地让其他三人不要参战……
　　他们四人都不擅骑马，所以全是步战，比起口中不停叫阵的魏无伤，完颜亮更倾向于用具体的行动来作出回答。“死吧！”完颜亮沉声喝道，而他手中碗口粗细的马槊则顺势刺向手执哨棒的对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当猛男遇上腹黑（上）
　　魏无伤夷然无惧，随手举棒架开完颜亮的兵器，可是只听见“咔”地一声，他的哨棒竟然断成两截，反应不及的魏无伤当场死于非命，直到头颅被完颜亮切下时依然是死不瞑目。原来，一般的马槊都是木柄，而完颜亮所用的却全由玄铁打造而成，重量只怕不下百斤，再加上冲刺的时候带上了极大的动量，恐怕上万斤的力量都有，魏无伤的哨棒再怎么结实，也不过是木质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军方高手相比武林高手，强在可怕的兵器杀伤力，而武林中人的优势则在于灵活性，即使强如孙磐，当初也不得不走这条路线，何况是他们这些次一流的家伙呢？
　　“大哥！”另外三人见到魏无伤惨死，都是一脸悲愤，原来他们四人乃是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这下三人再也不顾江湖规矩了，一拥而上合战完颜亮，那些“铁卫”正待上前抵挡，却见完颜亮大笑着喝止了他们，“就凭三个鼠辈，也想伤到本上将军吗？”
　　这次三人可学乖了，不敢再和完颜亮硬来，三人仗着步战的灵活性与完颜亮纠缠起来。完颜亮再怎么骁勇，同时面对三个上窜下跳的武林高手，一时也陷入了被动。李天佑虽然放下心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好了战局不利时的准备。可就在大家都以为完颜亮这下遇到了大麻烦，那些“铁卫”也准备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上前援手的时候，却见跃到空中试图凌空下击的老三突然惨叫一声，落到了地上，原来完颜亮见他已经处于不受力的状态，便毫不客气地甩出了腰间的流星锤……
　　四兄弟转眼便去了两位，剩下的两个心神大乱，不多时老二又被完颜亮刺伤，连一下结果了性命。唯一幸存下来的老四心胆俱裂，不敢再战，但他掉头逃跑还没几步，就被完颜亮飞掷而出的马槊给穿胸钉在了地上……
　　见到主帅勇不可当，金军的官兵个个都像吃了兴奋剂似的，赵军的阵型终于被彻底击溃了。但是李天佑却临危不乱，命令大家全部向海边撤退，暂避金军的锋芒，而战斗意志最强的弩兵团将士则以强弓劲弩阻滞着金军追击的速度，代价则是他们的生命……
　　金军自然是趁热打铁，一路狂追，可李天佑却让士兵边逃边撒铁蒺藜，结果猝不及防的金军骑兵有很多战马中招，连带着上面的骑兵也失去了战斗力，气得完颜亮七窍生烟。但不管路上如何磕磕绊绊，金军的铁骑还是硬生生地将七万多混乱不堪的赵军逼到了海滩上。看到胜利在望，完颜亮兴奋地高呼，“将他们统统赶到海里喂鱼！”
　　可是才冲了几步完颜亮就发现不对了，大海方向那些高大的阴影是什么？只见这时海里竟然开来了数百艘大中型舰船，将漫长的海滩全部置于其打击范围之内。而赵军的逃兵则全都乐开了花，你们的骑兵再怎么猛，能奈何得了海船吗？有些“无耻”的家伙还故意跑到浅水区做出各种挑衅的动作……
　　完颜亮虽然怒火中烧，但他可不是堂吉诃德，不会蠢到与海船对抗。毕竟赵军的海船上虽然还缺乏神臂弓和床弩之类的超远程打击兵器，但是由于射点高，连投石机的射程都能超过完颜亮他们的弓箭了，真玩对射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完颜亮自然不会一直原地待命，既然奈何不了这批步兵，那他自然选择回兵了。虽然他对布萨忠义很有信心，毕竟那边可有着近二十万骑兵呢，但是赵抗既然有意调开他，肯定又有什么诡计。想到这里完颜亮快马加鞭，争取尽快赶回主战场。由于一路上没有敌军阻挡，完颜亮率领的虽然是重骑兵，但回援的速度快得吓人。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完颜亮虽然不知道赵抗玩了什么花样，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主力骑兵已经一片混乱，而赵军的胡骑终于亮出了锐利的爪牙，随时可能令其彻底崩溃。
　　金军重骑兵自然毫不犹豫地杀向由于追杀过急，背后空门大开的赵军，可这时他们又发现了一件令他们恶心万分的事情。原来，在当初完颜亮奋勇大破反叠阵的时候，那一千多辆大车附近的士兵已经悄悄地将拴在大车上的铁链连在了一起，于是，一条长达十余里的超级“绊马索”诞生了。金军重骑兵由于准备不足，数百人都摔了个人仰马翻……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由于金军人马皆披重铠，跳跃高度实在有限，于是他们不得不将大车劈碎，或是干脆下马将铁链解开，这样一来他们不但速度受到了明显地阻滞，连队形也变得一片混乱。而赵抗则抓住这个机会将兵力回收，这样一来完颜亮想要突袭的空隙便消失了……
　　见到速胜的机会已经失去后，完颜亮并没有冒险突击已经严阵以待的赵军骑兵，而是立即帮助已经焦头烂额的布萨忠义恢复军队秩序。赵抗率领胡骑疯狂突击，致使金军在短时间内付出了三万多人的伤亡，其中有不少都是混乱中落马后自相践踏而死，而赵军的伤亡还不到三千。不过在完颜亮重整军势之后，金军的可用兵力还在十五万以上，可不是赵抗那几万胡骑就能正面对抗的。
　　但是赵抗却并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将距离保持在双方边距一里左右，只要金军开始退兵，他就毫不客气地率军突击，而如果金军追来，他们又仗着机动力上的优势迅速后退。
　　不过金军很快也想出了对策，完颜亮让机动力出众的轻骑兵从两翼包抄，如果赵军经不住诱惑与之交战，那么主力重骑兵便可以乘机掩杀；而如果赵军坚决执行“敌进我退”的战略，那么也没关系，金军人数众多，只用两翼就能调动赵军，而中间的主力重骑兵则可以乘机休息。随着双方体力的此消彼长，失去了副马的赵军到时候必败无疑。
　　“这招挺厉害的嘛，那么我们就浪费点体力陪他们玩玩……”赵抗冷笑道，接着就命令部下继续和金军“同进同退”。只是完颜亮和布萨忠义都没有注意到，在不知不觉间，双方的军势离那片随着天色渐晚而愈加阴森的树林越来越近了……
　　而这时李天佑也早已将那七万多败兵集结完毕，在海军的招待下饱餐了一顿后，开始重返战场，最后的决战即将展开！


第二百章 当猛男遇上腹黑（下）
　　“什么？左边树林里有军队杀出？”布萨忠义听后哑然失笑，“不过是疑兵罢了，大惊小怪！”。可还没多久，就传来了左翼骑兵被对方拦腰痛击，很快便全军溃散的消息，这时不管是布萨忠义还是完颜亮都愣住了。他们之所以没派援兵，是因为他们认为不可能有谁会把精兵拿来做疑兵用，尤其是赵军目前本来就兵力不足，再说马上就要天黑了，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出击，毕竟现在的金军可没军营可劫。谁知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下他们可真是郁闷死了，由此对赵抗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刻骨铭心。而随着夜幕的降临，近卫师步兵一团的攻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勇猛。其实，步兵一团在组建的时候，就是偏向于夜袭的，其中有着“夜视”称号的战士超过了一千人，今天他们便是绝对的主力。在击溃左翼之后，他们并没有乘胜追击败兵，而是转向杀入了金军的中军，由于兵力悬殊，他们很快便化整为零，分散到金军全军，以制造混乱恐慌为主，杀伤人命为辅，结果没过一个时辰，金军除了右翼还算安定，其他十多万大军已经是一片混乱。
　　虽然战局不利，可是如今漆黑一片，金军又素来没有夜战的经验，这次又是全骑兵出动，连火把都很少，派人增援左翼也只是增加误伤的人数而已。想来想去，完颜亮等人只有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暂时退兵，等到士气恢复后再卷土重来。毕竟赵军孤立无援，就算不能全歼，赶走也不难，不过真要那样的话，就只能说是无奈之举了。
　　可金军却不知道，赵抗一直徘徊不走，就是等待着这一刻。只听见数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赵抗麾下还能一战的两万多胡骑齐刷刷地点起了火把，原来他早就打算将胜负赌在夜战上了。不过如果直接就点亮火把，只会在黑暗中成为金军弓箭的靶子，所以赵抗才利用步兵一团的夜袭将金军搞乱。到那时再突然点燃火把，反而会更加助长混乱中金军的恐慌心理，给他们一种一切都被对方算计到了的暗示，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由于金军缺乏夜战的准备，外加内部的混乱和心理的恐慌，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却根本提不起多少斗志。再加上赵抗破天荒地发出了“误伤无罪，不留余力，奋力向前，后退者斩”的命令，二万多胡骑个个争先，令只能各自为战的金军难以抵挡，各部无不大败溃逃。本来完颜亮的三万铁骑可能还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但一来夜战不利，二来他们这些重骑兵被赵抗调动着长途来回奔袭，如今人马皆疲，完颜亮可不敢冒将家底拼光的风险，只得无奈地下达了撤军回营的命令。这样一来，金军跑得更欢了，而赵军骑兵与敌人纠缠了这么久，其实也已经相当疲惫，只追了十多里，赵抗就命令大家停下休息，以免在敌人面前露出疲态，而让他们重鼓士气。
　　而金军的情况就要糟糕得多了，原来李天佑的七万大军已经按照赵抗的二号方案穿插到金军身后，如今自然是痛打落水狗了。又累又饿的金军不敢迎敌，只能不惜马力夺路而逃，虽然由于对方都是步兵的原因没死太多，但是这样不断地逃着逃着，士气都快要完全崩溃了。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将尾追的赵军甩掉，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早在旁边山上埋伏好的孙大鹏部从山上送下了一堆“礼物”……
　　价格便宜量又足的滚石檑木砸完之后，孙大鹏他们拖着系在屁股后面的树枝杀下山来，气势着实骇人，而扬起的沙尘看上去就像有数万大军，于是金军再次开始了他们的逃亡之旅。而完颜亮虽然奋力击退了武功已经大有长进的孙大鹏，却无法挽回金军一溃千里的颓势，只能随军狼狈地撤回大营。清点了一下人数，当初总数超过二十五万的金军，如今只剩下十多万人，而且其中还有大量的伤员，至于战马，损失比人更大，如今金军骑兵连一人双骑都做不到了。
　　而就在金军官兵普遍开始出现怯意的时候，赵抗又玩起了心理战，他将占领地所有能战斗的、和看上去能战斗的“青壮”全部集结武装起来，一下子便有了恐怖的“五十万大军”……
　　当赵抗这滥竽充数的“五十万大军”直逼金军大营之后，本就士气低迷的金军只能龟缩大营不出。虽然完颜亮怀疑赵军是弄虚作假，但是绝大部分金兵都被吓住了，完颜亮想要一举扭转颓势的话，除非他下血本，用自己的三万铁骑去拼对方的“五十万大军”由于实力对比悬殊，完颜亮并没这个信心。最后，无心恋战的金军舍弃了大部分的辎重，以疑兵计连夜遁走，而那些大多数名为士兵实则民夫的“五十万大军”则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金军的大笔物资……
　　完颜亮率军一路撤退，直到他看见燕京城高大的城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当他们靠近燕京时，城上却意外地射下了飞蝗般的箭矢。只见江晨星身穿那套黑色甲胄，手执“紫凰”立在城头，她的头盔已经取下，长发随风飘扬，与她那高挑的身材一衬，散发出别样的魅力。但在此刻的金军眼中，她比恶魔还要恐怖得多。
　　完颜亮怎么可能甘心将燕京这样的大城拱手让人？他判断出江晨星手中兵力单薄，当即驱兵对燕京城发起了猛攻。完颜亮此时手边的兵力仍然超过十万，而且还不断有散兵归队，而江晨星的骑兵团虽然骁勇，但兵力实在太少了，燕京又是大城市，防线极其漫长，本来是无论如何守不住的。可是江晨星夺城后立即释放了城内所有的奴隶和囚犯，让他们全部登城防守，虽然这些人拼杀是不行的，但扔扔石头总是会的吧。而且他们的人数多达十几万，在打退金军就能获得自由的激励下，他们都很卖命，再加上金军早已人困马乏，居然也硬是让他们坚持了三天。
　　但是毕竟这些人未经训练，战斗力和金军的差距实在很大，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金兵开始登上了城头，完颜亮见状露出了喜色，但就在这时，赵抗带着大军追来了。他带来了“黑狼”骑兵师的两万骑兵，以及近卫师的八千多人，而其他部队则因为脚力不济，全都远远地掉在了后面。一度有些沮丧的完颜亮突然发现，胜利的机会居然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二百零一章 当猛男遭遇群殴（上）
　　由于赵抗急于追上完颜亮的大军，致使前后军脱节，形成了三万对十余万的悬殊兵力对比。完颜亮自然不会放弃这次反败为胜的好机会，他终于痛下血本，让自己的三万铁骑全部披上重甲，准备就在燕京城下与赵军决一死战。至于其他军队，由于士气还远未恢复，完颜亮只让布萨忠义率领他们监视燕京城的动静，以防江晨星突然率军杀出城来。
　　虽然露出了极大的破绽，但赵抗脸上根本看不到半点慌乱之色，“步兵要想战胜骑兵，方法虽然很多，但有一点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要引诱骑兵主动进攻自己，你们看，我故意暴露弱点出来，他们就上当了吧！”
　　孙大鹏等人虽然嘴上叹服，但心里却觉得赵抗有点过于冒险。不过想到他对自己如此信任，近卫师将士的战意空前高涨起来。没过多久，赵军的阵型就完成了，以“黑狼”两万轻骑为两翼，近卫师八千精锐居中，赵抗第一次摆出了完整的“叠阵”！
　　完颜亮虽然想到赵军有诱敌的可能，但是在这种遭遇战中，他们不可能再耍什么诈术。而硬拼的话，就像赵抗对他的近卫师充满信心一样，完颜亮也对自己三万铁骑的战斗力深信不疑，随着他一声令下，可怕的黑色洪流开始加速……
　　由于近卫师弩兵团在那次完颜亮的突击中伤亡大半，如今神臂弓已经只剩下二百多张，使得这个叠阵虽然构成完整，但是远程杀伤力严重不足，完颜亮的三万铁骑只付出了几百伤亡，就轻易地冲到了赵军阵前。但这时还在左翼控制骑兵的赵抗，神色淡定从容，他相信自己一手选拔训练出来的精锐，“近卫师的步兵已经是天下第一，即使是当年的岳家军和现在的吴家军也无法匹敌，大家都擦亮眼睛看好吧！”
　　由于自身的强大冲击力，无数金军的重骑兵一头撞在赵军前排的长枪上，一串串人肉串就此诞生了……诚然，由于惯性，那些死人死马的冲撞践踏也造成了赵军不小的伤亡，但是叠阵前排的战士无一不是身具“无畏”称号的勇士，天生胆大的他们又经历过多次血战的洗礼，早就成了一群不知死亡为何物的“疯子”。在伤亡不小的情况下，他们不但稳住了阵型，反而还在缓慢地向前推进，挤压金军重骑的冲刺空间。
　　“其实叠阵的真正厉害之处，在于配合简单，所以阵型的恢复能力就很强，便不容易因为移动和敌人的冲击使得军阵变形。的确是在骑兵不足时，对付骑兵的最强步兵阵法……”赵抗自言自语道，似乎是在对身边的将领做着讲解。
　　“大王，我们可以上了吗？”一位蒙古出身的团长询问道。他倒不是担心近卫师抵挡不住，而纯粹是心中好战的血液沸腾罢了。
　　“再等等……”赵抗仍在耐心观察着中军的战局，似乎自言自语道，“反复冲击都没奏效的情况下，那个禽兽一定会亲自冲阵的，那是才轮到我们出场……”。赵抗很清楚，骑兵不像步兵，阵型并不是很严谨，所以调整能力是很强的，如果贸然攻击金军铁骑的侧翼，只会带来无谓的伤亡。轻骑对重骑的优势并不绝对，完颜亮的三万铁骑论精锐程度是明显在赵军轻骑之上的，而他们也不像欧洲骑士那样根本不带弓弩，又由于射程相当、加上本方缺乏铠甲防护，用疾风战术对付他们的话也会吃大亏，只有普遍臂力过人的近卫师骑兵团才可行。可是若完颜亮离开大队的话，金军的指挥便会受到影响，那时便是赵军轻骑挥师大进，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眼看手下伤亡越来越大，完颜亮终于忍不住了，他亲率十八“铁卫”突入赵军阵中，试图靠着个人的勇武撕开一个口子。虽然近卫师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勇武过人，但在完颜亮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可是与上次完颜亮如入无人之境不同，这次他面对的毕竟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只是撕开一个小口子就消耗了他不少气力。
　　但不管怎么说，赵军坚不可摧的叠阵毕竟是被打破了，金军铁骑立即“激动”地冲向了那个缺口。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的两万多胡骑终于出动了，他们就像两把锐利的钢刀，狠狠地插向金军的双肋。于是本要跟着前军一起冲阵的金军铁骑，不得不调转马头迎战杀来的劲敌，而这样一来，已经杀到近卫师面前的前军五千精骑就成为了一支孤军。
　　这时的完颜亮也被一人缠住而不能脱身，挑战他的正是前不久的手下败将孙大鹏。虽然完败给完颜亮一次后，心里有点犯怵，但是身为近卫师现在的第一猛将，若眼睁睁地看着完颜亮大肆杀戮自己的士兵，那他以后还怎么带好小弟啊！
　　孙大鹏自从上次败给兀术以后，就意识到双刀在马战中并不好用，长兵器和重兵器才是王道。于是他便改用长一丈二尺，重五十多斤的三尖刀，上次之所以被完颜亮轻易击败，也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刚用不久，还不熟悉的缘故。可即使现在能够运用自如，孙大鹏也依然不是完颜亮的对手，更别说兵器上也差了一截，没过多久，孙大鹏那运用了花纹钢技术打造出的刀刃，居然被完颜亮的玄铁马槊砸出了缺口……
　　虽然占据上风，但完颜亮心里却比孙大鹏更加焦急，他发现赵军骑兵出动后，正急着想要回到中军呢。就在完颜亮打算放过孙大鹏，靠着座下宝马之力杀回本阵时，却发现大约十数个不着盔甲的家伙已经封死了所有的角度。原来赵抗早就知道孙大鹏不是完颜亮的对手，再加上也确实是恨透了他，便将手中几乎所有的一流高手都扔给了孙大鹏，现在他们同时出现，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将完颜亮绞杀在这里！
　　“那小子手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的？”完颜亮生平首次遭遇可能丧命的大危机，精神空前地集中起来。就在大家都以为完颜亮会全力突围的时候，他竟然向近卫师所在的方向杀来，而那个位置却恰恰是高手分布最为分散的，只见完颜亮奋起神威，马槊一下子就从守卫此处的胖子的胸腹之间穿过，他居然轻而易举地突出了重围……


第二百零二章 当猛男遭遇群殴（下）
　　完颜亮确实是眼光犀利、判断准确之人，体型发胖之人往往轻功不好易于击杀，而且这种力量型高手对身披重铠的他来说，威胁也最大，再加上那胖子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最薄弱，不先杀他杀谁呢？可是完颜亮虽然突出了高手集群的包围，却又陷入了赵军阵中，不过他的十八“铁卫”并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为了救出主人都玩命地杀向那些武林高手。要说一对一，高手们自然很有优势，可是那些“铁卫”配合日久，又精擅合击之术，再加上现在他们根本打算一命换一命，那些一流的高手集群竟然没能拦住他们，让主仆成功会合。在这个过程中，武林高手们又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而“铁卫”们则由于铠甲坚厚，都是只伤不死……
　　那些高手在江湖上可都是响当当地人物，现在竟然折在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人物身上，这要传出去脸往哪儿搁啊？于是他们纷纷抖擞精神再度杀向他们的猎物，可完颜亮根本就不鸟他们，只顾带着“铁卫”一路突击，希望能够尽快回到本阵。而尾随其后的武林高手们，却使得近卫师的将士动手时投鼠忌器，反而方便了完颜亮等人突围……
　　眼见完颜亮就要突围而出，那群高手中一个小个子的身法猛然加快，竟以迅如奔马的速度赶上了完颜亮！只见他拔出一把匕首，身子如同一只老鹰般飞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完颜亮……
　　“不怕死的还真是多啊！”完颜亮冷哼一声，却没有策马避开，而是估计重施，又甩出了那枚布满棱刺的流星锤。由于身子不受力，那个小个子毫无悬念地被击个正着，空中顿时溅出一蓬血雨。即使是那些同行的高手，也觉得小个子实在太蠢了，都知道完颜亮会用流星锤，居然还玩空战游戏，可随后发生的变化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完颜亮一击得手后，习惯性地收回了流星锤，可这时他突然脸色大变，那个小个子的“尸体”竟然也被拖了回来！原来那一击刚猛无俦的流星锤竟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被他抓住锤身，趁机借力逼近了完颜亮，“金狗，死吧！”
　　等到完颜亮反应过来的时候，小个子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左胸，那把匕首显然也非凡品，完颜亮身披的双层重铠居然也被它彻底刺穿，顿时鲜血四溅，完颜亮愤怒的一拳重重地轰在了小个子的小腹上，只听见“蓬”地一声，小个子如同稻草一样飞了出去，靠近的人看得很清楚，他已经根本不成人形，显然这回是彻底死透了。那些武林高手见到完颜亮身受重伤，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纷纷一拥而上。可他们趁火打劫的行为却使得完颜亮进入了狂怒状态，他的马槊使得愈加出神入化，幻化成寒光一片，三个不以轻功见长的闪避稍慢，全都被当场劈死，而其他人也全被震慑住，不敢过分逼迫，被他带着大部分“铁卫”杀回了金军阵中。
　　“刚才你看到了吗？好像是……”一个高个子心有余悸地问着旁边一个瘦子。
　　“嗯，我也看到了，肯定是无上先天罡气，难怪这厮如此厉害，回去后就向大王请罪吧，这个人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那个瘦子叹气道。
　　“可是，那怎么可能？不是都说创出这门神功的那位前辈是最恨金狗的吗？”高个子半信不信地应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刚才他使出无上先天罡气是明摆着的，也许知人知面不知心吧！”瘦子长叹一声。
　　功败垂成的众高手们，将掉队的六个“铁卫”当作了出气筒，可令他们恼火的是，由于“铁卫”们顽强的表现，使他们又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才总算收拾了那六个，而当初的十几个高手现在就剩五个四肢健全的了……
　　完颜亮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却很快下达了撤军的命令，原来刺伤他的那把匕首的锋刃竟然淬上了剧毒。说起来完颜亮也够幸运，由于他的铠甲太厚，而那匕首实在太短，再加上由于只有一击的机会，刺入的时候急切了些，并不是垂直方向。所以那把匕首虽然刺入完颜亮的胸膛，却没有碰到他的心脏，要不然完颜亮再怎么厉害，也是必死无疑的。其实以完颜亮的武功，再怎么厉害的毒他都能逼得出来，可是赵抗很显然也早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用的毒不是毒性最大的，而是最难逼出的，并且，中了这种毒之后，拖的时间越长，后果就越严重。于是完颜亮不得不暂时撤退，等他将毒逼出之后，再决胜负。但要在两军激战时主动撤出，又谈何容易？
　　在近卫师精锐和赵抗亲率的胡骑一路掩杀下，完颜亮不得不效仿当初赵抗的做法，将他三万铁骑的副马放走以阻滞赵军的攻势。可就在完颜亮暗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金军主力的那十来万骑兵居然也遇到了大麻烦……
　　这倒不是布萨忠义无能，实在是赵军太过狡猾，当完颜亮率军出战之后不久，江晨星就率领近卫师骑兵团杀出城来。本来就算他们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敌得过十万金军的，可是他们出城后竟然“忘记”关城门了……
　　于是，当江晨星率军突击金军阵中的时候，金军则抓住燕京城门大开的“好机会”蜂拥入城，而没将精力集中在骑兵团身上。在金军没有重点防御的情况下，江晨星率部左冲右突，所向披靡，金军阵势大乱。本来就算野战吃大亏，能乘机拿回燕京这座大城也是值得的，可是进城的金军还不到三千人的时候，布萨忠义就听见城门处传来一声巨响，只见城门内侧突然落下一块巨大的铁板，下面的几个金兵躲避不及，被当然砸成了两断，而进城的金军则成了瓮中之鳖。城内的十多万囚徒和奴隶，虽然单兵战斗力很差，但在城区搞死士气低落、人困马乏的三千金兵还是小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江晨星的三千人就需要独战十万大军，难度还真不小。但是这十万大军早已经不是当初围攻海州时气势汹汹的劲旅了，现在的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败兵而已。如今骑兵团已经突入金军阵中，不用担心他们靠着人数优势乱射取胜，十万人在他们眼中无异于十万头猪而已……
　　而布萨忠义就更加狼狈，不但没能控制住一片混乱的大军，反而因为暴露了目标，被江晨星一路追杀，要不是亲兵拼死保护，完颜亮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二百零三章 庆功
　　完颜亮剧毒未解，金军又早呈败像，一向自信的完颜亮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率军撤出燕京一路逃向开封。要不是赵军将士也已经相当疲劳，不得不进入燕京修整，金军这次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话说回来，江晨星的骑兵团就三千人，怎么可能攻下天下有数的大城市燕京呢？这话说来就长了，其实本来燕京内的军队总数有近十万之多的，但是听说完颜亮已经回师之后，完颜雍想到他一定会进入燕京修整一段时间，万一他藉要集中兵力与赵抗决战为由，将自己手中的兵权收走那就不好了。于是完颜雍不敢再在燕京呆下去，连夜撤离燕京前往太原，并带走了五万军队。再加上后来完颜亮进城又抽走了剩下的大部分军队，燕京城实际上已经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完颜亮离开燕京时虽然又强征了一些“签军”作为补充，但战力极不可靠。赵抗也是得知了这些情况之后，才做出了一系列的重要决策。
　　而江晨星领到的命令，就是冒充完颜亮的军队混进燕京。他们宣称金军已经获胜，要城内准备庆功宴。守将虽然也有怀疑，但见江晨星带的人数不多，也就开城准备验看信物。但没想到城门一开，这批“金军”就如同虎狼一样杀入了城内，一路上见到金军就杀，城内的几万乌合之众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再加上他们是突然袭击，又作金兵打扮而导致敌我难辨；而骑兵团人数不多，又多次一起出生入死，彼此间都能认得出来，根本不受多大影响，于是燕京很快便落入骑兵团的手中，之后江晨星又释放了囚徒和奴隶，迅速控制了全城。
　　与脸色灰败，带着残兵前往开封的完颜亮不同，赵抗现在可谓春风得意。这次战役的粗略战果已经统计了出来，总共歼敌将近十五万人，而且大半都是女真和渤海两族的精兵，可以说经此一役，金国的根基终于受到了严重动摇。其实这次大胜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虽然赵抗为防万一在那批高手所用的兵刃上涂了毒，但是他也没想到完颜亮竟然会强到那种程度，要不是那个小个子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刺中完颜亮一下，而且用的还是几乎能够削铁如泥的利器，胜败还未可知呢。
　　而赵抗这边的伤亡总数也达到了十多万人，可见自赵军这几次战斗的惨烈。其中阵亡和残废的加起来有接近七万人，其中胡兵为两万不到，新征的汉兵则接近五万，而主力精锐近卫师也付出了差不多五千人的代价，但营以上编制都没有被打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实力。经此一役，赵抗还有一个很大的收获，胡族兵自从血洗上京时内部分裂以后，留下来的个个忠心耿耿，这坚定了赵抗继续委以重任的信心。
　　进入燕京之后，那些当初靖康之乱时被掳到北方的公主后妃宫女们，终于全部被救出。由于完颜亮回师太快，完颜雍根本没来得及履行承诺，但是现在，终于全都解决了。在燕京的这部分女人，大部分都成为了金国王公贵族的小妾，境遇比起那些在上京“洗衣院”的要好很多，但赵抗并没有因此改变他的做法，对这些女人还是按照老办法处理，“天骄”营终于超过了五百人，其中女生连更是超编到了一百多人，等空下来后，赵抗就要正式开始对他们的教育和训练。
　　燕京是金人囤积财富粮草的四大据点之一，虽然完颜雍离开时带走了一部分，但赵抗他们还是赚大发了，现在缴获的财富总量已经超过了三千万金币，“娘的，当初靖康之乱时，金军总共抢了多少财富啊！太混蛋了……”赵抗再次骂道，但嘴角却透出了笑意，“再也不用担心缺钱了！”
　　由于此次战果实在太辉煌了，赵抗倒开始犹豫起来，要不要照老规矩将燕京搬空了。因为这一战已经改变了天下各国的实力对比，现在看来只要做好外交工作，一举灭金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实力仅仅能够灭金那是不够的，因为灭金后就需要直接面对草原骑兵的骚扰，会有相当数量的兵力被牵制住而无法机动，同时经济压力也会相当大，所以如果在灭金的过程中损失太大的话，那反而还不如暂时退却，进一步积蓄实力以后再图恢复更好些。
　　“如果有外援的话，可能会容易不少，宋军守强攻弱，只能用于巩固占领地，而不能靠其独当一面，那么西夏呢？虽然当初被金军消灭了不少，但目前应该至少二十万精兵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赵抗想了一会也觉得头大，“反正跟西夏搞好关系还是必须的，不然万一我要灭金时，他们过来搅局就比较讨厌。不管如何，只要占住燕京到锦州一线，金国就硬生生被截成了两半，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主动权始终是在我们手中！”赵抗最后做出了两手准备，将金银等贵重物资先行运走，其他物资以及人口是否运空，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这次前所未有的大胜，即使是赵抗这样小气的人，也不得不拿出钱来举办一场规模宏大的庆功宴，所有立下战功的将士都受到邀请，令他们某些一无所获的战友羡慕不已。赵抗依然保持了滴酒不沾的传统，但是必要的敬酒是却不能免的，他便以茶代酒。在宴席开始的时候，赵抗举起盛满茶水的酒杯高声说道，“宴席开始之前，让我们先为大帅及以往所有阵亡的将士们默哀！”。大家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的确，自从组织成立以来，累计牺牲的将士已经接近二十万了，而因此而死的百姓何止百万，代价不可谓不大……
　　接下来就是走过场了，几个最大的功臣如江晨星、孙大鹏和李天佑等，赵抗都亲自敬酒。这次战斗中“黑狼”骑兵师牺牲最大，赵抗自然也得好好安抚，而令他高兴的是，宋赴义的斩首数在“黑狼”骑兵师中已经排到了第一。赵抗正好借机提拔他为“黑狼”骑兵师的师长，反正原来的军官也都是临时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一直忙于训练和战斗，官兵们这一年多来都相当地辛苦，这次难得放松一下都很开心，即使偶尔有不成体统的举动赵抗也都笑着原谅了。赵抗也玩得很开心，这几年来他一直承担着远超过同龄人的期望、责任与压力，要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垮了。而现在看到组织使命的达成大有希望，他怎么会不高兴呢？真可以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百零四章 福无双至
　　就在最高兴的时候，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赵抗身边，“主人，有密报！”赵抗打开密报一看，表情立刻僵住了。
　　众将看到赵抗突然就倒了下去，江晨星见状立刻扶起赵抗，只见他居然晕了过去，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出了什么大事？”江晨星好奇地看了看密报，上面也没多少字，“大食上百支舰队来袭，总数超过十五万人，单马锡陷落，居云战死，渤泥与麻逸等地都被占领，诸臣属大多叛变，军民损失惨重，台湾危急！”
　　在场的高级将领知道事关重大，如果赵抗晕倒的消息传出，肯定会导致军心不稳，于是他们便以赵抗不胜酒力为由将他扶了出去。知道赵抗滴酒不沾的人并不多，何况今天情况特殊，赵抗破戒喝点酒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没谁产生怀疑，而赵抗晕倒的消息则完全被封锁起来。
　　江晨星的医术不在当世名医之下，但是现在她也毫无头绪，不得不通过玄武宫的渠道，请姐姐过来一起诊治。而医术更加精湛的毒医端木平，由于当初与赵抗有过过节，和他以毒攻毒的治法，江晨星可不敢将赵抗的小命托付于他。
　　其实赵抗晕倒的原因非常简单，心理承受不了打击而已，但江晨星一直认为赵抗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远强过普通人，所以反倒没想到这上面去。她却不知道，赵抗从父亲那里遗传过来的那种超级想得开的天性，与单纯性的心理承受能力强是两回事。这种天性，只是在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可以将不良的情绪尽快压下，在此后的时间里慢慢消化而已。可是心理所受的冲击力在一段时间内还是存在的，并会与其后出现的相累积，当积攒的压力超过自身的承受能力时，一样会有精神崩溃的可能。当年赵构在失去发妻和爱子的时候，都曾经出现几天吃不下饭的情况，而如今赵抗所受的压力和冲击只会更强，会晕倒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要知道，赵抗在短短几个月里，经受了居鹏战死、母亲的死讯、姐姐的噩运以及这次后院起火的多次冲击，再加上其间还有连战连胜的喜悦夹杂其中，这大喜大悲之下，赵抗能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再怎么惊才绝艳，再怎么受过残酷艰苦的训练，毕竟还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而很快赵佛佑、赵神佑姐妹俩和小千鹤也来了，她们守在赵抗身边，祈求他尽快醒来。这次酒宴因为身体的原因，赵抗并没让两个姐姐参加，但是她们也知道赵抗此次又大获全胜，在她们心中自己的弟弟就像是“救世主”一样。可现在居然出了这种事，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千鹤大概是跟着赵抗有段时间了，对其信心倒要足得多，反而是她这个小姑娘安慰两个姑姑，让她们不要担心。
　　“王爷的病情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得讨论一下怎么应对大食人来袭的事了。”江晨星随后立即召集包括海军将领在内的所有高级军官议事。实际上这是越权行为，但江晨星目前战功第一，而赵抗又不能理事，再加上军情紧急，所以也没人提出异议。
　　“现在我们的主力都在北方，要南下的话需要时间，而且一批批地南下，很可能因兵力分散而被他们各个击破，那时就完了。”一位海军提督说道。
　　“可是若本岛失守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是冒被各个击破的风险，也必须快速回援，水手没了可以再招，船没了可以再造，可所有能够建造大型船的造船厂都在本岛上，如果被敌军占领或摧毁，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另一位海军提督说道，他是当初“先驱”号的第一批船员，深知台湾岛对组织的重要性。
　　“大家都冷静一点，现在惊慌于事无补，我虽然没去过台湾岛，但却多次听大王谈起。台湾的常备驻军就有数万，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临时征募十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我想没那么容易被攻下的！我的意见是，暂时用不到的运输用船留下，海战用船则全速南下，在泉州港外集结，如果台湾告急，则不惜一切进行救援；如果一时没有大碍的话，则先等兵力集结完毕后再发起攻击。离泉州港既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太近会引起南宋朝廷的不满，太远的话便会失去南宋水师的保护。大食人再狂妄，我想他也不敢同时对两大势力开战的！”江晨星迅速做出了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决策。
　　于是很快，大批的船只装好补给的水粮后就迅速南下泉州，很多陆军将领也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前去帮忙。而赵抗则依然沉睡不醒……
　　很快，三天过去了，江晨星稍有空闲就过来守着，看到赵抗的脉象日趋平稳，她那颗半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了，可赵抗为什么就不醒呢？而在江晓云来了以后，情况还是老样子，不过她倒比妹妹想得开，“脉象很正常，会醒来的，如果这样还好不了，那你急也没用。”
　　“我哪里急了？只是他还欠我一顿旧账没还，我有些不甘心罢了！”江晨星想起旧事，不由微微脸红，恨恨地在赵抗身上掐了一把。
　　“好痛！”赵抗竟然醒了，“谁在掐我？”
　　“你醒了？”江晨星一愕，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惊喜道，“大王醒了！”
　　“我睡了多久了？”赵抗面无表情地问道，还打了哈欠，就像先前只是睡着了而已。
　　“三天三夜了。”江晨星现在急着要向大家报告这个好消息，说完就出去了。而江晓云面色平淡，只是说了几句类似“好好休息”的话，便离开了房间。
　　“才三天啊，在梦中却过了几千年……”赵抗目光迷离，“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参悟因果律……老师说的没错，参悟后真的很想自杀，因为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那么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脸上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迷惘和彷徨，但因为此时两个姐姐和小千鹤都撑不住去睡觉了，所以并没有谁看到这一幕……
　　赵抗苏醒的消息传出后，大家自然都是异常高兴，两个姐姐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而赵抗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命令却是让大军放弃燕京和所有占领的城池，带着数目惊人的缴获以最高速返回台湾岛，众人听后相当不解，虽然台湾岛告急，但是这些陆军南下对战局并没有什么大的帮助。而如果现在主动出击的话，就算不能一举灭金，也完全有可能在北方打下一大片领地出来。


第二百零五章 成败由风
　　不过无论如何，赵抗的命令他们是不敢违逆的，于是都去准备返航事宜了。而江晨星则从赵抗的眼神中看出一点问题来，以往他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时总是自信满满的样子，眼前局势并不算太糟，可赵抗的眼神却是那么地空洞。
　　自赵抗醒来已经过了十多天，期间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大食舰队已被击退，目前他们退守单马锡一带，台湾岛保住了。”
　　事情还要从郑南臣越权调兵说起，因为他的这个举动，所有的轮船全部南下，结果正好碰上大食海军来袭，差不多他们抵达泉州时敌军也攻到了台湾岛。留守部队调集了一切能动员的海军力量迎战，但大食的船只实在太多，很快他们便被打得大败，不得不躲到淡水港内。还好大食人陆战能力较差，几次登陆都被守军击退，台湾岛才总算没有失守。
　　可是大食人很快便分兵攻击台湾岛的各个码头和造船厂，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但是这样一来，郑南臣便发现了他们的弱点，此时他手中的轮船数量已经超过了十艘，而轮船在一般情况下，速度上较大食的帆船有极大的优势，于是郑南臣想到了他亲眼目睹过的“疾风”战法。当时骑兵团的英姿一直深深铭刻在他的脑海里，于是他便用类似的战术开始了极具传奇色彩的战斗。
　　他们总是突然出现，将分散到各地的大食船队打得溃不成军，然后又立刻在对方援军赶到之前安然撤退。这种战法他们越用越是纯熟，有时甚至一天之内要完成三次战斗。郑南臣深知自己手中只有数千海军，不到敌军的二十分之一，所能依仗的只有船只质量。所以他将手中的轮船全部集中使用，以局部的优势兵力猛攻敌军一小部分，令大食舰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更重要的是精神上几乎被拖垮了，因为他们打不过又追不上。由于士气低落，再加上对这一带的情况还缺乏了解，最后大食舰队的统帅下令暂时撤退，准备等巩固占领地后伺机再来。
　　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大食舰队在撤退途中遭遇了台风，船只损失大半，最后只得放弃立足吕宋、威胁台湾的原定计划，转而固守单马锡一带。郑南臣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的战果，关键在于三点——正确合理的战术、轮船这一世界上最强的船型以及本方水手对地形和天气的熟悉。第三点尤为重要，当台风来袭时郑南臣手下的水手能够凭经验做出预警，于是舰队就可以躲到港口内避风，而对方却毫无准备，所以吃了大亏，另外在战场的选择等方面，也一样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当初郑南臣越权命令所有北上的轮船回航的话，他现在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那时会是什么结果，就实在是不堪设想。而且运气的影响也是很大的，这次大食舰队来袭，可以说是成也台风、败也台风，要不是现在是台风季节，赵抗也不敢让几乎所有的舰船都到北方助战，而令大食人有机可乘；而要不是大食舰队遭遇台风，他们未必就会功败垂成。
　　可是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也没能令赵抗重新振作起来，他看过战报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江晨星渐渐无法忍受了，终于在船队航行到长江口时，趁着没其他将领在场，向赵抗质问起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原先还以为，你是因为这次大食舰队袭击我们后方的事在自责。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你怎么还这样？”江晨星按住赵抗的双肩，盯着他那毫无生气的面庞喝问道，“难道你是为大帅父子阵亡而自责？”江晨星自以为找到了原因。
　　赵抗听后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大概也是憋在心里太久了，赵抗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其实，自我醒来之后，我一直在想着自尽……”
　　“什么！”江晨星尖叫起来，她虽然觉得赵抗有些不太正常，但却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你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想死呢？”
　　“即使说给你听，估计你也理解不了，反正就是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还不如死了算了。”赵抗脸上似乎有了一点生气。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活着可以做很多事啊，死了可就不行了！”江晨星回道。
　　“那些无聊的事情有什么好做的？”赵抗说了一段话后，脸色稍好了一点。
　　“就算什么都没意义，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啊！”江晨星继续劝慰道。
　　“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没享受的心情……”赵抗懒洋洋地答道。
　　之后的几天里，江晨星试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提起赵抗对活下去的兴趣。而现在的赵抗连责任心也荡然无存，要不是有江晨星擅自代他发号施令，赵军恐怕就要空中解体了。而对自己的家人，赵抗也失去了一切的关爱之心，不管是姐姐，还是两个收养来的孩子。好在赵抗虽然不再关心他们，倒也不屑于伤害他们，再加上江晨星的竭力掩饰，暂时还没露出什么马脚。当然，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心理异常的赵抗现在很听话，因为现在的他不但懒于做事，甚至懒于思考，一直浑浑噩噩，江晨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令江晨星又是好笑又是难过，当初英明果决的少年领袖，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又过了一天，江晨星再也忍不住了，这些天原本压在赵抗头上的压力全都堆在她的身上，而且还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掩饰赵抗的异状，她都要发疯了，于是狠下一条心的江晨星将赵抗拖到自己的房间，准备跟他摊牌了。
　　不过在使用暴力手段之前，江晨星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了赵抗一句，“就算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你还有伟大的理想啊！”
　　“那个理想并不伟大，而且只是空想……”赵抗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江晨星的心彻底凉了下来，“看来只能试试你的那招‘以痛治痛’灵不灵了……”。说着她便拿出了虽然准备好但并不想使用的绳子和皮鞭……


第二百零六章 活下去
　　但结果令江晨星都要抓狂了，无论是鞭打、刀刺甚至是伤口上撒盐，赵抗虽也偶尔喊痛，但还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江晨星赌气似的骂道，“你还这样子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你的！总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好！”。不过她也就是骂一下，江晨星知道赵抗其实并不怕死，以前之所以表现得珍惜生命，不过是因为他有太多想做和必须做的事还没做完而已，而现在他对这一切都不在乎了，想用死亡来威逼他，不是缘木求鱼吗？可是一般程度的刑罚对赵抗根本无效，而江晨星毕竟狠不下心来将他往死里整，这可麻烦了……
　　“对了，这个小鬼不是有种加强感觉的药剂吗？”江晨星立刻在赵抗的衣服里面翻出了那个瓶子。可是赵抗的身体具有很强的抗药性，这种丸药对他的作用有限，结果已经开始出现暴怒迹象的江晨星干脆一口气将整瓶药都给赵抗灌了下去，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估计被蚊子叮下都会被痛死……
　　这药效的确强劲，江晨星稍微来那么一下，赵抗就痛晕过去了。但江晨星想要的效果根本没有出现，即使赵抗自己配合，用出心体分离术，那晕是不晕了，但也不怎么痛了，江晨星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几乎已经绝望的江晨星随口说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是你应该知道，活着的人随时都能死，可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啊！”
　　“不可逆吗？这倒算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赵抗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生气。
　　江晨星脸现喜色，可是她并不怎么擅长辞令，要她用语言说服一向牙尖嘴利的赵抗，那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这个转机确实给了江晨星一点有益的启发，“看来还是得从心理方面入手，这个小鬼肉体的抵抗力太强了……要让他恢复正常，刺激越强越好，那最好做他最厌恶的事情……”
　　江晨星想到这里，一直绷紧的表情突然松弛了下来，这可真是假公济私的好机会，有件事她早就想做了，可一直怕把赵抗彻底激怒而不敢做。现在嘛，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做岂不是太可惜了？于是一下子变得兴致勃勃的江晨星开始做起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赵抗见到江晨星突然拿来一堆女人衣裳，以及梳妆打扮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的女性用品，已经猜到了她打算干什么，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尽管如此，这点微弱的恶心和恐惧并不足以冲散赵抗心中的迷雾，于是江晨星便毫不客气地开始了行动……
　　只听见“啪”地一声，江晨星用来给女装赵抗画眉的毛笔掉在了地上，既是为眼前之人所震惊，也是由于已经无此必要，“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是男的？如果他是女的，我就……”极度不甘心的江晨星似乎忘记了她本来的目的，而深深地为眼前的“佳人”所陶醉……
　　看到江晨星异样的神情，赵抗的身子似乎又微微颤抖了一下。没过多久，江晨星就猛然惊醒过来，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假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不觉羞窘万分。但她看到赵抗虽然有了一点生气，却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不禁怒火中烧。这时江晨星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立即笑逐颜开，“小抗，你好像还欠我一笔旧账，准备怎么还啊？”
　　“还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着江晨星便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阵乱翻，找出一件形状怪异的物事来。
　　在肉体的剧痛和心理的恶心这双重刺激之下，赵抗停滞了数天的思维终于完全恢复了运转，“为什么一般的小事无法推算，难道因果律只是一种纯粹的理论不成？不对！因果律所推演出的，只是一种概率，可能性并不唯一，只不过我当初观察的角度过于宏观，才会得出唯一的推论，原来是这样！”
　　就这样，赵抗终于恢复了清醒，而求生的欲望也得以重现，“不管如何，我要活下去！就算是为我的臣民负责，我也要活下去！”不过这时赵抗才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自由，江晨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捆得死死的，“喂，快解开绳子，我已经不想死了！”
　　“你居然有这样的偏好，真是想不到……”江晨星促狭地弹掉了黏在手指上的粘稠物。
　　“你当时不也一样？快解开绳子！”基本恢复正常的赵抗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他这话一出口，如婴儿般粉嫩的臀部就被江晨星泄愤性地狠狠打了一巴掌。
　　江晨星这时才反应过来赵抗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在轻松下来的同时，一种紧张的情绪却又涌上了她的心头。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赵抗恢复正常，可是那些事情对一般人来说绝对是莫大的伤害和羞辱，而赵抗在她印象中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万一日后打击报复怎么办？江晨星倒不怕自己有生命危险，以她现在的武功，天下只怕已经没人可以威胁到他，可是她现在很喜欢做将军的岗位，要是赵抗将她赶走，或者给她小鞋穿，那可怎么办？
　　但是再怎么担心，也不能一直将赵抗给捆在这里，江晨星只好压抑住忐忑不安的心情，将绳子解开。谁知这时赵抗却说出这样的话，“对不起……谢谢……”
　　“原来这种事会这样痛的，我那时真是乱来……”赵抗脸带歉意地说道，“为了让我清醒过来，你这几天也累坏了吧，谢谢……”
　　江晨星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对赵抗旧事重提感到难言的羞愤，于是猛然一用力，在赵抗的一声惨叫之后，她才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这时江晨星却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赵抗下意识地挣扎，竟然将当时捆得他动弹不得的绳子扯得稀烂。
　　“他的武功怎么一下子进步了那么多？现在就算跟我比，也勉强可以一战了……”江晨星不由心生疑惑，“难道被做那种事会增进功力？怎么可能？大概只是因为堪破了生死，心境不同了吧……”
　　不管如何，赵抗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组织的运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由于大批舰船都回到了台湾，而大食舰队并没等到期盼的援军，不久便无奈地退出了南洋。在大食人的袭击中，大小船只被击沉和焚毁总计五百多艘，财产损失超过一百万金币。


第二百零七章 建国
　　这些在赵抗眼中都不算什么，但是军民总伤亡数居然超过了四十万，而且有两个造船厂和十几个码头受到严重破坏而不得不推倒重建，部分毁坏的就更多了，这些损失都不是可以用金钱来简单计算的。
　　“他们居然正好就抓住我们海军主力北上时发动进攻，而且甘冒台风的危险，你们难道没觉得其中有问题吗？”赵抗发问道。
　　“属下认为，我们内部一定有内奸！属下建议立刻严查此事！”淡水市市长起身答道。
　　赵抗冷哼一声，“情报部门已经查到了，是一些境内的穆斯林通风报信的，他们发现港口的船只大量减少，觉得奇怪便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大食的海商，那边很快便推断出我们的海军主力已经离开了南洋。大食商人早就对我们垄断商路并大幅度提高供货价格极为不满，所以大食东部航线上的大部分商人海盗都联合起来，总共上百支船队一起东进，组成了一支十五万人的庞大舰队，对我们发动攻击。”
　　其实组织的情报网络早在大食舰队进攻单马锡时，就已经打探到不少相关情报。只是当时赵抗远在北方，而且行踪不定，大食人进军速度又极快，才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们下面该怎么办？请大王明示！”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些报信的人已经全部逮捕了，而大食人不惜与我们翻脸的原因很简单，我们垄断了南洋航线以后，大食的商业收入每年至少要损失超过一百万金币，他们自然是不甘心拉。”赵抗冷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想，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了正式建国的条件了！而且，那些背叛我们的国家也该收拾掉了，当初是我们人口不足，才不得不让他们自治。但现在嘛，从北方带回了两百万汉民，即使全部直接控制也没有问题了。”
　　“太好了，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大王，不，应该是陛下了，陛下圣明！”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非常兴奋。毕竟只有独立建国，他们的身份地位财富才能得到真正的承认和保护，像以前那样做南宋的附庸，人家随时可以收回。
　　“下面有得忙了……”赵抗这么做还有个原因，只有忙碌起来他才能压抑住还未完全消散的自杀冲动。
　　“小抗，你还没加冠吧……好像没加冠就建国不太好吧。”等众人走后江晨星低声说道，这些天来她一直是寸步不离赵抗左右，就怕他一时再想不开。
　　“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要加冠了，可找谁呢？我可不想去找老头……”赵抗低头思索起来，“要不找老师来为我加冠？不行，他一定会闹出大笑话的，再说现在他好像专注于研究，也未必肯来，那么师父？让女人来给我加冠还不如我自己来，对了，就自己给自己加冠吧，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吧！”
　　“你打算自己给自己加冠？”江晨星听后也一阵惊愕，“行，随你吧，反正你干的离经叛道之事已经罄竹难书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赵抗瞪了江晨星一眼。
　　第二天，赵抗就举行了简单的加冠仪式，一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大概是史上最短的加冠仪式了。下属们虽然觉得有点儿戏，但也没谁敢提出异议。随后赵抗就确定在来年的正月初一正式建国，他可没耐心等什么黄道吉日。决定后他就派出使者照会南宋、西夏、大理、高丽和南洋诸国，至于金国，由于双方仍处于战争状态，自然就没那个必要了。
　　国号很简单就定下来了，赵国，因为赵抗本来就是南宋的赵王。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抗开始考虑国家的各项制度和政权结构之类的问题，这令他相当头大。
　　在官职设置上，他打算开辟一条新路，传统的三省六部制度，部门职能重叠，浪费人力，而且名称不够浅显，不方便老百姓记忆和理解。赵国的新体制则是这样，赵抗为国王，下面是各部大臣，总共设有海军大臣、陆军大臣、财政大臣、外交大臣、农工大臣和监察大臣，而极其重要的情报部门则埋藏在暗影之中，直接向国王负责。
　　各大臣的职责很明确，军方那两个一看名字就明白；财政大臣权力极大，除了管理税收以外，还负责各种官府专营行业；农工大臣则负责垦荒和建设事宜，还兼管赈灾；外交大臣权力最小，他负责与各国的邦交及各种仪式，但赵抗是最讨厌仪式的，所以……监察大臣负责所有大臣的绩效考核工作，并且有弹劾之权，不但可以弹劾大臣，甚至可以指斥赵抗本人的过失。当然，指斥赵抗本人的过失是有次数限制的，一个月只能进行一次，赵抗这么做是既想有人提醒自己，又怕被烦得不行。
　　以上六位大臣组成内阁，一般的决策都由内阁讨论，有四票赞成，提案即获得通过，如果出现三对三的情况再上报赵抗圣裁。内阁六大臣中军方占据两席，明确表明了赵国的战国性质。虽然提高军方地位正是赵抗的本意，但他也不愿意出现权力失衡的情况，所以出任海军大臣和陆军大臣之人，必须放下手中的兵权，两位大臣与赵抗一起组成总参谋部，负责一切与战争有关的重大决策。
　　在赵抗最初的计划中，内阁之上还有丞相一职，可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先空着，赵抗打算等正式建国后再发布求贤令，看看能不能吸引到合适的人选。赵抗选择官员的原则是宁缺毋滥，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就自己兼任。至于最重要的人事权，赵抗将它分到各大臣手中，而任免地方官的权力则暂时留在赵抗手中，有丞相后则会移交到丞相手中，但正式任命的权力仍会留在自己手中。
　　关于各大臣的人选，赵抗很是头痛，海军大臣与陆军大臣对战斗经验的要求一般，军事理论水平高就行，但手下诸将都是实战派的，理论水平一般。最后赵抗思前想后，决定任命原近卫师弩兵团团长李天佑为陆军大臣，主要是因为他的冷静和理智。海军大臣就一直没有太好的人选，赵抗只能暂时由自己兼任，其实赵抗也一度有让在海战中表现出色的郑南臣出任海军大臣的想法，但是统兵大将显然更加重要，于是赵抗就把这个念头搁下了。


第二百零八章 新国家新制度（一）
　　财政大臣和农工大臣由相璋一人兼任，这其实也是对当初组织成员的一项补偿。毕竟组织建立时的五人如今已经只剩三个，而陆仁一来忙于研究不任事，二来他的身体……所以实际上组织就剩赵抗他们两个人了。何况即使如此，相璋的权力还是不如以前的。外交大臣和监察大臣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赵抗打算公开求贤。这些大臣都算是文职人员，基本俸禄和待遇要明显高于军官，但是军人是有功勋和斩首收入的，所以实际上还是军官更高。在赵抗看来这样是比较合理的，毕竟他们可是要冒生命危险的，而赵抗又禁止官兵私自分配战利品。
　　接着就是功臣的封赏升调了，近卫师三大部分打散重编，不再细分为骑兵、步兵和弩兵，要求每个士兵都必须是全能，江晨星升为近卫师师长，孙大鹏为副师长，兼任一团团长。由于有不少符合条件的新兵加入，现在近卫师的人数也终于达到了二万八千人，随着这些新兵在老兵的言传身教下迅速成长，这支已经闻名天下的军队将更加可怕。
　　而原来的几个步兵师则打散重组，将那些从解放奴隶和被掳壮丁中精选出的士兵充实其中，数量达到了二十万，并将在随后的训练中进一步精编，最后保持在八万到十万的规模，改称为第一军，由赵抗亲自任军长。下辖三个师，其中的第一师由赵抗的亲信郭玉担任。“黑狼”骑兵师本身编制不变，隶属于全部由胡人组成的第二军，也由赵抗任军长，而阿尔的外籍兵团，在编制上也隶属于第二军。第二军由于在燕京一带又获得了不少兵员，如果连阿尔的部队和南洋土著士兵也算上，已经超过了六万人。
　　这里必须提一下赵抗发起的军事改革，他将陆军分为两大类——地方驻军和野战军，地方驻军数量相当多，超过二十万，农忙时种田，农闲时训练，他们的职责很明确——保境安民，并且在战时从中抽调工兵。同时为了磨炼他们的吃苦能力，赵抗还给他们安排了一项任务，在遇到自然灾害时，他们必须帮助地方抵御灾害，他们战时及救灾时的开支由地方财政支付，种田时则不给军饷，但可以免税，所以大家还是踊跃参加的，毕竟地方驻军里是相对安全的；野战军则包括近卫师、第一军以及编制未满的第二军这三大块，总兵力约十多万，相关费用由中央财政支付。他们的职责更为明确，就是杀人，这支为进攻而准备的劲旅将在战场上展现出令人瞠目的力量来。
　　海军也进行了类似的划分，分为地方舰队和远洋舰队，地方舰队除了要守卫海岸外，还负责海上的商业交易与清剿海盗的任务，不但没有拨款，反而还要向中央和地方财政交税。尽管如此，因为海上贸易的利润太大，地方舰队里的职位大家还是趋之若鹜。地方舰队的总兵力赵抗计划扩充到三十万；远洋舰队则不同，他们的舰船至少是大型船，还有不少是巨型船，绝对称得上是一支可怕的海上力量，他们的职责是控制航线、攻击或封锁敌国港口以及大规模兵力投送。虽然总兵力只有十万不到，但一来船好，二来以远程攻击为主，在海战中优势很大。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当初赵抗下令绑架南宋工匠及其家属的行动。虽然这导致南宋朝廷与组织实质上的决裂，但是靠着他们的帮助，很快台湾便制造出了质量完全合格的床弩和神臂弓，而且他们还将带出大批的学徒。再配合标准化和分工协作的推广，这些军械的成本都会大为降低，将来远洋海军的战斗力还能上升数倍。
　　回过头来再说舰队，目前远洋舰队只有一支，即南洋舰队，但赵抗将手中所有的二十三艘轮船全部抽出，并安排大量工匠，准备将它们全部改造成远程攻击的类型，再装备大量的床弩和投石机，组成了一支新的远洋舰队——西洋舰队，由郑南臣担任舰队提督，可见赵抗对他的器重和期望。至于上次越权指挥的事，赵抗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要结果好，他基本都是不问过程的。
　　谈完军队就要说民众百姓了，由于这次从北方通过掳掠或其他方式，带来了大量人口，赵国建国时全国的总人口将会超过三百五十万，一个台湾岛已经根本无法容纳了。于是赵抗便下令由中央财政出钱，向已控制的南洋诸岛强制移民五十万，等一年后再次移民五十万，反正他现在手上有的是钱。移民采用集中定居的方式，随人口的增长逐步扩大他们的活动范围，以免因为人数不足反而被当地人同化。
　　一般初到南方的北方移民，往往会因为毒虫叮咬或水土不服而大量死亡，也即是通常说的所谓“瘴疠之气”。但因为他们按照陆仁提出的方法，砍光居民点周边的森林、并填平沼泽和小的水塘，这些因素对他们的威胁便大为减弱，死亡人数更是比预计的要少得多了。
　　大量新移民的到来，再加上《魔典》中计数的工艺对外公开推广，使得赵国原本只在极少数领域领先的工艺水平，获得了全面地提升。由于花纹钢的锻造成本大幅度下降，赵抗下令将近卫师标配箭矢的箭簇全部用花纹钢来制造，使得他们所用的弓弩威力大增。以神臂弓为例，在一百步的距离内，甚至可以贯穿身披两层重铠的士兵而出。并且箭簇的形状也有了严格规定，被射伤之人将血流不止，在战场上这意味着敌军士兵伤亡数中的死者比例将大幅度提高。所以箭头涂毒已经不再有多大的必要了，这便大大降低了开支。
　　虽然神臂弓已经能大量生产，但赵抗仍不是很满意，他又提出了改进的要求，主要目标是小型化和降低成本，比如寻找檀木的代替材料来制成弩臂。而床弩的改进方向则是体积更大，威力更大，射程更远，因为对于战舰来说，弩重点大点没有太大关系。与以上这些工艺进步神速不同，火药武器的研究进展极其缓慢。靠火石引发的爆炸物目前虽有进步，但可靠性还太差，十个里面才三四个能炸响，赵抗了解情况后立刻削减了这个项目四分之三的经费。火箭的改进倒是很顺利，可它在赵抗眼中形同鸡肋，火箭是给单兵使用的，十几支可能还不一定射得死一个敌人，却要浪费时间去点火……


第二百零九章 新国家新制度（二）
　　不过赵抗后来却突然心中一动，“如果将这种技术用到床弩上呢？射程一定会进一步提高的！只是威力没提高多少，等等，如果利用这个方法将爆炸物送到敌船上，那效果……就是爆炸时间上可能不好控制，呃，有了！可以用引线长度来控制爆炸时间，我真是天才！而且这一技术同样可以用于投石机……”赵抗立即将他的这个思路传达给了那些工匠们。要他们制造出一种用床弩发射，箭支上绑有火药筒助推以增加射程，而且箭头用爆炸物来代替，通过引线长度来控制爆炸时间的大型远程兵器。
　　赵抗给这种兵器起了个名字，叫“弩炮”他的期望是弩炮射程可以达到三里，威力虽然由于现在的火药配比混乱而不可能有炮弹那么夸张，但是现在的船只严重缺乏防火能力，所以海战中的效果就不用说了。这种兵器不需要开发什么新技术新工艺，利用现在已有的技术就可以制出雏形，然后反复试验改进就行了。赵抗已经预见到，当弩炮和投石机抛射的“霹雳炮”被运用到海战之上后，接舷战的方式将在海战中消失。换句话说，就是以后可能很难缴获到船只了，海战会相当地烧钱……
　　比起政权架构来，赵抗更重视的是法律和各项基本制度。他给予了地方极大的自治权，甚至很多大臣都上表反对，说是会影响中央的权威，但在赵抗的坚持下还是顺利地推行下去。现在监察部对地方官员的考核只查三个方面——上交赋税是否足额，治下百姓是否满意，以及是否有冤假错案。上交赋税只要有一次不足额，就降一级，出现两次就免职，严重缺额或者是再度起用后还出现的话则要视情节轻重处以下狱、贬为奴隶甚至处死等刑罚；治下百姓如果超过一半不满意的话，则降职或免职；冤假错案超过一定数量后也将受到相应处罚，这个标准赵抗并没急于确定，因为出现一点冤案错判也是在所难免，所以他需要进行更多的调查，才能最终定下来。
　　对于贪污受贿者，赵国的法律并没相应的处罚，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多大臣的不解。赵抗随即进行了解释，如果你将上述三个方面都做得很好，贪点又何妨，而如果这三点做不好，那么你再清廉又有何用呢？这时有大臣提出万一那些地方官吏捞足了，等免官后再好好享受怎么办呢？赵抗的回答很简单，所有在职的地方官吏，生活水平会有明确规定，而且不光是他个人，甚至他的家人也一样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有钱花不掉，他们可没那么蠢。
　　赵抗同时规定擅自出国者，将被处以重罚，再配合他手中的四大情报网，可以说是插翅也难飞，这也是针对那些官吏的，因为老百姓就算想迁也没能力跨国迁居啊！但在国内则是可以自由迁移的，因为这样一来，便可以通过当地百姓迁入迁出的情况，来核查当地官吏的作为了。至于中央的大臣们，就在赵抗眼皮子底下，赵抗可不信他们能翻得了天。再说光靠情报部门，已经能够基本保证政府的清廉程度，上面的措施只是为了更保险而已。
　　赵抗不久又起草了一些令人目瞪口呆的琐碎规定，基本上是涉及到个人生活的，实在很让人觉得他精力过剩。这些规定看似琐碎，其实大有深意，比如他规定国家法律高于一切，执行任何与其不一致的族规、教规甚至家规都将受到严惩，这实际极大地限制了影响无处不在的族权与神权，方便了日后进一步改革的推行。
　　这条规定一出台，立刻激起了各方强烈的不满，特别是那些大家族的族长们，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等于失去了对家族的掌控之权。但是在处死三个带头唱反调的族长、并将十余个家族的族长贬为奴隶之后，其他的族长们就再也没谁敢反对了。
　　另外一股反对势力，是境内保留下来的一些土著部落，因为赵抗禁止他们进行人殉、吃人、活人祭祀等在他眼中野蛮的行为。很快就有人顶风作案，于是赵抗雷霆震怒，结果那少数犯禁的部落，没过多久就全部从世界上消失了。
　　而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宗教界，赵抗的规定实质上动摇了他们的根基，所以引起了强烈地反弹。这激起了本就厌恶宗教的赵抗更大的怒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面限制各种宗教的活动。他规定，任何人均不得依靠宗教带来的收入而生活。举例来说，就是和尚也不能光念经了，必须同时种田或做工等等。赵抗的理由很简单，你什么都没生产出来，凭什么别人要养你？但是这样一来，不但国内的宗教界是群情汹涌，连国外的都群起响应，令赵抗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哼，这帮混蛋，当初国家危亡时没几个肯站出来拼命，现在我只是要你们劳动，就一个个都不要命起来了啊！那就试试看好了！”最后赵抗采取了更为严厉的措施，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苛刻的限制宗教的法规了。他规定境内所有宗教信徒，都必须在官府登记以便于管理，没登记的禁止祭拜除祖先以外的任何神灵。同时赵抗还加了个条款，禁止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出家为尼，违反者全家为奴，暴力反抗者格杀勿论。在杀死了数万人之后，赵抗至少在表面上获得了胜利，虽然这令他原本就不堪的声誉雪上加霜，刺杀他的事件也日益频繁……
　　但赵抗的心情依然很不好，因为偷偷祭拜鬼神的案件仍然层出不穷，“看来祭拜神灵几乎是人的本能了，限制也只是一时的，我得想办法引导才行。”这时赵抗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他下令建造一座巨大的纪念碑，以纪念组织成立以来战死的英烈和历史上保护中原不受异族侵犯的英雄们，同时也开放给民众参拜，以满足他们向鬼神寄托希望的诉求。
　　同时赵抗还下令在台湾最高峰玉山顶上建一座武庙，将那些斩首数过百的勇士名单都列在其内供人瞻仰，同时还在旁边修建了一座大型陵园，安葬达到这个要求却英年早逝的烈士们。这些都完成以后，民众膜拜的欲望有了倾泻的出口，反抗就逐渐减少，最后几近消失了。而民风也因此而日益尚武起来，赵抗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二百一十章 新国家新制度（三）
　　为了防止地主囤积土地却不耕种，赵抗规定抛荒超过一年的耕地，将予以没收，这在无意中抑制了后来的土地兼并浪潮。这项措施严重损害了地主的利益，激起了强烈反对，因为如果存在必须将土地租出的压力，地主们就没法肆意提高收租比例了。
　　不过由于赵国的权贵们都是在战争中崛起的，与这些阶层关系不大，那些地主在朝中没人支持，反对也是无效的。再说虽然有这些限制，但是一来田价低廉，二来赵国税制简单清楚，没那些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也不需要花钱打点关系，对那些中小地主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所以虽然嘴上反对得厉害，但移民来赵国定居的中小地主倒是越来越多了，而自耕农垦荒的热情就更是高涨了。
　　说老实话，这样的政策在初期是需要大量金钱投入的。不过赵抗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光是他手中的金银和铜钱，价值就超过三千万金币，够用相当长时间了。但手上的钱再多，也会越用越少，赵抗也需要为日后做长远打算。于是，他下令对粮食、食盐、布匹、农具等生活必需品实行国家专营，禁止私人涉足，同时国家完全退出丝、茶等非必需品的经营作为补偿，这样一来皆大欢喜，只有那些喜欢在灾年囤积粮食发国难财的奸商心存不满。
　　赵抗这么做不但使国家有了更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可以控制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以防止民变以及因饥荒而导致人口减少的情况。新垦的荒地免税三年，而南洋诸岛的新垦荒地则免税五年，田税中央和地方各取一半，但总量不得超过产量的两成，简直是低得离谱，只要不违反这一条，具体比例由地方自行决定。对于粮田只准收粮食，而不准要求换成金钱，地方缺钱时，可以将收到的税粮卖给中央专营的粮店。而桑田等种植经济作物的耕地，则可以收最多四成的税收，并且可以要求以金钱支付，也全部交给地方。由于初期几乎全是免税的荒地，导致地方收入必然不足，所以前几年地方上的开支几乎都是由中央补贴。
　　中央财政的收入目前主要是三大块：各项生活必需品的专营收入，这份收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赵抗定的盐价比南宋和金国要低得多，影响了不少收益，不过也因此基本杜绝了贩私盐的现象。只是后来却慢慢滋生出另外一个问题——很多南宋的私盐贩子跑到台湾来买盐回国卖，比自己偷偷晒盐还划算安全，结果差点引起两国纠纷，当然那是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第二就是关税收入，赵抗规定基本关税比例为一成，可以说相当的低，对于急需的物资如柚木、矿石、耕牛、农具、钢铁等免进口关税并且征收高昂的出口关税，最高的甚至是几倍。只有中央有权设立关卡，而且赵抗只对海船征收关税，境内商业交易只收固定摊点的税收，而且数额不大，以促进国内商业的发展，其中的书店等特殊行业甚至完全免税。
　　第三块也是最大的那笔收入就是地方舰队的贸易收入了，虽然现在赵国与大食处于敌对状态，但是西方还是很需要中国的瓷器、丝绸与南洋的香料，而赵国这边也不会拒绝可以轻易入手的收入，所以仗照打，生意也照做。这笔收入相当巨大，每年收益不下五十万金币，停战后应该可以超过二百万，日后要是再出现新的大宗交易品的话，就更加不得了。赵抗目前已经想到了一个，那就是优质纸张，预计数年后纸张贸易的收益就能接近那几种传统交易品了。
　　赵国现在不缺钱，不缺土地和资源，只缺人。首先人口就不足，以赵国目前的疆域，最适人口应该在一千万的样子，日后荒地进一步开发后更是可以达到两千万甚至三四千万。因为赵国境内火山不少，虽然危险但也带来了肥沃异常的火山土，再加上水热充足，粮食产量要上去并不难。而赵国又是海洋国家，渔业也能带来不少食物产出，所以能养活的人口其实是相当多的。
　　增加人口无外乎两大途径，引进移民和鼓励生育。引进移民难度很大，因为金国太远，而南宋居民的生活水平不低，再加上儒家思想的长期影响，没多少移民的动力，目前赵国的二百多万新移民，大部分都是赵抗的大军抓来的，总不能一直靠这个吧，所以鼓励生育就显得异常重要了。
　　于是赵抗便将当初在海州实行过的方法推广到赵国全境，就是所有父母养不起或者不愿抚养的健康婴幼儿，统一由中央财政出钱养活，这样一来，穷人因缺乏避孕措施而多生的小孩就不必忍痛丢弃甚至弄死了。
　　另外赵抗还制定了一些强制性的法令相配合，比如规定女人超过二十五岁不嫁，父母就有罪，要按墨子当初提出的标准那就更夸张。赵抗深明医理，知道女人在二十五岁左右是身体状态最佳的时期，等到三四十岁再结婚的话会对生育产生很大影响。因为当时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了，赵抗觉得自己给她们留出十来年找婆家，怎么也应该够了，而墨子的标准则太过苛刻了。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赵抗同时规定，担任公职或军职的女人不受该法令影响，想什么时候嫁，甚至不出嫁都可以。赵抗的解释是，对于这些女人，他一向是当成男人来用的……
　　赵抗这人虽然有着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认为女人的天职还是做饭洗衣生孩子。但在个体上，那些女人只要能力达到要求，他却不会因为对方的女人身份而区别对待，这点也许就是当初陆仁专门讲过的“完全客观的态度”吧。
　　赵抗还规定，无论多么有钱有势，妻妾数量都不得超过七人，侍女数量不得超过十八人，以防止一些巨富或权贵藉囤积美女来显示身份地位。这道法令颁布以后，也有很多人反对，但是当赵抗表示自己也不例外后，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其实大部分多置妻妾侍女的家伙也不过是为了面子，事实上他们光应付几个就够头痛的了，赵抗这样做他们心中其实是欢迎的。不过为了“男人的尊严”他们嘴上肯定还是强烈反对……
　　反对的人中也有不少是忠于赵抗的人，赵抗现在虽然只是称王，但实际上等同于皇帝，历史上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嫔妃成群的？多生子嗣对皇帝来说很重要，他们认为妃嫔太少的话对此不利，但赵抗现在还年轻得很，并不怎么想要孩子，光现在收养的两个就够他头痛的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新国家新制度（四）
　　说到人口就不得不提及族群问题，目前赵国境内除了汉人以外，其他民族的数量也不下三十万，算上深山老林里的土著恐怕更多。而惩治完那些叛变的臣属，将他们的领地变为赵国直领后，异族人只怕要超过一百万。赵抗虽然现在已经不完全赞同陆仁更为偏激的主张，但是对于不服从统治的那些异族人，他还是毫不手软的，光是当初移风易俗时就杀了五万多人。
　　赵抗对待异族人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服从他的统治，并接受赵国的法律约束，那么就以宽容的态度对待他们，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毫不留情地驱逐或除去。赵抗很反对汉人传统中入乡随俗的做法，在他看来，这样做只会导致移居海外的汉人移民被迅速同化，日本就是很好的例子，那里的汉人后裔其实不少，可是怎么看都不能算是汉人了。赵抗的要求是移民的同时，也要将文化传播到海外，这样才是长远之计。另外，汉语汉字也是识别汉人的重要标志，赵抗因此而制定了一系列的法规，国民身份这个名词也由此出现。
　　赵国境内所有的成年汉人都可以获得国民身份，而异族人则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之后，才能获得国民身份。具有国民身份才能享受到前面提到过的税制、抚养小孩等各方面的好处，而不具有国民身份的人不但享受不到，还需要承担更高的税负和徭役，徭役还是无偿的，而国民服徭役时，赵国官府则必须按市场价格支付酬劳。
　　异族人获得国民待遇有几种途径，但无论哪种途径，都必须识汉字会汉语。测试标准是，能用汉字写一段不少于三百字、文理还算通顺的文章，并能将其用汉语读出来。满足这一条件后，如果父亲是国民的，直接获得国民身份；如果母系连续三代都是汉人的，也可以直接获得国民身份；如果母系是汉人但并未达到连续三代的，只需要在赵国境内定居超过五年便可以获得国民身份；即使是完全的异族人，也可以获得国民身份，不过一般情况下需要定居二十年才行，但是如果建立了较大的功勋而受到认可，则有可能直接获得国民身份。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赵抗发起的扫除文盲运动，他要求境内所有四十岁以下的人，无论男女，都必须会写超过三百个常用汉字，他专门派人进行教授，那些先生的费用由中央财政来出，他的计划是在三年内全部达成。由于毛笔用起来难度比较大，下层平民学起来很费力，赵抗便允许他们暂时用炭条来书写。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后来从西方引进鹅毛笔之后才有所改变。由于繁体字学习起来也并不是很容易，赵抗对那些年龄稍大的民众降低了要求，只要满足同音同调，“通假字”可以大量使用……
　　这其实是天大的好事，大大有利于知识的推广普及。可是那些读书人大多对赵抗让那些体力劳动者也有机会识字很不满，而不少下层百姓觉得学写字很麻烦，还看不到有什么明显用处，也有人不满，搞得赵抗里外不是人。不过还好，不满归不满，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基本达成了目标，当然这也是后话了。至于名声，赵抗现在已经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之感了……
　　在办学之前赵抗还做了一件令天下震动的事情，他为手下的三万多将士举办了盛大的集体婚礼，可谓是空前绝后，光开支就超过了二十万金币。新郎中有几千人来自于近卫师，固然有赵抗偏爱的因素，也更反映了他们的赫赫战功，因为只有功勋超过一百的才有资格参加这个婚礼。虽然新娘中的大部分都不是自愿的，但是他们的丈夫基本都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痛苦，对她们一定会倍加珍惜，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毕竟现在还是人命贱如狗的乱世……
　　对这个婚礼最仇视的应该是金人和南宋朝廷了，因为新娘中有不少是掳来的女真等胡族女人，其中还有几百名解救出的赵宋皇族的公主和后妃宫女等等。这个消息传出后，南宋朝廷上下口水纷飞，极尽埋汰诋毁之能事。不过要他们带兵前去惩罚的话，肯定没一个人愿意的，反正骂骂人自己又没损失，还能过过嘴瘾，何乐而不为呢？金国方面则要平静得多，他们似乎更明白有了实力才能报复的道理。婚礼上也有人乘机问起赵抗自己何时大婚的事，赵抗立即顾左右而言他……
　　目前赵抗收容的小孩数量已经超过了万人，因为战乱而失去父母是很常见的事情。这其中有成为忍者潜质的几百人，已经被选出接受特殊训练去了。赵抗也进行过比较，杀人还是中土的杀手刺客更强一些，但要说打探情报、下毒骚扰、散布流言等方面，忍者的优势相当地大，在忠诚心方面就更是无可比拟。其他的孩子目前都在接受基本的识字教育，但光会识字是没什么用的，所以开办学院的事不能再拖了。
　　按赵抗的计划，全国需要立即办起一百所学院，主要学习军事、医术、武功、工艺、行政等课程，赵抗同时还将其中素质较佳的五百多人选出，与皇族出身的“天骄”营一起学习，互相促进。于是，赵国的第一学府——轩辕学院成立了，最重要的课程是兵法，不光是理论，而且还有大量的实践内容，学制三年，第二年起就要定期去军中锻炼，第三年则完全在军中度过，并会参加实战。赵抗出任轩辕学院的第一任院长，并在空闲时亲自教授兵法等部分课程，除了兵法外轩辕学院也开设了医术等其他课程，因为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军事天分的。
　　赵抗同时准备将收养孤儿的范围扩大到南宋境内，不过要求自然要高得多，素质上乘的才收，这项工作委托给了四海钱庄，现在它已经是天下三大钱庄之一了，王五的工作还是很出色的，不过也是托了赵抗不断追加投资的福。
　　轩辕学院的第一批学生全是免费的，而赵抗准备在下一年开始向普通家庭招生，到时候会收取不菲的费用。但是因为赵抗规定，日后要想出任公职必须受过学院教育，那些富人的子女还是会趋之若鹜的。
　　至于教师嘛，那就简单了，军事课程基本上由没有战斗任务在身的将领和退役的官兵担任，医术教师则部分是军医、部分是聘来的名医，工匠方面就更不缺了，武功那更是人才济济，女卫中武功最好的十多人都出任了武功课程的教师，这些美女教师极大地激发了以男生为主的学生们学习的热情。赵抗打算将学院开学时间和建国大典定在同一天，却没想到在此之前，发生了一连串震动海内的大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南宋北伐（上）
　　完颜亮收聚败兵撤到开封后不久，金国皇帝完颜合刺也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回到了已经被赵军洗劫一空的上京。大概是受刺激过度的原因，他居然像疯子一样大肆残杀王公大臣和皇族成员，完颜亮见状立即起兵反乱。而已经众叛亲离的完颜合刺，如何是完颜亮的对手，很快就兵败身亡，完颜亮篡位成功，成为新一任金国皇帝。
　　金国此时在其他各国看来已经国势大衰，先被赵抗在北方四处破坏，除开封以外的其他大城全被攻破，接着又爆发了内乱。无论那方面来看，金国的国力都已经大不如前了，再加上完颜亮刚刚篡位，根基未稳，金国境内的契丹等其他胡族都开始无视完颜亮颁布的诏令，而周边国家更是蠢蠢欲动。
　　西夏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个小国，再加上当初被兀术打败之后，至今元气还未完全恢复，并没有以蛇吞象的勇气。所以夏王李仁孝便派出使节暗访南宋，希望一起出兵。南宋朝廷再怎么软弱，此时也从金国国力大幅减退中看到了机会，于是主战派重新得势，秦桧也被免去了所有职务。可是主战派领袖并不是目前南宋统兵能力最强的吴璘与智勇兼备的名将刘锜，而是当初参与陷害岳飞，名过其实的“中兴四将”之首张浚，这一开始就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浚认为目前金国已经不足为惧，根本没必要和西夏联手，他的想法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张浚说西夏若出兵，肯定会提出领土要求，到时候那些领土要想再拿回就难了。当然，也可以到那时再跟西夏开战，拿回那些领土。但在张浚看来，这样做有违道义，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西夏的要求更好。
　　于是，南宋单方面出兵二十七万，兵分三路，左路军统帅吴璘，率精兵三万出大散关攻入临洮路，以图重新控制潼关以西地区；中路军则由重新起用的韩世忠率领八万大军从襄阳出兵，效仿当初岳家军的做法挺进中原，直逼开封；而张浚则亲率主力十六万大军经海州路北上进攻山东，兵锋直指燕京！主帅张浚可谓踌躇满志，“此次北伐，顺利的话当一举灭金，即使遇到些许困难，收复中原故地那也是手到擒来！”。
　　在不少人看来，张浚确实有自信的理由，目前作为金军主力的女真兵总数只剩不足十五万，而且完颜亮还带着十万去了上京，完颜雍手中掌握着五万多族联军，驻守太原，而两人又素来不合。剩下的三万多人则分驻各地，无法充分发挥战力。而除渤海以外的其他各族都持观望态度，使得完颜亮无法从中征到可用的兵员。再加上南宋此次北伐出动的二十七万大军也算是兵强马壮，怎么看都应该是胜利在望。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钦宗赵桓已死，而那些宗室成员也被赵抗救出，宋军不再投鼠忌器，所以一向懦弱的赵构也难得地雄起了一把……
　　但面临这亡国之危时，完颜亮和完颜雍二人却立即放下了个人恩怨，暂时和解。完颜亮授予完颜雍节制中原所有军队的大权，自己则率大军以急行军的速度迅速进驻燕京，并宣布金国正式迁都到此，以显示其背水一战的决心。
　　完颜雍获得大权后，立即将中原的军力集中调配，放弃了大部分不重要的州县，这样一来他手中便迅速集结了一支十万人的机动兵力。接着他效仿当年慕容垂打败刘牢之的战例，以手下的数万骑兵分成大量小队不断袭击骚扰韩世忠部，并在沿途坚壁清野，不留半点粮食给宋军。
　　这样一来，韩世忠越是深入金境，后勤压力就越大。等到他终于接近开封时，大军已经疲惫不堪，锐气尽失。此时完颜雍的上万轻骑已经绕到韩世忠部后方数百里处截断了粮道，宋军得知后，军心大乱。韩世忠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撤军，但途中不断遭到金军游骑的袭击，伤亡不断增加，完颜雍的主力则紧紧跟着他们，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当宋军试图与金军决战时，他们就利用骑兵的速度后撤暂时脱离接触，而宋军一后退他们就立刻又粘了上来。一路下来，宋军已经伤亡数万，而金军几乎没什么损失，韩世忠在愤懑之下病倒了，但他还是坚持巡视军营以稳定军心。
　　可是，在宋军试图渡过淮河撤回宋境时，等待已久的金军终于大举进攻，没来得及上船的三万多宋军全军覆没，最后韩世忠回到襄阳清点败兵，发现已经不足二万人，而金军总损失还不到五千，至此中路军完败。
　　完颜雍同时展现了出众的外交手腕，他派出密使出使西夏，许诺只要西夏军击退吴璘的西路军，金国就割让半个临洮路给西夏并永结盟好。李仁孝少年老成，虽然有些心动，但并没有立即同意，他还要再看看情势的发展再作决断。
　　不久宋军中路军大败的消息传来，李仁孝终于下定了决心，立即出动早就准备好的十万精锐骑兵，直插吴璘部身后。吴璘此前已经基本收复临洮路全境，但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朝廷这次似乎乐观得过了头，而且张浚这个人他是很明白的，只怕会有变数。结果正如他预料的一样，西夏出兵援军金国，令他腹背受敌。“吴家军”的训练有素在此役中展现无疑，他们硬是从西夏的十万大军组成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成功退回到大散关内，令李仁孝非常失望。这次的大好机会都没能彻底歼灭吴璘部，西夏分到协议中的领土后会与吴璘的防区接壤，到那时就有得他头痛的了。而吴璘杀回大散关后发现自己的三万精兵也已伤亡过半，已经暂时失去了出击的能力……
　　东路军初期进展极快，因为当初海州之战已经将附近方圆三百里内全部变成了无人区，所以张浚的部队并没遇到有力的抵抗，一路上可谓是春风得意。途中有几支北方抗金义军派出代表希望与东路军协同作战，以得到朝廷的封赏，但张浚向来看不起这些出身低贱之人，再加上自认为胜局已定，居然把这些人全部轰走了。
　　而完颜亮的动作则快得惊人，当张浚进入山东境内时，完颜亮的十万大军已经全部进入了燕京城。等到宋军连破数州，终于逼近燕京城下时，他们才发现，他们原先依仗的兵力优势已经荡然无存。这时中路军大败的消息传来，张浚的信心动摇了，他开始后悔几天前赶走那些义军代表的行为，可是现在再多想也于事无补了，他传令全军准备决一死战。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南宋北伐（下）
　　不过完颜亮居然接受了连张浚自己都没抱多大希望的邀战，令张浚大喜过望。燕京虽被赵军攻破过，但城防并没受到多大影响，还是天下有数的坚城，若要攻城的话，损失必定很大。而野战的话，宋军虽然战力稍弱，但数量上还是有一些优势，在他看来未必会输。
　　但结果令张浚目瞪口呆，完颜亮只出动了以渤海兵和汉兵为主的数万步骑混合部队迎战他的十万大军，却反而越来越占据上风，张浚最后只得咬咬牙，将驻守大营的军队中的大部分也派去增援，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一点也不奇怪，张俊麾下的十六万大军，基本都是从各地召集来的，彼此之间根本就不熟悉，配合上很成问题，而张浚自己已经久不带兵，对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十分了解。再加上张浚这个人一来盲目自信，二来极度护短，负面的意见从来都很难听得进去，而且还很可能遭到他的打击报复。当年岳飞就是因为跟他起了争执，他才和以前的政敌秦桧合谋陷害于他。因此，大家都学乖了，话只拣好听的说，再加上张浚的军事能力本就一般，所以出现今天的情况就很正常了。当然张浚对南宋的贡献也很大，吴玠吴璘兄弟俩等大部分宋军的名将，都是他慧眼识人提拔上来的，而岳飞当年若不是受到他的赏识也不会那么快就成为一方大员。可张浚却又放不下军权，老要瞎指挥，而大部分将军面对自己的老上司，也不好和他争，这就很尴尬了……
　　这也不能全怪赵构没识人之明，他等于是孤身一人逃到南方的。开始的时候，身边几乎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在政治上不得不依靠像张俊这样有势力的权臣。赵构这个皇帝的权力并不像一般人想的那么大，张浚再怎么无能，他的资历和影响摆在那，宋军的主帅就铁定是他。
　　就在宋军空营而出之后不久，布萨忠义已经率领三万轻骑迂回到侧翼，冲进了宋军的大营。宋军营内空虚，而且又猝不及防，留守的少量宋军迅速溃败。张浚见势不妙，连忙在亲信的死命保护下弃军而逃。他在逃命上倒是蛮有天分，脱离金军追击后，他立刻熟练地化妆成女人，不久以后就安然逃回了南方……
　　而那些被他丢下的宋军官兵就成了金军刀下的鱼肉，见到主帅逃跑后宋军士气大跌，完颜亮终于出动了当初被赵抗大败后重建的三万重骑。在他们推土机一样地反复冲击下，十多万宋军很快就全军溃败。五万多人战死，其余的宋军几乎全部投降。宋军猛将王德独木难支，再加上他现在身上还背着淮西兵变的大罪，如今将功折罪的希望破灭后，他既不敢回南宋，也不愿向“金狗”投降，干脆带着几十个亲兵逃到太行山落草去了。
　　虽然当初被赵抗打得很惨，但完颜亮现在必须缓和境内的民族矛盾，以巩固有些动摇的金国根基，所以这些宋军俘虏倒并没遭到虐杀。结果这样一来，有万余人愤恨张浚丢弃自己，此后反倒死心塌地为完颜亮卖命。
　　早在宋军三路大军出发的时候，赵抗就预见到了宋军的失败，一是因为主帅的人选不当，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南宋诸将中进攻能力强的只有吴璘一人。但他的资历相比张浚、韩世忠甚至刘锜都还差不少，而战绩比起韩刘二将也强不了多少。如果任命他为全军主帅，根本无法服众。二来南宋军队在平时训练中，就基本没怎么练过进攻，只有吴璘的军队例外，但数量却又太少了。第三个原因是缺乏骑兵，难以有效应付金军轻骑的骚扰，粮道也因此缺乏保护。第四个原因是金军虽然实力大不如前，但比起宋军还是要强得多，特别是在野战方面。第五个原因自然是外交上的失败，就算不与西夏联手也不应该立即回绝，这样少了一个助力反而多了一个敌人，实属不智。
　　在赵抗的眼中，宋金两国现在都是自保有余，进攻不足，两国都没有一举吃掉对方的实力。不久，三路宋军大败的消息陆续传来，诸将不由更是佩服赵抗的先见之明。
　　这时有些将领便建议再次袭击金军后方，被赵抗立即否决了，“吃了这次的大亏还不够吗？我们的舰船如果全部用于运送军队，则海防便会变得虚弱，大食人就会趁虚而入；如果只派一部分的话，那登陆兵力就又太单薄了，很容易被金军包饺子。再说我们的主攻方向始终在南方，大家要牢记这一点，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
　　赵抗略想了一会，继续说道，“要出兵的话，除非是南宋朝廷邀请我们出兵，由他们提供运兵的海船，但那根本没可能。那些士大夫们肯定是宁愿向金国屈膝称臣，也不会向我这个在他们眼中悖逆伦常的败类低头的。”
　　众将听后都不禁叹息，后来事情的发展正如赵抗所言，南宋朝中的主和派重新得势，秦桧再次成为丞相。而战败的头号罪人张浚只是被罢了官，爵位还是得以保留，显然赵构对他在朝野的广泛影响力也有所顾忌，而韩世忠则被削籍为民，本就沉重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不久就过世了。吴璘部损失最小，赵构没有重罚，但也严令吴璘约束部众，不得擅自出击，这样吴璘率军北伐、收复失地的理想，已经基本破灭了。
　　随后南宋便派出使臣向金军乞和，完颜亮开出的条件非常苛刻，不但要求赵构向他跪拜称臣，还将岁币的数额增加到每年白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赵构的养子赵昚对这样屈辱的和议极为不满，便通过一个亲信上表指出可以向赵抗求援，结果立刻遭到了极其猛烈的口诛笔伐，差点连赵昚自己也受到连累。最后赵昚不得不丢卒保车，让那个亲信表态说这是他个人的看法，与赵昚无关，而那个人则被罢官回乡，永不叙用。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自然没人敢对和约再有异议，南宋便再次签署了屈辱的和约。
　　金国获胜后，外部的危机得以解除，完颜亮与完颜雍的矛盾就再次激化。但金国毕竟元气大伤，完颜亮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自毁长城，便将完颜雍打发回上京镇守祖宗故地去了，而他则腾出手来清除那些零散的反对势力，特别是心怀不轨的契丹人与奚人，手中的权力得到进一步的巩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再赴日本
　　和约达成后，完颜亮便立即撕毁了与西夏达成的协议，理由是那个协议是完颜雍私下同意的，金国朝廷不予承认。但西夏现在实际上已经占领了临洮路，当然不愿乖乖吐出来。可见到金军轻易便粉碎了宋军气势汹汹的北伐后，他们也重新估计了金军的实力，不敢与之正面硬碰。而金国现在急需休养生息，也不愿再增一个强敌，所以最后两国各让一步，达成修正过的新协议如下：金国将临洮路割让给西夏，作为补偿，西夏将面积是临洮路两倍多的东部草原让给金军养马。
　　这个协议可以说是各得其利，金军获得更大的养马地，可以尽快恢复骑兵的数量，毕竟因为赵抗的关系。金国的战马损失大半，不可谓不大，而将临洮路让给西夏，意味着南宋进攻能力最强的吴璘兵团，直接面对的将是西夏军队，在战略上对金军要有利得多。西夏更是没有吃亏，两倍大的草原换来耕地，本来就是大赚，而且这样一来便与南宋接壤，陆上丝绸之路便有望重新联通，会带来不菲的商业收益。同时西夏也没完全放弃扩张的野心，进攻富庶而战力不强的南宋，显然要比与相对贫困但军力却更强盛的金国为敌要划算得多了。
　　在建国大典之前，赵抗打算去金石城一趟。发生了这么多事，也该向陆仁汇报一下，毕竟他是组织的创始人，顺便了解下赵家和轩辕众的现状。
　　立在船头，眺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赵抗的心情好了很多。相璋在不久前找到赵抗，要求退出组织，看来居鹏父子的死对他的打击相当大。虽然赵抗再三挽留，他也只愿坚持到交接工作完毕，令赵抗很不高兴。另外，为了惩罚那些背叛的小国，赵抗已经派江晨星率军征剿，大原则是在平原地带要狠辣，在山林地区要宽容。这样一来江晨星和近卫师将士们就一定会错过建国大典，赵抗为了抚慰他们，许诺此次任务功勋加倍计算，他们立刻就高兴地动身了。这次是江晨星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赵抗这么安排其实也有进一步培养她的意思。
　　赵抗此行为了节约时间，乘坐的是速度最快的轮船，还没到十天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这是……”赵抗看着焕然一新的港口和远处那基本扩建完成的高大城池，一时说不出话来，“已经超过我当初的要求了啊！都快成为真正的大城了，也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钱……”
　　吹雪、小野和阿尔等人早就知道赵抗要来，此时都恭敬地在码头上等待着，赵抗看到阿尔也在，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难道外籍兵团受挫了？”
　　下船后赵抗立即止住他们行礼，问起阿尔外籍兵团的事，果然如他所料。虽然陆仁在赵抗上次离开日本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再要求阿尔提供实验材料，可是阿尔此前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已经激起了日本诸侯们的同仇敌忾之心。一支数万人规模的联合舰队迅速组建起来，在山阴冲海域设下了伏击圈，好在阿尔应对得当，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但是依然阵亡一万多人，损失船只二百多条，元气大伤。不过好在联合舰队虽然获胜，但也不敢强攻金石城，外籍兵团才暂时得以休养生息，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要恢复战力也不是容易的事。
　　“真是讨打！”赵抗恨恨地骂了一句，但他很清楚，自己目前也抽不出兵力来对付日本，“联合舰队的事情，我会派出舰队来解决他们，日本人欺软怕硬，估计那时再交涉会容易不少。对了，日本现在对金石城搞封锁了吧，怎么还能发展得这么好？”
　　“虽然朝廷宣布封锁对马，但是日本与高丽之间的贸易还在继续，所以金石城的地位并没受到影响，不过现在金石城的交易实际上算是走私了。”小野答道。
　　“小野，你干得不错，我该嘉奖你啊！”赵抗拍拍小野的肩膀说道。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小野谦恭地说道，赵抗纵横北方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日本人极端崇拜强者，现在他对赵抗的尊敬和崇拜更胜从前。
　　“你们跟我时间也比较长了，不是那些后来的人能比的，只好你们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赵抗也顺便安抚了一下，转头对吹雪说道，“轩辕众的工作好像不太好啊，情报工作很有问题，对方设下伏击圈居然都没发现。”
　　吹雪一脸惶恐，“轩辕众成立时间还太短，而对方同时有伊贺众和甲贺众的帮助，我们暂时还没能力与他们对抗。”
　　“我不想听解释，总之你必须尽管让轩辕众壮大起来，超过那两个，成为日本最强的忍者组织。阿尔、小野，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问她。”赵抗话一出口那二人就乖乖地离开了。
　　“先跟我说一下轩辕众目前的状况吧。”赵抗毫无表情地说道。
　　“目前轩辕众有忍者五百三十七人，其中男忍三百二十一人，女忍二百一十六人。”吹雪话刚说到这就被赵抗打断了。
　　“怎么女忍比例这么高？是因为首领是女忍的原因？”赵抗对此有些不解。
　　“不是这样的，因为男忍的妻子只能是女忍，忍者的生活枯燥、清苦又危险，除非妻子也是忍者，不然根本无法忍受。”吹雪解释了女忍数量如此之多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我倒忘了……你继续说吧。”赵抗想起刚来日本时就听说过，便示意吹雪继续。
　　“现在轩辕众中通汉语的忍者有六十一人，其中负责训练工作的有三十四人。”吹雪立刻就说到了赵抗最关心的部分。
　　“很好，这六十一人我这次要全部带走，呃，刚才错怪你了，老被我抽走精英，轩辕众能发展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赵抗温言抚慰道。
　　吹雪心中一暖，继续说道，“现在轩辕众中，上忍连属下在内有三十三人，中忍一百一十九人，剩下的都是下忍。目前九州的情报网络已经完成，但山阴冲并不在这个范围内，所以……”
　　“不必再解释了，刚才我已经说过不怪你了，其实这样看来反倒是阿尔的错，擅自进入未知的海域招致风险……”赵抗沉吟道，突然如闪电般伸出右手把住了吹雪的脉门，“你的进步好快啊，看来毒忍之术比我当初设想的还要强。可惜身具抗毒体质的人万中无一，实在是太少了，也不知道算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组织解散
　　随后赵抗便前去拜见陆仁，半年不见，陆仁看上去已经非常衰老，似乎离死不远了，赵抗心中黯然，不过他还是按照老规矩向陆仁汇报了组织这段时间以来的发展状况，可还没说几句话就被陆仁打断了。
　　“组织的事情早就全部交给你了，现在我正式退出组织，以后我与它再没有任何关系。”陆仁淡淡地说道，似乎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提起他的兴趣。
　　“什么！”赵抗几乎尖叫起来，“相璋也找到我说要退出，现在您也退出，那组织岂不是只剩我一个人了？”
　　“没错，以后组织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如果愿意的话，解散它也没有关系。”陆仁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是……那是老师你的心血啊！”赵抗几乎要哭出来了。
　　“其实最初成立它就是一个错误，那个混蛋竟然骗了我……”陆仁言语之中颇多郁闷之意。
　　赵抗有些一头雾水，连忙说明自己参悟因果律的事情，以期活跃一下气氛。
　　没想到陆仁只是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那也叫参悟？不过是开了个头而已，你还远未够班！”
　　本来还小有得意的赵抗立刻郁闷得不行，马上转换话题问道，“对了，老师，怎么你现在不要人体实验的材料了？”
　　“我已经有了更好的方法，再说一开始我就不单纯是想弄些实验材料……”陆仁轻叹了一声，“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半年以后来这里找我吧，我那时会将我的来历与你所有感兴趣的一切都告诉你，那也应该是你见我的最后一面吧。现在有些问题还没想通，我可不想一个问题还要说两遍。”
　　听到很快就可以解开长久以来的疑惑，赵抗自然非常欣喜，但想到那也将是陆仁离开人世的时候，他又有些难过。
　　由于意识到吹雪的个人能力已经极强，领导力却一般，而轩辕众已经比当初可靠得多，赵抗便重新任命了一个头目，而将吹雪带回了台湾，同时还带走了不少出色的忍者。由于上次被江晨星狠狠整了一下，赵抗开始急切地希望能够早一天做到对身体的绝对控制，这样他的实力在短期内会有一个新的飞跃，便不会再被江晨星吃得死死的了……
　　等到赵抗带着吹雪等数十名忍者回到台湾时，距离建国大典已经没几天了，所有的公职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而外交方面却很失败，居然没有一个国家派出使节前来道贺，可见赵抗目前的名声已经臭到了何种地步。不过赵抗反而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便又有了开战的借口，省得再费神去想了。
　　赵抗抽空找到了郑南臣，要求他加快西洋舰队的训练工作，准备二月份前往日本沿海执行战斗任务，目的是摧毁日本的部分海防力量，逼迫日本朝廷妥协。日本的水军实力其实不弱，但在装备床弩的轮船面前，日本的战船无论是航速还是射程上，都有着明显的差距，所以赵抗还是很有信心的。
　　赵抗一向很怕麻烦，所以建国大典他想尽量简化，但却遭到了所有大臣的一致反对，所以最后的仪式还是比较隆重。大典上的节目很有特色，主题相当明确，“战争与海洋”充分突出了赵国“军事立国”与“海洋立国”的性质。
　　从赵抗决定建国开始，位于淡水的王宫就已经开始兴建了，由于一切从简，当赵抗从日本归来时已经全部完工。王宫占地还不如南宋一个一品大臣的府邸，但因为赵抗尚未婚娶，所以他觉得还是满宽敞的，“总算有个窝了……”这几年一直居无定所的他此刻心中也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赵抗还给两个姐姐安排了一个别院，想来的话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赵抗虽说不在乎悖逆伦常的名声，但也不是哪方面都不在乎的。赵抗毕竟年纪还小，有姐姐照顾的日子令他觉得很幸福，如果同时没那么多公务要处理的话……
　　“不知不觉我也十八岁了……”此时的赵抗外貌与气质显出极大的反差，他的相貌看上去稚气仍很明显，但长期的征战让他的心智迅速成熟了起来，即使比起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也丝毫不差。
　　建国大典期间还出了点小花絮，是该称赵抗“千岁”还是“万岁”呢？一些大臣为此争论了起来，叫“千岁”不能显出赵抗作为独立国家君主的身份，而叫“万岁”恐怕有篡逆之嫌，最后赵抗干脆当场起草了一条新法令，“万岁”日后作为赵国的特有欢呼用语，不但他可以用，凯旋归来的将士也可以用，而他的称呼只有两个：“大王”和“陛下”他的自称依然是“我”省得麻烦。虽然招致了强烈的反对，但赵抗只要决定下来的事，是没人能够更改的，最终还是就这样定了下来。
　　建国大典后，赵抗连一天的假期都没留给自己，他甚至连生日宴会都没有办，和两个姐姐、千鹤、小辛弃疾、郑南臣等几个人一起吃了一顿，就算过生日了。赵抗在建国大典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就立即颁布了“求贤令”内容简洁明确，没有一句套话。里面说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论出身、性别、名声，赵抗都会量才委用，同时赵抗还专门将开府丞相这个官职列在其中。由君王主动任命的开府丞相，战国以后就很少见了，去掉篡逆的权臣，也就诸葛亮等寥寥数人而已，因为绝大多数皇帝都不会愿意大权旁落。
　　不管如何，赵抗的“求贤令”迅速传遍了天下，虽然在士大夫们的眼里其内容可谓离经叛道到了极点，但还是引来了不少人才，其中还包括一位经天纬地之才。不过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而且过程远算不上愉快。
　　赵抗很快又颁布了一系列的政令，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爵位制度了，也即是在原有待遇不减的情况下，增设爵位。按周时旧制，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级爵位，每个等级的爵位又分为三个等级，比如子爵中一等子爵最高，然后是二等和三等。另外爵位还分为荣誉爵位和世袭爵位两种，荣誉爵位又称为普通爵位，是封给个人的，人一死国家就收回，世袭爵位则可以传给子孙，但是每过一代则降一级，比如由二等伯爵降为三等伯爵，赵抗解释说这是为了防止他们的后代变成纨绔子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为了防止几代以后那些贵族后代尾大不掉。


第二百一十六章 爵位制度
　　荣誉爵位都是虚封，也就是有收入没封地，而世袭爵位则是实封，会有封地，从世袭伯爵开始更是可以有私人卫队，世袭公爵甚至可以拥有数千属于私人的军队，最高的世袭一等公爵的私兵数量最高可以达到八千人。当然，这一切只是看上去很美罢了，爵位可是都要靠功勋来换的。
　　军人的功勋与爵位之间的关系换算起来比较简单，超过一千便可以成为最低的荣誉三等男爵，然后达到三千便成为二等荣誉男爵，依此类推，每升一级所需功勋便增加一倍。
　　这些都是荣誉爵位，而世袭爵位则是由荣誉爵位转换而来，换算方法是世袭爵位相当于高其一个档次的荣誉爵位。举例来说的话，就是世袭一等伯爵可以转换为荣誉一等侯爵，反过来也一样，由此可见获得世袭爵位是何等地困难，尤其是最高的几个等级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所有的官兵还是欣喜若狂，因为军阶的提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爵位是额外的收益，这样一来他们也终于有了可以留给子孙的东西了，所以大家都是宁可爵位低点，也一定要世袭爵位，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江晨星这种不打算结婚的人士……
　　不过，赵抗为了显示国王的权威和笼络核心人才，给自己留了一个特权，也即是可以直接打赏某人特别功勋，但是一年只能使用三次，而且最高也只有一千，基本上等同于直接授予低级爵位了。
　　爵位既然如此难获得，待遇则是由贵族自己在两种计算方法中选择一样，可以以领地面积来算，也可以用领地人口来算，但一旦定下来就不能更改，除非国王特许。以最低的世袭三等男爵为例，他可以获得封地一顷或是十户采邑。爵位每上升一个等级，封地的面积或人口加一倍。封地也一样要缴纳税收给中央财政，不过只需每户每年缴纳一百文铜钱，也就是做个样子而已，主要是作为主权的宣示，以免贵族的领地出现分离的倾向。如果连这点象征性的小钱都不愿交，国王则有权收回封地。
　　国王有权强制贵族移封，不过有两个限制：一是移封的封地无论是面积还是人口都不能逊于原来的封地，二是每五年只能对同一个贵族移封一次，但是若贵族是自己提出要求的话，则可以放宽一些。
　　荣誉爵位则是直接获取金钱，可以给金、银、钱、绢、米中的任何一样，给那种由国王决定，兑换比例还是老规矩：一个金币＝十个银币＝十贯铜钱＝十匹绢＝十石大米。以最低的荣誉三等男爵为例，他可以获得每年一个金币的收入，其实并不算多，但是关键在于，这笔收入是额外的，所以根本无人敢提出异议，以免赵抗老羞成怒将其取消掉，不多也总比没有好。
　　文官的功勋系统则要麻烦得多了，赵抗现在只搞了个暂行条例，也就是根据官位高低，每过一年就自动加对应的功勋，但是一旦因故被罢官的话，所有不够爵位升级的多余功勋都将被清空。如果是因罪罢官，那剥夺爵位也是有可能的，官位越高获得的功勋越多，以最高的丞相为例，每年可以获得一千功勋，即使无功无过也可以很容易地获得世袭爵位。另外就是任务功勋了，完成某些难度大的差事也可以获得功勋。如果政绩出色的话，每年获得的固定功勋还能加倍。不过总体来说，文官获得爵位的难度要明显高于武官，毕竟武官需要冒生命危险，军旅生活也要辛苦得多。
　　另外，如果功勋不够，却想获得爵位的话，也不是没有捷径。属于同一家族的人，功勋可以合起来计算，这样一来获得爵位的难度就低得多了，当然想分开算也一样可以。不过这时的赵抗还没意识到，他的这个规定居然改变了日后赵国公职人员的择偶标准……
　　目前赵国的百姓里面，有一大半都是从北方强迫带回的。按赵抗的观点，他们接受异族奴役而不反抗就是有罪，要给予一定的惩罚，所以这批人都被贬为了奴隶。但是，这种奴隶与胡人的奴隶及南宋的奴仆不同，他们都是暂时性的，赵抗同时规定，赵国国内所有的奴隶均为暂时性的，最长期限为三十年。其实就是强制劳动而已，伙食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赵抗派专人负责并亲自过问，对这些北方人来说，生活水平甚至不降反升。而只要劳动三年便可以成为赵国的国民，享受应有的各种待遇，甚至还发给每人十亩质量还可以的耕地。由于奴隶制的出现，赵国被判处死刑的人倒是大大减少，他们也因此多了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若重犯的话，那就会被立即处死。
　　但是对于有劳动能力（几乎全部都是，没劳动能力的根本不会带到南方）却抗拒劳动的人，赵抗处罚起来可是毫不手软的，第一次鞭二十，再犯就立即处死。这些当初的“顺民”听话得很，前后也就只杀了几十个立威。赵抗宣布官府可以出借低息小额贷款，以救居民之急，而年利率超过二成的高利贷将不被法律承认，所以被利滚利逼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便很少有了。但是南宋（好像整个宋代都这么规定）法律中借款无论时间长短，利息不得高过本金的规定，则被赵抗废除了。因为蕃客的财富之所以能迅速增值，很大程度上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每次出海前，必定会向官府大量举债，以增加本钱，如果航海中遇难，人都死了，自然还款就谈不上了，如果没出事，以航海贸易的惊人利润，还钱还不是小意思？结果这样一来，宋代官府的人道做法，反而令蕃客们轻易地一本万利，在不长的时间内发展成为足以动摇南宋根基的庞大势力。而由于航海的高风险性，宋代官府的贷款亏损严重，当然，其中也有相关官吏受贿而对求贷者审查不严的因素。
　　赵国的新规看上去完善了很多，但是，由于从官府贷钱太容易，很快便有人借钱花光后赖帐，这些人还为数不少，于是赵抗很快又规定，有这种行为的人全都贬为奴隶。借债形成的奴隶最多只有十年，而那些游手好闲、整天想靠别人养活的人，则要吃些苦头了，如果还顽固不化的话那便是死路一条，这样一来，没过多久赵国的风气就硬是被扭转了过来。
　　于是，不管之前欠债多少，只要向官府申明无力偿还，并将所有家产赔付完毕后，再去当最多十年奴隶便都一笔勾销，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平衡。这只是对他们还不起债的惩罚，至于欠债，放贷人就自认倒霉吧，官府可是不会代还的，反正你获得收益，便也得承担些风险不是？


第二百一十七章 挥金如土
　　岛内造船业的奠基人刘明，在建国后不久来找赵抗，他也不客套，毕竟刘明也是老资格了，来台湾时又年轻，而且又没在赵抗的直接领导下干过，所以面对赵抗并不怎么犯怵，很快便提出了他的要求。刘明的来意很明确，要钱的！
　　“什么？你要五百万金币的开发经费？”赵抗一听之下立刻站了起来，差点就破口大骂了，“你干脆抢钱去好了！”
　　“不光是开发经费，还包括几艘样船的建造费用，以及那些损毁船厂及码头的重建费用，三百万可能够用，五百万肯定够。”刘明答道。
　　赵抗很快便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打算搞什么东西，居然要这么多钱？”
　　刘明的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我们要造出能够抗御台风的超巨型船！”
　　赵抗对新事物始终有着很大的兴趣，一听之下就来了劲，“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主要是两种船型，一种是轮船，目前我们的轮船长宽比小，耐波性较差。所以这种新型的轮船在宽度基本不变的情况下适当加长，达到四十八车，速度也比以前更快。唯一的缺陷就是转向性略有下降，但对于以远程攻击为主，又天然克制小船的轮船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而根据陛下上次视察时提出的改进意见，我们调整了舱位，这样大的船体标准载员只有五百人不到，上面装备巨型床弩八十张，并且按陛下的要求下设转盘，使得那八十张床弩可以向同一方向射击，威力极大。这种新型轮船一艘的战斗力就相当于三艘老式轮船，但造价仅仅比老式轮船高三成而已，而且可以大大减少兵员数量。”刘明越说越兴奋，简直是吐沫横飞，“话说回来，要不是船厂被毁，我们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新建一个船坞的代价还是很大的。现在反正得重建，正好干这个！”
　　“好东西啊！”赵抗根本没注意到刘明的吐沫已经飞到自己身上，他再次站了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高兴了，“新式轮船要多久才能定型？”
　　“其实已经基本定型了，只要钱一到，立刻就可以开始建设新船坞进行批量生产，陛下当初关于标准化和细化分工的指示真是太英明了，现在我们造船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足足一倍，成本也降低了两成多。”刘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由于在局部结构上我们也进行了改进，新型轮船的结构强度有了很大的提升，抗住台风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除非运气太差，驶入了风力最强的区域……”
　　“好啊！对了，你刚才说是两种船型，还有一种呢？”赵抗兴奋得直搓手。
　　“新型轮船是战船，而另外一种则是军民两用的了，它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帆船，按目前的设想，船长会超过五十丈，宽度则超过十五丈，有效载重可以达到十万石，如果用于运送兵力，水粮由其他船只供应的话，一艘载人五千也不是不可能。”刘明尽量描绘出美好的蓝图以吸引赵抗，毕竟没他投资一切都是空谈。
　　“还能造得更大吗？”赵抗突然问道。
　　“造得更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再想增大的话成本会急剧上升，船的坚固程度也会受到影响，反而不划算。”刘明解释道。
　　“这样啊，等等，照你一开始的意思，这种船也一样可以抗住台风？”赵抗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的！”刘明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好，那我就拨五百万金币的经费给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啊！”赵抗终于下了决心，他还真是舍得……
　　自江晨星走后，赵抗一直有点担心，因为在南洋的密林之中作战是很辛苦的，中国古代很多名将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但是，事实证明赵抗多虑了，近卫师的捷报很快便送来了，他们几乎是在以每三天就灭亡一个国家的速度急速推进，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最后，南洋叛变的众多岛国除了实力最强的三佛齐以外，全部被灭，累计斩首超过三十万之众。而忘恩负义、一度反水的三佛齐在见识到近卫师的恐怖战斗力，确认他们比当初居鹏率领的联军更为可怕之后，也立即献上了降表，并将爪哇岛割让给赵国，立约说愿意永为赵国藩属，万世不变。而江晨星考虑到近卫师虽然连战连胜，但是士卒都已经极度疲劳，便同意撤军回国。于是南洋的战事暂时结束，而近卫师的将士们也可以回去和他们的新婚妻子补完蜜月了……
　　赵抗最后还是接受了三佛齐的降伏，因为如果对南洋国家采取斩尽杀绝的态度，那么中南半岛上的国家肯定会团结起来防范赵国，而一直臣服于赵国的那些铁杆附庸也会离心，对以后的军事行动可是很不利的。再说赵国目前虽然人口大增，但还不足以完全控制如今已经相当广大的国土，暂时把金州留给三佛齐，多个听话的仆从国也算不错。赵抗比较奇怪的倒是江晨星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就大获全胜，毕竟他对当初居鹏的南洋攻略只有着粗略的了解。
　　经过江晨星的解释，赵抗感到自己亏欠居鹏的实在太多了。当初居鹏的南洋攻略，一方面锻炼出了军队在雨林中作战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在当地人心中留下了无法战胜的恐怖形象。再加上当初南洋攻略后，南海各岛国之间开始变得猜疑和不信任，即使后来齐刷刷地背叛，也没能团结起来。江晨星以强大的实力，收拾失去地利且异常分散的弱小之敌，取得这样的战绩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靠着赫赫战功，江晨星已经成为了赵国的第二号人物，其升迁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江晨星自己也很兴奋，权力欲颇强而且相当好战的她几乎有些飘飘然了，却没想到她这样的地位并没持续多久……
　　虽然公务繁忙，赵抗还是尽量抽出一些时间到学院去教课。因为时间有限，赵抗也不可能传授多少知识，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了杂学课。主要是启发学生的思维，帮助他们形成合理高效的思维方式，这样对他们将来更有利。赵抗现在也正式开始传授“天骄”营武功，在赵抗和江晨星等超一流高手的言传身教之下，这群年轻人的武功进步神速。而赵抗一直关注的赵训，在武功上的天赋放到“天骄”营中只能算中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仇恨的力量，他练习是最刻苦的，进步也是相当地快。


第二百一十八章 学院事务
　　就学习的情况而论，赵抗收养的那些小孩，天分上似乎比起皇族出身的“天骄”营要差上不少，这也在赵抗的预料之中。在他看来，当筛选面进一步扩大之后，平民子弟中的佼佼者会比皇族成员更具潜力，但目前还不行，毕竟只是按二十取一的比例筛选的。要是这样就能胜过皇族成员的话，赵宋早就该亡了。不过那些收养来的小孩也有他们的优势，因为此前他们没受过什么系统教育，便更容易接受赵抗的观点，而“天骄”们则首先需要克服他们原有的道德观念，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抗收养的小孩中，已经超过十五岁的少年由于年龄较大，成长空间和可塑性要小得多，所以他们只接受一到二年的实用技能学习，便要开始工作了，其中的绝大部分是进入军队，有些成为战士，有些则成为军医。而年纪较小的那些人，则会学习更长时间，他们的未来也更光明，至于具备成为忍者潜质而被选走进行特殊训练的小孩，快乐则几乎注定与他们无缘了。但他们也是赵抗最关注的对象之一，当他们成长起来后，将被委以重任，并不仅仅是作为忍者。
　　不管是轩辕学院，还是地方上的一般学院，教学都围绕着两大主题：“效率与实用”。因为摒弃了诗文书画等在乱世并不实用的课程，教学时也紧密结合实践，所以教授的速度比一般情况要快了数倍。一个资质还可以的少年，只要接受三年教育，而且自己还算努力的话，就可以成为很不错的人才了。唯一可能欠缺的大概是社交能力了，但是在赵国，像本土那样将精力过分投入到社交中，是没有多大必要的。因为在极度追求效率的氛围下，重视应酬的人将因为浪费时间而被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这在赵国残酷而有效的制度下，已经渐渐成了一种风气，大家也开始从最初的不习惯中适应了下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把那些虚假的表面文章抛去之后，学习和工作的效率竟然会提高那么多，而求助于人也不再需要借助于复杂的人际关系，直接给出交换条件即可，赵国的官府则很好地起到了中介的作用，因此各项事业的进度都快得超乎大家的想象。而且这样一来，也同时限制了利益集团的出现。但遗憾也是有的，人与人之间显得冷漠了不少。不过在时间紧迫的特殊背景下，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在扫除文盲的运动中，赵抗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汉语的方言实在太多了，在他想来，这与汉语缺乏标准的注音有莫大的关系。于是赵抗便和几个手下的读书人一起进行了总结，以汉语官话的发音为基础，设计了一些符号对汉字的读音进行标注，并大量印刷后散发到全国各地，这样一来汉语的方言问题总算有了解决办法。语言相通后，汉人喜欢内斗的老毛病，估计会得到较大的缓解吧。
　　要做到这一切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因为陆续加入的新移民会不断将本土的不良习惯带来。可赵抗将自己的影响力发挥到了极致，最后不但那些新移民没能改变赵国的风气，反而是他们被同化为朴实而勇敢的人。当然，这只是赵国官方的说法，若没有赵国严酷的律法和强大的军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赵抗在这段时间内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对原有的四大情报部门进行了重组，以前由相璋管理的组织原有的情报部门已经转交给了赵抗，这一个部门赵抗没怎么动，现在他们主要负责从各国官方渠道获取情报。而“泰和珠宝行”则与“四海钱庄”合并了，成为纯粹赚钱的机构，与情报部门不再有联系。隶属于二者的情报资源则与“天罪”合并，成为赵抗手中的第二大情报部门，他们的主要消息来源是鱼龙混杂的江湖，算是一条暗线。而忍者组织则是第三大部门，等那些小孩培养出来以后，会成为最重要的情报部门。他们的活动范围最大，可谓是无孔不入，不过目前还只能起到辅助作用。重组之后情报方面的开支大为减少，但依然占了中央财政开支的三成，比例之高不但远远超过了其他各国，也超过了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凸显了赵国作为“战国”的特性。另外，赵抗与魔门之间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忠实地履行了当初的诺言，允许各种思想在赵国自由传播，而且赵国选拔官吏不考虑道德因素之后，魔门对赵抗的支持更加坚定。不过遗憾也是有的，草原魔门到现在都没联系上，要不是赵抗有心提拔重用宋赴义，还真想把他派回去了。
　　新生的赵国很快又出了一件令士大夫们瞠目的事，那便是国本的确立。中国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均是以忠孝治天下，赵抗则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忠孝是需要的，但愚忠愚孝则万不可取。他还专门授意手下写了一篇文章，表明在他眼中对错是最重要的。若君王某件事上不对，则大臣在这件事上便不需愚忠；父亲在某事上不对，则儿女也未必需要愚孝。实际上他是将孟子关于“独夫民贼”的言论扩大到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上，借用了一些儒家的理念，尽管他治国的总体思想更偏向于法家和墨家。
　　赵抗同时还出台了一道相关法令，规定因父母长辈的缘故致使子女死伤的，一样要严格执法。赵抗还特别举了岳飞当年的例子作为反证，当年岳飞的一位部将手刃了当汉奸的父亲，而岳飞以其不孝为由逼其自尽。在赵抗看来那个部将做得对，而岳飞此举则大不公平。此论一出，天下震动，不久以后，只要是说汉语的地方都知道在海外出了一个不忠不孝的“败类”……
　　那些刚刚凯旋而归的近卫师将士，在补完短暂的蜜月后不久就立即恢复了训练，因为赵抗很快又要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建国大典时，没有一个国家派出使节来道贺，这为赵抗出兵提供了现成的借口。
　　与几员主要将领商议后，赵抗决定先从中南半岛诸国开刀，一来大食仍在虎视眈眈，主力不敢远离；二来那些国家久无战事，防御比较薄弱；三来近卫师虽已有了在雨林环境下作战的经验，但仍不够，这正是个大好机会；四来越南等国虽然比中原各国要落后一点，但财富总量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不打白不打。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两线作战
　　不久，军事行动正式展开，第一个攻击目标是越南的国都升龙（河内）。虽然潮湿多雨的环境很不利于作战，但近卫师的战斗力根本不是那些矮小瘦弱的越南兵可以抗衡的。不到十天时间，河内以及周边的城镇全部被攻陷。
　　期间越南军队出动了象兵，试图阻止赵军的进攻，可是早有准备的近卫师士兵立即使用神臂弓对大象猛烈射击。改良过的箭簇锐利无比，轻易便射穿了厚厚的象皮，因痛苦而失控的战象反而把本方的阵型冲了个稀巴烂，这也是越南军队败得如此之快的重要原因。攻下河内后，近卫师只修整了一天时间，就沿着海岸线南下，将越南境内较大的城镇全部攻克，缴获财宝物资无数，越南李朝的王族全部被杀死或俘虏，实际上已经亡国。
　　江晨星打得顺手，又马不停蹄地向南方的占婆发起了猛攻。占婆与越南算是同族，但和平的时间太久，军队战斗力更差，很快也步了越南的后尘。中南半岛诸国实力并不弱，但是赵军的意图并不是要占领，而只是为了掠夺财富，闪电战的策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打完之后就撤军回国，那些没海军的国家就算是一肚子气也没处撒，反而因为国王被擒陷入了四分五裂的状态。
　　消息传开后诸国一片震恐，他们很快组成了联军，总兵力多达二十五万，号称五十万，人数几乎是近卫师的十倍，声势不可谓不大。但是如今的近卫师已经是百战百胜的天下第一强军，怎么会被这些乌合之众吓倒？江晨星也不再是当初的初生之犊，她自带兵以来未尝一败，前后斩首几近三十万人，已经是天下有数的名将了，至少从战绩来看确实是这样……
　　在得到敌军布防情况的准确情报之后，江晨星很快便做出了一个相当冒险的决定。在整个二月份中，近卫师连续发动了多次攻势，全都是在冒着倾盆大雨的情况下展开进攻，这大大出乎敌军的意料，很快他们便乱成一团。借着风雨之势，近卫师七战七捷，前后共歼敌十七万，其中真腊的军队更是全军覆没。在头上顶着大雨，脚下泥泞不堪的情况下，近卫师的行军速度依然达到了一日六七十里，实在是令人惊骇。本来士卒们也多有怨言，但当他们看到主将也和他们一样辛苦，原本美丽的容颜更是变得像个泥猴似的，大家的斗志便都重新燃烧起来，其实士兵们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公平而已。
　　借着大胜之威，江晨星率军轻易攻进了吴哥城，并将其洗劫一空，吴哥王朝也告完蛋。就这样，只用了一个月时间，赵军便灭掉了三个实力不弱的国家，从此威震南洋。按原定计划，他们是应该继续进攻其他几个国家的，但因为长期冒雨作战，不少皮甲（南洋多水域，是不宜穿沉重的铁甲的）都因此而腐烂发霉，而对付象兵的利器神臂弓也因弓弦受潮而无法使用甚至损坏报废，再加上因天气原因，赵军士兵伤口化脓恶化的情形越来越多，于是江晨星便下令大军在吴哥修整，暂停进攻。
　　正好这时蒲甘等国都被打怕了，纷纷遣使求和。江晨星估量再打下去的话，在衣甲不全、疲病交加的情况下，士卒伤亡可能会比较大，便在狠狠勒索了他们一顿后撤军回国了。这次军事行动本来就只是为了练兵和劫掠财富，赵抗根本就没想过占领那些国家。在他眼里，那些地方他是希望由南宋来占领的，因为这样正好和南宋本土联成了一体，而赵国发展的重点还是海域和岛屿，暂时还没有染指大陆的念头。
　　这次战争中，赵军的伤亡不足三千人，却取得了骄人的战果，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一共歼敌二十八万，绝对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他们同时还缴获了超过二百万石粮食，以及金银、珠宝和各种物资，初步估价超过五百万金币，这还没算上蒲甘等国的赔款。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掳来了数十万当地妇女和二十多万土生汉人以充实本国人口。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抗会再次对江晨星加官进爵，但他看上去却很不高兴，“我当初不是要你一口气荡平南洋的吗？怎么才打了一半？”
　　江晨星忙解释道，“南洋阴雨连绵，皮甲损坏很严重，没有甲胄防护的话，士兵伤亡会大幅度增加。另外，我们的弓弩也报废了很多，勉强进攻会造成很大的伤亡。正好这时他们来求和，末将便擅自同意了，请陛下降罪！”
　　“这样啊，这倒的确是个问题，大家有没解决的办法？说来听听吧。”赵抗环顾众大臣，说道。
　　“皮甲不行，铁甲更不行，有没什么制甲材料在雨水浸泡下不易损坏呢？”郑南臣嘀咕道，他参加完这次军事会议就要率领舰队前往日本。但即使如此，所有重大的军事决策赵抗还是要求他一定到场。
　　赵抗的耳力何等敏锐，郑南臣的话他全都一字不落听到耳中，“对了，我有办法了，当初在日本游历时，发现他们的农兵穿的是竹甲，就是用竹片制成的铠甲，应该能符合我们的要求。”
　　“好主意，虽然防护力差不少，但是在雨中弓弩的威力本来就大打折扣，应该足够用了。”郑南臣也点头称善，“对了，陛下，微臣有个建议，在海军中也可以推广竹甲，而且海军用的竹甲甚至还可以在某些部位使用竹管，这样还能提供一定的浮力，陛下以为如何？”
　　“你这个建议很好，我立即下令工匠研发并推广！”赵抗听后也很是高兴，当即赏了郑南臣一百金币以示鼓励。另外一个土著出身的将领提议藤甲也可以考虑，虽然在面对弓箭时效果较差，但雨天还是很好用的，这个建议也被赵抗采纳。
　　接着便是江晨星的战功评定了，赵抗虽然嘴上很凶，但并没怎么处罚，毕竟她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战功其实已经很辉煌了。最后是斩首功勋照算，而任务功勋则因为只完成了一半便只给了一半功勋即五百，其实也相当多了，一下子就是一千五百的功勋啊。这样一来傻子也看得出赵抗对江晨星的偏袒了，众大臣脸上也都出现了在赵抗看来极其可恶的猥琐笑容……
　　次日，郑南臣就率领西洋舰队开往日本，由于时间有限，床弩换装完毕的轮船只有十一艘，他这次就只带了这十一艘船，总兵力只有六千多人。由于兵力对比太过悬殊，大家都很担心，李天佑就是其中之一，“陛下，这次行动是不是太草率了？日本的联合舰队可是号称十万人的啊！”


第二百二十章 孩子
　　赵抗则是一脸微笑，“你是陆军将领，对水战不太了解，这海战与水战虽有些不同，但有一点是差不多的。那就是舰船优劣的重要性，甚至要超过水手与将领素质，当初韩世忠将军靠八千水军阻住兀术十万大军归路就是很好的例子。更何况，南臣也不是那种平庸的将领，而日本所谓的十万大军也有很大的水分，你们就放心好了，不久就会有捷报传来的。”
　　果然，一个月之后，第一份捷报传来，郑南臣在山阴冲海域设伏，大败日本联合舰队一部，击沉战船数十艘，算是替阿尔报了一箭之仇。赵抗听到捷报后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哦？这样看来轩辕众的情报网已经发展到那一带了啊，南臣可是绝对不冒险的谨慎性格啊。”看来把吹雪带回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她的忠诚和个人实力都没话说，但领导能力确实不怎么样……
　　说起吹雪，赵抗现在有空的时候，就将她带到王宫内一个非常隐蔽的密室里，进行那些极度邪恶变态的实验。这件事赵抗几乎瞒过了所有的人，要是被江晨星这个女权主义者知道了，不将他大卸八块就怪了……
　　不久，捷报再次传来，在郑南臣舰队的护航下，阿尔率领外籍兵团多次出击，攻破九州沿海的多座城镇，将其洗劫一空，并杀死日本军民数万人，在此期间郑南臣还成功打援三次，总共歼敌一万余人。而赵军总共只有三艘轮船受轻伤，没有一艘大船沉没，战死的水手不过百余人，不过损坏的床弩倒是有不少。这个问题日后的解决，为超巨型轮船的设计提供了一点建设性的思路。日本朝廷终于发现再打下去得不偿失，终于与赵家谈和，不但承认了赵家的大名身份，还给了个“对马守”的官位，对马航线再次恢复了畅通。于是郑南臣的任务圆满完成，便率军回航了。
　　在此期间，因“求贤令”而来到台湾的“人才”日益增多，其中不乏颇有才名的。比如一个名叫陆游的才子，写的诗词那是才气过人，可是赵抗对此毫无兴趣。陆游想当将军，但在赵抗看来，其人性情轻佻不够稳重，又将战争看得太过简单，虽然胸中有些韬略，但也就能做个参谋之类的工作。何况赵国的将军都是从基层干起的，直接任命的还没这个先例。陆游感觉自己不受重视，便愤然离去，以他的文才在南宋考个状元也并非难事，何必到这个小国来做个参谋？
　　陆游的求官遭拒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不少原先有意来赵国的人都打消了念头。不过赵抗倒不是特别在意，“真正有大才的人是不会靠道听途说来判断的，而且就算没有外来的人才，再过几年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也要出来了。”
　　不是没人向赵抗提过“千金市马”的典故，劝赵抗先不问贤愚一概优待，以引出那些有真才实学之人，但赵抗立刻便否决了，“如果没真才实学的人也能得到官位，对那些真正的人才来说岂不是天大的不公？宁可我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愿见这种不公之事！”
　　与此同时，随着公务繁忙的程度稍稍减轻，赵抗渐渐发现他的家庭生活似乎出了点问题……
　　千鹤一开始就对赵抗再收养一个孩子非常不满，自然怎么看小辛弃疾怎么不顺眼，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借督促弟弟练功之类的理由狠狠整他一顿。且不说千鹤习武的时间明显要长不少，光看年纪，小辛弃疾就不可能赢得了，他才五岁，千鹤都十岁了，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两人的差距都不是靠机智和灵巧所能弥补的。不过赵抗收养小辛弃疾后不久就带着千鹤北上了，客观上阻止了姐弟关系的进一步恶化，但是随着赵抗回到台湾，这个问题却再度爆发，而且愈发严重。
　　虽然千鹤大他五岁，可辛弃疾毕竟是男孩子，被女孩欺负是很丢脸的事，怎么可能为此向赵抗求助？于是他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苦练武功以期靠自己的力量报仇。可赵抗对他的培养主要倾向于军政方面，每天用于练武的时间才一两个时辰，与被刻意培养成打手的千鹤根本不能比，再加上千鹤习武的天赋本就是百年难遇的，两人武功上的差距反而越拉越大，可怜的小辛弃疾越来越是绝望，某天趁着没人的时候躲在墙角痛哭，结果却被耳力过人的赵抗听到了……
　　赵抗听到实情后勃然大怒，立刻将千鹤揪了过来，“我一直都没有体罚过你，但是现在你实在太不像话了，对弟弟都这样心狠，将来还有男人敢要你吗？你就在台阶上跪着吧，想通之前不准起来！”
　　千鹤还是第一次见赵抗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吓得牙齿打战，乖乖跪在了坚硬冰冷的石阶上。可是性格倔强的她，却始终不肯认错。
　　两个时辰过去了，连小辛弃疾都看不下去，为姐姐求起情来，“父王，你就饶了姐姐吧，其实要是我武功好点，就不会这样了。”
　　赵抗听后突然面色严肃起来，“幼安，对男人来说，力量固然重要，但这个更重要，仗恃勇力是败亡之道啊！”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多谢父王教诲，可孩儿还是更喜欢武功和兵法，对那些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小辛弃疾苦着脸答道。
　　“算了，看你的造化吧！”赵抗暗叹一声，自己这个义子是极聪明的，就是性格过于刚直，颇像已故的居鹏，不擅与人交往，这对他的将来很不利。但是赵抗自己也不是左右逢源的类型，帮不到他多少忙，就在这时赵抗突然想到了对付小千鹤的办法，他马上一本正经地对两个孩子说道，“我打算再收养几个孩子，你们是想要弟弟呢？还是妹妹？”
　　“都不要！”跪着的千鹤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失态后连忙保证道，“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绝不会再惹您生气了！”
　　“其实多几个弟弟妹妹也不错……”小辛弃疾刚嘟囔了一句，就被姐姐狠狠瞪了一眼，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只要你以后能对弟弟好一些，我就不再收养小孩，要不然，我就找些更好的！”赵抗挥了挥手让千鹤起来。
　　千鹤勉强站了起来，双腿已经几乎完全麻痹了，赵抗刚才的话突然提醒了她，“其实幸好他是弟弟，要是妹妹的话，那才糟糕……”于是原来怎么都觉得不顺眼的小弟弟，一下子感觉亲切了起来。
　　差不多与此同时，四川也有一家人正在谈论着……


第二百二十一章 孝子
　　在四川梓州府衙内，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青年正在给躺在病榻上的母亲喂药，虽然满面微笑，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一丝忧色。他的母亲虽然病势沉重，但心里还是如明镜似的，“文儿，为娘有时真想早点死了算了，这样一直拖累于你，为娘于心不安啊……”
　　“娘，你在乱说什么呢？”这个被母亲称作“文儿”的青年长得一表人才，尤其是那足有六尺四寸（一米九二，可以去打篮球了）的身高令他大有玉树临风之感。其实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但看上去仍然相当年轻，刚毅的面部轮廓隐隐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为娘说得不对吗？以我儿大才，若不是要服侍我这个累赘而不能出仕，如今可能已经出将入相了，你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啊！连一次科举都没去参加，十年光阴，你能为天下人做多少事啊？我真是天下的罪人……”病榻上的老妇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娘，您千万别这么想。”那个年轻人一边擦拭着母亲的眼泪，一边安慰道，“如今朝廷奸相当权，吏治腐败，孩儿就算参加了科举，做了大官，又能怎么样呢？秦桧现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特别是此次北伐失利后，朝廷中已经无人能制。父亲远在四川，为官清正，最近居然也遭到索贿，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独善其身的好。”
　　“这些娘也知道，可就算你不当官，但你的婚事……亮儿他们也需要有个娘啊！”这才是老妇最担心的事情。
　　这个青年名叫虞允文，表字彬甫，是南宋四川梓州知州虞祺的独生子。他幼年时就已经是闻名于四川的神童，而他文武兼修、学习刻苦，二十岁时就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奇才，而他百步穿杨的箭术在宋代文人之中绝对是独一无二。这位天才的前途本来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但是十来年前，他的母亲得了怪病，久治不愈，身体每况愈下，而父亲虞祺又公务繁忙、分身乏术。虞允文便放弃了参加科举的打算，全心服侍起病倒的母亲。虞允文二十岁的时候便已经定下了婚事，小夫妻刚结婚时绝对是如胶似漆，但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据说自从虞允文的母亲病倒后，夫妻关系就日益恶化。尤其是虞允文为了母亲放弃科举的举动，令他的妻子极为不满。数年之后，她终于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离开了虞家，这件事一直令虞允文的母亲非常内疚。
　　尽管如此，因为虞允文文武双全而又相貌出众，父亲也好歹算个不大不小的官，上门求亲之人还是络绎不绝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妻子离去的打击，虞允文便再也没动过结婚的念头，看样子他是打算独自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虞允文的长子虞公亮已经十岁了，生得聪明伶俐，读书刻苦的同时，他也勤习武艺，颇有其父之风；幼子虞公著现在才六岁，大概是由于婴儿时缺乏奶水，自小体弱多病，但在智力上似乎更胜其兄一筹。尽管如此，可能是由于缺乏母爱的缘故，兄弟两个的性格都比较孤僻，这也是虞允文的母亲最放心不下的。
　　“父亲，您回来了！”就在母子两人默然无语的时候，虞允文的父亲虞祺处理完公务回来了。虞允文见状连忙上前帮父亲脱下官服，扶着父亲坐下歇息。
　　虞祺是四川有名的清官，为人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一年前秦桧曾经派人到梓州摊派，结果他说“梓州地方穷，老百姓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孝敬大人！”就把秦桧的人打发走了，把当时权势熏天的秦桧气得七窍生烟。秦桧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马上就罗织罪名试图报复，但是找来找去居然找不出虞祺的一个罪证，最后只得放弃。和当初以“莫须有”诛杀岳飞不同，那时他还是有不少同志的，并且岳飞是武将，而虞祺的名声极好又交游广阔，他又是文官，秦桧便不敢妄为了。尽管如此，得罪了秦桧这个权臣，至少升迁就别想了，不过这样也好，妻子病重，也经不起这迁徙之苦。
　　虞允文见父亲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有什么心事，便开口问道，“父亲，是不是碰到什么难办的案子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你自己看吧！”虞祺哭笑不得地将一叠明显是撕下来的传单递给了虞允文。
　　“《求贤令》？”虞允文见后也是一愕，从来没听说哪儿的《求贤令》是用到处贴传单的方式来散发的，心中不觉十分好奇，便拿起《求贤令》认真看了起来。传单的字数并不多，虞允文的浏览速度又相当快，一会的工夫他就看完了。他抬头问道，“父亲您可知道，这位赵王是何许人也？是不是就是不久前纵横北方的那位？”
　　“这个赵王，据说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尽管皇上只有他一个儿子，却并没立其为太子，反倒是封他为赵王，并授予他一系列的大权。之后他自行组建了军队，并在海外建国，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在北方用兵，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内，连破金国上京、黄龙府和燕京三大重镇，虽然没有准确的歼敌数字，但想必也相当可观。其实照当时的情形来看，一举灭金收复北方失地也不无可能，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他突然急匆匆地将全部军队撤回海外，结果功亏一篑，甚是可惜。”虞祺叹息道。
　　虞允文听后也不禁色动，“这样看来，这位赵王可以说是更在当年岳鹏举之上的用兵天才啊！”
　　“要说天才的话也的确是个天才，可他在北方却做出了一些令天下士人发指的大事。”虞祺说着连声叹息，“他救出了当初靖康之乱时被掳到北方后幸存的所有宗室、王公大臣及其女眷和后代，这本是天大的善举，可惜啊！后来怎么会是那样的啊！”
　　“后来怎样了？”虞允文对赵抗的事虽然也有所耳闻，但是毕竟他深居简出，不可能知道得很清楚。
　　“他居然将……他居然将太上皇给弑杀了！”虞祺痛心疾首地答道。
　　虞允文当然知道太上皇就是钦宗赵桓，不禁开口道，“这，这难道是皇上……”
　　“很多人都有这个怀疑，但是我觉得却不像，这个赵王和当今皇上虽然是父子，但关系并不太好。再说如果是皇上的意思，也不会采取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我想应该是他自己的意思吧。”虞祺沉吟道。
　　“这样看来，这个赵王他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孝子啊……”虞允文心想。


第二百二十二章 离家
　　“弑君已经是滔天大罪，但他接下来做出的一些事情，就更是令天下士人发指。他将那些救出女子中的大部分，强行指给他的部下为妻，你要知道，那些人中很多人是他的姑姑辈、甚至是祖母辈，其中还有很多是老太上皇和太上皇的妃嫔，实在是悖乱纲常啊！”虞祺显得很是痛心疾首，“这样有才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学好呢？”
　　“虽然传言未必都是真的，但也总能反映出一些问题，看来这赵王的确不像是一个好人，父亲您继续说吧。”虞允文一边听一边沉思了起来。
　　虞祺深呼吸了几下，将气理顺，才继续说了下去，“他接下去又开办什么学院，不教道德文章，反而教的是兵法、武功之类的杂学，这些东西其实也不是不能不学，但像他那样做很明显是本末倒置！而且他居然还让女子一起学习，全无避嫌之意，实在是有伤风化。前段时间，也差不多就是他发出这《求贤令》的时候，他宣布正式建国，国土包括麻逸、渤泥、琉球等海外蛮荒之地，据其声称居民超过了百万户，从此脱离了朝廷，实属大逆不道。”
　　虞允文毕竟年轻得多，从这些话里他听出了一些别的内涵，“独自一人，能建立起如此势力，很不简单啊！可惜，若是为恶的话，他越有才能那为祸便越大……”
　　“他还自创新的官制、军制，与我大宋全然不同，甚至还任命女人担任要职，实在是哗天下之大谬！另外，他甚至还禁止父母死后子女为其守孝，理由居然是浪费钱粮，这孝悌礼义，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虞祺说得激动，身体一时有些不适，虞允文连忙为其捶了会背，他才好过了点。
　　随后虞祺又向儿子说了赵抗收养小孩等其他事项，虞祺虽然认为收养小孩的确算是善举，但是不准其认祖归宗则是更大的罪过，评价还是相当地差。后来说到赵抗的两个姐姐住在王府这件事时，那些文人竟然臆测是赵抗与其有着不正当的关系，真是一旦认为某人是坏人，那么天下所有的坏事便都是他干的……
　　好在虞祺年纪虽大，但不糊涂，这件事他还是不太相信的，别说王宫比普通人家大很多，姐弟的房间估计有着相当的距离，就是一般的家庭，与兄弟姐妹住在一起也很正常，这一传言根本毫无根据。
　　虞允文虽然是个儒生，但却有着独立的思想，并不人云亦云。听了父亲的话，他对赵抗这个人倒是产生了较浓厚的兴趣，可惜一来母亲需要人照料，二来看父亲这个态度，自己恐怕也去不了吧。
　　谁知这时虞祺却突然开口说道，“这《求贤令》倒是可以利用，文儿，要不你就去一趟试试？”
　　“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虞允文即使聪明绝顶，一时也没弄明白父亲的用意，听后也是一团雾水。
　　“此人不忠不孝，却又才能过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虞祺似有深意地看着虞允文说道。
　　“这是天下人的大祸啊！”虞允文答道。
　　“不止是这么简单，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世上从来就没有正义必胜这个道理，要成功靠的主要是实力。他还很年轻，现在才只有十八岁而已，将来的发展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的大部分坏人往往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但是由于贪婪等各种原因，他们还是要去做坏事。而他则不同，似乎并没意识到他所做的一切并不对，又正处在叛逆心最强烈的年龄，社会的谴责只会将他越来越往邪路上逼。”
　　“嗯，他比起一般的坏人，是要好不少。”虞允文应道。
　　“是这样没错，但危害却更大！”虞祺摇摇头，叹息道。
　　“父亲您的意思是？”虞允文看上去也有些糊涂了。
　　“一多数的坏人都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不对，所以他只会自己作恶，而不会去大肆宣传，让其他人都作恶。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这世上如果没有好人，那坏人吃什么啊？”虞祺突兀地说了一句笑话，显得很不协调，“但他却不同，这个赵王现在大权在握，以他天才的用兵能力，日后一统天下也未必不可能，他又认为他做得没错。这样便导致了一个很可怕的结果，他会将他的那一套推广给他的臣民，你应该能想象那危害会有多么地巨大！”
　　虞允文听到这，脸色似乎也变了，“父亲所见甚是！”
　　“所以，他需要有一个人去指点他！”虞祺说道，“本来以他的身份，说客很难见到他本人，而对他的属下讲再多也毫无意义。但现在他发布《求贤令》广招天下人才，这便是个机会，以我儿大才，要获得见他的机会应该很容易，到时候便可以趁机说服他改过向善！”。金人南下侵宋的最艰难时期，虞祺也没有让儿子舍小家救大家，可见对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他来说，被一个异端的汉人统治，远比被那些崇儒敬孔却压迫奴役汉人百姓的胡人统治更加难以接受。
　　“难度不小啊！”虞允文心想，“我倒是可以去试一试，只是我这一走，母亲现在病重，您又公务繁忙，身体也不是很好，我又怎么放心得下啊！”
　　“小家事小，国家事大啊！”虞祺表情肃穆地说道，“你一个人做了孝子，很可能将来天下的人便都做不了孝子啊！”
　　“我明白了！你们二老多多保重，我会速去速回的！”虞允文也终于下了决心，开始前去准备行装了。
　　“速去速回吗？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虞祺心想，“如果说服成功，你这样的人才他怎么可能放你回来？到时候两个孙子可以送过去，可为父有官职在身，你娘又身患重病，基本上此生很难再相见了；如果失败，那就更是不可能有再见的机会。我儿，后会无期……”
　　本着一切从简的原则，虞允文很快就准备好了行李，他突然脸现笑意，“时俊，你怎么来了？”
　　“老爷说现在世道不太平，少爷您虽然武功不错，但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再说路上也得有个伴，所以就让我陪你上路了！”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身高虽然比虞允文矮上一头，但一身钢铁般的肌肉显示出他可怕的力量。


第二百二十三章 抵台
　　时俊天生神力，好打抱不平，结果遭人嫉恨，被设局陷害。幸好虞祺神目如炬，破了那个疑案，他才得以脱难。为了报恩，时俊的母亲让他到府衙当了一名衙役。虞祺很喜欢这个爽直的小伙子，所以时俊也因此常有机会来到后衙，与虞允文虽然性情各别，却一样亲如兄弟。这次能与虞允文一起同行出远门，时俊可是乐坏了，当即拍胸脯保证一定全力保护虞允文周全，那自吹自擂的样子看得虞允文哈哈大笑，倒是冲淡了不少离愁。
　　虞允文告别时，他的母亲反倒显得颇为欣慰，儿子这样的蛟龙，本来就不应该困守在枯井之中啊！
　　由于两人看上去都不是易与之辈，再加上穿着也很朴素，不像有多少油水的样子，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强盗山匪，两人很顺利地来到了淡水。由于急着办完事情回去照看母亲，虞允文一路上是日夜兼程，总共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速度可以说是相当快了。时俊是个粗人，到淡水后他感到很疑惑，“虞大哥路上走得这么急，怎么现在到了淡水反而不急着办事了？”
　　虞允文深知，回去照看母亲固然重要，但既然这趟出来，事情就必须办成，不然他出来是干嘛的啊？在以自荐为名前去游说赵抗之前，他必须先了解赵抗这个人，这样才能准备好合适的说词，一举成功。于是，虞允文不紧不慢地在台湾暗访起来，令时俊更是迷糊。
　　说实话，在来台湾之前，虞允文一直以为这里应该很荒凉才对。结果这一来，发现淡水居然相当地繁荣，甚至已经接近大都市成都了。
　　“这个城市建立才区区几年时间，就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看来他的能力，比我原先想象的还要强得多啊！”虞允文心生感叹。后来他离开淡水之后，发现外围的城乡与淡水相比，差距还是相当大的。但即使如此，虞允文也不得不承认，赵抗对台湾的治理还是令人满意的，至少在经济上是这样。但越是如此，他说服赵抗作出改变的决心就越是坚定，因为能力越强，为祸的话危害也越大。
　　有件事令虞允文觉得很奇怪，不要说淡水了，即使是那些不太繁荣的城市，其中书店的密度也远比南宋境内要高上不少。虞允文书痴的程度可是骨灰级的，探查的间隙他终于没忍住走进了一家书店，虽然里面并没找到什么他感兴趣的书籍，但是他却发现这里的书好便宜！
　　“老板，你们这里的书怎么这么便宜啊？而且似乎越是冷僻的书，相对来说就越显得便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虞允文出言问道。
　　“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刚从大陆来的吧！本地人不会问这个问题的……”那个老板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虽然肤色稍黑但却是一脸和气。
　　“哦？”虞允文的好奇心更大了。
　　“我们这儿的书籍都是用活字印刷出来的，成本低，不像大陆上基本都是雕版印刷，每出一本书就得重制雕版，成本要高得多了。”那个老板耐心解释道。
　　“活字印刷我知道，大陆上也有。可这些书籍的印刷质量很好啊，哪里像是用活字印出来的？我不信。”虞允文摇摇头说道。
　　“这公子您就不知道了，大陆上只有泥活字，我们这用的可是铅活字，泥活字容易变形、破损，所以印刷质量很差，但铅活字可就不同了，更别说我们大王还发起了标准化运动，这质量就更好了。”书店老板继续解释道，“说实话，您问别的老板也未必能说得清楚，鄙人不久前还是排字工人呢，这书店是刚借钱开的。”
　　打扰了老板这么久，虽然老板看上去并不介意，虞允文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便买了两本没看过的书意思了一下，同时借请老板喝酒边吃边问。于是三人便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酒楼点了些酒菜，虞允文希望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其实仅就目前所知道的，已经令他相当震撼了。
　　“这位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反正也没什么机密。”书店老板并不糊涂，他也猜出虞允文请他喝酒，很明显是有话要问。
　　一下子就被道出目的，虞允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问道，“读书人数量有限，书的价格又那么便宜，书店的利润并不大，老板您为什么会想到开书店呢？”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在我们赵国，书店是免税的。光这点就能吸引我来开书店了，赚多赚少也是赚啊，至少不容易亏本。”老板笑着答道。
　　“哦？这倒是天大的善举啊。”虞允文为人谨慎，在资料不足时是不会轻易作出结论的。当初与父亲谈话时他显得有些木讷，其实是因为那时他所知不多，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而父亲的说法又令至孝的他不好驳回，所以就顺着父亲的意思说下去而已。
　　“我们大王的善举何止这一桩啊！我们还说书店，公子您刚才说书店利润不大时提到，读书人数量有限，您有所不知，我们赵国现在超过半数的人都识字，而且一两年后这个比例估计会超过七成。”老板不无自豪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即使是一向冷静的虞允文，此时也惊讶万分。
　　“大王在几个月前发起了全民扫盲运动，要求所有四十五岁以下的居民都必须识字。为此，他特地派出大量的教书先生进行教学，同时还自己出钱，部分贴补大家参加扫盲班造成的误工与误农损失。”老板说到这里，也稍停敬起虞允文酒来，“公子您也别只顾着问，这酒菜都快凉了，您放心，就算吃完时您还没问完，在下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老板这话一说，虞允文倒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忙回敬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这赵国的民风真的是相当淳朴，与大陆上颇有不同。
　　酒过三巡，老板才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公子刚才问到为何大家都愿意识字，道理很简单，不识字的人获得不了国民待遇啊！”
　　“国民待遇？”虞允文好奇地问道。
　　“对，只有获得国民待遇，才算是我们赵国的国民，税收只要缴纳非国民的一半，而田税更是只需缴纳收成的一到两成，服徭役时按照市场价格支付酬劳，而且如果误农误工的话还会有补贴呢！”老板大概是受到酒力影响，说起来眉飞色舞。
　　“有这等好事？那要成为国民应该很难吧。”虞允文问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暗访
　　“不难，不难，至少对我们汉人来说不难。首先，你要识字会官话，这方面陛下专门派人教授，会日常用语和几百个常用字就行了，最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然后如果是汉人就可以直接获得国民待遇了。胡人要麻烦一些，不过只要定居足够长的时间，也能够获得国民待遇。而且，只要父亲是国民，那么他的孩子也是国民。”老板吃人的嘴软，所以回答得很耐心。
　　“这样容易？那税收岂不是很低，财政怎么办？”虞允文觉得很奇怪，这么低的税率下国家怎么可能撑得下来呢？尤其是赵国还常年打仗，战争的开销可是很惊人的。
　　“这您得去问那些大人，我们这些小民可是不太清楚的。但鄙人也略懂一些，我们赵国控制了大宋与西方之间的海上贸易，光这一项就有相当的收益了。另外，粮食、布匹、食盐等生活必需品都是官府专营的，也有一定的收益。”书店老板有些为难地答道。
　　虞允文自以为弄明白了，“垄断那些生活必需品啊，这倒是有很大的利润，但是百姓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啊。”
　　“你说什么呢？”老板大概是酒劲上来了，有些激动地说道，“自从大王搞了这个专营，这些物资的价格比以前要公道得多。拿粮食来说，以前那些米商囤积居奇，操纵价格，粮价低的时候，农民种粮是种得越多就赔得越多，而粮价高的时候城里的居民却根本买不起，结果城乡老百姓的日子都过不好。而现在专营后，粮价波动小了，除了米商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得利。至少这样做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有人饿死！”
　　老板这话一出，虞允文惊呆了，没人饿死，这可不容易啊！就算在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很快他就发现一个问题，“不对啊，就算粮价合理，但乞丐总有饿死的吧，还有遇到灾年官府能赈济得过来吗？”
　　“这公子您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赵国是没有乞丐的！”书店老板笑着说道。
　　“这怎么可能？”虞允文今天已经快吃惊到麻木了。
　　“我们大王规定，国内禁止乞讨，如果失去收入来源不得不乞讨的话，官府可以为其安排工作，如果拒绝工作，将被贬为奴隶，如果成为奴隶后依然拒绝劳动，将被立即处死。”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解决乞丐问题，只是这样一来财政负担很大，再说哪儿来的那么多工作？而且这处罚也太狠了一些。”虞允文沉吟道。
　　“乱世用重典嘛！公子您要问他们做什么工作？您以为淡水城是怎么在几年内就建到如此规模的？”老板说完又给自己斟满，看来他酒量倒是不小。
　　虞允文沉思了一会，确实，要想短时间内出成果，不用严刑峻法是不行的。于是他便又问道，“那么奴隶是怎么回事？好像奴隶这个说法中土早就不用了，目前大宋境内只有奴仆而已，那比起奴隶来可要好得多了。”
　　“我们这的奴隶只是一个说法，其实就是强制劳动而已。因为大王认为罪犯被处死之后就再也不能活过来了，所以他将不少该判死刑的罪人改成贬为奴隶，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说老实话，不怕公子您笑话，我也曾经是奴隶来着。”老板明显是喝多了，一些本来不会对外人讲的话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什么？那您怎么这么快就能当上老板了？”在连续听到太多令他惊讶的事后，虞允文也变得有些一惊一乍了。
　　“敝人先前说公子您是大陆来的，其实我也是大陆来的……”老板放下酒杯，眼神中依稀有着对故乡的思念，“我是海州人，公子您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吧。”
　　“在下明白了，原来老板您是那时被强制迁来这里的啊！”对当初海州发生的事情，虞允文也已经有所耳闻。
　　“我算好的，因为我原本就识字，所以做奴隶时的工作就是排字，虽然枯燥了点，但比那些干重活的要好得多了。北方来的百姓过来后都要做三年奴隶，大王说的那些话细想想其实也是有些道理的。他同时规定，识字的人时间减半，表现好的就再减半，于是我才能这么快就脱离了奴隶身份，还分到了十亩田，因为我是读书人，就将它卖了，再借点钱开了这家书店。其实现在的生活比起当初来要好得多了，但是还是有些想念老家……”老板擦了擦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继续说道，“我们家算好的，一路上都没死人，其他人就未必了，虽然大王想到了对付瘴气的办法，但还是有一些人不能适应而死掉的，另外刚来这里时，因为没有应对台风的经验，也有一些额外的伤亡。”
　　虞允文刚想开口安慰一下书店老板，结果他却突然一拍脑袋，“说说就跑题了，赈灾的事情我还没说呢！我们赵国从来不赈灾！”
　　“什么！”虞允文刚对赵抗有了点改观，评价立刻大降。
　　“我这话没说清楚，出现灾害时，我们赵国的官府会借出钱粮，而不会无偿提供救济。”书店老板连忙补充道。
　　“借？”虞允文一愕，这倒是和王安石变法时的《青苗法》有点像，但那个当时很快就失败了。
　　“对，是借，而且要收利息的，一年一成。”老板点头说道。
　　“这样倒也没什么，只是万一运气差到极点，一直还不清怎么办？”虞允文继续问道。
　　“这种情况很少有的，一年一成利息，很低了，何况税负与田租也不高。如果运气实在太差，五年都没还清或者某年连利息也没还上的话就会没收所有家产，同时全家被贬为奴隶，这种奴隶和我们当时做的奴隶一样，有时间限制。一般向官府借债还不清的，因为数额有限，最多也就做个五六年奴隶，但是这种情况下成为奴隶的话，就算是读书人也没得减免，而表现良好则依然有效。等奴隶身份解除后，可以再得到每人十亩地，等于是给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因为自己也做过奴隶，所以书店老板说得相当详尽。
　　这时虞允文发现一件尴尬的事，由于时俊这人话不多，也没什么参加应酬的经验，虞允文和老板说话的时候他闷头只顾吃，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酒菜他一人就吃掉了大半，虞允文见状便又叫小二加了些酒菜，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第二百二十五章 明查（上）
　　虞允文随后又了解到，赵国的奴隶虽然名称不好听，但在个人权利上反而要好过宋境内的奴仆。在大宋，主人就算无故杀死奴仆，自己也不必偿命，而在赵国对于伤人致死的判罪是极严格的，哪怕死的那人是个奴隶，如果被害致死，也要追究责任人，轻的贬为奴隶，重的立即处死。
　　虞允文还发现一点，在赵国是没有秋后处斩这一条的，要么不判死刑，处死的话就是第二天午时执行。这点他倒是比较赞同，因为拖后处决就为行贿受贿提供了方便。由于赵国的律法条例相比国内要简洁得多，再加上只要能背诵所有的律法条例，就可以减刑一等，书店老板又是个读书人。所以很自然的，对赵国的律法他几乎是倒背如流，这倒省却了虞允文很多的工夫。他渐渐发现，赵国律法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在判处死刑上很慎重，而死刑的执行却很坚决，这点他也赞同，因为人一死就再也活不过来了，即使错杀都无法挽回。
　　抛开死刑不论，赵国的律法仍是相当严苛，不过却很公平，即使是高官和贵族也不敢以身试法。就算是法律的制定者赵抗本人，如果有了过失，比如那次小太监的事，虽然不是他的意思，但却因他而起，他也支付了相当数额的罚金。但是，虞允文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老板，怎么这赵国的律法里面，没有惩处贪官污吏的条款啊？”
　　“哦，这条啊，我们大王说了，只要他们做到三点：缴足税款，让百姓安居乐业，基本没有冤假错案，他们捞多少都没关系，而这三点，他会定期和不定期地进行考核，一旦考核不通过就要降职、免职甚至判刑。”老板说到这，突然明白过来，“我看公子谈吐非俗，现在大王正在广招贤才，公子不妨前去一试！因为我们大王公务繁忙，所以每旬的前三天他会专门腾出空来，接见那些前来自荐的人才。”
　　虞允文接着又了解到赵抗选拔人才的几条途径，他想后也觉得颇有道理。科举的成绩可以看出文笔、见识与分析判断能力，但受主考官的主观因素影响太大，不甚公平。再说，理政能力并不是整天钻在书堆里就能练出来的，除了极少数的天才，花费大量时间在磨练文笔上的确是很大的损失。并且科举考试的科目中，除了策问还有一些实际价值，其他科目比如经义和诗赋，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书呆子的策源地。
　　其实虞允文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在十来岁时文章诗词与书法的水平就已经相当不俗，如果照此发展下去，每个方面都很有希望成为大家。但是虞允文深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在那些方面造诣再高，对国家对民族又有多大的用呢？于是他就将精力转移到兵法、理民、形势分析和道德教化上，即是为将之道与为相之道，在他看来，这些学问显然更为重要。可惜与忠相比，他对孝更为重视，所以才压下心中的宏图大志蛰伏至今。
　　其实赵抗现在的做法与他倒是有些不谋而合，只是赵抗似乎太过了点，一个部级的大臣写的文章水平，与一个小吏差不多，是很影响威望的，其实对其做事也是有些妨害的。过分务虚固然不对，但务实过了头也一样不好啊。
　　书店老板还告诉虞允文，现在淡水建了招贤馆，虽然不包食宿，但是在那里可以获取想要的各种资料，比如所有法律制度的原文，县级以上官职表，第一次统计的户籍档案等，全都对外开放，这也是自古以来少有的。按赵抗的说法，这是为了让那些人才更好地了解赵国，这样等他们担任要职后，便能更快地适应。听到这里，虞允文才发现原来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先去招贤馆把资料看完，再到其他地方进行深入调查了。
　　回到淡水以后，虞允文来到招贤馆很容易地就要到了各种资料。当然限制还是有的，就是只能在里面看，不能带走，要不然真不知道得印多少份才够，但这对可以过目不忘的虞允文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期间赵抗还来了一次，接见那些所谓的“才子”可惜虽然也有几个实用型的人才，但他想要的邦国柱石却仍然没有出现。而虞允文打算等调查结束后，才通过自荐求见赵抗，以完成他此来的使命，所以并没去凑什么热闹。
　　在这十多天里，虞允文掌握的资料越多，对赵抗的才能就越是惊叹。但无论如何，他的基本评价是改不了的，“不忠不孝”事实上这点也并没有冤枉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一心要做忠臣孝子的虞允文来说，尽管现在对赵抗已经有了相当的兴趣，他依然没动过哪怕半点为其效力的心思。
　　即使在查阅资料期间，虞允文也没停止走访百姓，毕竟在他眼里，百姓的评价才是最公正的。书店老板因为赵抗而得益较多，相对来说却几乎没受到多大的损害，对赵抗自然是溢美之词较多。但正如虞允文所料，赵国的居民中，也有相当数量因为赵抗失去了亲人，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评价自然就要差得多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虞允文正是要同时听取两方面的意见，以更准确地了解赵抗这个人。尽管百姓对赵抗褒贬不一，但对于赵抗的公正守信，居然没有几个人提出异议。而且即使那些整天咒骂赵抗不得好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当然严苛法律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就另当别论了。
　　接着虞允文又先后走访了武庙、孤幼收容所和几个下级学院，大开眼界。看到络绎不绝前往武庙参拜的百姓，虞允文对赵抗巧妙地将民众拜神寻求寄托的行为转化成尚武民风的做法非常赞赏。而且由于当兵可以为家庭带来巨大的利益和荣誉，青年们踊跃参军的景象，更是令虞允文唏嘘不已，“要是大宋当初也能这样，又怎么会有靖康之耻呢？”
　　在走访孤幼收容所时，虞允文了解到这些被收养的孩子可以享受的抚养和教育，相当于收入中等的南宋城市居民独生儿子的水平，而且男孩女孩待遇是平等的。在女人出任公职方面，虞允文并不像他父亲那样死板，毕竟在先秦时期的中国，女人其实是很活跃的，直到儒家兴起后，女人的活动范围才被严格限死。赵抗如今的举措在虞允文看来，是一次很有意思的尝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明查（下）
　　现在虞允文已经比较理解赵抗禁止小孩认祖归宗的举措了，因为如果父母一点代价不付就能让子女接受良好的抚养和教育，那对于那些自己抚养小孩的父母岂不是天大的不公？再说赵抗同时也规定，只要建立足够的功勋或者挣足够多的钱上缴，便可以重新与父母相认，这在虞允文看来，正可以激发那些孩子的上进心。
　　尽管如此，身为孝子的虞允文虽然能够理解，却不会赞同赵抗这种割裂骨肉亲情的做法。虞允文虽然是儒生，但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排斥杂学。了解到数家学院开设的课程后，虽然他认为其中还有着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虞允文也承认效率确实奇高，二三年甚至一年就能将一个学生变成一个有用之才了。
　　在这段不长的日子里，虞允文发现，虽然赵抗没有明确处罚贪官污吏的律法，但赵国官吏清廉的程度却要远远高于南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经过虞允文多方了解，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官吏的待遇高，这待遇高不是指官员在任时的收入高，而是指官员只要在任内政绩良好，便可以获得较多的功勋，积累到一定量后便可以获得爵位，使他们在卸任后仍然可以获得相当丰厚的收入。若功勋够高能获得世袭爵位的话还能传给子孙。能获得光明正大的收益，他们自然便不愿再冒着风险，去拿那些见不得人的好处了。而且这好处还是浮动的，官吏们越是努力工作，这好处就越大，对能力强的官员来说，这份收益甚至要超过贪污受贿，还没有风险，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一招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因为如果贪污受贿很容易的话，那些能力较差的官吏还是会选择捞一把再说的。所以第二点就很关键，官吏在任期间，每个级别的生活水平都有严格的规定，就算你有再多钱也用不出去，那你捞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当然也不是没人想过先将钱攒着等卸任后再花，但一般来说捞钱太狠必定会影响政绩，这官本来就做不长，而被免职的官员就算不受更重的处罚，那生活水平限定是要一直维持到死的……
　　当然也有人想过先捞足了，再出国去享受总可以吧！但赵抗也想到了，所以除了少数部门的官吏，如外交方面的以外，其他官吏，尤其是地方官，擅自出国者，杀无赦！这就引出了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这一点其他两点都是白说，那就是恐怖的情报网。
　　赵抗手中的情报部门不但防外，而且防内，三大系统彼此独立，真的是很难有漏网之鱼。至于情报部门本身的腐化，首先他们的成员都已经将服从变成了身体的本能，想有那个心思，难！其次，三大系统之人互相都不认识，人员更替又快，想内部串通很难，而只要彼此的情报有了出入，赵抗就会追究到底，这腐化的难度可不小啊。最后，这些情报人员平时的生活水平就已经比那些腐败的官吏还高了，他们还要腐化干什么？要不赵抗为什么要将超过三成的财政开支，花在目前总人数还不足万人的情报部门上呢？
　　就算这些都没办法阻止情报人员的腐化，赵抗还有更狠的手段，那就是告密制度。情报人员之间的举报只要得到确认，举报人便可以获得对方三分之一的家产，这招一来情报人员之间便很难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只要他们不能抱成团，想要玩出什么花样，简直比登天还难！
　　其实赵抗当初也想过将告密制度推广到所有官民身上，不过后来还是放弃了，这种制度滋生出的人与人之间的猜疑和不信任，足以将赵国变成人间地狱，而这并不是赵抗想要看到的。
　　对赵国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之后，下面就该进一步了解赵抗这个人了。目前虞允文只总结出赵抗这人守信、公正，而其他方面，每个人的回答都不同，要从这些差异极大的叙述中找出真相，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虞允文最后还是决定先借自荐和赵抗面谈一次再说，至于劝服赵抗这件事，可以等充分了解他之后再做。于是，虞允文便在赵抗例行接见各路人才的日子来到了招贤馆，结果他却发现赵抗根本没来，难道他招贤只是一时之兴吗？一问之下才知道，赵抗并不是停止招贤，而是为了提高效率，改成自荐者每人呈递一篇不超过百字的介绍自己的简短文章，然后赵抗再从中选择出对自己有用的人才予以接见，这样一来速度便可以大幅提高。
　　事实上，这几个月里，赵抗已经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在招贤上，虽然自己不堪的名声对其有较大的不利影响，但来自荐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不过赵抗很快就发现，这样每个人都接见过去，实在太消耗时间了。而且会造成大量人才由于运气不好，始终得不到面君的机会。
　　于是赵抗便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要求每人写篇简短的自荐文章，因为赵国的行政风格是简单而高效，如果他们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便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不过，考虑到这样可能会忽略掉那些能力一般但眼光出众的人才，赵抗又加了一条，除了写自荐文章以外，也可以指出赵国治国治军方针与措施中的不当之处，一样不能超过一百字。
　　事实上，虽然之前的招贤效率不高，但还是来了不少人才，其中口才机变出众的有三人，很适合做外交使节；能够胜任市长一职的有两人，能够胜任县长一职的有十一人。至于能力稍差一些，但也能担任一些辅助官职的三流人才，赵抗则是采取写出短评后，让各级主官自行挑选的方法，收效不错。
　　除了这些正规的人才以外，招贤还招到了一些“歪才”比如一个叫胡金石的中年人，擅长模仿字迹，甚至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即使以赵抗那敏锐无比的观察力，不仔细看的话也是分辨不出来的，更不要说其他人了。诸如此类的还有十几人，这些人在大陆诸国往往是不受重视的，赵抗则不然，只要有用，他便会留下，而且给予他们优厚的待遇，这些“歪才”们自然一个个感激涕零。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才
　　虽然这几个月来颇有收获，但是能够胜任几个要职的大贤，却一个都没有。所以赵抗仍然不得不一人干几个人的活，每天只能睡不到二个时辰，要是一般人早就垮了。如果赵抗要求放低一点，他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是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赵抗始终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所以他便只好继续劳累下去，直到有真正的王佐之才出现。
　　除了忙于公务，赵抗还尽量挤出时间读书，他在建国后的第二天，就发布了一个诏令。他将自己看过的书籍目录列出，要求境内臣民如果献上目录以外的书籍，便可以得到重赏，当然，也不是什么书都要，他同时还列出自己感兴趣的范围，在其中的书籍才收。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就有数千册各式书籍献上，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是竹简，赵抗的知识量也得以进一步增加。
　　招贤的方式更改以后，赵抗的时间稍微宽松了一些。虽然每天都要花点时间，看几十篇至百十篇自荐文章，但比起一个个接见来说，可要有效率得多了。
　　“终于看到批评文章了！”赵抗但觉精神一振，这几天里收到的全是自荐文章，没一个人敢对赵国的方针政策批评鞭笞的，令赵抗很是失望。他所渴求的大才，必须是个敢担待、有魄力之人，如果连批评政策的勇气都没有，就算能力再强，也是坐不了这个位置的。赵抗眼神略略扫过，发现这篇文章好像超过了百字，本来按规矩是要丢掉的，但是赵抗难得看到一篇批评文章，所以还是耐心读了下去。
　　“首先是外交方面，这里面说得很有道理啊！”赵抗忍不住赞了一句，这篇文章里说，赵国的外交政策非常失败，居然与天下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敌对关系。而就算国力再强盛，在同一时间也只应该有一个敌对国家，也即是说必须团结尽可能多的盟友为我所用，集中力量打击对赵国威胁最大的国家或势力。
　　其实这一点赵抗也已经意识到了，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解决这个问题，他自己又抽不出身。再说口才并不是赵抗的强项，他的名声又那么差，真要自己去的话，说不定还有反效果。虽然前不久招到了三个外交人才，但只能说是不错而已，彼此关系良好时才能胜任，要靠他们改善赵国糟糕的对外关系，根本就没可能。
　　“这家伙居然还卖了关子，说解决的方法等面谈时再详细解说……”赵抗笑骂道。
　　接下来是军事方面，才看两句就到百字了，赵抗笑道，“居然说，已满百字，后面的没兴趣可以不看，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他当然是接下去看拉，文章中提出赵国目前穷兵黩武，并不是好事，“国虽大，好战必亡！”
　　对于这个观点，赵抗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也没因此而生气。毕竟人无完人，对方并不了解赵国核心的机密，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正确，这一点有必要在见面时进行解释。
　　“不过谈到南洋诸国，他的这个主意倒是很有参考价值，扶植傀儡政权吗？”赵抗对此很感兴趣，目前剩下的南洋国家都多少受到汉文化的影响，同化起来难度较小。而且他们没有尚武的传统，军队战斗力不强，拿来练兵的价值其实也不算太大。这篇文章提到的方法，倒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既能保证南海航线的安全，又能获得额外的收益。
　　“关于引进更多移民的问题，如果财政可以负担，那么便可以采取出钱赎买奴仆或奴隶的方法，这很有价值。金国目前手中至少还有数百万奴隶，而西夏手里也有数十万，本土（南宋）的奴仆数量应该也有几十万，另外，南宋还有几百万被大庄园限制自由的佃农。这些人如果全赎出来的话，我国的人口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增。财政上应该吃得消，奴隶也并不是很贵，何况我也不是每个都赎，其中素质较好的应该人数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的样子，以我目前手中的财力，绝对没有问题。”现在赵抗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看下去，尽快见到作者才是当务之急。
　　很快，招贤馆的馆长就被传唤过来，“这篇文章是谁写的？”赵抗指着刚看的那篇文章问道。
　　“完了，我就知道要出事，明明大王治理得那么好，你瞎批评个啥啊！”馆长以为是那篇文章触怒了赵抗，脸色都变了。那篇文章正是虞允文所写，虞允文待人谦和，才学过人，相貌堂堂而又举止优雅，馆长对他的印象是很好的。馆长担心赵抗惩治虞允文，连忙为其开脱道，“陛下您千万别动怒，这是一个有病的无知小子写的，我们大赵一片繁荣，哪儿有这么多弊政啊？”。
　　“有病？”赵抗冷笑一声，“你才有病！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儿？”
　　馆长不敢隐瞒，答道，“他说他叫余文，四川人，目前住在离招贤馆不远的一个小客栈里。”说完心生叹息，“不是我不帮你，自求多福吧！”。“余文”是虞允文自报的假名，他并不想真的在赵国任职，自然不会报出真名了，至于籍贯，因为口音是瞒不了的，所以就干脆说了老实话。在此刻馆长心中，这个“余文”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真是可惜了……
　　“呃，你现在就带他来见我！”赵抗站起身来对馆长说道。
　　馆长听后一愣，“看大王的表情，不像是要惩罚他啊，不过也难说，大王向来喜怒无常的……”
　　“你还站那发什么楞啊？”赵抗喝道，“还不快去！”
　　馆长这才反应过来，就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赵抗又说道，“算了，你带路，我去他那吧！”
　　“看来真的不是要惩罚他啊……”馆长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临走之前，赵抗又向馆长询问了虞允文的相貌口音等情况，在知道他有身高几乎达到六尺半这个少有的特征，而且显然家世也算不错之后，他便命令情报部门立即从已掌握的资料里查查，看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随后便离开了王府。
　　因为距离不远，很快赵抗便到了那家客栈。可惜虞允文外出逛书店了，现在还没回来，馆长想要派人去找，赵抗却摇摇手，“无妨，我等会就是了，就当是休息一下了。”因为和虞允文所谈的内容可能涉及机密，所以客栈里的客人全被请出去了，当然赵抗还是自掏腰包赔偿了每人两天的住宿费。同时，女卫们也将整个客栈控制下来，以绝对保证不出意外。


第二百二十八章 深谈
　　“陛下，这么做不会把他吓跑吧？”一个女卫问道，确实这个架势有些过于夸张了，如果判断力差的人可能还以为是要抓人呢，而胆小的人还真会被吓跑。
　　赵抗听后只是笑笑，“放心，敢写这种文章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架势吓走？再说如果他连是不是来抓他，都看不出来，也就不值得我如此看重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虞允文和时俊终于回来了。看到眼前这阵仗，时俊连忙一脸警惕地拉住虞允文。虞允文却将他的手挡开，笑道，“没事，你看那些护卫的眼神，虽然警戒心很强，却没什么杀气，进去吧。”
　　由于虞允文的相貌特征太明显，连女卫们都认出这正是赵抗要找的人，就立刻通知了已经在屋里睡着了的赵抗。赵抗马上出迎，连略显凌乱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这是虞允文第一次在近距离见到赵抗，他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看来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
　　虽然相貌出众，但过于随便以至于显得有些缺乏教养的行为举止，使得赵抗缺乏那种与之出身地位相称的高贵气质，虞允文不由皱了几下眉头。赵抗刚要开口，一个黑衣男子有些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他便接过递来的密件看了起来。很快赵抗便收起密件，对虞允文说道，“余文是你的化名，你的真名叫虞允文，表字彬甫，四川仁寿县人，父亲虞祺现任四川梓州知州，我说的对吗？”
　　虞允文立刻震惊了，对方在看到他文章后才这么点时间，就能查出他的底细，这情报部门也太可怕了吧！由于震惊，虞允文甚至没有马上注意到赵抗的自称居然是“我”……
　　但很快虞允文便回过神来，拱手道，“在下正是虞允文，不知殿下到此有何贵干？”他用的是“殿下”意思是只当赵抗是南宋的一个藩王，而不将其视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君主。连女卫们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了，“放肆，竟敢对圣上无礼！”女卫们“刷”地一下全部拔刀出鞘，时俊见状立刻如临大敌。
　　赵抗挥挥手，示意女卫们将刀插回刀鞘，“称呼问题而已，不必太在意。你们都出去，我有事要和虞先生密谈，你也出去。”说着对时俊一指。
　　时俊当然不肯走了，虞允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赵抗叹道，“我若真要伤你们，你们以为能反抗得了吗？”只见他使了个眼色，时俊已被四个精擅合击之术的凤卫制住软倒下来。但不管是直接交手的女卫们，还是旁观的赵抗，都对其天下罕有的强悍身体素质感到惊讶。
　　虞允文也是一惊，但他很快看出赵抗没有恶意，就放下心来，不过也对赵抗护卫的强大实力暗自心惊。时俊他是很了解的，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武功，但光凭身体本身的力量，就可以手裂狮虎了，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搞定，实在令虞允文难以置信。
　　其实自从江晨星带兵以后，女卫们就没有了队长，都由赵抗直接控制，不过为了方便她们做好安全保卫工作，赵抗早就将其分成两部分，称为“凤卫”和“鸾卫”并各选了一位队长，而每队又分成两部分进行轮值换岗，效率大大提高，而她们练武的时间也大大增加，现在的她们已经早非吴下阿蒙了。
　　很快女卫们就拖着晕过去的时俊出了客栈，偌大的客栈中就剩下赵抗与虞允文两个人。先开口的还是赵抗，“你今年三十六岁，有两个儿子，发妻因故弃你而去，目前你是独身。你的才名在幼时便已闻名四川，但因为母亲得了怪病，你放弃科举，专心服侍她长达十余年之久，是难得的孝子。我说的没错吧？”
　　“赵国的情报网比传闻的更可怕，想不到我一个无名之人，你们居然有资料备案。”虞允文何等人，他很快便想到，就这么点时间他的资料不可能是最近才去调查的，肯定是原先就有备案，现在不过是查阅了一下而已。他也立刻想到对方的本意不是调查他，而是调查他那身为知州的父亲，四川离台湾甚远，而他的父亲在南宋，也不算是特别有名的地方官，这一切联系起来就会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他们手中至少有大宋所有知州以上官员的详细资料，这……”
　　“你不用害怕，我们了解这些资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会用它来干什么坏事。呃，至少一般情况下不会……至于这么快就找到你的资料，没办法，先生你实在是太高了，至少在官宦子弟中是这样。”赵抗笑着解释道。很快，他的态度变得谦恭起来，“先生的大作我已经拜读过了，深受启发，但是也有不少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那殿下请尽管问吧，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虞允文也不是一个过分狂傲的人，除了“殿下”这个称呼他不肯改口外，态度上他已经变得恭敬了很多。
　　“先生在文章中讲到您有办法解决我国外交上的困局，请不吝赐教！”赵抗作揖道。
　　“这要具体国家具体分析。”虞允文深知，只有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后面劝教的话赵抗才可能听得进去，便不再藏私一一分析给他听。
　　“先生请讲！”
　　“那就按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的顺序讲吧，先是大食，殿下可否说一说，大食与贵方是如何结怨的？”虞允文现在首先是要获得详细准确的资料，然后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过要不是他博闻强记，对远隔万里的大食也有点了解的话，这问题可就答不出来了。要知道大部分南宋士子连近得多的日本都不了解呢。
　　“大食与我们结怨，关键还在于利益问题，之前南海航线上虽然也有不少我国船队，但大部分交易还是由大食商人控制的，这笔收益据说占到了大食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但我国建立后，一举清除了南海航线上所有的外国船队，垄断了大宋至满剌加之间的所有海上贸易，并大幅度提高发货价格，令大食在经济上蒙受了巨大损失。后来他们便趁我主力在北方与金军鏖战时猝然发难，致使我收复失地的计划功亏一篑，还险些造成灭顶之灾。尽管如此，他们毕竟还是需要我们的商品，所以战争照打，生意也照做，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赵抗说完也叹了口气，这么对耗下去其实很不利，可要自己让出部分利益和大食罢兵，他又心有不甘。再说，如果自己这么做，他们说不定反而认为自己好欺负，很可能会变本加厉，麻烦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交心
　　“听殿下您这么一说，是比较麻烦，这里在下想问一下，如果只有大食一个敌人，您有信心打败他们吗？”虞允文沉吟了一会，问道。
　　“如果是以目前他们已展现出的实力作为判断的依据，那么我可以肯定地说‘是’。而就算大食还有更强的实力未展现出来，如果只面对它一个敌人，那么近期来看，我们至少足以保证南海航线的安全；中期来看，将战线推进到锡兰一带应该可以期待；而如果给我二十年的时间，对彻底打败大食，我有十足的信心。当然，我们对大食的了解还很不够，目前正在加强这方面的情报工作。”赵抗沉思了一会，才作出了较为准确的回答。
　　“在下大概有数了，关于大食，结论还需要到讲完后面几个国家才能下。”虞允文现在也越来越佩服赵抗，面对这么多强大的敌人，依然能将国家发展壮大，确实很了不起。不过很快，他就话锋一转，谈起了南洋诸国，“在下听说不久前，贵军对南洋诸国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是吗？恕在下愚钝，不知道这场战争有何意义？他们既未干扰南海航线影响贸易收入，也没有对贵方构成威胁，殿下您能为我解惑吗？”
　　“先生您是想说那句‘国虽大，好战必亡’吗？”赵抗一听就笑了，他早就知道虞允文迟早会说到这个话题上，“先生您不明白，我们赵国并不是通常的国家形态，我们是战国，即是依靠战争而维持的国家，有点类似于战国时的秦国。”
　　“但秦朝仅仅维持了两代就灭亡了，殿下您还打算走这条行不通的老路吗？”虞允文立刻说道。
　　“两代而亡的是秦朝，而秦国的历史则要长得多，至少不比我们大宋短。”赵抗不等虞允文插话，就接着说道，“为什么秦国成了秦朝就很快灭亡了呢？很简单，她是战国，统一天下后没有能赚钱的仗可打，打贫穷的匈奴与百越全是亏本买卖，怎么可能不灭亡呢？”
　　“这倒是个新颖的观点……”虞允文虽然不以为然，但也对此观点的创意表示了赞赏。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我们赵国是不会尝试一统天下的，先生。”赵抗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先生您知道我建立这个国家的目的吗？是作为中土的盾牌与刀剑啊！”
　　即使以虞允文的冷静，听到赵抗这句话后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抗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已经不早了，再说一直待在这里也有扰民之嫌，而且下面要谈的话题又涉及机密，先生不介意的话，还是随我回王宫深谈吧。”
　　“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虞允文起身拱手道，此时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如果眼前的一切不是赵抗装出来的话，那么至少他应该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了，当然，问题也确实很多。
　　随后赵抗留虞允文在王宫用了晚饭，两个姐姐也没有避嫌和他们共进了晚餐，赵抗就顺便做了简单的介绍。虽然怕不小心再伤害到两个姐姐，赵抗没有讲多少细节，但虞允文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到眼前有着如此风姿的姐妹俩居然有如此凄惨的遭遇，虞允文心中也颇为感伤。
　　席间虞允文也留意了一下，姐妹俩虽然对赵抗极宠溺，但很明显大都是长姐对小弟的疼爱而已，另外还有一些弱者对强者的崇拜和依赖，根本看不到半点男女之情，那些传言果然如他所料，是赵抗的仇敌故意中伤的。说实话，看到赵抗依然如同十三岁男孩的外表，虞允文还以为他没碰过女人呢。对于赵抗显得过于年轻的外貌，虞允文也有过询问的念头，但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并不想触及赵抗的隐私，便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晚饭过后，两人便开始继续先前的话题，先开口的仍然是赵抗，“刚才说到我建国的目的，先生想必也知道，自秦以来，我们中土大部分时间内，都是采用大一统的统治模式，这使得百姓可以享受几百年的太平岁月。但是大一统模式也有其弊端，那就是好就全好，坏就全坏，一旦出了问题，全天下人都要遭难，不过今天先不谈这个。今天要说的是大一统对民风的影响，在大一统模式下，外部虽有强敌，但一般来说，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所以对大一统皇朝的君主而言，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于是冒险精神必然逐渐遭到压制。固然这有利于百姓的生活安定，但也使得我中土在对外上日益软弱。在对外上，大一统的朝代甚至比不上四分五裂的战国，这一点想必先生也没有异议吧！”
　　虞允文也点头道，“这倒的确是个问题，不过能让百姓过上和平安乐的日子，这一代价我想还是值得的。”
　　赵抗听后摇摇头，“事情还不止这么简单，压制冒险精神的同时，那些敢于探索未知世界的勇士也必然遭到冷落，甚至是受到排挤和打压而终身没有出头之地。当然先生您可能又会说，这也比不上百姓的安乐更重要，但为什么不能两全呢？这便是我建国的动机了，让贪恋和平的人留在本土发展我们的文明，而富有冒险精神的人们则来到我们赵国，去开拓新的疆土、探索未知的世界，这样岂不是能两全了？”
　　虞允文沉吟道，“这样倒是不错，可是这样一来，赵国的军事实力终将对本土形成压倒性的优势，您能保证不对本土的富庶之地动心吗？就算殿下您能控制住，您的继任者能控制住吗？”说到这虞允文猛然一惊，原来他在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这个新国度，并且也承认了她所蕴含的巨大潜力。
　　“我之前已经说过，赵国是战国，如果她的君主对中土起了觊觎之心，那么也就标志着赵国的末日，所以我是绝不会对本土动心的。现在我国可以通过多种方法获得巨大的收益，本土的富庶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至于继任者能否控制住贪婪之心的问题，说实话目前我还没找到好的防范手段，但我一直在找。我今年才十八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就算此生仍然找不到防范的方法，找到足以信任的接班人也是大有可能的，可以让他继续找。再说了，当一个人只能活两年时，那么他是选择在这两年中等死，还是去尝试一种新方法使自己可以再活五十年呢？至少我会选择后者，先生您说呢？”


第二百三十章 公私
　　虞允文想了一会，也基本赞同了赵抗的主张，虽然可能有些风险，但总比等死要强吧？这段争论告一段落，他们也得以继续最初的话题。
　　“先生您先前问我为何要发动那场对南洋诸国的战争，现在我便给出解释，”赵抗轻笑道，“一是为了立威，向天下诸国显示力量，这样以后便没有人敢主动向我国挑衅；二是为了掠夺财富，至少现在来说，这是我们最大的收入来源，不然您以为收养小孩之类的钱是哪儿来的？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这第三点嘛，就是练兵，靠训练出精兵，一来太耗费时间，二来也练不出真正的劲旅；相比而言，我宁可多出些抚恤金。”
　　“可是这样要令多少人家破人亡啊？”虞允文脸现不忍。
　　“先生您不忍心了？”赵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讥嘲的神情，“这种事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去做，不如我来做！总会有人家破人亡的，他们家破人亡，总比我们家破人亡好得多！你不是不知道吧，金人南下时，我们死了足有二千万人啊！他们会跟你讲道理吗？”
　　“其实这我早就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虞允文听后长叹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赵抗的表情突然变得肃穆起来，这正是当初加入组织时的誓言。赵抗现在已经对虞允文生出了很大的兴趣，但很明显他太重感情了，这对掌政与治军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赵抗这句话对虞允文造成了很大的震动，“对于利益和生命我能淡然处之，但在个人名节与国家民族的根本利益之间，我就未必能做出正确的取舍了……其实我也只是一个伪君子而已。”
　　赵抗虽然已经将对虞允文的定位由主政者降为谋士级别，但热情并未减退。他见虞允文有所松动，正想趁热打铁，却被虞允文岔开了话题，“殿下，我们还是继续先前的话题吧，今天好像跑题很严重……”
　　赵抗听后干笑了两声，说道，“那就继续说南洋的事吧，其实我对南洋诸国并没有领土方面的兴趣，在我的设想中这块地盘是交给朝廷来接收的。只是如果一下子就派军队占领，当地人的反抗会很激烈，即使占领一时也不能长久。所以我会不断派军队打击他们，打到他们绝望为止。而那时，因为朝廷能给他们带来和平，他们便难以拒绝了。”
　　“原来殿下您是这样想的啊……看来外界传闻中您不忠不孝也未必全是真的啊！”虞允文毫无忌讳地说道。
　　“不孝是事实，我才不想对那混蛋老头孝顺呢。”赵抗有些赌气地说道，“至于不忠嘛，我忠于国家民族，但不忠于皇帝个人。孟子不也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吗？”
　　虽然前面的话对身为孝子的虞允文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后面的话他还是赞同的，“看来他并不是完全反儒的啊，外界传闻中不实的太多了！”。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迅速回到先前的话题，“也许您是对的，但目前赵国面前有更大的敌人，同时还与南洋诸国敌对并不合适。在下的想法是，既然已经立威，那些国家也都表示臣服，不如藉此逼迫他们每年缴纳大量的贡赋，这样他们国内很快就会民不聊生，迟早会爆发民变。那时选择帮助他们镇压民变，便是师出有名了，同时还可以再次勒索一笔。等到他们的民众陷入绝望而又无力抵抗之时，朝廷再去接收便会轻松很多，这样做可比一味的武力打击要好多了。”
　　赵抗一听虞允文说出这话来，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想不到想出的方法比我还毒啊！”
　　“这与君子不君子没多大关系，殿下对文种的评价如何？”虞允文平静地说道。
　　“虽然有些贪恋权势，但的确是难得的人才，越王勾践如果不是卸磨杀驴，越国便不会灭亡了。”赵抗立即答道。
　　“文种曾经想出很多毒计削弱吴国，其中甚至有一条毒计是将稻谷蒸熟再晒干冒充好种子献给吴国，使得吴国大面积饥荒，饿殍遍野。但从古到今，没有人说他这么做不对，无他，吴国是敌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虞允文终于有机会侃侃而谈。
　　“那先生您刚才怎么？”赵抗现在有些不解了，难道刚才虞允文那么说只是在试探自己？
　　“先前那么说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感情因素居多；而现在我是在为殿下分析，是站在国家立场上，国家大事是不能以个人感情和自己的喜恶来决断的，所以便完全凭着理智去分析判断。”虞允文耐心解释道。
　　“这……”赵抗不觉已经站了起来，虽然他还不能判断虞允文是否能做到绝对客观地分析问题，但仅就能做到公私分开这点来说，就绝对是天下奇才了。何况他各方面的能力也相当出色，赵抗现在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虞允文走了。
　　不过赵抗并没立即表示招揽之意，决定还是先等虞允文的分析说完，毕竟这个话题已经被打断多次，他现在也很想知道虞允文对其他各国的分析。
　　虞允文接着就说起了南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于说出“赵国”这个名词了。毕竟赵国事实上已经完全不受南宋朝廷的节制，不承认也没什么意义。何况很明显赵抗对大宋并无恶意，这个国家的领土又全部是外来的，虞允文现在也觉得确实没什么不好，虽然感情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殿下您先介绍下目前赵国与大宋之间的关系吧，我们这些局外之人并不是很清楚内情。”虞允文说道。
　　赵抗现在是越看虞允文越顺眼，“先了解情况再开始分析，不想当然，这样很好。”于是他便接过话茬说道，“目前在名义上我国仍然是大宋的藩国，当初的协议并未废除，虽然事实上已经没有什么效力了。其实我并不想与本土交恶，但那些士大夫们都视我为寇仇，不就是做了点他们看起来有些离经叛道的事吗？我做的又没错，真是的！我觉得我的处置很妥当，作了孽，就必须付出代价！而且有劳动能力的人就必须自己养活自己，凭什么一个寸功未建的皇族，靠着出身就可以吃别人的用别人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纵论天下（上）
　　“这就是规矩，即使不合理，但一旦形成，你就必须遵守，不然就会成为士人心中的败类和公敌。”虞允文淡然一笑道。他现在也发现了，赵抗也许是年龄太小的缘故，虽然能力极强，但时不时地会显出一些孩子气来。
　　“但这是不对的，我要改变它，我也有能力改变它！”赵抗好像有些孩子气地说道。
　　但虞允文听却听出了他的决心，“他是认真的？这会引起天下的震动啊！”但还是劝说道，“有决心是很好，但一口吃不出一个胖子，这件事太大了，得慢慢来。”
　　赵抗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现在双方关系这么僵，该怎么办呢？”下定决心招揽虞允文后，他的称呼反而显得随便多了，不再尊称“先生”而是直接说“你”了。
　　虞允文稍想了一会，“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在下虽然这十几年里因为母亲病重的原因深居简出，但那些官场上的人和事，还是比较了解的。目前问题主要在两方面，一方面是皇上及一些大臣，担心赵国的兴起已经对其产生了威胁。”
　　“呃，这点确实如此，可这种事情我就算解释了，他们也未必会信的啊！”赵抗叹气道。
　　“解释未必会信，所以殿下你就干脆展示实力给他看好了，展示出强大的实力之后再表示善意，他们就是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了。而且这样一来，对日后相处也比较有利，可以使赵国获得更大的利益。”以做忠臣孝子为人生目标的虞允文居然说出这种话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这方法倒是不错，可以一试。”赵抗听后点点头，但猛然间他已经反应过来，虞允文在分析的时候，已经完全排除了感情和喜恶的干扰，只是纯粹地就事论事，“他确实能做到基本客观地分析问题，不会错的，开府丞相就是他了！”
　　赵抗倒是想得很美，只是他似乎没想到对方可未必会答应啊，大概是他以为来招贤馆的人都是来求官的吧。所以啊，要想任何时候都不犯想当然的毛病，谈何容易啊！
　　虞允文可没看出赵抗此时心中的想法，他还在继续说着，“另外，殿下最好行为上也收敛一些，有些事还是不要做为好，某些必须的形式还是免不了的。既然您还希望维持大宋外藩的名分，每年一次的使者觐见还是必须的，虽然协议里有说无须进贡，但是带上一些象征性的礼品还是有必要的。同时，虽然身在海外不能常去，但身为人子，每年去拜见皇上一次还是应该的。”在不知不觉间，虞允文已经将他此来的目的给自然地引了出来。
　　赵抗并没有发觉虞允文的意图，只是他一听到要尽孝道之类的就头大如斗，立刻转移话题道，“与大宋的关系暂且放放，你先谈下西夏和金国吧。”
　　虞允文现在也很奇怪，他自然听得出赵抗是在转移话题。只是这世上的逆子多了去了，可像赵抗这种一听到父亲就头痛的，还真是少见，显然他并不是单纯的不孝，可能有着某些更深层次的原因。但虞允文此时可没工夫再去调查了，他只得顺着赵抗的意思讲下去，“那好，下面在下就谈谈西夏吧。”
　　这次不用虞允文提醒，赵抗已经先对西夏进行了一番说明，“我国与西夏相隔甚远，实际上没什么利益冲突，不过却有些纠葛……”接着赵抗就将他当初如何留出抢空的临洮路引诱西夏上当，并使用连环计使其与金国火拼而损失惨重，但西夏也因此除去权臣任得敬的事情详细地讲给虞允文听。
　　虞允文听得是目瞪口呆，这件事虽然看上去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但要真的做到，可并不容易，虞允文不由对赵抗又高看了几分。
　　赵抗接着问道，“我担心的是，万一他们在摇摆不定中最后还是选择站到金人那边，就比较麻烦了，我们该怎么做呢？”
　　“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派出得力的使者出使西夏，抢在金国之前与其结盟。但是使臣既要展现出本方的实力，又不能令其感觉到威胁，难度不小。”虞允文很快提出了解决方案。
　　“有道理。”赵抗稍有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可是，结成联盟后再破盟很影响信誉的，而西夏这个钉子其实最后也还是要除去的，这该怎么办呢？”既然已经打算重用虞允文，自然这些心里话便也不必再瞒着他了。
　　“呃，这也不难解决，西夏人向来贪图小利，到时候只要稍加引诱，不怕他不上当！再说了，攻取西夏未必要赵军出兵，可以通过军队将领交换的方式，由大宋出兵啊！”虞允文似乎也越来越进状态了，其真正的才华正一点点表现出来。
　　“妙啊！”赵抗大喜，“西夏看来已经不必担心，那么金国呢？目前两国仇怨极深，至少几年内是别想化解了。不过金国目前分为两派，以刚篡位的完颜亮为代表的激进派和以完颜雍为代表的保守派，其中完颜雍与我们有过一些接触，但他目前的实力有限，所以关键还在于完颜亮那边。”
　　“因为有大海相隔，金国又无海军，所以其实只有赵国有进攻的能力，但在大食的威胁解决之前，恐怕赵国也没再度北上的可能。所以两国现在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直到双方的实力对比发生明显的变化。”说到这虞允文语气一变，“其实真正该担心金人的不是赵国，而是大宋，完颜亮此人一直视我大宋为眼中钉，不灭掉大宋这个汉文化的根，他的主张便无法推行。而大宋这次北伐的失利损失惨重，其中韩世忠的逝世更是令人心痛，完颜亮日后南下便少了很多顾虑。尽管局势如此危险，但据在下了解，在和议签署后，朝中大部分重臣都放松了警惕。一旦金兵南下，他们难免惊慌失措。再加上主和派重新上台后，立刻展开了报复，大肆排挤主战派将领。目前朝中有实力的主战派将领，只剩吴璘一人，而且远在四川。在下来这里以前曾经分析过，金军如果再次南下，一定会从淮泗一带出兵，到时候吴璘空有数万精兵，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加上我朝大部分将领都是贪生怕死之徒，一旦开战估计不是投降就是逃跑，我实在是很没有信心。”
　　赵抗立即插话道，“不是还有个刘锜吗？”
　　虞允文摇摇头，“此人确实智勇兼备，但是治军缺乏严格的制度，虽是奇才，却只能应急，不能常用。何况他与张相公有隙，一直都被排挤，目前他的手上连兵权都没有。”。赵抗并没有发觉，虞允文在提到张浚时，面部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第二百三十二章 纵论天下（中）
　　赵抗微微叹息了一声，但还是安慰道，“金军被我们重创之后实力大损，短时间内应该没有能力大举南下了。”
　　“关于殿下去年的战绩，朝廷和金国方面都是讳莫如深。在下一直很想知道，您到底歼灭了多少金军？”虞允文对此很感兴趣。
　　“总歼敌数不下四十万，可惜其中相当部分是汉兵，还有差不多十万的草原鞑子，而作为金军主力的女真军队大概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样子，其中精锐部分的折损应该超过了一半。”赵抗平静地说道。
　　“如果确实的话，那我之前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了。”虞允文暗松了一口气。
　　“不，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女真本族虽然损失惨重，但是还有不下十万的百战老兵在，有他们的言传身教，新一代的女真骑兵很快就能成长起来，估计不用十年他们就能恢复当初的实力。”赵抗摇摇头说道，“即使是三五年之内，金人也完全可以从境内的其他胡族中征发精壮从军，如渤海、高丽、契丹、奚，短时间内就可以组建二十万以上的大军。这些胡人本就尚武，稍加训练就能成为精兵，不可小觑。而且必要时他们还可以联合草原鞑子南下，完颜亮是个疯子，做事从来不顾结果，他是干得出来的！所以说，金国的战争潜力远比想象中更大，要彻底打败他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说到这里赵抗深感遗憾，“说实在的，当时一鼓作气灭金的可能性相当大，结果却被大食人给搅黄了，而朝廷不合时宜的北伐，反而帮金人恢复了士气，也避免了契丹等族的大量反叛……如今我军实力已经暴露，金人大败之后，肯定在研究我们的长处和短处，以寻找破解之法。日后想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可没那么容易了！”
　　赵抗的话令虞允文陷入了沉思……
　　注意到虞允文的神情，赵抗展颜一笑，“不过也没必要过分担心，你不是说过吗？毕竟有大海相隔，战争的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中。至于金军南下这件事嘛，考虑到各族精壮训练成军也需要时间，同时完颜雍的存在也是个问题，至少三五年之内应该是安全的。只要我们能在这段时间摆平大食，或者形成两线作战的能力，到那时金军如果敢南下，便是他们的末日。”
　　听到赵抗的分析，虞允文的脸色舒缓了一些，不过赵抗所说的“摆平大食，或者形成两线作战的能力”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得到的啊！
　　“关于高丽、日本和草原鞑子，先生知道得多吗？如果不太清楚，可以暂时略过不谈。”赵抗出言问道。
　　“在下多少知道一些，不过殿下如果有更详细的资料，也请不吝赐教。”虞允文认真地答道，这几个国家或势力虽然离中土稍远，但是也不能说是毫无影响的，所以他并不打算放过，还是要全部分析一遍。
　　于是赵抗便将自己知道的这三方的概况与它们同赵国间的关系都说明了一番，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夜已深了，而两人还浑然不觉。
　　在掌握了更详细的资料后，虞允文又沉思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开口继续先前的话题，“先说高丽吧，自有高丽这个国家以来，就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属国，境内汉化程度相当高，特别是上层。高丽到目前为止，未与赵国和大宋发生过任何冲突，他们的欺软怕硬是出了名的，只要赵国足够强大，他们便不敢主动挑衅。但是他们也不敢得罪金国，毕竟离他们更近，所以建国时未派使者前来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考虑到高丽与金人是同宗关系，他们派兵援金也不是全无可能。不过，尽管以高丽的人口，出动二十万大军也不难，但是考虑到高丽已经多年没有大的战事，几乎可以肯定，其战斗力相当低下，在我看来，只要有五万精锐兵力作为预备，高丽出兵的事便不足为虑。”
　　赵抗听后也连连点头，事实上由于高丽太不起眼，此前他都忽略了高丽的力量。其实当初他们进攻上京时，如果高丽人胆子大点派出援军攻击赵军的背后，那后果不堪设想。虞允文如此谨慎，对前线的将军这未必是好事，可这正是军事总决策人必备的素质，赵抗对其更是欣赏。
　　接着虞允文又分析起了日本，在他看来，日本因为不可能跨海来攻，所以并没有什么威胁，也提供不了多少利益。而日本人口稠密，民风尚武，倒是练兵的好地点。不过如今大敌当前，日本还是暂时放放的好。
　　“这点我不赞同。”赵抗当即表示了反对意见，“日本看似贫困，但是那里钱贵而米贱，这粮食生意大有赚头，而且因为与大陆间隔甚远的原因，里面有很多商业机会，是不能轻易放弃的。日本近海防御很强，如果放弃金石城这个据点，以后再想取回就难了，他们肯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大意。不过目前与日本已经达成协议，应该在一段时间内能够维持和平状态，所以从日本抽回部分兵力的想法可以考虑。”
　　“这倒是在下考虑不周了。”被驳斥后虞允文也不生气，毕竟他对日本的了解，怎么能和亲身去过两次的赵抗相比啊。
　　接下来赵抗又将自己所知的大草原上各部族的情况一一告知了虞允文，以供他参考。
　　大草原的地位显然比日本和高丽要重要得多，虞允文比以往更加谨慎，足足花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思路整理完毕，开口问道，“殿下您刚才说，草原鞑子在海州一战损失至少有十万以上是吗？”
　　“就算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而如果加上残废的，肯定超过十万人。”赵抗的语气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您之前说过，草原鞑子各部族的总兵力最多六十万，目前大草原还远没有统一，所以对我们有威胁的只是草原南部和东部的部族，他们的总兵力在三十万左右的样子，而这次损失的兵力也大都是他们这些鞑子的。也就是说，在短期内这些草原部族的兵力伤亡近半，应该不足为虑了。但是数年之后，他们就能完全恢复实力，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而如果在此期间草原部族完成统一的话，虽然总兵力会损耗不少，但是形成合力之后却要比现在四分五裂的状态可怕得多，那将立即对金国和大宋构成严重威胁，也会影响殿下的整个战略布局，希望不至于如此吧。”虞允文叹了口气说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纵论天下（下）
　　赵抗现在也注意到了，虞允文虽然稍改了称谓，但仍然只说“赵国”而并不是“我国”“难道他不是求官来的？那么他此来所为何事呢？不管他，反正我看中的人，绝不会让他从我手中溜走！”
　　“不过以上只是指短期威胁，要一劳永逸地消除草原鞑子的威胁，在下也没什么良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虞允文继续答道，脸色有些难看。
　　“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我倒是有方法的……”赵抗卖起了关子。
　　“什么方法？”这个问题虞允文也想了很久了，所以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可是高级机密，只有核心成员才能知道的，目前全天下知道的，也不过……呃，四个人而已。”赵抗欲擒故纵地说道，希望藉此吸引虞允文求官。
　　不过虞允文可不像他那样还是个孩子，好奇心不足以影响他的行为，听罢只是一拱手致歉道，“是在下多问了。”
　　这可令赵抗非常郁闷，他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好奇心那么大的。
　　出乎赵抗的意料，虞允文并没有立即回到大食的话题上，而是突然说起两个被赵抗忽视了的国家“大理国”和“吐蕃”。大理国虽然国力不强，兵力也单薄，但危急时十多万军队还是征得出来的，再加上其独特的地势和水土，绝对是易守难攻。这在此前并没什么关系，但是既然想要大宋接收南洋诸国，那么大理国就成了钉在中间的钉子，非要拔除不可。由于大理国的特殊性，虞允文对此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当年大唐极盛时都征服不了南诏，现在赵国军力虽强，也远没到那个程度，而南宋那些极度守强攻弱的军队，就更不能指望了。
　　听到这里赵抗倒是轻松地笑了，“大理国远不像你认为的那样难征服，请先生听我分析：大理国之所以易守难攻，无非三点，瘴气、多山地形与无边的密林。而瘴气的问题我们早已找到解决办法，不然你以为我们赵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啊！方法很简单，就是砍光森林和填平沼泽，这样便能在很大程度上抑制瘴气的危害。当然，那是攻占以后的事了，我们赵国的气候与其颇为相似，而军队又有南洋作战的经验，对瘴气的抵抗力要比大宋军队强得多，基本上是可以无视的。多山地形才是真正的麻烦，只要他们分兵把守各个天险隘口，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如果有一支军队，能够攀越看似无路的群山峻岭呢？大理国的国境线如此之长，他们能防得过来吗？而很不巧，我的近卫师就是这样的军队，所以征服大理国远比你想象的要容易。但是，占领容易，守住难，大理国在文化上，汉化程度已经相当高，族群上与我们也相差不大，所以问题不在于汉化上。中原之人一直看不起那些来自穷乡僻壤的，所以中央政权派驻那里的地方官往往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根本不把当地人当人，结果不出五十年就又被赶了出去，前面那么多的钱粮和士兵都白费了！所以，这前两任地方官极其重要，如果用人不当就会前功尽弃！”
　　“殿下高见，”听到这里虞允文也深表叹服，他接下话题说道，“至于地方官嘛，大宋境内官员如此之多，几个清正廉明又知道变通的应该还是找得到的，至于朝廷派谁去嘛，殿下到时候可以再想想办法，必要时施加些压力也是可以的，毕竟事关重大。”
　　赵抗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完大理国，接下来虞允文就说起了吐蕃，吐蕃曾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但现在早已经四分五裂。随着佛教传入并在吐蕃扎根，吐蕃目前已经成了一个靠着佛教维系起来的松散联合体。吐蕃本土地势极高，是真正的易守难攻，从古到今，还没有一直军队成功攻入吐蕃精华地带的。地利优势世上罕有，而吐蕃人又骁勇善战，很容易便能取得战争的主动权。即使是大唐极盛时，对吐蕃也是以拉拢为主，尽量避免与其交恶。但是在安史之乱后大唐国力大衰，吐蕃便乘势而起，疯狂扩张，领土扩大了一倍有余，后来甚至多次攻击中国本部，唐末连国都长安都被吐蕃人占了两次，可谓奇耻大辱。
　　佛教传入后，吐蕃人的侵略性大为收敛，不久便都退回了本土。尽管如此，他们尚武的民风并未有明显的改变，仍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虞允文的结论是“吐蕃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威胁，不过万一被敌对势力拉拢或挑唆，便会变得相当麻烦，地理上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所以还是想办法将其控制住比较稳妥。在下的看法是，既然吐蕃崇尚佛教，不如从这方面入手较好。”
　　虞允文很明显还不知道赵抗如今可是佛教高僧口中的“佛敌”说出的办法形同废话。但赵抗并未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明了自己和那些宗教界人士的关系很糟糕，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武力做后盾，总是不可靠的，从没人攻上去过吗？那是以前罢了！”
　　虽然有些保留意见，但虞允文内心深处其实很赞同赵抗的说法，不过“攻上”两字可不像说的那么轻松！
　　讲了一夜，话题终于要回到大食上来了，而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赵抗又不想中断这次难得的会谈，便派人通知那些大臣今天的朝会取消，让他们忙他们自己的事去。
　　虽然一夜未睡，但不知道是两人都精力过人，还是谈得兴起所以不觉得累，此时两人都没露出半点疲惫的神色。赵抗吩咐好后一回来，虞允文便继续说了下去。
　　“大食的问题必须解决，但要彻底解决，目前赵国还没这个实力。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让两国的关系暂时恢复和平。大食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如果只是一味地示好他们只会认为赵国软弱可欺。所以必须软硬兼施，先发动一次大的战役，将他们打疼了，然后再稍稍出让部分利益，应该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了。”虞允文很快就说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呃，有理，但是这战役的目标是什么，该攻击哪里，怎么打呢？上次虽然大食人损失不小，但大部分都是台风造成的，他们未必心服。的确是必须打一下……而且不能光是防守，必须主动进攻才行！”说到这里赵抗命人取来目前最大的航海图，与虞允文探讨起来。说是目前最大的航海图，但事实上只标注到天竺一带，而大食本土则没有确切的资料。汉人太自负了，根本就懒得了解周边的文明，与大食人做了几百年的生意，居然连他们到底在哪儿都没弄清楚……


第二百三十四章 对牛弹琴
　　虞允文大概也想到了这点，脸色有些凝重，但很快便变得专注起来。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指指向某地，“就攻击这里如何？”
　　虞允文所指的地点乃是锡兰岛，目前隶属于天竺。天竺虽然自古就是大国，但与中国统一的时期稍多相反，天竺在历史上只有短暂的统一王朝。而且，即使在此期间，地方上仍然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权，而锡兰岛远在海外就更是不受管束了。正因为这个原因，攻击锡兰岛后只要处理得当，并不会激起整个天竺的愤慨和干涉，所以虞允文的这个建议是有着充分可行性的。
　　锡兰岛物产丰富，尤以盛产宝石而闻名于世，居民大多笃信佛教，但由于大食商人往来频繁，对大食有着相当的依赖。锡兰岛人口有数百万之多，但由于信仰的原因，军力并不强盛。虽然有象兵这种“强力兵种”不过和平的时间太长了，锡兰军队的战斗力可以想象。锡兰是一个海岛，却没有自己的海军，在海防上主要依靠大食武装商船的护卫。锡兰岛距离赵国甚远，但自金州往西，它算是最近的陆地了，这也是虞允文选定它作为攻击目标的主要原因。
　　“锡兰吗？确实，如果打下这里，就像一把尖刀抵在大食人的肋部，他们便很可能会屈服了。但是，此去千里迢迢，本来就没有必胜的把握。海战又不比陆战，有暴风雨等难以预测的风险，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损失就太大了啊。”赵抗沉思了很久还是不能做出决断。
　　“殿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谨慎是好，但该冒的险也得冒！即使出师不利，甚至全军覆没，凭赵国目前的国力，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一旦成功则收益无比巨大。如果消极防守，接下来可能要连续打上十多年的消耗战，每年的海上贸易都要有巨大损失，不断累积下来，可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啊！”虞允文因为身处局外，反而看得更清楚。
　　“好，那就这么办！”赵抗终于下了决心，他最讨厌的就是消耗战了，即使战胜也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反而便宜了旁人。至于对战场海域不熟悉的问题，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外籍兵团中的大食人和天竺人可以带路，他们大多是奴隶出身，对祖国是没多少忠诚心可言的。
　　于是，赵抗立刻发出命令，要阿尔率领外籍兵团中的大食支队和高丽支队速来台湾，因为目前与日本已经有了协议，金石城的防卫工作暂时交给本国人也可以放心。同时赵抗命令情报部门的工作重点，迅速由北方转向西方，以配合海军日后的行动。
　　话题已经结束，但显然两人都有话要说，却一时都没想到该怎么开口，屋内突然变得出奇地安静。这次虞允文先开口了，因为不说明来意的话，他前面那么多话不就白讲了吗？
　　“不瞒殿下，在下此次来赵国，并不是为了求官。”虞允文的语气迅速恢复了平静。
　　“哦？那倒奇了，不知先生到此所为何事？”赵抗见状也揣着明白当糊涂，心想还是先弄明白虞允文的来意再说。
　　“说实话，在下来赵国以前，对殿下的印象并不好。”虞允文坦白说道。
　　“这我可以想象得到……”赵抗轻笑着说道，他被人污蔑贬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说都有些麻木了。
　　“但经过这段时间我的观察和今天与殿下的深谈，我发现传言中多有不实之词。”虞允文先是赵抗说了句难得的公道话，接着语锋一转，“但是，殿下在不少方面还是有着很多问题的。身为君主，不但要管理好大臣和百姓，而且还要成为臣民的表率。前者殿下做得很不错，但后者严重不合格！”
　　“哦？那先生说说，我哪儿不合格了？”赵抗并没生气，这倒是有点出乎虞允文的预料，一般的君主都是很忌讳别人的批评的。
　　“比如孝顺这点上，殿下自己不孝顺父母，那么赵国的臣民们便也会学着您不孝顺父母。”虞允文刚说到这，就被赵抗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不想听，我娘已经死了，而父亲……那个混蛋哪里像个父亲了？”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换个话题吧！”
　　“请殿下先听我说完！”虞允文厉声喝道，赵抗听后也是一怔，已经好久没人敢这么喝斥他了，看起来这个虞允文相当有胆量。
　　虞允文便接下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其实在见到赵抗本人后，他就知道要说服他很难很难，不过如果连说都没说出来就主动放弃的话，他还真没脸回去见父亲了。虞允文苦口婆心地劝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做父亲的有诸般不是，殿下也应该多加体谅才对。”
　　赵抗听到这话，怒气终于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父母也是人，当然也会有错！怎么会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呢？”
　　“这话不是说父母不会犯错，而是说父母犯错儿女是没有权利怪罪的意思。”虞允文辩解道。
　　“同样是人，为什么没有权利去怪罪？是因为有生养之恩吗？那么很好，我打个比方，一个人给了你一百万两银子，你收下后用光了，这时你见到那个人在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难道你就视而不见吗？我还是那句话，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是犯了错，任何人都可以指出来！”赵抗厉声叫道，脸蛋也涨得通红。随后可能是为了稍微照顾一下虞允文的颜面，他的语气放缓下来，“当然，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去阻止或惩罚，但是至少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去指责。至于指责后自己会有什么后果，那是另外一回事，可至少世人不应该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
　　随后两人进行了激烈的唇枪舌战，虽然虞允文言辞犀利、思维敏捷，但在赵抗那不同于正常人的变态思维方式面前，多么有力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此刻终于确认了他此次来台湾所要完成的任务，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现在终于明白隋炀帝手下那些大臣的感受了……”虞允文不无讥刺地说道。
　　“我可不是以口才而闻名的，你应该也知道，外面骂我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骂我巧言令色的。而且历史上比隋炀帝更昏庸更残暴的君主多了去了，隋炀帝的失败，主要原因还是做了超过他能力的事，并不单是因为他的昏庸。”赵抗冷冷地说道。
　　“……”虽然觉得赵抗就是在狡辩，但虞允文也确实很难反驳。就在他要告辞离开的时候，赵抗却留住了他。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怪病
　　“虞先生，你要说的说完了，我要说的还没说呢，你愿意为我效力吗？”赵抗开口问道。
　　虞允文极度无语，他现在已经完全确认，赵抗所受的教育很不对头。正常人可能在双方刚谈崩、气氛变得水火不容的时候提出招揽的意思吗？虽然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但虞允文还是有礼貌地回答，“多谢殿下的赏识，但在下目前并没有出仕的想法。”
　　赵抗居然很奇怪，“为什么？是因为我刚才的反驳令你很不高兴吗？我想你不应该是一个这样心胸狭窄的人吧！”
　　“当然不是那个原因，在下的气量还没小到那个程度。”虞允文不禁笑了出来，“但是殿下身上有着很多问题，在下却没有能力帮你纠正这些错误，即使出仕，又有何用？”
　　“我会让你放手去做，不会太多干涉，你不就有机会纠正我的错误了吗？即使是那些个人的错误，你也可以通过潜移默化来慢慢影响我啊！”赵抗再次劝说道。
　　“就算不考虑这个因素，在下也是不能出仕的。在下今年都三十六了，还没参加过科举，主要是因为家母的缘故啊。”虞允文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原因。
　　“原来如此，我当初就觉得奇怪，以你如此大才，又不是甘于平凡之辈，怎么会蛰伏这么久。虽然朝廷也不太清明，但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你若二十岁就参加科举，如今恐怕已经出将入相了。想不到你为了做一个孝子，竟然牺牲了这么多。”赵抗虽然说着赞扬的话，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果然，很快他就语锋一转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当年你出仕为官，与岳飞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北伐很有可能就成功了！如今你一个人成了孝子，却要让天下更多的人为此受苦，您做这个孝子，代价可真是不小啊！”
　　虞允文当然听出了赵抗话中的讥刺之意，但他还是平静地答道，“自古忠孝就难以两全，在下选择孝，放弃忠，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赵抗听后连连摇头，“不对，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你有这样的能力却不为国家民族出力，而让那些庸才坏才待在他们不应该待的位置上，你居然还自认为没错，简直是哗天下之大谬！”
　　听到这段话后，虞允文似乎受到了触动，低头沉思了一会。不久他就抬起头来，凝眸看着赵抗说道，“你说的也许很对，可是要我丢下年老多病的父母不管，我实在是做不到！”。由于心情过于激动，虞允文已经无暇注意称谓。
　　“你大事上挺聪明的，怎么自己的事就这么愚蠢呢？”赵抗真有些急了，“你父母有病，可以雇人照顾嘛，我就不信找不到服侍得比你好的！”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虞允文摇摇头，说道，“我的父亲年老体弱，但还要为梓州的公务而操劳，为了他的身体，很多工作实际上是由我代劳的。服侍的人虽然不好找，但是耐心点总能找得到，而能帮父亲分担公务的就只有我了。”
　　“可以雇个好的幕僚嘛，哦，我忘了，你父亲是个清官来着，好的幕僚只怕一年要几千贯，你家支付不起……”赵抗说到这也尴尬地笑了一笑，“你父亲身体既然这样不好，那就干脆辞官养老算了。”
　　“我也这么劝过，但父亲不肯，他说梓州土地贫瘠，有他做知州的话百姓还能活下去，如果换了个贪赃枉法的，恐怕很多百姓便得逃荒去了。”虞允文叹息道。
　　“你们父子倒是绝配，一个铁心要做忠臣，一个铁心要做孝子……可惜啊，如果能力也能颠倒一下就更好了。”赵抗冷笑道。
　　“这次出来这么久了，父亲独自撑持，一定相当辛苦，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在下搅扰殿下数日，这就告辞了！”虞允文一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赵抗身形一闪已经截住了虞允文的去路，“我看中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来人，将虞先生请下去，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虞允文虽然武功不弱，但面对着十多个精于合击之术的女卫，赤手空拳的他又不愿辣手摧花，最后只得乖乖就范。赵抗并不担心他绝食相抗，因为他还有父母这个牵挂在。
　　“别为你的父母担心，我想很快你就能和他们见面了。”赵抗浅笑着说道，“我昨天出去解手时就已经派人去接令尊令堂了……”
　　“什么！”虞允文一听就呆住了，“你们不可能带走他们的，父亲可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跟你们走？”
　　“我自有办法，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才好办！”赵抗笑道。
　　“唉呀，我倒忘记他皇子的身份了，难道是假传圣旨？他还真是乱来！”虞允文想通其中关节后，脸色大变，“可是母亲病势沉重，四川离这儿又路途遥远，一路颠簸下来……”说到这他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啊？你娘的病竟然这么重吗？”赵抗听后也是一惊，“你娘到底得了什么病？”
　　虞允文止住眼泪，答道，“这十来年里请了很多大夫，甚至有两个还当过太医，可是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一开始母亲只是身体不适，后来全身不断长出恶疮，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要找到愿意服侍的很不容易，所以平时都是由父亲和我来做的。最近几年母亲的病势日渐沉重，只怕……如今再被你的人这么一折腾，那还有活路吗？”说完虞允文的眼中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赵抗倒是无视虞允文那杀人的眼神，反而陷入了沉思，“恶疮吗？你和你父亲都没得？”
　　虞允文不知道赵抗此问何意，但还是点点头答道，“只有母亲患此怪病。”
　　“一般的恶疮以太医的水平不应该看不出来，而这恶疮又不传染……难道是那种病？”赵抗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可是如果是那种病的话，能撑五六年就不错了，而他娘却足足撑了十几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这里，赵抗立即向虞允文询问起他母亲恶疮的位置、形态、颜色以及气味等病理特征来。
　　虞允文虽然还在生气，但也看出赵抗此时的善意，便如实道来。
　　赵抗听完后不禁脱口而出，“真的是那种病！可是得了这种病记载中最多只能活六年的啊，怎么你娘能活十几年？”
　　虞允文一听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煞白，“你说什么？我母亲得的是什么病？”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交换条件
　　“是这种病的话，至少路上的颠簸你不用担心了，对这种病来说，活动反而比静养更好些。”赵抗叹息道。
　　听到赵抗这话，虞允文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殿下你对这病如此了解，难道你能治好它？对，你一定能治好的！”说完忐忑不安地看着赵抗。
　　“能不能治好要见过才知道，这种病太少见了，我也只在记载中看过。医术大成后我确实想到过一种治法，但毕竟没试过，也不知道行不行。”赵抗可不敢把话说满了。
　　“想不到殿下居然还精通医术，怎么从未有耳闻啊？”虞允文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仇敌那么多，他们只会说我的短处，又怎么会说我的长处呢？”赵抗淡然一笑，“要论医术的话，我大概只能进天下前五，而且还有很多不足。不过要说治这些怪病与绝症，我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赵抗充满自信的话语，令虞允文重新燃起了希望，但是他已经拒绝了赵抗的招揽，现在赵抗还肯尽心为他母亲治病吗？虞允文也深知要回报，就必须先付出的道理，便开口说道，“只要殿下能治好我母亲的病，在下愿意为殿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虽然这样做可能会令父亲很生气，但还是母亲的生命更重要，所以虞允文说出这话是毫不犹豫的。
　　赵抗听后一笑，“想不到之前那么麻烦的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不过其实呢，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会帮她治的。倒不是我医德有多好，医术到了我这种程度，碰到没治过的绝症，就像酒鬼见到了美酒一样……”
　　虞允文的心情立刻放松了下来，但赵抗后面的话却让他心中一紧，“其实我治好的把握也只有三四成而已，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这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啊！还有，如果不治的话，你娘还能活上不到一年，而如果治疗失败，她立刻就会死，你还愿意让我来治吗？”
　　虞允文听后面色阴晴不定，想了一会便坚定地点了点头，“治！且不说一年时间本就太短，母亲这几年来其实早已生不如死，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和我伤心，才坚持活下来。虽然很不忍心，但说老实话，如果治疗失败，母亲也可以就此解脱……”
　　“你能看开最好，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过，要治疗你娘的病，我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所以之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内我就没时间管公事了，你帮我处理一下怎么样？”赵抗说道。
　　“这……义不容辞！”虞允文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应承下来。人家都这么努力了，你也得显示点诚意不是，至于能不能做好，虞允文还是有些自信的。再说就算一时不熟悉，也可以问，可以学嘛。
　　“这样就好，我立刻叫主要的几个大臣来和你认识一下。”赵抗展颜笑道。
　　很快，江晨星、郑南臣等军方将领和李天佑等几个大臣都来了，赵抗简单地将这事说了一遍。众人看到虞允文的书生打扮，几乎都露出了蔑视的神色，这也难怪，在赵国就算是文职大臣，也基本是战火里成长起来的，看不起书生很正常。而听到赵抗对虞允文委以重任后，大部分人都现出惊诧和嫉妒的表情，一个外人，刚到赵国就被如此重用，也难怪他们心理不平衡了。
　　好在赵抗并没破例直接让虞允文身居高位，只是以平民身份暂代自己处理公务而已，众人心里这才好过了点。赵抗看着大家的反应，很是生气，厉声说道，“彬甫先生是天下奇才，有他来指导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如果谁有无礼的举动，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被赵抗喝斥过后，众人不敢作声，但心里更是嫉恨。赵抗见状虽然很不高兴，但他也知道，虞允文初来乍到，如果这些家伙都不配合，他是很难做好工作的。想到这里，赵抗特意留下相璋、江晨星和郑南臣三人进行再三嘱咐，只要这三人配合虞允文，其他人就算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出乎赵抗意料之外的是，相璋居然认识虞允文，据他说，在六年前，他曾经随居鹏父子前去拜访过虞允文的父亲虞祺。虞祺和居鹏虽然一文一武，才能和官位也差距不小，但在清正廉洁与忧国忧民这点上，两人甚为相得，于是便成了不错的朋友。只是那时居鹏要准备北伐，所以许久才能见上一面。那时虞允文也已经三十岁了，居鹏与其交谈后对其非常赞赏，本来打算大力举荐的，但却被虞允文拒绝了。居鹏自己也是孝子，自然不会像赵抗那样妨碍他人履行孝道，于是此事就中途夭折了。相璋因此对虞允文有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以居鹏的骄傲，能令他赞不绝口的人可是世上罕有啊！当然，虞允文那惊人的身高和不俗的外貌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了。因为有这层关系，相璋表示一定会全力支持虞允文的工作，他现在等于是文官之首，有他支持，这方面看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当然，出于保密的考虑，相璋并未向虞允文透露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就要说服江晨星和郑南臣这两个军方的代表人物全力配合虞允文的工作了，因为他不仅仅是掌政而已，同时也要负责军机。郑南臣还好，因为他等于是赵抗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只要赵抗吩咐下来，他就一定会照办。可江晨星就麻烦了，她连赵抗的话都经常不听，何况是一个新来的书生？
　　赵抗也看出她答应得很勉强，但是折腾了两天没睡，即使以他的身体素质现在也感到颇为疲倦，心想有那两个全力配合应该也足够了，便先去休息了。为了防止有人不服，赵抗给予虞允文便宜行事和独断之权，也算是双保险了。其实这也是赵抗对虞允文的一次测试，一是看看他能否信守承诺，尽心尽责地做事；二是看看他到底能力如何，毕竟光凭所谓的识人之明是很不靠谱的；三是如果虞允文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话，便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臣们见识他的才干，将来大力提拔他时便没人说闲话了。
　　赵抗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起来，其实这几个月里他都很少能休息好，已经相当累了。只不过很多事情没他在就是不行，所以不得不硬撑着罢了。体力完全恢复后，精神大振的赵抗便将全部精力投注到治疗的准备工作上去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书生神射
　　虞允文的情况就要好多了，只是正常地休息了一天，他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内政方面的事有相璋全力配合，其他大臣自然也不敢从中弄鬼，再加上虞允文长期帮助父亲处理公务，并非毫无经验，所以很快便游刃有余。看到这一切，即使对虞允文有所了解的相璋也惊叹不已，更别说其他人了。这人与人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地大啊！
　　部分机灵的文臣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陛下该不会打算任命他做丞相吧？于是大家的态度便更加亲切，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将来的上司不是？其实由于地方高度自治的缘故，赵国国王的工作并不多，赵抗当初之所以忙成那个样子，是因为他在用人上宁缺毋滥，导致很多重要位置都空着，不得不由他自己兼任。因此他一个人要干几个人的工作，怎么可能不累？虞允文很快便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赵抗并没给他人事权，该怎么办呢？
　　虞允文确实是个天才，他受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启发，对那些空缺的位置招聘代理。也即是说这些人只是来做事，但却没有官职，随时可以解聘。可是谁都知道，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表现的话，转正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一时应者如云。虞允文还觉得人才太少，便以赵抗的名义发出公文，要求各级官吏举荐人才。与赵抗要求的那种举荐方式不同，虞允文特别说明，因为此次举荐的人才并不担任真正的官职，所以自然举荐人也不必承担连带责任了。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几乎所有中央的官员都举荐了或多或少的人才。
　　这样一来，虞允文只要将任务分派给那些人做，然后考评即可。不到十天，几乎所有的空缺位置便都有足以胜任的人选在进行工作了，而虞允文的工作强度则大大降低。忙碌中的赵抗听说此事后也不得不感叹，“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啊！”
　　随着对虞允文了解的加深，大臣们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平时明明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一旦处理起公务来，就立刻变得冷酷无情。与赵抗的情况倒是有点相似，不过赵抗平时随和归随和，但大家都知道他在感情上是很冷漠的，所以远没有虞允文这样令人不解。“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公而忘私？”大臣们只能作出这样的解释。
　　这些自然也瞒不过赵抗的耳目，“他果然如我当初的预测一样，真的能将公私完全分开啊！也就是说，即使他是天下少有的孝子，但是如果父亲犯了死罪，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处死，当然事后可能会伤心欲绝就是了。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下面到底该怎么用他，就看他在军事上的能力了……”
　　随着所有文职官员全部到位，虞允文在政务上的工作量大减，终于可以有工夫去军营看看了。现在赵国并没有正在进行的战事，而平时的训练就算赵抗不来，军队的各级主官也会自发进行，所以虞允文完全可以不来的。但是既然当初赵抗委托他时也提到了军队，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非来不可了。
　　尽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虞允文第一次来到训练场时，他还是震惊不已。赵军士兵的对战训练中虽然为了避免伤亡，兵刃都是去了锋刃的，可是为了保证训练效果，力量却必须用足，虽然有衣甲防护，但捅在身上也是相当痛的。而且有些运气极差的，不小心被打到要害，也会有生命危险。虞允文看着眼前这甚至有些血腥的一幕，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支军队成军才一年多，便能做到当初那么多精锐之师都没做到的事情。
　　看到虞允文过来，主持训练的军官们居然没有一个过来问候或行礼。这也难怪，一来虞允文是个书生，这些武夫对他本就不服；二来现在是训练时间，平时即使赵抗本人来，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妨碍官兵们的训练；三来，虞允文现在只是个临时做事的，并无实际的官职，他们可不像那些文官想得那么长远，自然不会将其放在眼里。虞允文倒是并不生气，他开始在军营里到处转转，先作些了解总是最重要的。
　　过了一会，虞允文来到了弓术训练场，虽然神臂弓降低成本后，已经开始大量装备部队，但是弓因为有着灵活性的优势，是不能完全被代替的，所以拉弓射箭还是必练项目。虞允文对士兵们的射术倒是不怎么惊异，只是见到那些近卫师的士兵几乎个个都能开二石以上的强弓，不由惊叹不已。这究竟是支什么样的军队？随便一个士兵就比一般军队中的中级军官还厉害了。
　　江晨星对赵抗空前看重虞允文这件事一直有些不满，所以从他一进营门就开始留意了。现在见虞允文到了弓术训练场，江晨星计上心来，打算藉此好好杀杀他的锐气，便丢下正在和第一军进行成建制对战演练的手下，来到了弓术训练场。
　　“虞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江晨星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虞允文。
　　“是江师长啊，大王当初委托我的时候，也要求我兼管军务，如今政务已经步上了正轨，我就过来看看。”虞允文随口答道。既然答应暂时替赵抗做事，这称呼自然也就改了过来，不然和大臣们怎么相处啊？
　　“我看先生身高臂长，想必射术也相当了得，不如今天就在这里让大家开开眼如何？”江晨星暗自得意地说道，“如果他说不会我便叫他走人好了，连弓都不会拉的人还能来指挥我们？”
　　虞允文淡然一笑，“那我就献丑了！”。他深知要让这些军人心服，不拿出点真功夫来是不行的。看到虞允文竟然选了三石的最强弓，并能并不困难地拉开，江晨星自我安慰道，“力气大又不一定射得准……”于是她就命令军士将箭靶摆到一百二十步的距离，“这么远，我就不信你还能射得准！”
　　可接下来的一幕令江晨星惊呆了，虞允文无心卖弄，只是以最简练快速的方式射出了九箭，却引来箭靶那边一片惊呼，“九箭全中！”。等到箭靶拿来一看，九支箭竟然攒成一团钉在红心之上！江晨星武功虽高，但弓术并非她的强项，不由她不佩服。于是江晨星立即收起了轻视之心，不但态度恭敬了很多，还邀请虞允文和她一起去参观营以上单位的对战演练。虞允文当然是求之不得。


第二百三十八章 激将
　　由于实战模拟所需场地实在太大，目前台湾还没有十万人规模的超大训练场。最大的一块场地也只能能容纳两万人操演，但即使如此，还是令虞允文大开眼界。
　　下面将要进行的是近卫师一团二营对战第一军的三个团。二营的兵力是一千出头，其中老兵占到了七成，战斗力极强。而第一军这三个团新兵老兵各占一半，再加上他们可不像近卫师的士兵都是精选出的，战斗力要弱上很多。但是他们的兵力却要多得多了，加起来超过了一万二千人。在如此之大的兵力差距下，即使二营的将士战斗力再强，恐怕也很难取胜。这是在场大部分人的想法，尤其第一军那边摆出的还是在正面对战中几乎没有破绽的偃月阵，几乎所有观战的人都认为第一军那边赢定了，但江晨星却不屑地哼了一声。
　　偃月阵运用的关键在于利用阵型的特点，在受到敌军攻击时受到攻击的部分边战边退，这样阵型便会向内凹陷，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对敌军的包围，到时要取胜便易如反掌了。因此在布置偃月阵时，一般是将战斗力强的部分放置在两翼，而较弱的部分布置在中间以吸引敌军来进攻自己。当敌军进攻阵型中战斗力最弱的中间时，他们便利用后撤来化解敌军的冲击力，而战斗力强的两翼则迅速包抄，完成对敌军的合围，到那时战场的局势就会被扭转过来，最后常常都会是全歼敌军的大胜。这些军事上的常识虞允文是很了解的，但他见到江晨星如此有自信的样子，也不禁对近卫师的这一千将士用什么办法破解偃月阵有些好奇，尤其是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战斗令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二营的官兵以无阵状态直接杀向了敌军的中间，令大家不住摇头。可最后的结果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二营的一千人以虎狼之势杀入了以新兵为主的敌军中军，依靠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上的巨大优势，他们居然硬是在敌军两翼完成合围前将敌军的中军彻底击溃，第一军方面很快就士气崩溃，相对精锐的两翼也随即败下阵来，于是二营在1：12这样悬殊的兵力对比下取得了完胜。第一军的那三个团长全都脸色铁青，他们与近卫师的军队较量过多次，从来就没赢过，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二营营长太嚣张，居然说以一敌十他们也稳赢，他们三个实在气不过，便下了战书。结果十二倍的兵力居然还是输了，以后见到近卫师的人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这时江晨星已经做起了现场解说，“二营的一千人之所以不结阵型，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加快速度，这样才能在对方合围前将对方中军击溃；二是为了充分展开兵力，以加大杀伤力，因为对方中军战斗力实在太弱，对二营基本没什么威胁，无需考虑防御的问题，加大杀伤力也是为了争取时间。”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但虞允文却沉思不语。
　　“虞先生，你有什么看法？”江晨星见虞允文有些出神，便好奇地问道。
　　“我刚才在想，其实第一军那边只要稍作调整，还是可以取胜的。”虞允文答道。
　　“哦？”江晨星美目一亮，笑道，“那你我各指挥一队，再打一次如何？”
　　“可以，不过江师长你不能亲自出战，你在官兵中的影响太大了，当然，我也不出战。”虞允文笑道。
　　“好，那就这样！”江晨星很好奇，眼前这个从没带过兵的书生，能指挥好眼前这支新老各半的二流军队吗？
　　那三个团长听到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一个书生怎么指挥得了我们？何况对方还是江师长亲自指挥，怎么可能赢得了？这简直是在消遣我们！”要不是虞允文现在代赵抗行事，身份比较特殊，他们很可能已经一顿老拳打过去了。
　　虞允文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看着那三个团长和那些垂头丧气的败军，猛地大吼一声，“告诉我，你们想不想赢！”
　　“当然想赢了！不想赢为什么还和他们打啊？难道是我们自己犯贱！”一个团长立刻就火了，差点将刀拔了出来。
　　“那你们呢？想不想赢？”虞允文环顾全军，对士兵们叫道，声音高亢异常，离得近的士兵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
　　三个团长的脸色都微微一变，想不到眼前之人平时温文尔雅，怒喝起来却犹如雷霆一般。再想起刚才听说的虞允文百步穿杨之事，他们对虞允文这个人开始有了进一步的改观。
　　“告诉我，想不想赢？”虞允文再次喝道。
　　“想赢！我们想赢！”一直沉默的全军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近卫师的将士由于战绩辉煌、实力也确实强劲，一向骄横异常，从来都不把其他部队的人放在眼里。虽然赵抗严禁私斗，近卫师将士并未出现欺压战友的情况，但平时的白眼和冷言冷语那是少不了的。即使连那些入伍不久的新兵，都对他们窝了一肚子火，如今被虞允文一激，终于爆发了出来。
　　“光靠吼叫就有用的话，谁还努力训练啊！”那个二营营长不屑地笑道，引来哄笑一片。但江晨星想到赵抗对虞允文前所未有的看重，不敢太过大意，还是很认真地布置了战术。
　　虞允文文武双全，可不只是会些拳脚和射箭而已，一些厉害的奇阵他也知道。可是现在时间有限，不可能将这些一下子就教给官兵们，所以现在虞允文只能通过一些微调来使这支军队完成质变。
　　“什么？还摆偃月阵？”那三个团长尖叫道，“刚才明明已经输了一次了！”
　　“相信我！”虞允文郑重地说道，“当然我们也不是简单地照搬原先的战术，必要的调整还是需要的……”
　　“什么？偃月阵向来都是两翼强中间弱的，这样才容易内陷以包围敌军，你怎么反过来用啊！”三个团长听后连连摇头。
　　“你们要记住，阵型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按照常规将弱兵置于中间，连对方一次冲锋都顶不住，刚才大家也见过了。既然那样做赢不了，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呢？”虞允文耐心地解释道。
　　三个团长听后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了虞允文的话，“大不了再输一次，反正之前也没赢过，老子就赌这一回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策略
　　虞允文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而且，现在我才是全军的统帅，就算你们有意见和不满，也必须坚决执行我的命令。大王让我暂代军政，我便有赏罚大权，如有抗令不遵者，严惩不贷！”说完语气又放缓下来，“这回打赢的话，所有参战官兵，加功勋十点！”
　　大家听后全都愣住了，“先生，您这么做不要紧吧，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陛下怪罪的话也是我负责，你们瞎操什么心？”虞允文叱道，“放心，如果连赏罚之权都没有，还算什么全权委托呢？”。赵抗在考验他，他又何尝不在考验赵抗呢？他这样做一来是要看赵抗是否信守承诺，二来是要看赵抗是否有足够的器量。
　　此刻的虞允文不怒自威，大家全都俯首听命。接着虞允文又传达了一个在他们看来莫名其妙的命令，虞允文要军中的新兵全部换上长兵器，而刀牌手则全部由老兵来担任。虽然有些不解，大家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虞允文低声向三个团长解释道，新兵没上过战场，容易被近卫师的气势所震慑，而刀牌手是要贴身肉搏的，如果由新兵担任，恐怕一点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而他们用长兵器的话情况总归会好一些，三个团长当即拜服。因为要避免过大的伤亡，对战演练是不用弓弩等远程武器的，不然虞允文的胜算还要更高，因为远程兵器对人多的一方明显帮助更大。但现在没办法，他就只能充分内部挖潜了。
　　双方列阵完毕后，二营那边见到对方输了一次居然还不知悔改，居然又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偃月阵，忍不住哄笑起来。江晨星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了一会也没弄明白，“他该不会以为光靠宣传鼓动就能获胜了吧？”
　　感觉到对面的轻视与讥嘲之意，第一军方面的将士更是怒火中烧，战意更加高昂。
　　江晨星想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叫来二营营长特别叮嘱，“这次阵型别太分散，小心被分割开，还有，先要集中力量将对方的阵型打穿，在此之前别分散力量四处出击，明白了吗？”
　　二营营长点点头，“是，末将遵命！”但心中却觉得江晨星有点过分小心了。
　　战斗再次打响，二营的千人队依然采取上次中央突破的战术，不过此次他们将兵力收拢，突击的力量更强。在二营营长看来，此次战斗打穿对方阵型的速度会比上次更快，但是因为不能迅速散开自由攻击，战果可能要差些。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错得很彻底，这次在他们比上次更强的突击力量面前，第一军的将士们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其死死顶住，使其难以向前。见到对方的中军居然能够与自己抗衡，二营营长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立即带头冲锋加强了攻势，可是在众志成城的第一军官兵面前，效果并不明显。
　　为了尽快突破敌阵，二营营长作出了一个冒险的举动，他将几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正面。不可否认，这样孤注一掷的大胆举动令对方中军压力倍增，被他们挤压得不住后撤。但很可惜，就在他们快要突破对方中军的时候，第一军方面的两翼已经完成了对二营的包抄。两翼的弱兵主要是新兵，让他们参战可能差点，但包抄就是跑路而已，他们比起老兵来可不差。完成合围后，二营的一千多人立刻陷入了四面夹击之中，双方的实力对比被极大地拉大了。虽然二营营长命令手下结成了利于守御的圆形阵顽抗，但那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二营终于被迫认输。
　　“你真了不起，我输了……”虽然有些郁闷，但江晨星心中却更加佩服眼前的书生。
　　“哪里，其实如果江师长亲自带队的话，这边是肯定顶不住的。”虞允文客气道，不过他这话也不全是恭维，“其实这次能赢也是因为我在暗处，你们在明处的关系，等彼此了解后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倒是，大王当初说过，我们当初之所以能取得那么辉煌的战绩，跟敌人在明而我们在暗有很大的关系。”江晨星听后也点头赞同。
　　接下来江晨星又向虞允文问起他指挥的细节，听后也叹服不已，“与那个小无赖不同，这虞先生绝对是个谦谦君子，但一样很厉害啊！”
　　虞允文自然也很客气地与江晨星寒暄起来，虽然他一向秉承“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但大概是江晨星那奔放随意的性格出于自然，他居然并没发觉有何不妥。
　　江晨星很快就知道了虞允文擅自给那些官兵记功的事，但对赵抗比较了解的她倒不像其他人那样担心虞允文。当初郑南臣和她的越权赵抗都没惩罚，何况是赵抗明显更为看重的虞允文呢？想到这，江晨星突然对自己地位下降担心起来，不觉又有些不高兴了。
　　就在虞允文看出江晨星的异样，想一问究竟的时候，却得到了赵抗派人送来的通知，说他的父母已经送到淡水了。听说父母已到后，虞允文匆匆告别了江晨星等人，结果一见之下大吃一惊，只见他们居然昏睡不醒，“你们做了什么？”虞允文怒问道。
　　“请大人放心，他们只是中了迷药而已。在下也是没办法，万一他们发现真相，不愿跟我们走，那就很麻烦了。这种迷药是大王专门配制的，对身体没有任何损害，和在正常的睡觉没多大差别。”一个显得很干练的中年精瘦汉子回答道。
　　“他们还要过多久才能醒过来？”虞允文半信不信地问道。
　　“快了，半个时辰后应该就能醒来。”那个中年人答完就告辞出去了，反正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向赵抗复命去了。
　　而虞允文就坐在床边，耐心地等父母醒来，刚才他的心思都放在父母身上，居然忘记问那个中年人是用什么方法将自己的父母带出府衙的了。肯定不可能是直接下迷药，毕竟他父亲可是一州的父母官，要想直接带走可没那么容易，迷药肯定是后来才下的。
　　眼看半个时辰已过，而他的父母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虞允文开始变得焦急起来。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怒骂，“秦桧老贼！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原来虞允文的父亲虞祺已经醒了过来。虞琪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不由为之一愕。而虞允文听到父亲说出的话也是一愣，这件事怎么和秦桧扯上关系了？


第二百四十章 父母
　　两人很快回过神来，简单地做了一下交流之后，总算了解了彼此这段时间的遭遇。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自从虞允文走后，所有的公务都得由虞祺一人处理，他能力是够的，但是毕竟年老，还要照顾老伴，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某天办案完毕后，累得头昏眼花的虞琪刚要回去休息，却突然来了几个官差，说是奉相府的钧令，要将虞祺带走彻查。虞祺虽然有些怀疑，但是见到确凿无疑的印章和秦桧的手书，当下再无怀疑，就跟着他们上了路。那些人又以四川路远为由，将虞允文的母亲也从病榻上拖走，连带几个下人也一并带走。虞祺见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一心要做忠臣的他并没有拒捕，而是和家人乖乖跟着那些人上了路。一路上他们不走大路，反而专走山路小路，虞祺开始觉得奇怪了，出言质询道，“你们究竟是要带我们到哪里去？”。他虽然不怕死，但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秦相有命，到九泉之下不要怨我们！”这些人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孔，虞祺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那一瞬间虞祺以为自己是死定了，所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大骂秦桧，结果却看到儿子就在身边，搞得他很是尴尬。
　　虞允文听后心中暗骂，“那帮混蛋还说是迷晕的，分明是打晕的……”
　　虞祺听完虞允文的遭遇后，却显得相当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不过在知道虞允文的劝说无效后，虞祺也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色。
　　虞允文见到父亲的反应后，才知道原来自己被父亲摆了一道，“看来以后任何人的话都不能全信，虽然未必有恶意……”
　　就在这时，虞允文的母亲也终于苏醒了过来，“好久没睡得这么舒坦了……”父子都忍不住笑了，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就在虞允文要向父母谈赵抗要给他母亲治病的事时，外面传来了赵抗的声音，“两位老人家一路上受苦了，我的部下多有得罪，但并无恶意，请二老不要怪罪。”
　　两位老人显然没想到赵抗居然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都不禁一愣。虞允文的母亲更是突兀地说了一句，“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外面那些一定是谣传！”说完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抚摸赵抗的脸蛋。
　　母亲的话搞得虞允文哭笑不得，“这好人坏人哪能靠外表来判断啊？”而他的父亲也差不多是同样的表情。
　　虞母刚要碰到赵抗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恶疮，伸出的手立刻猛然缩回。但赵抗见状却笑着说道，“不碍的，这种恶疮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并不会传染。”说完就拉住虞母那长满恶疮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没有露出半点厌恶的表情。
　　虞母当下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还是头一个亲人以外不厌恶自己这恶病的人，还对自己这么亲昵，长得又这么水灵可爱。她对赵抗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无比宠溺，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虞允文当然看得出来赵抗是在演戏，但是见到母亲如此开心，他也对赵抗暗暗感激，对此虞祺也深有同感。不过两人也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么恶心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那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
　　虞祺知道，这么一来自己的官职肯定是丢了，而且秦桧等奸臣肯定会借机大肆攻击诋毁，估计南宋是回不去了。不过虞祺虽然有点迂腐，倒是一个乐观豁达之人，既然反正回不去了，他倒是乐得解脱。
　　赵抗当然不会忘记来此的真正目的，他很快便和虞家三人谈起了虞母的病情。刚才在和虞母亲昵的时候，他已经在近距离进行了观察，确认是那种病无疑。这种病极其罕见，医术上也只有症状而无名字，不过赵抗对此倒是进行过细致的分析，还给它起名叫做“鬼疮”。“鬼疮”的机理很复杂，一时很难说清，所以赵抗便打了一个比方。他说“鬼疮”的起因就像是京城的禁军造反，本来是防卫的力量反而攻击起自身来，造成很大的损害，而且反乱的规模是不断扩大的，这个趋势无法扭转，所以“鬼疮”才成为了绝症中的绝症，自古到今没有一个该症患者被治好过。
　　听到这里，虞氏父子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连忙问道，“那怎么办呢？”
　　“外行人别插嘴！耐心听我讲完！”赵抗很不客气地喝道，他在做大夫时一向是很摆谱的。
　　父子两人立刻一言不发，他们也是关心则乱，赵抗虽然说得很严重，但看他的表情，应该不是真的无法可治。
　　赵抗接着刚才的话讲了下去，他之前对虞母的情况很迷惑，是因为照记载来看，没有一个患者能活过六年的，可虞母却已经撑了超过十年了，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在亲眼见到虞母后，赵抗终于找到了答案，要不是怕引起误会，他都要露出解开疑惑后的那丝笑容了，“大娘的身体太弱了，反而因祸得福，才坚持到了现在。”
　　虽然之前被赵抗禁言，但他这次说的话也太诡异了，父子俩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抗这次倒没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道，“我之前说过，这种病形同内乱，所以你身体的抗病能力越强，那么病症就反而越严重，而大娘的身体极差，所以反而活了下来。”
　　“居然有这种事！”父子俩也不算少见多怪之人，但还是觉得很惊奇。
　　“事情并不光是这样简单，如果只是身体弱的话，虽然这种病的症状是要轻很多，但因为抵抗力太弱，导致她容易死在其他疾病上。即使是一些本来并不可怕的病症，也能要了她的命。”赵抗说到这微微一笑，“这要感谢您的好儿子啊，要不是他服侍得那么好，使得您这十几年里几乎没再生过其他较重的疾病，只怕今天我们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虞母听后眼中涌出了泪水，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她实在是内疚万分。明明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却由于她的缘故不得不一直困守在家里。
　　虞允文此时却好像想通了什么，有些惊喜地叫道，“照这样说，母亲是不是不会有什么事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诊治
　　赵抗却摇摇头，给虞允文泼下了一盆冷水，“要是这样就能不死，‘鬼疮’就不配称为第一绝症了，它是阵发性的疾病，每次发作症状都会更严重，而且间隔会不断缩短，据我估计，大娘这病情发展下去，最多还能撑八个月而已。”
　　虞母大概是想开了，表情显得很是平静，而父子俩则掩饰不了悲痛的神情，虞允文更是对赵抗怒目相视，“就算真是这样，你也别直说出来啊！”
　　赵抗这时却又笑了，“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没我治疗的情况下，大娘最多还能活八个月。”
　　“这么说，你有办法？”虞允文立刻止涕为笑。
　　“瞧瞧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又哭又笑的……”赵抗出言调侃了一下，就正色说道，“我现在虽然想到了治疗的方法，但这种方法不但危险，而且痛苦万分，大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只管治好了，这么多年下来，老身早就看开了……”虞母平静地答道。
　　“大娘的心态很好，那我就放心了。现在我将我治这种病的思路告诉你们，希望你们两个全力配合我！”赵抗肃容说道。
　　“本来我也想过，希望能找到一种让这种异常状态恢复正常的方法。可是你也知道，我太忙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慢慢试验呢？”赵抗看着虞允文耸了耸肩，接着又说道，“所以我后来想到了一种邪门的方法。”
　　“邪门方法？”虞允文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安。
　　“对，也就是破而后立！”说到这里赵抗的脸上不无得意，“用毒物将大娘的抵抗力全部毁去，那么这病根消失，病自然就好了！”
　　“这肯定不行的！”虞允文一听就急了，“如果抵抗力全被毁去，那么随便一点伤风感冒都会致命，这种方法，不要也罢！”
　　“切，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看你平时满冷静的啊，果然是关心则乱。”赵抗摇了摇头，“还好你能做到公私分开，不然你这么重感情的人我还真不敢重用……”
　　虞允文也发觉自己的失态，勉强冷静下来耐心听赵抗讲完。
　　“本来用毒物毁去抵抗力后，是很快就会死的，因为抵抗力太弱，呼吸一下都可能得病。”说到这里赵抗语锋一转，“但我可以用药物进行辅助，令抵抗力逐渐恢复，只要最初的十天熬过去，大娘就能完全康复了！”
　　“原来如此。”父子俩听到赵抗的话后由衷高兴，虞允文更是激动地叫道，“娘，您有救了！”而虞琪则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老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赵抗吐出的这两个字让父子俩的心又提了起来，“有两个难点，一是以大娘这么弱的体质，能不能受得了那些毒物，如果顶不住的话，那就会前功尽弃；二是那十来天里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其实还是有点悬的，必须好好服侍才行，要是得病的话，就完了。”
　　赵抗老实说出风险后，三人还是愿意冒险一试，毕竟不这样的话虞母就只能活几个月了。于是赵抗便决定三天后的正午开始医治，让他们三人事先做好必要的准备，而他自己则将治疗方案再反复斟酌一下，以免出什么差池。
　　三天后，治疗正式开始了，虞母按照赵抗的吩咐，将他配制好的毒药服了下去。不久她就感到腹内如同有千万个刀片在乱刺一样，疼得她痛不欲生。虞母一时都想干脆死了算了，但看到丈夫和儿子那关切焦急的眼神，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虽然疼痛是顶住了，可是随着毒性的发作，虞母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好在赵抗输入的真气产生了明显的效果。治疗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才结束，从赵抗脸上露出的喜色看来，虞母的病算是治好了。
　　虞氏父子还没来得及道谢，赵抗就开口说道，“病是治好没错，但她现在相当虚弱，你们要好好照料。下面这十天非常重要，如果得病的话，哪怕是被针扎了一下，便再也没人能救了！等这十天一过，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接着似乎是在特意邀功似的，赵抗又叹道，“我也累坏了，大概要休息三天，公务还是麻烦你了。”说完就自顾自地回去睡觉了。
　　之后十天内，虞允文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还要帮父亲虞祺照料母亲。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结果虽然他母亲终于康复，他自己却病倒了，休息了足有十来天才痊愈。赵抗这次救了他娘一命，虞允文即使明知他有所图还是心生感激，终于下定决心为其效忠。何况他也想明白了，赵抗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昏庸残暴之君，至少比他在临安的父亲要强得多了。当然，虞允文也不会就这么答应下来，他打算提些条件，逼赵抗作出一些改变，像他原来那样如地痞无赖般毫无人君风范是肯定不行的。
　　虞允文虽然身体抱恙，但却在休息中想到了一件对赵国影响深远的大事，那便是军官的标识问题。由于赵军大都是赵抗一手带起来，营以上的军官赵抗全都认识，但对虞允文来说，就得一个个介绍过去，很是麻烦。于是虞允文便设计了一种徽章，上面用各种特定的图案和标志说明此人的军职、姓名和军阶，这样一来，即使频繁调动岗位，也不容易出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情况了。虞允文同时改良了赵国的军旗设计，规定除了统一的黑色骷髅旗以外，团以上编制都可以在上面加上自己的标识，而金边黑色骷髅旗则成为赵国的王旗。后来，虞允文又设计了纹在胸前的爵位标志，而军阶、军职等标志则在赵抗与陆仁深谈之后改到了肩膀的位置，赵军的正规化进程由此开始……
　　除了这些事外，赵抗也对虞允文的父亲虞祺进行了观察，人家好歹也是个知州，硬被拐到这儿来丢了官职，你不安排一下也说不过去吧。虽然虞祺在南宋口碑很好，但赵抗并不打算任命其担任地方官，“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可是毕竟年事已高，我国的地方官压力又比本土更大，还是让他放弃老本行吧。不过他的清廉正直那是没话说的，只用个闲职挂着又有些可惜，对了，监察大臣的位置不是还空着吗？让他去监察部试试吧，也许这倒是很合适他的工作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出仕的条件
　　赵抗本来还以为要虞祺接受这个任命还需要费一番唇舌，可对方却直接就接受了，令他一阵愕然。原来这段时间虞祺对赵国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发现虽然赵抗自己并不以身作责，但赵国的孝子并不比南宋那边少多少，只是不那么流于形式罢了，“也许孝顺是人的本能吧！”虞祺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在需要养儿防老的这个大前提下，孝子必然是很多的，为什么呢？很简单，需要养儿防老，那么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的小孩，而既然有了自己的小孩，他们就不得不对老人孝顺，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个示范的话，子女要是也学他们，等他们一老岂不就惨了？至少聪明人是一定会这么做的，至于蠢人嘛，你就是怎么宣传也未必有用，所以并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很快虞允文的母亲就完全康复，虞祺也高兴地上任去了，他这人做惯了官，要让他平平淡淡地做个平民他可受不了，在这点上他是不如儿子的。而虞允文虽然不久就病倒了，但是现在各部都有暂代的官员负责，所以影响并不像原来那么大。
　　赵抗休息好后，对虞允文代行职权期间的作为做出了处理，第一军的那批功勋他全都给他们加上去了，这是为了给虞允文树一个守信的形象，也顺便表示一下自己对他的信任。果然，自此之后，军方与虞允文的关系拉近了很多，这对后来虞允文正式任职后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帮助。而虞允文任命临时官员的方法令赵抗很是满意，所以这个方法就作为制度保留了下来，只是虽然如此，那些部级的临时官员没有一个能令赵抗满意，所以他们至少一两年内仍然只能是临时官员，而那些下级官吏中倒是留用了不少，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而虞允文仍然没有被任命实际的职务，这引来了很多人的议论。在虞母痊愈后赵抗终于再次正式对虞允文表达了招揽之意。
　　虞允文对此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答道，“在下既然答应过陛下，自然会信守承诺，但在下也希望陛下答应我三个条件。”
　　“没关系，你说吧！”见到虞允文真心答应下来，赵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在乎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听到赵抗的回答，虞允文一贯严肃的脸色现出了一丝狡黠的神情，“赵国既然还要维持大宋藩国的身份，那么必要的礼节还是需要的，不过考虑到身处海外，次数上可以有所减少。但无论如何，请陛下每年至少派使者朝贡一次。至于贡品，意思到了就行，无需过于靡费。”
　　“行，准了！”赵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谢陛下，第二个条件是陛下虽然与皇上关系不佳，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您的生父，必要的形式还是要做的。为了不致于影响到我国的声誉，请陛下每年至少拜见皇上一次！”虞允文的条件一个比一个更过分。
　　赵抗立刻蔫了下来，“这个……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行！”虞允文斩钉截铁地说道，心想没叫你改那些制度，就很对得起你了。
　　“那万一老头他不肯见我呢？”赵抗试探性地问道。
　　“那就不关陛下的事情了！”虞允文也不敢太得寸进尺。
　　“这样的话，那我准了。”赵抗心想，“那就赶在老头不能见我的时候去拜见，比如某些时候……”
　　“臣的第三个条件是：陛下虽然有着天下罕有的姿容，但是行为举止毫无人君风范，简直如市井无赖一般。所以臣要求陛下接受必要的皇家礼仪教育，以改善我国的形象。”虞允文的第三个条件果然够狠。
　　“你……”赵抗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自从被陆仁带坏以后，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之类的东西了。但很明显这个条件虞允文绝对不会妥协，赵抗便打算采取拖延战术，“这个……我接下来几个月忙得很，恐怕没时间啊！”
　　“那么可以等到这几个月忙完之后再开始！”虞允文一点空子都不给赵抗钻。
　　“那就这样吧。”赵抗很痛苦地同意了下来，这样虞允文便正式向赵抗宣誓效忠，成为赵国的大臣。由于不想破坏赵国的制度，虞允文先在外交部任职，接下来数月将代表赵国出使，以执行他当初和赵抗谈过的策略。
　　赵抗居然会答应这么“过分”的条件，自然是有原因的，“嘿嘿，等你掌了大权，你就舍不得下来了，到时候我就不信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接下来虞允文就要准备出使各国的事宜了，虽然赵抗觉得各国中南宋由于士大夫们的顽固最难搞定，但虞允文显然有他的关系网，显得信心十足，“倒是秦桧那个奸相比较麻烦……”
　　“那个混蛋有把柄在我们手中，不用担心。”一听到秦桧，赵抗就笑了。原来当初攻陷燕京时，居然意外得到了秦桧写给金人的信件。于是秦桧便同时受制于彼此敌对的金国和赵国，就好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这做内奸，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正因为这个原因，当初赵抗派人赚来虞琪夫妇时，才会有秦桧的印鉴和手令。
　　“我早就怀疑了，原来那奸贼果然是金人派来的奸细！”虞允文听后恍然，“可是陛下你怎么不揭发呢？”
　　“这一来，我的名声不好，由我来揭发那些大臣未必会相信，毕竟书信这东西也是可以造假的；二来，揭发他对我们赵国没有任何好处，倒不如利用这个要挟他，为我们办些事情；三来，老头需要他来压制那些主战派，尤其是张浚那边的势力，就算知道他是内奸，也一样会护着他的。事实上我估计他早就知道秦桧是内奸了，但是因为前面说过的原因，老头还是重用于他。既然肯定不能成功，平白得罪人，又不能获得任何好处，傻子才揭发呢！”赵抗笑着分析道。
　　“皇上他怎么能这么做？”虞允文气愤地说道，“明知是内奸，还养虎为患，贻害大臣，真可谓糊涂至极！”
　　“你觉得他糊涂吗？”赵抗不屑地笑笑，“老头他何止不糊涂啊，他太精明了。老头得到皇位的经过，就有些不太地道，自然权威较往日的皇帝要差得多，如果不是利用主和派与主战派互相制衡，他早就被架空了。”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术吗？可是这样内斗对国家可不是好事啊！”虞允文面现忧色。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东窗事发
　　“他始终还是对南宋感情更深些啊，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赵抗心中叹息一声，“不过老头也没其他的选择，何况张浚那种人掌权的话，危害也不会比秦桧更小。秦桧在台上是迫害官员，而张浚在台上的话，则是瞎指挥，让大量军民白死，无能的主战派危害甚至比精明的主和派更大！若老头权威足够，能够唯才是举的话，便不会这样左右为难了。其实还是他性格太软弱，要是我的话，有这么多年，早就把权力完全拿回来了……”
　　虞允文显然也不想再谈这些内容了，很快就岔开话题说道，“既然秦桧的事情解决了，那么朝廷那边就没有任何障碍了。其他国家我想处理起来要容易得多，只是为了在谈判时有个底线，请陛下明示，哪些条件是可以接受的，哪些不可以。”虞允文躬身道。
　　“这个嘛，很简单，不用付出实际利益的都可以接受，需要割肉的一概拒绝……”赵抗小气的特点暴露无疑，“不过你也别让我们向那些小国称臣就是了。”
　　“那是自然，我们赵国是大宋的藩国，怎么能再向其他国家称臣呢？”虞允文微微一笑，“微臣已经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您就耐心等待好了，臣一定会尽力将这件事办好。”
　　虞允文走了，但赵抗现在心情烦闷却另有缘由，第一件是有关姐姐的事情，她们在做营妓的时候被逼长期服用了一些特殊的药物，以至于体质有了明显的改变。赵抗救出她们后，不得不配制一些与之相抗的药物让她们服用，可是这些霸道的药物虽然能够避免姐姐因为失控干出令赵抗不能忍受的事情，但却进一步损害了她们的健康。本来还能活上两三年的她们，如今看起来能再活一年就不错了，心中内疚的赵抗一度动了最初的心思，但还是因为面子而放弃了，只是看着两个姐姐日渐憔悴的笑容，他的心里说不出地难过，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找到其他的方法。
　　第二件则是感觉转移、切断与转化的人体实验，虽然吹雪非常配合，可到现在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成果。说起来连赵抗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真不知道身为受试者的吹雪怎么还能毫无怨言，日本女人的服从性实在是太高了。要不是赵抗对陆仁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真要怀疑这些实验方法是不是陆仁故意忽悠他。尽管如此，一直被良心谴责的赵抗也决定最多再进行一个月的实验，如果还是没有成果，便立即中止，因为那就说明吹雪身上可能没有这种现象存在。可是即使以赵抗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想再找一个绝对服从的女人，又谈何容易？
　　大概是由于心事重重，赵抗来到密室门口的时候并没注意到，远处有一个黑影在注视着他……
　　“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赵抗面带歉意地对吹雪说道，“如果你受不了，随时可以提出来，其实我对这实验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都怪我太没用了！请主人再相信我一次吧！”吹雪被带回后赵抗一直没让她与其他人接触，虽然看上去颇为憔悴，不过可能是由于缺乏阳光，她的肤色倒是比当初更加白皙了。
　　“要不就算了吧，这实在不是人做的事……”赵抗叹了口气就要离开。
　　“吹雪一定可以做到的，请主人相信我！”吹雪一下子拉住了赵抗，随即麻利地脱下了本就相当单薄的衣服……
　　“还是不行……算了吧！”赵抗长叹一声，看起来有些失望。而吹雪则已经泣不成声，现在放弃的话就意味着此前所受的痛苦和耻辱全部白费，就在她想让赵抗再试一次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巨响，只见密室的石门已然粉碎，一个高挑婀娜而又令人心生寒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糟了！”赵抗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自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结果还是被江晨星察觉，一路跟踪了过来。要知道，江晨星已经算是个不错的下属，目前与自己的私人关系也还不错，但是她最看不得男人欺辱女性，如今她见到密室内的景象，不发飙才怪了！
　　果然，饶是赵抗与她既有朋友之情，也有君臣之义，还是被她一腿踢飞，瘦弱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密室坚厚无比的石壁上，碎石和粉尘掉了一地。
　　“你别冲动，听我解释……”一击就被踢得满口鲜血的赵抗含糊不清地说道。说起来赵抗现在的武功也已经非同小可，应该勉强可以挤进超一流高手的行列了，谁知竟然连江晨星的一腿都没接下来。固然其中有江晨星含怒而发、势不可挡的因素，但不管怎么看，如今江晨星的实力已经太过可怕，即使是那个南宋大内的老太监，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了。
　　可江晨星根本就不打算和赵抗这个“禽兽”啰嗦，就在她要上前结果他的小命时，在她看来应该是受害者的吹雪却拦在了面前，“你不要伤害主人！”
　　江晨星立刻就傻眼了，她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你这丫头搞什么？他是害你的，你怎么还保护他？快让开！”
　　“我是自愿的！”吹雪摇了摇头，依然拦在赵抗身前。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们是在做实验……”趁着江晨星发愣的时候，赵抗终于得空将事情的原委大体讲了一遍。
　　“有这种实验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江晨星指着一丝不挂的吹雪，怒气没有减退半点。好在动作上终于克制住了，要不赵抗恐怕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赵抗不得不厚着脸皮将实验的目的与内容说了出来，即使江晨星现在怒气填胸也听得面红耳赤，“这是哪个下流无耻的混蛋想出来的狗屁实验啊？”。不过江晨星很了解赵抗那近乎偏执的好奇心，再说那三个实验目的若能成功的话，的确有很大用处，再加上吹雪那个“受害者”又一直在死命地哀求，江晨星便暂时收起了杀掉赵抗的念头，不过她可不会就让赵抗就此逃过一劫，一个她自认为很不错的惩罚方法油然而生……
　　“你居然要我自己当实验品？”赵抗肺都要气炸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实验成果
　　“你刚才不是说这种实验是有益于人类将来的伟大事业吗？难道你刚才是说谎不成？还是你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只想享受成果，却不愿自己付出？”江晨星面色一寒，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
　　赵抗的肋骨本就可能被震裂了，这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解释道，“可是男人身上这种现象比较少见啊！”
　　“少见说明也不是没有嘛，为什么不能试？如果没效的话，再放弃也不迟。”江晨星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也许是她觉得用这种方法惩治眼前的“女性公敌”实在是很有意思。
　　赵抗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心中却生出了无数恶毒的诅咒。就在他想离开密室的时候，却又被江晨星一把拉了回来，“我都答应了，你还想干吗？”
　　“别以为可以一拖了事，只要到了外面开阔的地形上，以你的轻功加卫队的阻挠，我武功再高也是制不住你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所以嘛，现在就做！”江晨星冷冷地喝道。
　　“现在就做？”赵抗苦着脸说道，“这些实验可都是要脱衣服的，就算你实在想看我的身体，可那边的门还开着呢！”
　　“谁想看你的身体？”江晨星一记栗凿结结实实地打在赵抗的额头上，不过赵抗说的确有道理，最后她也只能等重装石门之后，才开始她的惩治计划。为了防止赵抗找机会溜走，江晨星在随后的半天时间里一直寸步不离，即使连小便都跟着，结果赵抗差点因过于尴尬而尿不出来……
　　强烈的屈辱感并未维持多久，赵抗牺牲自我的实验就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在极大的肉体痛苦和精神冲击之下，他的五感确实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并带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对，和心体分离术似乎有些关联！”
　　一旦有了突破，后面的进展就快得惊人，才区区三天时间赵抗就基本达到了预期的实验目标，想想也不觉好笑，“早知道这样，我又何必找她来做，浪费那么多时间呢？”。不过话虽这么说，要不是这次闹大，赵抗也放不下脸面亲自来做实验品。事实上，虽然赵抗收获颇大，但他看江晨星现在看他的眼神，怎么看都像在看一个“变态”加“受虐狂”……
　　但是结果也算不上完美，虽然赵抗已经能够将身体的各种感觉进行转换，但是正面感觉与负面感觉之间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墙。举例来说，他可以很明确地将痒转化为痛，但却不能将其变成舒服。赵抗并不是没有找到这种办法，但每次他想这么尝试的时候，心里似乎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不要去做，不然会有很可怕的后果。尽管如此，能够切断所有的痛苦感觉，并放大所有的正面感觉，也是相当不错的收获。可是由于要这么做是很耗费心力的，所以只能在特殊情况下使用，而要想永远感觉不到痛苦，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但是真正令赵抗喜出望外的，是赵抗居然找到了增强身体控制力的方法，估计过不了太久他就可以做到几乎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赵抗甚至用这种方法诱惑江晨星，以寻求报复的机会，结果毫无疑问地遭到了她的拒绝。可是，当赵抗完全控制身体后，武功必然大进，只要击败江晨星一次，还怕那个武痴不主动地送上门来？不过赵抗却没想到，不久之后发生的事会令他在很长时间都再也没心情想那些烂事……
　　说起来江晨星现在似乎越来越了解赵抗了，明明把赵抗弄成那副德性，但是她却一点不怕赵抗动用手中的权力来对付自己。因为赵抗那近乎偏执的“公私分明”已经绑住了他自己的手脚，而只要赵抗武功上高不过自己，就不必害怕他对自己怎么样。何况江晨星也发现，在个人角度上，赵抗对女人很少下得了狠手，所以她早就立于不败之地……
　　误会解除后，江晨星又习惯性地取笑起赵抗来，“你还真该去做个女孩子，你那破实验不是说在女人身上效果比较好吗？结果……”
　　赵抗反驳道，“吹雪有抗毒体质，实验效果可能比一般女人差很多；而我嘛……也许是当初素女丹的影响呢？”这时赵抗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现出喜色，“素女丹……说不定能救姐姐呢！”。连忙拽住江晨星恳求道，“你能不能将素女丹的配方告诉我？”
　　江晨星被烦不过，考虑到赵抗也算半个玄武宫中之人，便红着脸在赵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赵抗脸色一变，突然跑到旁边呕吐起来，将早上吃的点心吐了一地。
　　江晨星不解道，“虽然是有点那个……不过也不至于恶心到要吐啊？”
　　赵抗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这才青着脸回答道，“本身是不太恶心，可你不是说过，那颗是几十年多前的吗？那她岂不是都成老太婆了？还不够恶心啊？”说完又忍不住吐了几口……
　　“你究竟是怎么想到那上面去的？”江晨星叹息道，“看来联想能力太强，也不一定是好事……”
　　此时金国的政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完颜雍现在的情况很不妙，一度增长到十多万的兵力中，目前仍然对他效忠的已经不足三万人，连他身边的近侍都有很多被完颜亮收买。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雍不得不向完颜亮低头，将自己手中的兵权交给他，自己则回上京看守皇陵。其实完颜雍也不是将自己手中的力量全部交出，他仍有三千效忠于他个人的死士，危急时可以保护他逃出完颜亮的追捕，但要那样做的话，他的野心便全部化为泡影，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出这一步。
　　三天后，赵抗突然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哎呀！居然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老师当时说叫我半年后再去见他，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对了，老师他说不定有办法可以救姐姐的，我怎么一直没想到，真是笨啊！”
　　陆仁虽然看上去能力低下，但即使已经相处了这么久，赵抗仍然觉得他很神秘，因此很自然地对其产生了一丝期望。这丝期望被赵抗不断放大，“老师他一定有办法的，姐姐她们有救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明
　　不过赵抗并没有对姐妹俩说这个“好消息”也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抱太大希望的缘故吧。赵抗准备乘轮船前往，如今已经到了台风季节，这样做其实有点冒险，但赵抗不打算再等下去。万一因此见不到陆仁最后一面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的，更何况他还要向陆仁请教如何救治他的姐姐呢。
　　就在赵抗乘坐的轮船开始起锚时，远处传来一声娇叱，“要走怎么不告诉我？”只见一个人影以恐怖的速度窜了过来，等到锚离开水面时，来人已经一个翻身飞上了甲板。
　　“你怎么来了？我去趟对马而已，没必要什么事告诉你吧……”赵抗撅着嘴说道，“而且现在近卫师的训练也离不开你，你还是留下来吧。”
　　“训练的事交给大鹏就行了，再说士兵们的自觉性很高，我不在也没什么关系！”江晨星显然是铁了心要跟着，一来是留在淡水确实有些无聊，二来是想起那个诡异的梦，江晨星对陆仁始终心存怀疑。
　　还好一路上还算是风平浪静，一行人无惊无险地来到了金石城。在走程序般地见过小野和日本支队的主将田中后，赵抗立即前去拜见陆仁。令他有些恼火的是，上岸以后江晨星就一直寸步不离，连他方便时也跟着，搞得他很是郁闷。
　　“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啊？烦不烦啊！”赵抗终于受不了了，发怒道。
　　“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不管你了！”江晨星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不过是由明着跟随改成暗中跟随而已。
　　赵抗见状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陆仁现在连站起来都很勉强，令赵抗颇为伤感，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努力挤出一些笑容，这对他来说倒没什么难度。
　　“我已经等了你十天了，再不来的话只怕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陆仁用虚弱至极的声音说道，同时摆摆手示意江晨星出去。
　　当着赵抗，江晨星自然不敢违逆，而且她也注意到了，那只是一间小木屋，以她的力量要破墙而入可以说轻而易举。虽然因为隔音的原因江晨星可能听不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但以赵抗的能力，想无声无息地害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想到这些，江晨星就耐心待在屋外等候，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柔服，你认为世上有神存在吗？”陆仁第一次称呼赵抗的表字，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我不知道。”赵抗老实回答道，虽然他也对陆仁问这样的问题颇为不解。
　　谁知陆仁的表情却愈发严肃，并说出了令赵抗极度震惊的话，“如果所谓的神是指宗教里那种全知全能的存在，那就我所知，是没有的。但是，若神是指远比这个世界的人类强大得多的存在，那确实是有的！一般的人类在他们眼中，还比不上人类眼中的蚂蚁！”
　　赵抗一时说不出话来，要不是陆仁垂死，他恐怕会开玩笑摸摸他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我的力量，其实就是神力的一种衍生品，但和真正的神力比起来，连皮毛的皮毛都算不上……”陆仁的语气依旧认真。
　　赵抗想到原气的诸多神奇之处，不由得他不信，在如此强大的存在面前，赵抗第一次生出了沉重的无力感。
　　“神力虽然无比强大，但你也毋须太过在意，一来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蝼蚁，二来神之间也有所谓的平衡存在……”陆仁叹息了一声，“下面还是先说说我的来历吧，你想知道这个已经很久了吧，其实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据陆仁说，他当年堪破因果律后，在机缘巧合下感应到了某个“神明”的召唤。陆仁拒绝了他带自己进入“神界”的要求，而以让自己回到八百多年前作为与之签订灵魂契约的交换条件，于是陆仁便来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我原本以为这里就是八百多年前的宋代，所以我拼命地在这个世界挣扎求存，然后又费尽心血建立了组织，希望能够改变一百多年后中华文明悲惨的命运。可直到半年前，我对因果律的领悟终于达到更完满的境界之后，我才确定时间根本不可能倒流，所以这里便不可能是我想到的世界，只不过看上去极其相似罢了。”陆仁一脸的遗憾，但比起初见他时，却明显轻松了不少，背负着重任活下去，的确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啊。
　　赵抗虽然初步堪破了因果律，但听起来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解地问道，“就是因为这样，您才失去奋斗的目标，而要退出组织的吗？”
　　“是啊，比如当初我要那么多日本人做人体实验，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日本人曾经拿我们中国人做人体实验，我顺便报复一下罢了。所以当我发现真相后，便将那些人都放了，至于你以后对日本怎么样，那就不关我的事了……”陆仁叹息道，“宇宙浩瀚无边，不只是无限一个词就能形容的，事实上即使是整个宇宙的一小部分，也一样可能是无限大的，我们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而那些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我好像懂了一点，正因为宇宙无限大，所以其中必定有与我们这里极其类似的星球，而且数量也是无限的。在因果律的作用下，历史发展很可能会像老师您的故乡一样，所以您来到这里，仍然是改变了历史！完全没必要气馁！”赵抗为陆仁鼓劲道。
　　“不必为我打气了，若我想通的话，便会放弃仇恨，若我没有想通，我便对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毫无兴趣。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并不后悔退出组织的决定，当然，我也并不后悔建立它，至少那段日子虽然短暂，却是我一生中最充实的岁月……”陆仁说着说着，脸上现出了一些笑意。
　　“对了，您的神力是那位神明给你的吗？”赵抗始终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不是，只是我见识过神力之后，由自己对宇宙的理解而参悟出来的。”陆仁笑道。
　　“您的意思是说，人是可以成为神的吗？”赵抗一下子站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若是自己能够成神，那岂不是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相
　　“没错，不但人可以通过修炼或悟道成为神，神也可以创造出生命，甚至是人，当然后面一句只是我的设想，因为送我来到这里的那位，也没有这个能力。当然，他其实只能算个‘半神’罢了……”陆仁说出的内容愈来愈是惊人。
　　赵抗可没问陆仁有没有修炼心法，要真有的话陆仁何至于马上就要死了呢？可陆仁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立刻否定道，“就算我自己不会神通，也不能表示我就不知道修炼的方法。就好像那个故事里的情况一样，有人说自己有不死之术，结果国王就把他砍了，见他死掉就说他是妖言惑众。虽然事实上可能的确如此，但证据并不充分，因为有可能他确实会，但却因为资质不行而练不成呢？当然，我的确是不会……”
　　“对啊，以老师的思维方法，是从不遗漏任何一种微小的可能性的。可以忽视，却不能想不到。”赵抗暗叫惭愧，他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陆仁的思维方法，谁知偶尔还是会犯想当然的错误。
　　“从感悟中获得力量的方法是无法言传的，只能靠自己去努力尝试，但是当你对宇宙的理解深入到某种程度之后，这种偶然性将会成为必然。因果律虽然是宇宙中最重要的规则之一，但它毕竟只是规则，相比而言，宇宙的本质才是关键，至少我觉得是这样……”陆仁说到这里，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无比。
　　但赵抗只是反复咀嚼着陆仁的话，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规则……本质……就好像水是热胀冷缩，而冰却是热缩冷胀，是因为本质变了，所以规则就变了吗？等等，这么说来，本质也有层次之分吗？毕竟在更深的层次，水与冰应该是同质的才对！”
　　陆仁赞许地看了赵抗一眼，补充道，“事实上，不光是规律和本质分层次，似乎所有的事物都可以分出层次来，但我总觉得宇宙之中，似乎有某种绝对唯一不变的存在，可是我却不明白，大概也没有机会明白了……”
　　“老师，您不会死的，您不是有神力吗？”赵抗叫道。
　　“神也会的死啊！至少我这么认为，何况我的那点力量早就给你了……”陆仁似乎很看得开，淡然道，“你不要难过，其实是我对不起你，自你加入组织以来，我一直在利用你，欺骗你……”
　　“什么！”赵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陆仁当初在他体内种下魂种，其实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一旦赵抗违逆组织的路线，他便可以轻易除去。而且，由于魂种的影响，赵抗的性格和思维方式已经越来越像陆仁自己，这样赵抗便能兼有出类拔萃的能力与见识。同时，魂种的存在大大增强了赵抗忍受痛苦的能力，赵抗当初才能承受地狱式的训练和教学并飞速成长。虽然这是好事，可是在没有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改变赵抗的人格，实在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这件事到现在我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吧，不过恐怕你恨不了，你的人格已经受到很深的影响，大概很难对我产生恨意吧……”陆仁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叹道。
　　“为什么要选择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大宋皇帝的独生子？”赵抗几乎要哭出来了，可他还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自出生到现在，赵抗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一个人，陆仁是唯一的例外，可谁知他竟然一直是在欺骗自己，这个事实对赵抗的打击可不是一般地大。
　　“选择你，确实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但他的皇帝身份却不是关键。他是世上最想得开的人，而你也遗传了这个特点，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是其他人遭遇了这种事，就算不至于精神崩溃，也会性情大变，而你现在的表现正如我当初预料的一样，不但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也不会留下任何的后遗症，今后即使反复提起都没关系，能做到这一点的可是少之又少了。”
　　正如陆仁预料的一样，赵抗的身子没过多久就停止了颤抖，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脸上就有了笑容，“八百多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有好玩的东西吗？”
　　这下陆仁都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真是没心没肺的小子……”
　　赵抗很清楚，如果没有陆仁的出现，这个世界的发展十有八九会与陆仁所在的世界一个样，而那是他无法容忍的，“泱泱中华，居然会被那些连字都不识的鞑子征服，只要有我在，他们休想！”。至于后来被西方超越的事情，赵抗却没有发表看法，因为他对西方几乎一无所知，而陆仁说的那点概况，唯一的作用就是提起赵抗西行的兴趣，可是以他现在一国之君的身份，要找到这样的机会，难！
　　“再难也得去！我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为什么他们能够超越我们？”赵抗暗暗下了决心。虽然陆仁所述的历史中，蛮族的入侵和奴役使得中华文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正如陆仁自己所说的那样，元代虽然文化上出现倒退，但科技进步速度却并不慢。满清的封建和闭关锁国虽然使得中国与西方的差距迅速拉开，可其实在明朝中后期，西方的科技就已经完成了赶超，只不过差距还不算大罢了。所以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相比一定存在某些不足之处，赵抗希望自己能通过切身的了解找出答案。
　　赵抗当初发现的技术传承问题可能是其中之一，而陆仁今天还提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自汉代以后，我们对敌对的民族和国家，总是只打到半死，结果没过多久人家又恢复实力打过来了，两千年来不知道在这上面浪费了多少国力。如果能够长期占领那些地方，我们便可以一劳永逸，但是各朝的士大夫们都说‘那些地盘又不能耕种，提供不了多少税收，占领并驻军得不偿失。’，真的是这样吗？”
　　在陆仁看来，事实显然并非如此，比如像现在赵国的地盘，当初也是认为不能耕种的，可现在呢？而就算是不能耕种的地盘，难道就真的不能占领吗？俄罗斯帝国刚开始不过是莫斯科公国那样一块弹丸之地，可是他们数百年中不断扩张，后来的领土面积远比中国古代各个朝代大得多（即使不算类似无人区的北冰洋沿岸也是如此），也更加稳固。他们为什么可以采取直接占领的方式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穿越者的结局
　　俄罗斯人为什么就没有出现占领后不但没有收入反而要贴钱进去的情况呢？中古时期的中亚和西伯利亚南部也曾经是游牧民族的地盘，为什么俄罗斯帝国可以一步步蚕食下来，而我们面对自然条件要好上不少的蒙古草原，却始终没有进行过移民呢？有些人会说这是因为中国人乡土观念重，不愿搬家，那为什么后来会有“闯关东”呢？
　　陆仁认为，中国古代之所以始终无法对本部十八省以外的地盘建立有效而稳固的统治，是因为大一统加地方直辖制的统治模式下，边远地区的统治成本太高，在古代运输与通讯条件落后的情况下表现得尤为明显。
　　对这一点赵抗现在深有体会，赵国现在面积太大，如果不搞地方自治，要么赵抗累死，要么就需要更多的官僚，那财政负担又太大了。
　　“对了，你施加给我人格上的影响，有没有办法去除？我想想就觉得很不爽，不爽就想揍人……”就在陆仁讲到工业革命的时候，赵抗却又旧事重提了。
　　“这个很难啊，因为事实上是我的一部分灵魂，到了你的体内……”陆仁苦着脸答道。
　　“什么？”赵抗立刻一拳打在陆仁脸上，他虽然对陆仁生不出杀意之类的强烈恨意，不过活动一下筋骨还是没问题的……
　　“灵魂分割是我研究出的最重要成果，资料在那里面，等我死了以后你一看就明白了，都是很有用的。”陆仁指了指床边的一个铁箱子说道，“不过你的体悟还不够，暂时是用不了的，想强行剥离的话，除非你舍得放弃神力。”
　　赵抗迟疑了，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原气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因它而具备的充沛体力就非常有用。不过就在这时，赵抗突然眼前一亮，“对了，这可是神力啊！肯定能救两个姐姐的，只不过我不懂怎么用罢了……”
　　可陆仁的回答却令赵抗非常丧气，“以你姐姐身体亏损的情况来看，就算你耗尽这点神力，也不过能延长她们三年的寿命罢了。因为这神力虽然具备很多厉害特性，可量实在是太少了……想救你姐姐，除非……”
　　“什么办法？”赵抗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问道。
　　“除非反哺……”陆仁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反哺？难道是采阴补阳的反哺？”赵抗的脸色沉了下来，当陆仁回答“是”之后，立刻又是一顿拳脚，“你这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禽兽！她们可是我亲姐姐，你居然要我……”
　　本就已经行将就木的陆仁被打得奄奄一息，还勉力辩解道，“我只是陈述事实嘛，采补的效率比直接传递要高三四倍。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当那点神力耗尽之后，你就只能用自己的命来填了……你十年的寿命，也就只能让她们多活一年罢了……”
　　赵抗叹了口气，“你将方法告诉我吧。”
　　“怎么有点不对？你该不会说的是反哺的方法吧？”在陆仁回答“是”之后，立刻又挨了赵抗一顿拳脚，要不是控制了力量，只怕他已经提早报销了。原来赵抗问的是消耗原气补充真元和以命换命的方法，至于到底用不用，他现在还下不了决心。
　　“虽然原气现在很厉害，但若你能进一步领悟的话，最好还是重头开始，依赖这些我的遗物，对你成长不利。”陆仁劝诫道，“如果以后有神明想与你订立契约，千万别答应，一旦答应的话，以后你获得的力量会被分掉一大半。当然，如果被人家逼迫的话，那还是小命要紧……”
　　“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呢，原来还是你那不愿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习惯……”赵抗摇了摇头，对陆仁的为人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我这一生虽然想得比任何人都要多，却最终一事无成，也没能实现我的心愿，但能遇到你并将你培育成才，我已经很满足了。肩上的重担固然能令你迅速成熟，但我却不希望它成为你的负担。你的才能已经很了不起，将来能够实现我的心愿也说不定，就算做不到也绝对可以千古留名，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能幸福……”陆仁终于永远闭上了眼睛。这个自嘲为最失败穿越者的家伙根本不可能想到，那个被他设计好扭曲人生的少年，将最终走上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
　　见到陆仁死去而赵抗却平安无事，江晨星在惊讶的同时也暗松一口气。不过当大哭一场后便恢复笑容的赵抗，说要按照陆仁的遗言将其尸体扔到海里喂鱼时，江晨星还是腹诽了很久，“果然是一对变态师徒……”
　　陆仁下海的次日，赵抗就屏退了包括江晨星在内的所有人，独自一人看起铁箱中的“遗书”来。
　　“下面的内容主要是我实验的起因、记录和总结，这些东西事关重大，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看过之后要全部牢记在脑中，之后就立即全部销毁……”看到这的赵抗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心里明白，很快他就要进入一个人类也许从未触及过的禁区了。
　　带着兴奋、期待却又恐惧不安的矛盾心情，赵抗翻开了后面的书页……
　　“果然，第一部分就是谈灵魂分割的……”赵抗叹道，只见上面写着，“过于迟钝的反应使得我的安全受到很大影响，身为一个普通人时，我不用为安全而担心，可后来我成立了组织。而组织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那时我连一般的刺杀都应付不了，怎么办？于是我突发奇想，如果体内有另外一个灵魂呢？那么岂不是可以将有关警戒的事情全部交给他？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根本可行不可行，于是初期的研究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并没有取得明显的进展。在此期间我又有了一些其他法门的点子，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需要灵魂分割作为基础，于是我便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读到这里赵抗的心里也很压抑，“人为什么总是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 法门
　　“还好，后来我想起海豚，这种动物是永远不睡觉的，因为它的两个大脑半球都可以独立运转，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一体双魂吗？但是，轮换运转是没有意义的，我需要的是同时运转。在消耗了绝大部分神力之后，我成功了，而其中的一个在那次传功时被作为魂种注入了你的体内……”
　　赵抗看到这里，顿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叹息着继续看了下去，发现那些法门都是需要另外领悟的，没有一个可以看后马上就能用，“果然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啊！”
　　陆仁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令赵抗望尘莫及，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就可以启发他，于是才有了这些研究成果。可以说，只要掌握其中一样，赵抗就可以强到人类所无法想象的地步，可是这领悟要看机缘，急不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些资料尽快牢牢记住。赵抗虽然有过目不忘之能，但要终身不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总量已经超过了十万字……
　　“时间尺度：大家都知道，当人类痛苦时，会觉得时间比较慢，而快乐时则会觉得时间流逝如同白驹过隙一般，于是很多所谓的‘智者’便得出了结论，说是人类越痛苦便会感觉时间过得越慢，反之亦然。但经过我的无数次试验之后，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因为也有快乐但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痛苦却觉得时间飞逝的情况。其实，时间的快慢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人类的一种感觉而已，与是否快乐通过某种媒介相联系，但并不是直接有关。又经过了大量的实验后，我终于找到了其内在的机制，不过你可能会觉得控制感觉中时间的快慢没用，毕竟只是感觉变慢，并不是真的变慢，你做事的速度不可能因此而加快。但我要告诉你，孩子，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举一个例子，如果你能控制时间的尺度，那么你便可以让你快乐的时候感觉时间变慢，而痛苦的时候感觉时间变快，这样一来你的人生便会变得前所未有地幸福。另外，对武功的促进也是显而易见的，随着武功的提升，同级高手间会越来越难以捕捉对手的动作。而由于速度太快，自己也越来越难于控制自己的出手。也就是说，随着武功的进步，快与狠的提升速度会远远快于准，而失去了最初的平衡。但当你能控制时间的尺度时，你在精准这点上是无人能及的，也即是说即使面对同级的高手，你也可以通过放慢对时间的感觉而一击必杀……”
　　“的确是这样……”赵抗开始沉思起来，“特别是对我来说，我的速度天下第一是毫无疑问的，配合这个绝对是天下无敌了。而且这个法门是十来个法门中对灵魂分割要求最低的，即使不会也可以勉强用，就是倍数低点罢了。”看完这个法门的全部内容后，赵抗又开始看起下一个法门“天视地听”来。
　　“天视地听：同样是人类，感觉的敏锐程度之间差距甚大，但其实很多信息人类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那些感觉实在太微弱，使得人类无法分辨出来而已。但是人类具有对收到的信号进行放大的能力，例如当人在生死关头时，感觉会比平时敏锐得多。所谓‘天视地听’，就是将你感觉到的所有信号有意识地进行放大，这样你便可以看到、听到……原来感觉不到的东西。举例来说，这样一来理论上你便可以看到数百里外，或是微如浮尘的细小物体。另外我想，这对灵觉和‘内视’应该同样有效，你甚至可以靠它来搞清楚自己的身体是如何构成的。但是，这种法门对灵魂分割的依赖程度是最高的，因为信号每放大一倍，占用的神识就增加到原来的数十倍，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没有分割出去专门负责此项工作的灵魂，就算不崩溃，也会因为神识被过度占用而使你的身体处于不设防的危险状态。当然，以你目前的能力，如果只放大一倍，应该还吃得消，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在初期这个法门还不如多雇些人手来得有效呢……”赵抗习惯性地摇了摇头，将后面的部分看过背下，这个法门的内容就此结束。
　　“控制梦境：研究这个法门，一开始是为了满足自己某些邪恶的愿望，在梦里做任何事都不会受到惩罚，如果能控制的话……后来我渐渐发现，有时在梦中自己是能意识到的，而且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自己的梦境。于是我就开始了长期的努力，顺便提一下，这个法门的研究历史是最长的，早在我顿悟之前很多年就开始了。”
　　赵抗忍不住骂道，“可以想象，他当时一定怀着某些不纯洁的念头……”便又接着看了下去。
　　“在所有法门中，这个法门是最特殊的，它不需要去参悟什么，只需要艰苦地训练即可。但说起来很简单，要做到可不容易，其过程的痛苦和艰难远非你所能想象。不过有志者事竟成，在努力了二十多年后，我终于在不久前成功了。于是呢，想揍揍不过的人，想上上不了的女人，想得到却无法得到的东西之类，全都可以轻松搞定。”
　　“……”赵抗已经能想象得到这个得志小人的龌龊嘴脸，但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而继续看了下去。
　　“孩子，别笑话我自欺欺人，其实所谓的幸福和快乐，也不过是人的感觉而已。既然如此，在梦中实现与在现实中实现，又有多大的差别呢？如果说有的话，也就是成就感差点罢了。不过，试图在梦中挽回已经失去的，那倒真的是自欺欺人了。已经失去的，便无法再回来，即使回来，也不再是你当初想要的那个了……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这点你要牢牢记住，不然你就可能因为做错事而后悔一辈子。”
　　看到这赵抗沉思了良久，才又继续向下看。
　　“这些自我安慰的功能只是控制梦境这个法门最没用的一个用途，至于它真正的用途……南柯一梦这个成语你知道吧，现实中只是煮顿饭的时间，在梦中却过了大半辈子，这事并不是夸大，事实上我也做过时间超过二十年的梦，而时间往多里算也不过区区一夜而已。孩子，你应该能想到这意味着什么，没错，梦中的时间与现实中的差异是极大的，可能甚至有几万倍！”
　　“可这种虚幻的时间有什么用呢？”赵抗刚发出这样的感慨，就发现资料上面也写着一句类似的话。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思索
　　“你可能会问这种虚幻的时间有什么用呢？当然有用，很有用！我问你，如果是闭关参悟之类的事情，在现实中做和在梦中做有区别吗？告诉你，正因为这个法门的作用，我才能在掌握以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将后面的七个法门全部搞定，你说有没有用？”
　　“这……的确是很厉害！”赵抗也很快意识到控制梦境所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但这还不算什么，当控制梦境与另外一个由因果律衍生出的法门‘大推演术’结合起来时，那才是真的可怕。而且我还似乎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可惜我没有时间了，无法归纳出来，只能靠你来完成它了。”
　　虽然还没看到“大推演术”的部分，但从名字也知道那是干嘛用的，赵抗已经可以想象，“这样就几乎是真正的算无遗策了！太夸张了，简直就是神啊！”
　　“其实还有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好处，学会控制梦境以后，等于你变相地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生命，仅仅这一点也足以令人疯狂了。可惜由于我的身体已经极差，无法运用自如，所以也只相当于寿命延长了三百多岁而已。”
　　“这还真是异想天开啊，不过确实很有吸引力。”赵抗不由想起了自己顿悟的时候，也是在梦境中，只是几天而已，却如同过了几千年的岁月。
　　“但是，此法门有个极大的隐患，当你控制自己的梦境时，你将失去对外界的任何感觉，你也不可能被惊醒。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有人想杀你的话是易如反掌的，以你的身份地位和树敌之多，如果不事先分出一个灵魂防身的话，实在是如同玩火……”
　　“没关系，反正这个法门是要慢慢练习的，本来就最耗时间。我想等我能控制梦境的时候，应该已经掌握灵魂分割了吧……”赵抗对此倒是不太担心。
　　接下来的数日里赵抗又先后看了“肉体重构”、“大推演术”等法门的资料，只觉得个个都是精深无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差得很远。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陆仁在结尾的地方居然给他留了一个问题——“汉人是什么？”。这个看似浅显的问题竟然把赵抗给难住了，因为汉人与汉族不同，汉人是个文化概念，而文化是不停变化的，即使是现在汉人社会推崇的“忠孝”二字，到了一千年后也不复存在，可他们仍然是汉人，那么汉人的准确定义是什么呢？
　　是衣冠吗？不是，听陆仁说在后世中华已经很少有人还知道汉服的存在了，但他们仍然是汉人。这时赵抗脑中突然爆出一团火花，“对了，据他所说，不管什么时代，汉语汉字始终存在，虽然也有一定的变化，但方块字是只有我们汉人才用的。而高丽、日本之类的民族后来之所以会创立自己的文字，是因为他们的语言与汉语的语法不同，而汉语的方言虽多，但因为语法接近，所以学习起来难度要比学外语小得多！”
　　赵抗想了整整一天时间，终于给汉人下了一个较为准确的定义，“所谓汉人，是指以方块字为最常用文字，语言属于汉语语系，姓名符合汉文化规范的庞大人群。”。赵抗能够想到名字这一点很不容易，这是因为当初陆仁说过，汉字是世界上仅存的表意文字，所以如果是其他民族的人取了汉名，便无法表达其姓名的本意，所以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判别标准。如果一个汉人为了标新立异，取了一个不符合汉人起名习惯的名字，他自己仍然算是汉人，但是如果连续几代人都这样的话，只怕他们自己都不会这么认为了。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国家，汉族只是其中人口最多的一个。可是作为文化概念而存在的汉人这一广义民族，可以说就是中国人的同一词，经过这段漫长的思考之后，赵抗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统治基础，这对他以后制定各种政策大有裨益。
　　赵抗此次出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而如今虞允文又已经奉命出使，淡水缺人主持，所以次日赵抗他们便乘船返回台湾。而更重要的原因是，陆仁临终前的长谈中，虽然大多说的只是概念，但也有不少实用小发明，比如绑腿，这可以大大增加步兵行军的持续力，所以赵抗必须尽快回岛推广。和上次一帆风顺的情况不同，这次他们没能躲过台风，虽然不是最强的大风区，但还是令轮船的船体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船上众人都被吓得不轻，深刻体会到人力在大自然面前，还是相当渺小。
　　有惊无险的赵抗在七月中旬回到了淡水的王宫，和以前几次他一回来就被公文淹没不同，这次他要轻松得多，看来虞允文那招“临时官员”的策略确实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令赵抗高兴的是，虞祺在监察部里干得很不错，这段不长的时间内就指出了十多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有政策的、有部门的、也有涉及某些官员个人的。当然，在赵抗眼中无关紧要的也不少，对于那些有价值的提案，赵抗一一做了批示，而没价值的，则全部视而不见。因为这项功绩，虞祺很自然地被赵抗提拔为监察大臣，有了一个这样清正廉洁而工作勤奋之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全国的官员就更加辛苦了。
　　在那些官员眼中，如今的赵抗随意的一瞥，就仿佛能看透他们的内心一样。虽然大部分人都能想到那不过是错觉，可在赵抗面前，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愈发战战兢兢起来，这也许是因为在看过陆仁留下的那些东西后，赵抗已经体会到，作为个体的普通人是多么渺小的缘故吧。
　　不管如何，如今的赵国终于算是走上了正轨，越来越有个国家的样子了，再加上这半年还算风调雨顺，赵国的国力越发地强盛起来。
　　就在赵国励精图治的时候，金国现在的第一兵法大家布萨忠义，却正在斥责着自己的手下，“训练强度太低了，还要加强！要比实战的要求更高才行！”
　　“大人，弟兄们练得太辛苦了，你就让他们休息一下吧。”负责训练的将领哀求道，这种“极限训练法”才进行了一个多月，已经有数十名士兵终生致残，累病的更是有上千人。
　　“你说辛苦？”布萨忠义一把将那个军官拎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些汉人都能承受的训练，难道我们女真的勇士就不能承受下来吗？我给你们这么好的待遇，可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传令下去，凡逃避训练、口出怨言者，军法从事！”


第二百五十章 决心
　　布萨忠义现在已经是金国的兵部尚书，同时还是金军的最高统帅。也正是因为这个条件，布萨忠义才彻底倒向了完颜亮一方，致使完颜雍陷入了窘境，而不得不向完颜亮表示屈服。不管怎么样，至少在形式上，金国又统一起来了。
　　而在大权在握之后，体验过赵军恐怖战斗力的布萨忠义，立即发动了一场影响面极大的军事改革，他也将军队分成了地方驻军和野战军两类，以获得更多的机动兵力。并且完颜亮还大量征发奚、渤海、高丽、契丹等胡族从军并严格训练，以弥补女真本族兵力的不足。于是，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金国就又有了三十多万的机动兵力，这些军队全都按照布萨忠义制定的计划严格训练，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估计只要最多三五年时间，金军的战斗力就可以完全恢复，而且由于力量较以前更加集中，实战能力只会更强。
　　南宋上贡的大量“岁币”减轻了金国原本相当沉重的财政压力，布萨忠义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经费以改善金军的装备。金军向来以骑兵为主，为了弥补当初赵军造成的巨大损失，金国除了将从西夏交换到的那片草原作为固定养马地外，还从草原部族那里购入大量的好马，甚至完颜亮还下令将相当多的耕地改成了牧场。
　　当然那些耕地上的农民自然是怨声载道，但也没谁反抗，毕竟由于当初赵抗的搅和和破坏，北方人口前后减少了足有五百多万，再加上靖康之乱及此后多次大战的影响，中原本就没有恢复元气，现在都有些地广人稀了，所以那些失地的农民想找到新的耕地还是不难的，只是破家迁徙之苦是免不了的了。这也是当初布萨忠义选择完颜亮，而不是完颜雍的原因之一，在他看来完颜雍太过保守了，不敢冒着国体动摇的风险进行大幅度的改革，而刚愎自用的完颜亮也许反而容易做到这一点。不过完颜亮也同时恩威并施，他对金国原有的大量民族歧视和压迫政策进行了改革，加速女真等族胡人的汉化进程，还开始重用提拔汉人、契丹人等原来的敌人出任要职，并且允许地方上的汉族地主豪强开办团练。由于赵军当初抢掠一空的政策对那些富户造成了很大的损害，所以他们这一批人已经坚定地和异族统治者站在了一起。当然，完颜亮也限制了他们的成军规模，他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不管怎样，这样一来金国必要的地方驻军人数大大减少，便可以腾出足够多的机动兵力以应对赵国不知从哪里发起的入侵。
　　客观的说，完颜亮虽然不是个好人，但自他登基以后的作为来看，还能算是个好皇帝。就拿他好色如命这点来说吧，他虽然强抢了十几个大臣和宗室的妻女入宫为妃，其中甚至还有他的姨母和侄女，可谓禽兽不如，但他却从未从民间征集过美女，而他宫中的开支也是金国征服北方以后最低的，妃嫔数量比历朝历代都要少得多，而部分闲散的宫女还遣散出宫嫁人，对百姓来说，确实是二十年来最好的时期了。其他方面也是如此，金国的经济得以迅速恢复，当然，由于赵军当初造成的损害太大，要恢复到当初的国力，至少还要三年时间。
　　尽管有着完颜亮的全力支持，但布萨忠义仍然有着举步维艰之感，因为他对自己所要面对的敌人实在太缺乏了解了。布萨忠义现在已经知道，赵国的根基远在海外，没有强大的海军就无法彻底解决赵国的威胁。但是，造船业的发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赵国的造船业之所以发展迅速，除了刘明这个偶然性的因素外，台湾靠近泉州这一南宋最重要的造船基地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再加上赵抗对造船业的支持可谓不遗余力，五百万的金币哗地一下就扔出去了，而这对普遍不重视水军的金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光靠布萨忠义一人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他现在只能加强目前基础较好的部分。毕竟能产生实质性威胁的还是陆军，只要金国陆军实力恢复，而且不犯上次那样的严重失误，赵抗也不敢随便派兵登陆。布萨忠义也有欣慰的地方，那就是当初赵抗横扫女真本部的惨痛教训，令已经开始沉溺于安逸享受的女真人感受到了亡族灭种的威胁，他们反而藉此机会重新振作了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这样，布萨忠义的军事改革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不知赵抗若知道此事后，究竟会作何感想……
　　而布萨忠义推行这次军事改革的主要目的，则是为了再次挥军南下。事实上他已经发现，虽然赵抗名义上宣布独立，但是与南宋之间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金军南下，他们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到那时早有准备的金军严阵以待，就可以一雪前耻了。再说，灭宋本就是所有金人的最终目标，而等到获得了南宋的强大水师和人财物力之后，再想除去靠着海洋保护的赵国，那还不容易？不过奇怪的是，甚至连内河的水军，完颜亮都在布萨忠义的建议下放弃建设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造船的基础差太多了，我们就算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水军上与南宋抗衡，只是白白浪费钱而已。”
　　“那怎么办？难道要朕放弃一统天下的梦想不成？”完颜亮听后非常生气。
　　“当然不是！微臣以为，与其把这钱花在建设水军上，还不如拿去培养间谍与收买南宋的将领和官吏。”布萨忠义胸有成竹地说道，“南宋将领大多胆小如鼠，而文官则受贿成风，应该会有很多空子可钻的。陛下难道忘记了吗？当初梁王‘搜山检海’那次，差点就成功了，不也是利用对方江防守将胆小逃跑的机会吗？”
　　“有道理！”完颜亮听后连连点头。
　　“在微臣看来，梁王那次最终功亏一篑，在于缺乏后续兵力的支援，其根本原因是当时我们大金国内部对是否要灭宋，还比较犹豫，而这样的错误我们不会再犯了！”布萨忠义仔细地分析给完颜亮听，以坚定其信心，“这次我们不动则以，一旦在江防上打开缺口，我们就倾其所有突入南宋境内，然后分兵四路出击，灭掉南宋。”
　　“可万一那个孽种又再度攻击我们背后呢？”完颜亮很明显被赵抗上次那招给搞怕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分析
　　“陛下放心，一来上次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错估了他们的实力，才吃了大亏，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二来他们上次太顺利了，必然对我军有骄傲轻敌之心，其中颇有空子可钻。另外，以后我们会坚决地采用坚壁清野的方法来对付他们，以他们那过于依赖就地解决的粮草供给，应该会焦头烂额的。”布萨忠义看起来胸有成竹。
　　“听你这么一说朕就放心了，那个臭小子，等抓住他后朕一定将他的心肝挖出来，尸体吊到城楼上示众，如此方泄朕心头之恨！”完颜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其实布萨忠义这些话都是说来安完颜亮的心的，他的心里可是一点底都没有，问题主要在于金国的情报工作比起赵国来差得太多了。满朝大臣里没有几个重视情报的，完颜亮也不太愿意在这上面花太多钱。而熟读兵法的布萨忠义却明白，情报工作看上去花钱如流水，但收益却更是惊人。好在经过他的努力，金国的情报工作虽然还远不能和赵国相比，但比起以前可是要强得多了，和南宋相比就更是没话说。
　　金国的情报工作以往都是走的上层路线，也就是收买对方的高官，但这招虽然对南宋屡试不爽，在对付赵国时却碰得头破血流。且不说赵国的将领都是赵抗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其是奉若神明，收买虽不是绝无可能，但代价太过高昂，很不划算。而文官的高官就那么几个，都在赵抗眼皮子底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联系上他们，可还真不容易。
　　而且就算付出巨大代价和辛苦，成功收买到的话，赵抗的三套情报系统也不是吃素的，赵国又由于地方高度自治使得官吏数量大减，监控起来的难度相当小，很快布萨忠义就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转而走下层路线。下层路线进行起来是要容易得多，但坏处是情报的准确性就要差不少了，这不，都这么多天了，布萨忠义手上也只有赵国主要人物的一些基本资料。可看来看去，几乎都是废话，布萨忠义气得把茶杯都摔掉了，“他用兵的特点、喜好与禁忌之类的居然一句都没有！”
　　很快从盛怒中恢复过来的布萨忠义，决定不再看这些总结性的资料，而是直接看战争记录，自己进行总结。不看不知道，布萨忠义这下终于明白赵抗和他的军队为何如此可怕了，“我的天，这小子从西北起兵后，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竟然指挥了大小上百次战斗……这样说来，以前因为他的年龄而认为他缺乏实战经验，是多么愚蠢的错误啊！这么多次战斗下来，即使是个资质一般的人也足以锻炼成一个合格将领了，何况那小子的天赋本就出类拔萃。难道说兵法中一直强调的‘慎战’思想是不对的吗？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极为频繁密集的战争方式，确实，这样做不但可以锻炼将领，也能锻炼军队，难怪他们的战斗力会那么强。可是我们大金国却不像他们那样有海洋的保护，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四面开战来练兵，难道我们真的就拿他无可奈何了吗？不，他也是人，一定也有弱点的，再说历史上以弱胜强的战例也多得是，我绝不可以被他吓倒，一定要找到办法打败他！”
　　“赵国在外交上的确有很大的问题，不过目前我们很难加以利用，南宋虽然目前与赵国的关系不太好，但毕竟是父子兼同族，不可能与我们化敌为友来打自己人。而大理国偏安一隅，绝不会参与进来，既不能利用，也不会被他们拉过去，无视它好了。吐蕃诸部已经是一盘散沙，也不大可能用得上。”布萨忠义摇了摇头继续苦思着，“草原的鞑子上次被我们利用惨了，现在估计还记着仇呢，如果是南下抢掠，估计他们还有些兴趣，而要他们与赵国为敌，那根本就没有可能。”
　　布萨忠义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个国家，“西夏与高丽，这两个国家如果与我大金国结成牢固的联盟，那么我们的机动兵力一下子就可以多出二三十万，不管是对付赵国，还是将来南下，把握都会大得多。而这两个国家与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再努力一把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
　　于是在布萨忠义的提议下，完颜亮派出得力的使节出访高丽与西夏，这便在无形中增大了虞允文完成使命的难度。
　　赵抗回到淡水后，才发现虞允文离台时将工作分派得很是清晰合理，他反倒有些无所事事了，只需要隔几天检查一下即可。于是赵抗就迎来了他自建国后最轻松的一段日子。这样一来，赵抗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轩辕学院教课了。由于学院的老师中有很多都是赵国的高官，为了避免不便，也为了遏制学生趋炎附势的倾向，赵抗规定，在学院里学生只能叫那些老师“先生”或“老师”而称呼他则要叫“院长”。
　　由于虞允文出使的两个国家对赵国或多或少都有些敌意，他的武功虽然也很不错，但赵抗还是有些担心，便将女卫中最强的十八凤卫派去和他一起上路，以保护其周全。也就是说，国内只剩下十八个女卫，而且不是被派去保护他的两个姐姐和一些重要官员，就是在轩辕学院教课。而赵抗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护卫，但他自恃有原气护体，并没把刺客的威胁放在心上。何况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是因为刺杀行动被连续粉碎，使得敌对势力手中的刺客损失惨重，还是因为大量奸细被揪出后，刺客们失去了耳目，赵抗已经足有一个多月没遇到刺客来袭了，这便令他更加地放心。
　　“院长早！”赵抗刚进学院大门，迎面就走来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学生。看到赵抗后他们自然是要行礼的，赵抗虽然喜欢乱来，但学生打招呼他还是要回礼的。但就在赵抗回礼后，正要和那两人擦身而过时，突然一阵狂风刮起，赵抗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这时，两学生中的一个眼中杀意大起，他左手掌中突然如同变魔术般地多了一把匕首，顺着风势闪电般地刺向赵抗。由于相距实在太近，即使以赵抗如今的身手也来不及避开，那把匕首一下子就刺入了赵抗的左胸，他单薄的衣服立刻被鲜血染红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话多的刺客
　　等到另外一个学生反应过来时，那个刺客已经中了赵抗一拳倒在了地上。看样子似乎他的全身骨骼都被震碎了，如今他的身体就如同烂泥一样无法动弹，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院长，您没事吧？”那另外一个学生连忙扶住赵抗，紧张之情溢于言表。这倒不是因为他对赵抗有多尊敬，只不过怕遭到那个刺客的连累罢了，毕竟那个刺客平时最要好的同学就是自己了。
　　赵抗强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心中却如大海的波涛一样难以平静。事实上，刚才那刺客的匕首已经刺穿了他那并没多厚的胸肌，好在原气的阻滞作用明显，而那个刺客的力量又实在太弱，赵抗这才幸免于难。这次刺杀是赵抗遇到过的无数次同类行动中最危险的一次，刺客的实力并不强，在学院的学生中也只算是平均水平。和赵抗的武功相比，简直就如同蚂蚁遇到大象一样，根本不能引起赵抗的注意。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机会接近赵抗，并几乎得手。
　　“很遗憾，我看样子还死不了，不过我也真是奇怪，凭你这么微弱的力量，竟然能够刺伤我？”赵抗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刺客，“难道是这匕首的原因？”
　　这时赵抗才仔细端详起那把“匕首”来，说是匕首，其实应该算是短剑才对，虽然长度连一尺都不到，剑身上面却铭刻着古朴到过时的花纹。赵抗随手将其掷出，便轻易地没入大道的石板之内，只剩剑柄露在外面，“还真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啊！”。从样式来看，这把短剑应该是很久之前铸造的了，它又如此之短，一个念头在赵抗的脑海中涌现出来，“难道是专诸刺王僚的鱼肠剑？”。可惜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难以鉴定，不过不管如何，这也至少是有着数百年历史，并且能削铁如泥的宝剑，可谓价值连城。
　　“想不到有人恨我恨到这个地步啊，竟然舍得用这么珍贵的宝剑。”赵抗自嘲地笑了笑，这时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么珍贵的宝剑，他们怎么会交给一个武功如此差劲的刺客呢？不应该是他们派不出人啊，以前遇到的刺客中可是连接近超一流的高手都有。”。好奇心一起就再也抑制不住，赵抗立即弄醒了那个刺客，并点了他几处穴位以防止他再次痛晕过去，想从他口里问出点什么。
　　“你是谁派来的？”赵抗讯问的时候刻意散发出可怕的气势，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
　　那个刺客相貌还算俊秀，体型有些瘦弱，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和赵抗的表观年龄差不多。尽管如此，他却能顶住赵抗那恐怖的气势，只是平静地拒绝道，“杀手也有尊严的！”
　　“好，那我不问了，反正我的仇家都明摆着，猜也能猜出来。”不知何故，赵抗倒是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一点好感，并不仅仅是因为同情而已。说实在的，赵抗对作为消耗品存在的杀手虽然一直有着一丝同情，但却从来都没有好感，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历来抓住的绝大部分刺客都直接处死了。赵抗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点，“我很奇怪，你这么差的实力，怎么会给你这么好的剑？”
　　那个少年有些不屑地看了赵抗一眼，“你以为杀手的优劣只是看武功高低的吗？”
　　“确实。”赵抗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杀手虽然武功不济，却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刺客。至少他是第一个成功刺伤赵抗的刺客，尽管这其中也有很多客观原因。但是他能装成孤儿混入孤幼收容所至少一年半而不被发现，后来轩辕学院选人时他能在脱颖而出被选入的同时又能做到低调而不引人注意，可见他的坚忍与智慧可怕到了何种地步。
　　但就在此时，那个少年突然叹了口气，“武功还是很重要的，如果我武功再高一点，你现在就不能和我说话了……”
　　“想不到这小子话倒是很多……”赵抗暗觉好笑，但他很快便想到，“不对，杀手普遍沉默寡言，所以话多的他便不会被怀疑是杀手了，培养出他的组织还真是可怕！”
　　这时附近的驻军都被惊动了，而身在学院中的几个女卫更是早就赶了过来，但赵抗却阻止了他们要带走那个少年并严加审讯的举动，并要他们马上离开。赵抗的命令谁敢违抗？于是一群人很快便作鸟兽散，赵抗则让那几个女卫带着这个少年回到了王宫。
　　“这就是王宫？看上去好简陋……”那个少年开口说道，果然是个话多的孩子。
　　“为什么王宫就不能简陋呢？”赵抗反问道，他从少年这句话已经确定，少年一定见过比这里豪华气派得多的地方。
　　那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身上实在痛得厉害，最后闭上嘴强忍痛楚。赵抗先前那一拳其中蕴含的劲力柔到了极点，虽然将那少年身上的不少骨骼击碎，但却没有散开，也就是说只要固定好并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了。
　　看到赵抗不但没杀他，而且还帮他将受伤的部位固定起来，那个少年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还不杀我？我都说过我不会说了，哦，你是不是要用酷刑来逼问？我才不怕呢！”
　　“你话还真是多……”赵抗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个少年的意志力肯定很可怕，即使用刑看来也毫无用处，而且赵抗现在也并不想这么做。
　　在赵抗为其敷上药物以后，少年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基本上可以正常讲话了，“我可是软硬不吃的，你就算对我好，我还是不会说。”
　　“你叫什么名字？”赵抗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叫野草。”少年的这个回答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假的。
　　“假名也没关系，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草了。”赵抗笑着说道，“你别看我样子和你差不多大，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比你大上不少。”
　　“也就大三岁而已……”小草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好在年龄就算被他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但这样一来小草在说话时明显谨慎了很多。
　　“也就是说，你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吗？”赵抗低声说道，“比我出道还早，这个小孩的主使者还真是够心狠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隐藏的敌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草终于忍不住了，他并不怕死亡和酷刑，可赵抗这样令他很难受，未知带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
　　赵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立即离开了密室，他刚才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在进学院时，那些小孩都是没有行李的，也就是说那把可能是“鱼肠”的宝剑绝不是一直放在小草身上，而肯定是在小草进学院后才有人交给他的，甚至可能是最近赵抗回来以后才交给他的。因为这种宝剑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一不小心就会捅出大娄子来，所以在他身边的时间肯定是越短越好。
　　想明白这点后，赵抗立即命令情报部门开始调查最近这十多天里，有哪些人与小草接触过，尤其是有没学院外的人与他接触过。赵抗遭遇到的刺杀可能有上百次了，这次刺杀之所以引起他如此注意，除了这次是他第一次受伤以外，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小草是最迟一年半前就开始潜伏的，也就是说，这次刺杀的主使者在当时就对他怀有相当的敌意，而在一年半之前，他赵抗才刚刚为世人所知，这就怪了。
　　至少在赵抗看来，目前的几个劲敌在当时都不可能采取刺杀的行动：金人在当时对在战场上消灭赵抗还是充满信心的，应该不会想到用刺杀的手段，即使要用，以金人当时的实力也不会如此隐忍；南宋那时与组织的关系正处在蜜月期；而大食那时与组织的矛盾尚未激化。
　　“难道一直有一个可怕的敌人潜伏在暗处，关注着我们，而我们竟然浑然不觉？”赵抗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这时江晨星也听说了赵抗遇刺的消息，连忙赶了过来，见赵抗没受重伤才松了口气。赵抗将他的疑虑告诉了江晨星，她听后眉头也一下子皱了起来，沉思了一会之后江晨星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笑着对赵抗说道，“想不到一直算无遗策的你，考虑也会有疏漏的地方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抗没听明白。
　　“你别忘了，与你有仇的可远不止那些国家啊！”江晨星笑道，“虽然由于你没有后代，只要除掉你就等于灭掉了赵国，所以各国常常派出刺客来对付你。但是毕竟你还是可以指定继承人的，赵国也不见得没有你就一定不行，所以各国朝廷不可能将主要精力花在刺杀上的。而这次的刺杀行动准备如此充分，下手如此果断，倒更像是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江湖中人所为。”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些道理，可会是谁呢？”赵抗点了点头，但沉思良久还是理不出头绪。
　　“我虽然退出江湖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江湖的水可深得很啊。有很多厉害的高手和可怕的势力都是隐藏在暗处的，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但如果忽视了他们的话，便一定会吃大亏的。”江晨星说着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这要分析出来可不容易，你得罪的人何止百万啊！当初你在北方抢光了多少人的财产？因你而死的人又何止百万？这些财产的主人中说不定就有些厉害的，而那些死人的亲友中也有可能有高人啊，你说怎么查啊！”
　　“这倒是啊，看来还是得从那个将宝剑交给小草之人入手才是。”赵抗心想。
　　不过这时江晨星又说话了，“但是，你得罪的人虽多，可敢报复你又有能力报复你的，我想全天下也没多少吧，所以我想应该还是能查出来的。”江晨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些糕点吃了起来。
　　“这我也想得到啊，你这话不是等于没说？”赵抗听后直摇头，“喂，你少吃点零食，都快一百六十斤了，该减肥了。”
　　“要你管！”江晨星说话间就将那些零食吃了个精光，赵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糕点都是他准备熬夜时用的，宵夜太麻烦他一般都用这些东西凑活，顿时心生不满，“没征得同意就吃我东西，你……”
　　“我想有一点是能肯定的，那人一定很有钱，不然怎么培养得起这么厉害的杀手啊。如果他只是雇佣这些杀手，那他还是有钱。而且有钱人跟你有仇的可能性本来就大，谁叫你老抢人钱啊！”江晨星很狡猾地转移了话题。对于大部分女人在意的体重问题，江晨星并没放在心上，一来她身高比较夸张，二来她身体素质极佳，所以虽然有一百六十斤体重，看上去却并不胖。再说女人减肥很大程度上是减给男人看的，她没有也不想有男人，自然就无需太在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抗明显加强了警戒，从这次事件看来，赵抗虽有原气护体，但毕竟还没像当初的孙磐那样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所以赵抗以后轻易都不与他人发生身体接触了，另外，现在加强防卫工作也是为以后赵抗失去力量时提前做的准备，毕竟赵抗到时候还是有可能会动用原气去救姐姐的，除非他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上次的刺杀案终于查出了一些眉目，从接到的汇报中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很可怕的组织。那把宝剑送到小草手中至少经过了三道环节，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有绝对不出问题的把握，该组织的严密程度可见一斑。赵抗手中的情报部门自然也很厉害，那已查明的三个接头人已经抓住了两个，另外一个自杀了，没救得回来。可惜从抓住的那人口中根本挖不出什么东西，他们只是听命令办事，连上头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那个自杀的人倒是很可能知道些内情，所以他才不得不自杀。
　　想到这里赵抗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对了，从小草当时的神态来看，他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可他为什么不自杀呢？虽然被我禁制，但对刺客来说，想自杀总会有办法的吧，这样看来，也许他心中还有牵挂也说不定……”
　　于是，赵抗便立即前往密室再见小草，希望能从他的口中挖出一些有用的情报。其实，这个组织虽然可怕，但还不足以对赵国构成真正的威胁，而小草刺杀失败后，赵抗的警觉性大大增强，他们想再有类似的机会可着实不易了。但是，有一个可怕的敌人一直盯着，自己却对其毫无了解，任谁都会很不愉快，所以赵抗才对此事如此重视。而且现在看来，虽然自己手中的实力在这段时间内增长了那么多，但对方并未取消刺杀计划，就说明他们对此并不畏惧，可见其实力之强了。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当初赵抗对他们造成的损害实在太大，以致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报仇，但这种可能性在赵抗眼中真的是微乎其微。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小草的牵挂
　　看到赵抗后，小草很明显地一阵惊愕，赵抗不屑地一笑，“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死？你以为我没看出那剑上涂了毒药吗？那种毒药虽然连名字都没有，但我却是知道的。它几乎无色无味，而且毒素入体时不会立即发作，但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迅速毒发身亡。可惜说到用毒，天下比我强的人还不知道存不存在呢，你这是班门弄斧啊！”
　　“你，你简直就是个怪物，一点都不像人！”小草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的确，赵抗这样没有明显弱点的人，对所有的刺客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也许是因为年轻的关系，小草这几天里身体恢复得很快，虽然还不能动弹，但脸色已不像当初那样憔悴。
　　“对，我是个怪物，那又怎么样？”赵抗用讥嘲的目光看着小草，然后猛然问道，“虽然你现在动弹不得，但若决心自杀的话应该还是能办到的，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小草显然没想到赵抗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会才答道，“是人都怕死，我当然也不例外。”
　　这个谎撒得可真是没水平，小草要真是怕死，就应该将知道的招出来才是，赵抗指出这一点后，小草登时哑口无言。赵抗接着又试探道，“对于杀手而言，应该是任务失败被擒就立即自尽才对，越是厉害的杀手就越是如此。可很明显，你对生命还有着深深的眷恋，是还有什么事或什么人令你牵挂不下吗？”
　　可能是觉得这些让赵抗知道也无妨，小草似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人还是事呢？”赵抗继续诱导道。
　　“你问这么多干嘛？”小草很机灵，很快就发现了赵抗的意图。
　　“是事的话还好办，我可以放了你，让你可以死得瞑目，是人的话……”赵抗说了一半就中止了，他很明白，小草再厉害也是个孩子，好奇心是很难抑制住的。
　　“是人的话怎样？”小草急道。
　　“看来八成是有重要的人被他的组织控制了啊。”赵抗心想，嘴上却说道，“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人在他们手中？如果是的话，我便不会再逼问你了，你在我们这边也有段时间了，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信用是很好的。”
　　赵抗这倒不是吹的，至少在小草记忆中，他还没失信过一次。于是他很快做出了决定，“是有亲人在他们手里，他们答应过，只要我这次刺杀成功，他们就放人。”
　　“你若刺杀成功，就必死无疑，他们还有必要放人吗？世上像我这么守信的人可是不多啊！”赵抗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小草苦笑道，“我也知道他们可能不守承诺，但我有什么办法！一来他们对我们有养育之恩，二来他们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立刻将我姐姐送进青楼！”。他毕竟年幼，一不小心又说漏了嘴，可这时他已经没有心情计较这些。本来小草还能用虚幻的希望欺骗自己，但在泡沫被赵抗毫不留情地戳破后，他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是姐姐吗？”赵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那么你是无论如何都要死了啊，而你姐姐肯定会被送进青楼，甚至比这下场还惨。”
　　见小草抬起头来看他，赵抗继续说道，“如果我放你走，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没叛变吗？他们一定会处死你。而如果不放你，我肯定会将你立即处死，你又不肯说实话，我为什么要白养你？而如果你死了，他们没了顾忌，你姐姐下场如何，就不用我说明了吧。”
　　“我……我该怎么办？”先是希望破灭，然后是出路断绝，小草现在已经快要崩溃了。
　　“其实也不是一定没有办法的，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赵抗见时机已到，就立刻道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我不会说的，我要说了的话，姐姐她就更没活路了！”小草摇摇头说道。
　　“不，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要你说那些东西，我只是要你为我工作。”赵抗见小草会错意，立即解释道。
　　“那样姐姐还是死路一条啊！”小草想也不想就将其否决了。
　　“你别激动，耐心听我说。”赵抗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现在如果你死了，他们没有了顾忌，将你姐姐送进青楼的可能很大。而如果你为我效力，并且获得相当高的地位时，你的姐姐在他们眼中便是重要的筹码，可以用来要挟你，那时你姐姐的处境反而要好上很多。而且有了缓冲的时间，也未必就不能找到机会救出你姐姐的。”
　　“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小草想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据我的印象，你虽然有些古怪，但从来都不是好人啊！”
　　“自然是有好处的，像你这样的刺客，可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啊。虽然武功差了些，但你还年轻，时间有的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教你。”赵抗笑着说道。
　　“哦？但就我掌握的情报来看，你可从来没对杀手如此重视过啊，我并不认为自己真的那么有才能。你手下人才济济，就算考虑我年轻的因素，学院里才能不逊于我的也不下十个，为什么偏偏对我如此呢？”小草有些饶舌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也有姐姐吧……”赵抗沉吟道，“我不希望你的姐姐也遭遇到和她们一样的苦难……我是很忙的，以后可能难得来看你了，你的全身骨骼虽然都被震裂，但是我已经将它们全部固定好了，你又年轻，估计最多两个月后就能痊愈。期间我会安排人来为你敷药，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他提好了。”
　　就在赵抗出门离开的时候，小草叫住了他，“等一等，我告诉你！我的父母虽然早已过世，但在我小的时候他们就教导我说，‘人赠你一尺，你还人一丈’，我不想欠你什么。”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赵抗自然是心中暗爽。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我不会说的。”小草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你说吧。”赵抗可不会问都不问就答应下来。
　　“我的条件是，在我的姐姐被救出之前，你的人不能对组织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害了我姐姐。”小草说出后神色紧张地看着赵抗。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他的私心的，赵抗如此神通广大，即使他不说也未必就查不出来，如果那样的话，他的姐姐便很有可能遭受池鱼之殃。
　　“好，我答应！”赵抗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套话
　　这倒是有些出乎小草的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会，才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而随着他的叙述，赵抗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想不到在老师创立的组织之外，还有实力不逊于它的存在啊！”赵抗听后发出了感叹，“不过他们只是一味地隐藏在暗处，缺乏国家力量的支持，注定是斗不过我的。由此可见，当初老师制定的，先由明到暗，再由暗到明的发展规划是多么正确啊！”
　　从小草的叙述中，赵抗了解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小草姐弟二人因为战乱失去了父母，不得不沦为乞丐，眼看就要饿病而死，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收留了他们，并将他们养大。
　　“这样说来，你把这些情况告诉我，岂不是应该算忘恩负义了？”赵抗不无讥嘲地看着小草说道。
　　“他们养育我们是有所图的，不过在利用我们罢了，”小草不屑地说道，“再说我也完成了三次任务，已经足够报答他们了。你要知道，我们这种类型的杀手都是一次性的，基本上任务就算成功也很难活着回来，我是因为姐姐的缘故，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才坚持到了今天。”
　　“果然痛苦使人成熟啊，明明这么小的年纪……”赵抗轻叹道。
　　“而且姐姐应该也为他们挣了不少钱了。”小草继续说道，“虽然现在是卖艺不卖身，但还是有人愿意花大价钱。”
　　“你先前不是说你姐姐没进青楼吗？”赵抗疑惑地问道。
　　“不卖身就不算进青楼！”小草突然激动了起来。
　　“那你说的意思是他们会逼你姐姐卖身？”赵抗出言确认道。
　　“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戳人痛处啊！”小草忍不住叫道。
　　“一直痛的话便会感觉不到痛了，而逃避现实只会更痛。”赵抗淡淡地说道。
　　“……”
　　经过短暂的沉默，小草终于再次开口，“可惜我只知道姐姐她现在在做什么，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做，不然就算豁出命来，我也要想办法救她出来！”
　　“得了吧，就凭你的武功？你的隐忍和机智在刺杀时很有用，但要想救人的话，没实力是肯定不行的。”赵抗立即泼出了一盆冷水。
　　看到小草有些丧气的样子，赵抗开口说道，“既然知道你姐姐是妓女，而且听你的口气还是红牌的话，也未必不能想办法救出来的。”
　　“姐姐她不是妓女！”小草又急了，看来他很在乎这一点。
　　“好好，我不说了。”赵抗浅笑地答道，但他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你至少也有近两年没见到你姐姐了吧，这段时间如果她相貌改变太大的话就不好找了。”
　　“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姐姐她比我大八岁呢。”小草想都没想就作出了回答。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赵抗心中一松，对门口的一个女卫命令道，“你去叫老张来这里一趟！”
　　吩咐完后，赵抗便和小草继续谈了下去。听小草讲，这个神秘组织收养的小孩肯定不止他们那一批，因为负责他们的头目在见到上面来的人时也显得战战兢兢。
　　“你那批小孩就超过百人，这样看来总数达到上万人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还都是精选出来的，果然很可怕。”赵抗也不禁动容，“乱世产生了大量的孤儿，给了他们迅速扩张的机会。原来收养小孩这个主意，并不是我独创的……”
　　小草说他们收养的小孩，基本上就两个出路，男的训练成杀手，女的则成为妓女。当然也有少数优秀而又极其忠诚的男女被安排了较好的出路，比如男的可以去考功名，而女的可以成为显贵们的姬妾。
　　“他们竟然渗透进了官府，看来力量比我原先估计的还要强大，不过没关系，只要不到明面上，就始终缺乏最有力的工具，那就是军队。在强大的军队面前，一切的隐藏力量都显得很渺小，当然前提是我必须让他们暴露出来。”赵抗沉思起来，但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小草啊，你们难道没接受忠诚心的训练吗？怎么我看你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忠诚可言啊！”
　　“当然接受过啊，不过我们的效果比较差，所以就作为一次性的杀手而处理掉。而那些忠诚心训练效果很好的则会重点培养。”小草解释道。
　　“也对，国内不像日本有忍者那样的专门组织，忠诚心训练方面的人才比较稀有，他们采取抓重点的策略也是比较明智的……”赵抗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那个“老张”已经到了，他是一个长得獐头鼠目，形容相当猥琐的中年人。“老张”是不久前才通过自荐得到录用的，他可以说是文不成、武不就，但却有一项特殊的才能，就是画画。说实在的，“老张”并不能算是画家，他的画过于追求“像”了，而失去了画的韵味。尽管如此，他能将人物画得惟妙惟肖的才能却是很有用处的。
　　“老张，你当初说过，你能仅通过别人的叙述就将一个人的外貌描绘出来，是这样吗？”赵抗问道。
　　“是这样的，对小人来说，这并不算是难事。”知道赵抗讨厌礼节的“老张”只是简单行了个礼。
　　“很好。”赵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小草说道，“你将你姐姐的外貌特征如实地说出来，我让老张画出来。”
　　“这可能吗？”小草有些不信的样子，但看到“老张”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如实地说了出来，“姐姐的身高大约是五尺四寸，我上次量过，皮肤很白，瓜子脸……”
　　赵抗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有什么特征吗？”
　　小草想了一下说道，“她的左眼下有个痣，还有……”这时他却迟疑起来，脸也刷地红了。
　　“还有什么？”赵抗很不识趣地追问道。
　　“反正又画不到，你别问了！”小草有些惶急地说道，看起来似乎很怕赵抗继续追问下去。
　　赵抗见状便不再问下去，开始耐心看着“老张”下笔画画。这时他才发现老张那么自信是有凭仗的，他除了画得像以外，画画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基本上是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能完成一幅。他每完成一幅画，就问小草还有哪里不像，他好作出修改重画一幅。这样，半天之后，“老张”终于画出了一张连小草也觉得可以乱真的美人图出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 特殊任务
　　完成任务的“老张”在喜滋滋地收下赵抗赏赐的一百金币后，告辞离开了，但赵抗并没有离开，他看着小草，似乎有话要说。
　　“你别问了，又用不着这个……”小草很明显看出了赵抗的意图，但是他并不想说。
　　“我能想得到，画不到的部位，自然都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部位了……”赵抗笑着说道。
　　“那你还问？”小草怒道。
　　“放心，我派去找你姐姐的是个女人，这个问题你是必须告诉我的，须知万一搞错了那后果就严重了，很可能会打草惊蛇，那时你的姐姐就会很危险。”赵抗继续“威逼利诱”道。
　　“这个……”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小草也不想因此让姐姐陷入危难之中，最后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那上面有个胎记……”说着他朝赵抗的臀部瞅了一下。
　　“屁股上？”赵抗听后也是一愣。
　　听到赵抗用这么粗俗的语言说出来，小草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部位，的确是不能随便对人说……”不过赵抗很快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你是怎么看到的？小时候一起洗澡？不对啊，你姐姐大你八岁呢，难不成……”赵抗想明白后立即用鄙视的眼神看向小草。
　　被赵抗戳穿真相后，小草的脸蛋更是红得发紫，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立刻钻进去，但还是用蚊蚋般细小的声音辩解道，“无意中看到的，你别乱想啊……”
　　“什么形状的？有胎记的人可也多了去了！”赵抗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像蝴蝶那样的……”小草这话一出口就知道完了，“又上了这家伙的当了。”
　　这下赵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小草的鼻子笑骂道，“连形状都看得那么清楚，还说是无意中看到的？你这个小变态！”
　　小草现在已经陷入完全的失语状态之中。
　　“放心，我不会对人说的。”赵抗轻声说道，小草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但赵抗很快又威胁道，“以后要好好为我工作，不然的话，我就将这事告诉你姐姐……”
　　“千万别说啊！”小草又急了，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赵抗话中的善意，“已经决定要救她了吗？谢谢你……”
　　赵抗刚才想通了一个关键点，现在他对于找到小草的姐姐有了超过八成的把握。就在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小草的声音，“我姓王，我的姐姐名叫如月，但可能外面用的名字并不是这个。至于我原来的名字嘛，也不必告诉你了，我以后就叫小草！我和姐姐一两年才能见一面，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城市……”
　　赵抗立即便召来了江晨星，在他看来再没有更好的人选了，身为女性又能从一群敌方高手中安然带走一人的，除了她还有谁呢？江晨星一来，赵抗便将小草的事情跟她说了。江晨星也对那个组织势力的强大感到心惊，但听到赵抗的委托后还是发问道，“我去自然是马到功成，可是军队的训练怎么办？还有，万一有战事的话？”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这段时间以来，军队训练你都是交给下属去做的，你也就偶尔抽查一下而已。”赵抗笑道，“至于战事，你放心吧，两三个月内应该不会有任何战事的，除非是大食主动来攻，但那是南臣他们海军的事，没你什么事。据我分析，小草在那个组织中地位一般，可他的姐姐却不同，似乎很重要。”
　　“说说看。”江晨星也有些好奇，便竖起耳朵听起赵抗的分析来。
　　“就算小草被派到任务是两年前，也即是说当时他姐姐仍未开始接客，而算年龄的话，她姐姐当时已经二十岁了。”赵抗一点点地说出了他的推想，“普通妓女根本谈不上卖艺不卖身，所以她的姐姐至少应该是上档次的，而卖艺不卖身对一般的高级妓女来说，不过是抬高要价的手段罢了，极少有等到二十岁还没开始接客的。所以我估计小草的姐姐甚至很可能是天下闻名的艺妓。所以你在寻访时，对那些以色艺双绝而闻名天下的女人要特别留意。”
　　“我明白了，听你这么一说，可能他姐姐还真是很重要，这样的女人其实已经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了。”江晨星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对这类组织她一向是不屑一顾的，但这次赵抗都差点死在他们手中，令她也不由对其高度重视起来。
　　“该怎么做你应该不用我教吧。”赵抗说道。
　　“女人是不能进妓院的，我又没多少文才，扮不了喝花酒的才子，自然只能扮成嫖客了，只不过我还从来没去过妓院，还得找个熟悉的问一下，麻烦！”江晨星耸耸肩答道。
　　“不会吧，你玩女人有年头了吧，居然没逛过妓院？”赵抗很不客气地问道。
　　“真的没去过，妓女很脏的，再说我只对处女有兴趣……”江晨星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话了，一看赵抗果然已经脸色铁青，这下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好赵抗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用正常的语气说道，“没关系，你学个半吊子反而不好，不如装成第一次进妓院的雏儿好了。”
　　“是，那我马上将手中的工作分派给他们，告辞了。”说完江晨星有些忐忑地离开了。
　　看着江晨星离去的身影，赵抗暗叹道，“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毕竟在见到姐姐之前，我自己也是这个态度吧。算了，以后只要他们不直接针对本人，我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此时奉命出使的虞允文一行人，早已经结束了在南宋的使命，转而从水路逆流而上前往四川，再出大散关进入了西夏境内。虞允文代表赵国向南宋朝贡，引起了朝野震动。虞允文虽然是个书生，却深知外交这东西是要靠实力做后盾的，所以在朝贡的同时，他也顺便展示了一下赵国目前的军力。
　　那些原来把赵抗喷得一无是处的士大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没谁再敢乱嚼舌根了，同时虞允文献上的贡物也很有意义，那是当初靖康之乱时被金人掠走的国玺，这样就表明了赵国仍然愿意在形式上承认南宋的宗主权，给了南宋君臣一个面子。这样一来，南宋便不可能再对赵国采取实质性的敌对行动。因为如果南宋朝廷这样做的话，百姓就会议论，你连金人都能那么忍让，而赵国怎么说也是同族，你怎么反而这么不明事理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路奔波
　　与缺乏水军的金军不同，赵国不但军力强大，而且兵种齐全，是可以直接威胁到南宋精华地带的，再加上赵构的有意控制，于是钦宗赵桓的死便再没几人敢提了，即使有不知趣的也很快就被弹劾罢官或者是调出临安。
　　虞允文同时提到，如果南宋遭到敌国侵犯时，赵国可以派出援军，但这些只是客套话罢了。从上次宋金和议的情况来看，除非南宋遭遇灭国危机，不然他们是决不可能拉下脸面向赵抗低头的。
　　赎买奴仆和死囚的事情倒是比较顺利，毕竟南宋上次北伐损耗就已经相当大，和议后每年又要支付数额巨大的岁币，现在手头也有些紧。于是虞允文便代表赵国向南宋朝廷出钱赎买总数超过十万的奴仆和死囚，每个人的赎金高达一百贯，所以每个人都得经过精挑细选。
　　此行如此顺利，秦桧功不可没，不然只要他的人在朝堂上一起哄，事情恐怕就要泡汤了。虞允文刚到临安，便拜会了秦桧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由于把柄落在赵抗手中，秦桧纵有急智，也如同被捏住背部的龙虾一样无可奈何。还好虞允文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他倒不至于走投无路。但是金国与赵国这两个敌对国家居然同时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以后的日子还真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啊！
　　在虞允文告辞离开后，脸色铁青的秦桧气得把桌上的茶具全砸了，他烦躁的情绪也影响到了秦府中的其他人，以致后来滋生出一些事端……
　　虞允文离开临安前，还特地不顾忌讳拜会了赵构的养子——建安郡王赵昚，宾主相谈甚欢。虞允文在四川时就听说过赵昚的贤名，这次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远不如赵抗那样惊才绝艳，但是人品端正这点则远远过之，再加上礼贤下士的态度，虞允文基本放下了心，“小殿下会是一个好皇帝的，虽然外事上能力不足，但是有赵国在，大宋可以不必征战。而光论治国与人品，即使是大王与之相较，都是明显不如的。”。唯一不足的就是性格冲动了点，有些感情用事，但这个缺点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得到缓解。目前赵构春秋正盛，留给赵昚的缓冲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赵昚之所以这次敢私自会见虞允文，也是因为他终于想通了，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像他以前与赵抗根本没多少往来，但还是被那些士大夫们喷得一头狗血。而现在赵国已经展示了她可怕的实力，自己如果与之建立更密切的联系，反而没人敢多嘴。事实确实如此，这次明目张胆的会见，朝臣中反而没人再敢说什么闲话。相比之下，倒是赵构的态度有些微妙，既没表示支持，也没在私下对赵昚进行斥责，搞得他有些忐忑不安。但他也因此更加恪守孝道，与赵抗这个不孝的亲生儿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对赵构而言真是莫大的讽刺。
　　展示了实力之后，办什么事都轻松得多。虞允文此行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在整个南宋境内征召敢于冒险又有一定才干的人。他此次随行的除了十八个女卫以外，还带了不少其他人员，足有数百名之多，招人之类的工作就全部委托他们去处理，前面提到的接受奴仆等任务也是如此。而他自己则只带着十八个女子上路，按理说很容易引来大堆的闲话，但虞允文为了加快速度也顾不了这许多了，而且他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事实总会澄清的。可是一路行来，虞允文居然并没听到多少闲言碎语，令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原因何在呢？
　　那些亲眼见到虞允文的人，都深深为其君子之风所折服，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会监守自盗。而更多的人则是认为那十八个是赵抗的女人，估计虞允文也没胆子监守自盗，于是风平浪静……
　　在北出大散关之前，虞允文还按照赵抗的意思特地拜会了一下镇守川陕的名将吴璘。虞允文在四川时就以孝子而闻名，再加上虞祺与吴璘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虞允文虽然还是第一次与其相见，但两人神交已久，见面之后都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交谈中，说起赵抗这几年来的成长，吴璘唏嘘不已，“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不中用了，以后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听说虞允文要带着这么少的随从前往西夏时，吴璘表示了担忧，“最近有消息说，西夏与金国走得很近啊，我看你们还是不去的好。”
　　“君命在身，怎能不去？”虞允文立即谢绝了吴璘的好意，“再说此行若成，等若断金人一臂，收复中原便指日可待了。”
　　“那么我这里调五百精兵一路上保护你吧。”吴璘还是有些担心虞允文的安全。
　　“当年班定远率三十六人平定西域，如今在下面临的局势不会比那时更难，大人您就放心吧。”虞允文笑着说道，“他们十八人虽然都是年轻女子，但武艺可不简单，足以保护在下周全了。”
　　“嗯，不过党项人素无信义廉耻之念，万一他们出动军队，那就麻烦了。”吴璘沉思了一会，取出自己的调兵令牌交给虞允文，“此去若有难处，彬甫可以凭此调动大散关上驻军。”
　　“这怎么使得？”虞允文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欲要推辞。
　　“我有独立的用兵权，这不算擅权，至于大宋与西夏的邦交嘛，”吴璘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皇上只是怕金人而已，这西夏若真敢乱来的话，我正好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很明显他还对西夏上次突然出兵致使他损失万余部下而耿耿于怀。
　　“既然如此，那小侄就却之不恭了，等使命达成后，在下一定会再来拜望大人，并将这令牌奉还。”虞允文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说道。
　　“没那个必要，因为再过三个月便要换新的了。”说完吴璘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此时的虞允文深感手中令牌的沉重，这等于是一个天下有数的名将，变相承认了自己这个书生的用兵才能。虞允文向着吴璘躬身行礼后，与女卫们上马离去。
　　“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看来北伐还是很有希望的啊！嗯，我也要多多保重身体，要是到时候错过中原大战的话，就太遗憾了！”吴璘看着虞允文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拜别了吴璘，虞允文一行日夜兼程前往西夏，但就在他们快进兴庆城时，却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金国已经派出使臣，希望与西夏正式结盟。


第二百五十八章 西夏之行
　　等到虞允文他们进城之后，这个消息更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是虞允文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按原定计划求见夏王李仁孝，“事情还没定下来，就有挽回的余地！你们想想，这些传言都只是说金人来了，却并没有说西夏已经答应了啊。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金夏结成联盟，如果那样的话，收复中原就至少要多等十年时间，太长了！”
　　夏王李仁孝虽然年方弱冠，但亲政已有多年，性格冷静，处事老道。当初虽然被白莹钰的计策所利用，但李仁孝却借机除去了权臣任得敬，将大权全部抓到自己手中，如今的西夏国力蒸蒸日上，估计很快就能更胜从前。
　　面对西夏历史上的第一明君，初次出使西夏的虞允文却能应对自如，令李仁孝对其刮目相看。尤其是虞允文深厚的儒学修养，更是令酷爱儒学的李仁孝大感亲近，而赵军的可怕战斗力与赵抗守信的名声也令其颇为心动。但是，金国毕竟现在还是天下（中华文化圈认为的天下）第一强国，而且两国毗邻，赵军再强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饶是虞允文说得天花乱坠，西夏最后还是决定保持中立。
　　不过虞允文私下里对这个结果却很满意，“夏人短见，汉化虽然积极，却都是表面文章，精华没学到多少，糟粕则一样不落。再加上夏王为人过分忍让，厌恶兵事，西夏国虽能繁荣一时，却不可能对我国构成多大的威胁。”
　　而且虞允文还成功地挑拨了金夏之间的关系，使得以后西夏几乎不可能给予金国实质性的支援，这令他相当满意。而在西夏短暂的逗留期间，虞允文还乘机记下了当地的地势风土，为日后征服西夏做准备。
　　使命已经完成，虞允文他们自然是立即回国了，但他却带着大家折向西南，进入了汉人极少涉足的吐蕃境内，高原稀薄的空气和寒冷的气候固然麻烦，但大家身体强健，倒没有一个病倒的。而姑娘们更害怕的是那毒辣的阳光，晒的时间稍长一点就会脱皮，好在虞允文会说吐蕃语，他从牧民处买到了一些毛皮外衣，足以遮蔽全身，姑娘们才不再叫苦连天。但是皮肤变黑是免不了的，于是一路上她们都在讨论，该用什么方法从赵抗那里弄来那种能让皮肤白皙的药膏……
　　“大人，听说您是天下少有的孝子，在家侍候母亲十几年，怎么这一路上您好像熟得很啊？”一个女卫突然问道。
　　“母亲得病是我二十三岁的时候，而我十八岁就开始游历天下以增长见识。我是四川人，家乡离这里并不远，来过这不足为奇。毕竟如果要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西夏的力量还是很重要的。而且若真的有那一天，西夏这块分裂出去的领土，也一定要设法收回，所以我在游历时，对西夏边境一带的地貌和风土都特别留意过。”
　　“可吐蕃您怎么也这么熟悉啊？汉人中间除了少数商人，很少有人会去那里的。”这个女卫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当初学吐蕃语只是因为好奇，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吐蕃地处高原，居高临下，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如果与我们敌对的话，会是一件相当头痛的事，所以从此就对此地的事情特别上心。”虞允文耐心答道。
　　“大人您可真是了不起，难怪陛下对您那么看重呢！”这些可不是女卫们在拍马屁，这几个月下来，虞允文的能力、人品与气度已经赢得了她们衷心的敬佩。再加上虞允文仪表堂堂、前途远大，本就是赵国很多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要不是虞允文的君子之风令人不敢过于亲近，以女卫们的江湖作风，只怕已经有人主动献身了……
　　俗话说这女人凑在一起，必然话多，何况是十八个女人呢？如今无事一身轻，而四周又看不到多少人烟，女卫们说起话来更是滔滔不绝，连虞允文也没有办法。
　　“大人您今年也三十多岁了，有孩子了吧。”女人是很八卦的动物，很快就问到虞允文的家庭方面去了。
　　“有两个孩子，老大十岁了，小的才六岁。”虞允文随口答道。
　　“那他们的娘呢？一定是个大美人吧！”虞允文由于为赵抗效力的时间太短，除了他是孝子这点外，大部分人对他的家庭状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嗯，不过现在已经改嫁……”虞允文答道，眼中透出深深的忧伤。
　　“大人，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让你难过了……”那个提问的女卫忙不迭地道歉，嘴里嘀咕道，“那个女人真是坏死了，大人您这样的好男人天下少有，她居然不知道珍惜！”
　　虞允文却摇摇头，“不能怪她，其实她是一个好媳妇……”受不了女卫们好奇的追问，虞允文终于将他当年与妻子劳燕分飞的真相说了出来……
　　据传言说，虞允文的妻子是因为受不了服侍公婆的辛苦，再加上对虞允文因为母亲身患重病而放弃功名一事不满，才改嫁他人，其实并不是这样。
　　“当初在母亲得了那种怪病之后，连大夫都不愿上门诊治，她却坚持服侍了七年之久而没有过任何怨言，实在是天下少有的好妻子、好媳妇。”虞允文渐渐回忆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即使虞允文决定放弃科举时，他的妻子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支持他这么做，虞允文更是感激万分。
　　可是，虞允文的妻子出身名门，当初他的岳父愿意将女儿嫁给虞允文这个家世一般的书生，是因为看出他有远大的前途。可是自从虞允文因为母亲病重而放弃科举之后，他的岳父对此极度不满，觉得自己当初的投资全白费了，当时就要女儿改嫁。
　　不过虞允文夫妻伉俪情深，绝不愿意就此分开，他的岳父后来又想到，反正虞允文的母亲病势沉重，想来也活不了几天，等她一死虞允文便可以解脱。以他的才能，加上自己的提携，要飞黄腾达那还不容易？于是，他的岳父就暂时忍耐了下来。可谁想在虞允文夫妻的精心照料下，虞允文的母亲虽然病势仍然一天天加重，可就是死不了，这一拖就是六年多过去了。
　　虞允文的岳父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终于向小夫妻俩发出了最后通牒，说是他们再不分开，他就要不顾身份对虞家动手了！迫于无奈，夫妻俩只得含泪分开，从此那两个儿子便都成了没娘的孩子。而虞允文从此便一边带大孩子，一边服侍父母，又坚持了六年。这六年里，前来提亲的都快把虞家的门槛踏坏了，但虞允文在这件事后已经心灰意冷，至今还是孑然一身……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回到淡水
　　但这只是虞允文知道的真相，并不全是事实，他的岳父是天下少有的老奸巨滑之辈，岂会如此没有耐心？当时虞允文的岳父虽然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但是一个急速蹿红的新贵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而皇上也明显更偏爱那个年轻不少的新贵。就在他因担心失去权势地位而整日惶惶不安时，他原先最大的政敌却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原来那个政敌的儿子早就对他的女儿垂涎三尺，但苦于虞允文岳父的权势不在其父之下，他并不敢来硬的。再说他当时已有正妻，妻子的娘家也是不能得罪之人，所以他只能一直忍耐。但最近那个家伙觉得机会来了，一是他的正妻得重病死了，位置空了出来，二是那个新贵蹿升实在太快，而且又是文武双全，不但是虞允文的岳父，连他的父亲也受到了很大的威胁，双方于是就有了握手言和的客观需要。他的父亲一听也觉眼前一亮，立刻派人与虞允文的岳父密谈，双方一拍即合，于是虞允文夫妇就成了这次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而那二人在狼狈为奸后，经过数年的筹划设计，终于导演出了一起人所尽知的千古奇冤……
　　但不管如何，虞允文的故事一说，女卫们要不哭得稀里哗啦的，要不就是在骂他的老岳父如何如何冷酷无情，果然说女人是感情动物一点没错。这样一来倒搞得虞允文很是有些尴尬，仿佛他是在故意骗取同情心似的，害得他劝慰了许久。
　　就这样，在女卫们整天的叽叽喳喳中，虞允文他们终于赶在九月底之前回到了淡水，赵抗自然是亲自来到码头迎接。虞允文先是简略汇报了此次出使两国的情况，然后他就问起了有关时俊的事。赵抗听后笑道，“实验还算成功，你自己去看看就清楚了。”
　　于是赵抗就领着虞允文来到王宫里的一个练功场，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异常的小伙子正在打熬力气，足有几百斤重的石狮子在他手里竟然如同玩具一般抛来抛去。
　　“时俊，你看看谁来了？”赵抗对那小伙子叫道。
　　“虞大哥！”那人转头一看是虞允文，立刻丢下手上的石狮子奔了过来。接近六尺的身高，钢铁般的肌肉，纯真的笑容，不是时俊那小子还能有谁？
　　虞允文见到时俊果然安然无恙，自然很是高兴，他盯着时俊一阵猛瞅，发现他除了身体似乎变得更加强壮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变化，就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
　　“小俊啊，你刚才的训练我也看到了，你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的？”虞允文好奇地问道。他自然知道这是赵抗的杰作，但比起问那个喜欢卖关子的坏小子，还是问面前的这个单纯的青年更好些。
　　“我嘴笨，可能说不太清楚，反正虞大哥你走后，大王就让我喝一些奇怪的药，他说喝下去我就能变强。结果喝下去后，疼得我是眼泪哗哗的，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后来他前后给我换了几百种药，在上个月药效终于出来了，现在我的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几倍呢，举起一头水牛那就跟玩似的……”
　　时俊的话虽然有些夹杂不清，但虞允文也能听出这段时间他受到了多大的痛苦，忍不住对赵抗怒目相视。
　　赵抗立刻装做没看见，淡淡地说道，“要想有回报，那就得先付出啊，男子汉大丈夫，受点苦算什么？”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放心吧，就算实验失败，我也有很多抢救的方法，至少死不了，我还没那么没人性……”
　　听到这里虞允文神色稍缓，这时他听到时俊问他道，“大哥，大王说要我参军，我回答他说要听你的意见。出来时我娘说叫我都听你的，大哥你怎么看？”
　　“有这样的身体不参军确实有些可惜，那你就按大王说的做吧。我这几个月里也想过了，大王当初说得对，在国家民族危急的时候，有能力却不挺身而出，形同犯罪！”虞允文点了头，时俊自然就同意参军了。他一向话不多，很快就卷起铺盖到近卫师三团二营报道去了。
　　等时俊走后，虞允文这才疑惑地问道，“时俊他虽然勇猛，但也不值得陛下如此关注吧，我看他也就是个营长的料，最多做到团长。”
　　“我在他身上花掉了超过一百万贯，总得收回点成本吧……”赵抗浅笑着答道。
　　“怎么会花掉这么多钱？”虞允文也深感震惊，一百万贯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啊，都能赶上南宋一年的岁币了。
　　“你以为那些药物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赵抗努了努嘴说道，“里面很多药物的原料都珍稀无比，超过一百万贯有什么稀奇的？其实我今年在药物研究上的总开销已经超过五百万贯了……”
　　原来赵抗在时俊身上做实验，其实只是为了寻找改造体质的方法，以彻底解除金人在他两个姐姐身上做的手脚。毕竟如果一直用药物压制的话，只会进一步缩短她们本就不长的生命。经过反复试验后，实验终于取得了成功。正如虞允文看到的那样，刚开始修习内功的时俊，其实力却已经非同小可，那身体的强悍程度令人瞠目。找到思路后，赵抗相信只要再过最多一个月，他就能找到令两个姐姐的体质回复正常的方法，可要延长她们的寿命，似乎除了陆仁当初提及的，还是一筹莫展。
　　“等等……”从赵抗刚才不经意的话中虞允文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按陛下刚才说的，您在药物上的开销已经超过了五百万贯，您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五百万贯很多吗？我手上有差不多三亿贯呢！”赵抗不屑地说道。
　　“三亿贯？”虞允文一听眉毛就皱了起来，“您难道是直接从国库里拿钱的吗？”
　　“哪有国库啊，中央财政的开支，都是我自己掏腰包的。”赵抗摊摊手答道。
　　“自己掏腰包？”虞允文微微一愕，但很快就明白了赵抗的意思，“陛下……您该不会把之前战争的缴获，都直接收入您自己的腰包里了吧……”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赵抗一脸无辜地看着虞允文。
　　“这是公款啊，全部被你中饱私囊？”虞允文的语气越发地不客气起来，“就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我一向处事公平，大家都相信我，没关系的。”赵抗大咧咧地答道。


第二百六十章 忍痛割肉
　　“这是什么财政啊！还真够混乱的……”虞允文暗自摇头，“如果大臣将军们也效仿陛下，那这国家岂不是要完蛋了？”
　　“谁敢拿我的钱我就砍谁！”赵抗冷冷地答道，但注意到虞允文异样的眼神之后，他的语气立刻和缓下来，“反正我能做到公平分配，是国家的还是我的有区别吗？”
　　“哪里公平了？”虞允文心想，“不知道陛下您研究药物，总共已经花了多少钱了？”
　　“没专门统计过，大概八百万贯到一千万贯的样子吧。”赵抗想了一会答道。
　　“这……”虞允文一下子被噎住了，南宋皇帝赵构一年花费几十万贯就已经被很多人指责为极度奢靡浪费了，而赵抗平时生活相当简朴，虞允文一直以为赵国在这方面开支应该很小才对，没想到赵抗在个人爱好上这么舍得花钱。这样来看，赵抗的奢靡浪费比他老子可厉害得多了，而且也许赵抗还有什么其他的爱好也说不定，可能还不止在药物研究上花的这一千万贯呢！
　　“你这是公权私用啊！”虞允文回神后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赵国是我白手起家建立起来的，我拿点钱又怎么了？”赵抗被虞允文连番指责，也有些不高兴了。他可是国君，如今被虞允文这样毫不留情地反复指责，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
　　“自古到今，从来没听说公私不分的国家能长久的，人的贪欲是没止境的，今年你能挪用一千万贯，明年就能挪用二千万贯。朝廷岁入就那么多，这样下去怎么吃得消啊！”虞允文现在也冷静了下来，说的话不像开始时那么冲动。
　　“我这些研究也是有用的啊！当初守海州时，靠它搞死了几万金兵呢！”赵抗火气稍退，出言辩解道。
　　“这点臣倒是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公私必须分开！现在这样子，迟早会出大问题的！”虞允文的语气稍缓，但也表明了他的底线。
　　看到虞允文的神态，赵抗明白今天他要不割点肉，虞允文肯定立刻就会递上辞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今后我的钱算内库，与国库分开，可以了吧。”
　　“这样才对，那数额呢？”虞允文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赵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出一千万贯充实国库，够用了吧……”
　　“……”虞允文听后极度无语，当初听女卫们讲赵抗贪财小气时他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还真的是这样，想到这里虞允文若有所思地盯着赵抗看了会。
　　被虞允文瞅得浑身发毛的赵抗连忙解释道，“另外还有五千万贯是给军队支付军饷及抚恤等开支的，总数六千万贯也不少了，大宋国库里都未必有这么多……”
　　“可是我国是新建的国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岁入也远不能和大宋相比。像招徕移民、基本建设之类的都要花钱，五年内财政收入都是无法实现盈余的，只能依靠战争缴获，可这是很不可靠的。”虞允文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就两个字——“要钱”。
　　“那你要多少？”心知今天无法善了，赵抗干脆直接和虞允文摊牌了。
　　“至少一亿贯！”虞允文吐出这几个字。
　　“一亿就一亿！”赵抗虽然有些肉痛，但心想这样自己还有二亿，够花很久了。
　　“陛下，臣说的一亿是指军费以外的，也就是说总数是一亿五千万……”虞允文也耍起了滑头。
　　“你真是狮子大开口，你以为这么多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赵抗终于被激怒了，敢这么要挟他的，虞允文还是第一个。
　　看到赵抗暴怒的样子，虞允文知道他也必须作点让步才行，“总数一亿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在明年开始计算。”
　　赵抗的怒火立刻就平息了，答应后他才发现自己中了虞允文的欲擒故纵之计，微微有些懊恼。很快他又想到不久即将对锡兰发动的战事，时间掐得刚刚好，“军费要我出，缴获却没我的份，真是好算计！”。不过由于虞允文也是一心为公，赵抗在恼怒的同时，却也感到欣慰。
　　“既然公私分离，那么以后就由国库拨出部分收入以供陛下日常支用。”可虞允文接着又说道，“以臣看来，一年十万贯至二十万贯比较合适。”
　　赵抗听后真是哭笑不得，“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什么啊！我不要得了。”
　　“不行，不要也得要，如果陛下干白工，那么群臣在领取俸禄和赏赐时必定不能心安，到时候国内便会虚伪成风！”虞允文解释道。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些道理，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赵抗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这时两人才注意他们跑题已经跑得太远了，于是重新将话题转回，谈起了虞允文此次出使的情况。
　　在出使南宋的使命中，虞允文的表现堪称完美，不但修补了与南宋间名存实亡的宗藩关系，而且在朝中争取到了部分支持者。更重要的是，由于虞允文这样的大孝子也为赵抗效力，那些诋毁中伤赵抗的言论很自然地收敛了很多，于是赵抗在民间的形象迅速好转。赎买奴仆的工作目前进展极快，仅八月份，来到赵国的南宋奴仆、死囚以及普通移民的总数就达到了五万多人，而且似乎速度还在加快。而负责此事的人员都是虞允文挑选并任命的，这件事充分体现出了他的识人之明与用人之能。
　　不过满意归满意，赵抗也有些遗憾，“如果你能谈成和西夏的联盟事宜，那么我便有理由直接为你开府了，而现在只是争取到他们中立，就肯定不行了。因为在我国必须建立足够功勋才能获得提升，如果现在就任命你做开府丞相，恐怕没几人会心服。”
　　“陛下这样做是对的，制度如果不能遵守，那要它有什么用呢？”虞允文对赵抗倒是很理解。
　　“不过虽然不能说十全十美，你这次的功绩也是毋庸置疑的，我现在就任命你为财政大臣兼外交大臣。”赵抗突然说道。
　　被任命为外交大臣倒是在虞允文意料之中，可是这财政大臣？虞允文脸色一变，“这财政大臣之位太过重要，臣怕有人不服，而且现在财政大臣这个位置不是有人吗？”
　　“相璋他找了我几次了，说是要带兵，我也没办法。这个位置就由你先坐一段时间吧，说实在的，以前相璋在财政上虽然干得不错，但也不能令我完全满意，我想你肯定会比半路出家的他干得好很多。”赵抗耸耸肩答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学院分级
　　“因为个人原因而将重要的军权随便给人，这样可不好啊！”虞允文听后不以为然道。
　　“你放心好了，他当年也是一员猛将，不过脱离军队有年头了，这倒是一个问题。”赵抗答道。相璋随后出任第二军军长，引起了赵国陆军的人事大变动，其他一应空缺全都立即顺次补上。
　　赵抗接着又对虞允文说出了他的期望，“其实你在这两个位置做得再好，我也不会完全满意，我更希望你还能找到才干足以胜任这两个位置的人才。”
　　虞允文很快就明白了赵抗的意思，自己在这个职位上做过，那么便更明白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胜任。同时赵抗如此安排，也是为了方便他日后开府掌政，虞允文也越来越发现，像赵抗这样充分信任臣下的君主，真的是很少有。
　　公事处理完毕后，虞允文终于可以回家拜见父母。虞母的身体如今已经完全康复，在赵抗的精心医治下，如今她不但身上的恶疮全部褪去，看起来还似乎年轻了不少。虞母还谈到自虞允文走后，赵抗经常前来探望，由于赵抗相貌可爱，她已经把他当自己的儿孙来看了，谈起他的时候嘴角都透出笑意。
　　虞允文虽然知道赵抗可不像他母亲认为的那样是无害的生物，赵抗的作为也不过是为了进一步笼络他。但是以赵抗的个性，能为他付出这么多，虞允文心中也很是感激。
　　“父亲和两个小鬼呢？怎么都不在家？”虞允文问道。
　　“你父亲现在忙得很，自从做了那个监察大臣啊，他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家。”虞母解释道。
　　“父亲年纪大了，他的身体吃得消吗？”虞允文担心地问道。
　　“他现在身体好着呢！有小抗开的方子调理，再加上现在他不必像以前那样老生闷气，感觉他倒是越活越年轻了。”虞母笑着说道。
　　虞允文一想便明白了，他父亲当初身体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心理压力大，看不惯的事又太多。而如今赵国的官场简单得很，做监察大臣只要寻人短处即可，心理压力远没有地方上的父母官那么大。再加上有赵抗这个天下顶级的神医指点饮食，他的身体变好就不足为怪了。这时虞允文突然发现他母亲刚才的话里有个称呼很不妥，“母亲你刚才喊大王什么？小抗？”
　　“怎么了？他让我这么叫的啊。”由于是在大一统的氛围中过来的，虞母对赵抗不大地道的君主身份并不感冒。所以当在她眼中可爱至极的赵抗提出这个要求时，她很自然地就同意了。
　　“虽然等级过于森严并不好，可像他这样没大没小，就更不是好事了……”虞允文暗暗摇头，随即吩咐母亲，以后只要有其他人在场就一定要叫陛下，不然影响很不好。
　　虞母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儿子的话她一向是言听计从的，便答应了下来。
　　这时两人才又把话题转回到虞允文的两个儿子身上，原来赵抗在一个月前对虞母说，在赵国只会道德文章是不行的，于是便让他们兄弟两个进了轩辕学院，现在都在上学呢。
　　“简直是乱来，年龄学问差那么多的居然在一起上课！”虞允文听后连连摇头，于是他马上就草拟了一份简洁的提案，递交给了赵抗。于是，从下一年开始，包括轩辕学院在内的所有学院，全部必须分出年级。轩辕学院因为要学的内容多，所以年级较多，学制暂定为六年，而那些教授实用技能的普通学院学制则一般为三年，也有二年和四年的。而学院的老师也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以之为职业的，称为专职教师，还有一类比如赵抗、江晨星之类空闲时才偶尔去教几节课的，称为客座教授。这样一来，各学院的教学效率又有了很大提高，培养出了大批日后影响整个中华甚至世界的杰出人才，轩辕学院更是被誉为“天才的摇篮”但那都是后话了，而且还得等到小学、中学、大学三级体制出现以后。
　　此时的赵抗则在为另外的事情而担心，“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办好？该不会出事了吧？怎么可能！”他担心的自然是江晨星，可转念一想，江晨星现在的武功堪称天下无敌，江湖经验也很丰富，那些左道旁门很难骗到她。如果连江晨星都会出事，那其他行走江湖的人岂不是全都该死绝了？想到这里，赵抗便放下心来，专心准备出兵锡兰岛的事宜了。
　　事实上江晨星在七月下旬就已经离开了淡水，她在易容上的本领虽然比起那些大师来还差得远，但在赵抗眼中也相当厉害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大美女就变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赵抗看了也不禁啧啧称赞，“果然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啊，难怪当初能骗到那么多的小姑娘！”
　　江晨星没好气地啐了赵抗一口，嗔怪道，“你乱说什么呢！”但很快又莞尔一笑，“其实，说到骗小姑娘嘛，我都是女装时得手的，穿男装反而难成功。”
　　“这是为什么？”赵抗从来没追过女人，经验欠缺得很。
　　“你不是女人，所以你不知道。女人对陌生男子有天生的防备心理，即使一时为其所迷，也很容易在关键时刻恢复灵台清明。而女人就不一样了，只要我能顺利地接近，便没有能逃脱得了的。”江晨星得意地说道。
　　“真够变态的……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赵抗心中一阵巨寒，不过他对江晨星能将原来身材掩饰得很好这点比较好奇，毕竟她的身材还是比较好的，不过他最后还是没好意思问……
　　江晨星原来是想扮成一个侠客的，但那股邪气实在没办法掩盖，“算了，我本来就是邪道中人嘛！”
　　于是不久后，江湖传言“据说又有一个大魔头出山了，天下多难了……”
　　经过为期近一个月的“探查”江晨星证实了赵抗当初的推论，“果然那小子说得没错，即使是名满府路的花魁，没有一个是超过二十岁还能保持处女之身的，该不会是那小子亲自体验过吧？”
　　江晨星很快凝聚了心神，重新想起正事来，“这样看来，也许真如他所料一般，那个刺客的姐姐说不定是名满天下的人物呢！那么就该去临安了……”
　　一路上江晨星也遇到了一些江湖人物，但那些人在如今武功大成的她眼中，简直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离开赵国后便不再受到赵国法律的约束，赵抗又不在她的身边，江晨星当年闯荡江湖时的本色终于再度暴露了出来，于是，她一路劫财劫色无数……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心栽花
　　还好，大概是受到赵抗的影响，江晨星这次出行居然一人未杀，这在当初是不可想象的。不过有一次，她差点就忍不住开了杀戒，因为那人不小心触及了她的一个心病。
　　其实她本来只是想打探一下消息，绍兴一带虽然没什么厉害的武林门派，但是人流密集，消息可是很灵通的。江晨星当年就常来这里，有个绰号叫做“包打听”的男子当时算是她的线人，所以这次自然还是找他。那家伙眼力不差，很快便看出江晨星如今的武功要杀死他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蚱。于是，“包打听”在回答江晨星提问的同时，也拼命拍起她的马屁来，但很不幸，他用错了一个词……
　　“小人手里的消息，历来准确，那在江湖上可是有名的，您老人家就放心吧！”“包打听”堆笑着说道。
　　“你刚才叫我什么？”江晨星的目光刷地一下就变得冰冷无比。
　　“您老人家……”“包打听”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半边牙齿全被打碎，要不是江晨星没用力，他的头颅恐怕就和现在的牙齿一个下场了。
　　“我很老吗？”江晨星冷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包打听”喝问道。
　　“包打听”这时恨不得再打自己一个嘴巴，“你居然忘记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年龄了，确实该打！”于是他连忙辩解道，“您，您哪里老了，看您现在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您已经三十了……”
　　江晨星又是一记巴掌飞到“包打听”的面前，这次可是运上了内力，显然她非常愤怒。但就在“包打听”闭目等死的时候，他却发现江晨星挥出的手掌已经收了回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已经三十岁了……”江晨星幽幽地叹了一声，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地打听起情报来。
　　“包打听”在听到江晨星要打听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天下名妓时，很快便想起了有关于她的一些江湖传闻。但是已经被江晨星的喜怒无常弄得胆战心惊的他，根本不敢在江晨星面前露出半点笑意。
　　虽然有了一些波折，但江晨星还是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果然，下一个目的地就是临安了……我真的老了吗？为什么我突然想要有个家呢？”
　　据“包打听”介绍，目前天下的名妓以所谓“春夏秋冬”四大名妓为首，即所谓的“春花、夏华、秋月、冬雪”。据传此四女都有绝色，并且在诗词书画等方面也都有着相当的造诣，尤为难得的是，四人至今都保持着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当然，赵抗当初分析过此事，所以江晨星知道那不过是抬高身价的手段而已，只要你能付得起那天价，她们脱得比谁都快。
　　这些其实都不是江晨星要关注的，她真正在意的是，四大名妓中“春花”与“冬雪”都是常驻临安，如今据说以歌喉闻名天下的“秋月”也随杂剧团来到了临安，会停留数十天之久。而以琵琶闻名的“夏华”有着胡人血统，据说外貌是褐发碧眼，与江晨星见过的小草差距极大，基本可以排除。这也就是说，如果赵抗当初的分析没错，那么江晨星只要去一趟临安，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大概是由于跟在赵抗身边较久的缘故，江晨星的思维方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她很快就发现了可以投机取巧的方法。“其实用不着一个个扒掉衣服看胎记这么麻烦，既然小草的姐姐对那个神秘组织极为重要，那么防卫力量一定不会太弱，所以只要探一探就知道了。当然，这一切方法有效的前提是那小子的分析没错。”
　　这四大名妓自然是有艺名的，其中“秋月”的艺名居然与小草的姐姐一样，也叫如月。但江晨星自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秋月”就是小草的姐姐，一切都得实际查验过才知道。
　　抵达临安后，江晨星立即前往三女的住处查探了一下，发现每个的护卫力量都不弱。即使以她目前可怕的实力，要想劫走一人且不让她受到伤害，估计也不轻松。“看来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这几个女人身价何止十万贯，护卫怎么可能弱？”江晨星叹道。
　　这招不行，那么江晨星只好另想办法，“先找机会看下她们的相貌身材吧，看看哪个与小草说的比较相象，如果有的话再进一步查验。”。这时江晨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草姐姐眼下的痣不能作为判断依据，因为小草没说清楚它的大小，如果小的话，化妆一下根本看不到。看来还是得靠那个胎记了……”
　　方针虽然确定下来了，可执行起来却相当困难：最大的问题是江晨星根本就不认识那几个女人，有人可能会说，找最漂亮的不就行了？但事实上那些有名的美女未必真的人如其名，很大程度上是靠宣传出来的，用现代词汇来讲，就是“炒作”。甚至可能她们丫鬟的姿色都在她们之上，尽管如此，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还是趋之若鹜，道理很简单，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江晨星是有名的才子，那么要见到她们自然容易得多，可她偏偏这方面很差劲，想冒充都难，而江湖豪客想见到这些人间尤物可是难比登天。虽然她们只不过是妓女，但你没点修养，就算钱再多她们也不会见你的。当然这里只是打个比方，假如你能像石崇那样舍得花钱，就算修养差点一样是可以抱得美人归的。但很可惜江晨星并没那么多钱，而赵抗那个小气鬼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活动经费”他当时只给了江晨星一句话——“你办事，我放心”……
　　“那小鬼真可恶，明明应该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了，居然一点钱都不舍得出！”江晨星一边苦思一边嗔怪着赵抗，同时也不忘继续打听消息。还好，很快她就打听到三女都会定期地举办才艺交流活动，到那时不管是知名的才子或是能通得过考验的无名之人都可以有机会一睹芳容。可江晨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她根本没机会混得进去，“这根本就是对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的歧视嘛！”江晨星想想就大为光火。


第二百六十三章 无心插柳
　　直接用武力硬闯，江晨星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成功率也不会太低。但是只要做一次就会打草惊蛇，如果正好那位就是还好，如果不是的话，那基本上就只能放弃任务回国了。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再去“春风斋”看看有没机会可乘。结果江晨星毫无悬念地铩羽而归，但就在她快要迈出“春芳斋”时，却见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陆公子！”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只是现在的他却是一脸的失意和沮丧，听到江晨星叫出他的名字，不禁一愕，他抬头看到江晨星的面容，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详谈吧。”江晨星说道。
　　这位陆公子少年学剑，也算颇通武艺，但在江晨星面前，就如同被老鹰捉住的小鸡一样无力挣扎。很快他就被拖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里，因为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他的神色变得惊惶不安起来。
　　“唉！”江晨星看到对方没认出自己，嫣然一笑后解开了头上的发髻，“陆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记得我了？”江晨星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这时“陆公子”才发现江晨星是个女子，似乎更面熟了，但还是没能想起来，因为最近烦心事接连不断，他的记性大不如前。
　　“你啊，在赵国时的事情，你难道忘记了吗？”江晨星继续笑骂道。
　　“你是……你是江将军？”“陆公子”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这下更是惊疑不定，江晨星可是赵国的大将，怎么会离岛来到临安呢？
　　“你怎么说也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就这么招待客人的？”江晨星挤兑道。
　　“我太惊讶了，不好意思，这样吧，我们就到……”“陆公子”本想请江晨星回家喝酒，但想想还是有诸多不便，再加上反正去“春风斋”也被江晨星看见了，于是就提议两人去“春风斋”喝花酒。
　　这下江晨星可以说是大喜过望，原来，那位“陆公子”就是诗词名满天下的才子陆游。有他带着，江晨星见到那三人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于是她便欣然接受了邀请。
　　江晨星迅速扎起了长发，跟着陆游回到了“春风斋”老鸨显然认识陆游，对他的态度可比对待江晨星时要好得多了。虽然说是来喝花酒，但由于两人都有烦心的事，所以最后回绝了姑娘陪酒的要求，而是要了个清静雅致的单间，两人对饮起来。
　　“对了，到现在还没谢过将军美言之德呢！在下今天就敬将军一杯以示谢意！”陆仁举起酒杯敬道。
　　原来，江晨星因为自己的文化修养较低，所以对那些才子是很钦佩的，在陆游的事情上她当初没少为他说好话。可是赵抗认定陆游缺乏实用的才能，就是不肯重用他，最后陆游终于被气走了。现在陆游提起此事，江晨星也微觉脸红，连忙也举起酒杯说道，“哪里哪里，大王还是没听我的，可惜了公子的大才！”
　　陆游听后却黯然摇头，“赵王殿下当初说的没错，我的诗词再好，又有什么用？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杀死敌人，也难怪科举只考文章，不考诗词了！”。接着陆游便对江晨星诉说了他离开赵国以后的境遇。原来，因为去赵国无功而返耽搁了不少时间，又沉溺于新婚妻子的温柔乡中而荒废了学业，结果这次科举，陆游居然连第一轮都没能考过，引来一片哗然。
　　陆母治家严厉，本来就对陆游“不务正业”相当不满，如今有了实证，立即对夫妻二人严加斥责。陆游一时气闷，才想到来“春风斋”散散心。事实上，这是他成婚后第一次来这里。
　　“你这样的文才，居然落榜了？”江晨星听后非常惊讶，“果然，天才归天才，如果不努力的话还是无法成功的。”不过听说陆游已经结婚，江晨星倒是很感兴趣，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大通，果然女人是很八卦的生物……
　　“别怪我口直啊，你母亲也太专横了吧，上一代的矛盾转嫁到儿女身上！”江晨星听后愤愤不平地说道。
　　陆游的新婚妻子名叫唐婉，也是他的表妹，同时还是有名的才女。与陆游一样，唐婉也精擅诗词，有着共同爱好的两人，婚前感情就非常好，而婚后更是如胶似漆。但这样一来，陆游便更加地“不务正业”了，令陆母非常不满。
　　另外，陆母当年没出嫁的时候，就与嫂子（唐婉的母亲）关系不和，自然一开始就对唐婉没什么好感。而且，唐婉才气横溢，在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陆母眼中，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而唐婉可能是由于家风的影响，在行为举止上有时不够庄重，这更是让性格古板的陆母难以容忍。
　　尽管如此，由于两家的关系，陆母也不好让儿子无故休了唐婉。可是，想要她给好脸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次陆游落榜后，唐婉只要犯了一点小错，便会被其横加指责，搞得她终日以泪洗面。
　　“也不完全如此，婆媳关系本来就是世上最难处好的关系之一。不过我想，只要我考上了功名，婆媳间应该不会再有那么紧张吧。可是另外一件事，才真的令我担心……”说着陆游又喝起了闷酒。
　　江晨星一问才知道，陆游唐婉结婚已经一年多了，可是在夫妻关系如此和谐的情况下，唐婉至今都没有怀孕的迹象，实在是令陆游忧心忡忡。如果再过两三年还是这样的话，陆母肯定会以此为由逼他休妻，那时他便没有半点办法了。
　　“你没请大夫看过吗？”江晨星想了一会问道。
　　“请过几个在临安也算知名的大夫，可他们诊断后都说没有什么问题，母亲便想到是婉妹命中无子，还好我阻止了她去算命。要不然万一真算出是那样，可能现在我就不得不休妻了……”陆游垂头丧气地说道。
　　“也可能是那些大夫能力不济，我先来试试，如果我诊断不出的话。那么等事情办好后，我将嫂夫人带回赵国，请大王诊断一下吧，他诊治怪病的能力应该是天下无双的。”江晨星想了一会说道。
　　“你和赵王竟然都精通医术？”陆游本来是有些记恨赵抗的，但现在却因而燃起了希望。
　　“那是当然，要不天下闻名的大孝子虞允文虞大人，怎么会为我们大王效力？还不是因为大王治愈了他母亲的顽疾？”江晨星笑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唐婉
　　虞允文的事迹在士林中可谓家喻户晓，而他母亲的恶疾陆游也略有耳闻，“连那样的病都能治好，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呢，只是这样一来我就要和婉妹分开数月了……”不过为了能长久相伴，陆游还是下了决心，如果江晨星诊治不出来的话，便跟唐婉前往赵国就诊。
　　经过与陆游的长谈，江晨星现在对唐婉非常地好奇，提出要去陆游家中看看。陆游现在正有求于人，自然不好拒绝，反正陆游家世不错，多住个人没有任何问题。于是，酒过三巡之后，陆游就将江晨星带回了家中。
　　江晨星来到陆府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陆母虽然希望儿子再找几个女人以早日抱到孙子，但也绝不是江晨星这种“邪里邪气”的女人，本来她想对儿子痛斥一番，然后将江晨星轰走。但是江晨星可是经历过多次血战的，当初行走江湖时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陆母只是被瞪了一眼便遍体生寒，原来准备要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陆母尚且如此，那些下人丫鬟就更是如此了，江晨星对此倒是挺得意，当初她行走江湖的时候就喜欢看别人害怕的样子。
　　“儿啊，你怎么会带一个这样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啊！”趁着江晨星去沐浴更衣的时候，陆母问起儿子关于她的事。
　　陆游便简单地解释了一遍，在听说江晨星居然是位带兵的将军时，陆母不住地摇头，“牝鸡司晨啊，天要变了！”。但在听到江晨星的战绩——斩首数十万时，陆母愈发噤若寒蝉，更加不敢对江晨星指手画脚了，倒真是应了一句老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当江晨星沐浴完毕换上女装后，陆府上下人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身材出众、姿色撩人的美貌女子就这么出现了。虽然有些过于高挑的身材和美目中隐隐透出的邪气使得江晨星并不怎么完美，但也足够让他们看得眼睛发直。即使是见过江晨星女装打扮的陆游，此时也有短暂的失神，不由深深自责，“婉妹对你情深似海，你竟然还对别的女人动心，真是该死！”
　　江晨星终于见到了唐婉，“看来可不仅仅是个才女啊，难怪务观会爱她爱到如痴如狂。”江晨星心道。唐婉身材娇小、肌肤白皙，仅就容貌本身，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但更吸引人的是她的气质，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集聚到了她的身上，令人沉醉。即使是江晨星这种自认阅尽美女无数的花丛老手，也被深深地吸引。要是以前，她早就不顾一切将其搞上手了，但现在就只能放弃了，心中颇感可惜。
　　被人一直这么盯着，即使对方同为女子，唐婉也略感不悦，但修养极好的她只是轻声问道，“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江晨星这时才回过神来，解嘲地说道，“都是妹妹实在太美了，即使身为女人的我，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难怪务观爱你如此之深。我叫江晨星，比妹妹你可是老多了，你就叫我星姐好了。”
　　没有女人不喜欢赞美的话，即使是身为才女的唐婉也是如此，现在她的态度明显就好得多了，热情地拉住了江晨星的手。江晨星只觉得入手的柔荑说不出的细嫩滑腻，并不在她姐姐之下，一时竟然有些心神荡漾。
　　经过陆游的说明，唐婉了解了江晨星的光辉事迹，很快就将她视为女人的骄傲，搞得江晨星都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要是自己在江湖时的烂事被这夫妻二人知道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在江晨星发现自己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之后，三人便谈起了等江晨星事毕后带唐婉回台湾找赵抗诊治的事，唐婉一直为生不出孩子而焦急，现在虽然因路途遥远而略有迟疑，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一致以为会干涉此事的陆母倒是表示了支持。原因很简单，如果诊断出唐婉确实有毛病而且治不好，正好可以逼陆游休了她；而如果是有毛病能治好或者根本没毛病，那么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自己反倒是因为唐婉离家，而乐得清静；万一问题在陆游身上的话，陆母就更不会阻挠了。
　　夫妇二人居然到了现在才开始问起江晨星此行的任务，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迟钝，只是这种秘密任务本来就不是他们应该问的。但是现在江晨星任务完成与否，和他们的幸福息息相关，他们便不得不问了。当然，要是江晨星不愿回答的话，他们也不会追问下去就是了。
　　江晨星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自然是不会随便乱说的，但是有些部分则可以透露一下，毕竟她还需要陆游帮忙呢！于是江晨星就说她此次来临安是为了找一个人，据估计此人很可能是四大名妓中的一个，但到底是不是必须得见过后才知道。至于找的人是什么身份，找她又是为了什么，这些江晨星可不会说出来。
　　“这简单，除了‘夏华’我没见过以外，目前在临安的这三位，都算是在下的熟识了！”陆游听后立即拍胸脯保证能让江晨星轻易见到那三人，话一出口才发现他的妻子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接下来，陆游费尽唇舌才让妻子相信自己真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与那三位名妓之间，也只是纯粹的“交流才艺”。至于常去“春风斋”等妓院，也不过是和朋友们去喝喝花酒增进感情罢了。虽然嘴上说是原谅了陆游，但唐婉的脸色仍是不太好看。这也难怪，做妻子的有哪个喜欢丈夫没事去妓院喝花酒，或者是和那些名妓进行“才艺交流”的？
　　江晨星很快想起自己还带着“老张”画的画呢，于是她就将其拿出来递给了陆游。但是老张的本事她并没亲眼见过，所以其实并没寄予多大期望。
　　“这不是如月吗？你又不认识她，怎么有她的画的？而且还画得挺像，除了那颗痣以外。”陆游一看那美人图就叫了出来。
　　“如月……叫得还真亲热啊！”不知道是不是唐婉在桌下掐了陆游一把，他的脸上顿时现出了痛苦的表情，但碍于江晨星在场又只能强忍着，看起来相当地辛苦……
　　“应该就是她了，看来‘老张’的画功真的是很厉害，痣可以靠化妆掩盖掉。不过他们还真是嚣张，连名字都不改一改……呃，我明白了，没实力调查他们的，根本不需要改，有能力调查他们的，改了也一样能查到。”江晨星已经心中有数，便又开口问道，“这个如月，就是那个‘秋月’？”


第二百六十五章 英雌救美
　　“对，就是她！与其他两位都是固定呆在临安不同，‘秋月’则是跟着杂剧团巡回献艺。当如月来临安时，‘秋月’擅歌、‘冬雪’善舞，两女同台演出时那真不像是人间应有的……哎呀！”陆游的介绍戛然而止……
　　江晨星也发现了唐婉的小动作，强忍着笑意问道，“那么陆公子，我想单独见一下如月姑娘，不知道你有没什么好的办法？”
　　“那得等明天的演出结束后才行，‘秋月’登台献艺之前的三天，是不见任何外客的，我和她熟归熟，也只是外客而已……唉呀！”陆游尖叫了一声，继续说道，“反正机会难得，不如明天一起去听一听如何，那可是天下无双的天籁之音啊！”
　　“那好吧！”江晨星心想反正现在也采取不了行动，能去见识一下也好，便答应了。
　　大概是刚才表现得太过热切了点，陆游又尖叫了一声。但对于这对小夫妻来说，即使是这样的痛，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次日，江晨星跟着陆游夫妇前往演出现场，本来以江晨星目前江湖中人的身份，是没有机会参与这种盛会的。但陆游的面子看来的确不小，很轻易地就要到了靠近前排的座位。江晨星环顾四周，发现看台上的人个个衣冠华丽、举止优雅，显然不是世家子弟是不可能到这儿来的。江晨星也难得地开始注意起自己的举止，以免丢了陆游的脸面。
　　突然，看台上开始骚动起来，“如月姑娘登台了！”眼看那些原本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们激动起来时竟然将不少座椅都挤翻，江晨星不由心中发笑。好在“秋月”登台后说了几句话，会场内才安静了一些。虽然离得不算很近，但江晨星的眼力并非常人可比，很容易地就看清了如月的面容，果然与小草有着几分相似。当然比起小草那只能算得上比较清秀的相貌，如月的容貌可要美得多了。
　　虽然从细微之处上看，远称不上完美无暇，但是她的一颦一笑，无不让人怦然心动。不过大概是出于对妓女的鄙视，江晨星看后只是不屑地说了一句，“还不都是靠化妆？”。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一个妓女而已，怎么会有武功的？”
　　江晨星何等修为，身怀武功而想瞒过她的人大概世上还不存在吧，她很快就看出，这个所谓“四大名妓”之一的如月不但身怀武功，而且看上去还不弱的样子，至少也算是二流高手了。这时江晨星心中就冒出了一个疑问，“如果她真是小草的姐姐，那么按照小草的说法，她做妓女是被迫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呢？难不成，难不成她已经进入那个神秘组织的内部了吗？”
　　江晨星开始意识到，她的此次任务看来远比想象的更难完成啊！但同时她也基本确定了这个如月就是小草的“姐姐”毕竟世上的巧合虽多，但也总有个限度。就在江晨星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如月终于一展她那闻名天下的歌喉，江晨星也好奇地抬起头来。她的歌声时而高亢清越，时而凄恻婉转，再加上她调动听众情绪的高明手段，难怪她能有如此盛名了。
　　等到如月的演唱结束后，台下的众人这才从如痴如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震天的喝彩声立时响起。
　　陆游夫妇倒是没那么狂热，可能与他们二人修养较高有关，但他们见到江晨星似乎完全无动于衷，也有些惊讶。看到他们二人奇怪的眼神，江晨星忙解释道，“我这人不通音律，所以好像没什么感觉……”
　　陆游连忙说了一些话来安慰江晨星，江晨星自然是一句话都没听得进去，她正仔细观察着此时仍在台上的如月。如月的动作看上去是那么地优雅迷人，但江晨星很快便看出，那只是被训练出的虚假姿态而已，和那些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有着天壤之别，但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的。
　　陆游因为答应过要将江晨星引荐给如月，所以没走。而唐婉因为有江晨星在场，不怕丈夫玩出什么花花肠子，就放心地先回家了。随着众人逐渐散去，陆游看到了一个他一向很厌恶的人，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务观，你怎么了？”江晨星很快发现了陆游的异样，顺着陆游的视线看了过去，“那个人是谁？”
　　“那是当朝丞相秦桧的螟蛉之子秦熺，这个恶棍的文才学识都是不错的，而且办事也极为干练。但是他身为秦桧最重要的帮凶，一直为虎作伥、助纣为孽，这能力越强，为祸也就越大！当初秦桧陷害岳飞等忠良，他也是出了大力的，唉！”陆游冷着脸介绍道。
　　“原来是那个奸贼的儿子啊！”江晨星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那个人。其实那副皮囊倒是生得不错，光论英俊潇洒并不在陆游之下，而且因为年纪稍大的缘故，显得更为成熟。但秦熺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显示出此人心胸狭窄、贪婪自私、骄横狂妄的性格，令人很难心生好感。
　　那个秦熺显然是别有所图，居然邀请如月前往秦府一叙。如月眼中闪过一丝愠色，但却没有发作。这也没办法，秦家在临安的势力太大了，即使是建安郡王赵昚的人，对他们也要忍让三分，何况是其他人？
　　但江晨星就忍不住了，她最恨的就是逼迫弱小女子的男人了，尤其是仗着势力之类的身外之物来逼迫的。她的口号是“我欺负女人可以，男人欺负的话，就罪大恶极！”。
　　虽然听起来有些蛮不讲理，但是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道理可讲，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很显然，江晨星的拳头是最大的，只是一会的工夫，秦府的那些护卫们就全都筋断骨折倒在了地上，而秦熺更是被江晨星一巴掌打歪了脖子，看上去甚为好笑。这还是江晨星尽量隐藏了实力，不然这些家伙一个都活不了。
　　其实秦府的护卫中是有超一流高手的，要不然像秦桧这样恶贯满盈的人早就被江湖侠客给刺杀了。可是也正因为秦桧自己需要严密保护，他儿子便不可能再带太多高手出来，再加上江晨星的武功实在太高，他们吃大亏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不过这里不得不称赞一下这个秦熺，他并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那样，吃了亏还要大骂不休，反而非常地识时务。他见势不妙立刻赔礼道歉，然后灰溜溜地带着受伤的手下逃了回去……
　　看到一向不可一世的秦公子落荒而逃，附近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可见秦家人在临安是多么地不得人心了。听着这些叫好声，江晨星的心里有了一点从未有过的感觉，“看来，偶尔做件好事，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夫妻
　　“多谢这位壮士搭救！”这时如月已经来到江晨星面前，盈盈拜倒，刚要说话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禁掩口而笑，看得附近的男人心荡神驰。这时如月看到了陆游，“这不是陆公子吗？这位……壮士是您的朋友吗？”
　　陆游随即为两人做了介绍，如月为表示江晨星搭救之恩，特地在临安最大的酒楼“烟雨楼”设宴款待两位。江晨星正想一探此女虚实，便答应了下来，而陆游更是不会推辞，反正有江晨星这个见证者在，也不怕回去被老婆责怪……
　　“烟雨楼”以河豚而出名，由于河豚味道鲜美，一般人吃的时候都是细嚼慢咽，耐心体会其中的美味。但江晨星的吃法可是叫两人大开眼界，只见她吃起河豚来如同吃寻常饭菜一般狼吞虎咽。如月见状忍不住格格娇笑，“河豚可是有毒的，就算洗得再干净，像姐姐你这么吃还是很容易出问题的！”。说到这她才想起江晨星武功高强，想必内力也极深厚，自然是不惧河豚之毒才对，便自嘲地说道，“小妹都忘记姐姐内力深厚了，这点毒应该不算什么才对，小妹说的对吗？”
　　江晨星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不怕毒是一方面，慢慢品尝是更能体会出美味不错，但那样也缺少了一份爽快，不是吗？对了，妹妹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女人的？”。被识破女扮男装的身份后，江晨星倒是不怎么尴尬，但真的有些好奇。她化妆的本事，可不是赵抗那个三脚猫能比的，今天还是第一次一眼就被看出来。
　　“其实小妹也没有看出来，不过小妹对人的体味很敏感，无论是男人的体臭，还是女人的体香，所以刚一靠近姐姐，小妹就闻出来了。”如月一笑起来，虽然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风情万种了。
　　“原来如此，有这两项本事，再加上她的姿色，也难怪她能进入那个组织内部了。”江晨星心想，面上自然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得有近距离仔细观察的机会，江晨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现在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如月确实就是小草的姐姐，只差最后一步——验看胎记了。但由于陆游在场，实在是很不方便。再说这个任务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今天这事一来，以后就算是朋友了，机会自然有的是。
　　江晨星他们三人正乐滋滋地享用美酒佳肴不同，秦熺回到相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夫将他的脖子弄好，疼得他直叫唤。
　　“都对你说过叫你少作孽了……”虽然声音听上去柔和悦耳，但其中蕴含的讥嘲之意，傻子也听得出来。说出此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与如月那训练出的仪态万千不同，她身上散发出的高贵与优雅相当自然，显然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不过，遗憾的是，她的眼神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忍耐，但听到那个美妇的话后，秦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厉声喝道，“贱人，我的事你少管！”
　　“我自然不会管，也管不了！不过你们父子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真的不怕遭报应吗？”那个美妇摇了摇头，叹道。
　　秦熺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看了看那个美妇，冷冷地说道，“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也是我们秦家的人，如果我们遭报应，你也逃不了！”
　　“那样最好，我早就不想活了……”那个美妇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还在恨我吗？其实，你要知道，就算我当初不提出，你我二人的父亲大人还是会促成这桩亲事的，我们都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秦熺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可是我并不后悔，真的，从来都没有后悔。我一生中只爱过你一个女人，如果你肯定把心给我，那个什么如月，我根本没兴趣去看她一眼！”
　　那个美妇听后默然无语，依然是面无表情，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秦熺站起来猛地一把拽住了她，“宁馨，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已经六年了，孩子也有了，你为什么还在想着他？”
　　原来那个美妇的名字叫“宁馨”她是南宋重臣清河郡王张浚的独生女，当初为了结成稳固的联盟，以合谋陷害岳飞，张浚逼女儿改嫁给秦桧的螟蛉子秦熺，至今已有六年，婚后育有一子，但夫妻感情一直不和。
　　见到张宁馨还是一副不屑争辩的样子，秦熺几乎是尖叫道，“他有什么好？你跟着他的时候，不但生活清苦，还要替他照顾那满身恶疮的老太婆，而天下人都只夸他是孝子！有谁想过你吗？只有我！他为了照顾他的母亲，连功名都不要了，可他想过你的感受吗？有哪个妻子希望丈夫碌碌一生？你可是清河郡王的独生女啊，而你的丈夫居然是白身，他可曾想过你每次回娘家时要面对多大的压力吗？”
　　大概是语气过于急促，差点窒息的秦熺不得不停下缓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可是我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且不说你嫁给我后，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甚至可以和父亲反目，放弃我的前途！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只想着他？为什么？”
　　这时，张宁馨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你真的想知道？”
　　“你说吧，我想知道这个原因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来，秦熺一直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此刻即使明知妻子说不出什么好话，他还是愿意听一听。
　　“那是因为，你心里永远都是先想到自己，而他呢，总是先想到别人，这正是我爱他的原因。”宁馨冷冷地答道。
　　“你胡说！我明明都是先想着你的，而他什么时候先想过你？”秦熺不服地叫道。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其实无非是想得到我，而他则不同。虽然他为了母亲而牺牲了我，但是他首先是牺牲了他自己。你以为他不想要功名？你以为他不想建功立业？但是为了母亲，他不得不做出取舍。我敢肯定，如果没了父母的牵挂，而要他一死来换取我活下去，他一定会这么做。而你呢，一定不会！因为你只是想得到我，而你一死，就再也得不到我了……”宁馨的话犀利不比，秦熺张开了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阴谋
　　看到秦熺欲说还休的样子，张宁馨说道，“你不服吗？那好，你现在自杀的话，我就为你守贞，你愿意吗？”
　　“这……”秦熺心里明白，他是不愿意死的。如果现在张宁馨死了的话，他会难过一段时间，然后将她彻底忘掉，这就是他秦熺内心的真实……
　　“就算他对我不好，我也一样是爱他，而不会爱你。因为他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才德兼备、文武双全；而你呢？不过是个有才无德的卑鄙小人罢了！”张宁馨火上浇油地说道。
　　本来秦熺还能勉强压抑住自己心中愈燃愈烈的怒火，但他妻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失控了……
　　“再说了，就算是在床上，他也比你厉害得多了……”张宁馨的这句话就像烟头丢进了汽油桶，引爆了……
　　“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已经状若疯狗的秦熺用力地扼住了妻子的咽喉。虽然知道妻子是故意气他，但这件事是男人最忌讳的，所以秦熺被妻子这么一激，几乎发狂了。
　　虽然被掐住脖子后张宁馨痛苦无比，但她依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现在的丈夫，直到她的两眼开始泛白……
　　好在最后关头秦熺终于恢复了理智，他很清楚，虽然张浚现在已经被罢了官，但他仍然是清河郡王，而且军方大半的将领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势力仍然相当庞大。虽然当初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逼女儿改嫁，张浚还是相当在意宁馨这个独生女儿的。如果秦熺真的把妻子杀死，那么张浚绝对会要他偿命的，他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秦桧会不会花大代价保他这个假儿子，那可难说得很。
　　看到妻子逐渐恢复过来，秦熺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却越发地不爽起来。他冷眼瞅了瞅妻子，开口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个君子，我看未必。如果他真的人如其名，那为什么他那样有名的孝子，会去辅佐那个声名狼藉的赵王呢？要知道，赵王可是出了名的不忠不孝之徒啊！”
　　“我了解他，他绝不会去辅佐一个那样的人，所以赵王殿下的不忠不孝肯定都是别人污蔑的！”出于对前夫的信任，张宁馨这样答道。殊不知赵抗的其他污点可能确实是别人污蔑的不假，但不忠不孝这点倒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看到自己妻子现在的神态，秦熺原先准备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反而变成了“既然你还这么爱他，那么前几天他来这里的时候，为什么你不去见他！”
　　“我是想见他的，天天都想……但是我害怕，我怕见到他后，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张宁馨的眼中现出了一层水雾，“可是我是张家的女儿，我不能不顾张家的名声，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名节……”
　　“你们为了这些虚伪的东西活着，有意义吗？”秦熺这句话倒是挺有道理，不过对大家族出身的人来说，也许是很难理解的吧。由于担心在呆在家里可能会气出病来，秦熺便离开相府来到了属于他私人的一座别院里。
　　“公子，今天无礼的那个人后来跟如月姑娘前去‘烟雨楼’喝酒，小的因此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獐头鼠目、杂役模样的中年人向秦熺行礼道。
　　“秘密？还天大？”秦熺这时正烦着呢，一个耳光就抽了上去，“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其实那人是个姑娘女扮男装的，而且还是个大美人呢！”那人捂住被打肿的脸颊，堆笑着说道。
　　“哦？”秦熺一听就来了兴趣，他现在心中不快，正想找个美女消消火呢，“这种带刺的玫瑰我是很感兴趣的，只是她武功如此之高，怎样才能得手呢？”
　　“小人自有办法！”那个中年人露出猥琐至极的笑容，谄媚地说道。说完那个中年人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公子，你看这个，任你是多么三贞九烈的女子，只要碰到这个就会变成人尽可夫的淫娃了，嘻嘻。”
　　秦熺听后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反倒是用讥嘲的语气看着那个中年人说道，“她武功那么高，怎么靠近她下药啊！就算潜到厨房，成功下药，她周围还有旁人呢，那岂不是我还没享用，反而便宜了旁人？”
　　那个中年人被责怪倒是依然满脸堆笑，“公子请放心，这种春药与旁的不同，第一，它只对女人有效；第二，它的效力极强，只需闻上一闻便可以发挥效用，如果对方饮过酒的话，效果更是明显；第三，事后对方醒来时，将会把迷乱中发生的事情全部忘记，不会留有后患。所以公子只需要将这种药粉混在香中，然后点燃，就可以达成您的目的了。”
　　“这倒是不错，可是该怎么送过去呢？”秦熺想了一会，“有了！就说我要向她们两位赔罪，然后请来赴宴即可。”。原来自从江晨星救了如月以后，两人关系立刻亲近起来，江晨星现在已经搬到如月那边去住了。反正都是女人，也没什么不方便，而老留在陆府做电灯泡，那倒真是不太好。而这些秦熺自然已经知道，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计策。
　　江晨星现在虽然已经接近了如月，但要想验明正身也还真不容易，如月这个女人看上去很容易亲近，但那只限于普通朋友的层次。如果你稍想深入，立刻便会引起她的警惕，即使以江晨星相当高明的勾女手段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果然不愧是严格训练出来的……”
　　现在江晨星也陷入了两难之中，硬来吧，万一不是呢？那必然会打草惊蛇，现在她也注意到了，在如月的“保镖”中，竟然有着不少一流高手，虽然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但这些人显然练过合击之术，不能仅从个人实力的角度来评价，有这些人的干扰，要将不愿合作的如月安然无恙地带走，即使以她的武功，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偷窥人家洗澡吧，胎记只在两个瞬间可以看到，可操作性比较差。就在她犯愁的时候，秦熺派人来登门谢罪了。
　　如月还要在临安停留一段时间，自然不敢断然回绝，秦家人的心胸狭窄那是有名的，真要报复起来还是很头痛的。而江晨星也答应得很干脆，这令如月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有江晨星在场，但因为她的底细不明，而且如月也没看出她真正的实力，所以如月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带了四个保镖随行。毕竟秦府中人的不要脸是出了名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验明正身
　　赔罪可不是什么特有面子的事，自然不宜去那些公开场所，所以秦熺便在靠近临安城郊的一处别院设下了宴席。如月交际广泛，很快便看出秦熺似乎别有用心，但自恃外面有四个保镖在，自己也会些武功，再加上还有江晨星这个实力不明的高手在，所以她并不是很担心。而江晨星有魔气护体，再加上江湖经验也极丰富，所以江晨星比如月吃得还要安心。
　　秦熺自然是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殷勤劝酒，两女都是海量，自然是来者不拒。秦熺当然也没指望灌醉她们，他是想借助酒的作用使药力发作更快罢了。眼看酒过三巡，就像事先计算好的一样，原来的熏香正好用完，秦熺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换上了新的。据秦熺说，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他特意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而由其亲自动手。
　　但秦熺想不到的是，江晨星毕竟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警惕之心可是很强的，怎么可能在敌人面前尽情喝酒呢？此时她早已运用内力将喝下的酒水全部逼出，但是却依然面带桃花，煞是诱人。
　　眼见两女随着酒力上升，再加上那熏香的作用，面色越来越红润，秦熺心里是乐开了花。他实在是太兴奋了，以致于居然没看出江晨星眼中的一丝讥嘲之色。
　　实际上，当秦熺换完熏香后不久，江晨星就发现了问题。要知道，她对药物的了解，纵然比不上姐姐和赵抗那个怪胎，但在天下排进前十名是绝对没问题的，秦熺的那点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江晨星并没立即点破，但心中大是恼怒，“竟敢动我的心思！虽然杀你是不可以的，不过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我可多得是！”。她这时突然想到秦熺无意之中竟然帮了她一个大忙，所以便耐心等着看好戏。
　　没过多久，如月便抵受不住药力，如蛇般柔软的身体自动地扭了起来，“为什么？身体好热……”口中更是发出了阵阵呓语。而此时的江晨星则装出一副苦苦忍耐的样子。
　　“你好卑鄙！”这是如月在陷入迷乱之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但是此时她已经浑身无力，连大声喊话都做不到，何况秦熺的这个别院是精心选择的，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相当好，就算喊出来外面也很难听见。如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秦熺口中的肉。
　　就在秦熺志得意满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一僵，就动弹不得了。他这时才看到江晨星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说明她根本就没受到那春药的影响，秦熺不由心中一冷，心想这下死定了……
　　但就在秦熺担惊受怕的时候，江晨星却根本没睬他，反而径自过去解开了如月的衣裙，无意中让秦熺也饱了下眼福。
　　“果然是她……”江晨星沉吟道。这时已经完全陷入情欲中的如月已经不管眼前之人是男是女，一下子就将江晨星紧紧抱住。江晨星难得地推开了怀中的美人，并迅速将其点晕，以防止她再缠上来。
　　这时江晨星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动弹不得的秦熺，轻启朱唇，冷冷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春药来对付我！”说到这里江晨星也发现，再让那熏香继续点下去的话，可能真要出问题，便将其熄灭了。
　　秦熺欲要出言申辩，可是却被点住了哑穴说不出话来，只能惶恐地拼命摇头，以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该怎么惩罚他呢？”江晨星略想了一会，一个“有趣”的主意冒了出来，“嘻嘻，好像会很有意思啊！”。于是江晨星便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并将瓶中的液体倒入了秦熺的口中。
　　秦熺自然能想到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立时面如死灰。
　　“你想知道喝下去的是什么吗？”江晨星娇笑着说道。
　　秦熺拼命地点头，他就算死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就不告诉你。”江晨星现在就像是一只正在玩弄老鼠的猫，“你先和我出去，不许有人跟来！”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秦熺只能顺从地听江晨星的吩咐行事。虽然顺从也未必能活下来，但是反抗的话是一定会死啊！
　　这时如月倒反而显得难处理一些，最后江晨星还是决定过两天再动手，反正已经确认她就是小草的姐姐，后面就容易解决多了。于是江晨星从秦熺身上搜出解药，撬开如月的牙关灌了下去。然后江晨星出去对如月的保镖说如月喝醉了，要他们将其带回去。点住的穴道六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到时候她只会以为自己是真的大醉了一场。
　　接着，江晨星就在秦熺的“带路”下，前往临安的乡间游玩，秦府的家丁护卫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在秦熺的连番示意下也没敢多问，尤其是陪着他的还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想到那方面去了。
　　秦熺开始以为江晨星拉他到乡下是为了杀他，一时之间极为恐惧不安。但他很快就发现，连续经过几个可以杀人不留痕迹的场所，江晨星却并未动手。秦熺终于放下心来，以为江晨星是想绑票勒索一大笔钱，秦桧待他视若己出，虽然不可能为他放弃自己的仕途，但是散尽家财还是毫不犹豫的，看来至少自己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身上很热？”江晨星笑着对秦熺说道。
　　秦熺点点头，不知怎的，他虽然身上越来越热，但心里却感觉一阵发寒。
　　“过会会更热的……”江晨星说着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秦熺很奇怪，为什么江晨星每见到一处农舍都会问“大叔，您家里有没养母猪？”
　　终于，江晨星找到了一家专门养母猪的，据说有十多只，她立刻掏出十枚金币递给主人，“你的屋子和田地我都买下了，几倍价钱都够了吧！”
　　虽然江晨星给出了这么高的价码，但那户人家的老夫妻俩还是不愿搬家。江晨星无奈之下，只得展示了一下武功，他们立刻就乖了。
　　等到原来的主人离开时，秦熺身上已经相当难受，浑身上下都像被火烧过似的，身上的肌肉皮肤仿佛就快要爆开似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江晨星，希望她能大发慈悲，给他解药。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报复
　　这时江晨星终于回答了秦熺先前的疑问，“现在可以告诉你那瓶子里的药是什么了，和你用来对付我的一样，是春药哦！而且啊，比你那个要厉害得多，开始的时候只是浑身发热而已，不过这药效发作会越来越快，再过一会啊，哪怕面前的是母猪，也一样忍不住的……”说着江晨星发出了惬意无比的笑声……
　　秦熺现在总算明白江晨星为什么要到处问有没母猪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死去，可是却被江晨星点住了穴道，除了脖子能动以外，全身都僵直了。他只能拼命地摇头乞求江晨星放他一马，但他的样子越惶急，江晨星就越开心……
　　接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此时的秦熺已经完全进入了发情状态，江晨星笑了笑，“看来差不多了……”随手解开秦熺的穴道后将其丢进了全是母猪的猪圈……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相府派出寻找的人才在这个猪圈里找到了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秦熺。只见他衣不蔽体，目光呆滞，傻子都能猜到是什么事了。回府后秦桧延请了不少名医前来诊治，但他们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立刻全被秦桧轰了出去……
　　于是，一向精明强干、坏事做尽的秦公子就此成了一个废人，要光是这样还好，更麻烦的是，只要有人说一个“猪”字，他就立刻……搞得相府一片狼籍。于是，相府中人从此禁食猪肉，也不准再提“猪”这个字……
　　这件事的余波还远未结束，随着关于此事的流言不断传播开来，因为对秦桧及其党羽的痛恨，老百姓将其不断地添油加醋，到了最后变成了是秦熺主动冲进猪圈……
　　而等到秦家最终失势后，相府禁食猪肉的习惯也为老百姓们所知晓。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示自己和秦桧之流的势不两立，随后不光是在宋境内，甚至只要是有汉人居住的地方，都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全民养猪运动”没过多少年，猪肉就完全统治了汉人的餐桌，成为肉食中毫无疑问的首选品种。其实只不过是一次恶作剧性质的报复，竟然产生了如此深远的影响，这大概是此时的江晨星也始料未及的吧……
　　秦桧自然是想抓住害儿子变成这副德性的罪魁祸首，恨不得将其锉骨扬灰，可是以江晨星这样的武功，哪是随便就能抓住的？此时的她已经去找如月摊牌了，是时候当面询问了……
　　如月一度相当惶恐，虽然她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根据保镖们的叙述她也能推得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在检查后发现自己仍是处女，悬着的心便暂时放下了。对别的少女来说，是不是处女只是名节问题，可她如果不再是处女，那么价值便会大打折扣，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想想都令她心寒。
　　就在如月惊魂稍定的时候，江晨星终于回来了。这时秦熺的事情还没传开，但如月也猜出是江晨星救了她，可是她不但没有因此而萌生感激，反而对她生出了警惕之心，这可能就是她被训练出的所谓直觉吧。但尽管如此，她又不得不见，于是便吩咐那些潜伏的高手都到附近埋伏，一有异状就立即出手。
　　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江晨星的眼睛，她立即想到是自己在秦熺的诡计中安然无恙引起了如月的警觉。但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江晨星唯一担心的只是认错人导致正主跑掉，如今既然已经确认如月确实就是小草的姐姐，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将外面的人撤掉吧，万一我误会伤了人可不大好！”江晨星淡淡地说道，“放心，我不想伤害你，只是有几句话要和你说一下。”
　　虽然如月本身武功还不算一流，但作为特殊行业从业者，她的见识却是相当出众的。很快，如月就明白，江晨星的这番话不仅仅是恫吓，现在她显示出的实力比上次出手时强了十倍都不止，而且似乎仍然留有余力的样子。尽管如此，如月也没将那些人远远调开，而只是让他们离开可以窃听的范围，“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想知道你弟弟目前的状况吗？”江晨星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有弟弟的？”如月眼中的警戒之色更浓了，不过她很快便好像想通了什么，“原来你是赵国的人啊！难道那小子招供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从来都不怕死的啊！”
　　“想不到弟弟那么关心姐姐，姐姐却如此冷漠！”江晨星嘲弄似的看了如月一眼，“不过我可不管你们感情到底如何，我来是为了要带你走，至于你愿不愿意说更多的情报出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才不会跟你走！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一切，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放弃掉？”如月的态度相当坚决，“你武功虽高，但要想毫无损伤地将我带走，只怕也不容易吧！”
　　江晨星露出很惊讶的神情，“你听谁说我是要将你毫无损伤地带走的，他只说了带走，至于有没有伤，是活人、尸体还是骨灰，他可没讲……”
　　“你！”如月万万想不到江晨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看着也不似作伪，便咬了咬牙，身子微颤地说道，“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你杀了我吧！”
　　“哦？是什么使你这么害怕？”江晨星盯着如月的娇容看了一会，“你现在是孑然一身，你弟弟也在我们手中，并没有亲人的牵挂，到底是什么原因？告诉我！难道是中毒了？也不像啊！如果说是贪恋地位就更不像了，一个戏子，有什么地位？”
　　如月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说话，江晨星见状叹了口气，“是你逼我的！”她对各种刑讯的手段也相当精通。看着面容几近扭曲的如月，江晨星轻笑道，“感觉还不错吧！我想你们那边的惩罚也不会比这更厉害吧。好吧，我让你一步，可以暂时不带你走，但是你必须将你们组织的情况说给我听，我得确认一下你弟弟说的有多少是真话。”
　　最后那句自然是江晨星瞎掰的，事实上如月虽然知道一些弟弟的情况，但毕竟不属于同一个系统，对弟弟知道多少她也不太清楚，于是她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说实话。


第二百七十章 行动
　　江晨星暗松一口气，这人啊，有个很奇怪的地方：当一个人都没招供时，每个人都硬气得很，只要有一个一开口，就全部软下来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从众心理呢？
　　终于缓过气来的如月现在也算想明白了，组织的惩罚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是毕竟没体验过。而江晨星的各种手段在刚体验过的她看来，已经到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想来组织的惩罚也未必比它更厉害。解开心结的如月，终于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虽然她也不算是核心成员，但仅就其透露的内容，已经让江晨星相当震惊。
　　听完如月的叙述后，江晨星发现赵抗对这个神秘组织似乎还是低估了，幸好发现得早。据如月说，这个神秘组织的名字叫“神罚”内部等级森严，如月自己也只知道她下面有四级。至于她上面，她只知道两级，但肯定还有更高的级别，因为有时上面来人时，她上一级头目的神态是诚惶诚恐的。江晨星大略估算了一下，哪怕上面没有其他的层次，这个“神罚”组织的总人数也超过了万人，而实际上很可能在十万以上，那已经是一支非常可怕的力量。更不要说这批人还受过特殊训练，虽然不如日本的忍者组织那么变态，但忠诚心也是相当强的。而且，“神罚”还有其他的控制成员的手段。
　　就拿如月为例，本来因为忠诚度的问题，她只能成为一个普通妓女的，可是她的歌喉却是天下少有，于是她的重要性立刻就大了起来。这样一来，便必须想其他的办法来保证她的忠诚，于是他们便逼如月服下了特殊处理过的虫卵。只要超过半年没有服用相应的药丸，虫卵便会孵化，将她的内脏吃得一干二净。
　　“难怪你会如此害怕，我暂时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回去找大王或是老毒物了。”江晨星的面色开始凝重起来。她现在虽然对魔气的控制能力大增，但是还不能做到将其送入他人体内，却只对部分组织构成伤害。
　　“不管那小子有没有办法，在回去之前，我要测试一下他们的实力……”江晨星想到这就对如月说道，“将你们在附近的据点都告诉我！”
　　“可是他们万一知道是我泄密……”如月浑身颤抖，摇了摇头，不愿回答。
　　但是江晨星只是嘿然一笑，她曾听赵抗讲过一些审讯的知识，开始的时候要对方开口是很难的，但只要套出第一句话，后面的讯问就会变得很简单。果然，没过多久，如月所知道的就都被套了出来。大概是害怕遭到组织的惩罚，如月此时的脸色相当难看，不过现在她已经无法回头了，便接受江晨星的安排躲到了魔门附近的分坛之中。
　　江晨星的杀性其实是很重的，早在当初遇到赵抗之前，她就杀了少说几百人了，所以才被称为“滴血玫瑰”。虽然她不会滥杀无辜，但触怒过江晨星的人，尤其是男人，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活着的了。后来为赵抗效力后，虽然在战场上杀的人更多，但战场上个人武功的作用是很渺小的，根本体会不到杀人的快感。而平时为了在赵抗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她的表现和以往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淑女了……
　　不过江晨星这次要大开杀戒也不仅仅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杀意，她跟着赵抗一年多，不知不觉间也成长了很多。她已经意识到，“神罚”这个神秘组织，具有超乎想像的实力，如果被动地等他们进攻，那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而现在她主动出击，激怒对方，就可能逼对方在准备不足的时候贸然行动，那就要好对付得多了。就算对方沉得住气，自己这样做也能削弱对方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当天夜里，江晨星换上了黑色夜行衣，第一个下手目标自然是如月那里，既然知道都是“神罚”的产业，江晨星便不会手下留情。如果要从那些人中无损地带走一人，即使是她，也相当吃力，可是如果只是要将那些人全部杀光，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到，江晨星就杀光了全部的人，但手段比起以前来，可要温和得多了。江晨星得手之后，又更加频繁地对“神罚”已知的坛口发动袭击。
　　虽然每次出手都会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但是江晨星还是会将坛口的头目留下来审问，以获知更多的情报。虽然大部分的坛主还是能死咬住不松口，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硬气的，还是有四个人将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于是她便有了更多的攻击目标……
　　江晨星虽然目的是激怒对方，但并不想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如果这样做的话，一来会增加自己此后行动的难度，二来，这样造成的刺激反而小。所以她打算在灭掉已知的最后一个坛口时再放掉一人回去报信，可是这世界上往往都是人算不如天算，总是会有变数发生。
　　临安及其周边的众多坛口遭到袭击，而且居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有，这当然引起了“神罚”高层的注意，立即派出要员调查此事。而江晨星则继续着她疯狂的杀戮……
　　“好了，这个坛口的也全灭了，就剩最后一个了，说起来已经杀了五百多人了吧。但这些已经形同行尸走肉的忠狗，杀掉也没什么可惜的就是了……”就在江晨星嘀咕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连忙躲到暗处隐藏了起来。
　　“大人，我们又来晚了！”只见外面来了一群紫衣人，其中一人向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带着面罩的高个子说道。那个高个子因为带着面罩的原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先进去看看，小心，可能那人还在！”
　　经过那几个坛主的介绍，江晨星已经知道“神罚”组织中的杀手分两类，一类是执行单人刺杀的，这种人不是高手就是极精擅于刺杀之道，小草就属此类；一类是专门练习合击之术的，一般用于执行保卫任务。看起来，那个高个子应该就是第一类，而他身材高大，明显不是专精刺杀的，所以一定是高手，而且看那些第二类杀手的态度，还很可能是超一流高手！
　　在对气息的感觉上，江晨星和赵抗相比差距相当大，她判断对方实力都得靠经验，再加上距离也有点远，所以精确性打了很大的折扣。但是江晨星在不断的胜利中已经具备了强大的自信，她坚信天下再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她的战意熊熊燃起，最后终于还是主动出手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故人
　　虽然早已严阵以待，但是江晨星的速度实在太快，一下子就有两个紫衣人当场碎颅而亡。
　　“是你！”那个高个子见到江晨星后发出一声惊呼。
　　“你是什么人？居然认识我。”江晨星也不由警惕了起来，“把你那难看的面罩取下来！”
　　但出乎江晨星意料的是，那个高个子居然接住了她三成功力击出的一掌，而且只是后退了一步，“有意思！”
　　那个高个子似乎不敢正面与江晨星对抗，而是让手下一拥而上，自己则守在一旁等待出手的机会。可是直到江晨星将那些家伙杀光，那个高个子还没出手，却反而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足以迷死万千少女的俊脸来，“星妹，好久不见了……”
　　而江晨星惊讶过后，只是冷冷地问道，“原来是你们‘神殿’的人在捣鬼，难怪有如此的实力！”
　　那个高个子虽然已经年届而立，但说话时总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语气，“‘神罚’与我们‘神殿’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只是我缺钱花，所以才替他们做会打手而已。要不然，你以为我这个大侠就这么好当的啊！穷文富武，没钱学什么武功啊！那些家底厚实的还好办，其他的人只能明里堂堂皇皇做大侠，暗里却在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而‘神罚’掌握了我的把柄，又能给我所需要的东西，我自然没办法拒绝……”
　　“这样说来，你们这些伪君子，过得还不如我们这些邪派中人痛快呢，我当初闯荡江湖时，想要的就去拿来，可比你们这样蝇营狗苟可要强得多了。”江晨星讥嘲地说了一句，“不过看在你当年救过我一次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吧，但是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名叫独孤鹰的高个子透露出的信息还真是可怕，原来不止是他，武林中排名前十的超一流高手中有一半都是“神罚”组织中的“客卿”。想到这里江晨星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们与我们为敌，为什么当初不在暗中帮助金军呢？那样的话只怕现在就没有赵国了，你们可是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的。”
　　“‘神罚’到底是为谁服务，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金国。不过据某些人说，你们与金军打成僵持对我们最有利……”独孤鹰阴沉着脸说道，他察觉到比起几年前，江晨星对待男人的态度温和了不少，但却反而令他有些烦躁，尤其是当他得知江晨星居然成了赵国的大将之后。
　　“僵持对他们最有利？我分析不出来，回去让那小子自己去分析得了！从他的话来看，小草一开始并不是作为刺客混进孤幼收容所的，而是准备打入我们的内部，这样看来我们好像还低估了他的能力，回去也要对他说一下。还有……”江晨星沉思了一会才开口。
　　看到江晨星对赵抗如此忠心耿耿，独孤鹰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早在十几年前代表“神殿”与代表“玄武宫”的江晨星比武时就已经喜欢上这个充满野性和活力的女子了，可她对自己总是不假辞色。即使后来江晨星独闯江湖中被他救过一次之后，也没有明显地转变。不过那时独孤鹰倒还无所谓，反正他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他可以耐心等待。可是独孤鹰却想不到江晨星居然会去做官，“万一那个赵王以此要挟她……”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虽然江晨星早非清白之躯，可独孤鹰把梦中情人想得太完美，居然愣是没看出来。而且江晨星的美貌大胜从前，独孤鹰能不当场失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独孤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突然岔开话题道，“星妹你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即使是大师兄也未必能赢得了你，就更别说我了。不过，去过我们‘神殿’的外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有什么不敢？”江晨星是最受不住激的，但是现在的她可不光是为自己活着，“但我现在重任在身，等日后得空时再去吧。”
　　独孤鹰心中更加不爽，但还是客气地回道，“无妨，我们随时恭候大驾，地点你是知道的……”
　　等独孤鹰走后，江晨星倒似乎发现了一些问题，“感觉上那个组织在细节方面计算得非常精确，可是大局观上却很差。比如当初海州大战时，他们居然认为会打成消耗战，真是很没有战略头脑，看来应该与各国官府无关，也不像是想要逐鹿天下的势力，倒是有些像商人……”
　　“商人？商人！难道真是商人？”江晨星脑中一下子炸开了锅，不想还没什么，越想越像，对商人来说两军对峙必然导致物资紧张，他们便可以从中渔利。而将战争规模控制在边境，则可以避免对商铺和生产的破坏。要说结怨，赵抗在北方时没收的财富中，属于商人的就有几千万贯，对爱钱如命的商人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深仇大恨了。
　　“算了，不想了，才想一会头就痛死了！还是回去后让他去想吧……”江晨星皱了皱眉头，“对锡兰的战事也快开始了，我可不想错过……”她现在也有些迷惘，在江湖中人的快意自由与大将的权势地位之间，她更想要的是哪个？
　　由于擅自行动耗费了大量时间，等到江晨星带着陆游夫妻回到淡水时，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如月则在魔门高手的押送下提前两天抵台。而此时锡兰岛战役的参战部队已经全部确定，近卫师居然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捞到……
　　知道此事的江晨星立刻气呼呼地找到了赵抗，“你在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战役，居然我们近卫师不参战，就算我没回来，也可以让副将率领的啊！”
　　赵抗耸耸肩解释道，“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在有可能遇到暴风雨的情况下，大规模渡海作战，而且与上次在辽东可以自由登陆不同，这次敌方可是有海军的，所以风险相当大。我可不想让自己最精锐的陆军部队冒这种险！”
　　“这倒是……”江晨星也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她的近卫师一个敌人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在暴风雨中，不觉冒出了一身冷汗……
　　既然军务与她无关，江晨星自然就将前段时间的经历汇报了一遍，这时她突然发现一点奇怪的地方，“大军就要出征了，你怎么还这样悠闲啊？”


第二百七十二章 邸报
　　赵抗则笑着答道，“这次战役我委托给虞大人和南臣二人全权负责，自然就没我什么事了！”
　　“你可真会偷懒啊！”江晨星嗔怪道，“他们两人能行吗？尤其是虞大人，他可从来都没有海战的经验啊！”
　　“放心吧，他只负责战略战术制定和后勤供应，这对他来说很容易。而且，这世界上是有第一次做，就能做得很完美的天才存在的，而虞大人就是这样的天才啊！”赵抗笑道，“南臣就更不用担心了，在日本的战绩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能力足以胜任前线总指挥。”
　　江晨星也点头表示了认同，不过她突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虞大人是天才，那么我算什么？”
　　“虞大人和我都是全能的天才，你在武功上肯定是，在兵法上可能是，其他方面嘛……”赵抗做苦思状。
　　江晨星虽然知道赵抗是在故意气他，但还是忍不住一拳打了过去，不过早有准备的赵抗轻易就避开了，嘴里则解释道，“所谓天才，也不过就是学起来比常人快些，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天才未必就无敌。全能型的天才固然好，但如果时间分配不合理，也很有可能终身一事无成。”
　　江晨星本来也就是跟赵抗开开玩笑，神色很快就缓了下来，而赵抗则将他最近的成果大吹特吹。
　　“身体的绝对控制？这有什么用啊？”江晨星不解地问道。
　　“这可不简单啊！”赵抗说起来也不无得意。他想要这个能力很久了，如今终于实现了，自然是很高兴，“对身体的绝对控制，意味着你可以做出很多常人做不出的动作，这在格斗的时候会很占便宜。不过这只是最没用的方面，之所以称为绝对控制，关键在于我将不但能控制一般的肌肉，还能短时间主动控制肠胃等器官内的不随意肌。如果用上内力的话，我甚至还能控制体内的血流，这是多么的可怕！”
　　“控制血流？”江晨星还是没明白这有什么用……
　　赵抗见江晨星无动于衷，愣了一下，失笑道，“我举个例子好了，当人中毒时，比如被毒蛇咬伤，如果毒液只停留在伤口附近的话，危害是很有限的。但是当毒素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之后，那就会很危险。可是在中毒的时候，将血液抽走，就安全得多了，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救治，这难道不是很有用吗！”说完他得意地昂起了头。
　　江晨星听后却没什么反应，她冷静地问了一个问题，“对身体的绝对控制，你有办法教给别人吗？”
　　赵抗听后一愕，摇了摇头，“这要体悟的，只能我自己用，教不了别人。”
　　江晨星听后就笑了，“这能力只能你自己用，你本来就不怕毒，那这能力有什么用啊！”
　　赵抗听到江晨星将自己引以为傲的成果贬低得一无是处，脸不由涨得通红，“怎么可能没用？”
　　江晨星现在大概也觉得赵抗现在的反应很好玩，便继续用挑衅的语气说道，“那你说啊，有什么用？”
　　“只要能控制血流，就可以获得无限的持续力，你当初不是笑我不行的吗？现在再来的话我绝对不会再输了！”赵抗急道。
　　江晨星愣了一会才想明白，满脸羞红的她狠狠一巴掌将赵抗打倒在地，临走还丢出两个字——“下流！”。
　　赵抗捂着被江晨星打肿的脸颊，挠着头疑惑道，“当初嫌我没用，现在问题解决了，怎么更加生气了呢？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可他这时发现江晨星居然又回来了，赵抗立即“心领神会”地脱起了衣服……结果反应过来的江晨星又将其胖揍了一顿……
　　原来江晨星跑出后才想起还有唐婉的事没说，才又转了回来。
　　听江晨星说完后，赵抗欣然应允，“他们夫妻俩现在对赵国很有用，我自然会尽心诊治的。”
　　江晨星一听就好奇了，经过赵抗介绍后她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还要从十天前说起，当时台中市突然爆发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民变，虞允文亲临现场进行处理，很快就将其平息了下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经过他的了解，此次骚乱是有人散布谣言，说是赵抗准备取消原来只要耕作三年便可以获得土地所有权的规定，于是那些移民立刻就炸了锅。因为本来就是谣传，再加上处理及时，并没造成什么遗留问题。可是虞允文脑中却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谣言的危害会大到如此地步，是由于百姓不能及时准确地获知消息，那么，有没办法可以解决呢？”虞允文想了一会，终于有了一个点子，“有了，增加邸报的印刷量，扩大它的发行范围，应该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虞允文的这个想法事实上以前也有人想过，但根本行不通。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来，在活字印刷未普及的情况下，邸报的印刷成本是很高的，所以印刷量相当有限，官员和士子们都未必个个都能看到，更别说百姓了；二来，识字的人实在太少，你就是真印出那么多，给谁看啊！
　　但是虞允文现在提出的这个提案却是完全可行的，因为铅活字的普及使得印刷成本大大降低，而造纸业也随之更加兴盛，所以现在大量印刷邸报的话，价格即使是普通人也完全能够承受。而识字方面就更不用担心，赵抗力推的扫盲运动已有时日，虽然还做不到八成国民都能读会写，可是每个家庭都有识字的人这点还是基本能保证的。
　　正因为可行，赵抗一听就直接批准了，而且他还意识到这邸报扩大影响后，还有更加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控制舆论！陆仁当初提及过读书人控制舆论的问题，一直令赵抗耿耿于怀，如今有了邸报这个武器，就不怕那些无良文人乱嚼舌头了。
　　不过原以为很简单的事情，真到了要做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由于赵国崇尚实用，那些徒具文才的人几乎全被赶走了，可是这新的邸报不但要写得通俗易懂，还需要做到简练准确，没点文字功底的人是做不到的。结果找来找去，居然只有虞允文一人可以胜任新邸报主笔的职务，可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工作，实在是再也抽不出时间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孕症
　　江晨星一听就明白赵抗为什么高兴了，陆游夫妇其他方面可能确实不一定有大才，但文才可都是天下少有的。本来已经赶过人家一次，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重新去请。可是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自然就可以轻易冰释前嫌了。
　　第二天赵抗便按约定为唐婉进行了诊治。在经过惯例的望闻问切后，赵抗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怎么样？有问题吗？”陆游非常焦急地问道，而唐婉仍然比较矜持，陆母说她不庄重是相对来说的，要和赵国大多数女子比起来，她绝对是淑女中的淑女。
　　“尊夫人的体质虽然有点特别，但孩子还是能生的，不过嘛……”赵抗突然问出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夫妻感情是不是很好？”
　　虽然不明白赵抗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陆游还是如实作了回答。
　　“如胶似漆啊，果然问题出在这里！”赵抗说着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陆游自然很生气，“你这不是幸灾乐祸吗？”不过还是强忍怒气没有当场发作，毕竟自己现在有求于赵抗。
　　“对不起，只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觉得有些滑稽罢了，生不出孩子的原因居然是夫妻感情过好！”赵抗终于止住了笑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连唐婉也忍不住发问了。
　　“简单说来，就是你们房事过频……”赵抗此时的身份是大夫，所以说的时候毫无忌讳。
　　赵抗这话一出，顿时令夫妻二人非常尴尬，但很快陆游就不服道，“在下也知道房事过频会影响生育，但是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之前的那么多大夫怎么会一个都没看出来？”
　　赵抗则不屑地撇了撇嘴，“别把我和那些三脚猫的大夫混为一谈，一般大夫所知的房事过频影响生育的原因是在于丈夫，而你们的问题则出在尊夫人身上，他们能看得出就有鬼了！”
　　陆游来淡水后也听闻了不少赵抗治好各种怪病的传说，当下不敢再反驳，耐心听了下去。
　　“尊夫人体质不佳，过度的房事损害了她的健康，别插嘴！听我说完！”赵抗很不客气地阻止了要说话的陆游，继续说道，“但如果只是这样，并不会影响到她生出孩子，只不过缩短一二十年寿命而已。”
　　“对不起……”陆游望向妻子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他身体强壮，一直都没有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赵抗可没耐心看他们卿卿我我，轻咳了两声后就继续说道，“但问题出在尊夫人的体质非常特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会生不出小孩。”
　　“陛下您能讲明白点吗？”夫妻二人显然还是没搞清楚。
　　“一般来说，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是天性。但是凡事总有例外，也有母亲会为了自己，而牺牲孩子。狐狸你们听说过吗？当食物缺乏时，母狐狸会吃掉无法养活的小狐狸，而保全自己。尊夫人的体质特殊，就是特殊在这里，当身体不好时，它会拒绝怀孕以保护自己，因为怀孕生子是很伤元气的……”赵抗叹道。
　　唐婉听后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还好陆游一把扶住，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妻子。
　　这时赵抗说话了，“这又不是你自愿的，有什么好难过的，再说也不是没办法治。”
　　夫妇二人大喜。
　　“这体质类型我是没办法改变的，不过增强体质还是不难的，只要照我说的方法慢慢调养，最多三年后，尊夫人的健康状况就会有很大改善，到时候就算依旧房事过频，也不会影响生育了。当然，这三年里面，你们最好节制一点……”赵抗笑道。
　　“多谢陛下！”夫妻二人又是尴尬，又是感激。
　　诊治结束后，赵抗不失时机地发出了邀请，陆游夫妇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可是陆母那边也是个问题，赵抗为了安陆游的心，便说道，“反正我明年上半年会去临安朝贡，到时候我亲自登门向老夫人解释吧。”
　　陆游夫妇听后大喜，陆母虽然有些蛮横，但是毕竟也是知书达理之人，赵抗不管怎么看至少也算个亲王，登门解释可是很大的面子，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而如月服下的虫卵倒是更大的难题，虽然有了思路，但要令其排出也不容易，主要是耗时会比较长。尤其是赵抗每隔几天还得象征性地处理一些公务，毕竟他手下虽然有了虞允文这个奇才，但身为君王自己如果一点事都不做也不太好意思。
　　由于唐婉的身体需要调养，所以新邸报的工作全部由陆游一肩挑了，赵抗希望他一天之内就拿出样稿。至于版面设计，有“老张”负责，就不用陆游操心了。当陆游自信满满地将第一份样稿递交给赵抗后，迎来的不是他的称赞，而是一盆无情的冷水。
　　“这新的邸报是要给普通百姓看的，你写成这样他们能看得懂吗？”赵抗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其中的问题。确实，陆游写的这些文章，文采不可谓不好，但都用艰深的文言文写成，对文化水平普遍一般的赵国民众来说，要看懂它，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点。
　　陆游还没来得及解释，赵抗就又接着说道，“你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是才子，可当年的白乐天名气不比你小吧。但人家呢？他的诗要改到连不识字的老太太都能听懂才满意！”
　　听到这里，陆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回去重写了。
　　第二天陆游送来的稿件就浅显得多了，赵抗看后很高兴，“进步很大啊，不过这种文风？怎么感觉很熟悉啊！”
　　陆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效仿话本的文风，让陛下见笑了。”
　　“话本吗？这个主意不错，现在上面写的都是大白话，别说我已经在搞扫盲运动，就算是不识字的，只要听人念一遍，也很容易就明白意思了吧。有意思，以后就将这种文体推广开吧，名字嘛，就叫白话文吧！”赵抗这看似随意的一段话，掀起了日后轰轰烈烈的白话文运动的序幕。不过赵抗对陆游的文章还不能说是完全满意，“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是还有点小问题……”
　　“陛下请讲。”陆游恭敬地答道，随着对赵抗了解的加深，他对其日益敬畏起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两路大军
　　“这是邸报，是传播消息用的，所以除非有必要，修饰性的词句少用，这样会增加篇幅，成本就高了……”赵抗说了一大通，其实就是为了省钱。不过即使推广了铅活字印刷，邸报的价格也不算很便宜，他的这个考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不久，赵抗召开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开过的内阁会议，会议的议题就是推广白话文。内阁成员中的大部分文化水平并不算高，自然是举双手支持，但虞允文在基本支持的前提下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认为白话文固然要推广，但文言文行文简洁而富于美感，也不能完全放弃。再说，如果赵国的官吏只会用白话文，那么在与大陆诸国交往时会相当不便。赵抗听后表示了赞同，白话文运动与扫盲运动结合进行，所有的人都必须学白话文，而市司（司是部的下级机构，与地方上的市平级）级以上官吏必须会用文言文。
　　很快赵抗又成立了一个机构，里面工作的大都是大陆来的读书人，他们的任务是将一些重要的实用书籍翻译成白话文，比如著名的农书《齐民要术》。赵抗当初曾经很奇怪，为什么农民即使识字了，也没几个人买这种农书来读。开始的时候还可以解释为书籍太贵，买不起，可是如今的书籍虽然还不能算非常便宜，但即使一个普通的农民也完全能买得起十本八本的啊！后来他才明白，那些明明是写给基层民众看的书籍，却因为习惯的原因全部都用文言文写成。这也造成了这些书籍名声虽大，对百姓的实际帮助却极其有限。这个矛盾，直到赵抗发起白话文运动才终于得到解决。
　　江晨星回国后还没休息几天，就接到了战斗任务，令她兴奋不已。原来，虞允文当初提出的南洋攻略计划已经正式启动，赵抗要江晨星率军护送愿意降伏的越南王子回国登基。话说当初近卫师横扫南洋时，越南王族成员全部被擒，其中不愿降伏的不是被处死就是贬为奴隶，其中的一个叫李豪的王子则在同意臣服于赵国，并每年上交总数为一百万贯的贡赋后得到了释放，并且赵抗还册封他为新的越南国王，当然，其实他只是个傀儡而已。
　　而江晨星的任务就是就是率军助其扫平越南国内的反对势力，顺便练兵。当初李朝王室全部覆灭后，越南国内群龙无首，立刻陷入了军阀混战之中。只要手头有兵的将领，都多多少少地占据了一点地盘，加起来足有上百个之多。不过也正因为分裂，越南国内的总兵力却大大增加，这样一个小国，总兵力竟然有近三十万之多，实在是令人惊诧。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新征的壮丁，而且兵器装备质量低劣，在江晨星眼中根本没多少战斗力可言，她的近卫师虽然不到三万人，但平息这些叛乱简直是易如反掌。
　　越南只是个开始，赵抗的目标是让整个南洋都彻底臣服于他，这样赵国每年便可以多出五百万贯的收入和大量廉价的炮灰……
　　几乎就在江晨星动身的同时，进攻锡兰岛的大军终于也出动了，这次军事行动是赵国第一次发动的海陆联合作战（指的是在敌军可以出动舰队拦截的情况下发动的登陆行动），意义十分重大，赵抗和虞允文等重要人物都来到码头为他们壮行。
　　发动这次战役的目的，是为了改变赵国在大食面前只能被动地等他们过来进攻的状况，将战线推进到敌人的地盘上去。如果成功的话，锡兰岛就会像一个钉子，死死地钉在大食人的航线上，到那时，高傲的穆斯林也不得不低下头颅，再进行谈判才有比较大的把握。只有这样，赵国才能将精力重新投向北方，以尽快解决金国这个大敌。
　　正因为此次战斗的重要性，所以赵军这回可以说是精英尽出，陆军的野战军出动了八万人，而海军两大远洋舰队的大型战船全部出动，又征调了大批商船作为运兵船，战舰和运兵船加起来超过了一千艘。而将领方面，除了派去越南的江晨星等近卫师众将外，所有会水的高级将领几乎全部参战，可见赵抗对此次战役是志在必得的。
　　在这次战役期间，虞允文坐镇后方总揽全局，政务则暂时重新交回赵抗手中。其实这样做，主要是想看看虞允文在战略上的实际能力，同时赵抗也正好检查一下前段时间虞允文的工作情况。
　　当初将出征日期定在十一月，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因为这意味着出征的将士必须在国外过年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台风季节实在不是适合出征的日子，而另外一个空档是二月份之后，那时刚刚过年放松后的军队，战斗力是最弱的，也明显不适合，所以只能定在十一月了。另外，大食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作为这次战役的最高指挥官，郑南臣要说一点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两次精彩的战例，但那都是利用战舰的优势，规模也并不大。事实上，那次大食来袭时要不是遇到台风，还不知道损失会有多大呢，郑南臣的战术是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创其主力的。
　　所以，此次锡兰岛战役，是郑南臣第一次指挥大舰队作战，而且还是海陆联合作战，对他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考验。另外，在海军中，他的资历尚浅，如何镇住那些南洋舰队的老油条，也是一个难点。不过还好，赵抗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授予了他临机决断和生杀大权。就是冲着赵抗对他的信任，郑南臣也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凯旋而归。
　　不久，庞大的船队西出金州，进入大洋深处。这时郑南臣突然想起了一些与本次战役无关的事。当初居鹏曾经拜托他传话给居云，没想到差不多在此同时，居云就因大食来袭而战死，这令郑南臣懊恼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郑南臣会在此时突然想起居鹏的事呢？因为赵国建立后，为了进一步拔高赵抗，官方的宣传中对以往居鹏等人的功绩多加贬低。在赵国官方的资料中，当初征服这些岛屿似乎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不过就是打一些土人而已，远不如赵抗横扫北方那样战绩彪炳。而事实上，当时的组织手中的兵力不过几万人而已，还不到南海诸岛国总兵力的五分之一，而居鹏竟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将这些岛屿全部征服，绝对是天下罕有的辉煌战绩了，这才奠定了如今赵国的根基。


第二百七十五章 旋风
　　可在现在的宣传中，所有的功绩都被归到了赵抗一人头上。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居鹏父子的存在，因为他们基本都是赵抗从北方掳回来的……
　　相璋退出组织，与此也有一定的关系。但赵抗其实并不想这样，只是居鹏父子和陆仁死后，组织的核心力量大损，要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威望，赵国这个新生的国家很可能就会空中解体。何况赵国走的是暴政路线，如果没有个人崇拜相配合，是很难捱过初始阶段的。对于这点，郑南臣倒是比较理解，但心里有些不快是难免的。但对已死的居鹏来说，他在进入组织前就已经功高盖世了，想来不会在乎这一点点虚名。
　　这次出征途中郑南臣发现了一个问题：当舰队规模过大时，要充分展开兵力很不容易，因为船的速度算不上快，而灵活性和陆军也不能比。可是，现在调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也只有等到这次战役结束后再提案了。
　　好在进入大洋后，随着海面变得宽广，这个问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郑南臣又进一步整理了他的思路，舰队规模的上限主要针对纯粹的战舰，运兵船受到的影响则要小很多。在海战中远程兵器的运用受展开兵力的影响较大，而接舷战中此类情况只有小船打大船时才用得到，对基本都是大船的赵国海军来说，基本上可以忽略了。
　　随着舰队离赵国越来越远，官兵们在思乡情绪见长的同时，也有一些兴奋，因为他们可以说是第一批从海路进入非中华文化圈国家的中华军队啊。由于军中几乎没有人到过锡兰，所以向导是必不可少的。本来赵抗希望使用外籍兵团中大食支队的士兵作为向导，结果却因为这些人当初都是作为奴隶被关在船里面，对航线很不熟悉。而且在锡兰岛长大的人一个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岛上已经几百年没有战争而居民又比较富裕，所以很少有人成为奴隶被贩到国外的缘故吧。好在赵军在收复南洋诸岛的过程中，俘虏了一千多个天竺人和大食人，于是赵抗就强迫他们作为向导。至于他们是否诚心指路，赵抗也顾不了许多了，现在时间紧迫，他想那些家伙也不至于爱国到要连自己一起牺牲吧。
　　离开金州快二十天了，锡兰岛已经近在眼前，据向导说，大概再过两天就可以抵达了。一路上风平浪静，郑南臣很是高兴，听到向导的话后，他立即传令各船官兵，做好登陆战的准备，而护航舰队则更是摩拳擦掌，准备与可能出来拦截的大食舰队展开决战。就在这时，一个向导突然惊叫起来，经翻译后郑南臣得知他喊的是“旋风！”……
　　“旋风有什么好怕的？”郑南臣想道，但是看向导那惊恐的态度，好像确有问题。经过详细的询问，向导告诉他，“旋风”是类似于南洋“台风”的一种风暴，破坏力非常可怕。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郑南臣在东南方向的天空看到了浓厚的乌云，在阳光照耀下镶上了金边，煞是好看。但很显然，郑南臣和将士们可没心情去欣赏它……
　　原来与南洋的台风盛行于夏秋两季不同，天竺附近海域的“旋风”如今仍处于高发阶段。很明显，当初这些人并没说实话，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也要因此陷进去时，全都是一脸后悔的表情。
　　郑南臣阴沉着脸对向导问道，“暴风雨还有多久会来？”
　　向导苦着脸说道，“快的话一天一夜，慢的话两天三夜……”
　　听完翻译的陈述后，郑南臣沉思不语，现在如果撤军的话，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何况这所谓的“旋风”是从屁股后面跟来的，撤军等于是自投罗网。于是郑南臣迅速做出了决断，“全军极速西进，不要管敌人海军的拦截，所有军队靠岸后立即强行登陆，上岸后自由攻击！”
　　于是，这支庞大的舰队开始与暴风雨赛跑……
　　由于所有的舰船全都急速驶向锡兰东海岸，舰船之间速度上的差距清晰地显示了出来，而舰队的队形也因此变得混乱不堪，如果此时遭到敌军舰队的攻击，后果将不堪设想。不过郑南臣倒是不怎么担心，且不说对方未必已经发现了他们，就算发现了，恐怕他们也不敢顶着即将来袭的风暴出击吧。
　　很快，一天一夜过去了，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旋风”的推进速度非常快，除了速度最快的几十艘轮船以外，后面的那些帆船都已经被动地进入了大风区。在狂风劲吹的时候还开满帆是很愚蠢的行为，可是如果收帆的话，速度必定大减，万一被卷入强风区，基本上还是死路一条。正因为考虑到这个两难的处境，郑南臣当初才会下放指挥权，由各舰船的船长自行决定。于是，有些船长选择了冒险继续满帆，希望能赶在桅杆折断或是船体倾覆之前上岸；也有些船长选择了收帆听天由命，祈望不要被卷入强风区；还有些举棋不定的船长则选择了半帆……
　　不光是海上的舰船，锡兰岛上的居民们也注意到了“旋风”来袭，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街道上的行人也大多神色匆匆，因此磕磕碰碰也在所难免。可即使在如此混乱的情形下，大家在碰到某些人时还是很自觉地避让开。这些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家伙有个共同的特征，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手里还拿着瓦罐。他们可不是乞丐，他们拿着瓦罐是为了敲出声响，以提醒其他人不要触碰到他们。因为他们是“贱民”还有个称谓是“不可接触的人”……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古代印度的种姓制度，大约在中国夏朝时，印度西北方的白种人征服了印度。为了表示自己出身的高贵，他们按照肤色和出身制定了一套种姓制度，造成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种姓制度将印度人分成了四个等级，第一等级是婆罗门，他们都是白种人，最初他们都是担任祭祀，所以地位最高；第二等级叫做刹帝利，最初是担任国王和官吏的职务，比婆罗门要低一级；第三等级是吠舍，他们最初从事的职业是农民、手工业者和商贩；第四等级是首陀罗，他们都是被征服的原住民的后代，只能做奴隶和雇工。四个等级贵贱分明，壁垒森严，而且不同等级之间禁止通婚。如果一旦通婚生下孩子，那么孩子和他的父母都会成为“贱民”他们的地位最低下，连狗都不如，至少其他人见到狗时不会像躲瘟神一样躲开……


第二百七十六章 贱民
　　当年佛祖释迦牟尼曾经试图通过传教，来改变这个不合理的制度，起到过一定的效果。可是，到了后来，在佛教传播到中国、朝鲜、日本并很快得以盛行的时候，印度本土的佛教却逐渐衰落了下去，原来的婆罗门教再度兴起。于是低等种姓和“贱民”们的处境才稍有好转，就再次堕入了地狱……
　　阿提拉就是一个这样的“贱民”不过与那些年纪较大已经完全麻木的其他人不同，他还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一直毫无希望地活着。因为，他也曾经是一个上等人。本来他是一个婆罗门，一直过着养尊处优、趾高气扬的日子。直到三年前，那一天他永远也忘不了，就是那一天他从天堂堕入了地狱。一个外地来的婆罗门告发她的母亲曾与一个低种姓的人通奸，而他就是通奸生出的孽种，这令当时才十二岁的阿提拉立即陷入惊惶之中。结果，由于他的肤色确实不如一般的婆罗门小孩那样白皙，那个外地婆罗门的证词被采信，于是他和他的母亲就从最高等的婆罗门一下子变成了最低贱的“不可接触的人”。他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很快就死了，而他还咬牙活着，为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重新获得他曾经有过的地位。可是印度的种姓制度坚如磐石，根本找不到半点空隙可以钻，阿提拉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现在风暴来袭，那些高种姓的人可以躲进坚固的房舍，而他们这些“贱民”却只能苦挨。就他们住的那些低矮的窝棚，根本挡不住这种暴风骤雨。反正也无处可躲，阿提拉干脆拿着渔网到海边去打渔（打渔在印度被认为是很低贱的工作，一般只有“贱民”会干，再加上印度地处热带，物产极为丰富，所以在印度，这些下等人生活虽然艰苦，但活下去还是不难的。这也正是种姓制度能在印度延续四千年之久的原因，低种姓和“贱民”们遭遇的不公，主要表现在人格上的不平等，以及永无出头之地上。反倒是到了近代以后，由于人口增长外加殖民者的疯狂掠夺，印度的饥荒才变得频繁起来）了，但在海边他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好多船啊！而且……好大！”阿提拉惊叹道，同时还很好奇，因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侧有着很多轮子的船呢。毕竟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艰苦屈辱的生活也没有完全抹去他的好奇心。
　　没错，这就是郑南臣的主力舰队——西洋舰队，西洋舰队全部由速度快并且不太依赖风力的轮船组成，所以他们可以无损地率先抵达锡兰岛的东海岸。而那些帆船就没这么好运了，郑南臣也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在暴风雨中的命运，能保留一半就谢天谢地了。可是现在他也没有担心后续部队的余裕，他必须尽快建立起稳固的滩头阵地并立即发起主动进攻，不然等到风暴来袭那就晚了。如果不能趁着锡兰岛守军都在避风的时候发起突袭，那么等风暴袭过后，本方疲惫不堪的将士，根本不可能打败以逸待劳的守军，这次远征锡兰的行动就会沦为笑柄。
　　于是，船上搭载的陆军将士们都蜂拥着冲上了海滩，这时一个很大的问题冒了出来，“没有岛上的向导，这该怎么办呢？只能抓几个居民来带路了。”郑南臣心想，可是当地人会不会捣鬼，这谁也没数啊！现在想想，这次军事行动根本就是一次冒险，汉人对“西洋”的事情实在是太缺乏了解了……
　　“那些人是……”阿提拉看着成千上万上岸的赵军将士，也是一愣，他见过不少外国人，可是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着全副武装的赵军士兵，傻子都能想到他们绝不是来寻求和平的。如果是一个爱国者，这时应该立刻回去向当地的王公报信才对。可是阿提拉在发了一小会呆后，反而向着赵军的方向走去。
　　阿提拉很清楚，他就算回去报信，那里的人也会因为他的贱民身份拦住他，甚至会因其擅闯而将他处死，他才不会干这样的傻事。相反，他现在想做的事是——“告密”既然天竺本国的制度使他永无翻身之日，他宁愿冒险看看这些外国人能不能帮到他。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赵军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的残暴军队，在看到阿提拉打出的手势后，一个小军官便示意他跟着自己前去见主帅郑南臣，那里有懂梵语的翻译。那个军官知道，现在本方正缺向导，所以这也算是不小的功劳了吧！
　　郑南臣现在正犯愁呢，见到阿提拉这个自己送上门的，自然是很高兴，只是他自己不懂梵语，还需要翻译才行。可是没想到梵语翻译一看到阿提拉的装束，脸上就露出了厌恶鄙视的神情，下意识地就要向后避开。这令郑南臣很奇怪，他还以为阿提拉有什么问题呢，忙叫卫兵将其制住。结果一问翻译，原来是因为阿提拉是所谓的“贱民”郑南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时郑南臣突然想到，既然阿提拉属于“贱民”这种长期受到压迫歧视的阶层，那么他对国家和领主肯定不可能有什么忠诚，所以他做向导应该是可信的。于是郑南臣立即叫卫兵为其松绑，并温言抚慰，虽然需要经过那个歧视“贱民”的印度翻译他们才能交流，但阿提拉还是能从郑南臣的表情中了解他的善意，他立刻明白，这次赌博成功了！
　　经过阿提拉介绍，王公的府邸距这里并不远，不到一天就可以赶到，另外在登陆点的南方有一个港口，那里的码头可以停泊大型甚至是巨型船只。郑南臣便立即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路，陆军由阿提拉带路进攻当地的首府，以获得可靠的基地，而海军则沿海岸南下攻占那个港口，以进港避风。由于相璋等几个军级和师级将领都在后方的帆船船队中，还没登岸，所以陆军的指挥由上岸部队中军阶最高的第一军第一师副师长赵子豪担任，而海军的总指挥自然是郑南臣自己了。这时风力已经愈发强劲，他们不敢再浪费半点时间，立刻就集合各自军队出发。而此时，后方的帆船已经完全陷入暴风雨的恐怖之中……
　　在离赵军登陆地点超过百里的大海上，夹杂着暴雨的狂风正发出阵阵怒吼，海面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较小的船只一会儿被汹涌的海水盖没，一会又被怒涛抛上了半空。那些巨型船的情形要好一些，可是在大自然这样恐怖的力量面前，一样显得岌岌可危。


第二百七十七章 风雨无阻
　　很多船只的风帆被暴风刮得破损不堪，不少甚至已经四分五裂，在急风骤雨的侵袭下，船上的每根桅杆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水手们耳边不时传来“哗啦”的声音。浑身湿透的水手们，不得不抓住船体上的凸出部位以希望逃过一劫，可是仍然有相当多的水手落入海中。在这大自然的神威面前，再没有军官和士兵之分，有的只是死去的人和挣扎的人。
　　这次灾难中，陆仁当初发明的救生衣挽救了许多将士的生命，落水后的将士唯一的活路就是不断向西游过去，尽管距离是那样的遥远。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手下留情，刮的一直是东风，客观上起到了助推的作用，让很多人得以幸存下来。
　　就在赵军大部分将士仍在海上为生存而斗争的时候，当地的王公正搂着他那年轻貌美的爱妾，尽情享用着美酒佳肴。他是本地的领主，府邸自然豪华坚固，这种程度的风暴对它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至于那些低种姓的百姓和“贱民”们，在王公眼中就如同苍蝇一般，他哪会在意？这时屋外的雨已经很大了，而狂风更是如同暴虐的野兽一样怒吼着……
　　就在王公惬意地哼起了小曲，甚至扭动他那肥胖的身子跳起舞来的时候，外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可不像是风雨声，倒更像是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声音。可是，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由于风雨的掩护，赵子豪率领的数万军队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伏击和拦截。虽然经过长途跋涉士兵已经疲惫不堪，但面对毫无准备的当地军队，赵军还是显示出了强大的战斗力。锡兰岛已经数百年没有经历战争，那些只知道混吃混喝、欺压良善的当地军队，怎么可能敌得过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赵军虎狼之师呢？
　　很快，领主府附近的残敌基本被肃清，赵军终于在锡兰岛成功地站住了脚。两天之后，风暴终于过去了，赵子豪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郑南臣的舰队已经攻克了南方的港口，并及时进港避风，从而成功规避了风力最强的时间段。正因如此，连同战斗中的损失，西洋舰队也不过有两艘老式轮船沉没，以及一艘新式轮船基本损毁而已。
　　不过，几天之后，当后方的将士陆续归队后，大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此次风暴的影响，出兵时的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八万多，就算日后仍有零星的归队，估计也不可能超过十万。非战斗损失超过了五万人，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船只方面的损失也相当骇人，除了轮船因为船体坚固外加避风及时而损失很小外，其他船型的损失都相当大，其中中型船更是损毁过半。不过，这次海难也显示出赵国在造船技术上的先进，水密隔舱的普遍应用大大增强了船只的抗沉性，巨型船沉没的还不到三成，如果是大食船的话只怕要超过一半了。
　　人员和船只的损失还不是最大的问题，相璋到现在还是杳无音信，这令众将坐立不安。相璋不但是军长级别的高官，而且还是赵国的元老级人物，他如果死得不明不白，那所有的在场将领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这时郑南臣说话了，“我知道大家都在为他们担心，我也一样。不过对于他们，我们除了祈求他们能平安无事外，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他们真的遭难，那也是天意，如果陛下还是要怪罪的话，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好了，诸位不必过于忧虑。”
　　既然有人主动承担责任，大家的表情也就放松了很多，有些人还提议干脆等过了年再进攻岛上剩余的城市，也好让将士们修整一下，他们实在是太累了。但是郑南臣立即否决了这个听起来很诱人的提议，在他看来，天竺现在虽然不是个统一的国家，但赵军攻击锡兰岛，无疑是对所有势力的一种挑衅。只有迅速扫平全岛，才能有效地喝阻那些势力，不然的话，如果他们和大食的海军两面夹攻，就凭自己手中这编制大部分已被打乱的不到十万军队，结果还真不好说。
　　主帅既然这么说了，众将自然不敢多罗嗦，于是在花了几天时间调整编制后，赵军再度出击。锡兰岛沉溺于和平之中太久了，它的军队实在太弱，只用了十天不到的时间，赵军就彻底控制了锡兰岛全境。而海军更是全面出击，击沉俘虏大食商船数百艘，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遭遇到多少大食军用舰船。这令郑南臣相当不解，据情报显示这一带的大食舰队实力应该不弱的，后来他才在一个俘虏身上得知了原因。
　　传来的也不都是好消息，这些天里，归队的只有不到五千人，而且最后几天已经没人了，看来剩下的已经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而相璋也一样是音讯全无，基本可以断定他已经罹难。说起来相璋的运气还真是差，他乘坐的可是巨型船，巨型船沉没的只有两成多，可他却偏偏就这么没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坏消息，对郑南臣刺激很大，西洋舰队的第三支队是唯一遭遇到大食海军的分舰队，但战果却令人难堪。在本方实力明显优于对方的情况下，两艘新式轮船被击沉，三艘被重创丧失战斗力，剩下的舰船也大都受损。要不是那支大食舰队不敢过分恋战，第三支队被全歼都有可能，而对方在这场海战中仅损失了区区一艘中型船而已。不过局部的胜利改变不了整体的态势，由于孤立无缘，那支舰队在取得了这次辉煌的胜利后，还是不得不撤回本国。
　　据第三支队提督解释，敌方这次的运气似乎出奇地好，风向一直很合适。而大食快船又是天下速度最快的帆船，只要风向合适，速度是要明显超过轮船的，因此“疾风”战术的先决条件就不存在，而比起久经考验的大食海军，赵国的海军还是太年轻了。
　　而且在郑南臣看来。敌方舰队对该海域的熟悉程度也明显在第三支队之上，再加上第三支队对仗着舰船优势才能充分发挥的“疾风”战术过于依赖，在大食舰队灵活多变的战术面前显得束手无策，大败而回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战斗的结果竟然对郑南臣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他正是从这天开始，才完全理清了武器与人之间的关系，轮船再怎么厉害，也还是要人去使用，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武器，而是人！正是从这一天开始，郑南臣终于开始走上超越居鹏、踏入超一流将领行列的康庄大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运动不断
　　除此之外，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锡兰岛上的大食人虽然不多，但其中地位不低和身家丰厚的可着实不少。通过讯问其中的一些人，郑南臣终于了解到大食舰队纷纷撤走的原因。原来，在大食的西边，有一支强大的势力正要发动东征，甚至可能威胁到大食的本土，所以这些舰队才撤回以防万一。
　　在大部分将领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如就趁此良机和那个势力东西夹击，将大食这个劲敌一举除去算了。但他们的请战几乎立刻就被郑南臣否决了，不止如此，他还下令释放并优待那些大食商人，表达了赵国愿意和平的善意。大食人自然也不想两面受敌，于是不久他们就派来了与赵国谈判的使臣以求和解。
　　郑南臣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目前虽然形势不错，但也危机四伏。首先，远征军光在风暴中就损失了六万多军队，在占领锡兰全岛和驱逐大食舰队与攻击他们的武装商船的过程中总伤亡也超过一万人，目前他手中的可用兵力其实已经不多，实在没有能力再启战端；其次，大食舰队在这一带海域中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令郑南臣心中大为震动，要他让最精锐的西洋舰队进入未知的海域挑战这样的对手，他可不愿冒这个险；最后，与大食的战争每进行一天，东西方的贸易就不能正常进行，这会使以海外贸易为主要经济支柱的赵国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
　　可他手下的将领们却并不都这么想，他们大多觉得主帅是被大食人吓住了，不满的声音甚嚣尘上，尤其是南洋舰队的那几个提督。因为最好的船都被赵抗分配给了郑南臣的西洋舰队，所以这次风暴中西洋舰队损失极小，令伤亡惨重的他们心理很不平衡。再加上郑南臣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早就令他们非常嫉妒。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很多对郑南臣有所不满的将领，都偷偷派人向远在淡水的赵抗打起了小报告……
　　就在那些将领纷纷搞小动作的时候，郑南臣也有事要向赵抗请示。且不说战果统计出来后还没将战报送回淡水，就是目前与大食人谈判，也急需既通大食语又擅长交涉的外交人才。在信使携带的信件中，还有郑南臣的请罪书。这次遭遇风暴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身为主帅的他即使没有过错，也总得有所表示。另外，郑南臣还将自己擅自与大食人谈判的理由向赵抗作了说明，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在郑南臣率军远征锡兰岛时，赵抗又发起了一次运动，其影响之深远，绝不在白话文运动之下，那就是全民练武运动。事实上，由于赵抗一直以来的大力提倡，赵国已经形成了尚武好战、敢于冒险的民风。但是，光有勇气是没用的，得有实际的战斗力才行。而赵抗深明医理，他知道勤练武艺不光在上战场时用得到，还可以强身健体，对平常的工作学习也是大有裨益。除此之外，赵抗还对“五禽戏”进行了改动并予以推广，与宗旨是为了长寿的“五禽戏”不同，这种被赵抗称为“体术”的身体锻炼方法，则是为了增强人的身体素质，尤其是力量与耐力，而对延长寿命却没多少明显效果……
　　不过，“穷文富武”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人一练武，吃得就多，赵国的百姓目前还不算太富裕，光靠他们自己是行不通的。所以赵抗便决定在三年内，每年向每个家庭补贴十贯作为购买食物之用。这笔巨款国库可是拿不出来的，赵抗便从自己的腰包里支出，令以为他很小气的虞允文颇为感慨，“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啊！”
　　然而，就在国内风生水起的时候，远征越南的江晨星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当初江晨星出发时，赵抗就再三告诫她，“越南人是一个很顽强的民族，当初汉唐盛世时都没能稳固占领，你万万不可轻敌！打败他们很容易，但是要彻底征服却很难。所以，你们此次出征，一定要标明你们是为新王平定叛乱而去的，不要让他们觉得你们是外来的征服者。”
　　“知道拉！”虽然嘴上称是，但江晨星心里其实不以为然，当初轻易横扫越南正规军的经历，使她从骨子里对越南人极度蔑视。某种意义上讲，她几乎把这次任务当成了一次轻松惬意的出国旅行……
　　而傀儡国王李豪一路上的唯唯诺诺，更是助长了江晨星的自大轻敌，所以江晨星在越南遭遇她带兵生涯中的第二大挫折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说存在一些不安的因素，但近卫师恐怖的战斗力可不是吃素的，只是几天时间，他们就扫平了国都河内附近的数支割据势力，而李豪也终于可以自称一声寡人了。出于对近卫师战力的自信，江晨星并没花多少精力帮助李豪建立越南王室的新军，还是把重点放在剿灭其他的乱党上。本着先易后难的原则，近卫师首先选定平原地区作为攻击目标，不久越南最精华的平原地区就完全收复。这时，不管是江晨星、还是李豪、抑或是近卫师的将士们，都认为战事将在一个月内结束，那时江晨星和他的部下们便可以回国修整了。可是，世上的事很少能够尽如人意的……
　　由于上次江晨星的近卫师在打败越南军队时杀死了十余万人，越南百姓中自然有不少他们的亲友，这些人都对江晨星和近卫师恨之入骨。所以，这段时间里，近卫师遭到了不少百姓的袭击。江晨星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她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啊！于是，那些发生过袭击事件的村庄全被夷平。在这段时间内，近卫师除了斩杀超过十五万的叛军外，还同时屠杀了二十多万反抗或有反抗嫌疑的平民……
　　叛军之中也是有人才的，他们敏锐地发现了机会，于是便通过细作大肆散播谣言。他们宣扬赵军此次来越南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彻底征服越南，将越南人全部变为奴隶甚至通通杀死。在他们的鼓吹煽动下，越南民众的爱国心被激发了，于是针对近卫师的小规模袭击事件更是层出不穷。一个月后，江晨星郁闷地发现，近卫师因这类骚扰而产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千人，这对近卫师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要知道此前的平叛战斗中，他们才不过伤亡五百多人而已……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征氏姐妹
　　而且事情还不仅仅这样简单，那些与袭击者有关系的百姓，由于害怕遭到报复，纷纷逃往山中投奔那里的叛军。于是，原本兵力只有不到五万的几支叛军，总兵力迅速膨胀到三十万以上，而且他们还确定了首领以统一指挥权。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自由下去了！”在江晨星看来，越南的百姓之所以抵抗不断，是因为还有山林里的叛军存在。只要消灭了他们，百姓没了指望，自然便会屈服的。于是，在得到一些叛军的初步情报后，江晨星选出八千精锐前往征讨。
　　“这真是天助我也！敌军只来了八千人，而且那个‘嗜血魔女’亲自带兵，只要消灭了他们，我们就可以将这些侵略者赶出越南！”在越南某处山区的密林深处，叛军的首领在得到江晨星率军前来进剿的消息后，显得异常兴奋。这个统领着三十万叛军的大首领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丽的女人，真是出乎一般人的意料。她看上去才二十五六岁年纪，皮肤稍黑却显得英姿飒爽，身材不高却能带给人无比的信心。近卫师的将士们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世上能带兵的女将，可不止他们师长一人啊！
　　“首领，万万不可贸然出击！现在暂时还是应该继续以小股队伍骚扰，直到他们精疲力竭时才能出动主力决战，目前还为时尚早啊！”这时一个面带病容的年轻人出言劝阻道。
　　“军师，我们现在有大军三十万，如果连区区八千人还要避让，那么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见越南的百姓啊！”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出言反驳道，接着他又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差点忘记了，吴铭你可是汉人，是不是和我们一条心还难说呢！”
　　“黎竹，你给我闭嘴！要没有军师的计策，我们能有今天吗？估计早就被斩尽杀绝了！”女首领立即出言呵斥，但同时也对吴铭说道，“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不想放过，军师你就别再说了！”声音虽然清丽柔和，但却蕴含着坚定的意志。
　　眼见继续劝阻也毫无用处，吴铭只得叹了口气告辞了，毕竟由于他是个外国人，而且还和敌人同族，处境的确是很尴尬的。
　　“姐夫，你怎么不高兴啊？”吴铭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刚一进屋就听到了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只见屋里赫然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样子与那位女首领颇为相似，但是更加娇俏可爱。
　　“丫头，不是说了别老没事往我这跑，大姑娘家的，成何体统！还有，别叫我姐夫，别人会说闲话的！”吴铭虽然嘴上说得严厉，但被这个少女一搅和，心里的气不觉也消了。原来，这个小姑娘是那个女首领的妹妹，她们是越南抵抗汉人的中坚——征氏家族的嫡系子孙，本来并不叫现在的名字。赵军侵入越南以后，她们姐妹揭竿而起，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她们将越南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征氏姐妹的名字——征侧、征二作为自己的名字。征氏家族虽然反抗汉人统治最为积极，但并不像另一个大家族黎氏那样仇视汉人，相反，征氏家族的子弟都受过良好的汉化教育。
　　吴铭则是移居越南的汉人，自祖父那代迁至此地已经有三十余年时间了。他的学识相当渊博，五年前就被聘为两姐妹的汉学老师，不过他其实相当年轻，只比征侧大上一岁。征侧起兵时，吴铭已经对她产生了微妙的感情，所以他身为汉人，却为其出谋划策，帮助叛军迅速发展起来。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征二老是喊他“姐夫”搞得他在人前很是尴尬。
　　“姐夫……呃，吴大哥，你今天怎么好像不高兴？是不是黎竹那个混蛋又乱嚼舌头了？我去教训他！”说着征二就要出去。
　　“你给我安分点，少惹事！”吴铭呵斥了一下后，征二立刻安分多了，看得出她对这个“姐夫”还是挺信服的。
　　就在征二缠着吴铭要他讲故事的时候，征侧却来到了这里，“小妹，你先出去，我有事和军师谈！”
　　征二朝两人做了个鬼脸，气呼呼地跑了，“你们就好好‘谈’吧，我不留在这妨碍你们了！”搞得两人有些尴尬。
　　“铭，还在生我的气吗？”征侧的表情看上去很悲伤。
　　“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吴铭苦笑着摇摇头，“可是我还是不赞成现在就出兵迎击！”
　　征侧的表情立刻变得坚定起来，“你不要再劝我了，这件事上我有我的想法。你想想，如果三十万人都不敢迎战敌人那区区八千军队，那么我国的军民还能有抵抗下去的勇气吗？”
　　“可是我们人数虽多，但是兵器低劣、缺乏训练、建制混乱，根本赢不了的！”吴铭焦急地说了一大通叛军的弱点，希望征侧能改变主意。
　　“但是我们有勇气和决心！”征侧厉声娇叱道。
　　“光有勇气和决心就能赢的话，世上就不会有坏人了。”吴铭腹诽道，但他也不敢再次激怒征侧，转而劝说道，“就算要迎战，你也应该先以小股兵力骚扰使之疲惫，以奇袭使之混乱，再事先设下伏兵，这样才有机会取胜啊！”
　　“我们如此强大的实力还需要这些计策吗？这次我要堂堂正正取胜，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派兵到我们越南来！”征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吴铭的提议。
　　吴铭听后一脸的苦涩。
　　大概是发觉刚才的语气过于严厉，征侧望向吴铭的眼神温柔了很多，“铭，放心吧，我们是正义的一方，老天也会保佑我们的，我相信这次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见到征侧居然说出“正义必胜”这种天真的话，吴铭一时无语。
　　“我们很快就要胜利了，还记得我当初答应过你的吗？等到胜利了，我就……”大概是实在说不出口，征侧红着脸跑了出去。
　　“就嫁给我吗？”吴铭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如果胜利了，你就会是越南的女王，还会在乎我一个小人物吗？就算你肯，大臣们会愿意他们的女王嫁给一个汉人吗？全都是假的，我早就知道……”
　　吴铭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可是，为什么我明知你在骗我，却还是要死心塌地地帮助你……”


第二百八十章 庙算
　　“姐姐，如果胜利了，你真会嫁给他吗？”在一处瀑布前，征二对她姐姐问道，这时她的脸上再没有半点原来的天真浪漫。
　　“……”征侧缄默不语。
　　“我就知道你是在骗他！”征二冷笑道，“真是可笑，你以为你演的那些戏，吴大哥看不出来吗？其实，就算你不那么说，他也一样会全心全意地帮助我们，你为什么要骗他？”
　　“我没有骗他！我也是真心爱他的！”征侧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但是我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征二讥嘲地说道，“是啊，未来的女王，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汉人呢？有点好笑的是，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们反倒可能在一起，而如果胜利的话，却再没那个可能了……”
　　“如果我们失败的话……”刚想了一会征侧就猛地惊醒过来，“我们是不可以失败的！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牺牲越南的民众呢？”
　　“我们当然不能失败，所以你们便绝对没有可能！”征二冷冷地说道，她现在的神态哪像是一个懵懂的少女啊。
　　“的确是没有可能……”征侧喃喃地说道。经过妹妹这么一刺激，她反而彻底清醒过来，终于能将全身心都扑到公事上去了。对于上位者来说，爱情原本就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等胜利了，你不嫁，我嫁！”在征侧听来，即使有瀑布的水声干扰，妹妹那银铃般的笑声也显得无比刺耳。
　　吴铭事后想想还是不放心，他知道征侧性格倔强，而且还有身为首领的面子问题，很不容易劝说，所以便找到了征二。
　　“姐夫，你这样偷偷来找小姨子，就不怕姐姐生气？”征二在吴铭面前好像很喜欢开玩笑。
　　“别闹了！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吴铭加重语气说道。
　　“吴大哥，进来说吧。”看到吴铭那严肃的眼神，征二也知道不能再胡闹了，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啊，真是的！”吴铭看到一贯古灵精怪的征二突然摆出一副淑女的样子，不觉好笑。但事关重大，他还是立刻就谈起了正事。
　　“吴大哥，你对这次战斗就这么不看好吗？”征二默然，半响抬起头来问道。
　　“是的，几乎毫无胜算！”吴铭毫不客气地答道，“如果这三十万人好好训练半年，那么还是能打一打的，但是现在，完全不行！”
　　“明白了，我相信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征二坚定地点了点头。别看她平时喜欢胡闹，但在正事上她可是很少感情用事的。她之所以相信吴铭，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吴铭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看到征二的表现，吴铭很是欣慰。其实比起姐姐来，征二更有成为优秀统帅的潜力。但是她太年轻了，军中的将领是绝不会服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的。而征侧虽然有统帅的号召力和领导能力，但却缺乏统帅应有的判断力，要不是有他帮助，叛军早就完了。不过眼下可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吴铭很快便郑重地对征二吩咐道，“你姐姐性格太刚强，我怕在战局不利时她会以命相拼。我们汉人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你姐姐不在了，那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越南人，很快就会四分五裂，之前所有的努力便全白费了。所以如果你姐姐动了玉碎的念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要将她给我拖回来！”
　　征二笑道，“没事，如果她不肯走，我就用姐夫你教我的那招……”
　　“你可别说是我教你的啊！就让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好了……”吴铭一直隐藏实力是有原因的。毕竟如果他只是个书生，那么叛军的那些将领不会提防他，他的意见和建议便容易被采纳。相反，如果他真正的实力暴露出来，他毕竟是个汉人，那些人是否还能接纳他就难说了。毕竟这三十万叛军其实是松散的联盟性质，即使是征侧也不能有效地控制全部军队。再说了，他若真的暴露出全部实力，征侧也不一定会放心。在征侧起兵之前吴铭没用过武功，是因为根本用不到而已，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炫耀实力的人。
　　而征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四年前吴铭还在教她们姐妹读书的时候，她有一次从树上摔下，吴铭为了救她才不得不使出了真功夫。当然，征二很乖巧地为吴铭保守了秘密，交换条件是吴铭必须教她武功，吴铭自然没办法只得答应。所以征二虽然年轻，武艺却在姐姐之上，只不过平时她不用内力，大家不知道罢了。
　　“你别急着走，这次战斗我不会参加，所以现在我要分析一下让你看看。”吴铭喊住了正要出去的征二，说道。
　　“什么？你不参战？”征二一愣，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吴铭如此强烈地反对出战，那么征侧自然不会再带上他了。而且征侧还以为吴铭只是个文弱的书生，在战场上没什么用处，带去也没意义。
　　接着吴铭就用沙土堆成各种地形，轻易便制出了一张简易的沙盘，很严肃地对征二说道，“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敌军对地形的熟悉，未必比我们差！”
　　“这怎么可能？他们才来越南几天啊？”征二一副不信的样子。
　　“且不说有一些越南人投降了赵军，他们对本地地形可是熟悉得很。而且，最重要的是，上次他们攻陷河内时掠走的不止是金银财宝，还有地图档案啊！那都是精心绘制的地图，可不是我这种凭感觉制出的地图能比的。”吴铭表情严肃地解释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征二心里更加佩服吴铭了。要是以为敌军不熟悉地形的话，那真是会吃大亏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一定也能想到。所以，决战的地点十有八九在这里！”吴铭将手指向一处山间平原。
　　“这里离我们这挺远啊！我们才不会选择这个地方决战呢！”征二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里虽然距离升龙近，而离我们这里远。可这里却是整个山区中最富饶的地带，人口也最密集，而我们的钱粮很大程度上要依赖此地民众的支持。所以如果他们进占这里，我们便不得不主动出击了。”吴铭顿了顿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对我们来说是根本做不到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屠村
　　“告诉我嘛！”征二睁大了眼睛求道，看起来她的好奇心很强烈。
　　“那就是围魏救赵，攻打升龙，逼敌人回援，然后我们在升龙城外以逸待劳，和他们决战。”说到这里吴铭苦笑道，“但是那至少得等三年后我们才有这个实力。现在河内城里还有数万精兵，我们又缺乏攻城能力，再加上三十万大军良莠不齐，行军速度也很成问题。所以这个计策是根本行不通的。”
　　“的确是这样……”征二听后也点了点头。
　　“所以决战地点是毫无疑问的，而敌军离那里更近，所以等我军赶到时只怕他们已率先抢占了有利地形，而且还能以逸待劳。”吴铭的脸上现出了忧色。
　　“那怎么办呢？”征二也有些担心起来。
　　“但即使这样，我们还是有点胜算，真正的问题在于此地的独特地形，你过来看。”吴铭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种山中平原其实可以理解成较开阔的谷地。那么你可以看到，这个山谷的形态貌似葫芦，中间极宽，能驻扎百万大军，而葫芦口极窄，万把人都不太好展开，麻烦就在这里！如果初战我军失利的话，那还好，后退至开阔地带后，我们便能发挥出兵力上的优势，也不是一定不能一战的。可是，如果敌军败退，我们一定不能追，如果追的话……”
　　“敌军败了为什么不能追？”征二不解地问道。
　　“你来看，这葫芦口往外很长的一段都是狭窄的谷地，大军追击，就会被挤成一团。而这时敌军再回军反击的话，我们的军力优势发挥不出来，在赵军的精兵面前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而且因为人都被堵住，想撤都很难撤出去，那损失会大到我们难以承受的地步。”吴铭越说越是忧心忡忡。
　　“可是以前我听吴大哥你讲过，山谷之战可以伏兵于两侧高地，我们这次难道不能这么用吗？”征二又问道。
　　“看来这段时间你长进了不少啊！”吴铭赞了小姑娘一句后便作出了解释。
　　“占住谷地两侧的高地，作战中是极为有利的，但并不是一占住就直接获胜了。要获胜，还是必须杀伤敌军有生力量才行，占住高地时杀伤敌军的方法无非是三种：第一种，弓弩，比如当初孙膑杀庞涓、诸葛亮杀张颌，都属于此类，可是我们手中的兵器质量低劣，哪儿来的强弓劲弩？第二种，滚石檑木之类以及投掷物，这对付普通军队是很有效的，也能发挥我们人数上的优势，可是这次来的敌军个个身手矫健，想砸到人并不是很容易，再说我们也根本没那个财力、物力和时间去准备，这才是主要原因；第三种，就是正面厮杀了，地形会提供一些帮助，但是还大不到足以改变双方实力对比的程度……”吴铭叹道，“兵法之道，以正合，以奇胜。没有正面作战的实力，光靠一时的奇谋，是不能获得最终胜利的，敌军看来很明白这一点啊！真想见一见创立这支军队的人……”
　　“我明白了。”征二低下了头，现在的她才开始了解战争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以你一定要尽力劝阻大军追击，如果实在劝阻不了的话，你也要预先做好撤退的准备，千万不能被敌军截断退路！”吴铭再度嘱咐道。
　　“我一定会的！那我这就去准备了，吴大哥，你多保重。”征二应承道。
　　“还有，如果队伍被冲散的话，想找一个人是很难的。那时你先保住自己，别再管其他人了。如果人没救出，自己也搭进去的话，就划不来了……”吴铭突然说道。
　　“知道了。”征二明白吴铭这话的意思，是叫她不要为了救姐姐把自己的命送掉，心中一阵温暖。
　　就在叛军们积极备战的时候，近卫师也没有闲着，江晨星正和那些团级军官议事。
　　“那么就这么定下来了，还有人有异议吗？”江晨星环顾众将，说道。
　　“八千人会不会太少了？”这时一位留守河内的将领问道，其实他这么说是想自己的团也能参战。
　　“那一带的山谷极为狭窄，兵力很不好展开，八千人是最合适的数目。”江晨星确定的进军路线居然和吴铭预测的一模一样，果然世上从来都不会缺人才的，缺的只是会识人用人的人以及让他们展现才能的机会。因为如果战事不爆发的话，吴铭还会一直做他的教书先生，谁会知道他竟然极具军事才能呢？
　　但江晨星想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不过，倒多亏你提醒了我，这方向可不止一个啊，我想到了一个计策……”
　　于是，近卫师中肤色黝黑而身材又不太高的二千多人被选了出来，将士们都有些莫名其妙，哪有选兵按长相选的？但是江晨星立即又进行了二次筛选，最后选出了五百多力气最大的勇士，由时俊领军。他们没带什么兵器盔甲，也不知道出营干什么去了。至于他们的任务，就只有他们自己和江晨星知道了，其他的将士都很奇怪，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由于人数少而精锐，距离又近，江晨星及她的部下率先抵达了双方同时选定的战场。这片方圆数十里的山间平原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越南山区的精华地带。当地人给因其形似葫芦，给其取名“葫芦坝”但不久她就会有一个新名字——“血坝”……
　　“传我的命令，将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杀光！”江晨星冷冷地说出了她的第一个命令。
　　“师长，这……”手下不少官兵都显得有些迟疑，毕竟主动对老幼妇孺下手，这还是第一次。
　　“执行命令！”江晨星坚定的眼神不容置疑。她这么做可不是因为她嗜血，如今大战在即，她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获胜。事实上，越南的叛军之所以难对付，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恰恰相反，他们实在太能逃了。就像蟑螂一样，死不绝，生命力太顽强了。所以用屠杀激起对方的怒火，从而使其失去理智只知道拼命，这就是江晨星的计策，与历史上邓羌利用姚襄爱民的弱点将其诱出杀死，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是那句老话，很残忍，但是也很有效，在历史上多有实证，这里就不赘述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黑影
　　近卫师的执行力是极强的，即使心中不大愿意，但他们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很快这个村庄的人就被杀绝。但屋舍却没有焚毁，因为江晨星并没下这个命令。
　　接下来，近卫师每处理完一个村庄，就原地修整半个时辰，所以在屠杀掉超过三万人后，近卫师仍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和高昂的士气。至于屠杀对官兵心理造成的负面影响？近卫师平均每个人杀人接近三十个，可以说现在的他们几乎已经成了嗜血的野兽，情绪上所受的影响微乎其微。
　　结果正如江晨星所料，当征侧他们知道近卫师干下的暴行时，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誓要与敌军拼命。征侧自然也不好违背众人的意愿，立即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尽快将这群暴徒消灭掉。其实这时征侧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现在群情激昂，不由得她不这样做。反正本方兵力强盛，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对。征侧沿途看着一个个只剩下尸体的村庄，不由暗自庆幸没将吴铭带过来，不然难保没人在激动之下向他下刀泄愤。
　　两军终于遭遇了，由于叛军士气高昂、人数众多，近卫师初战不利向后撤退，不过细心的人便会发现，地上居然一具赵军士兵的尸体都没有……
　　但已经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越南人根本没注意到这点，他们只顾追逐着以他们那臃肿的队伍根本追不上的敌军，而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终于，近卫师全部撤入了那条狭长的山谷之中，而这时征二想起吴铭说过的话，立刻清醒了过来。
　　“快停下！不能再追了！”征二尖叫道。很快她就冲到了姐姐跟前，因为太急，一句话噎住了一会才终于说出来，“姐姐，不能追了，姐……不，军师他说过……”
　　征二的话立刻就被人打断了，黎竹恶狠狠地呵斥道，“你还有脸提那个小白脸？要是他在这里，我一刀宰了他！汉人就是祸害，必须全部除掉！”他这话一出口很快就有不少人出言附和。
　　征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但她现在孤立无援，只好拼命摇着姐姐的臂膊，“姐姐，你快阻止他们啊！只有你能做得到了！”
　　但这时征侧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传令道，“全军加速前进！”
　　征二终于死心了，她知道姐姐的想法，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已经失控了，如果征侧不顺着他们，就会被赶下首领的位置，“可是，你这是让大家和你一起去死啊！”
　　征二这时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姐姐，拨给我一万精兵，我们必须防止敌人断我们后路啊！”
　　最后征侧实在是拗不过，但也不得不顾忌其他人的感觉，最后只拨给了她三千的老弱病残。
　　征二看着手下老的老、小的小，不由苦笑道，“就这些兵，能有什么用啊！”但至少有兵总比没兵好，再说毕竟可以做警戒之用吧，征二便带着这批士兵在谷口驻扎下来。
　　于是，两军都进入了这个因与“葫芦坝”相连，而得名“葫芦谷”的狭长山谷，当然，狭长是相对的，其实最窄的谷口也能并排站上一百多人呢，之所以被认为狭长，是因为“葫芦谷”的长度达到了八十多里。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此时近三十万大军已经全部进入了“葫芦谷”深处，这令征二愈发地紧张了起来。毕竟如果吴铭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么谷口是必定会遇袭的，而夜袭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丑时已过，外面似乎还是没什么动静，征二毕竟年轻，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看来，吴大哥也不是每次都正确啊，不过这倒是好事就是了。”渐渐的她睡着了……
　　“不好！”猛然惊醒的征二睁开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几百个黑影已经杀入了她的营地，而现在地上已经多了数百具尸体。征二立刻拔刀迎了上去，并大声娇喝，试图唤醒还在熟睡的同伴。由于此时情况紧急，征二再也不能隐藏实力，运起全身内力一刀就朝一个敌人劈去。
　　征二对自己的武艺一直很自信，在吴铭教她内功之前，她的刀法在征家就已经少有敌手。后来吴铭又将她刀法中华而不实的部分指出并改良，再加上这几年来内力见长，征二的武艺已经是叛军中的第一人了。而就算是吴铭，真打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因为吴铭先天不足，打斗的时间一长，就撑不下去。但她这一刀劈下去后，征二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声音，“嘣”地一声，刀断了……
　　就在刀断的同时，征二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自己的右手几乎完全麻痹了，“怎么会有力气这么大的人？”
　　虽然因天黑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征二完全能感觉到这批人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杀气，而这个时候，她手下的三千人已经伤亡大半，很明显根本就不是敌人的对手。
　　“不行，我们就算全部战死也毫无意义，必须立刻向姐姐他们报信！”想到这里，征二不敢恋战，丢下她的部属独自冲进了山谷之中。
　　“大人，我们不追她吗？”一个声音问道。
　　“不必追了，她的轻功很不错，可能有高人传授，我们未必追得上。再说，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她就算回去报信也来不及了！”刚才和征二交过手的那个黑影答道，“加快速度，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的这句话宣判了叛军幸存者的死刑，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不一会的工夫剩下的人也几乎全被杀死。
　　“看来真是天意，那些叛军竟然只留了这些老弱残兵驻守谷口，我们的任务看来可以很顺利地完成了！”这时东方已经渐渐露出一点鱼肚白，他的面容也终于能够勉强看清了，竟然是时俊，那么其他人自然是……
　　“不得不说，师长这计策太妙了！”一个士兵赞叹道。
　　“少废话，快搬东西！”时俊喝斥道，他进近卫师的时间并不长，但因为力大无穷而又为人仗义，看来在士兵中已经颇有威望。
　　在时俊的喝斥下，大家开始将营地内可以燃烧的物资全部清理出来，然后将其堵在谷口。这时天色又亮了不少，可以看清他们夜袭时用的兵器竟然是一根根粗长的原木，重量着实不轻，再配合他们的神力，难怪当时征二根本抵挡不住。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边倒
　　在将缴获的杂物全部塞进去以后，他们将自己的兵器也扔了进去，于是，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可以看到，一道将谷口完全堵住的路障形成了，时俊看到谷里似乎还没什么动静，便下令道，“看来没问题了，发信号吧！”
　　而与此同时，山谷深处的叛军主力追击江晨星率领的八千精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明明似乎很快就能追上，但距离总是无法拉近。身为主帅的征侧此时已经觉察出了危险，因为急于追击敌军，一路上大家连生火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到了现在可以说是又累又饿。叛军的士兵大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哪里有近卫师将士那么好的体魄？眼看有些人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征侧无奈下令暂停追击，先生火做饭让大家填饱肚子再说。可是三十万人挤在狭窄的山谷里，队伍实在太长了，要将命令传达下去也需要花些时间。
　　而江晨星那边，情况则全然不同，一来他们本就体魄过人，又进行过长期的疲劳作战训练，像现在这种程度的劳累根本不算什么。二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够吃三天的炒面，可以边撤边吃，根本无需像叛军那样饿肚子。所以此时的八千赵军将士依然保持着充沛的体力和高昂的士气。
　　注意到叛军停止了追击，江晨星便也示意队伍停下修整一会，“他们按理说也该得手了吧。”江晨星看着谷口方向自言自语道。命令传达给八千人可比传达给三十万人容易多了，很快大部分人都抓紧时间进行休息，只有那些担任警戒工作的哨兵还在忠于职守。
　　“他们成功了！”看到谷口方向的狼烟，江晨星不禁喜上眉梢。她立即传令全军停止修整，集合队伍，准备出击。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一些命令很不满，但是我别无选择，为了胜利，这是必要的布局。”江晨星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示出了她浑厚无比的内力，“如今敌人已经逃遁无门，小伙子们，将你们这段时间的怒火与怨气，都发泄出来吧！”
　　“先登勇士，所向披靡！”八千人突然爆发出如山崩般的怒吼。
　　叛军那边自然也听到了，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一阵战栗，“这声音，是在逃跑中的军队能喊出来的吗？”。这时很多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可能中计了，但是仗着巨大的兵力优势，他们并不认为他们会输，反而有些窃喜，“终于不用这样一直追下去了！”
　　“让开！快让开！”由于路上太拥挤，征二直到现在才终于赶到了中军。
　　“你怎么过来了？”征侧见到妹妹，不由一愕，“难道谷口出事了？”
　　“我们的后路被断了！”征二立刻用简洁的语言将谷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姐姐，快撤吧，现在冲出谷口还来得及！”
　　“不行，现在撤的话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么多军队一旦突然掉头，很容易混乱，现在我们只能死战求生！”征侧毕竟战争经验比妹妹丰富，她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但问题是，能赢吗？
　　叛军那边身负国仇家恨，个个悍不畏死，而近卫师的将士们经历过无数次血战，早就不知道死为何物。于是，两支不怕死的军队开始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由于山谷的狭窄，叛军的优势兵力根本无法有效展开，能同时参战的兵力还不及总数的百分之一。而近卫师这边就不同了，即使没有军官下令指挥，他们也早已在无数次血战中培养出了默契，自动组成了密集的阵型。他们以三排士兵为一个基本作战单位，正好是一个营的兵力。当第一排出刀时，第二排就负责保护他们，而第三排则前进到第一排身前；接着是第三排出刀，第一排保护，第二排前进，如此反复。他们的动作流利得令人发毛，而他们对战友的信任更是更是令人惊叹。更何况他们的大刀长度足有一丈二，敌军将士的兵刃在碰到他们之前就已经被乱刀分尸了。本来使用这种长度变态的兵器，一旦被敌人近身就会很危险，可是要在后排将士的严密保护下成功近身，又谈何容易！
　　当然，百密一疏，偶尔还是有叛军士兵能冲到对方身边的，眼前就有一个。不过他没来得及将刀刺出，就被面前的敌人一脚踢飞了……即使只算个人战力，近卫师的勇士们也是很恐怖的……
　　这种情况下，大量使用弓弩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而这次出动的八千将士由于要保证机动性，并没有携带那种足以遮蔽全身的巨盾，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可是，如今是越南的旱季，天气异常晴朗，近卫师的将士们不必再穿防护力较低的竹甲或藤甲。虽然考虑到越南河网密布的因素，近卫师将士没有穿上沉重的铁甲，但是即使他们现在穿的象皮甲，也足以令对方那些土制的弓弩劳而无功。
　　这时，两军主帅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晨星一改往常的习惯，根本就没有亲自出战，只是静静地观看看着这场已经演变成一边倒的战斗，她的表情几乎可以用轻松惬意来形容。而征侧则显得无比焦急，恨不得自己也冲到阵前，亲自带兵厮杀。但她却只能观看着她的部下成片地倒下，因为她也发现了，以她的武艺都未必能打败敌军之中一个厉害点的士兵……
　　现在征侧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吴铭要强烈反对主动出击了，可是现在她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她还没完全绝望。刀杀了太多人后总会卷口吧，士兵也总是会累的吧，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杀不死你们，也能累死你们，这大概就是此时征侧的想法吧。很明显，眼前的惨象已经让她快要发疯了……
　　可是，征侧最后还是未能如愿。自从普及花纹钢和包钢技术后，近卫师所用的长刀在质量上有了大幅提高，不说能削铁如泥，但砍断对方兵器那是常有的事。今天杀了几十人后，大部分长刀依然锋利无比。就算刀刃真的卷口了，光凭长刀的重量，和近卫师将士们的力气，也足以轻松砸死那些营养不良的越南士兵了……
　　不过，疲劳的确是难免的，在连续出刀四五十轮之后，前三排士兵终于主动后撤。可叛军那边还没来得及趁势压上，后面就又有三排生力军顶了上来，于是那批想要压上的家伙立刻又成了刀下之鬼。就这样，近卫师每更换一轮，叛军那边就有上万人永远地倒下了，而近卫师那边连受伤的都很难找到一个。而对叛军中那些心急如焚，却因为地形限制而无法上前增援的后方将士来说，现在比死都要难过……


第二百八十四章 杀戮
　　江晨星现在很满意，“看来当初他下令暂停战事，以加强训练巩固基础，果然是很正确的决策啊！现在士兵间的配合与小战术的运用，比起以前简直就像是两支军队，看来最多一个时辰，胜负就可以见分晓了！”
　　不得不承认，越南人的确很顽强，在白白伤亡了五万多人后，后面的军队依然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可是，再顽强也是有限度的，当他们的伤亡总数超过十万人时，终于开始有绝望的士兵转身逃跑，越南人的阵型也开始变得凌乱起来。
　　“看来，是时候了！”江晨星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枪，厉声喝道，“全军突击！”
　　随着江晨星的这一声厉喝，近卫师阵型的轮换速度突然加快，而且还在不停地向前挤压。越南人终于顶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溃逃的大军，这时征侧的眼中也透出了绝望沮丧的神色，她现在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一切都完了……”
　　这时，即使再顽固的将领，也一致支持征侧现在立即撤退的命令。可是，这山谷是如此地狭窄，撤退时又不可能有很好的秩序，后面还有如狼似虎的追兵，于是，撤退变成了一场大灾难：本来都是一心杀敌的战友，但如今已经完全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的他们，为了自己能逃出生天，有些人甚至对自己人下了黑刀。虽然这种行为毕竟是少数，但是叛军的人数实在太多，而山谷又实在太窄，一旦摔倒就立刻会被后面上来的战友践踏而死。于是，绝望的呼号和凄厉的惨叫充斥着整个山谷。战后统计，越南军队中死于自己人之手的就超过了五万人……
　　但不管如何，那些队列最靠后的士兵自然逃出山谷的机会最大，可当他们冲到谷口时，刚萌生的一丝窃喜立刻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只见谷口已经完全被各种杂物和数百根粗长的原木堵住了，要光是这样还好，奋力攀爬的话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可是它们却已被点燃，冲天的大火完全断绝了谷中叛军的生机……
　　原来，差不多在征二回去见到姐姐的同时，时俊和他的手下已经用这些东西将谷口堵死了，接着他们便点燃狼烟发出信号，江晨星随即发起了进攻。而当那些溃兵的呼号声传来后，时俊他们便立即点燃了路障，因为火是最强的屏障，没有人可以逾越。
　　这一切都是江晨星的计策，一开始屠杀越南民众以激怒敌军，引诱敌军主动出击；然后派时俊他们装成外出伐木回来的本地人，带着原木从森林里“回到”谷口附近的村子，而村子里的人都已被杀光，自然没人能认得出他们是假冒的，见到被毁的村子后他们便“义愤填膺”地冲到谷口准备“为亲人报仇”接着就是前面提到的征二的遭遇了；下面的部分就无需赘述了。整个计策环环紧扣，一气呵成，而且就算失败也没关系，近卫师本来就有力战取胜的能力，只是战果会少些，伤亡会大些罢了。当初那个只懂乱来的疯女人，如今竟然也用起了谋略，可见战争确实是最锻炼人的。
　　正是在这样的计策下，近三十万的叛军眼看就要被八千人打得全军覆没了。前有烈火，后有追兵，有些人情急之下试图冲过火区，但结果只是使得附近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焦臭的气味。
　　更多的人则选择了回师和赵军拼命，征侧现在自知已无退路，也把心一横，在周围喧嚣的“和他们拼了！”之类的怒吼声中，率领手下最精锐的三千征氏族兵就要杀向敌军。
　　“你放开，别拦着我！”征侧试图推开拦住自己的妹妹，却发现妹妹的力气远在自己之上，居然纹丝不动。
　　“姐姐，你以为我们能赢吗？你这么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啊！”征二流着眼泪劝道。
　　“现在后退无路，如果拼命的话还有可能死中求生，如果畏缩不前，那就是在等死啊！你快让开！”征侧娇叱道，但刚才的话暴露了她现在自暴自弃的心理。
　　“并不是没有路的！靠近谷口一带，两侧山势较缓，以姐姐你的身手是可以攀爬的。”征二说道。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这么多兄弟？”征侧斩钉截铁地说道，“再说，如果今天全军覆没，就算我一个人逃出去，那又有何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姐姐，吴大哥曾经对我说过，只要你活着，就算这三十万军队全军覆没，他也有办法让我们东山再起，你再相信他一次吧！吴大哥他的话，什么时候错过？”眼看赵军距离这里越来越近，征二的语气越发地焦急起来。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错过，为什么我当初没听他的劝……”征侧念及此事，终于流下了悔恨的眼泪，但她还是再度向妹妹求证道，“军师他真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在骗我吧？”她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军队都死光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在敌军的不断围剿下东山再起。
　　“从小到大我骗过你吗？”征二叫道，“姐姐，快脱衣服，不然来不及了！”
　　“你乱说什么啊！脱衣服干嘛？”征侧的脸上浮起了红云，不过征二说得没错，在姐姐面前，她一向是连善意的谎言都不会说的。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姐姐你快把衣服和我换了！”见姐姐这种时候还能想歪了，征二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征侧还没来得及尴尬，就立刻明白了妹妹的用意，“你是想冒充我吸引敌军注意，好方便我逃走？不行，我怎么能让你替我去死？”
　　“我现在年轻，不能服众，就算回去也没有什么用，而姐姐你则不同。别犹豫了，这是为了我们的祖国！已经没有时间了！”征二焦急地叫道。
　　“为了我们的祖国……”征侧也不再犹豫了，她立刻脱下了外衣，和妹妹换了过来。
　　“记住，一定要相信他，还有，为我报仇！”征二看了姐姐最后一眼，转身杀入了敌阵，而征侧则强忍着眼泪从山势最平缓的地方攀爬了上去……
　　“终于结束了……”江晨星站在山头，看着堆满尸体的山谷慨叹道。现在大致的战果已经统计出来了，总计杀敌超过二十万，俘虏七万多，只有极少数敌人成功逃出。而近卫师阵亡的不过区区几百人，可以说是极为辉煌的胜利了，但江晨星却显然并不太开心，“又杀了二十多万，真是顽强的民族啊！可为什么他一杀敌人就屈服，我一杀抵抗反而更厉害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叛徒
　　“报告，我们抓到了一个女人，可能是他们的女王！”一个副团长前来报告。这立即引起了江晨星的兴趣，她立即回到临时的驻地，准备亲自见见这个让自己一度十分头大的“女王”……
　　不久，那个“女王”被押了过来，只见她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嘴角还渗出几缕血丝，看起来吃了不少苦。这个女人不是征二又是谁呢？当初她怀着必死之心冲阵，怎么居然还没死？
　　当时，征二冲入敌阵后，仗着灵活的身手，立刻砍伤了数人，这时她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也就是刚才来报告的那个副团长。杀一个军官，至少抵得上几十个普通士兵，征二毫不犹豫地向他冲了过去，她想就算同归于尽也一定杀了他。那个副团长身材魁梧，灵活性一般，体型娇小的征二不太费力就成功闪到他的身前，奋起全身力道举刀刺向那个营长的左胸。雪亮的钢刀立刻透过皮甲刺入了他的身体。但就在此时，太过专注的征二被营长的左肘击中，立刻昏了过去。
　　而后来那个营长脱下皮甲验伤时，大家才发现征二那一刀根本就没能刺穿他的胸肌，估计将养些日子就能完全康复了，由此可以管窥近卫师的战斗力有多么强悍了。
　　征二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缚住，嘴里也塞了布条，以防止她像不少俘虏那样咒骂不休。虽然未必听得懂，但让她一直在耳边聒噪，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征二并不怕死，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女战俘通常的下场和近卫师来越南后的暴行，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可几个时辰过后，征二发现自己并没遭到想象中的那种不幸，不觉有些奇怪，毕竟以往近卫师的人屠杀平民那可是铁证如山的，为什么他们现在又如此规矩呢？
　　就在征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俘虏供出她是“女王”。他会认错这很正常，三十万人，真正认识征氏姐妹的也就那些重要将领和她们的亲友，而一般的士兵也就从远处看过几眼，姐妹俩长得又很像，征二还穿着首领的装束，不错认那才奇怪呢！
　　但那个团长不敢断定，所以他禀报时只说“可能是女王”……
　　就这样，征二第一次见到了敌军的主帅……
　　既然要问话，塞在征二口中的碎布自然已经被取出，征二也感觉稍微舒坦了一点。当她亲眼见到江晨星这个传闻中的“嗜血魔女”后，感到相当惊讶，“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出众的一个大美人，果然是艳如桃李，心如蛇蝎！”
　　“小姑娘，你懂汉语吗？懂的话就不必喊翻译来了。”江晨星斜靠在椅子上，看似慵懒无力，但散发出的气势却令征二感到极度压抑。
　　不过征二既然已经被擒，自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下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江晨星。
　　“臭丫头，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吗？”江晨星打了个响指，两个卫兵押了一个人进来，征二看到那人后，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身子也抖个不停。
　　“禀告大人，她不是女王，她是女王的妹妹征二……”那人似乎不敢直面征二，侧过脸去以避开征二那吃人的目光。
　　现在征二已经完全确认了，她悲愤地厉喝道，“黎竹，你……你怎么会叛变？”
　　没错，眼前的男人就是黎竹，那个叛军中激进反汉派的首领，那个曾经无数次表示过与汉人势不两立，那个曾经亲手杀死数十名手无寸铁的汉人侨民的黎竹。征二万万想不到，这个当初表现得那么狂热的黎竹，竟然这么快就投降了。虽然，从他满身的伤痕可以看出，他的确吃了不少苦，但是这也不能解释他会叛变啊！
　　在黎竹确认征二的身份后，接下来的审问自然就不需要再请翻译来了，在越南上层中，连黎竹这样的反汉派都通汉语，就更别说征二了。江晨星看着到现在还没中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征二，笑道，“想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死硬派却这么快就投降了吗？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明白，但后来我想起我们大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征二用充满仇恨和鄙夷的目光瞪了黎竹一眼后，也想听听江晨星到底要说些什么。
　　“大王曾经说过，色厉者内荏，在欺凌弱者时表现出的勇猛，不是真的勇猛，很多时候不过是为了掩盖其自卑的心理而已。”江晨星慢悠悠地说道。
　　“这话很有道理啊！”征二想到这不觉一惊，“我怎么夸赞起敌人来了，这不行！”
　　“不过他当初残杀汉人侨民，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不是啊，黎竹？”江晨星说着用轻蔑和厌恶的眼神看了黎竹一眼，“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嫉妒，他们嫉妒汉人侨民仅仅那么点人，却集中了当地大部分财富。由于大部分汉人平民都不会武功，所以在他们的暴行下毫无抵抗能力，于是他们便飘飘然，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但是现在，他们见到了我们汉人的勇士，那虚假的信心迅即被打得粉碎，所以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征二虽然也为黎竹丢人的表现而感到无地自容，但她不是轻易便认输的人，很快便作出了反击，“那你们呢？你们对越南民众的屠杀，不也说明你们是色厉内荏吗？我们越南人一定会将你们赶出去的！”
　　江晨星摆摆手示意卫兵带黎竹下去，然后答道，“不，不，我们和这混蛋无故杀人不同，我们是不得不杀，如果你们投降的话，我们也不用杀那么多人了，某种意义上是你们害了他们！”
　　“你这魔女可真会狡辩！”征二驳斥道，两人的争论渐渐有变成泼妇骂架的倾向……
　　“我现在已经仁慈得多了，要是从前，哼！”江晨星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走近到征二身边。
　　征二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让，但是全身都被江晨星散发出的气势锁住，根本动弹不得，没办法，两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征二忍不住惊惶道，“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在想怎么处置你了？”说着江晨星伸手在征二那年轻水灵的脸蛋上捏了一把，“事实上，我想知道的情报黎竹已经全招供了，所以你并没有多大的价值。虽然你是女王的妹妹，可据黎竹说，你们喜欢的是同一个男人，她可未必会因为你被抓而投鼠忌器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亲临前线
　　“本来姐姐就不可能因私废公，我的牺牲是值得的！”这时征二还未发觉，在江晨星的挑拨下，原本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的她已经说了太多的话了……
　　“既然你没什么特殊的价值，那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你愿意投降吗？其实我倒是挺欣赏你的，呃，好女人我都欣赏……”江晨星的语气出奇地柔和，但却令征二感到彻骨生寒。
　　征二明白江晨星这话一出，就等于是摊牌，如果自己拒绝，最好的结果也是立即处死，但她还是咬了咬牙，“你就别做梦了！”
　　“那就没办法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啊！”江晨星摊摊手，以示自己无奈，“那我该怎么处置你呢？直接杀掉太浪费了，要不拿你去慰劳慰劳士兵？”
　　征二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江晨星说出这可怕的下场，还是立刻就面如土色。
　　看到征二已经泫然欲泣，但还是绝不投降之后，江晨星虽然心如铁石，也不禁有了一丝钦佩，便笑着说道，“瞧你吓成那样！人家是开玩笑的拉。我也是女人，怎么会将你送给那些臭男人去糟蹋！”
　　“……”在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征二也对自己被江晨星玩弄于股掌之间而羞愤交加，但身为俘虏的她又怎么可能掌握到主动权呢？
　　这时江晨星却突然做出了一件令征二意想不到的事，她竟然将自己那双白皙柔嫩得令征二羡慕不已的双手探入了她的领口，感受着她年轻的活力，“越南女人还没玩过呢，想来会很有趣的……”
　　征二又羞又急，叫道，“会有人看见的！”
　　“卫兵早让我打发走了，没人会来的……”江晨星一边亲吻着征二的耳垂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有人……”征二才说了两个字，嘴唇就被江晨星封住了……
　　“笑话，有人我怎么会感觉不到？”江晨星放开征二后笑道，可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因为确实有人来了，“陛下！”
　　来的果然是赵抗，只是他身为君王，居然这样偷偷摸摸地走进军营，是有点不大地道。不过在江晨星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他却先说话了，“你可真是的，大白天的干这种事，而且还是假公济私，我是不是该罚你？”
　　江晨星现在也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道，“陛下你现在不是公务繁忙吗？怎么有空来这里？”
　　“有虞大人在处理呢，我在不在没多大影响。而且几天前他推荐了两个大臣的人选，现在他就兼着一个海军大臣的职务，工作压力已经小多了。”赵抗打量了征二几眼后，才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明天是我生日，你是来为我庆祝生日的？”江晨星没来由地一阵欣喜，“想不到他还记得我生日！”
　　“你乱想什么呢？”赵抗摇了摇头，“你出兵到现在都两个月了啊！居然还没平定叛乱！你究竟在搞什么啊？”
　　“……”明白自己完全会错意的江晨星一时羞怒交加，忍不住发作道，“好！我没本事！那我不干了！你另找别人吧！”
　　“我这次来，就是要收回你的兵权的……”赵抗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自从带兵以来，江晨星可谓一直顺风顺水，以至于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近卫师看作是她自己的军队了。但今天赵抗这话一说，她才意识到，这些军权都不过是赵抗给她的罢了，既然能给她，那也就能收回，好在赵抗接下来的话消除了她的疑虑。
　　“你也别急着回国，留下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吧，你还需要多学着点啊！”赵抗看了江晨星一眼，叹道。
　　“是！”听到赵抗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意思，江晨星的心情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也不再计较军权的事情了。
　　就在他们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征二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怎么可能？这个小孩……呃，也不算小了，这个孩子居然是赵国的国王？就是他建立起了那个可怕的国家和野兽般的军队吗？可是为什么他还能笑得那么天真无邪……”
　　接下来江晨星那突然变得谦恭的态度更是令征二心惊，“连这个可怕的魔女，在他面前都不敢太过放肆，这个人，我们能打赢吗？”。征二以前一直觉得吴铭算无遗策，是一定能帮助他们获得胜利的，但在见到赵抗本人后，她的信心动摇了……
　　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东西涉及机密，征二留在这就显得很碍眼，江晨星刚要喊人将她带下去，却被赵抗阻止了。
　　“不必了，让她听听也好。”赵抗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征二，对江晨星说道。
　　“那就随你吧。”既然赵抗都这么说了，江晨星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你走后，我一直派人暗中观察越南的情况，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独立执行一个有难度的完整任务啊！”赵抗叹道。
　　“这么一说还真是，难怪我觉得这么累……”江晨星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前赵抗用她都是指派一个任务让她完成，就算她有时擅自行动，但也不过是某个战役的一部分而已，而当初收复诸岛的难度又太低了。像这次越南战争这种涉及到军事、政治甚至还有经济的完整战争，她还是第一次指挥，看得出赵抗是很想进一步培养她的，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做得并不能让赵抗满意。
　　“南臣和你是我军目前最优秀的两员大将，这次我各给你们派了一个完整任务，就是给你们的考验。你要完成好的难度其实比他要小，可你却没能完成好，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如果那边结果也不好的话，我们就必须要暂时卧薪尝胆了……”赵抗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这个难度小？我手下连三万兵都没有，他可是带了十五万啊！”江晨星显然很不服气。
　　“你虽然只有不到三万兵，但战斗力一点都不比他的那十五万军队差啊，而且这些兵一直是你在带，用起来得心应手。南臣那边就不同了，甚至有些将领他都没见过，而且陆海协同作战，对他的指挥能力要求很高。还有，这次归他指挥的将领中有些资格比他还老，他怎么处理和这些人的关系，也是对他的一大考验。并且，你面对的对手是装备低劣、训练不足的乌合之众，而他则必须在陌生的海域迎战强大的大食海军，你说哪个的任务难度大？其实我已经很照顾你了，必要时你还有工兵可以用……”赵抗将他评判的依据一条条列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理由
　　江晨星见状也只好不吱声了，但嘴里还是在嘀咕道，“我这边是不难打，但他们真的很烦人，像蟑螂一样，很难剿灭干净啊！”
　　“即使是蟑螂，只要方法正确，还是不难除尽的。”赵抗立即驳斥道，“其实，在听说你搞屠杀时，我就知道你这边要出问题。”
　　“为什么？你以前不也经常搞屠杀吗？一杀敌人就屈服了，为什么你可以，我做了就出问题？”江晨星看上去很委屈。
　　“拜托，你也要分清情况好不好，越南人与我们汉人很像，骨子里是很硬的，你越屠杀他反抗得就越厉害，和女真人、草原鞑子之类的可不一样。每个民族都有其民族性格，有些适合威逼，有些适合利诱，有些应该威压，有些应该怀柔啊！”赵抗摇头叹道。
　　“我哪知道这么多啊！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将俘虏全放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取得这次大胜的，虽然这两个月里伤亡不算很多，但大家都被搞得疲惫不堪，代价也不小了！”说到这江晨星嘟囔道，“其实这次大胜之后，叛军已经没多少兵力了，也可以算是成功了吧，要剿得一个不剩本来就不可能的……”
　　“问题是他们现在可不止一人啊，至少应该还有几万人吧，而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越南百姓前去投奔他们，损失的二十多万兵力不用多久就能恢复，你还能说这是成功吗？”赵抗冷笑道。
　　“我是没办法了，这次又没抓住他们的女王，不然的话倒是有可能瓦解掉叛军，可现在怎么办？”江晨星皱着眉头说道，“难道你有办法吗？”
　　“我自然有办法，不然我也不会对越南用兵了，先说说我最初的打算吧。”赵抗笑道。很明显，这次的挫折并没严重影响到他的情绪。
　　“你既然当初已经有了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那些将士们就该死吗？”江晨星很明显生气了，虽然她视人命如草芥，但对于自己的部下，她还是很爱惜的。
　　“你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吗？”赵抗回道，“如果每次我都详细布置好再让你去执行，你就永远得不到充分地成长，现在可能少死几千人，但将来就可能多死几万人、几十万人，你懂吗！我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强，也不过能负责一个方向而已，当年项羽……”
　　被赵抗突然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江晨星不敢再顶嘴了，而且细想想他说的也确实不无道理。
　　“其实我最初也提示过你的，是你自己没放在心上。”赵抗叹了口气道。
　　江晨星立刻想起临行前赵抗对她说过的话，再想想自己到越南后的做法以及受到的挫折，脸很快就红了。
　　“我原来的计划，是让你来越南后以帮助越南王李豪建立新军为主，让他们去征剿叛军不但可以有大义名分支持，而且无论结果如何死的都是越南人，对我们都没坏处。”赵抗终于谈到了正题上。
　　旁听的征二这时却是悚然心惊，“真要按他说的方法来做的话，我们越南只怕已经彻底完了，这‘小孩’好可怕！”
　　赵抗可没空顾及征二的想法，“这样一来，叛军号召力不足，难以做大，而越南王室有求于我们，就算力量在此过程中有所增强也依然是我们的傀儡而已。”
　　“这你不说我怎么能想到啊！”江晨星不满道，这也等于是自己亲口承认了她在战略分析能力上的欠缺，“那现在我的任务就是帮那个废物建立新军了？”
　　赵抗听后却摇摇头，“现在再扶植他已经毫无用处了，你在越南的屠杀大大增加了两个民族间的仇恨，而越南王室则威望大跌，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还有别的办法？”江晨星急道。
　　“事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叛军主动向我们投降……”说到这赵抗看了征二一眼，而征二却立刻扭过头去不睬他。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方法，斩尽杀绝了！”赵抗这话一出，征二的身子立刻颤抖了一下。
　　“可越南有好几百万人呢，能杀完吗？”江晨星虽然心狠手辣，但要她杀那么多人，她的手也有点发抖。
　　“我自有办法，很快的，几百万人也就最多一两年时间而已。再说我也不是真的要斩尽杀绝，我只是打个比方。”赵抗看上去似乎很有信心，“再顽强也是有限度的，只要杀到一定程度，总会屈服的，差别嘛，只是早晚问题。”
　　看着这对“狗男女”正在津津有味地讨论如何灭亡自己的民族，征二再也忍不住了，叫道，“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待我们？”
　　“想知道为什么？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常有无辜的汉人在越南被人杀死，而那些杀人犯不但没被追究，反而被当作民族英雄？”赵抗冷冷地回道。
　　“这……”征二当然明白赵抗所说的就是黎竹那种盲目反汉的人，连忙辩解道，“可我们又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也有和汉人友好相处的越南人啊！”
　　“这一嘛，我没时间慢慢鉴别哪些人是友好的，二来你们这些所谓友好人士难道就真的心中无愧吗？”赵抗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气势也更是摄人，“当那些混帐杀死无辜的汉人，将他们的财物分给你们时，你们不是把那些混帐当成英雄吗？又有几个越南人站出来为那些死难者说话的？”
　　这下征二说不出话来了，赵抗说得一点没错，敢站出来为死难者鸣不平的就已经很少了，因为大部分越南人都从中获得了好处，这样做无疑将得罪大多数人，更别说去惩罚那些杀人者了。但为了本民族的生存，征二还是用低得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声音辩驳道，“可是你们的报复也太过分了吧，越南已经死了上百万人了！”
　　声音虽然细小，赵抗却听得很清楚，他摇摇头，说道，“不，不，我们这不是在报复，我只是要保证我们汉人的绝对安全而已。没办法，汉人的百姓实在太过善良，缺乏保护自己的意识，所以恶人便只能由我们来做了。要保证我们汉人的绝对安全，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方法就是将这些不友好的民族杀光，这样肯定绝对安全了；第二个方法要仁慈得多，那就是将其置于我的掌控之下，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件，由我们来执行惩罚！”赵抗立即给出了答案。


第二百八十八章 绝户计
　　这两个方法都是征二无法接受的，第一个方法自不必说，第二个方法则是使越南完全变成赵国的附庸，这也是征二自尊心所无法容忍的，“我就不信你们真能灭亡我们越南，当初你们汉人最强盛的唐代都没能征服我们，何况是现在？你以为你能比唐太宗更强？”
　　“不要把我和那个爱慕虚荣的混蛋相提并论！”赵抗显然很不满征二拿唐太宗来和他比。
　　在赵抗看来，在唐初人口本就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李世民居然一人就独占了数万宫女，严重影响了人口的恢复，是很可耻的浪费行为。而更坏的影响是唐朝的高官勋贵们和日后的唐朝皇帝纷纷效仿，而他的重孙唐玄宗更是独占了四万多个女人，创了中国历史的一个新纪录，实在是和占着茅坑不拉屎一样愚蠢。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唐朝虽然看上去很繁荣，但在人口上却比汉代要少得多，如果扣去受到过分优待而人口暴增的各族胡人的话，估计只有汉代的一半而已，其危害之大可见一斑。正是因为人口不足，安史之乱后唐朝便元气大伤，一直被吐蕃等族胡人欺凌，而不像汉朝还能有中兴的机会，即使分裂成三国后依然能够压制四邻的异族。另外，唐太宗还开了中国大一统皇朝篡改史书的先例，所以他的功绩与唐朝的强盛就不可避免地打上了一个问号。
　　征二显然也没料到赵抗竟然是这个态度，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以为他们做不到的，我便做不到，你就耐心看着吧。”赵抗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而这时的赵抗才是最可怕的。
　　“传我的命令，将已占领地区的粮食全部征走，只给每家留一个月的口粮，并将田地里所有的作物全部收割！如果还没成熟，那就毁掉，不要留一粒给越南人！”赵抗终于正式下达了命令。
　　“可我们只有七万多人，这工作量未免太大了吧！”江晨星为难道。
　　“那么多战俘干什么用的？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再征些百姓好了，不要怕死人。”赵抗冷言道。
　　“是！”江晨星立刻明白了赵抗的用意。
　　“还有，要让那些归顺我们的人四处宣传，我们这么做，完全是被逼无奈，只要叛军投降，我们立刻就会将粮食发给他们。”赵抗继续说道。
　　“如果有人反抗呢？”江晨星接着问道。
　　“这还用我教吗？当然是格杀勿论！别告诉我近卫师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还会死人！”赵抗加重语气说道，“还有，告诉他们，在叛军全部投降之前，只要亲手杀死本族人，便可以带着首级来我们这里表示归顺，以后我们便将他们视为自己人。”
　　“好狠！”征二虽然年轻，但也发现赵抗这个计策的可怕之处，留一个月的口粮，百姓中反抗的人就会少很多。民众根本没受过训练，只要数量不够就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而那些宣传又把罪责推到了叛军的身上，以后想要发展壮大，便更是艰难。而将未成熟的庄稼全部收割的危害就更不用说了，越南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饥荒……
　　就在江晨星领命前去集合军队的时候，赵抗开始亲自审问起黎竹来，不久他就知道了他所想知道的一切。
　　“想不到敌军中居然有一个汉人，这人我倒是很感兴趣，如果敌军听他的，那么我们现在蒙受的损失要大得多，看来是个人才。不过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替异族卖命！”赵抗想到这里颇为不满，这时他又看了看那个现在已经比哈巴狗还恭顺的黎竹，“该怎么处置你呢？”
　　“陛下饶命啊！小的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担心赵抗处置自己的黎竹忙不迭地表着忠心。
　　赵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最看不起这种藉着欺凌弱者以掩饰内心自卑的小人了。不过眼前这个男人还有用，赵抗是不会杀他的，“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要你回去！”
　　“回去？”黎竹以为是赵抗在试探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这头再摇，我就让它永远也不能摇！”赵抗这话一出，黎竹的脑袋刷地一下就定住了，“我要你回去，只要你做一件事！”
　　“但凭陛下吩咐，小的万死不辞！”黎竹立刻应道，不过他要真的能“万死不辞”也不会在这磕头了……
　　“这事很简单，就是当有逃难的百姓来投时，你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全部留下，听明白了吗？”赵抗说道。
　　“这个好办，可是这样做不是等于加强了他们的力量吗？”黎竹不解地问道，看来他居然真的把自己当成是赵抗的人了。
　　看到黎竹的这副嘴脸，赵抗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冷冷地答道，“有什么用你别管，照着做就行！”
　　“是，罪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听黎竹的语气，他倒是越来越入戏了……
　　赵抗在心中大骂黎竹不知羞耻，但嘴上还是夸了他几句，“你能有这份忠心的话，我自然是很欣慰的。除了这个任务之外，如果你能想办法引起叛军内部分裂，甚至内斗，那就更好了！”
　　“罪臣一定竭尽所能！”黎竹点头哈腰道。
　　赵抗一点都不担心黎竹回去后立即再次反水，因为他投降的招供书还在赵军手上呢，如果这个被叛军们知道了，黎竹的下场可是会惨不可言的。
　　“那微臣这就去准备了！”黎竹正要告辞，却被赵抗叫住了。
　　“你准备如何解释你能逃出的呢？”赵抗问道。
　　“微臣乘着守卫不备，偷偷解开绳子，才逃出去的。”黎竹答道。
　　“这理由不合理，得再想一个，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就逃出你一个。”赵抗听后直摇头，“这样吧，你就说是被我们严刑拷打，但你始终坚贞不屈，直到昏死过去。结果被当作死尸扔到了乱葬岗，你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没死，这才挣扎着逃了回去，你看怎么样？”
　　“陛下圣明！这个理由果然更加可信，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陛下，不要啊！”黎竹终于想明白了，立刻大叫起来。
　　“拖下去好好招待！”赵抗传来了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将黎竹拖进了那个临时搭建的审讯室。很快屋里就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初时还很高亢，然后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第二百八十九章 吴铭的烦忧
　　在士兵将昏死过去的黎竹扔到乱葬岗之后，赵抗带着一半军队回到了河内，而江晨星则带着三千多人和那几万俘虏立即前去执行任务。很快，河内上空飘扬起了有着金色镶边的黑色骷髅旗，这是赵国的王旗，宣告赵抗已经亲临越南，这引起了越南人更大的恐慌。
　　由于叛军如今元气大伤，赵抗便毫无顾忌地将手中的大部分军队都派出去收缴粮食，很快，越南主要的粮食产区都被一扫而光。一个月的口粮眼看就要吃尽，越南民众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是杀死本族同胞以换来自己的生存，这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愿意的，于是他们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就是投奔深山里的叛军。看到只剩万余兵力的本方，实力在迅速得到恢复，征侧自然是很高兴，可是吴铭却看出其中似乎有问题，但问题在哪儿，他一时也没想到。
　　再加上被放回的黎竹大力推动，几乎所有的难民都被收留了下来，于是叛军在很短的时间内又拥有了数十万大军，若是算上老弱妇孺，已经接近百万之众。
　　赵抗这段时间忙得很，以至于他的生日都忘记了，不过尽管他如此努力，最后还是未能完全如愿。本来他的计划是先让叛军数量激增，然后自己再打几次大歼灭战，将问题彻底解决。可是这时，郑南臣他们的战报发来了，看到战报上说他们遇到了类似台风的可怕风暴，赵抗明白这下麻烦大了……
　　很快，最后的战果也传了过来，看到损失如此之大，赵抗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而相璋出师未捷身先死，更是令他非常伤感。现在组织五人中已经只剩下他一人了，竟然会这么快，当初组织成立时只怕没哪个会想到吧。
　　“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他再带兵的……”赵抗叹气道。
　　随后郑南臣要与大食人谈判的消息和其他军官的小报告传来后，赵抗再也不能继续在越南呆下去了，“看来我非亲自去一趟不可了，那么这里的计划也必须改变。”
　　于是赵抗传令全军，将所有征集来的粮食和其他一切有价值的物资全部运回赵国，同时所有军队也一起撤回，这令越南人欢欣鼓舞。他们觉得这是赵抗见事不可为才主动撤军的，这段时间以来的牺牲和努力终于收到了回报。似乎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赵抗将手中控制的越南王室和所有擒获的大臣全部释放，只带走了三千多杀了同胞来投的越南人，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除了那些人外，赵抗只带走了一个越南人，那就是征二。征二现在完全被赵抗当成了使唤丫头，这令她极为愤怒。毕竟作为征家的二小姐，即使是在山中的艰苦日子里，也一直是有人服侍的，现在自己居然要去伺候别人。可是因为害怕触怒赵抗会落得可怕的下场，征二最后还是乖乖顺从了，反正这也不能算是背叛越南吧。
　　意料之外的主动撤退，并未怎么影响到近卫师的士气。在他们眼中，这次和上次因为大食来犯而不得不从北方撤回差不多，只是运气不好而已。而且和上次一样，这次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收获，对赵国来说，获得了价值不菲的物资和大量粮食；而对将士们来说他们来越南后，斩首数十万，虽然因为对手是民军计数时要打折，但总的功勋值也相当巨大。所以这些人离开越南时都是蛮开心的……
　　刚开始的时候越南叛军也很开心，但是当他们回到已经满目疮痍的故乡时，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赵抗临走时将能带走的全带走了，特别是食物，现在越南还有四百多万人口，而他们手中的食物仅够吃一个多月而已，他们所有的田地都被毁了，现在补种的话至少要三四个月才能有收成，这中间的两个月怎么办？
　　越南人很想找赵抗算帐，并要回那些被带走的粮食，但是两国之间隔着茫茫大海，你怎么找啊？而且赵抗在撤退之前，命令海军将越南沿海所有能造船的船坞全部毁掉，并且还留下小部分进行监视，一有新建的也一样破坏掉。所以，现在的越南，连艘小渔船都造不出来，这让他们找赵军报仇的希望成为了泡影，除非他们无畏到敢坐着独木舟开过南海……
　　而且，赵抗还给越南留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那就是总数上千的原越南王室成员和官吏。这些人一向都是受人供养的，要他们自己去种地打渔，那根本不能指望。而对越南民众来说，有不少人仍对他们存有希望，毕竟他们代表着原来的合法政权，越南反汉归反汉，实际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儒家思想的影响。但对原来的叛军来说，他们是绝不可能将心甘情愿将胜利的果实交给这些毫无贡献的人的，即使是想成为民族英雄的征侧也不例外。
　　“什么！军师你要我们去接那些废物回来奉养？”征侧虽然自上次逃回后几乎对吴铭言听计从，但在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想法。这倒不完全是因为她自己想做女王，主要是在她看来，那些家伙可以说是毫无贡献，凭什么？
　　“我们中土有句老话，‘挟天子以令诸侯’，目前越南的民众对王室仍没有完全放弃，他们仍然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如果别的势力抢先的话，我们就会很被动。”吴铭劝道。
　　吴铭现在已经看穿了赵抗的策略，可是看穿又能怎么办？赵抗明摆着是要饿死越南人，而他吴铭可没本事变出粮食来啊！经过几天的苦思，吴铭终于拿出了一个无奈的对策，那就是到邻国去抢粮食，买或借是不可能的，越南已经没钱了，而且粮食的缺口又实在太大，只能靠抢。可是赵抗留下的烂摊子滋生出很多新的军阀，在这种乱世，农民拿起武器那就是兵，这些新军阀彼此争权夺利，鏖战不休，连征侧他们也受到了波及。这种情况下，别说到邻国抢粮食了，能不能在混战中生存下来都是问题。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将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一致对外。
　　其实吴铭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赵抗本来就是要借越南人的刀去对付其他的南洋国家，可是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不这么做就无法活下去啊！吴铭想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在征侧在他的反复劝说下，总算是接受了勤王的主张，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九十章 抵达锡兰
　　其实越南人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去大理或南宋抢粮，但是这样一来吴铭就真的成汉奸了，他实在是做不出来。而且，这两国都是守强攻弱，与越南之间的边境又是贫瘠的山区，不深入国境根本抢不到粮食，而那样做显然是几乎没可能成功的。
　　这段时间以来，吴铭几乎已经心力交瘁。光是征二被擒的消息就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而黎竹逃归后，又处处针对他，令他疲于应付。这次黎竹回来后有很大的改变，每次他出言挑拨都恰到好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盯着他的汉人身份不放。
　　“似乎受过高人指点似的……”这是吴铭对黎竹的观感，“难道他叛变了？”。确实，黎竹一个人逃回的确显得很是蹊跷，他当时就提出过质疑，但是在黎氏家族的护短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不过最大的压力还在于他的汉人身份，这使得很多人都宁愿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即使是征侧在人前也不得不如此。虽然这次征侧回来后，两人的感情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征侧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利用为主，如今在很多事情上她甚至对吴铭产生了依赖。可是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两人根本不敢有半点亲昵的动作。而很多人仍然对吴铭将信将疑，不太相信这个汉人是真心想帮助他们。另外，教导异族人如何去对付自己的本族人，虽然可以说是抵抗侵略的正义行为，但也总有一点汉奸的嫌疑，吴铭的心里并不好过。
　　以前征二在的时候，他还能和她开开玩笑以舒解下心情，可是现在，他只能独自承受。征侧？征侧现在的压力也很大啊！于是，在征侧决定出兵勤王的第二天，吴铭病倒了，病势很沉重，根本不能理事，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
　　于是征侧只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其他各路军阀，虽然艰难，但她的军事能力在越南来讲还算是出类拔萃的，再加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分，在一个月后，越南的各大势力终于完全整合起来，一时竟有百万之众，真的是全民皆兵了。而征侧拥立的傀儡国王任命她为全越兵马大元帅，则进一步巩固了她的地位。
　　但是此时，越南的存粮已经几乎全吃光了，随后饥饿中的越南人如遮天蔽日的蝗虫般涌入了邻国境内，第一个目标是那目前已经一盘散沙的占婆。于是以此为导火索，南洋历史上规模最大，伤亡最大，影响最深远的第一次大混战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赵抗呢？他已经来到了锡兰岛，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完全没有汉文明烙印的土地，一时也不禁感慨万千。这次来锡兰与大食人谈判的人选本来赵抗以为是非他莫属的，因为赵国高层中就他一个通大食语的，阿尔嘛，一来是武官，二来官阶也稍微差点。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虞允文居然在公务极为繁忙的情况下掌握了大食语，但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赵抗亲自前往。
　　理由很简单，郑南臣舰队遭遇的海难令赵抗心有余悸，他可不想虞允文也因此罹难。“如果这次又遇到风暴的话，我只要抱块木头就能游到锡兰去，你能吗？”这是赵抗当时的原话。而且赵抗受过一年多的大食语教育，自然比虞允文更为娴熟，对大食的了解也是他更胜一筹。所以虞允文便留在淡水主持大局，而赵抗前往锡兰听取郑南臣等将领的汇报，并直接和大食商人的代表进行谈判。另外，虞允文威望不够，未必就能处理好前线军官之间的矛盾，也是重要原因。
　　幸运的是，这次赵抗的行程上倒是一帆风顺，令他不由感叹是不是郑南臣他们把坏运气用光了……
　　赵抗亲临锡兰岛，自然是非同小可，团以上的将领全部来到港口迎接。当地人倒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些当初如狼似虎的猛将们，居然会对一个少年俯首贴耳、唯命是从。赵抗下船后并没有立即发布命令，而是先耐心听完了众将关于此次战役的汇报。毕竟虽然看过信件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但受篇幅所限，还是有很多情况他并不是很清楚。
　　足足花了一整天时间，赵抗才将此战役的情况、现在锡兰岛的局势以及此次谈判中大食人开出的条件全部搞清楚。首先他对郑南臣和其他有功将士进行了表彰，这次因风暴而造成的巨大损失，不是他们的过错。真要追究的话，也应该先追究赵抗和虞允文这两个决策者的责任才对。而在遇到风暴时，郑南臣的正确决断保证了战役的胜利，也避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可谓居功至伟。而他以武将之身能暂时维持锡兰原有制度不变，但又起用部分低种姓与“贱民”以迅速熟悉当地情况，迅速稳定住了锡兰的局势，更是难得。即使是他与大食人展开的谈判，赵抗在原则上也是支持的。
　　于是，赵抗在严厉训斥了那些打小报告的行为之后，对郑南臣大加赞赏。由于郑南臣这次获得的巨大功勋，他一下子就变成了世袭三等男爵，成为赵国第一个获得世袭爵位的人，令众将羡慕不已。当然，其他众将也得到了应有的封赏，除了功勋和军阶之外，由于大量将领死于风暴之中，所以对幸存的人来说，军职上的提升更是夸张，原来因眼红而产生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同时，由于风暴中的损失太大，很多军队的编制都已经不在或严重缺额，赵抗便将其重新进行了整编，而那几千南洋土著士兵不再单独编队，而是第一次和汉兵混编。
　　既然混编，那民族间的歧视和隔阂就一定要避免，不然肯定会出大问题的。当年五胡乱华的人间惨剧，汉人自己也有责任，一方面供给胡人大量的粮食财物使得他们人口激增，另外又在骨子里瞧不起那些胡人，甚至还偷偷地将一些胡人精壮贩作奴隶，加深了他们的不满，这不等于是自己找死吗？
　　在赵抗看来，如果改不了对胡人的歧视偏见，那么就不要再资助扶持那些胡人，他们人口上不去就构不成多大威胁；如果资助扶持他们，那么就要将他们视为自己人来看待，毕竟汉人的文明程度高得多，同化他们其实是不难的。不过赵抗也深知，在越大的范围内来说，要杜绝歧视和偏见就越难，所以到目前为止，赵抗选择的还是前一种方法。而在军队中，由于范围小得多，而且又有一起战斗、出生入死的情谊，要杜绝歧视和偏见还是相对容易的，赵抗并不想放弃胡人的战力，所以选择了第二种方法。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以后在更大范围内推广第二种方法积累经验。毕竟就个人感情而言，赵抗在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残忍的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说客
　　上京城内有个特殊的地方——“洗衣院”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官营妓院。在这里，上千名当初掳来的赵宋宗室、后妃、宫女以及大臣的女眷们每天都要被迫含羞忍辱，以自己的肉体取悦那些异族的征服者。从靖康之乱开始到现在，长达十八年的漫长岁月中，这些女人一直遭受着金人似乎永无休止的蹂躏。虽然其中也有极少数恬不知耻的反而乐得享受，但对绝大多数女人来说，这十八年来的苦难无疑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其间有不堪凌辱而自杀的，有身体承受不住而病死的，甚至还有遇上变态被虐待致死的。当初被掳到北方的女人中光宗室后妃就差不多有三千人，可如今加起来才千余人了，可见其境遇之惨。
　　这个地方既是赵宋皇室的耻辱，也是所有汉人的耻辱。考虑到那些女人的心灵已经饱受创伤，赵抗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解救她们，而是派出女卫们去处理此事，同是女人也许她们更能接受一些。
　　而在海州那边的金军主力，在有了布萨忠义的出谋划策之后，攻势更猛。可是明明每天都感觉海州好像马上就能攻陷，结果都快一个月了，海州城还是牢牢掌握在赵军手中，气急败坏的完颜亮甚至连杀了好几个指挥攻城的主将。
　　战局的不利，使得一向冷静自制的布萨忠义也有些烦躁起来，“去检查一下粮草吧……”
　　看着装粮食的布袋，布萨忠义突然心中一动，连忙跑到营外看了海州城几眼，“有办法了！”
　　“你说你想到破城的方法了？”完颜亮一阵惊喜。
　　“为了保密，现在还不能泄露，请上将军立刻准备三十万个沙袋，每个重八十到一百斤，等准备好后，王爷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了！”布萨忠义看上去自信满满地说道。
　　“小王爷，你真的打算去见那个疯子吗？”在上京城的一个金国王府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劝说着一个二十出头身着华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生得浓眉大眼但却气质儒雅，显然受过很好的汉化教育。此时他的表情异常坚定，“能以数万人渡海来攻，不但将我大金龙兴之地打得千疮百孔，而且军队还越打越多，这岂是一个疯子可以办到的？现在他看似得意，其实处境也相当危险，完颜亮的数十万精锐随时可能回援，到那时候他的后路被截，想逃都没地方逃。他破城后没有对我们立即下手，只是将各人软禁在家中，证明他现在也有顾虑，只要说词切中要害，并非完全没有交涉的空间。”
　　“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管家看上去还是很担心。
　　“难道现在就不危险吗？万一他最后做出对我们不利的决断那时不还是一样要死？现在就连当初飞扬跋扈的皇后，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般，如果我不出面，也没其他人能有资格代表金国朝廷了……”那年轻人一拂袖子出了王府。
　　“大王有令，尔等不得离开住处，违者立即处死！”卫兵将手中长戟一横，喝道。
　　“这位军爷，我们小王爷想求见你们大王，希望您能给通报一下……”管家说着就将一锭金子塞到了卫兵们的队长手中。
　　“呃……那我就冒点险去报告王爷，你们乖乖在这等着！如果想逃跑，别怪弟兄们手快！”那个队长随即将此事通报了赵抗。
　　“终于有人求见了……即刻传他来见我！”赵抗听完汇报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小王爷，他们的士兵如此贪财，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路上那个管家嘟囔道。
　　“不，他们的军纪严格得很，你没注意到那个小军官虽然收下了金锭，但眼中却丝毫没有贪婪之色吗？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罢了！”管家口中的“小王爷”名叫完颜雍，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孙子，今年二十三岁。他文武双全，见识过人，是金国皇族中的中坚人物，光论才德的话更在完颜亮之上。但也因此遭忌，虽然常被外派历练却一直不受重用。尽管如此他手中的力量却不可小视，可以说是金国的第四号人物。
　　“坐，你是第一个求见的女真贵族，勇气可嘉。”赵抗懒洋洋地坐着，手指向一张已经准备好的椅子说道，“你的来意我清楚，你想要我放过城里的女真人是吗？”
　　完颜雍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椅子上，抱拳恳求道，“大王就是杀光我们，对您也没有任何好处，还请大王高抬贵手。”
　　“当初金兵南下时，你们怎么没有高抬贵手啊？靖康之乱时，你们怎么没有高抬贵手啊？”赵抗讥嘲地看了完颜雍一眼，“女真人至少杀了我们汉人一千万，那么我现在就要杀一千万女真人作为回报，这已经是很宽大了……我之所以没杀你们这些女真贵族，是因为当初靖康之乱时，你们也没杀那些大宋的王公大臣，而是囚禁和凌辱。所以我也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公平了？”
　　“他的思维怎么跟常人完全不同啊，我该怎么说呢？”完颜雍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掩饰着内心的惶惑不安，说道，“在下承认当初我们是做了不少过分的事，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已经改了很多了，而且汉人有句老话，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但是还有句话你应该也知道吧，斩草不留根啊！”赵抗微笑着说道。
　　“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想灭我大金，只怕还差得远吧！”完颜雍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怒气勃发道。
　　“目前当然还差些，但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看到了，我的兵力越打越多，而金军则越打越少，你说这样打下去，我能不能灭掉你们金国呢？”赵抗依然维持着他那招牌式的微笑。
　　完颜雍的脸色终于变了，对方并不是狂妄，而是有根据的自信。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立即反驳道，“我承认你是用兵的奇才，但是现在你们深入我大金腹地，孤立无援。只要上将军统率大军将你们后路一截，你们就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深入了解
　　赵抗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一开始赵抗就秉公处理了几起斗殴事件，军中的风气迅速改变了。特别是赵抗重赏几个将全军利益置于族群利益之上的行为，对官兵们产生了很大触动，“你们是要一起作战的，如果不能团结一致，又怎么能在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来并获得胜利呢？只要进了军队，以前再大的矛盾都必须放下，在这里你们之间只是战友和上下级的关系，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如果双方之间确实有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那么可以找我或你们的上一级军官说明，我会将你们双方分开安置。”赵抗语气放缓，补充道。
　　其实这样一来，已经不仅限于民族矛盾了，士兵间的私怨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处理，这样一来军队的战斗力不知不觉间又上了一个台阶。而且此次改革等于告诉那些异族士兵们，只要能说出流利的汉语就能享受和汉人士兵一样的待遇，于是，他们学习汉语汉字的热情高涨了许多。结果，这样一来，不但异族官兵的归属感大大增强，他们所在民族的汉化速度也因此明显加快了，因为大部分其他民族都是崇尚勇武的，这些勇士带头学习汉语汉字，起到了很好的示范带头作用。
　　解决了军队内部的问题之后，赵抗终于可以开始与大食人谈判了。虞允文说得对，赵国人口不过数百万，只靠本国的人才是远远不够的，而要从大陆获得人才，就必须建立不世的功勋才行。在汉人的传统思维里，越南、锡兰这些地方不过是蛮荒之地，就算占领太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收复那些被占的中华故土就完全不同了。只要能做到的话，那立刻就会成为比当年岳飞更伟大的民族英雄，到时候在大陆招兵招人就要顺利得多了。因此，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将主要兵力从西线抽回，所以与大食谈判是势在必行的。要是以前的话，这意味着在谈判中赵抗将不得不作出大幅度的让步，而大食人是否守信还很难说。但现在情况则全然不同了，大食在西方也受到了严重威胁，所以可以说双方是一拍即合，就等讨价还价了。
　　但是，另一个问题又冒了上来，赵国这边如果由国王赵抗亲自担任谈判代表的话，大食那边如果还只是派几个商人来的话也未免太没有礼貌了，所以大食那边也准备派出宰相作为代表，这样基本也算是对等了，毕竟目前赵国名义上只是南宋的藩属。
　　但是这样一来，便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左右，所以赵抗便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了解天竺和大食。在使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之后，赵抗终于从那三个大食商人那里获得了大食的简易地图，结果证实了陆仁临死前的推测，果然与其来自的世界几乎完全一样。即使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赵抗依然受到了很大的震动，“我们中土一直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却连世界上还有这么强大的国家存在都不知道……”
　　虽然这些简易地图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是与当初大食语老师以及阿尔对赵抗讲的一对比，就知道应该还是八九不离十的，和陆仁手绘的简略世界地图虽然差异颇多，但应该只是他绘图水平低下的问题。从这份地图上来看，大食的国土面积远比整个中国本部还要大得多，即使考虑到其中有不少是沙漠等不适宜住人的地形，大食的人口也绝对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万，再结合他们尚武的传统，的确很可怕，难怪当初损失那么大却似乎根本就没什么影响。有些搞笑的是，波斯已经被大食征服好多年了，可汉人居然一直以为它们是两个国家……
　　但赵抗并未因此而畏惧，相反，他的战意倒是被激发了出来，“这样才更有意思嘛……”。而且大食人再尚武，也绝不可能比现在赵国的全民练武运动更夸张的，这也是赵抗自信的根源之一。不过赵抗这时也有了一个很大的疑问，宋代的中国船队已经建立了开往大食的航线，那为什么对其还如此无知呢？直到日后在临安遇到那位神秘人物之后，赵抗才终于解开了心中的谜团。
　　在与这些大食人的相处中，赵抗才终于意识到社交的重要性，靠着这种私下的交流可以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虞大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把精力全放在社交上固然不对，但完全忽略社交就更是不对。现在看来当初老师对我的教育还是有失偏颇的，不过也不能全怪他，我们那时时间太缺乏了，再说他们几个都不擅长此道，回去后看来还得多向虞大人学习学习。”
　　俗话说得好，“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那几个大食商人在收下赵抗赠予的大批珍贵礼物后，越发地热络了起来，连一些国家机密他们也毫无避讳地说了出来。原来大食是以商业为主的国家，大部分人口都从事海外贸易或与之相关的产业，所以大食的海军才会如此强大。但是随着生活日益富足，大食的陆军和以前全盛时期相比却是弱了很多。事实上，在被东北方的突厥人打败后，目前的大食实际上已经被突厥人控制了，朝中很多掌握实权的重臣都是突厥人。比如这次大食的谈判代表宰相大人就是突厥人，这样下去，再过百十年，只怕大食就要改朝换代了。
　　话虽如此，这些大食商人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赵抗立刻回想起了当初日本的情况，“果然相对而言，商人在各阶层中对国家民族的忠诚都是最低的，而且今天看来，甚至对于宗教也是如此，这里面倒是大有文章可做啊！”。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几个大食商人不但泄露了大食的机密，他们的作为甚至还损害了整个伊斯兰教的利益，因为赵国是禁止传教的，赵国强大自然对伊斯兰教不是什么好事。难道真是人一和钱滚到一起，那什么信仰都挡不住吗？对商人来说，有钱可赚是最重要的，事实上，也正因为来华的大食商人把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所以目前汉人出身的穆斯林依然极为罕见。要不然的话，以伊斯兰教的影响力，很可能会动摇目前以儒家思想为主的汉文明的根基。
　　对于大食商人们认为大食已经被突厥人控制这点，赵抗却不太赞同，“突厥人在征服大食的同时，也全体信仰了伊斯兰教，这到底是谁被谁征服，可真是很难说啊！而且原有的大食人也并未遭到全族性的杀戮或奴役，从这点来说，倒反而是作为征服者的突厥人被征服了才对。”


第二百九十二章 谈判开始
　　虽然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大食的情报，可是目前身在天竺，舍近求远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所以赵抗在掌握了大食的基本情况后，便把精力集中到了解天竺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上来。
　　天竺的历史极为悠久，甚至要比中国还要早得多，其间创造出的文明可以说是无比辉煌，令赵抗惊叹不已。但是天竺除了文化和富足以外，在其他的方面都几乎乏善可陈，“一个从未征服过别人，而不断被别人征服的民族，居然还能生存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赵抗摇头道。随后他又了解了印度的种姓制度，刚开始他很愤慨不满，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作为征服者的白种人对当地原住民的一种统治方式。这样一来，原住民被分成了不同等级，就无法团结起来反抗他们了，而贱民这一特殊等级的存在，则有效地防止了人数较少的征服者被当地人同化。但是这样一来，天竺抵御外来侵略的能力便因为内耗而大大削弱了，“这对我们来说倒不是什么坏事啊！难怪当初王玄策身为使节，借了万余兵力便能横扫北天竺了，原来如此啊！”想到这里，赵抗的嘴角绽出了一丝笑意。
　　想到了这点，赵抗便再也不把天竺人的那些兵力放在眼里了，哪怕他们有百万大军，又能怎么样？只要解决了大食方面，就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比起这些来，天竺的众多奇怪风俗倒是令赵抗更感兴趣。天竺人的信仰心很强，出生到长大后要经过数十次典礼，“要是我的话，烦都烦死了，还好我不是天竺人……”赵抗自言自语道。不过细想想，如果赵抗是在正常情况下长大的话，所经历的仪式之类也不会少多少。天竺人结婚仪式和汉人各有千秋，很难说哪个更麻烦。天竺人中妻子常常要为过世的丈夫“殉葬”比起进入宋代以后就杜绝这一不人道做法的汉人来说，显得落后而残忍。当初佛教在天竺盛行时，“施舍”也随之盛行，但现在佛教在天竺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自然那些权贵富豪们也就没那么热衷于“施舍”了。不过毕竟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所以现在还是经常能见到……
　　前面提到的这些风俗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赵抗还比较能接受，但他后来了解到的部分就让他无法忍受了。
　　“什么？人得病后不去医治，反而要七天不吃饭？我的天哪，这是哪个天才想出的治疗方法？就算病好了，人也得饿死了！”精通医术的赵抗自然感到匪夷所思，这么愚蠢的治疗方法居然在天竺维持了数千年，天竺人的食古不化可见一斑。
　　天竺的葬礼也令赵抗非常不爽，“嚎啕大哭、捶胸顿足也就算了，拔掉自己头发这就有点过分，至于撕烂全身衣服……好浪费啊！”。天竺的葬礼分三类，火葬、水葬和野葬，火葬自然就是火化，水葬就是扔到江河里喂鱼，而野葬就是扔到山林里去喂野兽，“这倒是和老师的葬礼有点像……”赵抗嘀咕道。想到这，赵抗便想起汉人土葬需要棺材，算算成本好像也不比天竺的葬礼低……
　　还有最后一个风俗，也是赵抗最不能接受的风俗，那就是“自溺”。天竺有条大河，即恒河，天竺人都认为能死在恒河中便能洗净一生所犯的罪孽，所以很多老人便会来到恒河里“自溺”而死。还有些苦修者会在河中央立一个柱子，人攀爬在上面，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太阳，直到太阳落山，如果体力不济的话，那么自然是落入河中淹死……
　　“看一天太阳，好夸张……”赵抗自问，以他变异了的眼睛看一天太阳都很难受，更别说那些普通人，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受得了的。
　　赵抗此时已经发现，天竺的苦修者数量相当多，“可是这类爬柱子看太阳的苦修，有什么用啊！”赵抗十分不解。比起日本的苦修者忍者来说，天竺人将大量精力花费在无用之事上，想不被人欺负都难啊！
　　不过这样一来，赵抗倒反而理解了佛教的教义，正是天竺这种独特的文化氛围才能产生佛教这种宗教。天竺物产丰富，即使是那些地位低下的“贱民”也基本不用担心饿死，才是这种独特文化氛围的基石。而佛教这种主张与世无争的宗教，也并不是真的就多么不好，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那么佛教思想可以减少人世间的纷争，使更多人得到幸福。问题在于这外面有那么多凶悍的敌人在虎视眈眈呢，你自己解除了武装，不是讨打吗？难怪天竺一直被人征服了……
　　赵抗叹了叹气，“果然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思想必须符合需要才行啊！”
　　在等待与学习的这段时间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位天竺的王公，大概是认为赵军刚攻下锡兰不久，立足未稳，便率军十万跨海来攻。结果被郑南臣率领西洋舰队断了他的后路，打得他们几乎全军覆没，而赵军的损失还不到四千人。那个出兵时还自信满满的王公也成了阶下之囚，这时他已经是一脸的颓丧。在付出了至少价值十万金币的大量珠宝作为赎金后，这个废物被赵抗下令放了回去，也好让天竺人知道知道赵军的厉害，以后估计就没人敢来挑衅滋事了。因为这个家伙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一定会将赵军的强大吹到天上去，这可比赵军自己派人宣传的效果要好得多了。
　　差不多在赵军将那个王公放回之后的第三天，大食的宰相阿补顿拉来到了锡兰岛，谈判终于正式开始。赵抗仔细观察了一下阿补顿拉，虽然也有一些差异，但依然能从他身上看到中国史书中突厥人的影子。而阿补顿拉看到对方的国王竟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就更是惊讶，但是他也是老谋深算之人，并不敢有半点小觑之心，更何况赵抗相貌非凡，本来就不像是寻常人物。
　　在简单的客套之后，双方很快就切入了正题，也即是势力范围的划分，与商品的定价问题。由于已经知道大食在西方受到威胁，所以赵抗显得非常强硬，他不但拒绝对中国出口的丝、茶、瓷器之类的商品降价，而且要求所有的大食船队全部退出锡兰以东海域，否则他们将被视作海盗对待，同时他又拒绝了大食在赵国境内传教的要求，可以说是寸步不让。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务实
　　赵抗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令阿补顿拉极为不满，好几次他几乎都要拍桌子走人了，但是想想西边的战事，还是咬牙忍了下来。在三年前，欧洲的基督教国家发动了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对中东一带的穆斯林国家构成了很大的威胁。本来突厥军队在小亚细亚击败了十字军主力——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康拉德三世率领的德国军队后，这次战争应该已经告一段落。所以之后大食才能腾出手来对赵国出兵，可没想到却遇到台风而几乎全军覆没，而赵军在侥幸逃过一劫后竟然发动了反击，现在居然连锡兰岛都被他们攻占了。本来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法国十字军居然在这时出动了，目前已经威胁到大食的重镇大马士革。大马士革一旦落入十字军之手，伊斯兰阵营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那么其他国家的十字军便会如洪水般涌入中东，大食便危险了。
　　目前的大食早已过了巅峰时期，与其说是一个帝国，不如说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联盟，很显然它并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赵国海军虽然在陌生海域的战斗力还不强，未必有威胁大食本土的能力，但他们只需要断绝与大食之间的贸易，就会使大食在经济上面临严重困难，那时再想支持与十字军的长期战争，那就难了。想到这里，阿补顿拉还是压抑住心中的不满，接受了赵抗的大部分条件。
　　赵抗自然也知道不能逼人太甚，他之前的态度主要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线，如今既然探出来了，那么出让一点利益也是可以的。所以随后赵抗也作出了一些妥协，双方也算是皆大欢喜。
　　但是，赵抗的底线是绝不会后退半步的，所以最后的协议如下：大食商船以后统一到锡兰岛取货，而锡兰岛以东的航线则全部交给赵国，作为补偿，大食人在锡兰岛购入商品的价格，不得高于两国开战前在南洋购入的价格。另外，大食不得派人到赵国境内传教，作为交换条件，赵国承认天竺本土及锡兰岛以西海域为大食的势力范围，保证不主动对其发动攻击，但是当受到攻击时赵国保留反击的权力。于是，本来与此无关的天竺反倒成为了牺牲品……
　　在暂时消除了大食的威胁之后，为了牢牢掌握住锡兰岛，赵抗决定发动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矛头直至天竺最大的痼疾——种姓制度！与此同时，赵抗向国内发出命令，立即征集十万移民前往锡兰，以稳固当地的统治，并且尽量争取在今年年底前再移民二十万过来。这样一来，就算全部当地人都抵制反抗也不必担心了。
　　正如赵抗预料的一样，改革遇到了很大的阻力：首先，那些高种姓的本地居民就极力反对，但他们毕竟数量有限，赵抗根本就不担心，而且，这倒正是个没收他们家产的好借口。可是那些低种姓的人居然也大多反对，这就令赵抗十分惊愕了，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们不愿意和比他们更低等的种姓平起平坐……
　　这种情况已经令赵抗相当愤怒，不过他还不算很担心，因为按照利益决定论来说，至少那些最低等的“贱民”是会全力支持他的。但结果却令他极度抓狂，大部分的“贱民”在长期的压迫下已经变得十分麻木，根本就没有为自己的权利而斗争的念头，所以起来支持改革的“贱民”也寥寥无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像阿提拉这种有婆罗门血统的“贱民”又轻视出身比他们更低的“贱民”所以“贱民”这个阶层因此完全成了一盘散沙。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看着这一切，赵抗怒气填胸，几乎想要将这个毫无斗争精神的民族彻底灭绝。但赵抗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虞允文当初曾经告诫过他，无论自己有多强，也绝不可同时树敌过多。而且赵抗还发现了另外一个严重问题，使得他不得不暂时依靠婆罗门的力量。那就是天竺的语言实在太多了，几乎有上千种，而梵语虽然是通用语，但只流行于上层，主要是婆罗门种姓。赵抗手下可没那么多土语的翻译，而梵语的翻译则要多得多，所以他只得基本上保留了锡兰原有的社会结构。
　　不过这时赵抗脑中突然涌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主意，“你们不是很习惯等级制度吗？那我就给你制定一个新的等级制度！”。与一般的等级制度按血统出身来分类不同，赵抗的新制度是按语言来分类的，说汉语用汉字为上等人，说梵语用梵文的为中等人，而只会说土语的那些人则为下等人。随后赵抗又规定了三等人各自的待遇与相关政策，这样一来，锡兰的汉化进程将大大加快。而婆罗门对屈服于强大的征服者这点并不感到屈辱，只要让他们仍然凌驾于那些原来的低种姓和“贱民”之上，他们便不会有太多不满。
　　由于得到那些婆罗门的支持，赵国对锡兰岛的统治没过多久就变得难以动摇，可是，一个另外的问题却摆到了赵抗的面前，锡兰岛距离赵国的统治中心太远，而且居民还是外族，直辖是很难的。那么，任命谁来担任锡兰的总督呢？
　　用郑南臣？赵抗倒不担心这样一来，郑南臣权力过大难以驾驭，他一向都是敢于放权的。可是，一来郑南臣是海军将领，不应该将他定死在一个地方；二来，他不通梵语，这处处都要用到翻译的话，实在是很影响效率。所以赵抗很快就打消了任命郑南臣为总督的打算，而且因为这第二个原因，汉人官吏似乎目前都不适合担任总督一职。更何况，目前赵国在行政人才上还是比较缺乏的，能胜任近似于国王的总督一职，需要相当的才能，而锡兰岛新占不久，日后又会成为战争的前线，赵国大概也就虞允文才有这个才能了。但那样就是大材小用了，这下赵抗真犯愁了……
　　“如果轩辕学院的学生中能出现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就好了……”这时赵抗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点子，“为什么非要设立总督？我想这样搞也许可以，将锡兰分为十三个自治县，任命当地人为县长，但军权则统一到南臣手中，以利于统一调度。另外，为了避免地方上产生独立倾向，还要设立一个书记官，他的职责很简单，就是将重要的情况向郑南臣通报。另外如果是协调类的工作，也可以令其独立完成，但完事后仍需上报。这人选嘛，就由南臣自己来定好了！”
　　郑南臣听后深表赞同，他还建议增加书记官的权限，因为地方高度自治，所以权力大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他则可以将精力集中到军队上去。至于人选嘛，他推举了阿提拉，贱民出身，又通梵语，而且上次立下大功到现在还没封赏，也不见他有什么怨言，应该会很听话。


第二百九十四章 南洋混战
　　赵抗当即表示同意，另外赵抗也对他说明，因为下面战略重心要重新回到陆军方面，所以海军不会获得太多的拨款，请郑南臣理解。而且，原来的海军经费大部分都投资到新船的研发建造上，所以一两年内，西洋舰队将不会再增添一艘战舰。
　　郑南臣虽然表示接受，但肯定是有些遗憾的，但更遗憾的是赵抗并不准备让他参加对金国的北伐，“你目前是海军将领了，应该专心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对金国的登陆战可用不到轮船这样的高级货。”
　　“可是大帅的仇……”郑南臣焦急道。
　　“我会替他报仇的，难道你怀疑我的能力吗？”赵抗语气严厉了起来。
　　“臣不敢！”郑南臣惶恐道。
　　“你下面也并不是无所事事，你要抓紧时间操练海军，要尽快适应天竺海域一带风向多变的气候条件。你要知道，目前我国的新式舰船可都给西洋舰队了，你不要令我失望啊！”赵抗拍了拍郑南臣的肩膀说道。
　　虽然由于身高的原因，赵抗的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不过郑南臣可不敢笑出来，他已经感到了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力。而这时他也想到了上次在优势兵力下依然完败于大食舰队的事，这种事绝不允许重演了，“不仅仅是要适应这一带气候的问题，主要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在敌舰速度不逊于我们时最利于我们发挥的打法……”
　　在安排妥当后，赵抗带了不少军队离开锡兰回国，锡兰岛上只留下了三万驻军和郑南臣率领的西洋舰队。在走之前，赵抗还宣布成立天竺—大食战区，并任命郑南臣为战区长官统管一切。由于江晨星攻占越南失败，而虞允文现在的功勋仍然不够，郑南臣事实上已经成为赵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了，世事变迁真是令人感叹啊！郑南臣很清楚，要没有赵抗，他就没有今天的一切，所以他对赵抗便更加忠心耿耿，而地位的提高也使得他实现自己的理想有了那么一点可能。
　　等到赵抗率军回到淡水时，已经是五月底了，这次出行时间不短，在此期间不管是赵国，还是整个南洋，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先说说南洋的变化吧，赵军从越南撤回后不久，越南人就向占婆发起了进攻。由于越南人已无路可退，不战胜就会饿死，所以个个悍不畏死。而此时占婆国内群龙无首，当地人与越南又是同族，抵抗意志也不太坚决，所以很快他们就向越南人投降。
　　越南人虽然获得了一些粮食，但是又多了不少张嘴，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继续将战争规模扩大。越南军队随即又攻入了同样是一盘散沙的真腊，由于越南控制占婆后兵力大增，结果自然还是轻松获胜。由于真腊并非同族，而粮食的缺口仍然很大，于是获胜的越南人将这次获得的俘虏全部杀死，原因很简单，少一个人就能省出一份粮食来……
　　越南人的疯狂行径让幸存的真腊人清醒了过来，他们迅速团结起来英勇抗击。虽然战斗力和兵力都不如对方，但是他们更熟悉本国的地形和气候，越南人的攻势暂时被遏制住了。而与此同时，其他的南洋国家也全部警觉起来，很快蒲甘、罗斛等国就组成了联军，准备出兵援助真腊。这些国家的国王们很清楚，越南与占婆合并后，人口明显多于真腊，就算抢光真腊人的口粮也不足以填补这巨大的缺口，所以越南一定会向其他国家发起进攻。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不然损失就太大了。
　　事实上，吴铭也知道越南这么做肯定会四面树敌，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借粮？且不说越南已经拿不出可以抵押的东西，越南与占婆加起来可有八百多万人口啊，南洋全部的余粮都未必能填饱这么多张嘴！不管怎么说，占领真腊后越南人的粮荒得到了缓解，至少可以多活两个月了。
　　接着，在输即是死的压力下，已经疲惫不堪的越南人爆发出了可怕的战斗力。他们击败了进入真腊境内的多国联军二十余万，并乘势席卷了真腊全境。残存的真腊人不得不放弃城市和较大的村寨，全部撤入大山之中坚持抗战，人口数量也迅速锐减到一百多万。而越南人则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现在他们手中的存粮又多了不少，再考虑到人口减少的因素，看来完全能撑到早稻收获了，看来，最大的危机终于熬过去了。至此，南洋大混战第一阶段告一段落，可是和平真的很快就能到来吗？
　　越南人能有如今的战果，吴铭可谓居功至伟，但是因为他的汉人身份，越南人还是对其抱着相当的敌意。在越南人看来，这一切灾难原本就是汉人造成的，像吴铭这种行为纯粹是假仁假义。他们就不想想，要没有吴铭的话，他们现在只怕早已经亡国灭种了吧。
　　征侧对吴铭倒是相当信任，毕竟有过前车之鉴了。可是碍于部下群情汹涌，征侧也不敢表现得与吴铭太过亲热。而且，吴铭的很多中肯建议，还必须说成是征侧想出的，才可能让大家遵从。这样一来，征侧的声望倒是越来越高了，在越南民间，大部分人都已经将其称为女王了。
　　吴铭现在也很痛苦，如果说当初他帮越南人抵抗赵军的侵略，还具有一定的正义性的话，那么现在他的行为完全是不义之举。自南洋大混战开始到现在，南洋死去的各国军民何止百万，在强烈的内疚下，吴铭的决心也产生过动摇，“为了她一人而牺牲几百万人，这样做对吗？”
　　尽管如此，每次一见到征侧的笑容，他原来的迷惘就很快荡然无存，这时吴铭只觉得为了她即使下十八层地狱也是值得的。而征二则已经被越南人当成英烈来祭拜了，没人会想到她现在还活着，只不过是以奴婢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征二跟着赵抗也有几个月了，随着对赵抗了解的加深，她越来越感到这个人的可怕。吴铭也基本能做到判断基本不出错，但做到这一点的同时还能够心如铁石没有半点犹豫，这可就不是吴铭能比的了。更别说，就算在才能上，赵抗也比吴铭要强得多。特别是最近她听赵抗命令江晨星再次率军前往越南割光他们补种的早稻，“那个混蛋太狠了，如今我们越南的主力都已经空国而出，本土只剩下老弱妇孺，怎么阻止得了啊！他是要让我们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


第二百九十五章 妄动无名
　　征二虽然只是个少女，但是她也明白，再让赵抗这么一来，整个南洋都要垮了，粮食的缺口实在太大了。到了那时候，南洋各国便不得不为了那么点粮食而自相残杀。不这样也不是没办法，那就是向赵抗屈服，他是能给出这么多粮食的，花钱去南宋买就行了。“要不就向他投降算了，反正迟早还是要输的……”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令征二很吃惊，她不敢再乱想下去，继续干起活来……
　　赵抗回到台湾后，除了安排江晨星去越南割稻子，将南洋诸国往绝路上逼以外，还有不少其他事情要做。首先，是虞允文的问题，赵抗早就决定任命他为开府丞相了，可是，赵国有制度，功勋不够是当不了的，即使是他赵抗亲自下令也不行。由于虞允文是文官，功勋积累起来要慢得多，而几次重大任务又由于运气的原因完成得不能说是尽善尽美，所以其实没得到多少功勋。赵抗现在真有点后悔当初把这功勋制度定得太严格了，但现在暂时他还不能改，国家刚建立就朝令夕改的话，臣民会无所适从的。
　　虞允文按照赵抗的要求选出了不少可用之才，按理说是大笔的功勋，可是对这类功勋都是直接赏赐财物，不算功勋值。所以现在虞允文仍然只是一个部级大臣，另外由于有人选接替的原因，目前虞允文的实职只剩海军大臣一项了，反而不如以前。说来比较搞笑，无论是才能还是贡献都远不如儿子的虞琪，因为上任后揪出不少有问题的官吏，目前他的功勋值居然比儿子还高……
　　想到虞允文赵抗就郁闷，现在的虞允文等于是挂着海军大臣的职，行着宰相的职权。这要多亏赵抗想出的官员代行王权的点子，可是毕竟地位不够，有些事处理起来总归不方便。
　　“有了，断案的功勋不算低，只要把所有的冤假错案全部交给他来审理，应该功勋值会涨得很快吧。这主意我都能想到，我真是天才！”赵抗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脸色立刻舒展了开来。可结果一查，全国范围内的“疑案”居然只有三起……
　　“这肯定是假的！”赵抗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他根本不相信世上会存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方，只要财产私有，这便绝无可能。所以赵抗很快便得出了结论，那些地方官怕上面怪责，所以很多案子估计都草草结案了，“看来得派人下去查一查了，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乱来！”
　　不过这些事也不急于一时，赵抗还是选择了先回家，大概普天之下的王宫，也只有赵国的王宫可以当做是家，因为它实在太小了。想到回家后就能看到姐姐们温暖的笑容，吃上她们亲手烹饪的美味，赵抗的脚步立即加快了。
　　不用女卫通传，姐妹俩就听见了赵抗的大叫声，高兴地迎了出来。
　　“姐姐你们……没什么，这段时间你们过得还好吧。千鹤和弃疾怎么没出来？”赵抗刚想说什么，但又很快转换了话题，尽量不让姐姐看出他心中的不安，“生命力衰竭的速度还是很快，只剩一年多了，怎么办？”
　　“我们没什么，就是一直担心你。小弟你虽然武功才智天下无双，可是在大海上，人再怎么厉害都只能听凭老天的摆布，如今你能平安归来，我们真是松了一口气。”大姐答道，而二姐则几乎在同时回答了赵抗的第二个问题，“小丫头练功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在练功非常勤快。另外一个嘛，还在药缸里泡着呢……”
　　“说了叫你们别担心的，我上次不是说过嘛，就算遇到海难，我也能抱块木头游过海去。”赵抗笑着说道。
　　“我才不信，这怎么可能？”大姐以为赵抗只是在吹牛顺便安慰她们，却没想到赵抗是真的有这自信。
　　不管怎么样，见到赵抗平安归来，姐妹俩自然是很高兴，很快便下厨去了，赵抗可是最爱吃她们亲手做的饭菜了。可当她们端菜回来的时候，却看到赵抗一脸阴沉，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神龛问道，“姐姐，这东西哪儿来的？”
　　“当时见你那么久还没回来，我们两个实在担心，便天天向菩萨祈愿，希望你平安归来，这不，今天你就回来了。”大姐赵佛佑答道。
　　赵抗听后，表情更冷了，只见他随手将那神龛扯下一摔，立刻变成了一堆碎片。
　　“小弟，你！”见赵抗竟然做出这种冒犯神佛的行为，姐妹俩极为惶恐，连忙对天叩拜，祈求菩萨不要计较。
　　赵抗见状，面色更是不善，喝道，“我临行前已经颁布过法令，赵国所有的公职人员和宗室子弟及其家人，禁止信奉任何宗教，在家中只允许祭拜祖先和武庙中祭祀的英灵。你们是我的姐姐，如今竟然带头违反这个规定，这让我以后怎么服众啊？”
　　姐妹俩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好心为赵抗祈福，竟然遭到赵抗如此对待，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而且，你们在这祈福，根本对我的安全起不到任何作用。我能安全返回，是因为我运气不差。可不是因为菩萨保佑！要是菩萨真有灵的话，为什么出海的人几乎个个都拜菩萨，可还是会有不少人遇难呢？”赵抗一点情面都不给，继续喝斥道，“而且你们这么做，实际上就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神）身上，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最恨的就是这种行为！当初你们遭难时没拜过菩萨吗？为什么要等到我来救你们？”
　　赵抗说的话是如此尖刻，姐妹俩终于受不了了，委屈得哭了出来，“我们没用，没有办法帮到你，所以才祈求菩萨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呢？”
　　“即使是这样也不行！你们要记住，任何情况下都只能依靠自己，如果自己无能为力的话，即使听天由命也不要求助于那从来就没有显示过存在迹象的神明，你们怎么就做不到呢！”赵抗痛心疾首地说道。
　　“陛下，你太过分了！”连一个女卫都听不下去了，出言劝道，“不管怎么样，她们也是一番心意，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心意？心意有什么用？心意能战胜敌人吗？心意能令国家强盛吗？光靠心意能救人于危难吗？不能，都不能，我要的是有用，有用你们明白吗？”赵抗毫不留情地说道。赵抗平时随和，但涉及到公事时则会变得很可怕，那个女卫立即不敢再说下去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死不认错
　　“我们是很没用……”姐妹俩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不过她们还是满怀期待地将做好的饭菜递给赵抗，“快吃吧，再不吃要凉了。”这大概是她们目前唯一能为赵抗做的事了。
　　“现在我没胃口，你们吃吧。”赵抗的脸色依旧阴沉，“我辛辛苦苦制定的政策，我的亲人却在这做反面典型，这才是我今天生气的真正原因。你们要记住，我制定的法规，你们必须严格执行，如有违犯，即使我心里再难过，也是不得不惩处你们的！”
　　两女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不敢再行争辩。
　　最后赵抗还是按规矩办事，私拜神佛的家庭要处以一百贯的罚金，如果出不起则要贬官，或被贬为奴隶一年。而姐妹俩目前并没有收入，赵抗便替她们垫了一百贯，令她们更加尴尬。
　　“父王，你回来了！”这时千鹤也回来了，看到大家的神态，一时有些迷糊，“发生了什么事？”
　　“小孩子别多管闲事！”赵抗现在心情不好，语气自然比较冲。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不能将小孩当作出气筒，便放缓语气问道，“听说你练功去了，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过来让我看看。”
　　日本女子比较早熟，千鹤现在才十一岁，好像已经开始发育了。这次几个月不见，她明显长高了不少，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将“血杀双刃”运用自如了。而且，虽然在赵抗面前千鹤始终显得可爱乖巧，但赵抗却看得出她眉宇间的戾气愈发地深重，“你杀了很多人？”
　　“嗯，我现在兼职做淡水城的刽子手。”千鹤很得意地答道。
　　“……”赵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一切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为什么现在他的心中会有些不舒服呢？
　　“走，出去，我看看这段时间你的进步，还是实战最能反映问题了。”赵抗说道，也希望借此缓和一下屋内压抑的气氛。
　　千鹤也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然就很高兴地跟了出去。
　　战斗一开始，千鹤的气息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的眼里只能看得到杀戮的欲望，就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千鹤的出手变得异常简练使用，几乎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自然战斗效率异乎寻常地高了。
　　不过，在赵抗强大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只是一招，千鹤就被制住了。但赵抗却难得地称赞了她，“进步很快啊，已经比我十一岁时要强不少了，我可是五岁就习武的，而你才练了两年而已，真是很了不起。千鹤，既然你的武功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那么你就从军去吧。我会安排你到江师长手下效力，你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谢父王！”千鹤满脸的兴奋之色，做刽子手虽然常有人杀，但一来数量太少，二来不会反抗很没意思。而到了军队中，只要是敌人就可以随便杀了。但她很快想起一事，脸色就难看起来，“父王，你能不能把我调到别的军队去啊？我不想在那个女人手下，万一她给我小鞋穿怎么办？”
　　赵抗听后摇了摇头，“一直都是你在给她穿小鞋吧，现在就她的军队有战斗任务，你不去她那还去哪儿啊？放心，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太难为你的。你还不放心的话，这样吧，你只是随军行动，但你是独立身份，不受她节制，这样总行了吧。”。后来得知千鹤现在对弟弟的态度好了很多，在她的帮助下，小辛弃疾的武功进步也很快，赵抗相当欣慰，就又夸了千鹤几句。
　　“我今天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赵抗冷静下来想道，“要做到绝对无私真的不可能吗？但我总得试试看吧。如果我现在让步，那就算本来可能，也会变成不可能了。”想到这里，赵抗便打定主意不去向姐姐道歉。
　　次日，赵抗都没给姐姐打招呼就径自出门了，心事重重的他并没有注意到，两个姐姐的脸色似乎一下子憔悴了很多……
　　赵抗第一个要找的人当然是江晨星，他这次是以私人身份来找江晨星的，所以本来就很简单的礼数干脆全免了，赵抗很干脆地将千鹤的事说了出来。
　　“世上哪有像你这样带女儿的？你这是要把她变成杀人魔王啊！”江晨星显然有些不满赵抗的做法。虽然她自己就曾经是这样的人，但她还是对赵抗送年幼的女儿上战场的变态行为不敢苟同……
　　“我的事你少管，反正她杀的人本来也要死的，只是换了个人杀他们罢了。”赵抗不屑地说道，“你记住，不管她功勋多少，她永远只能是个士兵，我不想让她带兵。”
　　“这是为什么？”江晨星有些不解。
　　“日后你会明白的，反正军阶提升是按功勋来，军职却是功勋到了以后由上司任命的，可以任命，也可以不任命，她也无话可说。”赵抗的表情很坚定，江晨星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赵抗这次回台后，听说如月在按赵抗给出的配方坚持服药几个月后，终于将蛰伏在体内的虫卵排出。赵抗便让他们姐弟见了面，并暗中观察了两人相见时的反应，“弟弟对姐姐倒是发自内心的依恋，但这个姐姐不过是在敷衍他而已，不过还是不要点破好了……”
　　见到姐姐平安无事地逃出生天，小草自然对赵抗感激涕零，再加上本来他就已经折服于赵抗的可怕实力。于是很自然的，小草向赵抗宣誓效忠，赵抗也教了他一些武功以增强他的实力，毕竟没实力的话，光靠机智和冷静是不够的。
　　和弟弟的死心塌地不同，姐姐的眼神却显得闪烁不定。赵抗也基本能猜到她的想法，既然已经离开了“神罚”想回去那自然是不可能了。而就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赵国也是很有前途的势力，所以对于已经无路可走的如月来说，投靠赵抗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月其实是一个很热衷于权势地位的女人，当初在“神罚”组织中时，一来自己只是一个被控制的工具，二来“神罚”组织是跨级任命的，而如月根本就没机会见到能升迁她的人，所以想努力往上爬都没有门路，只能被动地等待上面的指令来做。而现在情况就不同了，她直接见到了赵国的最高统治者，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只要能抱上赵抗这棵大树，日后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尤其是当她知道赵抗还没有王妃时，那颗心更是活泛开了，“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凭我的美貌当上王妃，甚至王后都不是不可能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怀疑
　　于是，如月摆出了各种手段撩拨赵抗，其动作之大胆令她弟弟也皱起了眉头，赵抗自然更是反感。
　　“停下你那拙劣的媚术吧，这些旁门左道对我是无效的，”赵抗冰冷的声音将如月的美梦彻底粉碎，“你只要好好干，该给你的我肯定会给你的，但要是老动这些歪脑筋，别怪我不客气！”
　　如月被赵抗双目神光一扫，立刻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不止，哪里还敢再抬起头来。
　　考虑到如月在音乐方面确有天分，赵抗最后将她安排到陆游夫妇手下，以配合他们的宣传工作，另外也让其负责培养相关的人才，只要使用得当，音乐也可以成为有力的武器。
　　既然见了如月姐弟，赵抗自然想起询问目前调查“神罚”组织的进展，经了解，“神罚”组织潜藏得极深，所以目前还未查明它的首领及背后有无势力支持等核心情报。不过三大情报部门现在都有人员成功打入其内部，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现在已经掌握的情报还很琐碎，但其中有一些还是引起了赵抗的高度关注，比如“神罚”组织中居然有一些外国人，而且越是高层外国人的比例便越高。情报内说是外国人而不是胡人，也就是说这些人来自于海外，比如大食、天竺之类的。但是在中国境内外国人的数量其实相当有限，居然会混到这个“神罚”组织内，这说明了什么呢？
　　“难道这个组织是在华的外国人成立的？”赵抗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觉一惊。在华的外国人十有八九都是商人，一般被称为“蕃客”由于远洋贸易的暴利，“蕃客”中富豪成群，其中身家亿万的也不在少数。虽然赵国建立后禁止他们再涉足海运行业，但凭着原先积累的雄厚资本，他们转而从事粮食、铜铁、桑麻等行业，获利也颇为丰厚。其中有些人甚至还傍上了朝廷，当起了官吏，成为所谓的“官商”那“钱途”就更是无可限量了。
　　想到这里，赵抗立刻记起当初江晨星曾经提到过“神罚”的行事风格很像商人，“看来是那些外国商人捣鬼的可能性不小啊！”。但赵抗的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在大部分中国人眼中，这些“蕃客”整天钻在钱眼中，有什么大出息？赵抗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随着了解的深入，他不禁对那些“蕃客”财力之雄厚感到震惊，仅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光南宋境内，个人资产超过千万贯的“蕃客”就有十一家，超过百万贯的更是多达三百多户，其手中的财力甚至超过了南宋朝廷。“有钱能使鬼推磨”想必他们笼络甚至控制住的各国官吏也为数不少，可以说，除了还没有军队，他们的实力甚至超过了一个国家。
　　“还好他们手中没军队，要不然倒还真是个劲敌了！”赵抗暗叹道。据另外一份调查资料显示，所有来华的“蕃客”当初带来的资金和财富总值大约只有不到五千万贯，短短十几年时间，他们的财富总值居然增加了至少十倍，这钱哪儿来的，还不是从中国赚的吗？不过，尽管如此，至少南宋居民的生活水平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有所提高，那是为什么呢？
　　“我明白了！”赵抗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蕃客”只要把赚来的钱还用在中国，没带出去，中国百姓的生活便不会受到影响。这时赵抗终于明白这“神罚”组织为什么对自己恨之入骨了，倒不在于当初横扫北方时抢了他们多少商铺，也不在于禁止他们从事海运影响了多少利润。根本原因是赵国垄断航线，这使得那些“蕃客”们就算赚再多的钱也没办法带回国去，这赚了钱不能衣锦还乡的确是够郁闷的。
　　问题还不仅仅在此，对这些大商人来说，赚足钱后就需要分散投资以规避战乱等大的风险，可赵抗硬生生把这条路给斩断了，而中国现在战乱仍频，可以想得到他们这段日子是如何地坐立不安了。对商人来说，再没有比辛苦赚来的钱毁于一旦更可怕的事情了。
　　虽然对那些“蕃客”有些同情，但赵抗是绝不会出让手中的利益的，所以赵抗立即向三大情报部门发出了密令，要求他们密切关注大陆上那些“蕃客”的动向，特别是那些超级富豪，因为他们的影响力更大。而如果确实如赵抗所料的话，“天罪”也没必要对“神罚”动手了，赵抗会命令他们直接动手开始清除南宋境内的“蕃客”……
　　这时赵抗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没有我们垄断航线的话，不管是这些‘蕃客’大量卷铺盖走人，还是他们与金人勾结祸乱国家，那都会有亡国之祸啊！”
　　“为什么老头要用比对待国内商人更加优惠的条件招徕这些外国商人，是因为缺钱吗？可是他们赚走的比带来的还多，对国库和百姓有什么帮助啊？”赵抗十分不解。他却不知道，南宋刚建立时中央财政极度困难，由于朝廷失去了权威，大部分的税赋都收不上来，南宋朝廷一度连官员的俸禄都给不足，所以赵构不得不搞了很多优惠政策吸引外商，这才解了当时的燃眉之急。至于后来让“蕃客”们坐大到今天的程度，则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赵抗也是后来才弄明白的。
　　赵抗处理完这些公事之后，才又想起了姐姐的事，“唉，虽然那件事我并没有做错，但我的态度确实恶劣了点。即使当时我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姐姐们也应该会听从的吧，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不愉快呢？”
　　赵抗很快就明白过来，自从建国以来，整个国家的担子都压在他的肩上，虽然虞允文投效后工作量大大减少，但重要的决策还是要赵抗自己来定。他毕竟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啊，这么大的压力几乎就要把他压垮了。
　　“原来，无形中我是把姐姐当成出气筒了……”赵抗不由感到万分的歉疚。当赵抗回王宫准备安慰一下姐姐的时候，却发现她们俩已经病倒了，看来被赵抗斥责，对她们的伤害还真不小。
　　“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种语气对你们说话。”赵抗虽然道歉了，但还是不承认那件事办得不对。
　　而让步的却是两个姐姐，“小弟，你说得对，我们这么做会让你很难办，你是个好君王，能以身作责。”


第二百九十八章 微服私访
　　就这样，姐弟三人终于还是和好了，经过赵抗的诊治，两个姐姐很快就康复了。毕竟这是心病，只要病根一除，就没什么大碍了。但赵抗心里明白，姐妹俩本来就已经没多少时日的寿命，经过这次打击，只怕又缩短了不少。赵抗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才终于明白，坚持原则是很好的，但也要注意方式。虽然病情痊愈，姐弟也和好如初，但是经过这次的事件后，姐妹俩脸上的笑容不觉少了很多，令赵抗有些揪心。
　　“对了，姐姐进了王宫后，除了去轩辕学院听课，就根本不出门，这样不好。要不我带姐姐出去散散心吧，反正正好要下去微服私访一趟，我想她们一定会很高兴的。”赵抗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姐妹俩听说可以出去，自然很是高兴，精神也一下子好了很多。接下来就是出行的安排问题，考虑到“神罚”还可能再派人行刺，赵抗带上了六个武功最高的女卫随行。之所以不带更多的护卫，是考虑到人太多的话过于招摇，就没法做到保密了。
　　现在的赵国光论疆域已经很大，不过大部分地区都是地广人稀，而小小一个台湾岛就居住了近一半的人口。也正是这个原因，赵抗也只准备对台湾岛微服私访，毕竟要绕整个赵国一圈的话，那就实在是太费时间了。
　　虽然县长级别的地方官和普通百姓大多不认识赵抗，但为了能够更好地体察民情，赵抗一行人还是做了适当的化妆改扮，这样就没原来那样引人注目了。
　　对赵抗一行大部分人来说，淡水是台湾岛上她们唯一到过的地方，所以此次出行都很兴奋。在众女的莺声笑语中，赵抗的这次出行还是满惬意的。更令他满意的是，现在台湾的经济比起当初要繁荣得多了，虽然还比不上南宋境内，不过已经超过金国和西夏了。
　　“看来，我这几年没白辛苦啊！”赵抗的脸上也微现喜色，他也不想想自己当初抢了半个金国的钱，砸在台湾这个小地方，效果不明显才怪了……
　　赵抗此行的安排很简单，他可没时间一家家查访过去，那是监察官员的职责。赵抗每到一地就了解下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这很容易，找些寻常人家歇歇脚，看看他们的食物和房舍就基本可以推断出来了。
　　然后就是去当地官府调出那些案卷，看看有没有问题明显的已结案件。赵抗并不怕那些官吏精心设计出的冤案，因为制造出那类冤案是很费劲的，不可能造出多少，所以危害其实有限，他是懒得管的。但是如果是有明显漏洞的冤案，他就非管不可，因为这样做说明贪官污吏已经肆无忌惮，那危害就非常大，他必须管。
　　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离淡水越远，这种离奇甚至接近荒谬的案件就越多。甚至有“因两家小孩口舌而引起千人械斗”之类的夸张案例，虽说中国历史上也发生过类似事件，但赵抗总觉得这些案件里面另有内幕。不过他可没时间耐心查下去，“回去把这些案子都交给虞大人吧，看来足够他升到丞相了……”赵抗并没忘记他出行的本来目的。
　　不过，赵抗也忍不住出手了一次，原因是当地县长居然限制居民出县，这就触了赵抗的忌讳，直接将其免职查办，县长一职由副职暂代。
　　“只要居民可以自由迁徙，就算地方官不施善政，他们也可以通过搬家来活下去。限制民众迁徙，这等于断百姓的活路，绝不能容忍！”所以虽然后来经查实，那个县长在职期间也算清正廉明，赵抗依然对其做出了罢官加扣光功勋的严厉处罚。那个县长的仕途彻底没了希望，其实他当初限制居民出县只是为了便于管理而已，这下真是欲哭无泪。
　　终于，赵抗一行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台南市，无巧不巧的是，这个台南市的市长倒是赵抗的旧识。台南市市长周自勉，曾经是海州知州。当年他曾经擅自作主给赵抗送了四个小太监，后来被赵抗严厉斥责，也因此一直难以升迁，目前仍然是个市长。
　　不过，在台南市转了一圈后，赵抗不由对周自勉刮目相看。因为一路上赵抗发现一个规律，越是靠近淡水的县市便越繁荣，反之便越贫困。而台南市离淡水最远，富裕程度却仅次于淡水，可见周自勉施政的能力了。
　　很快，赵抗一行人就来到了周自勉的府邸，“好漂亮的府邸啊，比我的王宫还气派，这家伙倒满会享受的啊！”赵抗看后笑道。
　　这时已经过了办公时间，周自勉正在内堂欣赏歌舞呢，他现在也想通了，反正赵抗是肯定不会让他升迁的，他做得再好也没用。所以周自勉就开始享受起生活来了，反正台南市是所有外围市县里治理得最好的，按照赵国的法律他捞点也不算什么。这法律可是赵抗制定的，所以周自勉在对赵抗打压他心怀不满的同时，又对赵抗制定这样宽松的法律感到庆幸。而且要不是来到赵国，以他的出身，再加上处事不够圆滑，又没后台和背景，在南宋要过得这么舒坦，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总的来讲，周自勉对赵抗还是心存感激的。
　　忽然，周自勉听到外面的喧闹声，连忙把管家派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周府的家丁可不认识赵抗他们，怎么可能随便放他们进去，赵抗也想看看周自勉驭下如何，就故意没说自己的身份，跟他们吵嚷起来。结果，那些家丁虽然不放赵抗他们进去，但也没有像很多狗仗人势之徒那样，抡起大棒将他们赶出去，赵抗不由微微颌首。只是这样一来，吵嚷声便愈发地大了，终于惊动了周自勉。
　　“陛下！”周府的管家是海州人，当初是见过赵抗的，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周自勉得知后也大惊失色，连忙出来请罪。
　　“微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周自勉现在面如土色，汗如雨下，今天的事情可大可小，万一赵抗揪住不放就惨了。
　　“都起来吧，有话进去再说。”赵抗自然猜得出周自勉的想法，心中暗觉好笑，“你们又不认识我，算不得什么罪过，也起来吧。”赵抗对那些还匍匐在地的家丁们说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总督
　　“周大人，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嘛，我的王宫都没这儿气派啊！”赵抗突然开口道。
　　“微臣该死，微臣有罪！”周自勉吓得立刻磕头认罪。他捞点钱虽然没触犯赵国的法律，但是若赵抗执意找茬，定他一个擅越之罪，还是没话说的，何况在他眼里赵抗一直对他有陈见。
　　“你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夸你呢，能将台南治理得这么好，同时自己又能如此享受，真是了不起啊！”赵抗不解道。
　　经过察言观色，确认赵抗说的是真话后，周自勉这才松了口气，“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既然赵抗并不在意他捞钱的事，周自勉自然要把马屁排足了，很快就备好了佳肴款待赵抗一行，其后更是有令赵抗目瞪口呆的歌舞表演。
　　赵抗终于忍不住了，出言问道，“周大人，这些要花不少钱吧，哪儿来的啊？毕竟农民种地收成就那么多，不应该差别这么大。”
　　周自勉不无得意地说道，“陛下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其他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乃是层层克扣，虽然拿得不多，但环节一多，那数额累积起来就很惊人了。而微臣虽然也拿了些好处，但没有中间环节，那自然就节省了大笔开支。另外，那些必要的地方建设，台南也比其他地方开销小得多。”
　　“哦？”赵抗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微臣发明了一种方法，叫做招标，让那些承建的商人彼此竞争，价格就低得多了。”周自勉不敢藏私，将自己的杀手锏也说了出来。
　　“这方法不错！”赵抗赞了一句。
　　“以上都是节流，在开源方面我们台南也颇有心得，陛下力推扫盲运动和白话文运动以后，书籍的销量是与日俱增。书籍价格一涨，优质纸张的价格也就随着水涨船高，而这就是我们台南最大的收入来源。”
　　“说详细些！”赵抗越听越有兴趣。
　　“这优质纸张的原料无非是木竹这两种，树木生长慢，周期长，所以我放弃了，而竹子就不同，生长极快，而竹纸的质量也属上乘，只比几种珍贵树木的树皮稍差，但数量足以弥补质量，而且扩大竹子的种植面积好处很多。”
　　“继续说！”赵抗现在已经颇为后悔将周自勉冷藏在这里了，“当初真不该意气用事的……”
　　“台湾的地形以山地为主，平原狭小，所以如果只种粮食的话，大部分土地实际上是要荒废掉的。而竹子不同，它完全可以在山区长得很好，这样就将原来无用的土地利用了起来，百姓的收入自然大增。而且竹子不是粮食，所以税收比例可以定得比粮田高很多，官府的税收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现在台南已经是平原种粮，丘陵丝茶，山地竹木，可以说所有的土地都利用了起来，焉能不富？陛下是不是想问，我们台南哪儿来的这么多农民？这您有所不知，林地所需劳力的数量比耕地要少得多，所以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周自勉耐心解释道。
　　“干得好啊！”赵抗由衷赞叹道。
　　“后来竹纸加工业也随之迅速发展起来，这时微臣有了一个意外的惊喜，这竹纸加工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踩，也即是靠纸工双腿的力量将沤烂的竹子踩成纸浆，这个过程非常地锻炼脚力，与陛下的全民练武运动正好是相得益彰啊！战斗力目前还难说，但我们台南青年的脚力绝对是最强的。”周自勉又补充道。
　　赵抗顿时眼前一亮，对缺乏骑兵不得不以步兵为主力的赵军来说来说，士兵最重要的能力不就是脚力吗？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周大人，之前是我意气用事，将你这样的人才闲置在这里，这次你就跟我回去吧。”
　　周自勉见到赵抗居然向他道歉，哪里敢当，连声推辞道，“微臣不敢，海州之事微臣确实有错，陛下责罚也是应该的。”于是他又问起了那四个小太监的情况。
　　赵抗在半年前了解过一次，那四人中出了一个排长和一个伍长，而另外两个都战死了，赵抗说出来后，周自勉也是唏嘘不已。赵抗打算回去后就任命周自勉为淡水市市长，同样是市长，但因为淡水是国都，级别足足高了三级，绝对算得上是越级提升了。
　　许久没得到提升的周自勉一下子就被升了三级，自然是受宠若惊，但赵抗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却令他有些迷糊。
　　“你通梵语吗？”赵抗突然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
　　周自勉虽然不知道赵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微臣早年崇佛，曾学过一点。但陛下后来禁止官吏信仰宗教，就搁下了，如今估计也说不出几句来了。”
　　“有点基础那最好了，我问你，如果现在要你重新学起梵语梵文，大概要多久可以精通？”赵抗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这……微臣资质驽钝，只怕要一年时间才能做到较流畅地读书、说话和行文。”周自勉想了一会后答道，他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虽然稍慢了点，但我等你一年也无妨。”赵抗沉吟道，“如果还能挤出空闲来，最好再读些兵法，日后也许用得上。”
　　赵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梵语呢，事情还要从锡兰岛说起，虽然在征服锡兰岛后，赵抗用地方分治加书记官的模式暂时稳固了赵国对锡兰岛的统治，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为锡兰岛找一个能干而忠诚的总督就变得非常紧迫，可是赵抗找来找去却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本来他还以为只能等到轩辕学院几年后培养出来，没想到今天发现周自勉倒是挺合适的，他既有机变之才，又敢于决断，虽然也会发发牢骚但对赵抗其实还是挺忠诚的。只要等他掌握了梵语梵文去那上任，锡兰岛的统治便会稳如泰山，这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要到淡水赴任，周自勉很快办理了交割手续，将手头的工作交给副职暂代，还得忙着搬家事宜，一时也头大如斗。而赵抗可没耐心等他一起上路，自然是先行回淡水了。不过比起来时的辛苦劳累，回去的路途简直可以说是在旅游了，不过因为回去时是从东海岸走的，沿途只有一些零散的自治县，显得荒凉了不少。


第三百章 妖孽
　　但是在荒凉的同时，大家也可以看到一些别的地方看不到的景致，很快赵抗一行人就进入了台湾东海岸诸自治县中人口最密集的花莲县县城。
　　“哇，这里好热闹！”二姐赵神佑率先叫道，赵抗不觉有些好笑，其实是前面几天见到的景象太荒凉，对比太过明显罢了。不过花莲作为原住民最多的自治县，的确有些特异之处，令大家流连忘返。
　　玩了一会，大家便来到花莲县城最大的酒楼，点了些当地特有的小吃，准备打打牙祭。众女个个都兴高采烈，而赵抗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他的听力很好，此时他已经注意到远处有些吵嚷声，“真烦人！”。而更讨厌的是，那声音好像竟然朝着这里过来了。
　　赵抗一行人都没心思再吃下去了，走出酒楼一看，原来是有囚犯被押着游街示众呢。过了一会，随着囚车推近，大家都看清了那个囚犯的面貌，竟然是一个绝色女子，看年纪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两汪秋水却已足以勾魂摄魄。
　　“仅以相貌而论，甚至不在我那个便宜师父之下啊！要是再过几年完全长大，还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真是人外有人，只是不知所犯何罪？”赵抗心想。确实，囚车中的少女虽然身着囚服，花容惨淡，但依然配得上“祸国殃民”这四个字，而围观的百姓更是个个眼都直了，这也完全说明了问题。
　　“这个女子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处死她？”赵抗一眼就认出了那囚车是装死囚的，不觉有些奇怪。赵国法律对女人还是比较照顾的，一般女人判死刑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杀人超过一个或者杀的是自己丈夫，二是谋反，显然这两种情况就眼前的女子来说，实在是没多大的可能性。
　　赵抗连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这时随着囚车推近，大家才注意到，有个衣着虽然华丽却有多处破损的老者一直追着囚车在跑，他却是几乎人人都认得的，“那不是本县首富郑员外吗？他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郑员外脚步踉跄，几次想接近囚车，都被那些负责押送的衙役给推开了，而囚车中的女子也一直扭头看着郑员外，分别想说些什么，无奈嘴被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押送的衙役们开始读起县长写的公示来，赵抗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感到有些惊异的同时，心中的怒气也渐渐升起……
　　原来那个“少女”根本不是女人，当然更不是男人，她（或者他）是一个阴阳人。赵抗曾在医书上看到过一些描述，称为“变男”所以也略有好奇。但是按公示上的说法，像阴阳人这种身具异相之人乃是妖孽转生，是不祥之人，为了避免其将来为害国家、祸及百姓，县长决定在游街示众后将其处死，以正纲常。
　　赵抗心中怒意渐起，“身具异相便得死吗？为什么人与人非得一样？她什么都没做，也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她死？”。不过赵抗还是很快打消了出手营救的想法，因为他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用厌恶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个“少女”甚至他的两个姐姐和女卫们也是一样。赵抗便明白如果他出手的话，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使是错误的做法，只要大家都这样，你便不能违抗。要是以前的话，赵抗很可能就出手了，可是自虞允文来赵国以后，赵抗的任性收敛了很多，所以他现在只是暗自叹息……
　　这时一个好事的人突然多嘴道，“光凭你说说就是了？万一冤杀好人怎么办？”
　　衙役忙解释说，为了让大家确认本案并非冤屈，囚犯将裸身受刑。要知道赵抗建国后少数几项仁政之一，就是禁止在女犯受刑时采用剥光衣物之类的方式对其进行人格上的羞辱，在他看来这样只会令围观的百姓心理扭曲。可是，囚车中的“少女”并不是女人，所以这条规定发挥不了半点效力……
　　衙役的话一出口，人群中立刻传来震天的叫好声，映入赵抗眼帘的尽是贪婪猎奇的眼神，这令他很不舒服。明明什么过错都没有，只是生得与常人不太一样，不但要枉死，还将要在无数人面前受尽羞辱。即使是赵抗那坚如铁石的心都开始颤动起来，可围观的人群看上去却是那么地麻木不仁。而在这时，由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赵抗和众女已经被人流冲散了。
　　那个“少女”在听到那衙役的话后，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显然非常害怕。而那个郑员外则如同疯子一样冲到了囚车旁边，连帽子都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你们不能这样啊！只要你们能放了我儿，我可以将全部家产捐出，求求大家了！”
　　大家听后眼中闪过一点贪婪，但很快他们就想到这不是表明自己是个贪财之人吗？再说郑家虽富，但这么多人一分，其实也没多少，所以根本没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而赵抗这才明白为何郑员外要一直追着囚车，因为里面的是他的孩子，“这就是父亲吗？”
　　郑员外眼见连捐出全部家产都无法救回孩子，近乎歇斯底里地叫道，“王小二，当初要没我帮你使钱，你能混上现在的差事吗？”
　　那个负责押送的都头立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确实，他一没出众的文才，二没精湛的武艺，家里也没什么关系，当初是郑员外冲着邻居的关系帮他上下打点，才让他抱上了现在的金饭碗。因为赵国的治安相当好，都头可以说是相当舒适的差事了。不过脸红归脸红，他可是没半点帮郑员外说话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接着郑员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对其他人说了起来，看来他倒是个乐善好施之人，居然一会就从在场之人中找出了几十个受过他恩惠的。可是，没有人一个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毕竟这样做的话，他们要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郑员外眼见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告断绝，目光变得绝望起来，他用有些木然的眼神看了孩子一眼，“儿啊，为父没本事，救不了你啊！”
　　只听见众人一片惊呼，原来郑员外竟然一头撞在了囚车上，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一个衙役忙过来看了一下便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救了。


第三百零一章 自找麻烦
　　而那个“少女”倒好像很坚强，居然没有晕倒，但是赵抗敏锐的目光却看到了她（他）脸上的泪水，“父亲吗？”赵抗默念着这句话。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过，飞沙走石，在场之人几乎都被风沙迷住睁不开眼睛，这时他们似乎听到了几声急促的“咔嚓”声。等到大家睁开眼睛一看，那个囚车已经散了架，而囚车中的“少女”更是不翼而飞，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既然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围观的众人便全都一哄而散，而这时才又重新聚起来的众女才发现赵抗早就不知道被人流冲到哪儿去了。
　　在县城外十多里的一片竹林里，那个“少女”被扔在了地上，“看不出你还挺沉的……”一个蒙住头脸，连眼睛都被遮住的蒙面人说道。
　　而意外死里逃生避过一劫的“少女”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痛哭了起来。而那个蒙面人却在自言自语道，“冲动了，救人不难，可怎么安置‘她’呢？麻烦啊！”
　　过了一会那个“少女”才止住了哭声，朝那个蒙面人盈盈拜倒，“多谢恩人相救，不知恩公可否让我看看您的相貌呢？日后也好报答恩公。”
　　“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啊，可惜……”蒙面人轻叹一声，露出了真容，“让你看看也无妨，麻烦的是接下来怎么安置你啊。”
　　原来，这个蒙面人就是赵抗，当时郑员外的死对他造成了很大的震动。也不知怎么了，就在那大风骤起的时候，他居然出手击碎了囚车。这一出手就停不下来了，赵抗不得不顺手将“少女”救出，趁着狂风大作的时候冲出了人群，并且迅速解下外衣罩住面部以防止有人看清他的容貌。赵抗的速度何等惊人，即使带着一个人，也没花多少时间就冲到了这里，至少一时半会追兵是赶不上来了。
　　“居然年纪比我还小点……”发现救自己的居然只是个少年，那“少女”也一下子愣住了，至于赵抗长得如何，她这时哪还有心思注意看啊。直到听到赵抗的话她才回过神来，“是啊，现在还能去哪儿呢？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不过，眼前最要紧的是得搞两套衣服来。”赵抗突然说道，确实，赵抗的外衣被他撕碎了，身上只剩内衣，而那“少女”身上的囚衣实在太显眼了，所以赵抗便干脆将其震成碎片，所以此刻两人身上都只剩下内衣了，那个“少女”看来一直是被当作女孩子养大的，居然脸红了……
　　赵抗吩咐几句叫那“少女”不要乱走后，立刻蹿出了竹林，不一会他就带着两套质地粗劣的衣服回来了。
　　“这是男人衣服？”那个“少女”看后一愣，原来赵抗带来的两套衣服居然都是男人穿的。
　　“当然得是男人衣服，今天这事一闹，肯定已经沸沸扬扬了。你的女装扮相估计很多人还记得，一出去就会被发现的。所以现在你只能穿上男装蒙混过关了。对了，到现在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个“少女”向赵抗深深道了三个万福，“奴家小字隐娘。”看来“她”已经从当初的惶恐不安中恢复了过来。
　　“隐娘，既然以后你要做男人装扮，这名字就得改一改了，以后你就叫凤鸣，以凤为姓。”赵抗沉吟道，他取这个名字自然是有深意的，凤既可指阴，亦可指阳，与龙一起则为阴，与凰一起则为阳，暗示了隐娘的身份。另外凤鸣乃极其祥瑞之兆，这乃是赵抗对那些说隐娘是不祥之人的反讽。
　　“我以后不再姓郑了吗？”隐娘抬头问道，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赵抗的用意。这件事闹大之后，估计整个台湾都会对姓郑而又貌美之人多加留意，到时候自己就愈加危险。而自己身为阴阳人，根本不可能有后代，所以香火本来就已经断绝，没什么好顾忌的，于是“她”便接过一套男人的衣服，点头道，“好，奴家……在下以后就叫凤鸣，多谢恩公赐名。”“她”差点又习惯性地用女性化的口吻说话了，急忙改了过来。
　　很快凤鸣就换好了衣服，头发也盘起改成了男人打扮，赵抗也不由啧啧称赞，“想不到他扮男人也能如此俊逸不凡，老天真是残忍，无论让他做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极为出色的，可偏偏却是……”。正在赵抗暗自叹息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个惊喜，“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看来救你没救错！”
　　原来凤鸣换装之后竟然气质大变，与原来女装时有了很大的不同，看来要做到不被人发现的可能又大了很多。而赵抗的惊喜可不是因为这个，这种气质随装束而变的人很适合学习易容术。事实上他自己也是这一类人，不过易容术学起来太麻烦，需要的道具材料又多，所以赵抗就放弃了。但是既然凤鸣也有这个才能，那就不能浪费，毕竟他可不像赵抗有那么多事要做，不学易容术就太可惜了。
　　尽管如此，为了避免手下怀疑，赵抗并未带着改穿男装的凤鸣回去见女卫们，而是带他连夜回到了淡水，并派人告诉女卫们，让她们也速回淡水。
　　回到淡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安置凤鸣。至少现在，凤鸣的存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赵抗略想了一会，将他安置在当初囚禁小草的密室中。这里即使是江晨星和虞允文之类的重臣，没有赵抗的允许也是不能自己进来的，可以说非常安全。而送食物的人都是聋哑兼文盲，不用担心他们会泄密，赵抗到这时才算放下心来，“做事还是应该谋定而后动，像这次这样太累了。”
　　到了这里，凤鸣才终于能喘口气，也许是因为心中积蓄了太多的愤懑，赵抗还没开口，他就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凤鸣原来是南宋洪州人，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不但克死母亲，而且天生不男不女，所以接生婆等全都建议他的父亲将小孩弄死扔掉算了，以免受到连累。但那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郑员外实在狠不下心来将孩子丢弃，但他又知道一旦这事传开后孩子肯定保不住，所以只好迅速变卖掉家产，搬到了徽州。由于害怕被人发现孩子不正常，郑员外只能将孩子圈养在家中，根本不敢让其出门。


第三百零二章 心术
　　但是，随着凤鸣逐渐长大，这从来不出门实在是惹人怀疑，为了不出差池，郑家只能每隔两三年就搬一次家，直到两年前搬到了台湾花莲县。之所以凤鸣一直被当成女孩子养大，也正因为这种大门不出的生活环境，实在是很难培养出看上去较正常的男人性格。
　　“既然你父亲这么谨慎，怎么还是会被发现的呢？”听到这里赵抗忍不住发问道。
　　凤鸣即使变成了男人，那面貌也依然令人心动，可是这时却立刻罩上了一层寒霜，“父亲因为生意上的原因，与本县县长有些来往，三天前父亲请他到我家喝酒……”
　　酒过三巡之后，那个县长起身如厕，结果出来后醉眼朦胧走错了路，竟然闯进了内院，于是就出问题了。俗话说酒能壮色胆，普通人清醒的时候见到凤鸣的姿色都不一定把持得住，更别说那个县长醉醺醺的了。
　　县长一施暴，凤鸣一直被圈养在家里，体质并不强健，怎么抵抗得了，只得高声呼救。话说这不呼救还好，一呼救问题就大了……
　　撕下凤鸣的衣裳，发现异状后，县长的酒立刻被吓醒了，色心也立刻烟消云散。如果当初凤鸣没喊的话，这事就县长一人看到，估计他也就利用此事勒索一下郑员外。但是因为凤鸣这一喊，很多人都看到了衣不蔽体的凤鸣，这下子可就出了大问题了。
　　既然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瞒也瞒不住，县长就干脆表示自己发现郑家有妖气，所以特来查证，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样一说，大家就不会怀疑到他本来是要酒后施暴的了。接下来，连外逃的机会都没有，凤鸣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们抓走了。
　　郑员外为了救孩子的命，大把大把地花钱，可是真相已经传播开了，知道的人越来越多，纸里包不住火啊！而那个县长为了显示自己“为民除害”的决心，以极快的速度将这案子结了，后来就发生了前面提到的一幕。
　　“不过现在想来，你毕竟不可能一时呆在家里不出门，所以你的秘密其实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赵抗突然开口说道。
　　凤鸣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的相貌实在太招摇了，不懂掩饰的话，一定还会为你惹来祸患的，过会我会带来一些易容术的资料和所需的道具材料，你要好好学，有了它做掩饰，你就安全多了。”赵抗吩咐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凤鸣虽然没怎么见过市面，但也不是傻子，他不相信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地救人，尤其是他这种会惹来大麻烦的人。
　　“也许是被你父亲震动了，也许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也许是因为……”赵抗放松了对眼瞳的控制，那双银色空瞳立时显现在了凤鸣的眼前。
　　“他的眼睛……好奇特。”凤鸣显然是愣住了，“你是想说，我们是一类人吗？”看来凤鸣倒是很聪明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抗的意思。
　　“以后你就叫我大人好了，现在虽然我还能庇护你，不过你还是要尽快将我要你学的东西学成。毕竟如果在此之前被人发现的话，我是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你的，甚至我会杀你灭口。”赵抗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赵抗如此坦白，凤鸣心中倒更是感激，“大人请放心，如果我被人发现的话，会自行了断的。”这也是他的心里话，被发现肯定必死无疑，而他再也不愿再受上次那样的羞辱了。
　　而赵抗听后立刻扔了把短剑给他，“也不一定要自杀，杀人也是一样……”这短剑正是当初小草行刺他时用的，削铁如泥，可以部分弥补凤鸣不会武功的缺点。
　　“这……”凤鸣立刻迟疑起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动过杀人的念头。
　　但这却令赵抗很满意，因为像凤鸣这种遭到太多歧视的人，心中的怨恨是很可怕的，如果本性不够善良的话，那必定为害极大。赵抗虽然一般只看别人对他有没有用，但穷凶极恶之徒，他还是不会宽容的。至于江晨星，赵抗也作过了解，虽然当初杀人甚多，但却都是对方先惹到她，可见她也算不上坏透的那种。再说自从跟随赵抗以后，江晨星已经收敛了很多，至少她再没因个人原因而杀过人，所以赵抗才能不计较她当初在江湖中的劣迹而加以重用。赵抗刚才的话其实也是试试凤鸣，如果他毫不犹豫地答应，那么赵抗便会出手除去他，绝不会养虎为患……
　　“其实也不要那么紧张拉，就算被人看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非运气背到你正好不穿衣服时被人看见，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衰到这种程度吧。”赵抗笑道。
　　凤鸣一听也笑了起来，确实他之前好像有些紧张过度了。
　　“这么快就能笑起来，你也挺不简单的嘛！”赵抗突然说道。
　　凤鸣倒是很坦然，“父亲惨死时我自然是很难过的，但是我再怎么悲伤也不能让他活过来，还不如开开心心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吧。”
　　“想不到你倒是挺开朗的，不过光是开朗可保护不了你自己，你得有力量才行。我会教你武功，你手伸过来，我看看。”赵抗笑道，他现在已经毫不后悔救出这个少年了，他是应该活下去的。
　　凤鸣乖乖伸出了右手，裸露出的肌肤白皙滑腻，令赵抗感慨不已，“如果没有这样的美貌，也许就不会遇到这样的惨事了……”
　　把完脉后，赵抗沉思起来，凤鸣的资质一般，不管练那种武功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威力。可就凤鸣的现状来看，他必须尽快具备自保的能力才行，不然肯定夜长梦多。赵抗将自己知道的武功几乎都想到了，但还是没找到特别合适的，这时他走神的老毛病又犯了，“阴阳人的别称还有很多，比如‘天阉’，等等，‘天阉’？”
　　赵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既然阉人可以修习葵花神功，那么“天阉”可能也可以。不过这时赵抗又有些迟疑了，因为“天阉”只是个名字，而刚才他把脉中发现凤鸣和绝大部分的阴阳人还不太同，他是阴阳近乎完全平衡的类型，这种情况下练葵花神功，会不会……


第三百零三章 葵花神功真义
　　“还是让你自己来拿主意吧，我有一种上乘武功，如果你能练成，估计最多几年内就完全可以自保。只是这种武功练起来很危险，如果你失控的话，我可能不得不出手杀掉你，你是练呢？还是不练？”赵抗实在难以决断，所以还是交由凤鸣自己来决定。
　　“我练！”凤鸣毫不犹豫地应道，“大人为了我已经付出够多了，我冒点风险又算什么呢？”
　　“如果他能练的话，便可以证实我的一个想法，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自宫的男人可以练，而女人却练不了。”原来赵抗这么做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但不管如何，凤鸣还是练起了葵花神功，赵抗的神态看上去比他还紧张，毕竟他的猜想得到证实的话，对他将会大有启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赵抗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凤鸣练起葵花神功来居然比当初那四个小太监还要轻松，“我的想法是对的，葵花神功练习后会同时增强自己的阳气与阴气，越练体内的阴阳二气便越失衡，直到身体崩坏。在一般人看来，这就是所谓的欲火焚身了，而男人自宫后阳气被极大地削弱，阴阳二气之间的差距缩小了很多，所以便可以练了。不过毕竟这不是完全平衡，所以如果一直练下去迟早还是会出问题的，只不过人寿命有限，根本活不到这一天罢了。而女人因为没有办法削弱阴气，所以便没法练葵花神功，秘密终于全部解开了！”
　　赵抗见凤鸣练习起来全无阻碍，而他也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便没有继续守下去，毕竟那些女人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他还得去应付，免得她们怀疑……
　　大概是由于赵抗自私懒惰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众女居然根本就没想到是他救的凤鸣，反而叽叽喳喳地猜测起那人是何方神圣来……
　　不过这样也好，赵抗省得再捏造不在场的证据了，至于他匆忙离开的理由，那就好找多了，比如有紧急密件之类的。在将她们全都打发走以后，赵抗再次来到密室，却大吃一惊：凤鸣内力增长的速度较之当初韩公公所说的要快了四五倍，这实在是太夸张了！也就是说凤鸣最多只需要五六年时间就可以成为超一流高手了，这实在……
　　赵抗苦思了一会，终于找出了答案，“想不到居然是这样，只怕连韩公公本人也未必想得到吧！”
　　原来，对一般人来说，修习葵花神功对身体其实是有害的，因为他们的身体缺乏调节阴阳二气的能力。而自保几乎是所有生物的最强本能，所以练习葵花神功时便会受到身体的抗拒而事倍功半，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葵花神功在内力的提升上始终比不上其他上乘内功。
　　而凤鸣的情况则全然不同，不管是增强阴气还是阳气都能增进他的体质。所以，他练习葵花宝典时，身体非但不会抗拒，反而会主动作出调整以配合他练功。不仅如此，由于同样的原因，他的身体居然具备调节阴阳二气的能力，也即是说，他无论练习多久都不会出现失衡的情况，这确实有些强得离谱了……
　　赵抗自然很高兴，现在凤鸣是他的人，他越强就对赵抗越有利。赵抗也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世界上全能型的天才的确罕见，但是专精一两个领域的天才实在是太多了！”
　　既然凤鸣表现出了如此之大的价值，赵抗便毫不吝惜地继续追加投资，他不惜花费重金，在凤鸣身上重复了当初他对时俊所做的实验。于是，凤鸣开始了他不断刷新武功成长速度纪录的崭新人生，当然，在并不算太短的时间内，他仍然只是个需要重点保护的弱者罢了……
　　不知怎的，赵抗突然又想起了“神罚”的事情，“我真笨，既然怀疑它与‘蕃客’们有关，那抓几个‘蕃客’来讯问一下不就可以了吗？我就不信那些商人也个个受过特殊训练！”
　　当然，并不是什么“蕃客”都可以的，身家越丰厚的“蕃客”与“神罚”有关的可能越大。不过“蕃客”中的那些巨头们暂时还不能动，毕竟他们的影响力太强了，你没证据就对他们下手，万一结果与他们无关的话会很难收场。所以赵抗就命令“天罪”抓几个身家三四百万贯的中层“蕃客”来讯问，不过必须严格保密。说起来，自从当初席卷北方时，“天罪”就被过度使用，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元气。不过在赵抗的计划里，当新一代的忍者充分成长后，“天罪”这个杀手组织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他用起来毫不珍惜。
　　由于虞允文要处理那几十个赵抗微服私访时搜集到的有疑问的大案，所以赵抗便不得不重新接管了他很头痛的政务，于是他一下子又变得相当忙碌。尽管如此，赵抗百忙之中还是抽出时间关注了一下技术革新的进度，令他有些失望。
　　军用技术方面，弩炮倒是研制出来了，射程也已经超过了七百步，而且还在不断提高，可精度实在是……这么说吧，三百步内的命中率都不到一成，而那种射程下还不如用大型床弩呢，虽然威力差点，但够便宜，而且数量多啊！而五百步时的命中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也即是说想打中敌舰那除非是撞大运。除了精度问题以外，延期引信的时间控制也不够精确，常有还没飞到敌舰上就已经提前引爆的事情，这进一步降低了弩炮的实用性。不过赵抗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热气球的研发情况要稍微好些，至少现在已经有能载人上天的能力了，不过……气球的升降控制还没处理好，先期试验的几位勇士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而且牛皮缝合技术也不过关，常有漏气的情况出现……至于火苗太旺把气球点着的事情也偶有发生……不过最令赵抗愤怒的还是工匠们不认真的态度，弩炮的工匠们如果工作不认真，那出问题炸死的是他们自己，所以懈怠随意的情况比较少见。而气球制作时马马虎虎，倒霉的是试飞员，与工匠们无关，所以认真程度实在是……
　　赵抗最后被逼无奈，将军队管理的方法用了起来。他把研发气球的工匠们分成了两组，让他们同时开始研制，每隔一个季度比赛一次，失败的一方收入减半，被扣去的部分补贴给胜者。


第三百零四章 扩军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果连续两次落后，则在败者组中随机抽出一人处死。结果这样一来，气球的研发明显加快了，令赵抗唏嘘不已……
　　巨型床弩的研发进度倒是还可以，由于有大量已有技术可供参考，目前试验中的巨型床弩射程也已经达到了五百步开外。威力方面，虽然不如弩炮两三发就可以击毁一艘中型船，但一艘巨型船上四十多台大型床弩的一次齐射，如果全部命中的话，中型船就算不沉也没什么战斗力了，而精度上更是弩炮所无法比拟的，更别说还有安全性上的优势了。
　　而同样花过不少投资的巨型投石机则被赵抗放弃了，主要是只能凭抛射手的经验来判断落点，精确度实在太差，而射程越远这个问题就越明显，而且它们实在是太笨重了。但是投掷百斤以内石弹的大型投石机则因为机动性的优势，而得到了持续不断的改进。
　　至于那两种超巨型船只的研发建造，由于有刘明这个内行负责，进展倒是非常迅速。不过，因为造出样船只是个开始，之后还需要下水试航，然后不断修正直至定型，接着还要建设相应的船坞，直到批量建造形成战斗力，再快也需要数年时间，所以赵抗急也没用。
　　比起军用技术来，民用技术的进步倒是要快得多了，也许是因为成果与利益直接挂钩的原因吧，而重奖等鼓励发明创造的举措也功不可没。其中尤以印刷术的进步最大，某个工匠发明出了滚筒式的排版工具，使得活字印刷的速度和效率又提高了数倍。虽然由于刚发明不久，所以要完全取代板式排版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书籍的价格必然进一步降低，倒是很好地配合了白话文运动的开展。因为白话文最大的不足就是不够简洁，而印刷成本的下降正好缓解了这个问题。
　　不仅是印刷，造纸的技术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由于竹木沤烂药剂配比的日益合理，纸张的产量与质量都有了不小的进步。而锻冶技术虽然进步不够明显，但产量方面却令赵抗极为惊讶。原来，现在光台湾岛上的铁匠铺就超过了一万家，而包钢与花纹钢两大技术也得到了普及，焦炭则更是完全取代了煤与木炭的地位，这使得赵国今年的生铁产量有望第一次突破千万斤大关，正常状况下已经勉强可以自给自足了。这么快的发展速度，主要是因为军方对兵器的大量采购，与垦荒农民对农具的紧缺，“看来，需求才是最大的动力啊！”
　　虽然有着诸多的不满，但即使就按现在的发展速度，赵国的国力，尤其军力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完全凌驾于诸国之上，这令赵抗对伐金的信心又大了不少。但尽管如此，远征锡兰岛的损失实在很大，而且战后还留下不少军队作为那里的驻军，这使得赵国目前的机动兵力严重不足。而赵抗并不想反复地打拉锯战，他的意图是将下一次的伐金之战变成灭金之战，一举收复失地，从而树立威望以吸引各方的俊才。为了确保这个目标的达成，赵抗命令从地方驻军中精选士兵组建新的野战军，这样一来，赵国的常备野战兵力将达到空前的二十二万之多，其中近卫师不到三万，所有的胡人部队统编成新的第二军，总人数四万多人；第一军八万人，下辖六个师，终于满编；而新建第三军，总兵力七万余人，下辖五个师，因为以新兵为主，仍然需要训练。
　　也正因为胃口大增，赵抗更改了对金国出兵的时间，延后到来年的春天，这样便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利用，在赵抗看来这么多时间用来灭掉金国足够了。唯一不利的因素就是，当初从北方缴获的战马有很多都因为水土不服而病死了，如今可用的战马不足七万匹，优良战马就更少了。最后近卫师只好重新步兵化，而这些战马大部分都配给了第二军，只有两万多匹配给其他军队作为侦查之用。不过这在赵抗看来并不算什么大的问题，他依然对北伐的胜利充满信心。但是他却不知道，在此时的临安，一个针对赵国的阴谋正在策划之中……
　　临安相府中，秦桧把牙齿咬得格格响，“我已经再三委屈求全，所求无有不应，那臭小子竟然还派人把我儿弄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当初秦熺被江晨星废掉之后，秦桧虽然暴跳如雷，但是苦于找不到凶手，只得暂时忍耐。随后秦桧派出大量人手彻查此事，虽然江晨星当时也有化妆，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秦桧身为宰相，势力着实庞大。前不久，他们终于查出了江晨星的身份，并随即禀告了秦桧。秦桧身为重臣，自然习惯用官场的视角看问题，他想当然地认为那件事是赵抗指使江晨星干的。再想到自己之前被他要挟的事，秦桧又怎么能不怨恚难平呢？
　　但是很快冷静下来的秦桧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把柄还在人家手里，你敢和他翻脸吗？有气无处发泄的秦桧终于忍不住砸起东西来，刚砸了两件就被一只女人的手拉住了，“夫人？”
　　只见那妇人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她正是秦桧的正妻王氏。别看她一副贤良淑德的外表，要论狠毒与决断，她比丈夫更胜三分，当初秦桧设计将岳飞囚禁时，仍然有些犹豫，迟迟没有杀死他，而正是王氏说的那句“缚虎容易纵虎难”令秦桧下了决心。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秦桧对王氏是又爱又怕，因为谁知道什么时候她会不会把自己卖了？所以一般不到两难之时他还是宁愿自己拿主意，但是现在他明显是束手无策，看来只能向夫人求助了。当然，还有个原因，当初在北方做俘虏时，为了保护秦桧，王氏不知道和多少女真人睡过觉了，秦桧对此既愤懑又歉疚，所以一方面他有些惧内，另外一方面却有意无意地冷落了自己的妻子。
　　“老爷生气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中，自己没法报复吗？”王氏毫不留情地戳在了秦桧的痛处之上。
　　秦桧见状反而高兴起来，因为从王氏的反应来看她肯定有了解决的办法。
　　果然，王氏很快便说道，“那个把柄其实不值一提，不说别的，你以为以皇上的聪明，会不知道我们那档子事吗？”


第三百零五章 阴谋
　　“你说什么？”秦桧听到这话倒是真震惊了，因为当初正是因为金人用此事要挟他，他才被逼无奈走上了不归路的。而现在听王氏的意思，赵构居然早就知道了，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坏人当得可真冤啊！
　　王氏才不管秦桧的反应，她继续说道，“对皇上来说，我们是不是金人派来的奸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老爷你可以作为棋子对抗主战派的势力，这样主战主和争斗不休，皇上的地位才稳如泰山；二，我们虽然通敌卖国，但我们是聪明人，即使为自己考虑也不会把大宋往绝路上引。只要满足这两点，别说我们是金人奸细了，就算更严重点，皇上也会庇护并重用老爷的！”
　　“这些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以前你不告诉我！”秦桧是真的怒了，因为如果赵构的心意是这样，那他何必做那么多年的坏人啊？就他的本质而言，他只是一个有野心而贪图名利之人，算不上那种有反社会人格的……
　　“你以为没那把柄，你就能做好人了？别做梦了！”王氏不屑地瞥了秦桧一眼，继续说道，“以老爷您的才能，对付那些将军还不是小菜一碟，事实上，现在老爷在朝中已经是大权独揽了。可为什么这样皇上还能信任老爷？还不是因为老爷您做过那么多的坏事？所以皇上才不怕啊！”
　　秦桧这才恍然大悟，确实，只要他还想要荣华富贵，这个坏人他就当定了，如果他不当，还会有张桧、李桧来当。要改变这种格局，除非赵构能将所有的权力都揽在自己手中，但那根本不可能。赵构没什么军事才能，所以在边防上不得不依靠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们，那么扶植主和派与之对抗就是必然的了。但秦桧现在的权势却已经远远超越了这种程度，正是因为他恶贯满盈使得赵构放心，无需再重用主战派来削他权柄的缘故。如果秦桧只满足于做朝中重臣，不追求进一步的权势，做个好官还是有可能的，但他却拒绝不了权势的诱惑……
　　这时王氏又说话了，“不过这证据嘛，既不要太在意，也不能不在意。因为，如果赵王真的将它公示天下的话，皇上也不好保你。”
　　秦桧额头上登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不过他知道王氏还没说话，所以也没如何绝望。
　　“赵王和金人不同，金人的细作少，所以老爷你很重要，就算老爷有时不听话，他们也未必会毁了老爷。可赵王就不同了，他这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所以是必须想个办法。不过，其实也并不难，妾身提示一下，只要证明那些信件并非出于老爷之手即可，反正以老爷的谨慎，信中也从未明白涉及什么真正的机密。”王氏笑道。
　　“我明白了，夫人真是我的贤内助啊！”秦桧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其实这件事只需要找个会模仿字迹的人出来，那些信件的真实性就打上了问号，他自然便可以不用担忧。到时候赵构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这样一来，把柄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可是想报复赵抗，却还是没可能的。赵抗虽然不孝，但他毕竟是赵构的独子，这父子关系很是微妙，秦桧也不敢贸然去碰这根弦。再说赵抗现在今非昔比，就算他老子也奈何不了他。
　　王氏自然看得出秦桧在想些什么，娇笑道，“赵王现在的确是如日中天，正面对抗是不可行的，老爷您怎么忘了借刀杀人这一招呢？”
　　“夫人的意思是？”秦桧自然也想借刀杀人，可他还没想到向谁借呢。
　　“从赵王上次的动作来看，他暂时还对大宋的皇位没有兴趣，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大金了！”王氏分析道。
　　“这我也想到了，可是上次他在北方大败金军，金军还能指望吗？”秦桧回道。
　　“大金依然是天下第一强国，从上次我们大宋的北伐被轻易瓦解，就可以看得出了。而赵国建立才多久？就算赵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就具备这么强的实力。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赵军了解金军，而金军却对赵军一无所知，这瞎子打明眼人，自然会吃大亏咯。而且那时大金国内部争权夺利，敌专而我分，焉能不败？”王氏继续分析道。
　　“想不到夫人还深明兵法！”秦桧真的很惊讶。
　　“纸上谈兵而已，闲暇太多，无聊时看看罢了。”王氏眼含幽怨地看了秦桧一眼。
　　秦桧当然听得出王氏是在怪自己冷落了她，当即岔开话题，问道，“那夫人有何妙计？”
　　王氏也知道大事要紧，便对着秦桧耳语了几句，秦桧听后大喜过望，“好！好！最好那臭小子就此死在北伐的战场上，如此方泄我恨！”
　　“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对赵王还是要有求必应。”王氏轻笑道。
　　“那是自然，哈哈！”秦桧看上去已经成竹在胸了。
　　不知不觉，已经是七月了，此时越南北部的一个村庄里，一个老者望着即将成熟的早稻，心生慨叹，“老天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看来这次大饥荒总算是熬过去了……”
　　由于当初赵抗破坏田地、割光幼苗的策略，导致越南大部分地区不得不重新补种早稻，直到现在还未完全成熟，期间饿死了不知多少越南人。不过再过十来天就可以收获，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正在老者憧憬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惊恐的喧哗声，“骷髅！他们又来了！”
　　老者很快就想到是赵军又来越南了，上次江晨星在越南大肆杀戮，除了激起越南人拼死抵抗外，也将黑色骷髅旗的恐怖深深扎进了越南人的心底。“这群恶魔！他们是要把我们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断绝啊！”不过老者也知道，现在越南的数十万大军都远在国外。国内只剩老弱妇孺了，根本没力量反抗。看来只能再次逃往山中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饿死多少人啊！


第三百零六章 血河诀
　　就在村民忙着收拾行李准备逃命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村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一身红衣，个子不高但却背着一个近三尺长的包裹，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天真浪漫的笑容，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在她那粉嫩的小脸上捏一把。不过，如果有谁离得近些，就可以闻到，这女孩身上竟然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之气！
　　那个老者因为行李较少，加上距离最近，所以第一个注意到那个小女孩，“小姑娘，快逃吧！那些恶魔很快就要杀过来了！咦？你不是村里的人啊！”
　　这时那个小女孩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却吐出了一句老者听不懂的话，“八百五十一！”她是用日语说的！
　　随后，那女孩背上的包裹迅速打开了，但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老者就觉得胸口一凉，原来他已经被一柄短剑刺穿了心脏！都说人死前会看到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场景，那老者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对不起”呢？世上已经没人能知道了……
　　这时村子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她的罪行，几个身体还可以的村民立刻拿着农具冲向了那个小女孩，他们以为刚才那老者不过是死于大意罢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八百五十二！”“八百五十三！”“八百五十四！”……
　　一会的工夫，冲上去的六个人已经变成了六具无头的尸首，这时其他的村民们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可怕。但是现在再逃已经来不及了，村民们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头飞上天空……
　　“一千！”小女孩脸上现出狂喜，如果只看她现在的表情，根本想不到她刚才已经杀了上百人。这个女孩正是随江晨星的近卫师来到越南的千鹤，由于这次赵抗允许她任意杀戮，为了杀个痛快，千鹤离开了大军独自行动。一路上她杀死了不少越南人，算上现在杀掉的，她一生中的杀人数已经过千了，而她只有十一岁……
　　杀光村民后，千鹤跳进了一个池塘，好好洗了一下，她衣服的颜色渐渐消退了，原来之前的红色那都是鲜血染出来的……
　　“正如父王所说的那样，杀人数过千后，我的实力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千鹤的脸上现出喜色，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不行，按父王的方法，我永远也强不过那个女人，我必须找到自己的路才行……”
　　“如果说父王的道是求索，她的道是战斗，那么我的道就是杀戮和对血的渴望……”想到这里，千鹤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我记得父王曾经说过，内力不过是一个手段，可以借助它将身体的潜力引发出来，但是引发潜力的手段可不止内力这一种啊！”想到这里千鹤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取血流成河之意，就叫它血河诀吧。”沉思良久千鹤终于有所收获，“不过现在还只是个雏形，必须尽快完善才行。”。在离开村庄之前，千鹤还特地将村民的鼻子割下来，回去报功，虽然斩杀抵抗平民获得的功勋只有一般士兵的十分之一，但好歹也是钱啊。看来，只要在赵抗身边呆久了，都不可避免地变得贪财起来……
　　等到千鹤最后回到军营时，她已经装了整整一袋鼻子，而这时赵军也已经割光了越南北部的稻子。对于千鹤的擅自行动，江晨星自然非常生气，可千鹤却是振振有词，“父王只是叫我随你来越南，又没把我调到你帐下听用，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江晨星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她看到千鹤收集的那一袋鼻子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小的年纪就嗜杀成性，将来还怎么得了？”
　　“这不用你管，你只管让人统计就行了。父王这次特许我任意杀人，我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呢？”千鹤根本就无视江晨星的权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让江晨星下不来台，但她怎么也不能和一个小孩计较，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为什么会培养出一个这样的杀人狂出来？”江晨星现在也大致猜出了赵抗的意图，但精细之处却还是晦涩不明。她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如果只是要培养一个杀手的话，不应该花这么多的心血。且不说“天罪”的那些杀手他全都交给雷龙处理，就连他极为赏识的小草，赵抗也不过稍微指点了几句而已。对赵抗来说，杀手只是消耗品，是不值得花太多精力的……
　　而如果理解成想培养出一个绝顶高手来，也解释不通，且不说江晨星自己的武功已经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和吹雪比，千鹤的嗜杀嗜血天性也未必能明显强过吹雪的抗毒体质，为什么赵抗花对千鹤的付出要大得多呢？
　　至于赵抗爱护女儿所以特别关心，那就更不对了，天下有哪个真心爱护女儿的父亲，会将女儿培养成杀人狂的？在江晨星看来，赵抗虽然有点变态，但还远没到这种程度啊。
　　就算是赵抗真的怀有不洁的想法，打算效仿光源氏，玩幼女养成计划，那还是解释不通。江晨星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放弃。至于去问赵抗，江晨星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他从来都是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当得知国内再次遭到攻击，补种的早稻也大都被提前收割走以后，征侧和吴铭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煞白。征侧是因为没有想到，所以惊愕万分。而吴铭事先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想到归想到，他实在是找不出破解的办法：如果他们不向外进兵，粮食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饥饿的人们全都挤在国内，白痴都能想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如果出兵国外，那么必然陷入与其他南洋国家的混战之中而难以脱身。两害相权取其轻，吴铭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二条路，他还存了一点希望，赵军撤军不是因为他想到的原因，而是国内遇到了变故。但如今看来，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看着已经快站立不稳的征侧，吴铭实在说不出他心中的最佳选择——“投降”“看来，只能赌一次了！”
　　“还有希望的，别放弃啊！”吴铭用力地抓住征侧的手，鼓励道。


第三百零七章 孤注一掷
　　“我实在是干不了了，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回国吗？赵军的精锐正以逸待劳，我们如果回去岂不是中了他们下怀？何况联军也会一路尾随追击，接下来越南肯定会被他们瓜分掉的！可如果不回国，国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还有士气打下去吗？”征侧泪流满面，她已经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得快要崩溃了。
　　吴铭眼中透出了赞许的神色，他看得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难和历练，眼前的少女已经成长了很多，至少可以算是一个合格的统帅了。现在征侧露怯，不是她无能，而是这担子实在太过沉重了。
　　征侧的脸突然红了，原来吴铭不知何时已经揽住了她的腰，但是这么一打岔，她倒反而从极度的压抑中解脱了出来。这时吴铭才放开手，说道，“现在我们的局势十分艰难，但并不是毫无希望。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出现内乱，但国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士兵们必然怨气冲天，而想瞒住又是不可能的，所以办法只剩一个了！”
　　“什么办法？”征侧忙问道，这时她才发现，虽然这段日子以来自己成长了很多，但对吴铭的依赖反而更深了，脸上不觉微微一红。
　　“其实很简单，找替罪羊！”吴铭脸上现出不忍的神情，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我们必须宣称敌人侵入我国的军队数量并不多，是留守的王室无能才导致现在的窘境，所以我们代表越南民众罢黜国王，由你来做女王！”
　　“这……不好吧。”征侧一愣，“现在国难当头，这时登基好像影响不好啊！”她也想过成为女王的一天，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这时，征侧突然明白吴铭刚才为什么会有不忍之色了，“你的意思是国内的军队也……”
　　“没错，他们也是替罪羊，因为没能有效阻止敌军，所以他们全部有罪！”吴铭看来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威信不会动摇，指挥权不致旁落，我们才能留住最后的希望。”
　　征侧沉吟了一会，最后还是无奈地接受了吴铭的意见，不久本来就是傀儡的越南国王被正式废黜，征侧被拥立为越南女王。与此同时，所有从越南国内逃出来的将领全部被撤职查办，而因为赵军一直分散行动，所以他们也提不出有力的反驳意见。至于那些不服征侧的家伙，则全部被打发回国饿肚子去了。就这样，现在的越南军队可以说是空前的团结，再加上经过南洋混战的磨练，这支三十多万人的军队再非吴下阿蒙，这就是征侧他们手中最大的资本。
　　“黎竹那家伙怎么会变得这么恭顺了？”吴铭一直有些奇怪，黎竹自从那次离奇的逃生之后，对征侧可谓是无条件的服从，事有反常即为妖，吴铭反而对他产生了怀疑。可这么多天下来，他简直比狗还恭顺，让吴铭抓不到半点把柄。吴铭最后也只能暗中防着，“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的……”
　　放过黎竹不谈，现在对征侧他们来说，时间极其宝贵，目前军队的粮食还是够的，但是随军的百姓还有一百多万张嘴呢。
　　“陛下登基之后，我军士气空前高昂，摆脱困局的唯一机会就在现在。”自从征侧称王以后，吴铭也自觉地改了称呼，但两人的距离却疏远了不少。
　　“接着说。”征侧面容冰冷，显然称王后她的心态也有所转变，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少女了。
　　吴铭心中叹息一声，接着说了下去，“我军与联军在这一线纠缠了数月，表面看是势均力敌。但其实随着时间的流逝，联军内部的不和已经日趋严重，而我军则留有余力。所以，只要我军不顾一切，全力投入进攻，他们已经没有能力挡住我们了！”
　　征侧轻咬朱唇，她现在很清楚，这一仗只能胜，如果败了，越南就将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了让所有官兵都明白我们已无退路，明天进攻时全军只带三日干粮，一鼓作气打垮他们！然后我军便乘势拿下罗斛王城，罗斛是这一带最大的粮食产地，如今应该都已收割囤积，只要我们得手，粮食便再也卡不住我们的脖子了！”
　　征侧果断地发动了进攻，三十万无路可走的越南军队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将联军主力彻底击溃，在随后几天内，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五十万联军损失十之八九，已经没有能力阻止越军进入罗斛王城了。
　　如此轻易获胜，越南方面可以说是一片欢腾，看着近在眼前的罗斛王城，大家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我们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但吴铭心中却有些疑惑，“奇怪，联军的战斗力似乎太差了点啊，本来我预计就算取胜，我军伤亡也至少会有十万的。可是结果只损失了三万多人就获胜了，对手不堪一击，简直就像是一些新兵！”想到这里吴铭猛然一惊，他止住大军前进，并立即求见征侧，陈述了自己的担忧。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们也不可能只是因为一点没有根据的怀疑，就放弃我们原先的计划啊！”征侧为难道。
　　“这点陛下不用担心，据斥候回报，目前罗斛王城的敌军已经全部逃走，而百姓也大多逃亡，罗斛王城如今已经是一个空城了。”吴铭说道，“我们可以派出一个小队进去查看一下，如果里面的物资财货尤其是粮食还在，那我们就不必担心，如果粮仓全空了，那就说明这确实是敌人的奸谋！”
　　“有道理！”征侧听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进城的小分队回来了，经过他们验看，城内一片狼籍，显然居民都是猝然之间纷纷逃难，甚至连很多珠宝细软都没来得及带走。唯一有点可疑的，就是居民家中几乎都没有粮食，但是各大粮仓中倒是存粮极为充足，听到这里征侧和吴铭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居民家中没粮食很正常，这逃难时第一要带的就是粮食。而粮仓中存量巨大，并没来得及带走说明他们是真的逃走，毕竟谁会拿这么多粮食做诱饵啊？何况目前越南人只要有了粮食，就算其他国家再组建一百万的联军也没什么好怕的。
　　随军进入罗斛王城的吴铭看着破败不堪的城市，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立即来到粮仓进行验看，切开几个米袋后，流出的确实是新米，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实在是太紧张了……”


第三百零八章 绝境
　　由于军队都进了城，随军的百姓随时会受到本地民众自发的袭击，很不安全，最后干脆也全进了城。罗斛王城虽然是南洋最大的城市之一，可是如今这一下子涌进来差不多两百万人，还是变得拥挤不堪。
　　这几个月来，由于一直粮食不足，军队的粮食又必须优先保证，所以那些随军百姓一直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如今看到城里粮仓堆满了粮食，他们一下子就沸腾了。见民情汹涌，征侧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严格管制，可是如果任由百姓自己去取粮的话，那一定会出大乱子。所以征侧便派出一万士兵，负责分粮并维持秩序，由于征侧在百姓中威望极高，混乱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但就在征侧总算可以放松心情好好洗个澡的时候……
　　“陛下，不好了！粮食……”一个负责分粮的军官被门口守卫的女兵给拦了下来，他只得放声高喊，试图让征侧听到。
　　等到征侧中止沐浴，随便穿了几件衣服出来询问时，吴铭也得知消息赶来了这里。
　　“什么！你说粮仓里只有最外面的那些袋子里装的是粮食？”征侧听后一下子就面如土色，而吴铭也呆住了，“我当时为什么不多检查几袋啊！”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又有人来报告了，“报！城外出现大批敌军，数量难以估计！”
　　吴铭登城一看，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大片，数量之多，难以估测。很明显，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吴铭心中闪过两个字，“完了……”
　　这时越军如果能够出城其实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可如今城里到处是拥挤的百姓，想在短时间调动大队人马出城？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本来守城战是比较好打的，以越军的实力，不要说是五十多万人，就算来一百万敌军，也未必能攻下城防坚固的罗斛王城。可问题在于粮食，由于在罗斛王城中基本没获得多少粮食，而现在城中足有接近两百万张嘴，只需要不到一个月时间，越军就会不战自溃了。
　　没过多久，城外的军队终于清晰地呈现在大家的面前，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敌军的兵力只怕超过了六十万……”吴铭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根本没有半点胜机啊！”
　　一向在人前显得镇定自若的征侧也变得慌乱起来，“这……这不可能的，我们明明击溃了五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又冒出这么多军队！”“很简单，我们击溃的不过是假货罢了，但他们也真够狠的，为了怕我们看出问题，竟然用五十万精壮来做弃子……”吴铭面色灰暗地答道。
　　“我们怎么能就这样被困死在城里？”一个将领突然叫了起来，“不怕死的跟我来！”很快，他的麾下就集结了数千人，随着他杀出城去。
　　“有什么用？只是去送死而已……”吴铭冷冷地看着那队人马，在他眼里那些人已经全是死人了，这种毫无理智的冲锋只是为了掩饰他们内心的恐惧罢了。
　　果然，他们还没冲到敌军阵前，就在对方密集的箭雨下全军覆没，众人叹息不已。而此时吴铭却看出了一点问题，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这种距离下就能让他们全部阵亡，只有大宋的神臂弓才做得到，可联军不可能有神臂弓，难道？”
　　似乎是特地为了证实吴铭的猜想，敌军中军升起了一面旗帜，那是金边的黑色骷髅旗！
　　吴铭几乎就要晕倒过去，赵抗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今年以来一切的局势变化，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自己自认为算无遗策，结果不过是被对方利用的棋子罢了，从一开始越军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以粮食卡住我们的脖子，逼我们和其他国家火拼，等到我们两败俱伤之后他再出来捡便宜，真是好算计啊！”吴铭喃喃自语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我们就算知道他要这么做，还是不得不一步步地按照他的设想去做，真的是好窝囊……”
　　吴铭彻底绝望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可以翻盘的计策来，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噩耗传来，“大事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大家现在正烦着呢，哪有工夫理他，“去去去！反正粮仓里也没什么粮食，烧就烧掉吧！”
　　“不，不是城里的粮仓，是我们的粮仓啊！”那人焦急地说道。
　　“什么！”征侧再坚强也承受不住这连番的打击，晕了过去，而吴铭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要不是身边有人扶住了他，他恐怕早已倒下了。
　　火势蔓延极快，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纵火，因为要不是多处同时起火，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经过大家的努力，火势终于在次日清晨被基本扑灭，但是此时残存的粮食已经不够两百万人十天之用了。
　　“一定是他！”吴铭立刻想到是黎竹所为，结果征侧派人一找，果然黎竹已经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照理说吴铭一直暗中提防他，不应该被他搞出这样的大事来，可是一来这么长时间黎竹一直没露出半点破绽，吴铭对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也开始怀疑，所以防备日渐松懈；二来现在大军压境，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对外上，这对内自然就漏洞百出了。
　　越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如今粮食将尽，再拖下去是必死无疑。可大家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最后终于一致通过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和他们拼了！”
　　这个看起来很荒谬的主意居然连吴铭也同意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赌一下，赌赵抗不舍得拿太多赵军士兵来和越军硬拼，那样就还有交涉的机会。
　　于是，全城的军民都被动员起来，每个拿得动兵器的人都发给了武器，大家心里都明白，“要拼命了！”
　　但是，等到这支混乱的大军想要出城拼杀时，吴铭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人实在太多，而城门又实在太小了。如今敌军前锋已经逼近到距离城门不到五百步的地方，这分明就是欺负越军没有床弩之类的大型守城机械，可越军又有什么办法呢？但是如今出城是找死，不出城是等死，所以征侧最后还是下达了出城迎战的军令，“不知道这仗过后，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第三百零九章 威服诸国
　　但是，当纷乱不堪的越军出城后，征侧和越军的将领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敌军阵中突然射出如暴雨一样密集的箭矢，不但威力奇大而且似乎是永不停息，缺乏铠甲防护的越军士兵几乎全被射成了豪猪……
　　“这……全是神臂弓，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神臂弓的？”吴铭已经形同木人。神臂弓的威力是无与伦比的，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贵了，但就眼前的情况看，敌军动用了至少上万张神臂弓，这怎么可能？
　　但更令他震惊的消息还在后头，其他几个城门的情况如出一辙，也就是说敌军的神臂弓数量至少也有几万张，这是什么概念？即使南宋也没有这么多啊！
　　结果，在神臂弓的巨大威慑力面前，出城求战的越军无一例外地被赶了回去，连敌军的衣服都没碰到，就白白丢下了几万具尸体和更多的伤者……
　　事实上，赵抗在每个城门外都安下了一万张神臂弓，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手笔，要摆在以前这是决不可能的。但是自从赵国开展标准化运动以来，神臂弓的制作已经由单人完成变成多人合作完成，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再加上用钢制弩臂取代了昂贵的檀木，成本也因此大大降低。如果只考虑成本因素的话，现在的赵国不要说十万张，就算一百万张神臂弓也造得起。
　　不过成本降下来后，相应工匠的数量就是生产能力的决定性因素，但由于赵国工匠地位高，优秀工匠甚至可以免除税收和劳役，再加上从北方带回人口时工匠都是优先选择的，所以赵国人口中工匠的比例是各国中最高的。而赵国工匠中大部分又都是制作军械的，所以仅以军工实力而言，赵国在已知各国中毫无疑问是最强的，实际上赵国目前神臂弓每年的生产能力就达到了七万张，今天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事实上，今天的表演不但震慑了越南人，也把那些请赵军来的其他南洋国家给吓坏了。本来那些国王还想反正大家都是国王，应该平起平坐，从这以后，他们面见赵抗时全都匍匐贴地，以示臣服，他们可不想自己的军队也被这么来一次啊！
　　赵抗可不在乎这些虚的，他只要实际利益，“列位何须如此多礼，不过呢，当初说好的条件你们可别想反悔，要不然的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几个国王现在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赵抗心中暗笑，他开的条件可谓苛刻至极，但是南洋诸国都被疯狂的越南人搞怕了，因为越南人为了省点粮食连俘虏都不留的……所以赵抗的条件再苛刻，他们也只能接受。赵抗的条件是，从明年开始，每个国家都必须缴纳贡赋给赵国，贡赋的数目为每户一贯钱，不过可以用价值相当的大宗货物来代替。另外，这次赵军出动后，每天他们必须支付给赵国相应的金钱，而赵抗这次带来了十万人，他们每停留一天，这些国家就要支付十万贯。其实，赵抗这次带来的军队里超过一半是新兵……
　　不过那些国家可不是傻子，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自然也想弄点好处，“陛下，这个，请问您打算战后怎么处理越南呢？”
　　“自然还是按当初说的算，贡献最大的国家获得越南土地的支配权，但目前为止，你们的贡献实在太小了……”赵抗摇了摇头，很“为难”地叹道，“可是我们赵国对大陆上的领土兴趣并不大……”
　　就在诸国王面露尴尬之色时，赵抗又说话了，“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哪个国家能生擒越南的女王，越南就归谁支配，你们看怎么样？”
　　这下几个国王心中大喜，越南人虽然勇猛顽强，但是他们粮食已经不多了，只要饿上几天，还怕打不下来吗？只是这生擒倒的确有点难度，万一她自杀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劝降，结果正如赵抗预料的那样，都是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看到城上丢下的使者人头后，那几个国王都气坏了，极度愤怒的他们已经忘记了最初的计划，立即调动本国大军开始攻城。于是联军的五十万大军终于发起了第一次猛攻，但是，他们太小看越南人了……
　　城里的每一个越南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城被攻破，他们都没有活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绝望的越南人发挥出了恐怖的战斗力，他们没有固守城防，而是采取了诱敌深入的策略。当联军将士们兴高采烈地冲入城中时，他们惊恐的发现，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成了战士，接着，残酷血腥的巷战开始了……
　　仅仅三天时间，联军的伤亡就超过了十万，而且还有大批军队陷在城里而无法逃出，侥幸逃回的不少官兵都疯了……
　　“城里的人全疯了，他们吃人肉……”罗斛国王在听到部下的讲述后，再也忍不住了，将还没消化干净的早点吐了一地。的确，和他们讲的一样，在极度饥饿的越南人眼中，冲进城的联军官兵就是食物……
　　又过了三天，陷在城中的近二十万联军将士全军覆没，而越南人付出的代价也差不多，但他们居然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又能省出不少食物来了……
　　联军很明显已经无力再战，几个国王不得不苦着脸，再次请求赵军出兵，这也意味着他们彻底放弃了战后对越南的支配权。
　　而此时的赵抗则想起了当初陆仁给他上的一节课，他现在所用的打法正是由此衍生出来的……
　　当时原本是讲武功的，可后面却跑了题。“我问你，学武是为了什么？”那时的陆仁表情很严肃。
　　“虽然都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强身健体，但其实还不就是为了打倒对手！学武不就是为了杀人吗？”赵抗很自信地答道。
　　“错了，若只是要杀人的话，你一个人就算武功再高，又能杀得了多少呢？还没一个国家生得快呢。要杀人的话，最有效的工具无外乎军队和钱财……”
　　“钱财也能杀人？还是最有效的工具？”那时的赵抗社会实践明显不够，所以很疑惑。
　　“没错，用钱来收买分化对手，可以大大增强军队的效用，这是间接杀人。用钱打消耗战，饿死敌人，这是直接杀人。而且更可以用钱调动敌人自相残杀，这就更高明了。”陆仁讲课时神态倒是很认真的，一点都看不出平时的随便和懒散。


第三百一十章 说客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虽然那时赵抗还没有切身的体会，但他还是姑且相信了陆仁的话。
　　“刚才说了用钱来杀人，现在再说军队，你可能会疑惑，既然用钱就可以杀人，那么还要军队做什么呢？事实上，钱只能用于削弱对手，而要全灭对手的话，非要有军队不可。而且，用钱杀人的方法也需要军队实力做保证，不然别人直接来抢不就得了？还轮得到你收买吗？关于军队的事你可以去请教居鹏，当今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权威的了。不过我总结了一句话，你一定要将它铭记于心：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经济的体现。”陆仁侃侃而谈时气质明显要比平时好得多。
　　而从这次战役可以看出，就用经济手段杀人的能力来说，赵抗已经青出于蓝了。因为陆仁的方法是要花钱的，而赵抗居然还能赚钱，这实在是……
　　不过赵抗心里很明白，这次所用的计策也只对越南这个特例有效。因为越南以平原为主，人口较为稠密，所以一旦粮食缺乏，光靠渔猎是无法补足缺口的。而越南国土狭长，又都是沿海地区，所以赵军才能肆无忌惮地割稻子。如果换成其他国家，要割光庄稼就必须深入对方境内，一不小心就会被包饺子的。而如果只割沿海地带，打消耗战的效果还是有的，但会差上不少，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拖垮敌人的，赵抗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所以越南人也挺可怜，地理上有着太大的缺陷。但是直到现在也就赵抗一人发现了越南的这个弱点。因为中华文明一向都是大陆文明，从来没有从海上进攻他国的思路，即使是海运极其发达的宋代，也只是将其视作赚钱的手段，而从未想到军事上的用途。中国与越南之间的陆地边界又都是崇山峻岭，这也正是越南在古代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独立的原因。至于中南半岛的其他国家，他们还没威胁越南的实力，所以历史上直到近代，有海上的强敌来袭后，越南才第一次被彻底（超过两代人）征服。
　　现在见各国国王来恳求，赵抗自然是找出种种理由推托，直到那些国王表示愿意放弃所有战利品之后，赵抗才答应下来。而这时，距离越军进城，已经二十天了。城里能吃的东西已经早就吃光，军队里甚至已经开始有人打起了随军百姓的主意。尽管征侧的威望还没完全失去，但她也日益感到心力交瘁，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当然，在此期间，不甘等死的越军还是乘着夜间出城突袭了几次，但早有防范的赵军万弩齐发，连仔细瞄准都不用，就让越军丢下了大量的尸体。因为罗斛王城的城墙太高了，如果靠绳子放下那么点人，对城外的大军来说简直如同挠痒，所以他们只能从城门出来。而赵军将士们都知道这点，因此他们只管对着城门方向乱射就行了……
　　光是饥饿就已经够可怕的了，但几天前的暴雨使得城里的尸体迅速腐烂，瘟疫也开始蔓延开来，不断有人病倒，到赵抗答应出兵时，被困在罗斛王城里的二百万人，已经只剩下大约一半了……
　　征侧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甚至平生第一次想到了投降，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再这样抵抗下去，结局只有一个，越南将被各国瓜分，而这个民族则将会从世界上消失……
　　可是投降这个名词，与征侧一直坚持的信念是格格不入的。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真想投降，对方也未必会接受吧……”
　　确实，越南当初为了抢粮，与各国都结下了深仇，不说别的，光他们杀死的人数就超过百万了，如今那些国家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会这样轻易放弃吗？征侧苦笑着摇了摇头，换作是她，可绝不会原谅对方的……
　　说来奇怪，赵国却反而是征侧最后想到的，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敌人是多么地可怕。从当初江晨星率军侵入越南以来，到现在赵军的总伤亡还不到一万，却引起了整个南洋的链锁反应，造成四百多万人死于非命，而且赵国同时还赚得盆满钵满。这样的敌人，自己当初居然还天真地以为可以单靠越南的力量就能打败，何其地愚蠢！
　　吴铭的情况更糟，他虽然内力不弱，但体质不好却是不争的事实，现在的他已经又倒在病床上了。本来这两天病情应该会有好转，但是由于食物极度缺乏，现在就连高级军官的口粮都无法保证了，在饥饿之下吴铭的病情又加重了一些。由于他的不能理事，使得征侧现在更是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种情况下，征侧同意了一个将领的“天才”建议，将城墙拆开一段，然后大家冲出去和敌军拼个你死我活。结果，这工程一开工，征侧就发现不对了，这种工程是很辛苦的，饥饿的百姓怎么吃得消这样繁重的工作量？结果很快就倒下去不少人，就算那些身体壮实的小伙子暂时忍住了，他们的饥饿程度也因此进一步加深。在这种情况下，终于发生了士兵哄抢军官口粮的事，城内的越军已经完全失控了！
　　就在征侧有些自嘲地想着自己会怎么死，是饿死呢？还是被敌人杀死？抑或是被哗变的乱军杀死？就在她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陛下，二……二小姐回来了！”
　　“小妹！”征侧一直以为征二当时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了，如今看到妹妹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自然是喜出望外。但这时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小妹，难道你？”
　　“我这次来，是劝你们投降的……”征二终于说出了她此来的目的。
　　“果然，我就说你怎么还能活下来，竟然真的是投降了……”征侧虽然自己也动过投降的念头，但听妹妹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难以容忍，拔出刀来就像征二劈去。
　　征二自然很轻松地就避开了，而她的脸上居然现出喜色。因为来的时候赵抗对她说过，“此去危险不小，你要记住，如果你姐姐命人拿下你，那说明她已经铁了心要以死殉国了；如果她只是厉声斥责或者拔刀相向，但却并未喊人时，那此事就大有希望。”


第三百一十一章 臣服
　　当然，说词还是免不了的，征二边闪避边叫道，“姐姐，你先别急着杀我，请听我一言。你自己打算以死殉国，可士兵们愿意吗？百姓们愿意吗？你问过他们没有？而且如果人都死光了，你再忠勇，又有什么用啊？”
　　“这些话都是他们教你说的？”征侧收刀入鞘，冷冷地看着妹妹。她现在也发现了，妹妹的武功高出自己甚多，根本伤不了她，而喊人的话，传出去不太好听，再说她也确实想弄清楚对方的意图。
　　“那一仗我没斗多久就被打晕擒住，本来我以为我完了，就算他们不杀我，这清白身子恐怕也保不住了。但是虽然我不愿投降，大王也没有怎么难为我，只是要我每天跟在他身边，替他做点家务。”征二并没急着陈述说词，反而说起两人分开后自己的经历。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刺杀他？”征侧叫道，在她看来要不是根本无法靠近赵抗，她早就派人把他给刺杀了。
　　“姐姐，你又没见过他，你根本不知道大王的武功已经到了何种程度。我的那点武功和他相比，差距就像天与地一样远……”征二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嘲笑姐姐的无知，抑或是自己的无能。
　　“有这么厉害？”征侧虽然不愿相信，但她深知妹妹在自己面前是从不说谎的，一时心中骇然。
　　“不仅如此，大王的医术也是出神入化，我看过不止一次得绝症的病人被他治好，还有大王……”征二继续说道。
　　“够了！你来这是干什么的？难道是特地来向我夸赞他的吗？”征侧厉声呵斥道。
　　征二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脸上一红，转换话题说道，“我说这些是为了表明大王的可怕，而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最可怕之处在于他虽然平时很随和，但一旦处理起公务来，就像毫无感情一样，永远冷静而自制，从来都不会出错，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算无遗策的又不止他一人！”征侧勉强辩驳道。
　　“的确，吴大哥也可以，也许世上这种人还有不少。可是，他们只能算到，却不一定能做到，只有像大王这样铁石心肠的人，才能将自己的每个主张都贯彻下去，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征二继续说道。
　　“那他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征侧只能这样回答了。
　　“他是人也好，是怪物也好，都不是我们能对抗的啊！”征二叫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越南一定会亡国灭种的！”
　　就在征侧打算再次开口反驳的时候，征二倒先开口了，“吴大哥，你是病了吗？”
　　原来吴铭听征家的老管家说征二来了，担心征侧一怒之下姐妹翻脸，所以就强撑病体赶来了。
　　征二见到吴铭自然很高兴，立刻上前搀住他叽叽喳喳起来，好像连来这的正事都忘记了。征侧反而被晾在一边，过了一会她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了两声，征二才反应过来，和征侧与吴铭谈起了正事。
　　这段时间，吴铭虽然病重，却仍在病榻上思索着对策，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除了投降。可赵抗会不会接受越军投降；即使接受投降，他会不会出手解决越南的粮食问题；即使这些问题都解决了，赵抗会如何对待越军的高级将领们，这些吴铭心里都没底，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没和征侧谈过投降的事。
　　但是现在赵抗既然派征二前来劝降，看来还真的应该好好交流一下了，说不定还有希望将越南保存下来，要不然赵抗只需围而不攻，让越军全部饿死就行了，何必来劝降呢？至于赵抗这样做的动机嘛，吴铭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赵国目前没有直接占领越南的野心和实力，如果将越南全灭的话，反而是便宜了与越南相邻的其他几个国家。所以赵抗的意图便可以推测了，他是要尽力维持南洋各大势力的平衡，以利于控制。
　　既然现在两个决策人都在，征二便毫不隐瞒地说明了赵国的态度和条件，结果连吴铭也吃惊了，赵国设下这么大的圈套，害死这么多人，居然只是为了要越南接受这样宽松的条件？
　　赵抗的条件是这样的：他可以提供粮食给越南人，但是这算是借的，不但要还，还会有利息；那些曾经杀死无辜汉人侨民的越南人及其血亲必须全部处死，由越军自己执行；征侧仍然是越南的女王，但是她和越军的所有高级将领都必须到赵抗面前请罪，并接受赵抗的处置。
　　这第一条虽然搞得像商人一样斤斤计较，但是只要能有粮食，城内百万军民的命就算保住了，还债的事可以等到以后再说，甚至赖掉也不是不可能的；这第二条虽然看上去很严厉，但其实赵抗也不清楚到底哪些家族参与了那些暴行，如今城里已经死了上百万人，随便指些尸体充数就行了；第三条就更简单了，纯粹是面子问题，为了几百万越南子民，征侧他们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如果赵抗是想先除掉征侧等人，再对付群龙无首的越军，还不如直接饿死他们更加方便，所以应该没什么危险，估计也就是斥责训话一类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尽管如此，这毕竟是投降啊，从征侧现在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她的心里觉不好受，但在最后一次巡城之后，征侧终于咬了咬牙，“我们投降！”
　　出乎征侧意料之外的是，她将这个决定向大家公布时，居然没几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原来大家在这样的折磨下，早就都动起了投降的心思，只是大家都不愿背这个卖国贼的黑锅罢了。如果征侧既然主动来背，他们自然不会反对了……
　　由于城内每天都有大批百姓饿死，征侧是以最快的速度集合了所有能走的高级军官，一起前往赵军大营向赵抗投降。要不是后来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这几乎创下了最快受降的历史新纪录……
　　终于，他们见到了赵抗，那个一直将他们玩弄与股掌之间的男人，居然只是个少年，这令众人更是倍感羞耻。但没办法，谁叫对方捏住了他们的七寸呢？就在征侧要带着大家向赵抗跪倒的时候，赵抗扫视了一下，问道，“怎么没全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离间
　　“这他也知道？”征侧只能解释道，“其他人都染上瘟疫病倒来不了，请陛下见谅。”
　　赵抗看了这个越南的女王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说的是所有将领，听明白了没有？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见到所有将领，当然，死掉的就算了……”
　　没办法，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在征侧吩咐属下将那些病人全部拖来时，赵抗又说话了。
　　“还有，城里目前堆满了尸体，到处瘟疫横行，这样不行。就算我给你们粮食，也会染上尸毒而不能食用。所以城内的人必须先将城市清理干净，我才会发给粮食。”赵抗的话坚定而有力，不容辩驳。
　　“那么多尸体，怎么清理啊？”一个将领忍不住问道。
　　“这还要我教？”赵抗不屑道，“能埋的埋了，埋不了的烧掉。”
　　这任务可不轻，估计全部弄完怎么也得几天时间，到时候估计又得饿死至少几万人，可赵抗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征侧最后只能无奈地传下了命令。
　　接着赵抗又说明了提供粮食的方式，如果放城内的饥民全部出城，那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赵军会将三日的粮食送入城中，另外城内的军民则以万人为单位分批出城，解除武装后赵军再发给他们口粮，让他们返回故乡。自然有将领担心赵抗借机将他们清除，但征侧还是接受了，理由还是一样，要杀的话早就杀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赵抗不但让越南保留下来，甚至还将原先占婆的国土也一并给了越南，最不高兴的自然是其他的几个国王了，但是不满归不满，他们可不敢向赵抗抗议。好在因为真腊王室已经全部死光，赵抗便允许几个周边国家将其瓜分，那几个国王的脸色才好了些，只有蒲甘因为什么好处都没分到而一肚子怨气。赵抗自然注意到这一点，他当即表示允许蒲甘向天竺扩张，至于军事实力不足的问题嘛，在时机合适时赵军会派出教官助其训练军队，甚至会直接派出援军。蒲甘国王立刻喜出望外，天竺那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啊。以前蒲甘没实力只能看着，但现在有了赵国的支持可就大大不同了。想到天竺的富庶，蒲甘国王几乎兴奋得要发抖了。只是什么叫时机合适，这最终解释权却是抓在赵抗手中的……
　　没过太长时间，城里焚烧尸体产生的恶臭连赵军军营外都能闻到了，而这时那些病倒的越军军官也全被拖了过来，因为怕他们的瘟疫传染给赵军士兵，所以他们都保持了和健康人的距离。赵抗倒是毫不畏惧，他走近大体看了一下之后，发怒道，“还有人没来！既然你们如此没有诚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全都来了啊！”征侧辩解道，确实所有的将领都来了，除了一个吴铭。因为他并没有实际的职务，征侧就没带上他。
　　这时赵抗看上去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是我先前没说清楚，应该是，所有参与决策和指挥的人员，全都要来！”
　　这明摆着是针对吴铭的，征侧也只得派人去带他来这里了，现在她能肯定，赵抗知道吴铭的存在，“也许是那臭丫头告诉他的吧。”
　　很快，吴铭就被强行架过来了，他的病情虽然不轻，但还没到没人扶就会立刻倒下的地步。所以他很快推开了搀扶他的士兵，抬起头来，想看清楚这个令自己束手无策的大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居然这么年轻？”和其他人一样，吴铭也非常惊讶，但很快又有一件更令他惊讶的事发生了……
　　“吴大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一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我真是担心死了！”赵抗上前一把抓住吴铭的手，激动地说道。
　　吴铭一下子就懵了，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少年，怎么对方会认出他，并叫他大哥？
　　而越军众将更是震惊，他们看着正热乎的两人，眼神充满了不解、愤怒和憎恨。
　　吴铭立刻醒悟过来，“不对，他这是在离间我和越军的关系！”可是他要如何辩解呢？赵抗如果从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认出他来？吴铭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对策，只好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此时的征侧脑中一片混乱，她实在难以想象吴铭居然是赵军的奸细，毕竟她和吴铭认识的时候，赵国还不存在呢。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赵抗应该没见过吴铭才对，为什么他一眼就能认出吴铭来？“那丫头告诉他的？不对，现在她人不在这里，不能指点，而这里足有几百号人，只凭她的描述怎么可能分辨出来？而且如果只是知道大致容貌，在他还没来时，这么多人，肯定会误认的。难道铭他真的……”
　　由于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征侧对吴铭的信心开始动摇，看向他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吴铭一直留意着征侧的反应，但结果令他心灰意冷，“连你也不相信我？我们相处了那么久，出生入死无数回，要没我的话你们早就失败了！可如今因为一个敌人的演戏，你们就将我视为内奸，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竟然这么脆弱……”
　　此时的赵抗则继续演戏，他演得是那样惟妙惟肖，不由得越军众将不信。赵抗甚至将吴铭拉到自己身边，位置比那些国王还靠前，一时满座皆惊，而此时的吴铭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有些木然地任凭赵抗摆布。
　　不过与吴铭的预测不同，赵抗并没有当着越南人的面大夸吴铭的功绩，以进一步离间他们，话题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正事上。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样，你们越南人应该负主要责任，若你们早早地臣服于我，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间惨剧了。”赵抗恬不知耻地说道，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
　　征侧他们自然都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们却不敢反驳，因为城内上百万越南军民的性命可都捏在赵抗手里呢。所以不满归不满，他们仍然只能静静地听下去。
　　但赵抗接着说出的话就令他们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如今战争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总得有人为此负责，而百姓和士兵已经够凄惨了，我实在是不忍心，那么便由你们负责吧！”
　　越南众将立刻骚动起来，但是他们的武装已被解除，又身处敌人大军之中，抵抗也是徒劳的，在女卫们干净利落地处死了几个试图出逃的家伙后，其他人立刻老实了下来，听候赵抗的发落。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害人还是救人
　　“就处死一百人以儆效尤好了，你们的家人不会受到连累，当然，如果试图反抗的话，那就难说了……”赵抗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进来，将要被处死的那些人拖了出去，有心人注意到，他们几乎都是不会说汉语、写汉字的。吴铭想要出言劝阻，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一是因为开口也未必有效，二是这样一来便等于做实了他的内奸身份，即使真救下来，他们也未必会谢谢他。事实上，吴铭当初帮助越南人纯粹是为了征侧姐妹而已，至于其他越南人的死活，他不想管，也管不了，现在既然征侧没事，他为何要去救其他人？
　　看到这么多部下惨死，征侧心中滴血，可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又能怎么办呢？现在她只能忍，忍到机会出现的那一天，到那时她一定要为二百多万死难的越南人报仇雪恨！
　　接下来签订条约的时候，征侧的脸色变得更为阴沉，由于越南是战败国，所以以后她不但面见赵抗时要行跪拜之礼，甚至与其他国王会见时也要低一个级别。也即是说如果她出访蒲甘等国，对方派个位高权重的大臣接待就可以了，用不着国王出面，这实在是莫大的羞辱。另外，为了避免越南再次成为威胁，它的常备军不得多于三万人，并且禁止越南建造除小型船外的任何船只。
　　赵抗还要求征侧承诺，如果再有汉人等外族人在越南无辜被杀，越南官府除了必须赔偿金钱和惩处凶手以外，还必须处死一百倍数量的越南人，如果做不到的话，联军便会兵临河内。同时赵抗还开出了一系列的勒索清单，这几乎将越南所有能拿出的财物都包括在内了……
　　但好在粮食供应上赵抗还是说话算话的，所以征侧还是无奈地在条约上签了字。在她看来，这条约也不全是对越南不利的条款，里面有一条，越南必须提供一万壮丁给赵国以编入军队，并提供他们的家属名单，如果这些人违犯军法，则由越南官府对其家人进行惩罚。赵军的恐怖战斗力征侧是见过的，她很快想到，等这些人训练成军后，他们再将赵军的训练方法带回越南，那时越南很快就能重新强大起来。而且，有他们在赵军中，便可以了解更多有关赵国的情报，实在是太划算了。但征侧好像忘记了一点，赵抗何等地精明，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空子让她钻吗？
　　条约既然已经签署，征侧便回城处理各项事宜去了，而吴铭自然是被赵抗留下。征侧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吴铭一眼，这令他一下子心如死灰，“恐怕以后再见的时候，就是敌人了……”
　　而这时征二也已回营，正好撞见这一幕，很是惊讶。她想找姐姐问清楚，可征侧也将她视作了叛徒，又怎么会理她？而当她想找吴铭的时候，赵抗又将吴铭带走，说是有话要谈，而同时却安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给征二，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过问此事。征二不敢顶撞赵抗，只好气呼呼地去做那些奇怪的任务了……
　　吴铭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现在单独面对赵抗也夷然无惧，“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赵抗轻笑着看了吴铭一眼，说道。
　　吴铭只是冷冷地看着赵抗，一言不发。
　　“你以为我今天是在使离间计吗？”赵抗发问道。
　　“难道不是吗？”吴铭恨恨地反问道，由于赵抗的设计，他与征侧从此成为仇敌，而且今后恐怕再难有相见之日。要不是打不过赵抗，只怕现在他已经冲上去将赵抗胖揍一顿了……
　　“如果我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救你，你相不相信？”赵抗叹道。
　　吴铭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赵抗。
　　赵抗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看来还不了解我们赵国的法律，汉人帮助外族与本族为敌的，本人立即处死，九族全部为奴！”
　　“什么！”吴铭听后也是一惊，“我又不是赵国人，为什么要受赵国法律约束？”
　　“很简单，我这么规定的，目的嘛，是为了杜绝汉奸的出现，你有意见吗？”赵抗这时才显示出了他霸道的一面。
　　“这……”吴铭虽然很不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条霸道的法律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遏制汉奸的出现。而且，它还能逼迫在敌国生活的汉人为其暗通消息，并且动摇敌国对国内汉人的信任，其作用确实巨大。
　　“你们吴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家族，但百十口人总是有的吧。不要说他们现在在越南，就算他们在天边，我想抓的话，也一样能把他们抓过来！”说到这里赵抗又笑了起来，“我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如果我现在叫越南人交出他们，你猜他们是交还是不交？”
　　这下吴铭的脸色开始尴尬起来，确实，如果赵抗真这么做的话，越南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的亲族交出的，毕竟本族利益为重嘛，“本族吗？”吴铭这时才发现这个词已经被他遗忘太久了……
　　“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人家纯粹是在利用你罢了，值得吗？”赵抗继续往吴铭伤口上撒盐。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可是我……”吴铭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放声大哭，实在是很丢脸的事情，但赵抗知道吴铭心中积蓄了太多的压力和痛苦，再不发泄出来的话，他一定会垮掉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吴铭这一哭起来就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直到声音有些嘶哑才逐渐停息。说也奇怪，这一哭之后，吴铭倒是感觉自己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其实他武功不俗，要不是心中压抑，又怎么会这么容易病倒呢？现在发泄出来，自然情况就好得多了。
　　赵抗显得很有耐心，直到吴铭止住哭声，他才继续说道，“赵国的法律虽然是我制定的，但是即使是我自己，也是不能违犯的。所以我只有那么做才能救你，而且这样一来你还变成了功臣，你该怎么谢我啊？”
　　吴铭依旧沉默不语，但神态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现在已经可以展望到赵国的未来：一个强势而有力的君主，居然能自我约束到这个地步，这样的国家不强大，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 善后
　　赵抗自然也能感觉到吴铭心理的变化，语气渐渐随便起来，“说实在的，要不是怜惜你的才能，我早就把你宰了！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就背弃了民族，还陷自己的家族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你真是愚蠢！”
　　吴铭张开嘴想辩解几句，但在赵抗的伶牙俐齿面前，显得是那么地理屈词穷。
　　“对你们这些移居外国的汉人，我很理解，汉人习惯入乡随俗，所以你们都是将自己视为本地人的。”赵抗表示理解地拍了拍吴铭的肩膀，“但是，无论你怎么努力，当地人还是会将你们视作汉人，因为你们始终流着汉人的血啊！甚至，就算你们出卖汉人的利益来帮助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因此就感激你们，而将你们视为自己人。相反，他们只会更加看不起你们。他们会想，你看他们连自己的民族都能出卖，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吴铭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赵抗的话如同钢针一样不断扎进他的心中。
　　“你既然已经是汉人了，那么终你一生，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汉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为本族效力，永远都会感到心中坦荡；而帮助异族与本族为敌，则会终日惶惶不安，难道不是吗？”赵抗继续说道。
　　赵抗这话道出了吴铭这一年来的感受，也同时粉碎了吴铭心中虚假的希望，“我原来以为，只要我能一直帮助她，她就会接受我，但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她始终还是将我视作一个外族人，我始终是痴心妄想……”
　　“怎么样？为我效力吧，将你真正的能力展现出来给他们看看，给全天下的人看看，同时也为你以前的过错赎罪！”赵抗诚恳地说道。
　　“承蒙陛下抬爱，在下敢不从命！”吴铭终于下了决心，要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只是他的心好痛好痛……
　　“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情吗？”赵抗自然很容易就猜出了吴铭的心思。
　　“想也没用了……”吴铭摇了摇头，叹道。
　　“别急着放弃嘛，还有希望的。”赵抗居然鼓励起吴铭来了，“其实你是个极其优秀的男人，但是你的方向错了，所以在感情上才会一直白白付出。”
　　“我错了吗？爱难道不是无私的奉献吗？”吴铭反问道。
　　“爱是付出没错，但要得到爱，光付出是不够的啊！”赵抗此刻看上去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殊不知他现在连一个女人都没爱过……
　　“爱？得到爱？”吴铭陷入了沉思。
　　“你先告诉我，你是单纯的爱，还是想得到她的爱？”赵抗又问道。
　　吴铭想了一会，抬起头来答道，“我爱她，希望她幸福，但是也希望她接受我，想得到她的爱。”
　　“这样就很简单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男人，男人就要强势！”赵抗加重了语气，“只要够强，就算是我这模样，也一样有很多女人喜欢的！”
　　“这……”吴铭心中暗自腹诽，“你这模样，喜欢你的女人本来就不会少啊，只是算是哪种性质的喜欢就难说了……”
　　赵抗接着说道，“在你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表现你的能力给她看看，再等到她最脆弱的时候出手，便可以轻易得到她了！”
　　“她脆弱？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吴铭叹道，征侧性格的刚强他是最熟悉的了。
　　“快了，你以为我看不出她现在并不是真心降伏的吗？”赵抗冷笑道。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吴铭再一次感受到赵抗的恐怖，不免有些为征侧担心起来。但他想到赵抗前面说过的话，“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关于吴铭的安置，赵抗早就有想法了，虞允文虽然身体不错，就算赵抗自己什么事都不做，他也足以支撑大局。但是，这人总有意外什么的，再说一直高强度的工作对他的健康也不利，赵抗可不想这个天下少有的奇才像诸葛亮那样积劳成疾、英年早逝。而且，将来虞允文开府之后，同时还要参赞军机，那实在是太辛苦了，因此赵抗一直在寻找一个足以担任辅臣的人。所以他才会为了吴铭钻律法的空子，因为吴铭就像是一个小一号的虞允文，在平时可以分担虞允文的繁重工作，而在重要时期更是可以接管常规事务，而让虞允文可以全心投入到那些关键性的大事上去。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虞允文有了吴铭的辅助，赵抗就可以完全解放了，整天睡大觉都没有关系，他可是很懒的……
　　于是，第二天，吴铭就带着任命书到淡水赴任去了，至于他的病嘛，“你现在心结解开，我再给你开点药，应该很快就会好了。你现在就动身，在船上养病好了，要学会节约时间，我们赵国是很追求效率的……”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吴铭还能拒绝吗？
　　吴铭打发走了，赵抗自己却还不得不暂时留下，他要负责粮食的发放，以及调解各国的矛盾。毕竟很快就要发动北伐了，赵抗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再爆发第三次南洋混战。不久，城内的尸体终于处理完毕，一直弥漫着恶臭的空气似乎也清新了很多，赵抗便随着回国的越南人来到了河内。
　　到越南后赵抗才命令江晨星停止军事行动，但征侧等人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因为赵国发放的粮食是分批运来的，如果他们翻脸就会立即断供，至少半年之内他们还不得不仰人鼻息。
　　与江晨星碰头之后，赵抗基本掌握了这次战争的得失。目前的统计结果是，赵国总计阵亡将士六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其中有上千人是死于疟疾和蛇虫。要不是预先作了准备，情况估计更糟。经济上，赵国的直接收益其实也不算少，但是因为要提供给越南大量粮食，实际净收益还不到五十万贯，和没有也没什么差别，但总比亏损要好。另外，赵国以后每年还可以从越南及其他国家获得价值不菲的贡赋，总的来说还是收获颇丰的。在政治上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南洋如今已经完全被赵国控制，这样接下来的北伐便可以从各国获得人力、物力和财力上源源不断的支持。就算这些都不考虑，光是有了一个稳定的后方这一点，就让赵抗很满意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旧事重提
　　而越南方面的情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原本五百多万人口的南洋第一强国，如今加上占婆也只有这个数了，短短一年少掉一半，实在可以说是惨绝人寰。不仅如此，越南如今只剩下形式上的独立，各方面都要依赖赵国，这对越南人来说是难以容忍的。不甘心的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机会，以东山再起。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在眼前的大饥荒中活下来，毕竟赵抗给的粮食并不是足额的，越南人还得积极展开自救才行。
　　说也奇怪，征侧率众投降后，她在越南民众中的威望反而更高了，也许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刻的决断避免了越南的灭族吧。而黎竹这个叛国者嘛，则好像从这世界上消失了，至于真实情形，大概只有赵抗知道了。对越南人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占婆并入了版图，但是消化需要时间，至少短时间内越南应该是不可能再次挑起战火了。
　　另外，有件小事也值得提一下，征侧和征二这两个名字带有强烈的反汉意味，但赵抗并没有要求她们改名。吴铭在临行前也提过此事，但赵抗的回答是，“她们保留这样的名字，会让我觉得我降伏了那两个历史上有名的女英雄，你不觉得这很爽吗？”
　　“……”吴铭一阵无语。
　　见到赵抗后，江晨星在他面前告了不少千鹤的状，据她说，千鹤这次来越南，已经杀了一千多人了，而且几乎全是没多少抵抗能力的普通百姓。但赵抗听后却并没什么表示，这令江晨星颇为不满，不过她也知道在战争时期，为了胜利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就没有再说什么。而赵抗也召来千鹤谈了谈，千鹤基本如实地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但是对于现在已经完善了不少的“血河诀”她却只字未提。
　　在将必要事宜处理完毕后，赵军终于回国了，等到赵抗回到淡水时，已经是九月了。结果，还没等到他去见虞允文，人家倒先来拜见他了。果然不愧是虞允文，那些疑案已经全部审明，除了几个案子是独立的以外，其他的案子都是有联系的。
　　“虞大人，你是说发现了大金矿？”赵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下他明白为什么会出来这些奇怪的案件了，无非是想掩盖这个金矿的存在而已。因为按照赵国的法律，所有的矿产都是属于国家，这样地方上发现金矿对地方官就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们自然要偷偷开采，并千方百计隐瞒了。只是没想到赵抗会微服私访，而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又被虞允文这个断案高手顺藤摸瓜，查了出来。赵抗自然是勃然大怒，于是，很多相关官员就遭了殃，共计近千人被贬为奴隶，时间不等，另外有四人被处死，因为他们曾经为了掩盖这件事杀人灭口。
　　“处置他们是应当的，但是臣觉得，由国家完全掌握采矿权，似乎也不太合理。”虞允文参奏道。
　　“好像也是，这地方上发现金矿，上报后对本地的税收和百姓的生活居然毫无帮助，确实有些问题。那么虞大人你有什么高见？”赵抗沉吟了一会，问道。
　　“微臣以为，这矿山的经营权还是应该在国家手中，以利于管理。毕竟如果任由地方或私人开采，很容易将矿床搞得支离破碎，会有很严重的浪费。但是，这矿山的收益，不妨这样来，国家、地方、民间各拿一部分。当然，有收益就得有付出，在建设矿山时，他们也必须出资，这出资的比例也就是日后收益分配的比例。收益中有三分之一是固定归国家所有的，剩下的三分之二才照此处理，陛下以为如何？”看得出虞允文为此事已经想过一段时间了，所以才能立即拿出较为合理的解决方案来。
　　“很好，就依你说的办！不过民间出资这方面，必须是有国民身份的才可以，以免敌对势力借机渗透。另外，随着贵族的增加，封地上发现矿藏的情况也会越来越多。可以这么处理，三分之一的固定收益仍归国家，另外三分之二则归领主自行分配，经营权也归领主所有。如果只是一部分在封地内的话，则按照常规方法处理，但是那三分之一归国家所有的收益，领主也可以抽取一半。如果涉及多个领主，则内部再行分配。”赵抗自然是非常高兴，这个方案一来，大家利益均沾，赵国的政权必然更加稳固。这样一来，虞允文又立下了大功，赵抗任命他为丞相的理由更充分了。
　　虞允文交待完公事后，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令赵抗有些奇怪，“虞大人，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微臣当初投效时，陛下曾经答应过微臣几个条件，陛下不会忘记了吧……”虞允文缓缓答道。
　　“呃，什么事来着？”赵抗挠头道，也不知道是真忘记了，还是装作不记得了。
　　看到赵抗耍无赖，虞允文也不生气，只是轻咳一下，说道，“微臣近来身体不适，请陛下恩准回家修养一段日子。”
　　“威胁我？”赵抗现在郁闷了，本来他以为虞允文在掌控大权后，就会贪恋权势而不敢再与他纠缠此事，没想到现在他居然直接摊牌了。现在反倒是赵抗习惯了虞允文到来后相对安逸的生活，少了他还真不行，赵抗这次看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赵抗沉思了一会，突然作恍然大悟状，“是那档子事啊，瞧我这记性。”
　　虞允文也不说话，耐心地看着赵抗表演。
　　赵抗终于受不了了，苦着脸说道，“虞大人，马上就要北伐了，这种私事能免则免吧。”
　　“陛下是臣民的表率，您的私事就是公事，学习礼仪需要一段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暂缓也可以。但是回国拜见皇上，那是万万推脱不得了，老实说，去年您就该去的。不管皇上是不是个好父亲，陛下你身为人子，最起码的孝道还是要尽的。”
　　“行行行！我这就去，你满意了吧！”赵抗气呼呼地把虞允文给轰走了。
　　“小弟回来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啊，我们还是过几天再说那件事吧。”妹妹赵神佑有些忐忑地说道。
　　“不行，再这么一直拖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姐姐赵佛佑坚定地答道。
　　赵抗回来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但却发现两个姐姐似乎都有心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第三百一十六章 神殿传说
　　“小弟，我们……我们想……”大姐赵佛佑一面对赵抗，之前的勇气就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说吧，我不会怪你们的，我们赵家的祖训，言者无罪嘛。”为了缓和气氛，赵抗开起了玩笑。
　　“这个……我们想回国探亲！”赵佛佑几乎是吼了出来，说完后喘着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其实她们是想回去看看父亲，但她们也知道赵抗和父亲的关系很不好，所以她们又担心激怒了赵抗。毕竟为了赵构那个不称职的父亲，与赵抗这个好弟弟翻脸的话，那实在太不值得了。可是时间一久，她们又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思亲之情，所以终于还是冒险提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说好的啊？都凑一起来了……”赵抗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这下好了，去一趟能完成两个任务，也算值得。
　　“我们是说好的啊，怎么了？”姐妹俩自然不明白赵抗的意思，疑惑道。
　　“没什么。”赵抗艰难地止住笑意，让她们准备出行去了，“对了，反正要回国，师父那儿也去一趟吧。”。江晓云虽然只能算是个挂名师父，但除了那次没有得逞的算计以外，对赵抗倒真不错。既然那么讨厌的父亲都得去见见，那么去见一趟江晓云也是应该的。
　　“神罚”虽然自从如月事件以后就显得很低调，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危险。再加上两个姐姐根本不会武功，身体又很不好，遇到刺杀的话非常危险。所以赵抗这次将最强的十八凤卫和忍术武功一日千里的吹雪都带上了，可以说是有备无患。这么强的保卫如果还能出事，那“神罚”也未免太强了，赵抗并不认为他们有这个实力，要不然还用得着这么低调吗？而江晨星虽然也想跟去，但大战在即，军队不能没人主持，所以她只能无奈地留下了。但赵抗却突然发现江晨星好像对姐姐的思念淡了不少，也许是分开时间较长的缘故，毕竟已经两年没见了；也可能是因为江晨星现在事务繁杂，没心思想那些个人感情的事。不过好奇归好奇，赵抗可不会自讨没趣，去问这个江晨星肯定不会回答的问题。
　　当众人来到武夷山下时，已经是深秋十月了，武夷山的风景也是难得一见的，大家又都是第一次来，所以便放慢了行程顺便观赏观赏。赵抗则好像另有心事，只是随意地瞄了瞄。当初江晓云本来想将玄武宫和魔门总部的地址定在台湾某处的，但赵抗以便于控制中原武林为由，选定了这里，夸张点说的话形同发配，一股淡淡的歉疚不觉涌上了心头。
　　等赵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江晓云已经出来迎接自己了。时隔两年多没见，江晓云的美貌没有半点衰减，不过由于现在重任在肩，江晓云原来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消逝了大半，令赵抗颇为可惜。就在这时，名义上算是赵抗师父的江晓云居然盈盈拜倒，要向赵抗行礼……
　　赵抗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江晓云也算是魔门中人，见了他这个早就尸位素餐的魔君，自然得以下属身份见礼了。他连忙将江晓云搀扶了起来，笑道，“在公事上，师父你这么做没有错，可是这次是徒儿我过来看看您，就该是我向您行礼了……”。说完赵抗结结实实地给江晓云行了一个大礼。由于真实年龄已经快到二十了，赵抗的动作庄重了很多，也没像以前那样趁机揩油。
　　江晓云一阵愕然，对于赵抗的迅速成熟，她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可不知为何，见到赵抗现在的样子，江晓云的心中略感失落。
　　由于江晨星没来，赵抗一行人中没有一个喝酒的，所以晚饭便以清淡为主。对女卫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能重新见到昔日的姐妹们，自然是很高兴的；吹雪、赵抗的两个姐姐和几个非玄武宫出身的女卫则只能默默地吃菜；至于赵抗与江晓云两人，则在简单的拉家常以后，谈起了正事。
　　“如今圣门已经收伏了大部分江湖帮派，势力大涨，但一直神神秘秘的‘神殿’，最近也重现江湖，很多门派都被拉拢过去，渐渐有与我们分庭抗礼之势。但是我们遵照圣君的训示，做到了有理、有利、有节，至今仍然没与他们发生直接的冲突。”江晓云从容的言语之中，似乎也有一点隐忧。
　　“这‘神殿’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初星姐也提到过，但是语焉不详，只记得好像与我们玄武宫齐名。”赵抗皱着眉头问道，浑然不觉对两姐妹一个称“师父”、一个称“姐姐”有何不妥……
　　江晓云却听出来了，不禁一乐，但还是很快便恢复了郑重的表情，开始回答赵抗的问题，“‘神殿’是一个传承极久的门派，刚有汉字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
　　“这么早？那时中国的功夫只怕还没诞生吧，真够夸张的……”即使赵抗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一惊。
　　“‘神殿’的殿主从来都不会走出‘神殿’，但是毕竟他们需要从外界获取食物、衣服等生活必需品，而且也需要从外界获得新的弟子以传承他们的衣钵，所以‘神殿’常常会派出一些弟子行走江湖。这些弟子中不乏高手，但是奇怪的是，不管整个武林水平如何变化，那些出来行走的‘神殿’弟子始终居于武林前列，但却从未出过天下第一人……”江晓云边想边说。
　　“这的确是很古怪……”赵抗蹙眉道。
　　“而所谓江湖传言中的‘二主’，将‘神殿’殿主排在前三位，不过是根据‘神殿’外派弟子的实力推测出来的，至于他的实力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江晓云对此也很是不解，“其实他们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门派，例如每十年他们都会派出一个年轻弟子来与我们玄武宫新一代弟子中的最强者切磋武艺。而且那些外派的弟子也有终生不回神殿的，却并没见到他们清理门户。甚至其中出了少量败类，也一样如此，‘神殿’殿主始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个‘神殿’在什么地方？师父你知道吗？”赵抗沉吟道。
　　“据说在太行山中某处地方，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除了‘神殿’中人，其他门派进去的，没有一个人能再出来……”江晓云说到这里，想到赵抗那罕有的好奇心，立刻不再说下去了。要不然，万一赵抗突然来了兴趣要去查访一下，那就太危险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单独觐见
　　不过赵抗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好了，这个话题已经没必要说下去了。现在我们要办的要紧事还多得很，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就随他们好了。”
　　但是赵抗也不能完全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他便提议恢复被当初金军来袭打断了的武林大会，并要江晓云向‘神殿’发出邀请，他到时候就可以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时间上定在冬天，因为这时赵国境内温暖如春，实在是过冬的好地方，而冬天又刚好避开台风季节。江晓云还建议，将武林大会分成两部分：空手搏击和器械。空手搏击禁止伤及人命，一旦失手打死人则要取消比赛资格；而器械比赛则是生死相拼，但如果一方开口认输而另一方仍不停手的话，则那继续动手之人也一样取消比赛资格。
　　另外，赵抗也没忘记武林大会的本意，为了挖掘并激励武林中的后起之秀，二十岁以下的少侠们则可以参加为他们专设的青少年组比赛，只有空手比赛。当然，如果对自己极有自信的话，那么即使不满二十岁，也可以参加成人组的比赛。但是，未满十六岁的男子和未满十五岁的女子，无论你多有自信，都只能参加青少年组比赛。
　　至于奖金的分配，成人组的两项各二十万贯，而青少年组则为各十万贯。能闯入前四名的都可以获得奖金，而冠军则更是可以获得其中的六成，对武林中人来说，已经是极为丰厚了。
　　不过，为了避免有要人在武林大会中有所损伤，在各国担任实职的人员，均不得参赛，但只是有爵位等虚衔的不在此内。所以对他们来说，要参加比赛就必须辞去原先的职务，这倒是挺难取舍的。但是对于皇族来说，则无需烦恼，因为他们直接就被取消了资格……
　　由于赵抗有要事在身，所以在玄武宫只是稍作逗留便告辞离开了。不过离临安越近，赵抗的心里就越是别扭，“我有什么好怕的？那个废物老头，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叫他四脚朝天！”他一路上不住地给自己打着气。
　　但毕竟公事为重，赵抗很快就平复了情绪。不过两个姐姐的事，赵抗想了一会之后还是决定让她们私下和赵构见面比较好。南宋现在礼教极盛，如果她们出现在朝堂之上，姐妹俩肯定是受不了大臣们异样的目光的。
　　当赵抗出现在南宋朝堂之上时，他那股战场中培养出来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令原本对他鄙夷不屑的大臣们全都不敢作声。接下来便是例行公事了，看着今非昔比的赵抗，赵构沉吟不语。礼尚往来，在收下赵国的贡品后，南宋朝廷自然也有所回馈，这令赵抗心里舒服了不少……
　　尽管如此，赵抗在回到住处后，还是发现内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松一口气，比起在朝堂上照本宣科来说，接下来的私下觐见才是最难熬的。不过为了两个姐姐和自己当初对虞允文的承诺，再难熬他也得去。
　　可赵构的回应却大出赵抗他们的意料之外，“什么？老头说不见姐姐？只见我？”。赵抗愤怒了，赵构身为父亲本来就严重失职，现在居然连面都不肯见一次！不过奇怪的是，在这种愤怒的情绪下，赵抗倒反而可以坦然面对他的父亲了。赵佛佑姐妹俩自然是非常伤心，赵抗便安慰她们说自己一定会让赵构见她们一面，如果他不肯，自己就算拖也要把他拖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身体康泰！”因为答应过虞允文，所以此刻赵抗心中就算再愤怒，也要尽一回人子的礼数。不过令他比较高兴的是，赵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所有的宫女和近侍都赶了出去，御书房里就剩下这父子二人，令他的压力小了不少。
　　“起来吧。”赵构看上去有些疲惫，话语也比平时随便了很多。
　　赵抗自然是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就在他要责问赵构为何不肯见自己的女儿时，赵构接下来的话有效地转移了话题。
　　“组织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赵构问道。
　　由于那四人先后辞世，赵抗已经快将组织与自己等同起来了，现在赵构这一问才让他想起赵构还是组织最初的资助人呢。因为这也算是公事，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没必要再韬光养晦了，赵抗便没有隐瞒，将组织目前的状况向赵构作了大体的说明。
　　“竟然这么快就都过世了吗？连他也……”赵构的眼中竟透出了一股悲伤之意，“他在临死前跟你谈到组织的事吗？”
　　赵抗自然知道那父亲说的那个“他”是陆仁，“没有，老师在最后的时间里醉心于研究，几乎都将组织给遗忘了。”
　　“果然那个家伙做事还是不能让人放心的啊！”赵构苦笑道，“既然这样，那他没说的便由朕来说好了。”
　　“什么！”赵抗非常惊讶，他一直以为赵构对于组织，只是单纯地出钱资助并获取收益，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简单。
　　“事实上，当初那家伙找到朕，并说到他的方案时，朕虽然觉得可行，但并不是很看好。”赵构说着眼神迷离起来，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着往事，“因为这计划需要一批杰出的人才无私地奉献至少二十年时间，这实在是很不容易。而就算能做到，也可能会有意外，现在不就是吗？这才几年啊，都快死光了……”
　　“既然你这么怀疑，为什么当初还要资助呢？”赵抗不由有些好奇。
　　“这一来，朕只需要花几十万贯的代价，投入有限，而成功的话则收益极大；二来嘛，如果不做些什么，大宋的国运能维持一百年就不错了，朕总该试一试。”赵构叹道，接着他突然谈起了一个赵抗早就遗忘的话题，“朕从来就没想过立你做太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爱立不立，关我屁事！”赵抗虽然已经不稀罕太子之位，但也总归有些不快。
　　赵构却似乎不怎么生气，“如果组织的事业不成功，那么大宋必定灭亡，而我们赵氏皇族也很可能会断子绝孙。你在海外开枝散叶，便可以留住我们赵氏的苗裔。”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赵抗也惊讶了，大概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么长远的事吧。虽然凡事先想坏的方面很令人丧气，但不得不承认赵构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第三百一十八章 父与子
　　“而如果组织成功了，有你在，也不担心它会落入外人之中，所以朕才能任其做大。你毕竟是朕的儿子，就算你将朕赶下皇位，朕也完全可以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了。”赵构说到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显然赵抗如今的程度已经令他相当满意。
　　“原来他还是记得我这个儿子的……”赵抗觉得自己眼睛有些酸，忍不住揉了揉。这时他猛然想起，自己一直认为赵构毫无贡献似乎是很不公平的。事实上，组织发展的初期，如果不是上面有赵构罩着，他们早就被官军给灭了。而即使是现在，南宋只要禁海，就足以令赵国举步维艰。虽然赵抗自认为赵军无比强大，但宋军的守御能力还是很强的，而人口与经济实力更加不是赵国这个新兴国家所能比拟的，其实赵国并不像赵抗自己吹嘘的那样，有能轻松灭宋的能力。而且就算两国关系最差的时候，南宋朝廷也只是口诛笔伐，并没有采取实质性的手段，这很明显是赵构暗中有所动作的缘故。
　　不知不觉间，气氛似乎缓和了很多，赵抗居然主动问起了赵构问题，“父皇，既然你有这样的打算，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还有，为什么你当初那样对我？”赵抗心中还有存疑，赵构如今对他这样示好，说不定只是因为他现在实力大增，有利用价值罢了。
　　“如果朕当初不那么绝情的话，你会老实地留在组织里，不再觊觎太子之位吗？”赵构叹道。
　　“这倒是。”赵构虽然自认为权力欲不强，但储君之位的吸引力确实是很大的。如果当初不是断了念想的话，自己恐怕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接受那些艰苦的训练，那也就没有现在的赵抗了。
　　但赵抗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父亲，“可你为什么不愿见姐姐她们？还有，既然你仍然有收复失地、重振大宋的想法，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呢？事实上，当初要不是老师的出现，大帅估计就真的被你杀了，那又是为什么呢？”
　　赵构对不见两姐妹的事避而不谈，转而先谈起了当初想杀岳飞的事，“当时北伐成功的可能性，那家伙应该给你分析过，朕就不多说了。既然成功的把握不大，而失败则可能导致亡国之祸……朕并不是像诸葛孔明那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啊。”
　　赵抗听后不屑地努了努嘴，显然很看不起父亲那没志气的想法。
　　“孩子，朕和你不同，你是非常人，而朕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要成为非常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之大，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朕自问做不到那种程度，但朕也有朕的底线，并不是什么都能卖的。”
　　赵抗想了一会，也慢慢理解了赵构。他是有才能的，但性格决定了他并不适合在这种战乱之世做皇帝，可他却没得选择。不过赵抗还是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割地呢？还有，就算大帅没多大把握收复中原，你又不愿冒险，那召回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杀他呢？”
　　“朕割让的土地，都是难以防守之地，即使占住也只是徒耗国家的钱粮而已，在金人游骑的骚扰下，根本不可能安心耕作。我们又缺乏骑兵，应付起来很无力。而淮河秦岭以南的土地，就算是当初被金军逼得在海上熬过了四个月，期间多次断水断粮，甚至差点饿死，朕也没有让出半寸！”赵构解释道，“至于岳飞，本来朕也不想杀他的，毕竟虽然他有些桀骜不驯，但他的忠心朕还是相信的。可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主战派与主和派的领袖都想要他死，除了一个韩世忠动了动嘴皮子，竟然没一个同僚站出来为他说句话，你叫朕怎么办？”
　　听到这里，赵抗也不禁叹了口气，“确实，大帅太骄傲了，不懂与人相处之道，还不如我呢。”。事实上他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他之所以受影响较小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君王，处事公平、重信守诺就能得人死力。
　　“还有个原因，金人要朕杀了他，才肯将父皇的骨灰和母后送回。这里没有外人，朕也可以说实话，父皇的骨灰要不要回来其实无所谓，人死如灯灭，骨灰埋在哪儿有区别吗？可母后就不同了，虽然朕也曾经因为她的一些言行恨过她，但她毕竟是与朕从小相依为命的亲生母亲。她在靖康之乱后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金人好不容易才愿意将她放回，她那时已经年过六十，朕又怎么能拒绝？”
　　“她受苦了吗？当初她不是说在那边很爽吗？”赵抗冷笑道。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等你见过她后就明白了。你别摇头，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皇祖母，而且她一直都很想看看你这个孙子。”赵构脸上现出一丝苦涩之意，“其实朕这么做哪里错了？你上次派来的那个虞允文，虽然朕没和他谈多久，却能看出他绝非一般的人才。而他当初不也和朕一样，为了尽孝而放弃了自己的责任吗？为什么天下都夸他是孝子，而骂我是昏君？”说到这里赵构也难得地有些激动起来。
　　赵抗则显得很冷静，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父皇你当然错了，而虞大人也错了。这件事我跟他谈过，使他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答应为我效力。而且，父皇你的错比他更大。”
　　“什么？”赵构看上去有些不服。
　　“虞大人虽然是旷世奇才，但终究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父皇你身在其位，就得承担应负的责任，而你却因私废公，甚至还要自毁栋梁，自然危害更大了。”赵抗说道。
　　“谈不上自毁栋梁吧，即使没有岳飞，防守也绰绰有余，而即使有他，进攻还是力量不足。其实自从当初岳飞收复襄樊后，大宋与金国便形成了均势，谁也吃不掉对方。”赵构辩解道，“金人善攻，但他们不善于山地战和水战，无力攻破我们的防线。而我们宋军守强攻弱，又缺乏战马，当初富平战败的后患太大了。如果北伐的话，初期因为淮河秦岭以北的平原易攻难守，会取得一些战果。但是一旦深入金境，必然会被金军轻骑切断粮道，能不全军覆没就很不错了，上次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到了。”
　　“那次战争的结果我早就推断出了，既然你也早有预料，怎么还要发动这次不可能赢的战争呢？”赵抗很是不解。


第三百一十九章 真心话
　　“你是新建国家的君王，这些事情不懂很正常，但你也得尽快学会，不然等到赵国的权贵阶层完全形成后，你会吃大亏的。”赵构解释道，“当时金国看上去已经是不堪一击，别说主战派了，就连大部分主和派都改变了立场，你叫朕怎么阻止？皇帝的权力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大，朕当时如果力排众议拒绝发动北伐的话，只怕这大宋江山已经不姓赵了。”
　　“那你就让二十多万将士白白送死？”赵抗显然还是不能接受。
　　“旧皇朝有诸多不便，这也正是朕当初让你加入组织重起炉灶的原因。其实当初他也和朕谈过收复北方的办法，但是朕做不到啊。”赵构叹息道。
　　“老师不是一直主张向西方和南方发展的吗？他也提过收复北方吗？”这下赵抗倒是有些好奇起来。
　　“正是那次谈话后，他才改变发展方向的。”赵构又叹了一口气，眼中的阴郁之色更浓，“他提出的方法，其实就是你当初在北方的做法，也即是不断出动小股部队，掳掠北方的百姓，破坏当地的生产，而金人要报复的话却无法突破我们的防线。再加上经济上我们大宋的优势很大，而我们的军队也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金军却难以寻觅到战斗并全身而退的机会，一直这么耗下去胜利的必然是我们。可是朕是不能这么做的，我若掳掠杀戮本族的同胞，一定会被从皇位上赶下来，并不是被骂暴君那么简单，何况感情上我也很难容忍自己做出这种事。”
　　“我还以为蝗群战术是我首创的呢，原来老师早就想到了，虽然细节上有些差别……”赵抗也算理解了，确实是这样，“所以说，要打败金人收复失地，只能凭借压倒性的实力，大宋不行的话，就看我们赵国的了。”
　　随后赵抗也不隐瞒，将自己来年发动北伐的打算说了出来，并希望南宋朝廷提供一定的支持。
　　“不行，现在你们实力虽然不弱，但要灭金，显然还差不少，金国的实力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弱……”赵构听后连连摇头，也拒绝在明面上向赵军提供支持，以免触怒金人，招致不必要的战争。
　　“算了，不帮就不帮，我想，就算单凭我们赵国的力量，也足以灭金了。”看赵抗现在的表情，他显然对赵构极为不满，“这已经不是谨慎了，明明是胆小，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人？”
　　赵构苦劝无效，只得作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过以赵军的战斗力，就算失败应该也不至于像我们上次那样，随你去吧。”
　　而赵抗则沉思起来，本来他希望赵军攻下城池后，由守强攻弱的宋军接收，这样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可赵构既然拒绝出兵，那灭金的难度确实大了很多，光打下守不住，谈什么灭啊？而赵军一直走的是精兵路线，人数有限，下面既要与金军战斗，又要分兵驻守，这难度确实相当地大啊！
　　父子默然无语了一会，先开口的竟然是赵构，“孩子，如果朕说朕从来就不想当这个皇帝，你相信吗？”
　　赵抗没有作答，虽然直觉告诉他赵构说的是真心话，但是有几处还是解释不通。
　　“你觉得朕在说谎吗？事实上，朕若不做这个皇帝，日子要比现在舒坦得多。每年用那么几十万贯，大臣们就议论纷纷，凭朕的本事一年挣这么多有什么难的？但朕是皇帝，只能用，不能挣，花多了还要被骂。做皇帝三宫六院，看上去很令人羡慕，但其实几个女人就够麻烦的了，朕又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要来何用？”
　　赵抗听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至于权势，朕根本就不在乎，要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朕早就让位了！”赵构用近乎发牢骚的语气说道。
　　“不对。”赵抗听后摇了摇头，“我觉得赵昚挺不错的，将来肯定能干得比你好，为什么你还不立他为太子呢？到时候再一让位，你不就解脱了吗？他也能一展宏图，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还是在怪朕不出兵是吗？”赵构很快就猜出了赵抗的意图，“你以为，你们两个年轻人在台上，便能同心协力，建立不世的功业了吗？你现在能力已经不错，但昚儿还嫩点，不说别的，光秦桧和张浚这两只老狐狸他就应付不了。”
　　赵抗不屑地说道，“就那两个老家伙？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给灭了！”
　　“你太不懂政治了，若靠你出手才除了他们，那昚儿的权威就荡然无存，他那皇位怎么还坐得稳？就算靠你的帮助坐稳了皇位，他也只是你的傀儡，他受得了？到时候你们两人别说齐心协力了，不内讧就不错了。”赵构耐心教导道，这方面他确实比赵抗强太多了。
　　“貌似有理。”赵抗微微地点了点头。
　　“昚儿是个好孩子，比你孝顺多了，平时的举止行为也很得体，几乎可以说是道德上的楷模了。但是，任何人只要坐到这位子上，都会变的，所谓皇权面前无父子。你要记住，你们兄弟要想和睦相处的话，你一定不要插手管朝廷的事，可以提醒和建议，但不能替他拿主意，明白了吗？”赵构继续说道。
　　赵抗也想通了，赵昚又不是孩子，将来他是要做大宋皇帝的，若任凭自己呼来喝去，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但这时赵抗也发现，原来赵构有意无意地偷换了概念，“父皇，可这样你也可以退位啊，在幕后帮帮他，让他尽快成长起来不就行了？事实上，我觉得赵昚的能力也已经挺强了，绝对可以当个好皇帝。”
　　赵构却摇摇头，“你知道朕为什么说他还嫩吗？他有志于恢复，也不能说是坏事，但是他整天把收复失地放在嘴边，就很不好了。当仇恨与大志都深埋心底，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他就成熟了，那时朕才能放心地将这幅担子交给他。”
　　“这样好麻烦，还是我们赵国方便，直来直去的。”赵抗听得很头大，这些帝王之术他不是不懂，但他觉得这实在是很烦。
　　“没办法，赵国是新建国家，才可以不玩这些花花肠子。”赵构说到这里，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果赵抗失去他超强的能力，那会怎么样？不过能力大幅下降的情况很少见，赵构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自嘲地笑了笑。毕竟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自己还是颇为上心的。


第三百二十章 昏厥
　　“父皇，这么说是有道理，但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不立他做太子呢，你可别告诉你还在两个之间举棋不定啊。”经过这段交流，赵抗与父亲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已经开始习惯叫他父皇了。
　　“两个？你是说……不是因为那原因，事实上当初猫的事情发生后，朕就已经打算立他为太子了。不过一来秦桧一直在设法阻挠，而张浚那边则态度暧昧。但这是朕的家事，他们也只能干扰，不能阻止朕最后的决定。问题在于……”赵构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母后一直看他不顺眼，我若真立他为太子的话，只怕母后会很不高兴的。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朕又不好问。”
　　“这样啊，老太太不是说要见我吗？我来问吧。”赵抗当仁不让地说道，他并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觉得赵昚做皇帝对赵国更有利罢了。
　　虽然说了很久，但对当初赵抗杀死钦宗赵桓一事，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回避了，仿佛此事根本没发生过。事实上自从上次虞允文显示了赵国的军力后，就只有民间还有微弱的声音在提及此事，赵桓等于是白死了，这世界上实力始终是第一位的……
　　就在赵抗要告辞离开时，他突然冷笑起来，“父皇啊，你可真能岔话题，害我差点把正事都忘记了。告诉我，为什么不愿见姐姐？”
　　赵构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一言不发，但就是不松口说可以见她们。
　　不过赵抗看着他的反应，倒是猜出了原因，“我居然被你的话给迷惑了，差点忘记你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了。你不是不愿见她们，你是怕见她们，你怕见到她们你会受不了是吗？”赵抗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一点都不像儿子对老子的态度。
　　“朕知道她们姐妹在北边过的是什么日子，而朕却没有能力去救她们，并且朕越是表现出对她们的看重，金人便越会认为是奇货可居，那要他们放人便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朕只能忍，但是那实在是太难受，我受不了，所以我便选择了回避，反而我又看不到她们，再说着急痛苦也于事无补。谁知日子一长我竟然真的将她们忘记了，直到你攻陷上京的消息传来……”赵构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连自称也慢慢变成了“我”。
　　“看来你真的很会自欺欺人，当初对我，你也是这样吗？”赵抗的声音更加冰冷。
　　“你是不同的……”赵构辩解的话还没全出口就被赵抗提了起来，接着一下子摔在地上，“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你的孩子吗？还是你打算说我受的苦远没有她们多？”
　　在外警戒的侍卫也被惊动冲了进来，结果看到了他们不该看到的一幕……
　　“你们全都退下，没朕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进来！”赵构的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皇帝做久了，总有些威严，侍卫们立刻头都不敢抬地退了出去。
　　“你是男孩啊，他们不过是女孩，怎么能和你比？”原来赵构还是个极其重男轻女之人，当初他的另外一个儿子夭折时，他曾经难过得三天吃不下饭，而对女儿的态度就明显要冷淡得多了。
　　“如果你不是我父亲，我真想掐死你……”赵抗看上去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但眼神却冰冷得可怕。至于重男轻女，那个时代的人哪个不是这样？他赵抗自己也是一样，实际上是没资格责备赵构的，“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要见见她们，我已经答应她们，一定让她们见你这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赵构显然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姐姐她们已经快要死了……”赵抗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你还不愿见她们吗？”
　　“什么！”赵构虽然对女儿感情不深，但也不禁一怔，“她们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快就死呢？”
　　“从十来岁开始，就一直被那些畜生糟蹋，能活得长吗？”赵抗激愤地叫道。
　　“噗！”只见赵构口喷鲜血，倒了下去……
　　赵构昏倒自然令皇宫一阵慌乱，好在韩公公及时赶到稳住了局势。赵抗当时就立即为父亲把了脉，关系再不好，这点事还是要做的。在赵抗的急救下，赵构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估计不用过多久就会醒来，不过赵抗却发现一点不宜外传的皇家隐密，“原来他不只是不能生育而已，而且……说起来他的妃嫔更可怜……”
　　两个姐姐听后揪心不已，“都怪我们，要不是我们坚持要来，父皇他就不会……”
　　赵抗连忙安慰了好一阵，等她们平静下来以后，赵抗突然说道，“走吧，去见见父皇。”
　　“什么？”姐妹俩都愣住了。
　　“趁着他现在还昏迷未醒，你们正好去看看，如果等到他醒过来，你们一定怕再刺激到他，不会去的。”赵抗解释道。
　　姐妹俩一听觉得有理，就跟着赵抗来到了赵构的寝宫。这时赵构的养子赵昚已经照看了有段时间了，确实非常孝顺，和赵抗这个早早回去的亲生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赵抗的两个姐姐，赵昚居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了那里。赵抗这才想到，他的两个姐姐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是有着国色的，只是他自己天天看到，所以反而不觉得罢了。被赵抗摇了摇，赵昚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的脸登时红了。
　　为了避免大家继续尴尬下去，赵抗作了简单的介绍，于是又是一番客套。而姐妹俩在敷衍了赵昚几句话之后，就都来到父亲床前静静地看着。而赵抗则与赵昚攀谈起来，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聊。即使这场合不对，互相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还是可以的。但赵昚只说了几句话，脸色就变了。
　　“太后驾到！”
　　赵抗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奶奶，不自觉地仔细端详起来，一时竟忘了行礼。被姐姐拉了下衣角他才反应过来，但刚要跪下却被太后挥挥手阻止了。
　　“你就是抗儿吧，不必多礼了。”韦太后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上去仍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很明显她在北方的遭遇远没自己的孙女那么惨不堪言。尽管如此，赵抗也能看出即使她再年轻三十岁，也算不上是什么绝色，难怪当初不受宠了。而赵构的美貌显然只是因为他同时遗传了父母的优点，而且还在自己的儿女身上进一步发扬光大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何谓孝
　　此时，韦太后也一样用专注地目光在赵抗身上巡视着，虽然没说话，但看她的表情显然对赵抗非常满意。这也难怪，在认识到赵抗恶劣的本性之前，几乎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赵抗的，尤其赵抗还是她的亲孙子，那喜爱之情就更是洋溢在她的脸上。
　　可当韦太后看到赵抗的两个姐姐时，她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佛佑，神佑，你们也来了？”而对赵昚，她就是更是无视了，就像没看到这个人似的，搞得赵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非常难堪。
　　赵抗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立刻说道，“昚弟，你也累了吧，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会再来服侍吧。”
　　赵昚犹豫了一下，但抬头看到韦太后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还是无奈地回去了。
　　韦太后看到赵佛佑姐妹俩后脸色不好，赵抗是想得到原因的：从她能认出姐妹俩可以看出，韦太后是曾经和她们一起在“洗衣院”生活过的，看到她们自然会想起那段不光彩的经历，脸色能好看反倒奇了。
　　而赵抗想要和韦太后谈的事情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说道，“皇祖母，孙儿第一次见到您，有些话想跟您说，就让姐姐们在这里服侍父皇，孙儿送您回宫吧。”
　　韦太后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正想跟这个可爱的孙子多聊聊呢，听到这话自然求之不得。
　　回到慈明殿后，听赵抗说要屏退左右，韦太后虽有疑惑，但出于对孙子的喜爱，还是示意宫女和太监们退下。
　　“皇祖母，其实孙儿是有事想问。”赵抗终于可以切入正题了，“听父皇说，您当初那些言行似乎另有隐情？”
　　韦太后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下意识地就要出去，这才想起这里是她自己的住处……
　　赵抗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将自己赶出去，他突然拽着韦太后的衣角，撒娇道，“皇祖母，孙儿想知道嘛！”
　　韦太后的脸色终于平复下来，开始说起了当年的那段往事，毕竟虽然是不可告人的丑事，但是一直憋在心里也不好受。原来那时她说做妃子不如做妓女快活的话是被逼的，纯粹是金人藉此羞辱赵宋皇室和天下的汉人而已。当时一个金将看上了她，将韦太后从洗衣院里要了出去。韦太后虽然很讨厌他，但是这总比留在洗衣院要好些，就只好屈从了，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但韦太后那时年纪已经不小了，几年一过已经显得有些老了，那个金将便开始嫌弃她，另寻了新欢。而因为赵构成了南宋皇帝，为了羞辱他，韦太后又被送回了洗衣院，好在年老色衰，对她感兴趣的金人并不多，才没有受到赵抗两个姐姐那样的摧残。
　　“难怪那时我看您的身体并没受到多大损害呢。”赵抗现在才明白过来，另外韦氏和儿子赵构一样，比较能够逆来顺受，所以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也相对较小。这时赵抗突然想通了，“我知道她为什么讨厌赵昚了。”一问果然是这样，赵昚长得跟那个金将很像，韦太后自然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了，这可麻烦了。说起来那个完颜宗贤已经死于上京惨案之中，他的几个儿子也没能幸免于难，也算是罪有应得，但赵抗对此并不知情，没办法，当时杀的人太多了，他哪记得过来啊……
　　等到赵抗回来的时候，赵构已经渐渐有了要苏醒过来的迹象，这时大姐赵佛佑却突然说道，“小弟，我们先走了，反正已经见过父皇了，没必要再待下去。”
　　“你们就不想和他说说话吗？”赵抗觉得很惊讶。
　　“听到我们的遭遇，父皇便呕血昏倒，说明他心中还是记得我们，感到内疚的，这已经足够了。如果我们留下，让他看到我们，只怕他会更痛苦，有违孝道。”
　　“那我也走了，该说的话反正都说过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孝子，就我一个忤逆不孝！”赵抗似乎有些赌气。
　　“这……”姐妹俩想不到赵抗会这么说，忙解释道，“小弟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都不过是普通人，你可是非常人啊。”
　　“也就是说我这人不正常？”赵抗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姐妹俩登时急了，就在她们面红耳赤的时候，赵抗突然窃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哈哈！”
　　本来寂静无声的寝宫中响起了一阵笑骂声，原本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就在三人出宫的时候，赵抗想起一事，“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件事要办。”
　　姐妹俩也不多问，便径自回去了，这是姐弟间的默契。她们知道，赵抗想告诉她们的，她们不问他也会说，不想告诉她们的，问也没用。
　　“还有一个孝子的问题没解决呢。”赵抗轻笑道。
　　“什么？皇兄你是说太后讨厌我，是因为我的相貌吗？”赵昚听后很惊讶。
　　“实情涉及皇祖母的隐私，我不便透露，但确实是因为你的相貌。”赵抗确认道。
　　“那可怎么办？”赵昚的权力欲虽然不算很重，但一直以赵构养子的身份留在宫中，地位确实是很尴尬。再说他也是想干一番大事的，名不正则言不顺。
　　“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见皇祖母了。”赵抗给出的解决方案倒是挺简单。
　　“那怎么行？每天的问安也不去的话，有违孝道啊！”赵昚听后连连摇头。
　　“什么是孝？让自己的长辈平安喜乐，那就是孝！而你每天去问安，你是尽了孝道，但却会令皇祖母终日不快，这样做真的是孝吗？”
　　“这……”赵昚登时说不出话来。他一向受的都是儒家教育，儒家的孝道比较流于形式，对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但是赵昚毕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皇兄，你说得对，宁可我自己名节有亏，也不能让她老人家烦恼。”
　　“进步很快嘛，不过名节有亏这点倒是有办法的。”赵抗笑道，“外面的人哪里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传出去的？所以只要控制住消息传出的渠道即可，而且我想，皇祖母也一定愿意配合你的。”
　　赵昚毕竟不是一个极端迂腐之人，很快就同意了赵抗的意见。赵抗很快就又找到韦太后，她自然也是举双手赞同，她只是讨厌见到赵昚那张脸，对他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恶感，赵抗的方法是最好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女人
　　与赵昚的详谈中，赵抗对南宋的主要将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只是其中可堪大用的实在太少，吴璘与刘锜都是当世名将，而其他将领则大多为一勇之夫，倒是一个叫做李显忠的引起了赵抗的注意。
　　李显忠这个人颇具传奇色彩，他在金、西夏、南宋都任过职，对各国都很熟悉，这是赵抗最看重他的地方。他曾经尝试劫持兀术，虽然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但也可见他胆气过人。其后借二十万西夏兵打败金军，为家人复仇，对不熟悉的士兵用起来也得心应手，可见其统率力出众。在西夏对其百般笼络挽留的情况下，依然返回本国甘心做一个小官，可见其对民族和国家的忠诚。赵抗很快就说出了他的评价，“老一辈名将身故后，大概就以此人为首了！”
　　其实赵抗此次来临安，除了虞允文的要求和姐姐的心愿外，还有一件事要做。可是赵构刚刚晕倒，受不起刺激，所以赵抗只能暂时忍耐，直到赵构基本恢复以后，他才带着四个瓷罐再次觐见。
　　“抗儿，这些是……”赵构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
　　“这些都是骨灰坛……这是妈妈的……”赵抗抚摸着其中的一个叹道，随后他又对其他的三个瓷罐进行了说明。原来那些瓷罐里装的，都是赵构当年的妻妾的骨灰，其中包括发妻邢秉懿以及两个侧室田春罗、姜醉媚。虽说将已经安葬的尸骨掘出焚化，看上去有些过分，但在赵抗看来，若这些红颜薄命的女子在天有灵的话，也绝不会愿意留在令她们备受侮辱和折磨的地方，而赵抗的母亲虽然是女真人，但从她愿意为了赵构守贞而死来看，她也应该宁愿葬在心爱的男人身边吧……
　　“秉懿……”赵构神情木然地离开了龙椅，脚步踉跄地走到了一个骨灰坛面前，泪水滚滚而下。当初金人派人通知邢秉懿的死讯时，他可以安慰自己是金人在骗他；当初赵抗救出大批公主后妃，却没有邢秉懿的名字，赵构还可以欺骗自己说是赵抗故意在跟他赌气；可是现在骨灰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眼见最心爱的女人已经与自己天人永隔，赵构从一开始默默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即使是接近铁石心肠的赵抗也为之动容，但是怒意也随之而起。
　　“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为她报仇？如果说当初因为她活着，你投鼠忌器，可她死了之后你为什么不发兵？你是大宋的皇帝啊！”赵抗厉声喝道，完全没把眼前之人当成自己的父亲。
　　可能是已经为此悲伤了太久，也可能是刚从上次的冲击中恢复过来，赵构现在的承受能力看起来相当地强。听到赵抗的指责后，他渐渐止住了泣声，反问道，“你觉得，若没有那家伙的出现，北伐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这个问题赵抗已经想过很久，立刻不假思索地答道，“若孤注一掷动员全国之力，收复黄河以南有六七成把握，尽复失地有五成把握，收复燕云十六州有两三成把握，灭金的可能则不到一成。若在保留卫国力量的情况下北伐，最多收复黄河以南地区，把握不到五成，尽复失地的可能不到一成，其他的更没可能了……”。说到这里赵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已经知道赵构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朕若是一个人，早就去和金人拼命了，死有什么好怕的？当初朕和你一般大时独闯金营，也没怕过！可是朕现在是皇帝！朕必须对几千万大宋的臣民负责，怎么可以为了报自己的私仇，而让几十万的军民化成累累白骨呢？伍子胥虽然被称为义士，但为了一己私仇，而令吴楚两国生灵涂炭，朕宁愿身背骂名，也不屑为之！何况你刚才也说了，这仇多半是报不了的，既然反正报不了，又何苦令那么多青年枉死呢？”赵构的神态一度很激动，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放缓语气继续说道，“再说百姓想要的是安定的生活，别看他们嘴上骂朕丧权辱国，但你真的打仗试试看，他们不反对有鬼了！”
　　赵抗听到这里深有同感，别说生活安逸的南方百姓了，就算是遭受金人压迫奴役的北方百姓，只要还能勉强活下去，也多半不愿冒死对金作战。但是赵抗却不赞同赵构的观点，“做皇帝的，如果由着百姓来，那岂不是谁都可以做皇帝了？百姓只能看到短期利益，皇帝则需要替他们考虑长远的利益，金人不平，国无宁日！”
　　“你是说你在北方的那些做法吗？朕知道，你是在逼他们起来抗金，可是朕之前也说过，朕没你那么厉害，要把百姓也得罪光了，只怕很快就要被赶下台了。到那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不但不能灭金复仇，反而会连我们汉文明的最后一点根子也葬送掉。”赵构摇头道，由于话题渐渐转到了公事上，他心中的悲伤倒是消退了不少。
　　赵抗一时哑口无言，但没过多久他便不屑地说了句很伤人的话，“可是妻妾和女儿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和侮辱，你都不愿报仇，还是不是男人啊？”
　　赵构被儿子戳到了心中隐痛，白净的面皮不由抽动了几下，但良久之后他还是冷声说道，“即使朕一人做不成男人，也比几十万人无辜枉死要好……”
　　“没种的家伙！”赵抗心中暗骂一声，就要转身离去。可这时他的余光却看到了母亲的骨灰坛，赵抗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妈妈当年好歹救了你一命，现在她为你而死，你竟连一滴眼泪都不愿为她流吗？”
　　赵构在听到完颜明月的死因之后，神色愈加黯然，“如果说秉懿是朕一生中唯一的挚爱；明月则是最令我心存愧疚的女人……”
　　赵抗这下就奇怪了，为什么那几个女人因赵构的原因而被折磨至死，赵构居然并不内疚。赵构的回答则明白得很，“对于她们，朕虽然心痛万分，但却无能为力，所以朕并不内疚。可是你的母亲则不同，朕若愿意的话，是可以和她长相厮守的，可是朕却没有这样做，对你也是一样，所以朕才心存愧疚。”
　　“妈妈她居然会爱上你这种男人，真是瞎了眼！”赵抗恨恨地说道，殊不知要不是这样就没他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吴皇后
　　“也许吧，朕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她，毕竟，朕是不可能爱上一个敌人的……但是，一些好感还是有的，朕还没下贱到为了利益和讨厌的女人相好……”赵构说到这里，神色愈加疲惫，朝着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赵抗摆了摆手，“抗儿，你下去吧，朕累了……”
　　赵抗只得无奈地退了出去，不过内心深处也对父亲有了一点理解，“换做是我，在那种处境下应该也会那样做的吧，要只是为自己而活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说来奇怪，赵抗虽然拜见父亲的次数已经不少，但他的妃嫔居然一次都没见到过，看来是赵构让她们都回避了，也许是怕引起赵抗的反感吧。不过总是回避也不是回事，所以不久后赵抗还是见到了赵构的皇后吴氏。
　　吴皇后现在不过三十出头，看上去仍相当年轻，她不但像丈夫一样喜好翰墨，而且武艺精通，看上去英姿飒爽。当她与赵构同时出现在赵抗面前时，赵抗看着赵构那阴柔之气极盛的相貌，不禁有了一种性别倒错的感觉。但一想到自己也是这种情况，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比起江氏姐妹来，吴皇后只能算是寻常的美貌，在赵抗看来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老头会立她做皇后，大概是因为这个女人颇具胆略，给胆小懦弱的他以安全感吧……越看越觉得两人投错胎了！”
　　虽然赵抗一直在沉思，忘记对吴皇后行礼，但她显然并不在意，“抗儿，过来，让母后抱抱！”
　　赵抗如受锤击，“为什么女人第一眼见到我，都把我当小孩，我也不小了！”
　　赵构面色古怪，咳嗽了两声，“抗儿已经快二十了，你这个做母后的也不知道庄重一点……”
　　“可是真的好可爱……”吴皇后心中嘀咕，但还是不得不注意起举止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福寿双全、青春永驻。”赵抗这才上前行礼。
　　“这孩子真会说话。”吴皇后喜道。对男人来说，一统天下或者长生不老是最想要的，而对女人来说则肯定是青春和美貌了。
　　赵抗这时注意到，虽然年过三十，但是吴皇后还是会不时地显露出孩子气来，令他一时有些好笑。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因为赵构虽然欠缺勇气，但绝不缺少智慧，所以吴皇后根本没必要显得多么成熟，这夫妻俩倒真是绝配。只是赵构他有那个问题，也不能说很幸福吧，赵抗暗想，但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在胡乱聊了一会之后，吴皇后越看赵抗越是喜欢，突然对赵构说道，“皇上，抗儿的母亲是不是已经过世了？”
　　她这话一出，赵构父子俩的脸色全都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构蹙眉道。
　　吴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欠妥，忙解释道，“臣妾是想收抗儿做义子，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后不是已经有两个义子了吗？”赵构听后有些不高兴，这吴芍芬其他都好，就是特喜欢孩子，偏偏自己又……这等于是在揭他疮疤，但冲着这些年来患难与共的感情，又不好对她发作。所以赵构还是看了看赵抗，意思是要他自己决定。
　　赵抗虽然觉得这个母后有些好笑，但也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如果当初妈妈也这样对我的话……”再加上这对他以后也有不少好处，于是赵抗便答应了下来。
　　见赵抗同意做自己的义子，吴皇后高兴得要死，要不是赵构在旁边看着，她可能都要抱起赵抗亲上几口了。
　　赵抗又不失时机地献上了礼物——他研究出来的养颜方子，这更是令吴皇后喜出望外。
　　赵构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女人和孩子凑一起的景象，不久就离开了。于是吴氏与赵抗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攀谈起来，两人之间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赵抗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赵昚和赵构的另一个养子赵璩都是寄养在吴氏门下的，所以这样一来赵抗和赵昚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层。
　　而吴皇后问到的就更多，她尤其关心的就是赵抗的身材相貌为什么还是少年模样。赵抗当然还是简单解释成是走火入魔，吴皇后听后叹道，“这内功不是好东西，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所以我就不练。”
　　“母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菜刀还能剁到手呢，难道就不用菜刀了？”赵抗毫不客气地回道。
　　“抗儿你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吴皇后并没有因为赵抗顶撞她而生气，反倒觉得他比另外两个孩子更贴心。这时吴皇后好像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担心地问道，“只是相貌身材长不大吗？有没其他的影响？”她可不希望儿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和他父亲一样的毛病。
　　赵抗很快便想到她想问的是什么，虽然稍有尴尬，但还是很坦然地答道，“母后放心吧，影响不能说一点没有，但至少娶妻生子是没问题的。”同时他也想到吴皇后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是真的把自己看成了亲生的儿子，心中顿觉一热。
　　这次他来临安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与父亲的关系虽未扭转，但总算缓和了不少；与赵昚的关系密切了很多，皇族中的亲兄弟一般也就这样子了；而现在又多了个不错的义母，“还多亏虞大人逼我，回去后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接下来吴皇后就像通常的母亲一样，问起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抗儿，你现在成婚了没有？有中意的姑娘了吗？”
　　赵抗最担心的就是她问这个，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希望敷衍过去。但却可耻地失败了，母亲对儿女婚事的执着是难以想象的……
　　“他们两个也没成亲吧，为什么我非要在他们前面啊！”赵抗开始挤兑起那两位来。
　　“抗儿你是大哥嘛，当然应该在前面了。而且你现在有自己的国家了，早点有个继承人，也好让臣民安心啊。他们的婚事还涉及到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都比较慎重，唉……”别看之前吴皇后有些孩子气，现在说起正事来却是句句在理，让赵抗很难辩驳。
　　“我现在还没喜欢的人，想等遇到后再娶。”赵抗采取了拖延战术，不知不觉间赵抗的自称又变回了很不礼貌的“我”但吴皇后毫不在意。


第三百二十四章 活宝
　　“这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要都像你，我们汉人岂不是要灭族了？现在仍是乱世，恢复人口是很重要的，听说抗儿你也制定了很多鼓励生育的法令，你身为君王，却不以身作则，这可怎么行呢？”吴皇后居然冲赵抗眨了眨眼睛。
　　赵抗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原来他的这个义母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了，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呢。不过在郁闷的同时，也感到了一点温馨……
　　赵抗没奈何，只得答应自己尽快成婚，吴皇后“威胁”他说，如果三年内还没结婚的话，她就要指婚了……
　　“还能拖三年，到时候再说……”赵抗心想。
　　就在赵抗要回去的时候，吴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抗儿你别急着走，晚上就在母后宫里吃饭吧，有个人你还是得见一见，虽然……”
　　“母后你是说，我的兄弟？”赵抗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赵构有两个养子，名义上都算是他的兄弟。赵昚和他已经比较熟，但另外一个兄弟他到现在连一面都没见过。他名叫赵璩，与赵昚受到一片赞誉不同，他可以说完全是反面典型。当初赵构收养他们时，一只猫窜到了附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时年纪还小的赵璩一脚踢向那猫……
　　于是，虽然依然以赵构养子的身份被抚养长大，后来也和赵昚一样受封郡王爵，但是赵构早就把他从太子候选人的名单里剔除了。不过韦太后比较宠他，赵构也没办法，所以他就更加肆意妄为了，这风评就愈发是一塌糊涂。
　　不过真见到赵璩时，赵抗却很意外，眼前之人虽然体态稍胖，但气质儒雅，容貌英俊，绝不在赵昚之下，怎么也没法和传闻中的形象联系起来。但很快赵抗对他的好感就消失了……
　　“这位是哪家小姐，我怎么没见过？”赵璩开口说道，而且还用色迷迷的眼神看着赵抗。
　　“啪！”吴皇后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璩就被赵抗一抓一甩跌了个狗吃屎。吴皇后先是一惊，但看到赵璩很快便爬了起来，知道赵抗手下留情，才放下心来喝道，“你真是没出息，整天就知道想女人！他可是你大哥，你怎么能说那种话？刚才他要是出全力，你早没命了！”
　　“大哥？”赵璩自认阅女无数，今天居然把一个男人看成了女子，心下也有些懊恼。他用力地跺了跺脚，发泄着心中的郁闷，这时他也想到了赵抗的身份，“难道他就是……？”
　　“在下赵抗，你可以不叫我大哥，但开玩笑也有个限度。”赵抗半开玩笑地说道，但话语中也隐隐有着震吓之意。
　　“不敢了，不敢了。”赵璩养尊处优惯了，可吃不消赵抗再给他来一下，不过他也很纳闷，“传说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女人，这世界实在是太奇妙了……”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不快，但在晚膳时大家尽情交流，赵抗也算是对他有了初步的了解。与赵昚沉静的性格不同，赵璩生性好动，从来就不能耐心坐上一个时辰。正因为这个原因，赵璩学习时总是无法深入下去，显得博而不专。但这个博字他倒真是当之无愧，几乎所有的杂学他都有涉猎，即使是赵抗，和他相比都有所不及。因此，赵抗对他的态度也和缓了一些。
　　吴皇后看赵璩的态度则很矛盾，赵璩是她收养的第一个孩子，而赵昚则是收养他的张贤妃亡故后才成为她的养子的，其实在感情上赵璩和她更亲近。可是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吴皇后每次看到赵璩，就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这脸色自然就不会太好看了。
　　就算吴皇后不说，赵抗也看出赵璩的毛病出在什么地方了。现在母后和大哥在场，赵璩还不时地和那些宫女眉目传情，“能好色成这样，也算是人才了。”赵抗心中慨叹。
　　而吴皇后自然是很生气，立即将其狠狠训斥了一顿，但赵璩则回以嬉皮笑脸，很明显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吴皇后也没办法。赵抗原本很厌恶这点，但后来听说赵璩对女人从来不用强迫的手段，他也就懒得管了，棒打鸳鸯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听到后面，赵抗也开始有点佩服起自己的这个三弟来，赵璩宫里的宫女已经全和他上过床了，再加上其他宫里的宫女，只怕早超过了五十个，泡妞的本事可见一斑。据他自己说，他早在十六岁时就和女人上过床了，不过他却想不到，看起来对女人毫无兴趣的赵抗居然比他还早……
　　第二天，赵璩前来拜望赵抗，看到赵抗身边美女如云，不觉口水流了一地。其实光论姿色的话，他身边的女人绝不比女卫们差，但是女卫们勤习武艺，身材可就是他那些纤弱的宫女们所望尘莫及的了。
　　怀着某些不洁的念头，此后的日子里赵璩每天都到赵抗住处来拜望，赵抗很快便发觉了他的企图，警告他不要乱来。但赵璩在这种事上显得异常执着，他又没强迫，赵抗还真不好拿他怎么样。不过赵抗很快便有了主意，他对女卫们吩咐道，“如果他敢骚扰你们，别客气，给我好好招呼他，别打成治不好的残废就行……”
　　于是，赵璩此后每次从赵抗那儿回来，身上总会多出几块淤青……
　　不得不佩服他确实很有毅力，十多天后他才忍不住向赵抗发牢骚道，“皇兄，你的这些手下怎么这么难追？我以前追女人，哪次不是一追一个准？”
　　赵抗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那些女人是真喜欢你吗？她们不过是看重你身为皇子和郡王的身份，想攀上高枝罢了，她们喜欢的是你的身份地位，而不是你的人！”
　　赵璩怔住了，显然赵抗的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接近一年时间里，他再也没碰过女人……
　　其实赵抗这段日子也一直在观察赵璩，他虽然是半桶水博而不精，但他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也没有皇子的架子，如果他做皇帝的话，也许并不差呢。当然，赵璩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自身的毛病也相当大，除非实在没人可选了才有那个可能。可在赵抗看来，他做一方总督应该可以胜任，当然，最好配点办事干练的能臣。不过，对大宋的皇子来说，如果没能继承皇位的话，基本上也不会有机会担任实职，只能一直在家混吃等死，所以赵抗也只好暗暗叹息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后宫佳丽
　　由于在临安过得远比想象中的更愉快，赵抗决定留在临安过完年再回赵国，反正国内有虞允文主持，自己不回去也没大事。而两个姐姐就更是高兴，因为赵构终于能够坦然面对女儿，而她们也原谅了自己的父亲，能再多留几天她们自然是求之不得。赵抗和父亲的关系虽然日益缓和，但大多数情况下，见面时仍然没多少话可说……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过年前吴皇后将赵抗介绍给赵构的妃子们认识，结果惹来了一堆尴尬麻烦的事端……
　　赵抗自认为见过的美女已经不少了，江氏姐妹、以及千鹤的母亲等人都是难得的美女，但是和眼前他的这些庶母比起来，就都显得没那么惊艳了。不得不承认赵构确实很聪明，重质不重量使得其很少扰民，而自己也同样可以饱享艳福，比起唐朝皇帝动不动宫女数万要高明得多了。不过赵抗想到赵构身上的毛病，就觉得这一切很有讽刺意味……
　　这些妃嫔大多二三十岁，比赵构要小上不少，赵抗很快便想到，这是因为赵构做康王时的妻妾都被金人掳掠到北方的缘故。赵抗现在的处境相当麻烦，那些一直渴望有个孩子的女人，见到样貌幼小而显得异常可爱的赵抗，都表现得非常激动。本来受人喜爱也是应该高兴的，可女人一多就会出事。不知道是哪位开了头，女人们在出言赞叹的同时，开始对赵抗动手动脚起来，就像对待宠物和幼儿那样。一会的功夫，赵抗已经被上下其手，揩了不少油，顿时面红耳赤。要不是吴皇后发现情势不对，厉声喝止，他就要忍不住运内力震开她们了，那样的话日后大家就不太好相处了。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可是他的母妃，怎么一点都不庄重！抗儿他过年就二十岁了，别把他当小孩子啊！”吴皇后话一出口就想起自己当初也差点有类似举动，脸上不由微微泛出红晕。
　　“皇后姐姐，人家也是看抗儿生得太可爱，才忍不住的嘛。”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妃子笑道，“捏上去比女孩子还水灵呢，不愧是皇上的儿子啊。”
　　她这话一出，众女又叽叽喳喳起来，搞得现场喧闹不堪，直到吴皇后咳嗽示意才慢慢平静下来。
　　利用这个间隙，赵抗也得以看清这些庶母的面貌，“看来老头还是比较喜欢柔弱的女子，是因为他太文弱，所以希望在女人面前显得强一点以挽回那可怜的自尊吗？”。这时有个发现令赵抗很无语，他的医术如今已经是天下罕有，自然不难看出妃嫔中竟然还有两个是处女……
　　“这是怎么回事？哦，应该是老头那个以后新纳的吧，大概是老头那时还不肯放弃，所以这两个女人就成了牺牲品，真是可怜……”赵抗心中叹息了一声。
　　而两女中一个姓刘的贵妃可以说是风华绝代，不光在妃嫔中鹤立鸡群，就算比起当初令赵抗惊为天人的江晓云，以及如今美貌不逊于姐姐的江晨星，也明显更胜一筹。而且，与冷傲难近的江晓云、以及野性难驯的江晨星比起来，这个刘贵妃更像是正常男人心目中的女神，绝对是尤物中的尤物，每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生出将她占为己有的念头吧。
　　“这个女人绝对具有引起一场战争的力量啊。”赵抗慨叹道。他是不太正常的男人，所以反倒没有多大的歪念，当然，庶母的名份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那个刘贵妃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的，看向赵抗的眼神有些好奇。
　　而赵抗则觉得很好笑，“其实老头也挺可怜，这样的美色，看得到，却吃不到……”
　　等到女人们平静下来后，赵抗便一个个给她们行礼，赵构的妃嫔虽然在皇帝中算是少的，但也有二三十个，把赵抗烦得够呛，“这些做皇帝的都是脑子进了水，搞这么多老婆有毛病啊！难怪大部分都活不长……”
　　赵抗在行礼的过程中注意到一点，这些女人看上去都很有文化，不知道是因为赵构的文化素养极高，她们受到了影响，还是当初选秀时就同时有文化水平的要求。从吴皇后的情况来看，应该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她就是进宫后经过长期的努力学习，才具备现在的不俗文才的。
　　与赵构这些个个都堪称才女的妃嫔一比，赵抗身边的女人几乎全部可以看成文盲，令他不免有些失落，“要不，我什么时候也去找几个才女？”
　　这时赵抗才明白“妻子如衣服”这句话的意思了，对男人、尤其是有地位的男人来说，女人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作用外，还起着装点门面的作用，“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好面子了？”
　　几乎每个人都对赵抗那与年龄不符的面貌感到奇怪，赵抗只得再次进行解释，但不少女人居然这样回答，“永远年轻啊，真令人羡慕！”
　　赵抗简直要气死了，再次感叹女人果然是奇怪的生物……
　　不过赵抗也有收获，每个庶母都送了一件礼物给他，令他大赚了一把。自然他也得有所表示，那给女子养颜的药丸自然是绝佳的回礼，那些妃嫔们一个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赵抗则心中暗笑，这药丸的成本并不高，一粒才二贯铜钱而已，这次他真的是大赚了。
　　“要不就给这种丸药起名叫‘养颜丹’吧，我想销路一定很不错的。”赵抗贪心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时一个妃子突然发起了牢骚，“皇上太偏心了，三个孩子全部都给皇后姐姐了，我们一个也没分到……”
　　她这话一出就像炸开了锅，其他妃嫔也纷纷吵嚷起来。确实，由于赵构的问题，她们无法过上正常女人的生活，而又没有孩子陪伴，那日子确实是挺悲惨的，也难怪她们心理会失衡。
　　吴皇后呵斥道，“你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照顾好孩子吗？”
　　她的这声厉喝令现场安静了一些，但很快又有一个妃子叫道，“我们只是想有个孩子，这也不行吗？”于是局面很快就濒临失控。
　　吴皇后毕竟不愧是皇后，知道眼前的情况如果失控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万一局势恶化的话，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皇后的位子。就算没那么严重，有赵抗这半个外人在旁边看看，传出去也很难听。于是，很快她便计上心来，叫道，“你们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本宫倒有个主意！不过要看抗儿愿不愿意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夜宴风波
　　“只要儿臣做得到，一定谨遵母后懿旨。”赵抗知道吴皇后这是要卖自己了，不过他也只能帮着数钱……
　　“大家看这么做行不行？抗儿这么可爱，本宫一人独占是太贪心了点，要不本宫奏明皇上，让他成为我们大家共同的孩子如何？”吴皇后说道。
　　赵抗立时明白了她的用意，另外两个儿子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吴皇后不可能让出，那会影响到她日后的地位。而赵抗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让一让损失很有限。
　　那些妃嫔们个个都聪慧非常，自然也很容易就猜出了吴皇后的意图。但那两个皇储候选人她们本来就是不可能争到的，如今能有赵抗这个看上去更可爱的孩子，她们已经很知足了。
　　赵抗自然也不好反对，安慰自己道，“多些义母也没什么不好吧。”。他这时还没意识到，这样一来，他以后便可以自由出入后宫，无需请求赵构批准了。
　　吴皇后虽然摆平了此事，但毕竟损失不小，心中不免有些不快，晚宴进行到一半就先告辞离开了。于是就剩赵抗一个人陪着这么多千娇百媚的庶母，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正要告辞离开，那个刘贵妃说话了。
　　“抗儿，你怎么不喝酒啊？你看我们这些女人都喝了，酒能助兴啊。”刘贵妃略带醉意说道。
　　“酒能乱性才对……”赵抗心道，但嘴上还是答道，“多谢母妃美意，但儿臣曾经在恩师生前立过重誓，终此一生，滴酒不沾。”
　　妃嫔们见他说得郑重，都一时不好再劝下去，夜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时还是那个刘贵妃出来打圆场，“抗儿你的恩师？能给我们讲讲吗？”她的眼神闪动，看上去充满了好奇。
　　赵抗现在发现这个看似娇弱的绝世美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好对付，只能简略地将陆仁以及当初教育训练他的事说了出来。
　　“好可怜，那么小的孩子……”妃嫔们纷纷感慨道，几乎是众口一声地谴责陆仁的惨无人道，“那老头可真狠，亏他做得出来。皇上也真是的，居然把这么可爱的儿子交给那种人。”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大家胆子大了很多，连赵构也一并骂上了。
　　赵抗看着这一切，真是哭笑不得，“老师要我禁酒，看来还真是很有道理。”
　　大概是好奇心被激发了，妃嫔们的问题越来越多，使赵抗疲于应付。问得最多的问题自然是“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之类的，另外，对赵抗突然停止发育这件事，她们也有着极大的兴趣。
　　“抗儿，你说你十四岁后就不再长大了，是只有相貌和身材不长了，还是所有的一切都不长了？”刘贵妃脸上的醉意更浓，说话也愈发大胆起来。
　　一直被人揭疮疤，赵抗心里很不高兴，但也只能如实答道，“所有的一切，全停下来了，就像时间定格了一样。”
　　“也就是说，你还相当于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怪不得皮肤这么细嫩，比我还好……”妃嫔中年纪最小的郑贵人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不甘心，忍不住又捏了赵抗一把。
　　“等等，照这么说，岂不是皇上要绝后了？”一个妃子叫道，这话点醒了其他妃嫔，大家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赵抗。
　　“虽然十四岁就停止生长了，不过娶妻生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赵抗忙辩解道，他可不想有那种不光彩的名声。
　　“那就好……”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时不知是哪位喝醉的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引来了一场混乱，“嘻嘻，能不能看看？”
　　这话一出就好像捅了马蜂窝，再加上妃嫔们大都喝了不少，居然有人把赵抗的上衣扯了下来，还说了一句“看哪，毛还没长呢！”
　　赵抗一时真是羞愤欲死，终于忍不住发怒了，“母妃们请自重，儿臣不是三岁小儿，如果不小心伤到你们，到时候面上都不好看！”与此同时，一直压抑着的滔天气势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被赵抗这一喝，妃嫔们的酒意减退了不少，开始意识到刚才的荒唐，大家一时都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打圆场。
　　赵抗这时把语气稍稍放缓说道，“儿臣知道母妃们平日里的辛苦，这件事就算了，希望大家都当它没发生过，现在子时已过，儿臣先回去了，告辞！”。赵抗声音虽然不高，但自有威势，一拱手便离开了皇宫。
　　大家这才意识到，赵抗虽然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但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他同时还是一国的君主和大军的统帅。
　　“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刘贵妃看着赵抗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虽然闹出了这么尴尬的事，但好在没有非当事人在场，而赵抗和那些妃嫔都不可能将此事说出去，所以这件丑事才没有传开。即使如此，那些妃嫔再见到赵抗时总是显得不太自然，而那件事中最乱来的刘贵妃倒是显得很坦然，令赵抗不由怀疑她那天也许真是喝醉了。
　　不久，除夕终于到了，这也是赵抗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年，两个姐姐更是开心得很，仿佛连身体都好了不少。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赵抗对自己的父亲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原来我的变态，也不一定是老师培养出来的，说不定是从老头身上继承下来的呢。”
　　赵构这人其实很重感情，无论是对母亲、发妻还是现在的吴皇后和其他妃嫔，确实感情真挚，大概也只有当初对赵抗的母亲是利用居多，那么他究竟不正常在哪儿呢？
　　一般人如果失去挚友或至亲，会伤心难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赵构则不同。因为难过也不可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所以他哭上半个时辰不到，就可以像没事人这样。做了亏心事也是一样，过上一点时间，他就完全不会内疚。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就是赵构他很会麻醉自己，这也正是他这些年来心中备受煎熬却依然保养得很好的原因。赵抗其实也是这样的，只是他也很难确定自己这样是来自于赵构的遗传，还是来自于陆仁的教育。这样的人，自己会活的很快活，因为快乐的时光长久，而痛苦则会很快过去，但在一般人看来则往往难以容忍。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儿子在父亲死后下葬时已经能嘻嘻哈哈开玩笑，我想没人会认为他不是一个不孝子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灵感
　　赵构离完人还差得远，他极端自私，虽然他爱很多人，但为了自己，他是什么人都可以牺牲的。他心中的排序是：自己最重要，其次是自己的家人，然后就是外人，最后是敌人。也即是他为了自己，可以牺牲家人，为了家人，可以牺牲外人，为了外人，可以牺牲敌人。
　　这点在赵抗身上也表现得很明显，不过赵抗比他父亲优胜的地方在于，一旦到了公事上，他就能以公平为第一准则，而不会因私废公，这就要感谢已故的陆仁了。
　　不管怎么说，在如今自己没遇到威胁时，赵构还是表现得相当温情脉脉的。赵抗也部分接受了他的感情，心中却在慨叹，“如果生在太平年代，他会是个好皇帝的，可惜，这就是命运吗？”
　　“不对！”赵抗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在那种局势下，根本不可能出现能平定乱世的好皇帝！”
　　确实如此，因为大宋崇文抑武，所以才会遭到灭国之祸。而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皇子，几乎必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以赵构为例，他在赵佶的儿子里是唯一一个会武艺的，但也仅此而已，对军事他就完全是个外行人了，而其他皇子更不必说。要他们去平定乱世根本就不可能，没怎么接触过军队就会带兵的天才，几百年才出一个，比如虞允文和后来的伟大领袖，指望他们出生在某个特定的家族中，这概率比起买彩票也高不了多少。在这种情况下，要平定乱世，就必须改朝换代，出现新的皇朝，这样也许还有机会。但那对原先的皇族来说，可不仅仅是丢失权位那么简单，等待他们的是灭族……
　　而如果靠手下的大将去收复失地，那么结果其实也是一样。如果失败，国力虚耗，很可能会就是一蹶不振，甚至亡国，那自然是死路一条。而如果成功，那黄袍加身的场景必定再度上演，就算大将再忠心也是没用的，部下为了富贵一定会将其硬推上去，就像宋太祖赵匡胤一样。而新皇帝能够善待旧皇族的概率实在太低，像赵匡胤这样的仁慈之君，历史上可没几个啊。
　　国家强盛，谁都希望，但如果要付出生命做代价，恐怕比例就远不到一半了。而如果要以自己全部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呢？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而且就算真这样做了，也未必会有什么好名声，因为汉文明在历史上一直是以家庭为基础的。有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战国时魏国大将乐羊率军征伐中山国，他的儿子此时在中山任职，被抓作人质。中山王派人要求魏文侯退兵，不然就杀了他儿子，但乐羊毫不徇私，继续攻城。最后中山国被灭，而乐羊的儿子也被杀死。但是以儿子性命为代价完成魏王重托的乐羊，回国后却遭到了冷落。魏文侯的理由是“他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在乎，还能对我忠心吗？”而后来的历代皇帝都以此为教材，认为这类人不可信用……
　　乐羊的事还是发生在百家争鸣的战国时代，而后来儒家思想统治中国后，这个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在五胡乱华及随后的南北朝里，那些为了保全家族投靠外族的人甚至受到夸赞，而为国牺牲全家的人则受到鄙弃，这种文化氛围正是导致现在这种局面的根源。虽然明面上都说国家重于家庭，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家庭显然更为重要，那南宋只剩半壁江山就不足为奇了。
　　“不对！并不是毫无办法，只需要稍作改动即可，关键是制度！”赵抗很快就想通了，看似毫无生机的制度，只要稍作改动，结果便全然不同，即使民风不怎么尚武都没有关系。
　　其实这就是他设想中的国家制度，所有的皇族都必须将军事作为从小学习的首要课程，并在成年后派到战场上去历练。这样军权都掌握在皇族手中，异姓将领造反的情况就基本可以避免了。而那些文臣嘛，骂骂人是可以的，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所谓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这样做唯一的危险就是同室操戈，但是别忘了，这种体制下，只有最能打仗的皇子才能成为皇储，继位后又获得了中央庞大的军力，岂是那些兵力不足的藩王所能反得了的？
　　但是，如果老皇帝因自己的偏爱，选择了军事能力并不是最强的儿子继任，那这个体系便会崩塌，所以皇储绝不能由原来的皇帝指定。
　　至此，赵抗终于豁然开朗，他心目中较为理想的国家制度终于初步完成了。日后谁也想不到，这个奠定了国家根基的制度，竟然是来源于他在除夕家宴中的一次走神……
　　“小弟，你怎么了？”大姐赵佛佑可不知道赵抗这么点时间竟想通了这么重要的大事，此刻见他愣愣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吃菜，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赵抗立刻拼命大吃起来，引来大家一片笑声。而赵抗则在心中迅速补全了细节，“皇储的人选应该以功勋的多少来选出，不过如果看总功勋的话，那年轻人就太吃亏了。这样吧，以五年内的平均功勋为评判标准，但立功年限必须超过八年，以免因经验缺乏而不能胜任。至于筛选范围嘛，亲缘关系三代以内的赵氏子弟均在其中，还有……”
　　赵抗虽然有心事，但他也注意到了，似乎赵构也是一样，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抗并不急于发问，事实上赵构要说的话题他已经基本猜到了。
　　果然，最后还是赵构忍不住开口问道，“抗儿啊，那个……你从北方救出来的人，打算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国呢？”
　　赵构这个问题一出，有几个人的神色立刻显得有点紧张起来。吴皇后就是其中之一，她倒不担心赵构以前的妃子回来和她抢皇后的位子，因为据先被放回的韦太后说，她们都已经死了。吴皇后是为她的养子赵昚担心，而此时的赵昚也显得有些紧张，大概是怀着同样的心思。
　　赵昚他们两个是赵构的养子，按目前的情况来说，赵抗放弃皇位继承权，那么必然是从他们两人中选出。可赵抗如果将那些人中的年轻人放回来，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毕竟赵昚他们两人虽说是养子，但血缘上与赵构相去甚远，而那些人可都是赵构的亲侄子啊。
　　好在赵抗的回答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儿臣在将他们改造成有用的人才之前，是不会将他们放回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美人劝酒
　　其实赵构又何尝想要那些人回来，他们什么事都干不了，还要拨款养着。万一再出几个有野心的，还会影响皇权的稳定，可是有不少大臣自赵抗来了以后，每天上朝时都要上奏此事，他又不好不问。
　　赵抗的回答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要他们回来，可以，一个人头一百万贯，我这人不贪心……”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面，而他的两个姐姐则涨红了脸，不住地在桌下踢赵抗，要他注意些别乱说话。可赵抗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有“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气概……
　　赵构也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儿子会有这个毛病，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一定是死鬼陆仁的影响，不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但是赵抗也没把话说死了，“这样吧，那些思乡心切而又年老力衰的，我可以放他们回国安度晚年，但是朝廷必须替他们把欠我的饭钱给还清……”
　　赵构自然很快就同意了，能要回这些老家伙，便可以堵住大臣们的嘴，而他们已经年迈，也不可能和自己争夺帝位，至于赵抗所说的饭钱，赵构心想纵多也有限，就没放在心上。
　　结果等赵抗遣回那些老人后，南宋朝廷大呼上当，这些老头老太全都是快咽气的，赵抗送回他们纯粹是扔包袱来着。而所谓的“饭钱”就更是令他们火冒三丈，也不知道赵抗是怎么计算的，这么点人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要朝廷为此支出一百多万贯。而因为价格都是赵抗说了算，南宋朝廷根本不知道怎么交涉，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做了冤大头。从这件事以后，南宋的大臣们遇到和赵抗有关的事全都自动回避，就怕跟这个小瘟神扯上关系。
　　重新回到饭桌上来，至少现在家宴的气氛还是很好的，宫中的第一美人刘贵妃更是亲自献舞，为大家助兴。即使是赵抗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之人，都看得目眩神迷，更别说其他的人了。但大家万万想不到的是，刘贵妃在舞毕之后，竟然斟满酒杯，向赵抗劝起酒来。
　　“刘母妃太客气了，只是儿臣素来滴酒不沾，请刘母妃勿要令儿臣为难。”赵抗很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正是知道抗儿你平素不饮酒，所以这杯酒你非喝不可，这皇家子弟，哪有不喝酒的？”刘贵妃的态度也很坚决，一步都不退让，连赵构都有些惊讶。不过赵构也赞同刘贵妃的说法，以赵抗的身份，完全不通交际之道，实在是很不合适。
　　“儿臣身体抱恙，就先告辞了！”赵抗起身道，大家的脸色都变了，这年还没过，他就先跑了，实在是令大家很尴尬。赵构更是如此，不觉埋怨起刘贵妃来，“难得的一次家宴就被你搅了！”。赵构的女人有几十个，而儿子就一个，显然还是儿子更重要些，不过因为自己对刘贵妃亏欠太多，赵构也不好对她严厉斥责。
　　刘贵妃此时倒显得异常平静，她拦住赵抗的去路，对赵构盈盈一笑，“皇上尽管放心，臣妾一定有办法让抗儿饮下此杯！”
　　听到这话，赵抗也好奇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饮酒？”所以他也不走了，笑吟吟地看着刘贵妃接下来的表演。
　　“臣妾记得，抗儿不饮酒是因为这是恩师的嘱托。抗儿，我说的对吗？”刘贵妃轻启朱唇，娓娓道来。
　　“不错。”赵抗吐出两个字，简短而有力。
　　“果然是尊师重道啊，抗儿，你和你的恩师都是求道之人吧。”刘贵妃继续说道。
　　“这也能看出来？果然不愧是才女啊。”赵抗倒真的开始重视起眼前这个女人来。赵抗到现在认识的人也不少了，但还没有一个能准确地道出自己真正的定位，看来女人越美就越笨的说法是错误的，还不如以貌取人的说法更靠谱一些。
　　见赵抗默认后，刘贵妃说服他的把握更大了，“既然抗儿你是求道者，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体验得越多，便越容易理解这个世界啊！”
　　赵抗听后点点头，当初陆仁也说过类似的话。
　　“而饮酒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你缺乏这种重要的体验，岂不对你求道大大不利？”刘贵妃说着嫣然一笑，显然他认定赵抗一定会被说服。
　　刘贵妃的话就像一道惊雷，点破了赵抗心中的一块死结，“要求得真正的道，便不能过于执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以做的！”赵抗想通后顿觉身心畅快无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他对世界的理解也终于大进一步。
　　看到赵抗居然真的破戒喝酒，大家都十分惊讶，不由对刘贵妃敏锐的观察力和极强的分析能力倍感钦佩。
　　而这样一来，赵抗对自己早日获得完全属于自己的“神力”彻底挽救两个姐姐的性命，又有了一丝希望，不由对刘贵妃充满了感激，当下慨然说道，“母妃点拨之德，儿臣铭感于心，日后母妃但有差遣，儿臣万死不辞！”
　　“这可是抗儿你亲口说的，到时候不要赖帐哦！”刘贵妃瞬间又变得调皮起来，仿佛又变回了二八少女，在场众人无论男女，都不觉沉醉。
　　看着这个古灵精怪而又聪明绝顶的庶母，赵抗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不会是中了什么圈套吧。”不过领悟加深却是实实在在的受惠，所以赵抗很快就疑虑尽消。
　　由于二月份北伐军就要从台湾出发，赵抗虽然有些留恋这段日子的温馨，也不得不去准备行装了。这时那个活宝赵璩却跑来找他了，赵抗的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什么？你说你要跟我回赵国去？”
　　“是的，大哥！”赵璩很坚定地回答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你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泡妞的，我们赵国的美女可没这江南多啊！”赵抗取笑道。
　　“就是去泡……呃，不对。大哥你上次教训得很有道理，靠身份地位追到女人不算本事，我要到国外用真本事追女人！”赵璩说起这种事来居然理直气壮，不愧是难得的活宝。
　　“……”赵抗听后也愣了好一会，好色的男人太多了，但能像他这样将泡妞作为终生追求的，还真是少见。
　　赵璩见赵抗迟迟没有答应，急道，“大哥，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绝对不会乱来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诱惑
　　“可父皇与母后那边？还有皇祖母舍得放你离开吗？”赵抗其实也有些心动。活宝归活宝，赵璩的资质还是相当不错的，好好培养的话绝对是个人才。
　　“父皇一直巴不得我离开呢，而母后也希望我不再浪荡下去，至于皇祖母嘛，我自然是得到她的应允才会来找大哥你的。”赵璩连忙解释道。
　　“看来他倒是真的下决心了，不过还是必须先警告一下，免得他到时候乱来。”赵抗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说道，“赵国一切都以法律为准，即使我这个国王都不能违反。所以你听不听我的话不要紧，但如果你触犯了律法，我也保不了你的，这样的话，你还要去吗？”
　　“这没问题，我在这边虽然有些胡闹，但也从来没有触犯过国法，这点自制力小弟还是有的。至于熟悉律法嘛，我过目不忘，所以这很简单。”赵璩自信地答道。
　　能过目不忘这已经是很难得的聪明了，可见赵璩学不精完全是因为不用功。赵抗不由暗暗摇头，“好色也算不上什么大的毛病，但你必须答应几件事，不然我还是不能带你去。”
　　“大哥你说吧，我一定能做到！”赵璩兴奋地答道。其实他要出去也不全是为了练习泡妞技巧，与生性好静的赵昚不同，他的性格相当活泼。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养在深宫里，其实很不快活，他疯玩女人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排解寂寞而已。而如果能到海外去，那就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第一条，不准你勾引有夫之妇。”赵抗开始列出他的条件。
　　“那如果是有夫之妇勾引我，怎么办？”赵璩抬杠道。
　　“也不行！只要你敢犯禁，我就把你阉了……”赵抗沉声说道。
　　“大哥，你是开玩笑吧，我可不想做太监啊。”赵璩身子一阵哆嗦。
　　“是不是开玩笑，你可以试试。”赵抗很平静地笑道，而赵璩却一时再也笑不出来了。
　　赵抗可不管赵璩的感受，接着说道，“第二条，当女人已经表示反感后，不准你反复骚扰。”
　　“这个没问题，我本来就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赵璩忙不迭地点头。
　　“第三条……算了，我也不信你有本事追到她们。”赵抗吐出几个字就戛然而止了，“其他就没什么了，不过如果你采用强迫、威胁之类的手段，我一样会把你变成太监……”
　　“不会，肯定不会，我在这边都没这样做过，到了赵国怎么可能这么乱来呢！”赵璩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这样最好，那你这就去向父皇母后他们辞行吧，我们明天就要动身了。”赵抗点头道。
　　“这么快！果然是够效率……”赵璩怀着感慨回去准备行装了。
　　赵璩走后没过多久，宫中的第一美人刘贵妃就请赵抗过去一起喝酒，赵抗一则为了避嫌，二则他虽然开禁，但还是不喜欢喝酒，所以本不想去。可是刘贵妃早有准备，让派来的宫女提醒赵抗，他当初可是答应过，只要是刘贵妃的要求，一定会尽力做到的。赵抗欠着刘贵妃的人情，无奈之下只能前去，暗自揣测道，“该不会……是来勾引我的吧？”
　　见到穿着异常暴露的刘贵妃后，赵抗虽然有些口干舌燥，但还是迅速压下欲念，心中倍加警惕。尽管如此，赵抗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绝对能够成为真正的“祸水”……
　　而随后刘贵妃的殷勤劝酒，则更是令赵抗惊疑不定，不过他虽然破了戒，但仍然不喜喝酒，所以刘贵妃也不好强灌。
　　“抗儿，我美不美？”刘贵妃突然轻启朱唇问道，由于与赵抗靠得太近，赵抗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体香。
　　“儿臣不太会夸赞人，但母妃的确是我生平仅见的美人。”赵抗随口敷衍道。就在他以为刘贵妃真的要勾引他，而打算告辞离开时，赵抗突然发现刘贵妃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而那决不是因为激动和渴望……赵抗登时迷糊了，“她在害怕？既然害怕为何还要这么做？”
　　“生得再美有什么用？十年以后，我将不再年轻，而那时只怕我还是清白之身，不管我多么美貌，唯一的用途也不过就是如同花瓶一样摆在那里而已，有什么用？”刘贵妃此时的悲伤倒是出自真心，她那梨花带雨的美态足以轻易唤醒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赵抗看出刘贵妃两种矛盾的情绪后，一时搞不清楚她的真实意图，愣在了那里。
　　而这时刘贵妃终于说出了那句赵抗最害怕听到的话，“抗儿，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把我的身子要了去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句话倒令赵抗立刻清醒过来，“我管她是什么意图！反正我没这意思就行了……”于是赵抗。立即肃容站起，厉声道，“请母妃自重，儿臣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这时刘贵妃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抗儿你果然是个正人君子！”
　　赵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和正人君子这个词似乎联系不上吧，不过他的好奇心倒是被激发了，于是赵抗立刻毫不犹豫地问起刘贵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态度这样怪异反常？
　　在赵抗反复的追问下，刘贵妃半是怨恚半是羞窘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本洁白无暇的脸颊上罩上了一层红晕，显得极为诱人。
　　而此时的赵抗已经完全被刘贵妃说出的话给弄得目瞪口呆，已经无暇去欣赏美人了。原来，赵构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要这个最受宠的刘贵妃跟着赵抗回赵国去，无论刘贵妃怎么苦苦哀求都没有用。而刘贵妃是真的很爱赵构，死都不愿离开。何况她以为赵构的意思是让儿子将她收了，刘贵妃又不是胡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形同乱伦的事来呢？
　　于是刘贵妃便设下了这个布局：如果赵抗能够抗拒诱惑，那么最好，她便有充分的理由不去赵国；而万一赵抗真的干出这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她就豁出去把事情闹大，到那时她就不信赵抗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带走。


第三百三十章 做男人的代价
　　“老头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不能人道，而想补偿一下她吗？”赵抗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为了表示对刘贵妃的警告，他还是冷笑着恐吓道，“以后不要自作聪明！我连太上皇都杀了，还怕带回去一个庶母吗？何况我只是带走，别人没有证据，又怎么敢乱嚼舌根？”
　　刘贵妃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也许赵构的意思只是让她去国外散散心呢，万一真的假戏真做，那就欲哭无泪了。想到这里，刘贵妃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煞白，不过赵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她又羞又喜，脸色迅速恢复了红润。
　　赵抗对她们的处境也有点同情，所以他最终说出了藏在心里近两个月的话，“其实，父皇的病是有办法治好的……”
　　“真的？”刘贵妃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倒不全是因为欲求不满，而是为了将自己的身体献给最爱的人。
　　“我之所以没说，倒不是因为我还在恨他，而是因为代价太大了。”听到赵抗的话后，刘贵妃很快冷静了下来，能让他都这么说的，显然不是一般的代价。
　　“父皇的病，可以解释成因心理因素而引起的生理紊乱。”赵抗开始讲解起来，也不管刘贵妃能不能听懂，“精神上的痛苦与肉体上的痛苦虽然表面上不同，但其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人的感觉而已。两者之间是可以相互替代的，而肉体的痛苦有个好处，就是不会有什么功能上的后遗症。所以，我的方法很简单，当肉体上的痛苦大到一定程度时，因精神因素而造成的问题便能得到解决……”
　　“那岂不是皇上得受很大的罪？”刘贵妃惊道，她有些犹豫了。
　　“如果只是痛苦倒好了，治疗过程是很伤元气的。以父皇的体质来说，搞不好会缩短一二十年的寿命……”赵抗很平静地说道。
　　“那算了吧，还是别治了。”刘贵妃虽然非常遗憾，但她更不愿赵构早死。
　　可赵抗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件事应该由病人来决定，这样吧，我这就去和父皇说。”
　　刘贵妃看着赵抗离去的背影，心中彷徨不定。
　　“什么！抗儿你没骗我吧，朕的病能治好？”赵构已经不行了十几年，这下听到有办法治好，怎么可能不激动？
　　“先别忙高兴，听完代价再说。”说着赵抗就将自己的治疗方法，以及治疗会造成的后果一一讲给赵构听。
　　“少活二十年？让朕好好想想……”也难怪赵构会犹豫，在恢复男人的能力，与少活二十多年的寿命之间，要迅速做出取舍，确实很不容易。
　　赵抗则是一点不急，耐心地等着父亲的回答。
　　赵构的确是极端理智之人，他没有立即作出决定，而是先问道，“抗儿，你看朕如果就这样过下去，没有意外的话，大概能活多久？”
　　“果然是老狐狸！”赵抗心中暗骂，但还是如实答道，“父皇性格沉静，有长寿之相，又长期练习气功，即使算上心理创伤的因素，活个八十多岁，应该没有问题。”
　　“八十岁，减二十年还有六十岁呢，六十岁以后老态龙钟，活着其实也没多大意思了。好，少活二十年就少活二十年！”赵构终于做出了决定。
　　“现在别急着高兴，治疗过程是很痛苦的，到时候别哭出来就好。”赵抗嘿然一笑。
　　花了足足一天时间，赵构的病总算是根治了，不过赵抗从诊疗室出来后脸色却很古怪，“太没用了！居然会痛到大小便失禁，臭死了！”
　　由于这事传出去太丢脸，赵构也难得地亲自进行打扫，花了一天时间，总算是将那个做诊疗室用的偏殿打扫干净了。赵抗是懒鬼，早早回去休息了，他可不会帮忙的，反正丢脸也不是丢他的脸，能帮赵构治好就不错了。
　　由于治疗过程相当繁琐，赵抗也有些疲劳，连刘贵妃的事都没问，就早早地上床歇息了，“怎么回事？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心里好像有些说不出的不踏实……”
　　尽管如此，赵抗实在太累，还是很快就睡着了，而第二天赵抗醒来后还是很不踏实，他去拜见了一下赵构，似乎一切正常，真不知道是哪儿不对了。
　　可赵抗睡到大半夜突然惊醒，这时他的脑中突然一闪念，“不好！真是忘记说了，不过老头应该能想到的吧。”
　　但没想到则已，一想到这件事，赵抗就再也没法安心睡下去了，他立刻进宫将主管这类事项的太监叫了出来。
　　“是殿下啊，深夜叫奴婢来，不知有何要事？”那个姓陈的太监显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他可不敢对赵抗发火，只得做出一副俯首贴耳的模样。
　　“我问你，父皇今天有没安排哪位妃嫔侍寝？”赵抗的声音有些颤抖，与他平时的冷静形象大相径庭。
　　“皇上今天是在皇后宫中歇息。”陈公公乖巧地答道。
　　“那就好，在母后宫里应该不至于太乱来，那么我过去说一下就可以了。”赵抗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走到皇后寝宫院墙外的时候，赵抗的脸色变了，问陈公公道，“母后宫里声音怎么这么大？”
　　陈公公犹豫了一下，但不敢不说实话，“皇上终于重振雄风，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开心。今天奴婢给皇上出了个点子，不如将所有皇上喜欢的妃嫔都传到这里来，让皇上好好乐一乐……”
　　“哪些妃嫔？有多少个？”赵抗发觉自己抓住陈公公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起来。
　　“就是那天殿下拜的那些义母啊。”陈公公虽然不知道赵抗为何紧张，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由有些害怕起来。
　　“那岂不是有近三十个，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赵抗几乎就要晕了过去，但现在显然必须先进去阻止赵构才行。于是，他丢下因为他用力过大而口吐白沫的陈公公，冲向皇后的寝宫。
　　由于此事涉及皇家隐私，赵抗不能高声将事情告诉殿内之人，所以只能硬闯。赵构身边自有高手，大都是韩公公一手训练出来的，实力着实不俗，再加上这里本就是重地，防卫森严。要是以前，赵抗要突破他们的阻拦还要费点力气，但是这几天里赵抗获得了重大突破，再加上赵抗现在又不是要和他们厮杀，只是闯进去而已，这些人在如今轻功独步天下的他看来，已经没有多大分量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乐极生悲
　　几乎没耽搁什么时间，赵抗就强行冲进了殿内，由于他实在太快，来得又突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里面一片玉体横陈的景象。不过赵抗根本无暇欣赏，他很快就从女人堆里把赵构揪了出来。此时赵构因兴奋而产生的潮红，掩盖了他身体极度虚弱的真相，但赵抗自然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心立刻沉了下去。
　　女人们先是惊慌失措，等看到是赵抗，又发现他并无歹意时大家都松了口气。可同时她们也发现了问题，纷纷红着脸娇叫着找起衣服来，场面是一片混乱。而此时的赵抗则表情凝重，他开始缓缓将真气输入赵构体内。
　　因为吴皇后是第一个完事的，所以赵抗进来时她倒已经穿上了衣裳，此时见到赵抗的表情，心里知道不好了，恐怕要出大事，忙问道，“抗儿，怎么了？”
　　赵抗声音低沉地说道，“一个长期饥饿的人，如果突然有了大鱼大肉而穷吃海吃的话，很可能因不堪承受而暴死。父皇的情况就是如此，欲望压抑了十几年，这病刚一好就如此放纵，不是找死吗！”
　　这下吴皇后和其他的妃嫔们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紧张地看着赵抗给已经虚脱的赵构救治，“皇上他到底怎样了？”
　　过了一会，满头大汗的赵抗放开了赵构，面色阴沉地站了起来，“至少现在还没大碍，预后如何还得过一两天才能断定，你们也真是的，就不能忍一忍啊，又不急在这一时！”
　　赵抗这话说得太刻薄了，有些较年轻的妃嫔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就算是像吴皇后这些较年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起来。吴皇后毕竟是后宫之主，最先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自责道，“当初皇上将姐妹们叫来，只是希望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的。可在这先后顺序上，有些姐妹因争竞而吵闹起来，你父皇自己感觉身体不错，为了平息争执，他就……”
　　“他想一人搞定你们这么多？他以为他是神啊！你们就没人劝劝他？真是……”赵抗差点就把“想男人想疯了”这句话说出来了。他之所以说话如此刻薄是有原因的，这件事上他的责任也不小，如果他当初说清楚的话，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了。赵抗虽然一直不喜欢父亲，甚至以前还有些讨厌和憎恨，但他从来就没想过要自己的父亲死啊。现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于是他便下意识地找起了替罪羊。
　　“我们当时想，皇上如果身体吃不消的话，他会自己叫停的，可没想到他的精神却越来越好，所以就……”吴皇后毕竟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在如此重压之下，终于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于是宫里顿时哭声震天。
　　“看来，还是我的责任最大啊。”赵抗心里也极度压抑，像赵构这种憋了太久的男人，很容易出现精神与肉体倒挂的局面，欲望极强，所以显得精神极好，而身体的承受力却还远未恢复，所以她们才没能意识到问题。“是我害死他的，我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个念头开始盘踞在赵抗心头，令他难以自拔。
　　“是你害死了他！你为什么要做这见鬼的治疗！如今他就要死了！”说话的赫然是刘贵妃。
　　“她……她怎么还是处女？”赵抗虽然沉浸在痛苦之中，但眼力还在，不觉非常奇怪。原来，赵构当时为了避免引起争竞，便决定按年龄大小的顺序来，而刘贵妃是年龄第二小的，刚要轮到她时，却被赵抗进来打断了。如今她什么都没得到，心爱的男人却要死了，她怎么能不怪赵抗呢？
　　刘贵妃将身上的首饰捏得粉碎，散落的珍珠宝石掉了一地，“如今他都要死了，我梳妆打扮又给谁看？”声音竟显得有些凄厉疯狂。
　　赵抗见她已经接近失控，为了避免麻烦只得将其点晕过去。这时韦太后也闻讯赶来了，见状痛哭失声。赵抗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母子二人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彼此之间确实是感情极深的。
　　不过当韦太后止住哭声后，那些妃嫔几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她们知道韦太后是要追究责任了。其实要说责任，可能最大的就是赵抗、那个陈公公以及赵构本人。陈公公是必死无疑的，而韦太后只有赵抗这一个亲孙子，自然不会降罪于他，那么这些妃嫔则必然要成为替罪羊了。
　　果然，韦太后接下来就开始破口大骂，其用语之粗俗，连赵抗听了都脸红，也许是在北方蒙难时学会的吧。按韦太后的意思，除了吴皇后以外，所有的妃嫔都要赐死，而即使是吴皇后，因为未能劝阻赵构，也要受到祖宗家法的制裁。
　　那些妃嫔一听，大都跪地向韦太后哀求起来，只有几个已萌死志的妃子看上去还很平静。有不少妃子都向赵抗投来求救的目光，但这件事上赵抗也有很大的责任，这求情的话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不过赵抗虽然在涉及公事的时候冷酷无情，但是在个人感情上，他是连杀一个人都会难受的，所以他现在也很不好受。
　　就在这时，赵构的两个养子也赶来了，他们看到赵构如今的样子，自然能猜到这问题的严重性，都当场嚎啕大哭起来。看得出，赵构平时对身边之人还是很好的，即使是他一向不太喜欢的赵璩，此刻的痛哭也完全发自内心。
　　赵昚为人仁厚，听说韦太后要处死全部的妃嫔之后，连忙恳求她宽恕大家。可是显然韦太后已经怒极，非杀了那些女人不可，赵昚毕竟有所顾忌，只能徒叹奈何。
　　就在这个时候，赵构渐渐苏醒了过来，“不要杀人，母后，你知道朕是最讨厌看到人死的了。”
　　赵抗脸上微现喜色，但替赵构把过脉后，那点喜色便迅速消退了，“虽然不至于立刻就死，但最多也就是三个月内的事了。”
　　韦太后见儿子勉力说出这个请求，并拽紧她的衣服，一副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样子，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那些妃嫔由于原先太过紧张，骤然一放松，很多人都瘫倒了下来。
　　赵构虽然苏醒，但也知道时日无多，他看到赵抗内疚的表情，安慰道，“孩子，别难过，人总是要死的。朕一生作孽不少，也许这是老天的惩罚……”
　　就在赵抗觉得眼睛开始湿润的时候，赵构已经开始安排起他的身后事来，“昚儿，你过来，让朕再看看你。”
　　赵昚流着眼泪膝行到赵构跟前，泣不成声。


第三百三十二章 其言也善
　　“昚儿，你是个孝顺的好儿子，朕也一直对你期望甚高。”说到这的时候，赵构有意无意地看了赵抗一眼，搞得他耳根发烫。
　　“朕已经无力提笔，就宣口谕好了，朕现在立赵昚为东宫太子，有谁有疑问吗？”赵构说到这的时候，特别看了韦太后和赵抗一眼。
　　韦太后虽然一直讨厌赵昚，但如今儿子就要死了，她如果反对只会令赵构为难，便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赵抗明白赵构看他一眼的用意，如果他此刻求太子之位的话，赵构还是会放弃赵昚而改立他的。但是对于此事，赵抗早有决断，再说以他的能力，也早已不稀罕南宋的皇位，所以他立刻向赵构摇了摇头。
　　而此时的赵昚自然是拼命推辞，说着自己能力不够之类的假话套话，这也不能怪他，在国内呆久了，都会这样。
　　赵构自然知道这点，但是他更知道，赵昚对他的孝心是真心，想把国家治理好也是真心，有这两点就够了，太老实的人还坐不稳这个位子呢。不过赵昚现在显然还是太年轻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地方，“昚儿，你性情宽厚、勤勉好学、忧国忧民，将来一定会是个比朕更好的皇帝。你其他方面朕都很放心，唯独一点……”赵构看上去很虚弱，已经有点上气接不了下气了。赵抗见状输给他一些真气，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请父皇示下。”赵昚稽首道。
　　“你的性格略显冲动，城府不足。要知道，这世界上正义从来就不是必胜的，有理想是很好，但若凡事想当然就不好了。你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几千万人的命运，宁可错过，不可做错，人命远比金钱和面子重要，你明白吗？”赵构其实是担心赵昚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发动北伐。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赵昚虽然应允，但此事上他一直有自己的看法，心中实在是不以为然。
　　赵构人老成精，怎么会看不出来，但目前也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再说有赵抗的帮助，他似乎也不必过分担心，“还有，你因为经历太少，判断力还比较差，这一点你要向你大哥多多学习。”
　　“儿臣一定努力学习。”赵昚又转身向赵抗作揖道，“还请大哥不吝赐教。”
　　“太子殿下多礼了。”赵抗看着眼前做事一板一眼的赵昚，心中颇多感慨，“这就是儒家教育出来的人吗？虽然也能出些人才，但他们个个就如同模子里塑出来的，怎么可能大胆创新啊！”
　　赵构并没注意到赵抗的想法，继续对赵昚说道，“朕现在还死不了，关于朝政与大臣们的事，会在日后再细细地讲给你听。”
　　“璩儿，你过来。”赵构又对另外一个养子说道，“因为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说老实话，朕一直不喜欢你。”
　　“儿臣知错了！”赵璩流着眼泪说道，“儿臣以后一定努力学好，父皇你不要离开我们啊！”
　　赵构居然笑了，“算了，你的决心什么时候超过三天的？”
　　赵璩的脸登时红了，似乎想要开口辩解。
　　“而且你真那样做的话，你便不像你了。你并不像你的两个皇兄那样，是做大事的料，所以对于你，朕只有一句话，活得开心就好。”赵构轻笑道。
　　“父皇！”赵璩上前抱住赵构，痛哭起来，这种事大概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你不是说过要到赵国去吗？那就去吧，也许在那个全新的国度里，你能找到一展所长的位置呢。”说到这里，赵构居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不过为了避免你大哥管不住你，朕就不给你再进爵了，毕竟如果你和他都是亲王的话，会有诸多不便的。”
　　“是，父皇。不过，能不能以郡王的爵位，拿亲王的俸禄啊？”赵璩不愧活宝之名，这种气氛下他居然还能讨价还价起来。
　　这下连赵构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一笑就差点没回过气来，赵抗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他的脸色才好转了一点，“你还真是……给你双份俸禄，可以了吧。”
　　“其实儿臣是开玩笑的。”赵璩见赵构被这么一逗差点出事，后悔不已。
　　不过这件事还是就这么定下来了，赵抗暗中摇头，“这国家大事怎么能凭一己好恶来决定呢？不过话说回来，能一切都秉公处理的人，根本不存在吧，即使是我，当初不也差点把周自勉这个人才给浪费掉了吗？”
　　就在这时，赵构对他说话了，“抗儿，该说说你的事了。”赵抗再次跪到床边。
　　“朕虽然既不是好人，也算不上好皇帝，但朕对不起的人倒并不多，而你母亲就是其中之一。朕当初欺骗她，虽然事出无奈，但却令她在痛苦中度过了十几年。也许我死后，会去赎罪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了……”赵构语音低沉地说道。
　　“抗儿，朕也知道，你算不上多么孝顺。不过，对父母来说，孩子能平安快乐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朕从来就没有怪过你。”赵构也许是知道时日无多的原因，今天的话特别多。
　　赵抗这才发现，其实父母都很爱自己，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明白呢？“父皇，儿臣暂时不回赵国了，陪你过完这三个月再说。”赵抗这话等于是告诉众人，赵构最多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见赵抗这么不会讲话，包括太后与他的两个弟弟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暗暗摇头。不过在赵抗看来，如果连这点知情权都不知道，那赵构最后的时光也很难安度。
　　“抗儿，你和你两个弟弟不同，你是非常人，能做出从未有人做到过的大事业来，朕本该对你最放心才是。但是，这个世界上，力量虽然重要，但并不能主宰一切。即使你的力量大到足以毁灭世界，那世界都不在了，你的力量还有什么意义呢？”赵构开始说到关键的部分了。
　　“谨遵父皇教诲，孩儿一定不会仗恃勇力。”赵抗随意地答道。
　　“朕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力量也包括智慧等其他因素在内，朕是说你以后做事不要一意孤行，要多考虑到他人的感受。不然的话，若反对你的人太多，你再强也赢不了的。”赵构说到这略显焦急。


第三百三十三章 母子
　　“是。”赵抗不敢再反驳下去，但心里却大不以为然，“只要处事公平，自然会得到拥护，再加上我的力量，又有何惧？”
　　赵构未必猜不出他的心思，但是赵抗确实很强，只需要提醒一下，应该就不至于犯下大错吧。
　　其实赵构虽然已经时日无多，但赵抗是有可能救得了他的，只要他肯耗尽神力，延长赵构十年的生命还是能做到的。可若这么做的话，他的两个姐姐就别想救了。比起赵构这个不太称职的父亲来，在赵抗心中，还是两个姐姐更重要一些。
　　当然，这件事赵抗不会对任何人说的，父亲垂死而做儿子的见死不救，传出去的话恐怕连两个姐姐都不会原谅他吧。
　　虽然赵抗是赵构最放心的一个，但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却是最长的。孝顺的养子与不孝的亲生儿子相比，似乎还是不孝的亲生儿子更重要些。由此可见，要做到公平，谈何容易！
　　与赵抗本身有关的话题讲完后，赵构并没有更换说话对象，而是与赵抗说起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朕对不起的第二个人，应该算是岳飞了。昚儿，你过来。”赵构突然转头对赵昚说道。
　　“儿臣在。”赵昚稽首道。
　　“岳飞是冤枉的，天下人都知道，等朕死后，你就在合适的时机为他平反吧。”赵构叹道。
　　“父皇既然知道岳少保是冤屈的，为什么您不为他平反呢？”赵昚不解道。
　　“你对政治还是懂得太少，如果朕现在就为岳飞平反，那等于是朕自己打自己嘴巴，只会降低皇室的威望。而你来为他平反，百姓就会认为你是个明君啊。”赵构摇了摇头，他对赵昚始终不能完全满意。
　　“这政治真是……”赵昚虽然心里郁闷，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抗儿，对于岳飞你也该出点力，对他留下来的家眷，你尽量多帮帮他们吧。”赵构又回头对赵抗说道。
　　“这正是儿臣心中所想。”赵抗答道，他从居鹏身上获益良多，却还没来得及报答，“如果大帅的子嗣中有人才，那么我便提拔他们，如果没有，那么就馈赠一些以改善他们的生活吧，他们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也会设法满足他们。”
　　“母后，你当初经历了众多苦难，朕虽心痛，但并无亏欠。”赵构的遗言仿佛就像在清理帐务，大概是为了能安心离去吧。不过他说得没错，韦太后受难的时候，他无能为力，算不上亏欠。反倒是韦太后的一些言行令他蒙羞，其后更是为了救她，而做出了有违良心的恶行。从这点来说，应该是韦太后亏欠于他才对。
　　韦太后自然也明白，她看着儿子越来越虚弱，触动母子亲情，眼泪也不住地滚落，但赵构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异常震惊。
　　“母后，你还记得朕小的时候，你对我许过的诺言吗？”赵构现在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皇儿你是指……？”显然时间太久远了，韦太后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是朕第一次见到父皇，结果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当时朕回宫后非常痛苦，母后当时就安慰我说……”赵构的眼神变得很悲伤。
　　“哀家当时说，皇儿别哭，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韦太后这话一说出口，立刻明白了赵构的用意，“皇儿，你好狠心啊，你要哀家殉葬？”
　　韦太后这话一出口，众人一片哗然，那些妃嫔既有些窃喜，又不免有唇亡齿寒之感。因为韦太后平时对她们一直很苛刻，如果她殉葬死掉的话，大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可大家又担心，赵构接着也要她们殉葬，那可真是一片哀鸿了。
　　赵抗第一个想明白赵构这样做的用意，韦太后并不是一个好女人，她除了对自己的亲生儿孙比较爱护外，可以说是一身毛病。韦太后没有气节这一点是人都知道，胆小也是，另外，她的心胸也极为狭窄，可以说是睚眦必报。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大家只要保护好她的安全，并处处让她三分就行了。但是韦太后的权力欲也不弱，她向往权力可不是为了治国安邦，她只是为了可以自由地处罚自己讨厌的人，恩赏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本来按南宋的现状来看，韦太后就算成为太皇太后，手中的权力也相当有限，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可偏偏下任南宋皇帝赵昚，又是以孝顺闻名天下，甚至到了有些愚孝的地步。也即是说，赵昚对韦太后的要求，肯定会毫无保留地遵从，那他这个皇帝还能做好吗？另外，以韦太后睚眦必报的性格，赵构的后妃们迟早还是要被她秋后算帐，那时赵构已经不在，没人能保护得了她们，除了赵抗。可是赵抗背负的骂名已经够多了，赵构不想再给他不必要的压力，所以这个恶人就由他自己来做了。
　　等赵抗理顺思路时，几乎所有人都过来替韦太后求情，有真有假。两个皇子自然是真，赵昚是出于孝道，而韦太后一直对赵璩不错，所以他也投桃报李，真心为韦太后求情。至于那些妃嫔们，大概除了吴皇后以外，就没几个是真心的了，说不定有几位还巴不得婆婆现在就死呢。
　　可赵抗却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当赵昚要他一起劝说赵构收回成命时，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父皇心意已决，我劝也没用。”。其实这是因为赵抗认为赵构只不过是吓吓韦太后，不会真的那样做，因为如果真的想杀，以赵构的为人一定是暗中下手，而不会为了她一个人重开殉葬的先例。在赵抗看来，为了南宋考虑，也为他的赵国考虑，自己的这个皇祖母还是安分点好，所以他就没有戳破。
　　但这在重视孝道的赵昚看来，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他之前对赵抗建立起来的好感，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即使是那些实际上希望韦太后死的妃嫔，也都觉得赵抗也未免太铁石心肠了，这时可没人再把他当成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了。而决心已定的赵构，在看到赵抗的表现后，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赵抗太骄傲，常常连作假都不屑，令他很是担心。不过自己眼看就要死了，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了。反倒是现在最不想韦太后死的赵璩，对赵抗比较理解，因为可以无视世人的眼光而自由地生活，正是他的理想，可他自己却做不到……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赵构的要求
　　接下来赵构的话证实了赵抗先前的判断，“朕这么做，心里也如五内俱焚。但朕一生，多是因私废公，于国于民亏欠甚多，今天朕也要公而忘私一回。母后，就麻烦你为朕守灵七年吧。”
　　赵构这话一出，韦太后登时松了一口气，这守灵虽然单调无聊，也失去了自由，但总比殉葬死掉要好。而其他众人也都一片欢喜，即使是那些妃嫔也是这样，毕竟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韦太后没法害到她们就可以了，她们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死。而赵抗则显得很平静，赵构这么孝顺的人，怎么可能狠得下心逼死自己的亲娘呢？不过赵抗也不得不佩服，赵构在演戏上真的很有天分。
　　赵构同时立下了一道密诏，宣布如果韦太后擅自离开皇家陵墓，那么便要立即处死她以绝后患。这份诏书交给了赵抗，因为赵昚是一定做不出这种事的，交给他没有半点威慑力。看到赵抗毫不犹豫地接过诏书，韦太后心中叹气，这辈子只怕再也不能得到自由了。但是想到自己竟然有一个这样心狠的孙子，她又有种悲哀的释然，“这就是报应吗？”
　　“昙儿，过来，朕有话对你说。”赵构对刘贵妃说道，原来她叫刘昙，果然如昙花一现般惊艳脱俗，但不知她的生命是否也如昙花一现般短暂呢？
　　刘昙虽已苏醒，但被赵抗点过穴道，现在仍然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来。赵抗连忙走到她身边，虚拍几下活络血脉，刘昙才终于能勉力来到赵构面前。只是，当她视线落到赵抗身上时，那股恨意还是令他很不舒服，“看来对老头感情最深的居然是她啊，不过反正我不久就要离开，她想报仇也没地方报去。”
　　“朕一生亏欠的人不多，前面已经说到两个了，你是最后一个。皇后和其他的妃嫔，给予朕的固然不少，但她们得到的显然更多。现在她们所有的一切，本来以她们的出身和能力，是绝对得不到的。而你不同，你聪明好学，又有天下罕有的绝色，无论在哪里都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朕以前给你的，实在太少了，本来你应该得到更多的。”赵构注视着梨花带雨的刘昙，“不要哭了，答应朕。”
　　“臣妾不哭。”刘昙艰难地止住了眼泪，勉力装出笑容。
　　“下面你要注意听好，不要拒绝，朕要你答应几件事。”赵构继续说道。由于此时两人表现得过于缠绵，其他的妃嫔脸上纷纷出现了嫉妒和不愉的神情。
　　“第一件事，此次意外，责任在朕自己身上，你既不要自责，也不要怪责抗儿，更不要迁怒于其他人。”赵构柔声说道，那神态就像在哄小女孩。
　　“臣妾遵旨！臣妾不能完全消除心中的恨意，但臣妾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刘昙应道，其间还看了赵抗一眼。
　　“难为你了。”赵构叹道。此时赵抗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照赵构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立刻休息，好好静养，兴许还能撑上几个月。可如果这样一直说下去，那就……
　　“让朕说完！”赵构很不高兴地呵斥道，赵抗听后竟然不敢动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为儿子对父亲怀有的那种天然的畏惧。
　　“你当初入宫时，才十四岁不到吧。”赵构试图伸手抚摸刘昙的秀发，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将手举起来了。刘昙见状，便抓起赵构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两人都不知道，此时的赵抗正在心中大骂他的父亲，“果然是禽兽，十三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是，皇上，臣妾是最后一批进宫的，是十三年前吧。”刘昙答道，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情。赵抗很快便想到，那时赵构得病已经数年了，“他倒还不肯放弃，真够顽强的……”
　　当时赵构也不知道自己的病能不能治好，所以只要求选来的少女五官端正，并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即可。这样就算做不了妃嫔，也能做做伴读什么的。想不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后来宫里的第一美女竟然就这样入宫了。刘昙刚入宫时，曲艺和舞蹈已很出众，但书画诗词还差得远，至少在当时的赵构看来是这样，现在刘昙在这些方面的才能，基本上都是后来赵构一把手教出来的。赵构之所以如此关心她，美貌并不是主要原因，因为看到却吃不了的现实，反而会令他痛苦。关键还在于刘昙聪明绝顶，基本上都是一点就通，才几年的时间，她在书画上的造诣已经相当高了，足以和赵构进行交流。和赵构一样，刘昙也以书法见长，以她现在的水平，甚至不逊于赵构本人。只是可惜她一直养在深宫里，这门绝技就几乎无人得见了。
　　“那些女人，都是朕的后妃。”赵构望向皇后那边，说道。接着又看着眼前的刘昙，缓缓说道，“而你，则是朕的知己。”
　　“老头疯了！”赵抗在心中大骂赵构愚蠢。确实，当着这些后妃的面，如此夸赞刘昙，势必引起她们的嫉恨，等到赵构一死，失去保护的刘昙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朕一直没有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教给你，害怕污染你那颗像水晶一样纯洁的心。但是，朕太自私了，朕为了自己的喜好，害了你的一生。朕已经快不行了，当朕撒手西去后，失去保护的你，一定会很危险，叫朕如何放心得下呢？”赵构深情地看着刘昙。
　　这还是赵抗第一次看见他的父亲竟然也有这样清澈的眼神，“这就是毫无占有欲的爱吗？有意思，我明白了，我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她排到最后一位了。因为老头害怕亵渎了她，破坏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果然是艺术家……”。但赵抗不明白，一直不说废话的赵构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反而增加其他人的嫉妒。”
　　“臣妾不怕，臣妾早已打算追随陛下于地下了。”刘昙从容答道，声音柔腻动人，但却异常坚定。说着不知何时，她拔下了头上的玉簪，刺向自己的左胸！
　　赵构也是关心则乱，他居然忘记身边还有赵抗这个大高手在，被吓得气喘吁吁。直到确认刘昙安然无恙，他才松了一口气，“傻丫头，人活着就那么点时间，可死亡就太漫长了，何必这么急呢？不过现在朕才明白，为什么你当初选礼物时，挑了这根并不美观，却是最坚硬锐利的。原来你早就心存死志了，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第三百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刘昙犹豫了一下，但大概是想到不该对赵构隐瞒，便说了出来，“如果金人再度南下，无法逃脱的话，臣妾便会用它来保住清白。”
　　而赵构的表情都很苦涩，“连朕的女人都认为朕没有能力保护你们，朕这个男人做得太失败了。不过这也是事实，朕不懂带兵，的确是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些在北方被折磨致死的妻妾和女儿，赵构的眼泪不住地流下。
　　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想到，此时的赵抗居然又开始了他习惯性的思维大跳跃……
　　“他没才能吗？不，他很有才能，诗词书画无一不精，治国能力也算不错。但是，在如今的战乱年代，这些东西根本没什么用，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是如果要有力量才有资格活下去，那么那些先天不足的人岂不是本就不该活下去？而如果不顾一切地追求力量，那我们汉人，与那些蛮夷，又有什么区别？”没有人会想到，赵抗后来那完整的治国思想，竟然是在这种看似毫不相干的情况下开始形成的。
　　赵抗终于决定，日后在赵国，要增加教育中文化课程的比例，以提高国民的文化素养。但为了保卫汉文化不受外力的侵扰和破坏，军事类课程的比例也不能太低，而全民练武运动好处颇多，就更要继续坚持下去了。在对外上，赵国不会再主动对毫无敌意的国家发起侵略，但是对那些敌对国家，他赵抗绝不手软，一定会斩草除根！而且他一定要努力平息战乱，并设法铲除战争的根源。
　　此时赵构也已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刘昙说道，“朕虽然对外上能力不足，但在国内，朕还是有能力保护你的。只是这朕一死，你又一点不懂人情事故，实在是太危险了。”说到这里，他向其他的妃嫔看了看，大家连忙低下头去。
　　“最坏不就是一死吗？臣妾不怕。”刘昙不屑地答道。
　　“不，朕要你好好活下去！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不应该就这样浪费掉。要知道，活着就有希望，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赵构说道，“这就是朕要你答应的第二件事，好好活下去！答应朕！”
　　刘昙嘟着嘴不说话，但最后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下来。但是现在赵构还没死，就已经暗流涌动，对她来说，要平安无事地活下去，也不容易啊。光是她的美貌，就足以引来太多的麻烦了。不管是男人的觊觎，还是女人的嫉妒，都不是她一个不通世故的小女子能应付下来的。
　　“抗儿，此事与你也有关系。”赵构突然把话题又扯回到赵抗的身上。
　　赵抗突然觉得赵构此时的眼神很有问题，“好像又打算卖我的样子……混蛋老头子，你在想什么呢？”这时他联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不会是真的打算把这个大麻烦扔给我吧……”
　　结果还真给他不幸而言中了，“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抗儿有能力保护你了，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赵构认真地对刘昙说道。
　　赵抗还没来得及出言拒绝，就发现其他人比他更快开口，“万万不可！”包括刘昙在内，除赵构父子以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有何不可？”赵构显得很平静，显然众人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身为庶母的妃子，与皇子混在一起，会惹人议论，影响皇家声誉。”说话的是吴皇后，她与赵构虽然算不上知己，但也是患难夫妻，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不过这件事她也觉得赵构太儿戏了。
　　“朕又没有与她行过周公之礼，算不上是抗儿的庶母吧。”赵构辩解道。而赵抗则一言不发，他也想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是什么心思。
　　“但名分已定，岂可乱来？”连赵昚也帮着母后说话了。
　　“有名无实，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朕只是要抗儿保护她，是你们想歪了……”赵构继续辩解道。
　　听赵构这么一说，众人还真不好说了，也是，他做丈夫的都不在意，你们瞎着急啥呢？再说儿子与庶母长期相处，并能保持清白的也大有人在，即使按照儒家礼仪，也算不上多么不妥。而此时的刘昙则明显冷静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赵构这么安排的用意。
　　“既然你们这样担心，那就这样吧，除去她的贵妃封号，送出宫去，恢复她民女的身份，这样总没问题了吧。”殊不知赵构这句话倒反而更让人觉得他心中有鬼。
　　而刘昙听到后再也没法冷静思考了，她哭倒在地，“陛下，您不要臣妾了吗？”
　　“不是不要你，朕先前已经说过，在朕心中，你是朕的知己，而不是后妃。朕并不是一定要你做朕的女人，你明白了吗？”赵构接着又对还在沉思的赵抗说道，“抗儿，如果日后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就代我把她嫁了吧，如果没有找到，那就随你怎么办吧。”
　　听到这话，刘昙也有些迷惘起来，在她的心中，赵构到底是什么？知己、老师、还是爱人？
　　“朕之所以要你跟抗儿走，还有个原因，你天生体弱，而抗儿精通医道，对你会有很大帮助。”赵构补充道。
　　刘昙现在脑中一片混乱，听后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纷纷叹气，觉得此事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当事人之一，赵抗发话了，“父皇，儿臣可还没答应呢！”
　　这可令众人大喜过望，也不由佩服起赵抗来，毕竟这样的绝代尤物送给你，还能够拒绝，绝大部分男人都是做不到的。即使有伦理的因素存在也是一样，世界上没有什么束缚的力量是真正牢不可破的，刘昙的美，足以引起一场灭国之战。当然，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不少人开始怀疑赵抗是不是有和他父亲一样的毛病，赵抗现在也懒得解释了，随大家怎么想去吧。
　　“你会答应的……附耳过来……”赵构显得很自信，在赵抗凑过来的耳旁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这是真的？”赵抗听后一脸的惊喜，“那儿臣多谢父皇圣恩，今后儿臣一定会保护她的周全，决计不会让她受到半点损伤。”
　　赵构说了什么？竟然让赵抗的态度一下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众人都很好奇，但看父子俩那神神秘秘的态度，想来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不久便有很多龌龊的揣测传出……


第三百三十六章 女人
　　惊喜过后，赵抗突然想起一事，脸色难看了不少，“父皇，你可别告诉儿臣，这件事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赵构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设计自己的儿子，也真是够变态的了。
　　“抗儿你大可放心，朕若真的那么厉害，也不会背上那么多骂名了。是你从北方逃出以后，朕才开始准备此事的。”赵构解释道。
　　赵抗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样也准备了不少年了，还是挺夸张的……”
　　虽然在赵构的劝说下，刘昙最后还是接受了安排，但对于赵构因赵抗而死一事，她仍然不能释怀，所以看赵抗的眼神始终是冷冰冰的。
　　“对了，昙儿，你的名字太不吉利了，昙花一现啊，改个名字吧。朕也真是，居然到现在才想到，平时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赵构说道，这点赵抗也很赞同，也不知道刘昙的父母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居然给女儿起这么晦气的名字。
　　最后，赵构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刘檀，希望她能像檀木一样坚强，刘昙自然是叩头谢恩，并没在意这个名字更像是男人用的。
　　接着赵构就将刘檀贵妃的封号从妃嫔名册及皇室宗谱里除去，为了表示补偿，赵构赏赐了不少财物珠宝给她，都由赵抗“代领”了。但此时的刘檀显然还没完全恢复常态，所以并没怎么在意，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安排。
　　与刘檀的话说完后，赵构不再开口，只是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某个方向。而吴皇后与赵构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自然知道赵构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而且这些话还不宜被别人听到。所以直到大家都散去后，吴皇后单独留在赵构的寝宫内，与他谈心。
　　“现在没其他人在，终于可以叫你芬儿了，唉，都老夫老妻了，还不能随便称呼，这做皇帝也够没趣的，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赵构自言自语了一会，才对吴皇后问道，“之前我一直没提到你，你有没有生气？”。如今偌大的寝宫中就他们夫妻二人，赵构终于可以自由地称呼“你我”了……
　　而此时的吴皇后则全然无复昔日的飒爽英姿，反而是一副小女人的模样，紧紧依靠在丈夫身边，面色平淡，但从眼神中仍能勉强察觉出她内心的悲伤。听到赵构的问题后，吴皇后勉强挤出了笑容，“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我的一生除了母后以后，有四个重要的女人。秉懿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也许是因为她是除了母后和韩公公之外第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而她在北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的时候，以她刚烈的个性本可以一死求得解脱，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再见我一面。可那些禽兽不如的畜生，竟连这一点可怜的希望都扼杀了！为什么我会是皇帝？为什么我不得不当这个皇帝？若我是个普通人，就算不能因此免祸，也至少可以与她同死……”赵构的泪水无声地滴落，浸湿了吴皇后的衣裳。
　　吴皇后虽然柔声安慰，但心中却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她虽然生性豁达，但并非不会吃醋。吴皇后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总有一天可以取代邢秉懿在赵构心中的地位，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就算再过二十年、三十年，邢秉懿的地位也不会有半分动摇。因为赵构对邢秉懿的那份感情蕴含着短暂的快乐与漫长的悲伤，本就是各种类型的爱情中最难淡忘的那种，而日益深重的歉疚感则使它越来越深植于赵构的内心。吴皇后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了，“活人是不能和死人争的……”
　　“虽然我对抗儿的娘是以利用为主，但是若没有她的舍命帮助，我根本不可能逃出金营。而且，在那段被软禁的日子里，和她在一起的短暂时光，是唯一值得回忆的……”赵构的面容虽然已被泪水模糊，但是从语气中仍能看出他当时还是动了一点真情的。
　　“至于刘檀，我是将她当成心目中理想的女人来培养的，与其说我将她当成女人，还不如说我是将她当成了女儿……正因为她的身上凝聚了我的心血，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她那样了解我，也一样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了解她，所以我才说她是我的知己。”赵构叹息道，“她各方面都足以令我满意和骄傲，但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医当初就对我说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刘檀活不过三十岁……”
　　“什么？”吴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个即使是在女人眼中都绝对是风华绝代的刘檀，那个经常不顾长幼尊卑开姐妹们玩笑、给阴冷压抑的后宫带来一点难得的生气的刘檀，那个无论是美貌还是才学都冠绝后宫的刘檀，居然会有如此的噩运……
　　“皇上……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她跟着抗儿去赵国的吗？抗儿医术精湛，有他照顾确实要好一些……”吴皇后并不是一个迂腐的女人，以她看来，在生命面前，礼教就没那么重要了，所以她便不再反对赵构当时的决定了。
　　“这只是原因之一，你知道这六年里，我请来名师教给刘檀的是什么学问吗？你以为抗儿是为了什么才突然改变态度的？”赵构笑道，似乎有些得意。
　　“一个女孩子家学这些东西？不过这样一来，她倒的确是对抗儿很有用……”吴皇后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想道，“其实对志在北伐的昚儿也一样有用，不过以他的个性，是断然不敢顶着道德上的巨大压力，将她留在身边的吧。”。不过看到赵构自鸣得意的样子，吴皇后忍不住质疑道，“可是这样一来，你就不怕抗儿和她日久生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像她那样的绝代佳人，抗儿能够在短时间内抗拒已属不易，要是天天在一起相处，即使是柳下惠都很危险……”
　　“随便他们好了，反正那时朕已经不在了……”赵构不在意地答道。
　　“可是他们两人的名节怎么办？”吴皇后急道。
　　“抗儿连皇兄都杀了，不管他以后怎么做，都不可能有什么名节了……对于檀儿，比起名节，我更希望她能幸福……”赵抗叹道，“其实他们两个挺般配的，都是有才有貌，如果抗儿能够补偿我的亏欠，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吴皇后一阵无语，她万万没想到赵构竟然“开明”到这种程度……


第三百三十七章 死人活人
　　“自从朕不能人道以来，亏欠你们实在太多，等朕归天之后，只要她们不闹得路人皆知，皇后你就不要管了，就当是帮朕还债好了。”赵构换回自称，说明这些话的性质是命令，可是这内容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这怎么可以？臣妾万万不敢领命！”吴皇后以为赵构是在试探她，一下子就跪下了。
　　“从你当年披甲带刀替我挡住乱兵的时候开始，我就将你视为可以完全信赖的女人，哪怕天下所有的人都背叛我，我仍然相信你不会，这一点即使是秉懿也做不到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若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不可能撑过去，更不会有今天的半壁江山了。我一直以为可以将任何事情托付于你，难道你今天竟要令我失望吗？”赵构沉声道。
　　此时的吴皇后早已泣不成声，她再也不会嫉妒已死的邢秉懿了，因为她已经明白，虽然她不是赵构最爱的女人，但却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那个。激动的吴皇后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决然之色，但却没能瞒过对她了如指掌的赵构……
　　尽管吴皇后接下了旨意，但她心中还有存疑，因为赵构当初曾经将一个与人私通的妃子打入冷宫，距离现在还没过几年，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赵构没等吴皇后发问就作出了解释，果然是老夫老妻，“朕虽然不能人道，但毕竟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容忍她那样的行为？不过若等朕死了，正所谓人死如灯灭，因为一个死人而令活人受苦，那就没意思了……别跟我提那些鬼神的事，就算是真的，那也得失去记忆重新开始，她们偷不偷汉子照样与我扯不上多大关系了……其实若是皇后你遇上合适的，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也一样是可以的……”
　　“陛下不要乱开玩笑！”吴皇后脸带嗔意，看来是有些生气了。
　　“那就随便你吧……”说到这里赵构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和诚恳，“答应我，不要有随我而去的念头，人活着随时可以死，这一死就再也活不过来了。就算你自己了无生趣，也该为孩子们想想，好好活下去！”
　　“孩子们……”这三个字很快就冲散了吴皇后心中刚刚萌生的死志。
　　其实这件事也可以委托给赵抗来办，但没到二十岁的他所背负的压力已经太过沉重，赵构实在不想再给他出一道难题。事实上，赵构是很想改掉妇女从一而终的传统，就算为了快速恢复人口，也是很有必要的，但他深知传统一旦形成，想要改变的话，难度何其之大。所以赵构也只能吩咐皇后在几十个人的范围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大概是由于话说得太多，本来按赵抗估计还能活上三个月的赵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赵抗只得整天陪护在旁。考虑到接下来的葬礼之类的仪式他都必须参加，由他做北伐最高统帅的原定计划已经不可能执行了。赵抗便更改了计划，先是命令赵国全面进入战争状态，也即是指所有不重要的公务都暂时搁置，以降低官吏的工作量，将大部分资源都配置到备战上去。然后，从未实际指挥过作战的虞允文被任命为北伐军的最高统帅，赵抗同时还将选择出征将领与部队的权力下放给他，可以说是空前的信任，但这在赵国军方却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赵抗的命令传到赵国后，军方的高级将领们都坐不住了，他们都不愿意接受一个书生的领导，尽管其中不少人深知虞允文的军事才能。他们反对的主要原因，在于担心赵抗重新拾起大宋那套“以文制武”的规矩，那他们的权势地位可就得不到保证了。可是这是赵抗亲自下达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这时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在赵抗面前，只有她敢抗命不遵。
　　江晨星接到这个命令之后也郁闷到家了，虽然她也见识过虞允文的指挥才能，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就输给他。而且，论实战经验，在军中的威望，哪样不是她强？本来她以为统帅是赵抗自己担任，现在他不做，郑南臣又不参加这次战争，那就应该是自己做，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江晨星感觉自己窝了一肚子的火，想不通赵抗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不久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该不会是上次在越南没打好，那小鬼已经放弃我了吧……”
　　不过，当那些将领来找江晨星，要她出头的时候，她却拒绝了。江晨星比他们更了解赵抗，私下结党是他最忌讳的事，如果他们这么做的话，就算不遭到清洗，也很可能会就此被冷落而升迁无路。
　　虞允文在知道赵构出意外后非常惊讶，他可没想到赵抗去趟临安居然引出这么多事来。不过他并不是一个愚忠之人，在他看来赵构早死也许是好事，赵昚比起他来更有成为明君的潜力，不过前提是处理好与那几个重臣的关系，并平稳渡过即位后的前三年时间。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虞允文却是一阵欣慰，他知道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这次赵抗虽然还是没能和父亲完全和好，但也开始做起一个儿子该做的事来，对君王来说，能到这程度也就够了，过分孝顺也未必就好。
　　不过在接到赵抗对他的任命后，虞允文又有些吃惊，毕竟军队可不同于政务，一旦出错后果极其严重。但虞允文还是有自信做好的，事实上，他早已草拟好这次战争的作战方略，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执行者罢了。虞允文何等聪明，他很快便想通了赵抗的用意，“是啊，陛下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接下来是该我接受他的考验了。”
　　接下来，赵国迅速转为战时体制，总参谋部也建立起来，虞允文、李天佑与临时加入的江晨星形成了三人小组，一起研究此次出征人选以及后勤供应等其他安排。
　　说是三人小组，但一来是赵抗的任命书摆在那，二来经过较长时间的共事，李天佑对虞允文已经是心悦诚服，于是在做决定时江晨星就显得势单力孤，实际上都是虞允文一个人说了算。江晨星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打算等见到赵抗本人时再说，毕竟大军北上时他们这些将领官吏肯定要前往临安拜见赵抗的。
　　但等到虞允文宣布出征人选时，江晨星再也忍不住，终于发作了，“虞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么多功勋卓著的老将你不带，却让那些根本没打过仗的娃娃带兵？”


第三百三十八章 最后的安排（上）
　　虞允文也毫不客气地答道，“江大人，请你注意说话的语气！虽然官阶与爵位你都在我之上，但我现在是大王任命的最高统帅，这次出征的人选也完全由我来决定。本来我可以不必解释，既然江大人你这么想听，告诉你也无妨。”
　　江晨星稍抑火气，说道，“大人请讲。”
　　“我这是第一次带兵，那些老将的资格都比我老得多，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听从我的命令吗？”虞允文答道，“不服从的将军，能力再强我也不需要，而学院的学生在这点上则做得很好。现在你明白了吗？”
　　“只是因为不太听话，你就要滥用手中的权力，剥夺他们建立功勋的机会？”江晨星激愤中已经将虞允文提了起来。
　　虞允文虽然武功不弱，但在江晨星面前他还差得远。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也没出现半点畏惧的神情，“即使是世上罕有的名将，也不会带太多不听话的下属，一个两个可以丰富战术，但再多的话军队一定会变成一盘散沙，你不知道吗？”
　　江晨星现在真想把虞允文给撕了，但是她若真敢这么做的话，就别想再留在赵国了，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将虞允文放了下来。
　　虞允文不是得理不饶人之辈，见状也退让一步，答应江晨星的近卫师参战，这样一来大部分的老将还是获得了立功的机会。其实以近卫师的强大战力，北伐又如此重要，怎么可能弃而不用呢？虞允文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但接下来的军队分配问题上，江晨星又差点再次失控，原来虞允文为了保证自己手上有一支尖刀分队，他将时俊和近卫师中最精锐的三千人调到了自己麾下。这样一来，江晨星手下便只有二万来人了，而且质量也下降不少。
　　江晨星本想威逼虞允文收回成命，但转念一想，近卫师归她统率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如果是赵抗的命令他们肯定会遵守，而虞允文这个书生，想调走他们，难啊。所以江晨星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担心，至于时俊，一个猛将而已，近卫师中太多了，也不在乎他一个。如果虞允文用手中权力逼迫士兵，那她就有抗命的理由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江晨星目瞪口呆，时俊轻松地带走了最精锐的三千士兵，那些士兵居然还显得很高兴。原来时俊加入近卫师的时间虽然还不长，但这个小伙子凭借自己的勇武、朴实、讲义气，加上出色的战绩，已经逐渐成为了士兵心中的英雄。
　　见到眼前的景象，江晨星心里当然很不好过。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入伍不久的小伙子，竟然能这么快地获得士兵们的拥戴。想来想去，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当初他让时俊进近卫师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早有预谋，不然怎么会这样的？这家伙好大的野心！不行，这样下去不得了，得告诉那小鬼才行！”。于是，江晨星心中有了打算，等见到赵抗就打小报告……
　　其实出现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江晨星满足于以往的功绩，不知不觉间疏远了与下层官兵间的关系。当初她可是每天都要到军中和士兵们交手，一方面是为了提高他们的武艺，另一方面也无形中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而自从她接管整个近卫师以后，她管不到、也懒得管所有人，她的威望便只能靠战绩来维持了。而士兵心中始终是崇拜英雄的，而时俊在这时出现了，再加上身为男人，本身就是很大的优势，所以……
　　由于那天等于已经提前宣布了遗诏，所以之后几天倒是很平静。赵抗每天几乎是例行公事似的进宫拜见一次，顺便也估计下赵构的死期，在他看来赵构应该还能苟延残喘十来天。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有公公来找他了，“殿下，皇上命您立即入宫！”
　　赵抗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赵构肯定还有必须说的话没说。虽然说他还有几天好活，可如果真拖到弥留之际时，那恐怕就没力气说出来了。想到赵构到了接近弥留之际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赵抗也不由得佩服起来。
　　赶到赵构寝宫后，赵抗发现殿内空荡荡的，就赵昚一人在床前服侍，而那些宫女太监已经都遣出去了。赵抗这时更加佩服赵构的聪明，如果等到要死的时候再说，那时这里人满为患，要想隐秘就难了。就算到那时叫众人都出去，也一定会引来大家的胡乱揣测，总是很麻烦的。现在看来，赵构接下来要说的事，只跟他们兄弟二人有关。
　　“抗儿，你来了啊，自己坐吧。”赵构斜躺在榻上无力地说道，“其实今天朕主要是要和昚儿讲，但若没你帮助，他是很难做到的。”
　　赵抗从容坐下，耐心聆听，而此时的赵昚心中则颇为不悦，他觉得父皇太小看他了，但出于习惯和孝心，面上还是极为恭顺。
　　“昚儿，朕知道你很想除去秦桧，但眼下还不行。”赵构勉力说道。
　　“为什么？他虽然权势滔天，但是手中没有兵权，除去他应该很容易啊。”赵昚疑惑地问道。
　　“秦桧是好除，事实上朕手里有足够灭他九族的罪证，可你如果除了他，那些军方的将领个个拥兵自重，你怎么压制他们？”赵构分析道，“朕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都不得不依靠秦桧这些主和派的文臣来压制他们，你一个黄毛小子，能光凭自己的力量就做到？”
　　眼看赵构又开始咳嗽起来，赵昚不敢再与之争辩，低头应道，“多谢父皇教诲，儿臣明白了。”
　　“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就是张浚，上次北伐他只身逃回，朕借机撤了他的职。昚儿，你下面可以重新起用他，朕想他多少会感点恩吧。”
　　“是，儿臣一定重用张浚。”赵昚答道。
　　“不对，张浚除了在日后铲除秦党时用得到以外，你万不可重用！”赵构立即打断了赵昚的话，“张浚此人志大才疏、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那父皇为什么还要一直用他呢？”赵昚不解地答道。
　　“朕是有苦衷的，这也是叫你大哥今天过来的原因。”赵构叹道，“暂时不说这个，张浚这个人优点也是不少的，特别是他识别人才的能力，朝中大臣虽多，还没一人比得上，所以说他举荐的人才，你倒尽可委以重任。”
　　“儿臣谨记。”看着赵昚一板一眼地回答，赵抗都快要睡着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最后的安排（下）
　　“不过，张浚这个人，你可以不用他，但绝不能薄待他。要知道，目前军中的将领，十之八九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啊！”赵构语气一变，说道，“所以，昚儿你应该虚其职权，厚其爵禄，明白了吗？”
　　赵昚现在才开始明白什么叫政治，这也难怪，他一直被养在深宫之中，又没有有力的竞争者。虽然老师也曾教过一些，但怎么能和赵构这只老狐狸比呢？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赵构意外病倒，他不得不提前走到前台，这副担子对现在还年轻的他来说，实在是相当沉重。
　　接着赵构才开始解释起为什么他明知张浚用兵不行，还是一直很重用他。原来，关键还是资历问题，除了张浚，谁能服众？南宋诸将名义上都归朝廷统属，但是实际他们手下的兵，等于都是私兵，谁服谁啊？赵构又没什么军事才能，这统帅自然非张浚莫属了，毕竟他虽然才能平庸，好歹是大家的老上司，总会卖点面子给他的。
　　赵昚听后这才明白，原来选统帅关键还是要能服众，能力反倒是第二位的。
　　其实当初还有过另外一个人选，那就是岳飞，他的资历虽然一般，但凭着骄人的战绩，也足以慑服其他将领。可是，岳飞也有他的毛病。赵抗虽然说自己对不起岳飞，但看到他提起岳飞就咬牙切齿的样子，其诚意很令人怀疑。
　　“岳飞实在太不听话了！朕一路将他提拔上来，恩厚可谓古来少有。可他动不动就撂挑子，把朕看成什么了？朕花了十年时间栽培他，但结果却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我究竟何苦来着！”赵构说着不觉怒起，身子一下子就不行了，还好赵抗为其输入真气，暂时支撑了下来。不过从赵构现在的态度来看，当初他打算杀岳飞，固然有为了救出母亲韦太后这个原因，但借机泄愤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
　　“所以昚儿啊，你一定要将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些将军统统都不可靠！”赵构的怒气显然还没完全平息下来。
　　“父皇当初为什么没将军队抓在手中呢？”赵昚不解地问道。
　　“你以为朕不想啊！”看赵构的神情，要不是他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早就在赵昚头上敲几下了，“可一来，朕有自知之明，不是一块带兵的料，光是过于谨慎这点就可以放弃了。二来，这金军不断南下，刚有点兵就得派出去，这怎么可能抓得住军心啊？说实话，连禁卫军的忠心朕都没什么把握，所以朕才急着和金人谈和，目的就是为了有机会整顿军队啊！”
　　“那儿臣该怎么办呢？”赵昚现在手下也没有将才，能够掌握的军队更是一个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朕叫抗儿来，就是为了这事。”赵构笑道。
　　“啊？什么事？”赵抗一脸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原来他居然已经睡着了……
　　“你真是……”赵构叹了口气，说道，“朕要你将一支绝对忠诚而又信得过的军队交给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可赵抗看上去却很是为难的样子，“儿臣麾下的军队虽然不少，但他们都相信儿臣不会放弃他们，才会有如今的赵国，如果儿臣将他们送人，估计赵国很快就会解体的。”
　　这下赵构和赵昚的脸色就都不好看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抗会这么小气，但现在有求于他，也不好发作，最后赵昚几乎是哀求道，“大哥，哪怕借些军队也行啊！”
　　其实如果赵构是正常死亡，那时间足够慢慢安排，让赵昚培养起自己的班底来。可是现在事出仓促，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这一切。但只要按照赵构说的方法做，主和派与主战派的领袖都能稳住，属于他们派系的人自然也不会乱来，赵昚就能坐稳皇位，只要半年一过，就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简单来说，赵昚要防备的，只是如同当初苗刘叛乱那样的小规模反乱，这只需要手中有支万余人的军队便足以对付，可赵昚怎么也想不到，赵国明明有数十万军队，而赵抗居然说一点军队都不能给他，这让他既失望又愤怒。在赵昚看来，赵抗肯定是想以赵国的名义派出军队，这样一来就算他登上皇位，也会成为赵抗的傀儡。
　　而赵构则很困惑，赵抗要这皇位的话，直接说就行了，何必搞这花花肠子？难道是他临时改了主意，却因为事先答应而不好意思说出口？还是不可能啊，赵抗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难道他突然转性了不成？
　　赵抗此时心中也是很不舒服，他就知道说出来大家也不会相信。实际上，虽然自从虞允文来后，赵国有了很大的变化，但至少到现在为止，赵国还是靠他个人的威望和信用凝聚起来的奇怪国家，而赵军就更是如此。与其说官兵们是相信那些制度，不如说他们是相信赵抗本人。这种情况下，如果赵抗将手中的军队随便给人，看似强大的赵军很可能就此土崩瓦解。
　　借兵倒是可以，不过如果这样做的话，有诸多不利的地方。首先，如果是借而不是送的话，赵抗与赵昚之间本来还算融洽的兄弟关系，就会产生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其次，由于并非直接统属关系，赵昚本质上又是个书生，到时候能不能镇得住统兵将领也是个大问题。
　　眼见赵抗还不答应，赵昚终于发怒了，“口口声声说是兄弟，连借点兵都不愿吗？”但他还是说不出“这皇帝我不当了！”之类撂挑子的话……
　　“有了！我想到有支军队可以给你，昚弟！”赵抗突然脸现喜色，说道。
　　“那就多谢皇兄借兵了，此恩日后小弟一定报答！”赵昚脸色稍缓，但他以为赵抗是说借兵，也没显得怎么高兴。
　　“不是借，是送给你！这段日子事情太多，都快把这支军队忘记了。”赵抗展颜笑道，心中却想道，“依靠个人能力来团结军队的隐患太大了，必须尽快加以解决。”
　　听到赵抗居然真要送兵给自己，赵昚自然非常高兴。不过之前明明那么小气，怎么突然又这么大方了？赵昚立即向赵抗问起了详情。
　　原来，赵抗想到的军队就是当初越南战败后，按照协议交给他训练的那一万精壮。这一万越南兵在过去的四个月里，经受了史上最残酷的服从性训练，如今已经只剩下七千多人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长官的命令就是一切，即使要他们手刃自己的骨肉，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第三百四十章 驾崩
　　这种最高级别的服从性训练，不但残忍到毫无人性的地步，而且减员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战争时期。因此赵抗一直没敢在赵军身上使用过，这次在越军身上试用，也算是一次实验。按理说这样训练下来，军队很快就会暴动的，但因为他们都肩负着征侧交代给他们的重要使命，所以居然一直坚持了下来。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反复地折磨下，他们的精神已经日益麻木，服从逐渐成为了身体的本能，他们大都将原本的使命忘光了。现在的他们，虽然外表是人，但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只知道服从与战斗的怪物，不知道如果征侧见到现在的他们，会作何感想？因为这种情况的出现，她至少要负上一半的责任。
　　当赵抗见到这支军队后，即使以他的铁石心肠，都觉得于心不忍，所以他再也没有用过类似的训练方法。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种训练方法练出的死士，虽然绝对服从而且悍不畏死，但却几乎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随机应变的能力也相当差，并不能算得上是真正无敌于天下的劲旅。
　　刚开始赵昚还觉得这七千人太少了点，但是经过赵抗的简单介绍，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赵昚虽然欠缺历练，但他也知道一支无视死亡的军队是多么可怕，这下他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细想想，赵昚又觉得一阵发毛，要知道赵国可有着几十万军队呢，要都这样，那打下南宋岂不是小菜一碟？因此，赵昚虽然外表上很高兴，内心则开始对赵抗疑惧和警惕起来。
　　由于命令发出到军队抵达还有段时间，赵抗只好一直留在临安，帮赵昚处理一些突发情况。虽然他这次没带军队来，但只要他人在这里，就能抵一万精兵！
　　而赵构由于心事已了，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身体状况迅速恶化，当天夜里就离开了人世。
　　之后赵抗也终于以儿子的身份为父守灵，尽管感情不深，但真的死别时，淡淡的悲伤总是有的，话似乎也比平日少了很多。而两个姐姐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她们隔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见到父亲，结果这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
　　由于过度悲痛，姐妹俩的身体状况进一步下滑，这令赵抗心里很难受。要不是现在赵昚皇位还没坐稳，而北伐又即将开始，赵抗亟需力量，他恐怕已经立刻耗光原气以延长姐姐的生命了……
　　而赵构的两位养子此时倒显得相对平静，赵璩这人感情虽然炽烈，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之前已经悲痛过了，所以真到赵构死的时候，他反倒不怎么伤心了。而赵昚则是没有时间悲痛，光是准备登基大典就够烦人的了，还得去密会张浚，进行抚慰和拉拢，以防止秦桧乘机发难时他孤立无援。另外，赵构的丧葬之礼也得他来主持，可把他累坏了。但是想到之前他连太子的位置都一直只能看着，结果现在这么快就成了南宋皇帝，不免令他有恍如隔世之感。再加上密会张浚成果颇丰，张浚显示出他对军方将领的巨大影响力，他一发话表示支持后，几乎所有的实力派将领都跟着表态，这样一来赵昚的皇位终于算是坐稳了，所以现在本该很悲痛的赵昚，潜意识里其实挺开心……
　　由于得到张浚和绝大多数军方将领的支持，赵昚天真地以为可以不再需要赵抗送的军队了，毕竟那支军队能否完全听命于他，他也没多大把握。于是赵昚便表示希望从那些将领麾下抽取一些精兵充实禁卫军，谁知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表示效忠的将军们，立刻提出种种理由拒绝了赵昚的要求，其中最有力的一条便是如今金军依旧虎视眈眈，突然打乱编制可能会招致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们这不是借金军来要挟我吗？”赵昚在御书房内愤怒地叫道。现在他才意识到赵构的先见之明，在这种乱世，能爬到高位的，哪个都不是善茬儿，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赵抗了……
　　为了维持一贯孝顺的形象，虽然很想立刻登基，但赵昚还是将登基大典安排在赵构下葬之后。赵构死后，最难过的应该是韦太后了，她虽然不是一个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太后，但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她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由于过度哀伤严重损害了健康，再加上之后她必须一直替赵构守灵，日子会非常地单调无聊，赵抗估计她大概最多也就几年的寿命了。对于她，赵抗没有多少同情，“她早该死了。”这就是赵抗对韦太后的评价。但是，随着亲人一个个逝去，赵抗也感觉到了他一直不怎么在意的孤独与寂寞，“已经只剩下姐姐了，一定要让她们活下去……”
　　那些妃嫔们倒是个个哭得很伤心，虽然也有些是装出来的，但在赵抗看来，至少有大半确实是很悲痛，“唉，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为我流泪呢？”。而刘檀虽然已经解除了和赵构的夫妻关系，但是赵构归天以后，她还是穿上了应该是妻子穿的孝服为他守灵，也许在她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两人的感情吧。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感动了，对刘檀这完全不符合礼制的行为，居然没人提出异议。
　　吴皇后也异常悲伤，好在身子强健，倒不至于病倒。她年纪虽然比赵构小几岁，但由于性格的关系，赵构和她在一起时，反倒像个被宠坏的弟弟。事实上，从她当初在海船上执刀披甲保护赵构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默默地陪在赵构身边，确定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倒错的关系。如今自己要守护的人不在了，看得出吴皇后心中相当失落。好在，“还有孩子！”这个念头使她很快振作起来，承担起她应当承担的重担。如果这些压力全压到赵昚一个人身上的话，他肯定会垮掉的。至于另外两个孩子，吴皇后倒不怎么担心，赵抗虽然也在守灵，但很明显并不怎么悲伤，而赵璩呢？虽然还不敢在这种特殊日子里公然调戏宫女，但眉来眼去是少不了的，令吴皇后不住叹息。
　　接下来就如同安排好的一样，赵构下葬，赵昚登基，而赵国的大军则沿海北上，并陆续在钱塘江入海口外集结待命。南宋沿海的居民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船队，一度有些恐慌。知道是自己人后，他们又不禁狂喜起来，有这样强大的军队，还怕金人南下吗？赵军的宣传队趁机大肆宣传，令赵抗在民间的威望大涨。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天才的谦虚
　　说起这宣传队来，这个点子最早是陆游引出的，当时他向虞允文抱怨说对普通百姓来说，即使是降价很多的邸报，他们还是不大愿意购买，难道得派人下乡去发吗？
　　虞允文一听就有了主意，便让陆游组建了宣传队，平时负责宣传上面的政策和赵国的大事，战时则可以起到稳定后方情绪与瓦解敌军的作用，这便是赵国宣传队的由来了。
　　不久，虞允文以及此次出征的高级将领都进入临安，前去拜见还穿着孝服的赵抗，一来是汇报工作，二来也是聆听他下一步的指示。而江晨星则仗着速度优势，早就先到一步，在向赵抗打小报告了。
　　“星姐，你可真能瞎想，时俊参军是我要求的，而获得士兵的信赖和仰慕，靠的是他的本事，有什么问题？”赵抗不在意地笑道。
　　江晨星不服道，“可他们一文一武，关系如此密切，能力又这么强，难道大王就不担心他们做大吗？”
　　“虞大人是君子，我相信他，而时俊更是老实人一个，不必担心。”赵抗的语气转冷，“倒是你，江师长，一贯骄傲的你竟然打起小报告来了，是不是嫉妒了？”
　　江晨星见赵抗开始有些生气了，不敢再争辩下去，“属下只是因为军队被轻易调走，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
　　“军队是赵国的，不是你的，甚至不是我的，虞大人被授予了调兵的权力，调走点兵就不平衡了？”赵抗语气加重道，“就算将你手下的兵都调走，他都有这个权力！事实上，虞大人只调走三千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江晨星感到很委屈，闷闷地不再说话，甚至没留意赵抗第一次说出“军队是赵国的，而不是我的”这样的话。
　　可赵抗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的心思别以为能瞒过我，你是见虞大人初来乍到就极速窜升，地位很快就会超过你，才会不平衡的吧。我再说一遍，虞大人是百年不遇的奇才，能得到他是国之大幸。你虽然也是难得的人才，但和他比，还差得远呢！”
　　江晨星眼圈登时红了，强忍着要掉下来的眼泪，她被赵抗这样轻视，还是第一次，好胜心顿时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虞允文赶到后，立即将赵国这段时间的情况，以及此次北伐的兵力配置向赵抗做了汇报，至于北伐的具体安排，他还要和赵抗讨论讨论。
　　在虞允文传递来的信息中，宣传队的事情令赵抗喜出望外。因为那些文人所谓的控制舆论，主要还是针对上层，但是下层的民众才是国家的根基。而宣传队出现后，对下层民众的影响力绝对要超过那些四体不勤的文人，赵抗从此再也不怕他们乱嚼舌头了。他以前虽说也不怕，但那是没办法，自我安慰而已，现在可是真不怕了。
　　另外，在这段不算长的时间内，赵国的国力尤其是军力又有了明显的上升，虽然没有赵抗的命令不敢进一步扩军，但军械方面则在不断进步。如今赵国光是神臂弓就超过了十万张，这实在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远程力量了，而且虞允文还改进了神臂弓的使用方法，使其更具实用性。其他的旧式军械也或多或少得到改良，并且还有几种新的战争机械被发明出来，除了基层的工匠们居功至伟外，魔门中的神工巧匠也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甚至连虞允文也在其中出了大力，这实在是令赵抗大呼意外。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当年诸葛武侯不也发明了木牛流马吗？”虞允文笑道。这话中隐约透出的意思，就是他的才能并不在诸葛亮之下，这并不是虞允文骄傲，相反，这是谦虚。正如当年诸葛亮以管仲、乐毅自比一样，以不如自己的人来和自己相比，这是中国文人中一种常见的谦虚方式。
　　赵抗并没有觉得虞允文狂妄，在他看来，虞允文的确是要强过诸葛孔明一筹的：比练兵，两人都能练出精兵，但虞允文从赵抗身上又学到了邪道的速成练兵法，这就是孔明所不能及的了；在内政上，两人都是百年难遇的宰辅之才，但虞允文的创造性更强，像新邸报、宣传队这类创举都是出自他的脑中；在用人上，诸葛亮事必躬亲，最后累死，而虞允文能想出代理职务这个点子，培养提拔出了大批可用之才，并且能够充分相信下属，这点是诸葛亮所不能及的；在判断力上，虞允文到目前为止可谓算无遗策，而诸葛亮则犯过几次重大错误，也是虞允文胜出。
　　在发明创造上，诸葛亮固然有不少重要发明，但虞允文现在也设计制造了几种新的军械，不过效果如何，还需要实战来检验；接下来就是谋略和带兵能力了，这方面诸葛亮一直受人诟病，而虞允文的能力则还没得到展示，只有等北伐之后再做评判；诸葛亮的身体如何不得而知，但从他英年早逝来判断，应该是比不上虞允文体魄强健的。
　　而虞允文比诸葛亮差的地方主要是公私分明、执法公平，这是指来赵国前的虞允文，如今的虞允文至少与诸葛亮不相上下。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诸葛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然令人感动，但于国不利；而虞允文则要务实得多，这样他的卓越判断力才得以充分发挥作用。所以综合来讲，虞允文强过诸葛亮一筹是毫无疑问的，甚至可以当得上“千古一人”这个评价。也难怪赵抗这样的“怪物”都如此看重于他了。
　　就在虞允文要讲述有关此次北伐的情况时，却被赵抗一挥手阻止了，“在谈这件事以前，还有一桩很重要的事要做。”
　　“哦，是去拜祭一下皇上吗？这是应该的，臣等沐浴更衣后就去皇陵拜祭，现在风尘仆仆，去的话不太恭敬。”身为忠臣孝子的虞允文首先想到了这点。
　　“果然不愧是虞大人，先想到这件事……”赵抗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毕竟我们赵国是完全自治的外藩，所以这拜祭之事，可去可不去，我就不要求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我要说的是，虞大人来我们赵国也有将近两年时间了，在这两年期间，我想大家也看到了。虞大人劳苦功高，才能卓越，完全可以胜任丞相一职，列位有不同意见吗？”


第三百四十二章 拜相
　　这下，即使是有些嫉妒虞允文的江晨星也说不出反对意见。虞允文这两年里，虽然没有做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到来使赵国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国家，而且国力蒸蒸日上。事实上，赵抗现在才任命他做丞相，已经算是晚的了。不过，这里还是有反对之人的……
　　“陛下知遇之恩，臣纵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但是，臣以为，此举颇为不妥。”反对的人竟然是虞允文自己。不过他是真的推辞，还是只是一般的客套呢？
　　赵抗显然早有心理准备，笑道，“虞大人但讲不妨。”
　　“第一，这里是在国外，丞相这样重要的职务，却在国外任命，似乎儿戏了点；第二，当初陛下答应过臣几件事，目前还未全部办到，臣实在不宜现在就答应陛下的任命。”
　　“他还没忘啊！”赵抗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在意地说道，“虞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我以为，你还是应该在这里拜相的。”
　　“陛下的意思是……？”虞允文似乎有点明白了，但这些话还是让赵抗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我们赵国毕竟名义上还是大宋的外藩，下面我们在大宋的国都临安举行拜相的仪式，这等于是在告诉大宋的百姓，我们没有忘本，这有利于拉拢民心。而且这样一来，也更能拉近我们与本土之间的关系，虞大人以为然否？”赵抗笑着解释道。
　　“陛下所见甚是，是臣考虑不周，但那件事……”虞允文回道。
　　“对了，藩国也设丞相一职似乎不太妥当，不如仿效战国旧例，还是叫相国吧，反正权力是一样的。另外，你们在大宋境内也别叫我陛下了，都叫大王或殿下好了，免得引起他们的不满。”赵抗继续解释道。
　　众人立即称是，但虞允文显然还记挂着那件事，并没有说话。
　　赵抗眼看拖不过去了，只得苦笑道，“当初我答应虞大人的几件事，好像就学习皇家礼仪一样了吧。你尽可以放心，等国丧期过了以后，我就找母后学习皇家礼仪，暂时不回赵国了，反正战时体制维持半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虞允文一听，自然很高兴，就不再推辞，答应了下来。
　　由于现在身在临安，赵昚自然不能不邀请，于是这个拜相的仪式显得越发隆重。不过本来应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却因为新皇帝赵昚的一句话，而变得有些不快起来。
　　“皇兄你可真厉害，虞大人在国内时，只是安心做他的孝子，你却有办法能请他出仕。”赵昚羡慕道。
　　“运气好罢了，而且，我付的代价可也不小啊。”赵抗笑道。
　　“只是我们大宋也很需要像虞大人这样的杰出人才，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回家的。”赵昚突然说道。
　　这话一出赵抗和虞允文的脸色都变了，在虞允文的拜相仪式上公开挖角，这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不过赵昚也有为难之处，他现在手边除了那些老臣，连一个忠心体国而且又有才干的人才都没有。而且赵昚也想藉此试探一下赵抗的反应，看看他是真心愿意保持两国之间的关系，还是只打算暂时利用南宋。
　　虞允文当然是立刻就辞谢道，“多谢皇上美意，但赵王对臣有再造之恩，望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赵抗这时倒突然笑了，说道，“彬甫，你就答应吧。当年苏秦一代俊杰，也曾掌六国相印，你又何必这样迂腐呢？”
　　这下难题又踢给赵昚了，照赵抗的意思，赵昚必须授给他与宰相平级的官职才行，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秦桧目前还不能动，就算相位空出来，也不可能让给一个身在外国的要员来做啊。这时赵昚也明白了赵抗对两国关系的定位：赵国在形式上臣属于南宋，但是实际上是完全不受节制的，赵抗其实只是藉此获得他想要的大义名分等诸多便利而已。明白这点后，赵昚心中颇为不快，毕竟，再贤德的皇帝，他也是皇帝，想到赵国不受朝廷的控制，赵昚就相当不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观点在中国深入人心，他也不例外。但不爽归不爽，目前双方彼此需要，所以关系看上去还是非常融洽的……
　　仪式结束后，虞允文向赵抗及赵昚呈上了此次北伐的计划。按虞允文制定的计划，大军应该集中力量，沿着海岸线北上，寻找岸防薄弱的地点登陆后，直取燕京。以目前北伐军的实力，加上强大海军的配合，金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应该是很难守住的。
　　只要控制住燕云地区，金国的广大国土就被硬生生地截成了两部分。到时候不论是打速决战还是消耗战，主动权都在赵军手中，收复全部失地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赵抗听后却沉思起来，而赵昚对军事一窍不通，发表不了什么有价值的意见。过了一会，赵抗开口说道，“虞相的这个方案的确可行，但是占据燕云地区后，会受到女真本部、草原鞑子与完颜亮的金军主力三方面的夹击，不是顶尖的名将是很难守住的啊。”
　　这时赵昚突然插话了，“说到擅长守御的名将，我们大宋倒有一位，到时候让宋军接管即可。”
　　“我们辛辛苦苦地打下来，你想白要回去？想得还真美……”赵抗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皇上说的是刘锜吧，听说他与清河郡王有些不和，目前还担任着闲职呢。”
　　“是啊，所以由他出任应该正合适，刘锜将军就算说是天下第一善守之将也不为过，一定能够胜任的。”赵昚显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有价值，连声音都有些兴奋，“当年刘锜将军，曾经在顺昌以二万老弱击退了兀术的十万精兵，威震天下，朕想大概燕云守将这个位子再没比他更合适的了。”
　　“不行，他坐这个位置，会带来很大的风险。”赵抗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他的确是天下第一守将，但是他的驭下能力极差，手下动不动就投敌或逃跑，已经多次因此导致重要关隘失守，所以他到现在官职都没升上去。而要拿下燕云地区，我们至少要付出十万的伤亡，要是轻易便丢了的话，那就太让将士们寒心了。”
　　赵昚这时才发现，赵抗对南宋诸将甚至比他这个皇帝还了解，不由有些心寒。要不是这皇位本就是赵抗让给他的，赵昚还真要怀疑赵抗是不是别有所图了，但即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颇为不快。


第三百四十三章 出兵路线
　　“如果大王信得过的话，微臣可以留守燕京。”虞允文表态道。
　　赵抗笑道，“虞相做燕京守将的话，应该绰绰有余了，只是以你国相的身份，去担任这个职务，似乎是大材小用了点啊！”
　　“这样的话，让吴铭去也行，或者就将南臣从海军调回来。”虞允文沉思后答道。
　　“还是不行，吴铭归顺时间还不长，我对他还不能完全放心。而南臣现在的担子也很重，再说海军要比陆军更重要，除非迫不得已，我是不会调他回陆军的。”赵抗摇摇头，答道，“而且虞相你的这种战略到最后，实际上必然会打成消耗战，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确实，要在顶住三方压力的同时，还能主动杀出去，难度确实大了点。”虞允文赞同道，“但是就算打消耗战，我们也一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虽然金国的总体国力和军力都强过我们，但是在那种态势下，我国民众可以安心生产，而金国则大受影响。所以即使是消耗战，我们也一定会赢。”
　　赵抗点点头，“虞相说的有理，不过不管怎样，消耗战对自己毫无好处，还是尽可能避免的好。”说完他又沉思起来。
　　而赵昚这个军盲见自己实在是插不上话，就先离开了，走的时候只要求北伐的方案定下来以后，给他送一份即可，也好宋军做出相应的配合。
　　“这样吧，还是先攻下海州和泗州，然后兵分两路。虞相你率领主力，斜向西北，挺进中原，而江师长则率领近卫师轻装疾进，直捣燕京，我会派海军配合他们。”赵抗最后定下了北伐的方案，“如果一切顺利，便可以通知宋军北上配合我们行动。如果不顺利，我们就带着缴获的物资财货撤回，反正总是赚的。”
　　“臣敢问大王，此次战争的重点是什么，是歼灭金军的有生力量呢？还是掠夺财富和人口？”这个问题也只有赵昚不在场时，虞允文才问得出来。看得出来赵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虞允文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似乎越来越像个赵国人了。
　　“如果能歼灭金军主力二十万以上，虞相你原先的方案便要容易实现得多了，但就凭我们此次出动的兵力，可没那么容易。财货我们不缺，所以只要掳掠人口即可，这次可以给他们留些财产。但是如果敢抵抗的，一样是老规矩处理！”赵抗说到这里，眼中透出了彻骨的寒意。
　　此次北伐军总兵力接近三十万，但其中海军加工兵就接近二十万了，其实真正可以参战的兵力并不是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分兵其实是兵家大忌，可深明兵法的虞允文并未提出异议，显然对北伐军的战斗力很有自信。
　　不久此次战争的行动计划就被送到赵昚那里，赵昚草草看了一下，就皱着眉头搁在了一堆奏章里。但谁都没想到，次日秦桧就得到了这个计划的副本，而还没到半个月，这份副本就送到了金军统帅布萨忠义的手中……
　　看过赵军的出兵计划后，布萨忠义的脸上立刻愁云密布，他马上就将此事禀告了完颜亮。完颜亮虽然嘴上对赵抗很不屑，但很明显上次已经领教过赵军的厉害，一时竟然有点慌乱，不过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与从容，与布萨忠义商讨起对策来。
　　“陛下不必过于忧虑，此次赵军虽然来势汹汹，但实际兵力相当有限，是不足以对我大金国构成致命威胁的。”布萨忠义先是安慰了完颜亮一句，接着便说出了此战的关键，“但是如果任由他们不断地侵袭骚扰，但确实是相当不利的。”
　　“但是，在沿海地带，赵军完全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不好对付啊！”完颜亮忧心道，“就算我们占了优势，赵军在水师的掩护下，也可以从容撤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除非诱敌深入，但要是对方抢一把就跑的话，那就不好办了！”布萨忠义虽然也有些忧虑，但他的面容很快又舒展了开来，“好在这次赵军的行动计划我们已经事先知道，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其实赵抗要求将海州作为第一个攻击目标，主要是出于政治的考虑。当初赵军就是在海州失陷后，才失去在大陆的立脚点的，而如果能收复海州的话，那对赵国的士气民心都是一个很大的鼓舞。再说，就算打消耗战，在海州打也比在燕京打要好得多，不但背靠大海和南宋，而且要面对的敌人也只剩下一个。
　　所以赵抗又临时部分更改了此次的计划，给虞允文和江晨星进行了分工，虞允文主守，江晨星主攻。江晨星自然是高兴得要死，这进攻战要取得战果可比防守战容易多了。唯一令她不满的就是，虞允文以防守时仍需不时出击为由，并不愿将那三千精锐还给江晨星。而赵抗发话支持，江晨星也没辙，好在近卫师就算少了这三千人，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她的信心依旧很足。
　　但是，以二万多的兵力去挑战金国的几十万军队，怎么看都有些夸张，所以赵抗特地请到了一个“贵客”……
　　“父皇跟我说过你的绝技，所以今天我特地请你来，刘檀。”赵抗并不是喜欢做晚辈的人，既然赵构与刘檀解除了夫妻关系，他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直呼其名了。
　　刘檀现在虽然身着丧服，但却更显出了她的绝代风姿。虽然她嘴上说“妾身敢不从命。”但刘檀看向赵抗的眼神还是冷冰冰的，显然恨意还远未消失。但好在她虽然是个女子，也懂得公事为先的道理，很快她便按赵抗的要求开始工作起来。就像是变魔术似的，一个大型的沙盘出现了赵抗和江晨星的面前。
　　“真是厉害！”江晨星惊叹道。她已经看出，这个沙盘将山东与河北的地形直观地展示了出来，这可比平面的地图好太多了，她对此次北伐的信心更足了。
　　刘檀身体娇弱无力，这段时间又因为心情的原因胃口一直不好，体质就更差了。今天费力弄完这个沙盘后，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赵抗连忙搀扶住她，并输入一些真气，以免她累坏身体。刘檀本想推开赵抗，但她实在太累，也只好由他摆布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坚壁清野
　　刘檀这样一个深宫里的妃子，怎么会制作军事上极有价值的沙盘？而且速度那么快，精确度那么高？原来，她母亲是当年大科学家沈括的后人，这项绝技是祖传的。本来一直是传男不传女的，但她母亲的几个兄弟都对此毫无兴趣，一心只想着做官，她才有机会学会这门绝技。而有了刘檀之后，因为时逢战乱，这门本事有大用途，所以她又将制作沙盘的技巧传给了女儿。
　　本来刘檀入宫后以为这门绝技再也没机会用到，没想到赵构知道此事后很感兴趣，为了让他高兴，刘檀就更加勤于练习。再加上赵构还为她请到了不少天下少有的师父，如制图师等，刘檀现在制作沙盘的技术可以说是天下第一。至于她为什么对各地地形如此熟悉，这就要靠赵构了，毕竟他可是皇帝，手中的人力资源是很充足的。那些外派的人手将刘檀需要的资料源源不断地送来，再加上大型沙盘的精确性要求本就不高，刘檀如今已经可以轻易地制作出整个中国本部的沙盘，并显示出所有高度百丈以上的山峰和必须靠船才能渡过的河流。
　　这价值实在太大了，可以这么说，刘檀在军事上的价值，绝不低于一个师。而且，赵构还根据她的特点，对刘檀重点培养，现在她在机械上也有了相当的造诣，可惜因为长处深宫之中，只能做些玩物而已。但若有了合适的岗位，这也是极有用的才能，当初赵构将这些告诉儿子后，赵抗马上意识到一旦有了刘檀的帮助，赵军可以少死多少人，于是他立刻就改变主意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即使因此引来众多的流言蜚语，赵抗也毫不在乎，因为他做事的最高原则，始终是有用啊！但这时赵抗却发现江晨星有些不高兴，这倒令他颇为奇怪，在他记忆中江晨星看到绝世美女而不垂涎三尺的，这还是第一次……
　　等刘檀走后，赵抗还没来得及问呢，江晨星倒先开口了，“那个女的是什么人？”神色颇为不善。
　　赵抗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将刘檀的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还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眼馋了？”
　　“这种女人天生就是魅惑男人的，我才没兴趣，你也要小心点。”江晨星的话中散发出淡淡的酸味，不过她自己好像还没发现。
　　赵抗似乎也没察觉到这一点，他得出的是另一个结论，“看来她还是把自己当女人的……”。确实，刘檀媚骨天成的美貌也只有在男人的角度看来，具有倾国倾城的魅力，对江晨星这种特殊爱好者则似乎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江晨星早非吴下阿蒙，各种危险地形与对各兵种有利和不利的主要地形及其原因，江晨星现在都很清楚。赵抗要讲的是几种冷僻地形，“这类地形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进去容易出去难，比如这块山地。”赵抗手指向山东丘陵的某处高地，“看起来是制高点，占据此地对战争会很有利，但是你注意到没有，这是一座孤峰，四周都相对平坦，可以布下重兵。一旦被围在其中，对方再断掉你的水源，肯定是九死一生。”
　　“可是骑兵利平缓，步兵利险阻，而我们近卫师目前都是步兵，就算在山地被围又有什么好怕的？金军总不会蠢到将骑兵开到山上来吧，而他们的步兵在我看来，简直不堪一击。”江晨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这样想，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是能不冒的风险，还是不冒的好。”赵抗虽然觉得江晨星的话里似乎有什么问题，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反驳。赵抗最后还是反复对江晨星强调用兵要慎重，“记住，近卫师战斗力虽然强，但是兵力却很有限。所以，你不要想一口吃个胖子。兵法的原则，是先打孤立弱小的敌人，再打集中强大的敌人，积小胜为大胜，这才是正道！等敌军实力大损而士气低落时，才是寻求与其决战的大好时机，你一定要记住！”
　　江晨星听后嘴上称是，但到底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
　　赵抗怎么会看不出江晨星的想法，只是他想江晨星自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所向皆克。虽然她在越南遇到点挫折，但总的战果还是很辉煌的，而如果她当初用的是常规打法，反而不可能有这样匪夷所思的战绩，“也许她是对的吧。”赵抗安慰自己道。
　　到了三月上旬，北伐军终于全部到位，总共三十万大军声势着实吓人。再加上海州城当初几乎被彻底夷平，到现在还未恢复元气，根本无力阻挡赵国的大军。海州守将见势不妙，不战而逃，就这样，赵军兵不血刃地夺回了在大陆上的立脚点。
　　赵抗也很高兴，连孝服都没脱，就来到海州犒赏三军，顺便也将北伐军分成两个集团。江晨星的麾下有了三万余人，虽是步兵，却具有极强的机动能力。而虞允文集团从兵力上则要多出不少，战斗部队就包括了两万轻骑兵和五万步兵，随军的工兵更是多达十万余人。不过真要比战斗力的话，恐怕还是近卫师稍强一筹，毕竟百战百胜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赵抗在集团划分好后，就回临安守孝去了。而虞允文则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海州居然几乎没有任何存粮……
　　“什么？虞大人你认为金军是主动撤出吗？”江晨星问道。
　　“是的，如果是仓促逃跑，不可能将存粮搬得那么干净，不止是粮食，其他物资也没缴获多少，很令人生疑啊。”虞允文沉吟道。
　　“但也可能是经过海州大战后，这里本来就没有恢复，所以才这么荒凉。”江晨星提出了异议，“而且，金军主动放弃海州，让我军可以从容集结兵力，至少也不算什么坏事。”
　　“这倒也是，但我们还是慎重点比较好。”虞允文轻轻点头。
　　“那下面该怎么办呢？”江晨星虽然对虞允文颇为不满，但她在战略问题上很有自知之明，还是不得不向其求助。
　　“这样吧，他们玩坚壁清野，我们就来个‘步步为营’！”虞允文很快便有定计。坚壁清野的可怕，只有对方孤军深入时才能显现出来。只要赵军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金军就再也坐不住了，反正赵国目前财政还算宽裕，消耗战也完全打得起。


第三百四十五章 攻城战
　　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便确定了下一个攻击目标，那就是泗州。海州与泗州相连，是淮河下游的屏障，如果全部收复的话，意义很大，以后如果需要增兵的话便容易得多了，不必完全依赖海运。
　　金军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这次他们准备顽强抵抗，泗州虽然地处平原，但是东西二城构成犄角之势，并不好打。两人便进行了简单的分工，虞允文打东城，而江晨星打西城。
　　近卫师在攻城方面是天下第一的，进逼西城的当天他们就对西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本来按江晨星的想法，最多两天，西城就能攻下。可是泗州守将很明显已经决心死守，他居然派人将城门全部堵死，这使得近卫师派出开城的高手不但无功而返，反而吃了暗亏死了些人。江晨星知道后，怒火中烧，立誓破城后一个不留。可是近卫师是从来不带攻城器械的，那么现在能够仰仗的，只有爬墙了。
　　第二天的晚上，近卫师三千多擅长夜视和攀爬的勇士卸下重甲，穿上黑衣，偷偷接近到城墙下面。江晨星想得很清楚，就算守军严阵以待，但爬墙的攻击点非常分散，是防不胜防的。可是，城内守军居然在夜间布下了大量的渔网，上面还系着不少铃铛，只要近卫师将士一碰到，他们就知道了，立刻便是弩石热油招呼。而且大概是向赵军学来的，他们所用的箭矢大多带毒……
　　江晨星知道后暴跳如雷，虽然近卫师将士身强体壮，阵亡的并没多少，而且对于有大量军医随军的他们来说，中毒的后果也远没当初的金军那样严重。但是这一个晚上居然就有了上千伤亡，实在是奇耻大辱。江晨星随即下达了强攻的命令，这倒不是她失去了理智，而是目前就剩下这一个笨办法了。攻城器械全在虞允文那边呢，以攻城见长的近卫师如果还要请别人帮忙，那面子岂不是丢尽了？
　　次日，将士们顶着大盾开始对海州发起猛攻，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又带着这么重的装备，爬墙显然也不可行，那他们准备怎么攻城呢？
　　看着这些顶着大盾的战士冲到城下，金兵照例招呼，但是近卫师将士们的体魄着实惊人，有大盾保护后，就算被木石砸中，也最多受点轻伤，弓箭就更不用说了。热油加火箭倒是有点作用，但是这个小城哪有那么多油啊！
　　但是，对攻城部队来说，光能自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们当然不会只是防御，只见那些大汉冲到城下后，竟然一个个都举起了开山巨斧，向城墙上疯狂地劈去……
　　金军守将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暴力破城法”一时竟然愣住了。西城的城墙并不算多么坚固，很快就被劈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回过神来的金将将手头所有能用的机动兵力都用上了，才勉强顶住了赵军的进攻。虽然这天没能破城，赵军的伤亡也并不比前一天少，但是谁都能看出，西城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西城的守将现在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他与东城守将都是布萨忠义精选出来的，在金军中算是少有的擅长守城的类型，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人力有时而穷”这句话的意思了。话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退路，当初他们两个立过军令状，如果十天都没守住会满门抄斩的！
　　想到这里，守将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将城中所有的男丁征入军队，充作炮灰。为了防止他们哗变，大部分金兵都被派去监视他们的家属，如有异动，就杀全家！这样一来，城中兵力一下子增加了数倍，赵军前几天的进攻算是勉强顶住了，守将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晨星虽然焦急，但也没办法，她虽然可以命令军队格杀勿论，但现在赵国和起家时不同了，怎么也得顾及一些影响。真要把被胁迫的汉人也杀光的话，那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的形象，又要变得一塌糊涂了。再说，就算真的下令全部杀光，在那几个狭窄的城墙缺口砍起来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就在江晨星焦急万分的时候，虞允文则悠闲得很，事实上他的军队到现在还没开始攻城呢……
　　几天过去后，他手下那些算是在军中实习的轩辕学院的学生们全都按捺不住了，纷纷请求派自己出战，结果全被虞允文以“服从”这个理由驳了回去。
　　东城守将一开始以为虞允文按兵不动是为了令自己松懈，所以命令手下的将士枕戈待旦。但几天过后赵军还是这样一动不动，他开始怀疑虞允文是不是打算围城打援了。而这几天里他也听到西城那边压力很大的消息，令他忧心忡忡，这一旦西城失陷，赵军十万大军合兵一处，他是根本顶不住的。
　　其实虞允文也没有完全闲着，他将手中主要由胡人组成的两万多轻骑派了出去，将附近所有县城乃至是农村的物资人口一扫而空，他想金军就算坚壁清野也不可能彻底到这个程度的。果然，他们此行收获颇丰，没过几天时间，泗州就剩下两个孤城了……
　　虞允文的战略很简单，他要将泗州的人口全部强制迁往海州，到了那时候，泗州这块空着的地盘怎么处理，灵活性就很大了。
　　不过在这一过程中，有段小插曲引起了虞允文的警惕，在赵军清乡的过程中，很多土豪竟然自发地组织民团进行抵抗。虽然他们是在螳臂挡车，但这说明，当初赵抗使用“蝗群战术”的后遗症终于开始显现出来了。赵抗后来得知此事时，反复说了几次“有得必有失”……
　　派出三万工兵“护送”那些百姓前往海州后不久，虞允文暗中下令全军做好攻城的准备，但表面看上去还是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
　　东城守将渐渐被迷惑了，明明自己这边面对的敌军更多，可却按兵不动，而西城外的敌军少得多，却遭到了猛攻，“难道城外的敌军主力是准备迎战我军的援军的？西城才是主攻方向？看来这座城短期内是没大问题了……”
　　可就在守军稍稍松懈的时候，虞允文麾下的军队却突然发起了如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虞允文的命令是“不必试探了，也不必留力，一口气攻陷它！”早就准备好的床弩和投石机将箭石如雨点般射向城头。金军纷纷退出城头躲避，但就在此时，赵军居然冒着被本方误伤的危险，开始架起云梯攻城……


第三百四十六章 攻心战
　　在这种情况下，金军不得不冒着被击中的风险上前防守，他们在猛烈的箭石下伤亡惨重，士兵很快就变得有些畏缩起来。赵军虽然也因为误伤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是比起云梯被推倒造成的损失，情况却要好得多了。甚至当赵军攻上城头，开始与金军厮杀起来以后，密集的箭石仍未停息，金军渐渐抵敌不住，赵军不久就完全控制了东城的城楼。这时虞允文才下令攻城器械停火，而时俊则率领那三千尖刀加入了战团。由于他们的参战，本就失衡的天平彻底倾覆了，金军全军覆没，此时太阳还没有落山……
　　战后进行了清点，赵军总共伤亡三千多人，其中有接近一半是被本方误伤。但是这比起原先预计的上万伤亡要好得多了，虞允文正是算到了这点才下达了那样狠心的命令。将士们在对虞允文愈发佩服的同时，也对其在大事上表现出的狠辣果决感到震惊，从此愈发地敬畏起来。这次战斗以后，即使是军中一些老资格的将领，在虞允文面前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再不敢像以前那样倚老卖老了。
　　战果方面，守城的一万三千金军中八千多人战死，剩下的全部被俘。赵军的战俘政策比起以前要宽松得多，至少那些汉兵没有一个被杀，就算不愿投降，也只不过贬为奴隶送往南洋垦荒而已。这也是虞允文的功劳，他认为严厉惩罚本方俘虏，而宽待敌军战俘的俘虏政策可以激发赵军战意并瓦解敌军斗志，赵抗觉得有理，便采纳了。不过对于不投降的胡人俘虏，赵军还是杀无赦的。毕竟他们人少，直接杀掉效果更好。
　　就像在周边县乡所做的那样，泗州东城很快就成了一座空城。将这一切办妥后，虞允文便统率大军与近卫师汇合。如今的西城虽然千疮百孔，但还是顽强地屹立着，令江晨星大为光火。就在江晨星要下令全部兵力投入进攻，将所有抵抗人等格杀勿论时，虞允文刚好来到了她的帅帐，“江师长，万万不可！”
　　看到赵军合兵一处，西城守将自知难保，但是离军令状约定的期限还有两天，就算死他也得守住。为此他甚至下令处死了数十个畏缩不前的汉兵及其家属，其他的汉兵怕受连累，都敢怒不敢言，但是仇恨的火焰已经渐渐在心底燃烧起来……
　　看到虞允文率先取得了胜利，伤亡也不大，江晨星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为了自己手下不再无谓地牺牲，她还是诚恳地向虞允文求教。虞允文也不藏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攻城哪有事先通知对方的？”江晨星一听就愣住了，“虞相你的意思是佯攻？”
　　“不，不是佯攻。”虞允文的回答令江晨星彻底迷糊了，在她印象里虞允文可从来都不会乱来的。
　　但是现在江晨星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但接着虞允文又下达了一些令她更加惊讶的命令，他派人向城内喊话，要求城内的汉人在赵军攻城时作为内应，到了城破之时必有重赏，而攻城时敢于抵抗的，无论胡汉，格杀勿论！
　　江晨星不解地问道，“大人，要是真这么做的话，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虞允文摇头道，“无妨，即使是古代圣王，也有屠城的记录，只要将道理解释清楚即可。原则的确是要遵守，但遵守的不是形式，而是它的本质，这是我从大王身上学到的。何况，估计用不着屠城……”说到这，虞允文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样，赵军的这些动作在城内掀起了很大的波澜，那些汉兵的立场开始迟疑了。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他们已经明白，只要赵军全力进攻，西城是根本守不住的，所以赵军的喊话毫无夸大之处。如果负隅顽抗，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而且还得背上一个叛国者的骂名。但是自己的亲人都在金军手中，这可怎么办呢？
　　但就像特地要为他们解惑似的，赵军接下来的喊话指出了汉兵有亲人，那胡兵难道就没家人吗？既然他们可以拿你们的亲人来威胁你们，你们又何尝不能拿他们的亲人来威胁他们呢？
　　西城守将注意到军心开始浮动，不觉大为惶恐。要知道，城内的汉兵有二万多，而胡兵才三千不到，真要是哗变的话，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住，再说城外的赵军难道是看戏的？为了震慑那些汉兵，西城查出了一些在士兵中搞串联的积极分子，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处以极刑。局势暂时是稳住了，但是这些人都是交游广阔之辈，他们被处死激起了亲友们心中的怒火。如果说原先汉兵心中的仇恨只是星星之火的话，如今已经渐渐有了燎原之势。而城外赵军的喊话也很配合地转换了话题，集中陈述金军当初的暴行和现在对汉人的奴役，汉兵们的怒火终于被引爆了。而这时城外的喊话进一步指出了问题的关键，现在城内的汉兵数量比胡兵多得多，为什么要听他们的摆布与赵军对抗，而自寻死路呢？
　　结果还没等到赵军攻城，城头上就竖起了降旗。胡兵之所以敢凭着那么点人数就控制汉兵，关键就在于他们知道汉人害怕他们。但是如今见到汉兵已经完全被怒火支配，而成为了勇敢的战士，强弱之势立刻倒转过来，很多胡兵反而跪地求饶，至于杀汉兵的家人，他们现在想都不敢想了。可是暴动起来的汉兵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心中被压抑得太久了。结果城内的胡人无论老幼，几乎全部被屠戮殆尽。而且随着暴动规模的扩大，不少人藉着混乱，开始公报私仇。幸亏赵军入城后用铁腕手段迅速稳定了秩序，不然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江晨星现在是彻底认输了，她不得不承认虞允文的才能远在自己之上，尤其是在谋略和判断上。尽管如此，这次北伐战功第一的荣誉，她可不想拱手相让，毕竟按赵国的军规，一线搏杀的将士赚取功勋要容易得多。不过这时江晨星突然发现，此次行动好像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虞大人，我们这样全军出动，海州不要紧吗？万一金军用轻骑突袭的话，海州目前只剩万把人，还基本是新兵，很危险啊！如果海州落入金军手中，我们的粮食补给就会出大问题，到时候怎么办？”江晨星忧心道，她可不想将粮草这样的命脉寄希望于南宋朝廷。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战争机械
　　“将军勿忧，海州虽然兵力不足，但是我将秘密武器留在了那里。守将虽然欠缺些经验，但是都与金军有刻骨之仇，一定会死战到底。金军短期内要瞒过我们的耳目调集大军，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游骑的话，光守军就足以应付了！”虞允文自信地笑道。
　　江晨星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事实，金军三千多游骑突然兵临海州城下。而守军普遍没有战斗的经历，不免有些惊惶，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出来对着其他几个比他更年轻的少年军官说道，“不用惊慌，城外的金军并不多，而且骑兵攻城能力很差，对我们没有多大的威胁。”
　　这个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跟赵抗有着杀父之仇的赵训。被解救以后，他的生活改善了不少，再加上艰苦的学习和训练，如今的他已经显得壮实多了。现在他眼中流露出的也不再是当初的胆怯，而是自信与坚定，可见这两年来他有了很大的成长。不光是他，那些小军官也大多是当初赵抗从北方救回的皇族子弟，虞允文带他们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磨练与培养他们。但是对他们的能力，虞允文也是颇有信心的，只要不是金军主力来袭，应该足以应付了。
　　听赵训这么一说，大家的表情舒缓了很多，但是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是怯生生地说道，“可是这城里只有一万工兵，连战斗部队都没有，怎么打啊？”
　　“你要怕了，就回去吃奶吧！”一个高个子取笑道。
　　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今年还不到十五岁，名叫赵奈，因为年纪较小，又有一张娃娃脸，好像永远长不大的样子，加上他性格较为软弱，所以那个高个子才这样嘲笑他。赵奈没有出言反驳，反而是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眼中透出了深深的悲伤。
　　“对不起，不该说这件事的……”那个高个子致歉道。原来赵奈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被金人连续多次强暴，产后虚弱的她怎么受得了如此蹂躏，没过几天就香消玉殒了。而赵奈的父亲因为没能力保护妻子，心中羞愧难当，不久也抑郁成疾病死了，于是赵奈很小就成了孤儿。还好赵桓毕竟是落难皇帝身份，待遇比其他皇族要稍好一点，当时赵训的弟弟又夭折了，赵训的母亲还有些奶水，赵奈这才活了下来。所以赵奈一直把赵训当作亲大哥来看待，但吃奶这个词也成了他的心病，因为一提起，他就会想起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小奈，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赵训安慰道，赵奈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要不是他在某些方面有特殊才能，本来不会带他来的。
　　“大哥，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而且……”赵奈此时眼中的胆怯渐渐消失了，“今天就算战死，我也要为爹娘报仇雪恨！”。原来，刚才那个高个子点醒了赵奈，他之所以会变成孤儿，全都是金人造成的，再想起小时候受到的侮辱和嘲笑，赵奈心中的害怕迅速被仇恨所取代。
　　赵奈的话迅速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共鸣，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与金军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更何况一个孩子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
　　这倒是赵训意想不到的，他便趁热打铁地说道，“虽然我们都属于工兵编制，但是有这些东西在，一定能打败他们的！今天要让金人知道我们的厉害！现在，所有人员进入各自的战斗岗位！”
　　赵训所说的“那些东西”指的是什么呢？看起来很是奇形怪状，有形同蜂窝的，也有体积巨大不逊大象的，目前只能明确一点，这些都是战争机械。至于威力如何，那就只有靠实战来验证了。
　　很快金军的前锋就逼近了城下，由于从情报了解到，如今海州城里连战斗部队都没有，所以这几千游骑显得无比嚣张。
　　金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五里、三里、五百步……赵奈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即使不再害怕，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想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三百步了……”赵奈攥紧了拳头，高声叫道，“六连床弩，放！”原来他小小年纪，竟然是这里所有战争机械的指挥者！
　　所谓六连床弩是将六张床弩叠在一起的重型机械。床弩的威力极大，但缺陷是一旦射出，再次拉开弓弦装填发射要等很久。因为拉开床弩需要极大的力量，一般都是用牛来拉的……
　　虞允文很早就试图改进它，但始终没找到好的办法。而随着标准化运动的不断深入，床弩的造价不断降低，而产量则迅速增加，虞允文又有了新的主意。因为他发现，这种趋势继续下去的话，机械的数量超过士兵数量都是有可能的，到了那个时候，空有机械却没人操作岂不是很可惜？所以虞允文干脆将床弩联装，事先拉开弦固定好，等遇敌时装填箭支发射就行了，由于数量够多，即使是一次战斗中只发射一轮也没有关系。虞允文考虑过，如果将箭矢一次性射出的话，那么只能对敌军的前排造成杀伤，是很大的浪费。要知道，床弩的威力可是足以穿透数人的，这样就太吃亏了。所以虞允文设计了机关，让六联装的床弩连续发射，这样持续性要好得多。在此过程中，赵抗已经公开的《魔典》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很快金人就见识到了这种床弩恐怖的威力，虽然距离太远命中不算很高，可是箭矢的密度弥补了这一点。说是箭矢，其实形同长矛，被射中的人往往都是连人带马被钉穿，可以说是十死无生。普通的床弩就是三连发的，所以六连床弩实际上是十八连发，而海州城里这种床弩足有一千多张，那威力……
　　金军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远程力量，一下子就懵了，尤其是有些运气比较好的“矛箭”甚至一箭射穿了数人，金军的士气迅速崩溃，丢下上千具尸体狼狈逃窜，看来短时间内他们是再也不敢来了。
　　城内的工兵们一片欢呼，想不到他们这些非战斗部队也有立下大功的时候。但这时，那个少年却冷静地发出了命令，“立即将已经发射的重新装填，金军可能还会来的！”。但如果离得近一些，就能看到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第三百四十八章 脱颖而出
　　奇怪的是，那些工兵竟然靠着人力就给床弩装填了箭矢，原来虞允文考虑到反正六连床弩的体积已经很大，就干脆增设了滑轮结构，使得拉开弩弦所需要的力量大减。当然，花费的时间却要多得多了，但对于装填后一次性使用的床弩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时间多得是。
　　要说遗憾也是有的，由于它的体积太大，机动性实在很成问题，基本只能用于守城，这也正是只做了一千多张的原因。海军也许可以一用，但目前新船型还在试验，所以暂时没法进行尝试。
　　就在海州守军欢欣鼓舞的时候，金军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当初就被赵军打怕了，现在想捡个便宜恢复点信心，没想连些毛头小子带领的非战斗部队都打不过，实在太丢人了。好在他们这支军队的主力很快抵达，金军的士气总算是恢复了点。
　　这支金军的主将是完颜宗亨，虽然算不上顶级名将，但也是相当出色的将领了，如今金国将才稀缺，布萨忠义对他还是寄予厚望的。宗亨赶到后，迅速将军队的指挥权集中起来握到手中，并召集众将商议。
　　“如今我军兵力已经接近两万，海州小城，指日可破！”一个金将出言说道。
　　“当初皇上率领数十万大军，尚且好不容易才攻下海州，你以为你比皇上还厉害吗？”宗亨冷冷地斥道。
　　那个金将面色铁青，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还是再请求些援军比较稳妥。”另一员将领说道。
　　宗亨摇摇头，“不行，夜长梦多，如果赵军主力在我们破城前回援，那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要不我们夜袭吧！”一个一直沉思着的金将突然开口道。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宗亨眼前一亮，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员将领，他正是兀术的小女婿纥石烈志宁。完颜亮害死兀术后，本想斩草除根杀掉纥石烈志宁，但又怜惜他用兵的奇才，所以最后还是留下了他的一条命，尽管如此，完颜亮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将兵权交给他。再加上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落井下石的垃圾，两年下来，纥石烈志宁的官阶是越做越低，如今已经只是一个中下级军官了。
　　现在纥石烈志宁难得有了表现的机会，自然侃侃而谈，“我军初败，完全是败在床弩上。而夜袭时床弩要想命中，难度就大得多了。”
　　宗亨赞许地点了点头，就在他准备接受纥石烈志宁的建议时，纥石烈志宁又开口了，“说是这么说，但赵军现在严阵以待，而且刚打了胜仗，士气十分高昂，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按你的意思，难道要退兵不成？”宗亨怒道。
　　“对，末将的意思，正是要退兵！”纥石烈志宁的脸上现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你！”宗亨刚要发作，却突然明白了纥石烈志宁的计划，大笑了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一直被埋没呢？此战获胜后，我一定会向皇上极力举荐，望你多加努力啊！”
　　纥石烈志宁心中叹息，他明白完颜亮是因为兀术的原因才打压他。他早就认为自己永无出头之地了，但是他依然积极地出谋划策，因为战争就是他的生命！不过宗亨也是好意，纥石烈志宁便虚应故事，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次日金军开始拔营，看起来好像是要前去增援泗州，留守海州的军官大多是些半大的孩子，不由放松了警惕。谁知，太阳落山以后，金军万余骑兵突然掉头，他们以最高速连续奔袭百余里，直逼海州城下。
　　等到守军反应过来，已经有数百金兵爬上了城头。因为全民练武的关系，即使是赵军的工兵，也学过些武艺，但再怎么也不可能跟战斗部队相比。没过多久，入城的金军越来越多，赵军渐渐抵敌不住。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工兵基本上都没见过血，在金兵的凶残面前很自然地心怯了……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手边有着强大的军械，赵军士兵却因为心慌而很难射中目标，再加上光线昏暗、敌我难分，突入城中的金军很快超过了三千人，而且还在迅速增加。这样下去，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难道海州真的是赵军的不祥之地，马上就要第二次沦陷吗？
　　“不要！”这时已经心生怯意的赵军官兵突然听到了一声稚嫩而凄厉的叫声……
　　“如果输了，大家都会像爸爸妈妈那样，我不要啊！”一向怯懦胆小的赵奈在这个时候焕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一窝蜂，准备！”
　　军心即将崩溃的工兵们看到一个孩子居然表现得那样冷静勇敢，大家的战意这才重新燃烧了起来。特别是后方的人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一窝蜂”准备完毕。所谓“一窝蜂”其实就是连发火箭装置，火箭虽然射程比普通弓箭远些，但得点火，发射速度大受影响，所以实用性不佳。但是制成“一窝蜂”后，只需点火一次，就能连续射出数十支火箭，效率大大提高了。
　　“点火！”赵奈用他稚嫩的声音发出了命令，上百具“一窝蜂”对准金军喷出了阵阵火光，漫天的火箭在黑夜中显得是那样地耀眼。金军猝不及防，遭受了相当大的损失，而此时赵训和二十多个皇族子弟以悍不畏死的气势杀入金军阵中，令工兵们完全振作了起来。金军阵型大乱，攻势被暂时阻住了。赵训他们倒不是真不怕死，而是赵抗规定，皇族成员带头逃跑者杀无赦，他们没有退路罢了……
　　其实，赵奈这个小孩也被带来，一是因为他对机械有很高的天分，独立设计还做不到，但那些战争机械一旦出了问题，工兵们常常得向他请教；二是因为他对远程兵器的运用很有感觉，在他的指挥下，那些大型远程兵器的效果大增。但今天他这一个孩子居然稳住军心，并扭转了战局，这可是连赵抗与虞允文都没有料到的。
　　尽管金军暂时被击退，但局势依然很不乐观。目前进入城内的金军已经超过了五千人，而且他们还控制了西城门，使得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城内的工兵部队则由于不擅长近战，损失超过了三千人，剩下的也大半带伤。所幸最重要的那部分战争机械并没落到金军手中，不然就太可怕了。但是，在巷战中这些兵器的威力大受影响，可不像射城下的兵马那么轻松惬意……


第三百四十九章 向我发炮
　　金军现在也很郁闷，他们夜袭得手后，原以为可以轻松夺城的，谁知道对方居然硬是坚持了下来。要知道，虞允文麾下可有着两万精锐骑兵呢，就算连报信的时间也算上，他们赶到这里也就需要一两天而已。想到这里，纥石烈志宁立即找到宗亨，求他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总攻。宗亨也意识到潜在的危险，立即下令先期入城的八千金兵马上发起进一步的攻击，随后入城的部队一旦到位，也要立即加入战团。
　　赵训他们也已经看出金军这次决心很大，这令他们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时今天的大功臣赵奈说话了，“投石机全部装填霹雳炮！”
　　“真要用那个？”那个高个子尚有疑虑。
　　“现在就将解药发给大家，金军的实力远比我们强大，现在不用，难道要等大家都死光了再用吗！”那个一直被人戏称“还没断奶”的孩子，在生死之间迅速地成熟了起来。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不管是他的堂兄们，还是其他的官兵，平时都对赵奈相当喜爱。“我要让大家都活下去！”这个念头支撑住了赵奈幼小的心灵，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智以难以想象的高速成长着。假以时日，他很可能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但是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种事呢？
　　由于赵奈之前的表现已经得到了大家的信任，他的要求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也意味着之后的战斗，会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很快金军就再次大举进攻，与上次相比，金军无论是兵力还是决心都是无可比拟的。但这一切，却完全不能令赵奈生出半点惧意，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指挥者的角色中了。
　　“放！”随着赵奈一身怒吼，上百具换装完毕的投石机将大量的“霹雳炮”弹射到金军阵中。虽然听上去震耳欲聋，但“霹雳炮”的爆炸威力并不大，至少直接被炸死的金兵没几个。但是……
　　“这烟有毒！”一个金兵强忍着窒息的痛苦从四处弥漫的浓烟中逃出。原来这种加强型的“霹雳炮”是将火药与狼毒、石灰等物质混合制成的爆炸物，由虞允文发明，毒性并不算特别猛烈，但是价格便宜量又足。而且，这种新型“霹雳炮”的毒烟对口鼻和眼睛的伤害极大，很容易摧毁敌军的士气，这就是虞允文所谓的“秘密武器”了。
　　宗亨看到金军败退后勃然大怒，“纥石烈志宁听令，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末将遵命！”纥石烈志宁很明白，一旦现在退却的话，就会前功尽弃。在他的督战下，数十名率先逃跑的金兵全部被当场格杀。后退无路的金军只得冒死冲入了毒烟之中。
　　这样一来，赵军的压力大增，而“霹雳炮”致伤容易致死难的弱点暴露无遗。为了便于通观全局，赵奈所处的位置极为靠前，金军很快便发现了这点，一窝蜂地朝他那边杀去……
　　“大人，金军就要杀过来了，我们撤吧！”一个工兵焦急地拽住赵奈的衣袖，叫道。
　　“不行，我们要是现在后撤，那后方的‘霹雳炮’因为距离的原因就根本无法投射，而且士气也会大受影响。”赵奈坚定地摇了摇头，“向后方传令，向这边发炮！”
　　“大人！不能啊！”那个工兵差点摔倒，“这样会要了弟兄们的命啊！”
　　“我都不怕死，你们还怕什么？”赵奈厉声道。
　　赵奈现在重任在身，表现也有目共睹，说出的话自有威严，那个工兵无奈地遵照命令向后方发出了指令。
　　“什么！”后方的主帅赵训立刻惊呆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赵奈的意思。一旦金军成功突破毒烟区，那么这里的数千人肯定全军覆没。想到这里，赵训咬牙下达了发炮的命令，但是他的泪水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与赵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至胜过亲兄弟，如今他竟然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要不是有责任支撑着，只怕他早已倒下了。
　　当然，“霹雳炮”的直接杀伤力并不大，而赵奈和那几个工兵又有解药，未必就一定会死。但是赵奈的年纪太小，身体又不太好，未必能承受得住，再说万一有个把金兵成功冲到他身边，那就……
　　话虽如此，数百枚“霹雳炮”还是打了出去，赵奈所在的地段立刻成为了新的毒烟区。赵训偏偏由于责任的原因，不得不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就如同刀割一样。
　　赵奈的赌博成功了，金军冲到这里时，毒烟的毒性终于完全发作了出来，很多金兵永远地倒下了，而更多的金兵则成了睁眼瞎……
　　意识到眼前这道看似稀薄的屏障根本无法通过，即使可能会被后方的军官杀死，金兵们也不愿再前进一步了。个别人的撤退很快演变成了全军的溃败，而在奔逃的途中，还不断有人毒发倒下……
　　宗亨见状只能无奈地暂时撤军，就在此时，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泗州已经陷落，敌军的前锋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了！”。大惊失色的宗亨甚至不顾那些还在毒烟中挣扎的部属，率领着不到一万的残兵败将狼狈向北逃窜，直到撤入沂州才松了一口气。
　　见到金军退兵，焦急的赵训在立即下达了追杀金军的简单命令后，就马上带着几个卫兵冒着中毒的危险前去寻觅赵奈。因为距离并不太远，赵奈很快就被找到了，万幸的是，这个勇敢的孩子还有气，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昏迷不醒，显然中毒极深。而且大概是有“霹雳炮”在他附近爆炸的缘故，赵奈的衣服和皮肤多处灼伤，由于毒物的原因，伤口已经开始溃烂。
　　“快看看，能治吗？”赵训焦急地叫来了军医，但这些军医都是用速成的方法培养出来的，只会治治寻常病症和兵器造成的伤患，像赵奈这种复杂的情况，他们只好无奈地摇头表示歉意。
　　没过多久，赵奈的病情愈发严重起来，他开始发高热，嘴里还说起了胡话，说得最多的一个词还是——“妈妈”……
　　“有一个人肯定能治好的，但是……”赵训想到的人自然是赵抗，但赵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他去的话也许还有些希望，可要是他擅离职守，那处罚是很严厉的。
　　“不行，再拖下去就算是大王恐怕也回天乏术了，就算他处死我，也要求他救救小奈！”赵训只是片刻迟疑，就立即做出了决定。随后，他几句话就将手边的工作全部委托给那个高个子，自己则带着赵奈连夜赶赴临安求救。


第三百五十章 尽力施治
　　不久虞允文也回到了海州，他对金军此次来袭的力度与速度感到惊讶，这说明金军中似乎又出现了新的厉害人物。因为据情报显示，几个被赵军认为是劲敌的名将并不在那支军队当中，这令虞允文有些忧虑。但听到赵奈的事迹后，虞允文又不禁唏嘘不已，一个孩子，在那种危局面前，有如此了不起的表现，实在是太难得了。而听说赵奈中毒垂危，赵训擅离职守带其前往临安求医后，一向都很重感情的虞允文自然非常感动，几乎都要落泪了。
　　不过呢，感动归感动，处罚还是必须的，虞允文下令将赵训的军阶降为老兵，并清空所有功勋以示惩戒。在大家眼里，虞允文这样做很苛刻，有些不近人情，殊不知这是虞允文在保护赵训。因为如果由更加不近人情的赵抗来处罚，那只怕会更严厉。
　　而战果也很快统计了出来，金军八千一百多人被杀死，没有俘虏，因为就算活下来，也基本上因中毒而成了瞎子，按赵军的规定是肯定要处死的，以免浪费粮食。考虑到逃走的金军中间也有不少中毒或带伤，实际战果只会更大。而守军阵亡二千四百多人，受伤四千不到，实在是很辉煌的战绩了，要知道这些人可都只是受过简单训练的工兵啊！不过大家都清楚，要不是赵奈的决断和牺牲，这里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金军对赵军的将士可也一样是不留活口的……
　　虽然赵军禁止拜神，但是大家还是不自觉地祈求起上天来，希望那个勇敢的孩子能平安无事。
　　不过，老天是救不了赵奈的，能救的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抗。而赵抗此时在干什么呢？在他日后的回忆中，这段日子是他除了当初组织内训练学习以外，最难熬的日子。不是因为他要给赵构守孝，而是因为他为虞允文所迫，现在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学习皇家礼仪……吴皇后（其实现在是太后了，不过还没正式的封号）自从收赵抗为子后，对其非常关爱，甚至到了有些宠溺的地步。但是，在监督赵抗学习礼仪时，她可是很严格的，而且她也很聪明，赵抗几次耍滑头都被她看出来了，只好乖乖地继续练习。赵抗的智慧主要是用在大事上的，这些琐事里的聪明他还嫩着呢。所以说啊，光有天赋，练习不够也是不行的……
　　其实如果光论效果的话，赵抗学习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事实上，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最重要的外事礼仪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但是，大概受死鬼陆仁的影响太大了，赵抗非常非常地怕麻烦。所以这些繁复的行为要求，令他烦躁得几乎要发疯。为了逃避练习，赵抗还提出了很多古怪的理由，比如“这礼仪原本就是上等人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等而发明出来的，根本没有实际的意义！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至少人格上是这样！”
　　吴皇后当时也被惊呆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她心中，人分贵贱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赵抗不是她儿子，她肯定要有司以“妖言惑众”治他的罪了……
　　虽然没有直接斥责赵抗，但吴皇后还是说道，“既然人的能力有高低，地位就应该分贵贱，如果能力相差甚远的两个人，做的却是同样的工作，岂不是更不合理！”
　　赵抗并未心服，但一时也想不出有力的话来反驳，再说他也知道吴皇后对他很好，便嘟着嘴不作声了。但是礼仪这玩意实在叫他头痛，不过他运气不错，就在这时赵训来了……
　　赵训见到赵抗时吃了一惊，他从来没见赵抗见到下属时开心成这个样子。不过在他讲述了事情经过后，他的脸色便不好看了，因为赵抗居然更开心了，这不是幸灾乐祸吗？但是他现在有求于赵抗，自己又寄人篱下，也不敢表示出明显的不满。
　　赵抗当然高兴了，救人肯定比学习礼仪重要，看起来伤势还不轻，至少逃避训练几天是没问题的，他也可以乘机喘口气了。不过在见到赵奈现在的模样后，他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登时凝重起来。赵训见到一向自信的赵抗都这副模样，心里登时凉了半截，但他还是安慰自己，“只要没说不能治，就还有希望，小奈你要坚持住啊！”
　　这点时间里，赵抗已经听赵训讲述了赵奈的事迹，不禁为之动容。事实上，赵奈此次随军出征，完全是作为技术人员的身份。谁也没想到这个貌似柔弱的孩子竟然在那一瞬间爆发出那样的勇气，还作出了正确的指挥，保住了城内几千官兵的性命。即使一向自认为铁石心肠的赵抗，也几乎都忍不住要流下眼泪了。
　　由于已经过了一天多的时间，赵奈年纪又小，如今中毒已深，要是别的大夫，肯定是束手无策了。但是赵抗为这个少年所感动，不惜损耗内力为其驱毒，结果他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赵奈的脸色才渐渐红润起来。见到赵奈情况好转，赵训本该高兴，但是看到赵抗现在的表情后，一种不祥的强烈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赵抗此刻眉头紧锁，他开始用热水清洗赵奈的创口，看到赵奈近乎体无完肤的躯体，赵抗也颇为感伤。但是赵奈毕竟年轻，恢复力强，身上的大部分创口日后应该可以痊愈，再说男子汉大丈夫，身上有点伤疤也不算什么。赵抗担心的是……
　　“看来还是不行啊！”清洗完赵奈的创口后，赵抗又为其把了一下脉，忍不住摇了摇头。赵训见状急道，“怎么不行？小奈他的情况不是好转了很多吗？”
　　“命是肯定能保住的，但是……唉！”赵抗并没怎么犹豫就说出了实情，因为早晚都要说的。
　　“什么！”赵训听到这个噩耗，心痛欲裂，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原来问题出在赵奈的眼睛上，如果是急性毒，那么虽然发作时症状强烈，但对眼睛来说也就灼伤最外面一层膜而已。以赵抗的医术，只要找个活人的给他换上，应该还有希望。可问题是，“霹雳炮”爆炸释放的毒烟是相对慢性的，所以毒气会慢慢侵入眼球深处，甚至还会进一步侵入脑部，那时就算不死也会成为白痴了。而眼球是人体一个很特殊的器官，内力逼毒时根本无法影响到它。所以赵抗认为，为了避免出现生命危险，赵奈的双眼必须拿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失明
　　“不能啊！”赵训哭倒在地，“小奈他才十四岁，怎么能没有眼睛！难道他一辈子就要在黑暗中度过吗？”
　　“我也很难过，但是我只是大夫，不是神，我已经尽力了……”赵抗叹气道。
　　赵训稍微冷静下来后，想到了更深的层次。对赵奈来说，失去眼睛的打击比一般人更严重。因为赵奈擅长的是机械和指挥，这两样都对视力有很大的依赖。也就是说，当双眼被取出后，赵奈几乎就成了一个废人，他原本美好的前途就全部成为了泡影……
　　“有了，大王您医术通神，能不能将我的眼睛取出，装到小奈的身上！”赵训居然想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甚至还满怀期待地看着赵抗。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赵抗很少见地拍了拍赵训的肩膀，“整个眼球的移植，从古到今都没有成功过。我虽然也很心动，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大王是怕万一失败后，你的名声会受到影响？”赵训出言激道。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声？但是现在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很可能一个瞎子没治好，又多出另外一个瞎子！我才不会干这样愚蠢的事情！”赵抗摇头道。
　　“没关系的，我不怕冒险，就算失败了，我也绝不会有半点怨言！”赵训叫道。
　　“我想我明白你的想法了……”赵抗竟突然笑了起来，盯着赵训一阵猛瞅。
　　赵训被瞅得心中发毛，忙说道，“求您了，我真的不会后悔！”
　　谁知这时赵抗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上，“你这个自欺欺人的懦夫！”
　　这一巴掌力量不小，赵训的左颊上立刻现出了五道清晰的红印，他有些震惊地听着赵抗接着说出的话。
　　“你以为，你将眼睛取出，以后便不用受良心的谴责，可以坦然面对他了吗？”赵抗毫不客气地指斥道，“你身为大哥，不但没能保护弟弟，反而却被弟弟所保护，心里一定引以为耻吧。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为他做出牺牲，你便不再欠他的了？”
　　“这……”赵训万万想不到，赵抗居然这么理解他的举动，但赵抗的话自有逻辑，他也难以辩驳。
　　“但是，你取出眼睛对他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吗？他不但不会因此复明，反而会内疚痛苦终生，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兄弟的吗？这样你是好过了，可他却更加痛苦，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看来，你不但比我更自私，而且还很虚伪啊！”赵抗不无讥刺地说道。
　　赵训似乎被刺激到了，一时无语。
　　“你若真的爱护他，就需要尽快让自己成长起来，将他担负的责任也一并担上，而且也将有能力保护他，不是吗？”赵抗的语气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如果当时你有足够力量的话，需要他作出牺牲吗？”
　　“是我错了！”赵训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小奈，是大哥没用，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赵抗脸色舒缓了下来，安慰道，“其实小奈他也未必就会变成废人的……历史上身体残疾而毫不气馁，靠自己努力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大有人在，如左丘明、孙膑之类，具体事例你也知道，我就不说了。”
　　“可小奈不一样啊！”赵训摇摇头，“小奈他擅长的是机械和指挥，没有眼睛怎么行？”
　　赵抗沉吟了一会，问赵训道，“你听说过鉴真和尚吗？”
　　“他是什么人？”赵训摇摇头。
　　“我也是当初去日本时才知道的，鉴真是唐代的高僧，当年他受日本邀请，经过六次东渡，终于抵达日本传法。这些过程我就不说了，与我们的话题无关。”赵抗今天也累坏了，他坐下喝了几口茶，才继续说道，“他那时已经双目失明，但仍然在奈良主持修建了著名的唐招提寺，我在日本时去过，还是挺有水准的。你说这建筑设计最重要的也是眼睛吧，既然鉴真和尚都能做到，小奈比他年轻得多，难道就做不到吗？”
　　赵训听后觉得有理，脸色也好了不少。
　　“而且小奈他也未必就没有其他方面的天赋，你先别惊讶。我问你，脱颖而出的典故知道吗？”赵抗问道。
　　“知道。”赵训点点头，毛遂自荐的故事太有名了，他就算在北方没受到很系统的教育，这还是知道的。
　　“这故事说明了一个问题，人有没才能，得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才能看出来。比如一个人很有军事天分，但是他一生都处在和平时期，又有几个人会知道他竟然是用兵的天才呢？”赵抗继续说道。
　　“确实如此。”经过这段交流，赵训对赵抗渐渐生出了由衷的敬佩之心。至于杀父之仇，赵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知根本就没有成功报仇的可能，还是出于对赵抗的畏惧，最近他已经很少想起此事了。
　　“当然，由于世间的职业和岗位太多，不可能一一试过去，一般是找到能够干好的位置就定在那了。等小奈痊愈后，如果他无法从事原先的工作，我会让他去慢慢试验的。他很聪明，肯定能找到一展所长的位置，你要相信他。”说完赵抗就去准备给赵奈取出眼球了。
　　赵训虽然已经解开了心结，但是仍无法忍受那种血腥的场面，自觉地回避了，赵抗也没刻意留难。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赵抗也终于可以问起前线的情况，很快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身为海州守军主将，你擅离职守，不罚你是不行的，不过我想虞相应该也会做出处罚吧，就不必搞双份了。”
　　赵训的脸色看上去颇为尴尬，不过只要赵奈的命能保住，他受点处罚也值得。
　　而赵抗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金军的战斗力比起当初有了明显的提升，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赵抗有些想去前线看一看了，不过一来得等赵奈情况彻底好转，二来他也得带点成果去见虞允文。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赵抗学习礼仪的劲头突然足了很多，令吴皇后在惊喜的同时，也不由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昏迷了三天三夜后，赵奈终于醒来了，眼部的剧痛与眼皮的无力毫无疑问地提醒他现在盲人的身份。但是，赵奈出人意料地不哭也不闹，只是默默地发呆，连听到赵训的声音后，也没有任何反应。赵训发现不对后立刻慌了，连忙去找赵抗。


第三百五十二章 放手去干
　　赵抗看了一下，示意赵训安心，“没什么大碍，虽然一时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我相信以他的坚强，会撑过去的。”
　　这时赵奈突然哭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死？为什么不让我见到爸爸妈妈？”
　　赵训一下子惊呆了，“原来你是那样想的，难怪那时你不怕死……”
　　这时赵抗却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答道，“人死如灯灭，就算你死了，也一样见不到你的爸爸妈妈！”
　　赵奈听到这话，如同被针扎到，身子颤抖了一下。而赵训则怒目望向赵抗，觉得他说出的话实在太过残忍。
　　“沉溺在过去之中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抓住现在，展望未来才更加重要。”赵抗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很想见到你的父母，那就睡一觉吧，在梦里你会见到的……”
　　赵奈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其实我只是有些遗憾而已，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见过，而且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
　　就在屋内气氛变得很压抑的时候，赵奈突然又问道，“我既然没死，那么应该是打赢了吧。大哥，我们最后杀了多少金兵？”
　　少年不识愁滋味，即使有悲伤，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赵训几乎都要笑出来了，但却实在没这个心情，只是老实答道，“当时我急着带你来找大王医治，所以不太清楚，但大几千总是有的吧。”
　　赵抗这时补充道，“得多谢谢赵训，他为了送你来医治，擅离职守，处罚可不轻啊！”
　　“谢谢你，大哥！”赵奈伸出手来，被赵训一把抓住，“是大哥没用，若我有能力的话，你便不用受现在的罪了！”
　　不过就在两人要抱头痛哭的时候，赵抗又很破坏气氛地说话了，“哭的话会影响伤口愈合……”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赵抗认为赵训离开军队太久了，影响不好，在赵奈情况稍微稳定下来后，就将他踢回了海州。这时赵抗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便要赵奈配合他做起当初陆仁给他做过的试验。结果令赵抗很失望，赵奈身上没发现半点灵觉的迹象。当然，这个结果并不能证明灵觉只存在于极少数人身上，但只有极少数人能感觉到却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赵奈的身体现在相当虚弱，赵抗在临安足足多逗留了十天才得以前往海州，以听取前线的汇报。而这个时候，山东的局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北伐军本来想攻下沂州，但是金军在此地集结了数万军队，宗亨战争经验丰富，纥石烈志宁足智多谋，并不好对付。所以，虞允文便以主力监视沂州，而让江晨星率军攻取徐州，但结果却令大家很郁闷。由于有了泗州的教训，金军的坚壁清野战略更加坚决，连周边县乡的存粮也全部征光，而所有粮仓外面都派死士看守，一旦城破就放火烧粮。而近卫师因为下乡征粮无功而返，浪费了时间，只带三日干粮的他们不得不放弃进攻徐州的打算撤回了海州。此事很快便传开了，这还是赵军历史上第一次无法实现战役目标，而金军的士气则因此空前高涨。连各地的地主武装也开始敢于摸老虎屁股了，虽然最后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是北伐军的将士们都开始感觉到，此次北伐的难度看来比预计的要大得多啊！
　　但是赵抗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赵军的士气，尤其是对那些老兵来说。赵抗在他们心中就是无敌的象征，无论金军多么强大，都会在他面前土崩瓦解的。可赵抗很快便令大家失望了，“我这次来只是为了看望一下将士们，很快就要回临安去继续守灵。”
　　但这对虞允文来说，却有着暗含的意味，到目前为止，北伐的战绩虽然还过得去，但远远谈不上尽善尽美。他本来以为赵抗此次亲临前线是对战果不满，要收回兵权亲自指挥，但现在看来赵抗对他仍是百分之百地信任。
　　“虞相，金军的表现的确强了很多，但我并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内双方实力对比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赵抗尽管大胆放权，但与虞允文进行些交流还是很有必要的。
　　“陛下所见甚是，臣以为主要还是因为如今我军的实力和打法已经为金军所熟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占到便宜的缘故。”虞允文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赵军始终还是天下最强的军队，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如今的赵抗气质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已经隐隐散发出王者的风范来。
　　虞允文自然感觉得到赵抗的变化，心中大感欣慰，但与此同时也感觉到了肩上沉重的压力，比起赵抗的进步，他现在的战绩还不够好啊。
　　君臣间保持了一阵沉默后，虞允文先开口了，“陛下此次前来，可有什么指示？”
　　“你要记住，对于战争，胜利是最重要的。还有就是，放手去干，我相信你。”末了赵抗又补充了一句，“即使是消耗战获胜，那也是胜利。”
　　赵抗冰冷的话语却在虞允文的心中激起了一股暖流，他很清楚，赵抗是最讨厌消耗战的。今天他居然说出这话，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虞允文放下一切顾虑，尽情展现自己的才能。受此影响，虞允文终于决定暂时放下自己一贯坚守的道德底线，一切以获胜为优先。
　　赵抗自然也见了江晨星一面，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赵抗居然只是跟她闲聊了一会，并未谈及公事。赵抗太了解江晨星的个性了，如果反复强调要她服从虞允文的指挥，只会令其更加反感，到时候说不定会阳奉阴违。赵抗相信以虞允文的能力，一定会驯服这只不听话的母老虎，毕竟江晨星虽然桀骜固执，但并不愚蠢。
　　而此时的虞允文则正在沉思，该怎么对付金军那讨厌的坚壁清野呢？这可是史上最难破解的计策之一了，但一个时辰之后，虞允文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绽出了微笑……
　　在赵抗回临安不久，虞允文立刻下达了几项重要军令。首先，他下令将两州百姓中的青壮全部征入军队，而将其他的民众全部用海船回赵国。这支新征的军队以军屯的方式在海州驻扎下来，摆出一副长期作战的架势。这样一来，金军借坚壁清野的方式逼退赵军的信心，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第三百五十三章 梁山好汉（上）
　　然后，虞允文又下令情报部门在金国内部大肆宣扬，说金军根本不敢与赵军交战，所以才摆出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他知道这样做未必能激金军出战，但是一来可以打击敌军士气，二来可以给敌占区百姓信心，何乐而不为呢？而且虞允文还派人联络北方抗金义军，以动摇金国的统治基础，配合北伐军的进攻。
　　最后，当然是做好战争的准备工作了，尤其是战争机械方面，可以说是门类齐全。毕竟攻城虽然一般被认为是下策，但有了强大的攻城能力就等于多了一张底牌啊！而自从金军想到用强征百姓打消耗的方法，并破解了赵军的高手爬墙开门破城法后，攻城战便不得不回到依靠机械的老路上来了。不过好在这方面赵国也是天下第一的，这令虞允文多了几分底气。
　　但不管怎样，一直按兵不动可是不行的，虞允文很快便确定了下一个攻击目标，那就是沿海的密州。毕竟对沿海城市的攻击，可以海陆并进，难度会小很多。由于金军的坚壁清野，现在赵军也不得不像常规军队那样依赖起后勤补给来，这就给了金军偷袭粮道的机会。好在有两万多骑兵和不下万人的斥候部队在，金军想要得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样一来虞允文手中可用的机动兵力严重不足，就算连江晨星的近卫师也算在内，也不过区区八万人而已，而且大多是步兵，这似乎是一个潜在的不安要素。
　　尽管如此，赵军还是很快就对密州发起了进攻。由于准备充分，而且海军扫清外围带来的帮助确实很大，只用了数天时间，密州就被攻破。守将气急败坏地想靠强征的百姓做炮灰死拼一下，却没想到赵军的细作早就在暗中煽动串联，结果拿到武器的壮丁们纷纷暴动。不但金军的如意算盘没打响，反而断送了自己逃生的机会。
　　赵军进城后秋毫无犯，使得他们原先被当成是强盗军队的臭名声有了很大的改观。而通过重奖告密者的方法，那些潜在的危险也大多被肃清。北伐军自此逐渐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即使沂州的金军都开始有了一点恐慌的情绪。这下完颜亮终于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召集主要将领，商量主动出击的事宜。对于这点，布萨忠义也没有反对，在他看来，被动地等待赵军进攻也不是办法。而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赵军此次北伐的大军虽然精锐，但数量却略显不足，只要策略得当，挫败他们是完全有可能的。
　　当然，为了减少自己的损失，也为了将它绑上自己的战车，布萨忠义早就提出要完颜亮派出使节，要求盟国高丽也对赵国开战。完颜亮自然深表赞同，最后高丽在他的压力下不得不同意出兵，并派出了十万大军供金军驱策。另外，反正已经翻脸了，高丽据说还有自己单独针对赵国的作战计划。
　　就这样，以布萨忠义为主帅，三十万大军很快集结完毕，其中除了高丽的军队外，大多是契丹、渤海等族的军队，女真本族的军队不足五万。这一来是因为上次被赵抗打得至今元气未复；二来是因为女真新兵尚未完全练成，不宜现在就拿去进行血战拼消耗。当然，拿其他各族作为炮灰的心思可能也是有的，但大家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金人入主中原虽然已有二十来年，但由于他们对治下百姓横征暴敛，初期更是肆意杀戮抢掠，使得抗金义军蜂起、贼寇猖獗，统治一直不是很稳固。山东金乡县县城虽然不大，但却是整个山东最富庶的县城之一，此时正被万余“贼寇”团团包围。但奇怪的是，虽然这些“贼寇”服饰杂乱，兵器良莠不齐，有些人甚至既无甲胄护身，还拿着木棍当兵器，但是他们的队列与纪律却颇有些正规军的风范。而他们居然还竖起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的是“替天行道”……
　　“一年半了，这还是第一次攻打县城，之前打的全是村寨集镇，太没劲了，老大他实在太谨慎！”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发牢骚道。
　　“也不能怪老大，我们现在手下的喽罗，哪能跟以前的兵比啊！要是当年啊，这种小县城，一千人就能攻下来！”另一个人回道。
　　“那是！想当年……算了，别提了，越想越伤心！如今王爷他们的消息一点没有，酒肉也难得吃一次，当初还对我们说就算王爷的大军不回来，我们至少也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结果老大居然要搞什么‘替天行道’！当初王爷可没有这么烂好人过……”
　　“老大这样做也有他们的苦衷，要不是这样收买人心，我们梁山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两万多兵马？”
　　梁山泊？王爷？难道他们是……
　　此时的梁山泊俨然恢复了几分当年的气象，梁山上一座结构还算完整的土城已经建了起来。而在山寨聚义厅当中坐着的那位，虽然比起海州突围时有了很大的变化，但还是能看得出，他就是那个赵军步兵一师三团二营一连二排副排长石贵。如今的石贵，脸上少了几分锐气，但却显得更加沉毅稳重。很显然这段做山贼的艰苦日子，已经将他锻炼成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一年半前，石贵他们一百多号人，在艰难摆脱了一些零散金军的追捕后，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八百里梁山泊。此时他们已经只剩下八十三人，那些重伤号和少胳膊少腿的，基本上都没能坚持下来……
　　就在大家以为从此可以摆脱缺衣少食、一路逃窜的苦难日子时，他们却发现要做一个成功的山贼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梁山泊讨生活的渔民为数不少，普遍都有反抗暴政的传统，所以当地早已有了数支渔民武装。虽然质量上远不及他们这些正规军，但是一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二来人数上相差甚远，三来石贵他们这段日子可以说是颠沛流离，个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能有多少力气？
　　这种极度危险的局面，使得石贵迅速冷静下来，他作出了暂时韬光养晦的决定，为此他甚至杀死了一个不听劝阻而要擅自行动的战友，当时真是心如刀割。可他如果不这么做，大家都会因为那个人的冲动而枉死。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石贵他们当起了渔民，好在当地民风纯朴，渔民们都愿意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也得以养好伤势并恢复了体力。尽管如此，他们还不能妄动，现在的他们不能冒一点风险，只能继续耐心等待。


第三百五十四章 梁山好汉（中）
　　这段休养生息的日子里，石贵和几个为首的战士都在观察着梁山泊附近的形势和风土。这一带的民众性格淳朴但却勇敢不屈，如果还是照搬赵军那套抢光加强抓的手段，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要说发展壮大，能维持下去就不错了。如果是赵抗那种逆天之人，也许可以一试，但就石贵他们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当地人最敬佩的就是那些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侠义行为。于是石贵便选定了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作为他们的攻击目标，在按照从弱到强的顺序除掉了十来个土豪后，他们在当地名声鹊起。
　　而他们的运气也还不错，正好一千多金军被派来进剿当地几支较大的义军，虽然最终那几支义军借助地形将金军击退，但是他们自己也元气大伤。石贵抓住这一大好时机，集中手中好不容易凑起来的三百多号人果断出击，火并了一支风评最差的渔民武装，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一千多人，也从此在梁山泊水域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石贵并没有急于扩大势力，而是和他的战友们专心训练起那些喽罗来。与此同时，石贵也在努力回忆着当初赵抗和居鹏用兵的点点滴滴，以期提高自己的军事水平。经过整编训练后，喽罗们的战斗力大增，其实石贵他们已经成为了梁山泊一带最强的义军。而这时，由于一些潜伏奸细的挑拨，两支最强的义军之间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火并，结果谁也没吃掉谁，却弄得两败俱伤。于是，金军乘虚而入，再次发兵进剿，当地人已经无力抵抗，眼见梁山泊这块净土就要落入金人的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石贵并没有听取部下的建议落井下石。他知道那些义军的头领都是侠义之辈，在梁山泊甚至整个山东的民间都有一定的号召力。于是石贵选好时机，突袭金军的粮草辎重。那些进剿的金军本就以“汉兵”为主，而辎重部队战斗力就更弱，石贵他们轻易便取得了胜利。这样一来，进剿的金军主力便不得不撤退了，那些义军也因此逃过一劫。由于石贵他们的救命之恩，更由于他们此战中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那些义军首领都表示愿意接受石贵的领导。就这样，石贵的队伍迅速扩大了三千多人，他用正规军的训练和管理方法使得他们的实力有了很大提高。与此同时，梁山上消失了数十年的山寨又重新建立起来了！
　　这时的石贵已经早非吴下阿蒙，他除了自己出任大寨主外，其他的几个寨主之位都让给了原来几个义军的首领，但是负责训练军队、粮草供应以及战利品分配之类的关键职位都交给了自己当初的战友们，就这样，这支武装已经牢牢地抓在了当初那批赵军官兵的手中。那几个副寨主本来对被逐渐架空有些不满，但见到石贵处事公平，重信守诺，而且能力上确实强过自己一截，他们就干脆让贤了。现在梁山泊中除了四寨主是当地人以外，其他五个全是原来赵军的官兵。经过这段相互依靠的日子，石贵和他的战友们如今就像是亲兄弟一样。但是，兄弟归兄弟，矛盾还是有的，有的矛盾甚至差点使得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山寨土崩瓦解……
　　当时的问题很多，有些人觉得现在翅膀硬了，不愿再把精力集中在吃大户上，整天嚷着要打金军。这个问题还比较好解决，毕竟大家都是见识过名将用兵的，在石贵讲解后，都理解了应该先弱后强，以壮大自己为优先。再加上原来的义军都对金军有些惧怕，要他们依托地形抵抗金军还行，而要他们主动去进攻金军的据点，他们可没这个胆子。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梁山泊还是以吃大户为主，消灭了不少地主武装，实力进一步增强。
　　于是有些家伙又开始不满一直零敲碎打了，认为应该进攻附近的几个县城。事实上，以当时梁山泊五千多的兵力，确实有打下一个县城的能力，但是石贵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家的提议。在他看来，打下一个县城收获固然不小，但也必然会引起金军的关注。以梁山泊目前的实力，依靠水泊的保护，击退金军并不难，但是这样一来想要发展壮大就难了。于是石贵“胆小鬼”的名声不胫而走，好在不少战友也都有了明显的成长，尤其是几个寨主都支持他的决定，石贵才撑过了这段难熬的日子。后来不少人都在当地娶了媳妇，有了家庭，都开始珍惜起自己的生命来，便不再有多少人因此事指责石贵了……
　　以上一些问题都只是暂时的困扰，但有一个问题则一直存在，甚至差点搞得梁山泊四分五裂，那就是战利品的分配问题。石贵开始时入乡随俗，是按照山寨通常的分配方式进行的，但这样一来，好不容易获得点缴获，很短的时间内就吃光用光、身体健康了，根本就没钱招兵买马。一天石贵听一个当地士兵讲起当年梁山好汉的事迹，宋江等三十六人横行齐鲁，靠的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赢得了百姓的支持。百姓不但暗中为他们通报消息，很多人还直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令起义军迅速壮大。但可惜，他们不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还没完全发展成气候就遇到了“内战专家”张叔夜。结果宋江等人兵败投降，后来大多战死在征辽的战场上。
　　石贵听到这里，突然想到，宋江他们之所以失败，除了不懂韬光养晦以外，队伍带有明显的流寇性质，缺乏正规系统的训练是更重要的原因。正因为如此，他们在面对内部腐败、训练不足的宋军时，还能依靠灵活多变的战术连番取胜，但遇到需要硬碰硬的辽军时，他们就显得不堪一击了。但石贵他们现在的情况则全然不同，他们有能力对喽罗们进行严格正规的训练，所以他们如果也用宋江他们用过的策略，效果应该要好得多。石贵之所以打算争取民心，还有个重要原因，由于他们目前的贼寇身份，消息很不灵通，与当初在赵军时根本不能比，这种情况下，如果老百姓能为自己通风报信，那对日后的发展可以说是大有裨益。
　　但是，石贵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却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第三百五十五章 梁山好汉（下）
　　宋江起义那阵，山东地带相当富庶，就算把战利品分掉一半，山寨还是能吃香的喝辣的；而经过金军的反复掠夺蹂躏，如今的山东油水严重不足，要是还大量接济百姓的话，不要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能不能温饱都是问题。“替天行道”这个口号喊喊可以，但真要因此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时，那就没几个人愿意干了。
　　在石贵保证绝不会因此使得大家温饱都做不到后，一部分人的态度松动了，毕竟队伍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穷人出身，基本的同情心还是有的。而他的几个铁杆兄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表示了支持，石贵终于可以大胆地推行他的主张。
　　但是原来那些山寨的人马上就不满了，他们可没那么高的觉悟，位置都让出来了，生活水平居然还要下降，他们实在无法忍受。于是他们中的一些人秘密串联，意图将队伍拉出去，好在四寨主沈泉当时虚与委蛇，暂时稳住了他们，然后立即派人通知了石贵。
　　结果梁山泊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火并发生了，最后有超过三百人被杀，而且多是骨干，这对兵力有限的梁山泊来说，是很惨重的损失。但是这样一来，石贵和他的战友们终于将这支武装力量彻底地抓在自己手中了。而随着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名声在山东民间逐渐传开，他们的力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看着本方实力的不断增强，石贵他们自然是很欣慰的，这说明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辛苦没有白费。但是也有一个很大的遗憾，就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得到赵军的任何消息。原来完颜亮自从那次被赵军大败以后，深以为耻，下令管制言论，凡是谈论有关赵国消息的人，被抓住后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而石贵他们的势力虽然不小了，但说实话，其实他们一直都在乡下转悠，消息比较闭塞，就更加难了解到这方面的消息了。尽管如此，他们这些人都对赵抗有着极强的信心，并不以为他失败或者出事了。石贵很自然地想到可能是金人管制了言论，只要能攻下府县，应该就可以了解到那些被掩藏的信息了，所以大家便更加努力。
　　在兵力增加到两万以后，石贵终于开始对一直回避的县城亮出了屠刀，目标很自然地选定了附近诸县中最富庶的金乡县。也许是为了首战必胜，石贵居然用牛刀杀鸡的架势派出了上万的大军……
　　石贵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他这是在故意将声势造大，希望能被赵军的情报网注意到。既然现在他们没办法找到赵抗，想办法让赵抗察觉到他们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石贵实在太累了，想着想着他居然睡着了……
　　“老大，有大王的消息了！”冲进寨主房间的正是那个在金乡县外发牢骚的年轻头领。
　　大概是等待这句话太久了，本在熟睡的石贵一下子就惊醒了，“小马，你刚才说什么？”他一把拽住那个头领，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那个被叫做“小马”的年轻人这时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其实应该说是可能有王爷的消息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原来，从一个逃难的客商那里，有喽罗得知目前沂州正遭到数万大军的猛攻，据说他们用的正是当年赵军使用的黑色骷髅旗。知道这个消息后，“小马”立刻就赶回了山寨，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石贵。之所以他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据说那支军队的主帅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年轻人，和赵抗的形象完全不符。
　　“可能是王爷手下的某个将领也说不定，毕竟放眼天下除了王爷，还有谁会用这黑色骷髅旗作为旗帜呢？”石贵显然很高兴，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万一弄错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于是石贵便派出全名叫马中强的“小马”乔装打扮，前往沂州外围一探究竟。
　　而石贵很快又想到，不管那支军队是不是赵抗的大军，至少这样一来，金军主力肯定无暇他顾，反正已经开始攻击县城了，不如乘着这个机会扩大战果，将来面见赵抗时的功劳也能多点。于是，梁山泊的万余兵马，很快又掉转矛头攻向了定陶县。
　　而这时的沂州早已经陷入了激战之中，虞允文亲率八万大军将其团团围困，并毫不犹豫地很快发起了猛攻。按理说，沂州金军数量不少，再加上城内也有能人，并不适宜强攻。但是此次北伐以来，由于一直依赖的高手开门破城法屡屡失败，赵军的大部分将领都开始对攻城有了一些畏惧的心理，而且还在军中不断蔓延。这令虞允文非常不安，所以他就要拿沂州来作为攻城战的教学课，以重新树立大家的信心。另外攻城的架势越猛，金军主力被引出决战的可能性就越大，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当初屡屡奏效的高手开门大法，为什么现在失灵了呢？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当初有大量魔门高手随军，而且那时“天罪”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江晨星又收服了众多的邪派高手，可谓人才济济。而现在，魔门的原有高手在赵抗横扫女真本部的战役中损失大半，这次带来的人数有限，形不成集群优势，而且大多肩负护卫重任，不能擅自离开。再说了，就算他们个个甘心赴死，赵抗也不会做出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魔门新一代的高手还得靠他们培养出来呢。而“天罪”经过赵抗完全不计后果的透支使用，如今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大概也就能搞搞暗杀单人的简单任务了。军队之中倒也出了一些高手，可他们虽然武艺精通，但是轻功就实在是不能看，要想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内，简直是做梦。何况这所谓的高手破城法，死的战士是少了，陨落的高手却很多。当初赵军横扫北方看似威风八面，但江晨星收服的那些邪派武林高手已经几乎全部折损殆尽，本来就只能偶尔用用。
　　而更重要的一方面在于，金军当初完全被赵军另类的打法给打懵了，甚至可以说连信心都被打没了，所以当时几乎是一触即溃。而经过布萨忠义的严格训练，特别是泗州之战后，金军对守城战的信心开始建立起来，便很难再有空子可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沂州之战
　　最重要的一方面，则在于金军确实找到了这种攻城方法的破解之道。他们在城门附近的建筑内埋伏弩手，即使对武林高手来说，在五十步内强弩也足以一击致命，何况金军可不会只放一具。大概只有赵抗和江氏姐妹这种超一流高手，可以完全靠着武功在强弩射出的密集箭雨下逃生，而一流高手级别的，只能支撑一小会，根本不足以打开城门，至于更次一点的，那就根本是送死了。事实上，此次北伐中，打那些县城都死掉了五十多个随军高手，现在赵军就算想再用这招，也无人可用了，毕竟护卫和大将都是不能作为消耗品使用的。
　　沂州城内目前有差不多三万金兵，虽然良莠不齐，但尚可一战。另外，宗亨还从城内百姓中强征了三万精壮登城防守，由于有前车之鉴，他不敢发给他们兵器，宗亨布置给这些壮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往城下扔石头……
　　这样一来，赵军攻城的难度就大了很多，本来在箭石的掩护下强行登城，是极其有效的攻城策略，敌军如果退避，那么赵军便能轻易入城，如果不退，则将有大量敌军被箭石射死砸伤。但现在金军用城内的汉人做炮灰，由于家人被金军控制，他们就算明知是死也不得不往前冲。汉人是以家庭为中心的，愿意为国捐躯的少，而愿意为家人而死的可就要多得多了。更绝的是，这回金军不再用兵刃相威胁，他们将城内居民集中看管，屋外堆满柴火，如果一出问题，放火就是，这同时还不影响他们逃跑，可以说是恶毒无比。面对这种既残忍又无耻的对手，赵抗并不惧怕，因为他比金人更残忍更无耻，可身为君子的虞允文该怎样应对呢？
　　宗亨只是个勉强排进一流的猛将，是想不出来这种毒计的，这自然是纥石烈志宁的点子了。纥石烈志宁可以说是天生的军人，眼光犀利、足智多谋、狠辣无情，令宗亨自愧不如，所以他干脆主动让贤，将指挥权交给了纥石烈志宁。纥石烈志宁心知目前国家民族面临危机，不可以计较个人得失，便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下来。纥石烈志宁在金军中颇有威望，他成为主帅后，沂州守军士气大振，使得本就坚固的沂州城更是固若金汤。
　　见到金军竟然用百姓作为挡箭牌，赵军的将军们脸色都很难看，孙大鹏等当初纵横过北方的将领甚至建议不要管城内百姓的死活，一口气将沂州夷平算了。但是这却被虞允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在他看来，这样做且不说会造成很坏的影响，使他这段时间以来致力于改善赵国形象的努力功亏一篑，最重要的是，这样做的话，就算攻下沂州城，也得不到赵国最需要的人口，只是多了一个需要分兵驻守，白白浪费钱粮的空城，有什么用啊！
　　江晨星则提议以轻骑长驱直入，突袭金军薄弱的后方，以图尽快打开局面。但是虞允文认为这样做太过冒险，而且现在金军主力还未出动，他们的后方其实并不算多么薄弱。不过虞允文自己一时也想不出好的攻城策略，他出营远望沂州城苦思起对策来。
　　常规的攻城方法几乎是肯定没戏的，要是它们很有效的话，中国古代攻城也不会那么难了。但尽管如此，虞允文还是在脑海中将自己所知的古代攻城战例过了一遍。虞允文的眉头愈来愈是紧锁，但当他想到三国时期的战例时，他突然眼前一亮。当初袁绍消灭公孙瓒的最后一战，倒是颇有参考价值，至少，那种攻城方法确实比较难以破解。
　　当然，在实施这条计策之前，虞允文还是将那些老掉牙的攻城手段逐次用了一遍，一来是为了迷惑对手，二来也是为了给麾下将领上一堂基础攻城课。结果是毫无疑问的，赵军这些攻势全部铩羽而归，但纥石烈志宁的脸色却越发地凝重。因为他注意到，赵军的攻势看似猛烈，但一天时间却只丢下了百十具尸体，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难道是那个计策？”纥石烈志宁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他立刻就命令部下驱使百姓做好应对这种攻城术的准备工作。
　　当天夜里，虞允文便命令万余工兵开始挖掘一直通到城墙下的地道。这个计策很简单，就是将地道挖到城墙之下，然后用木柱撑住。等到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便点火烧掉那些木柱，于是大段的城墙便会塌陷，破城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虞允文并不担心金军识破，在他看来，就算识破这个计策，金军也是无法破解的，更别说他这次为了保险，将破坏城墙的长度加到了一里开外。
　　但是，当赵军满面喜色地看着沂州城大段的城墙坍塌，想要乘势一鼓作气攻下沂州时，金军却变魔术似的取出了大量的木石，迅速将塌陷的缺口给牢牢堵住……
　　这下连虞允文也惊呆了，这种破解法他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想到金军居然能够做到。因为沂州城并不算很大，一下子要拿出那么多木石，说明金军至少拆掉了城内三分之一的民居。这样一来，城内的很多百姓都因此失去了住所，而且短时间内要做到这些，工程量是相当大的，说明有很多百姓被强制劳动，估计累死的也绝不在少数。在对城内的居民生出怜悯之心的同时，虞允文也对金军主将的果断狠辣与见识过人而暗自心惊。在他印象中，金军主将宗亨虽然久历戎行，但眼前这一切他是做不到的，一定另有高人。想到这里，虞允文心中也开始忧虑起来，看来这次北伐的难度远比想象的更大……
　　“也许只有大王，才能以恶制恶，破解现在的困局。”虞允文第一次生出了无力的感觉。虽然他的目的是围城打援，但是如果沂州城能够稳守，金军主力便绝对不会轻易出动，他们一定会到赵军连续攻城受挫以致疲惫不堪时，才会大举进攻，那时决战对赵军可是相当不利的。而如果一直围而不攻，北伐军三十万人的粮草消耗实在是太夸张了，毕竟工兵和海军，也是一样要吃饭的啊！
　　但是虞允文并没有退路，赵抗将赵军一半的兵力都交给了他这个从未直接指挥过战争的书生，甚至允许他打赵抗自己一向深恶痛绝的消耗战，这是多大的信任啊！“对不起陛下，微臣无能，实在是干不了！”这类的话，虞允文说得出口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两军对峙
　　由于心中郁闷难当，一向温文尔雅的虞允文也终于生出了无名之火，“用霹雳炮将他们全部毒死好了！”。这当然只是气话，且不说将城内所有人都杀光才攻下城池，这根本算不上胜利，再说虞允文也根本做不出这种事来，即使是现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而且“霹雳炮”爆炸后释放的毒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一来毒性并不算特别强，二来发作较慢。而毒烟的特性使得它一旦遇到大风天便毫无用处，就算是无风的天气下，只要通风良好、地形开阔，“霹雳炮”也是毫无威胁的。“霹雳炮”的使用范围主要是对付躲在屋内的敌军、敌船、人员拥挤的巷道等。而“霹雳炮”本身的爆炸威力就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十枚能炸死一个人就算是运气好了，而且“霹雳炮”造价便宜也只是相对来说的。
　　“等等……爆炸？我有主意了！”虞允文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喜色，他立即传令全军做好总攻准备。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虞允文身上散发出的自信感染了所有的人，大家都立刻准备起来。而与此同时，北伐军中施工类的三万工兵突然神秘地消失了……
　　而城内的纥石烈志宁看到城外的赵军似乎忙碌了起来，好像是打算发起总攻的样子。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喜色，他不相信赵军只靠强攻，就能在短时间内攻下沂州，只要拖住他们十多天，到时候金军主力出动，将赵军歼灭在沂州城下是大有可能的。想到这里，纥石烈志宁也随即下令，全军立即登城防守。金军缺乏床弩之类的大型器械，所以城防只有两条线，金军使用弓箭，而强征的壮丁则往下面砸石头。
　　结果，赵军的总攻直到三天后才开始，而当赵军前锋刚刚进入金军弓箭的射程时，突然发生的猛烈爆炸令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硝烟逐渐散去，只见几乎一边城墙全被炸飞，驻防在其上及附近的金军数千人全都上了西天，纥石烈志宁要不是离得远，就算不被落下的石块砸伤，也会因巨响而失聪。赵军官兵虽然有些惊愕，但是更多的却是兴奋，他们都知道现在一片混乱的金军，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他们进城了。而且由于虞允文早就让他们塞住耳朵，完全依靠令旗进行指挥，所以因此失聪的几乎没有。随后，以近卫师为箭头，数万赵军如洪水一样冲入城中，金军就算有回过神来的，也多半立刻死在赵军的刀下。现在火药的配比仍未成熟，这次爆破之所以能有如此大的威力，是因为虞允文几乎将打下的那些州县内各种用途的所有火药都集中到了沂州城下。虽然似乎有些过于糜费，但比起多死人命来说，还是划算得多了。
　　但纥石烈志宁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再次显示了名将的风范，他立即下令全军向北突围。与此同时，为了绊住赵军，他们将那些用来管制居民的房舍全部点燃，那些被征的壮丁们见状立即从迷惘中回过神来，发疯似地冲向关押他们亲人的地点，这样一来便引起了更大的混乱。由于赵军需要大量人手以迅速稳住城内的秩序，并灭掉如今已成燎原之势的大火，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军逃出城去。不过还是有八千轻骑被派出一路追击，但是纥石烈志宁将心一横，命令那些伤残的士兵和汉兵们死命抵住追军，以方便他们撤退。如果他们拒绝执行命令，那么他们的家人就都等死吧。结果，靠着炮灰们的牺牲，纥石烈志宁和宗亨率领着剩下的一万多残兵败将逃了出去。
　　这时的金军已经是风声鹤唳，他们一口气逃出了数百里才停下来休息，清点了一下人数，已经不到四千人了……
　　不过很巧的是，他们遇到了已经集结完毕、出发不久的金军主力，于是这两路金军便合兵一处，就地扎营。而布萨忠义则急切地询问起宗亨沂州之战的情况来，听后他更是忧虑，看起来赵抗虽然没有亲来，但赵军的可怕战斗力还在，这仗可真不好打。但是布萨忠义还是对纥石烈志宁的表现赞不绝口，当即表示要向完颜亮大力举荐，纥石烈志宁听后心中苦笑，但还是礼节性地表示了感谢。
　　纥石烈志宁很快就见到了其他各支军队，他自然看得出金军还没倾巢出动，但实力也不算弱了，完全可以与赵军一战。高丽军队则显得外强中干，步骑各五万凑出的十万大军看似吓人，但高丽军队守强攻弱，只能用于留守大营。纥石烈志宁看到他们那些低矮的战马后，不禁摇了摇头，对这些山地骑兵的战斗力实在是没什么信心。不过再怎么弱也是五万骑兵，至少放屁添风总是可以的吧。
　　比起高丽的军队，金军则显得中规中矩，另外，据布萨忠义所说，这些军队都没有跟赵军交战过，因此并没有多少畏惧心理。这一点很重要，所以与赵军战斗时派他们上，甚至比那些精锐更好用。而这批金军中步兵超过了半数，这是因为十万骑兵已经足够了，而步兵的加入可以丰富战术，也可以在必要时用于守御。另外，这批金军虽然没有参加过当初对赵军的作战，其中的不少人却都参加了当初针对宋军北伐的反击战，所以并不缺乏战斗经验，士气也相当高昂。
　　正所谓兵贵神速，这支大军迅速南下，在徐州以北与赵军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徐州自古以来就是用兵之地，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只要能拿下徐州并牢牢占住，整个中原便唾手可得。但是徐州地势平缓，易攻难守，对双方都是一大考验。目前徐州一带的双方军队如果连非战斗人员也算上，只怕有百万之众，实在是蔚为壮观。但与此同时，这也带来了巨大的粮草消耗，两支军队谁都拖不起。但就在布萨忠义想派出轻骑切断赵军粮道的同时，虞允文也想到了这点，再加上海州与徐州间距有限，金军只能铩羽而归。
　　来而不往非礼也，虞允文毫不客气地依葫芦画瓢，也派出轻骑去劫金军的粮道。与金军是出动小股骑兵进行骚扰不同，他将手中全部的三万骑兵（连斥候骑兵在内）集中使用，这叫金军的押粮队伍如何抵挡？虞允文将权力完全下放给宋赴义，准许他自由行事，不必急于归队。于是，这三万大半为胡人的骑兵切断了金军的大部分粮道，烧毁粮草辎重无数。
　　布萨忠义在听到汇报后也是脸色铁青，轻骑断粮道是兵家常用的伎俩，他也早有防范。可谁能想到虞允文竟然用手中的主力去干这种脏活累活啊？不过布萨忠义在恼怒了一小会后就又笑了出来，在他看来，虞允文这样做虽然令金军陷入了困境，但却露出了天大的破绽！


第三百五十八章 谋算
　　“毕竟是个书生，居然犯下这么大的错误。赵军本来兵力就少，他居然还分出了这么多军队，这不是给我各个击破的机会吗？”布萨忠义兴奋地传令全军做好决战的准备。他可不会因为赵抗不在而手下留情，“有机会出现却让它白白溜走，那是二流将领的做法。赵王啊赵王，你居然拿精锐主力来锻炼部属，这下我就要你后悔莫及！”
　　布萨忠义说的没错，赵军在徐州战场的可用兵力不过八万来人，这一下子就分出三万精锐，兵力立刻变得单薄起来。而金军兵力则超过了三十万，也就是说，现在双方的兵力对比超过了五比一，就算考虑到近卫师极其精锐的因素，局势对赵军也是非常不利的。
　　赵军将领纷纷对虞允文的命令表示了不解，即使是一向喜欢冒险的江晨星也表示了强烈的不满，“这连冒险都算不上，根本就是在找死，哪有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让敌人打的？果然是个书生！”
　　就在江晨星与其他将领都思量着这下可能不得不先依托营寨防守一阵，等骑兵归队后再行反攻时，虞允文却召集众将发出了主动出击的命令。
　　江晨星差点就喊出“大人你是不是疯了！”这类犯上的话了，虞允文显然也看出大家的疑虑，便进行了粗略的讲解……
　　“与以步兵为主的我军相比，以骑兵为主的金军在机动性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而目前我们在敌人境内作战，这个劣势就更加明显。”虞允文耐心进行着说明，“由于金军机动性上的巨大优势，我军难以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即使以全部兵力与金军决战，胜算也并不高。”
　　“既然大人您知道我军总体实力不如金军，怎么还要冒险分兵，而自断一臂呢？”江晨星立即发问道。她的这个问题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全部兵力都不一定能取胜，还分兵削弱自己的实力，这不是找死吗？
　　虞允文这时却露出了一脸莫测高深的笑容，“我军如果以全部兵力与金军决战，胜率不足四成，但是骑兵离开后，我们与金军决战，胜率却能超过八成。”
　　虞允文这话一出，众将全都迷糊了，他们甚至怀疑虞允文是不是糊涂了，他说的话简直是逻辑混乱到了极点啊！
　　眼见大家没听明白，虞允文继续解释道，“如果我们现在合兵一处，金军没有必胜的把握，必然不会草率出击。他们一定会不断地骚扰和消耗我们，直到我们精疲力竭时，才会发起总攻。到那时，我军想要取胜，便颇为不易，这就是我说胜率不足四成的原因。”
　　众将听后纷纷点头，而虞允文不等他们发问，就接着说了下去，“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设法引诱金军出战，而最常用的计策就是示弱于敌。但是金军之中颇有能人，如果只是摆出怯弱之势很难骗过他们。所以我便干脆主动分兵，这样便是真弱了，不由他们不信。”
　　赵国的将军虽然大多是直性子，但可不是傻子，“大人，要是真弱了，怎么打得赢呢？”
　　“你们怎么这么没自信了？”虞允文加重语气说道，“就算硬碰硬地死战，这里的五万人也未必一定会败给金军的三十万啊！”
　　大家这时才发现，此次北伐以来的诸多不顺，确实影响到了他们的自信。事实上，有近卫师在，即使总兵力只有五万，北伐军的战斗力也绝对不容小觑。金军就算能战胜，也得付出超过十万的伤亡，而战斗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确实不是完全不能与之一战的。
　　虞允文看到大家恢复了自信，便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来，“这样一来，等于我们是用分兵主动削弱实力为代价，来换取战争的主动权，这绝对是值得的。下面我要给你们布置任务了，江师长，你们近卫师的任务是……”
　　金军那边也不是没人提出过疑虑，的确，这样主动出击寻求正面决战，骑兵的机动性优势无形中被大大削弱了。但是这次赵军主动分兵，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放过的话又太可惜了。而且，如果赵军此举是设下陷阱，似乎并不太像，因为徐州一带可是平原啊，骑兵就算机动性优势没了，他们的强大冲击力也不是几乎全是步兵的赵军可以抵挡的。赵军近卫师的战斗力在金军中可以说是闻之丧胆，但是在平原上面对骑兵的冲击，即使以他们的勇猛，也不过就是一命换一命而已，最多两个骑兵换他们一个，这对金军来说可是相当划算的。只要将近卫师的官兵拼光了，剩下的那些就太好对付了，重骑兵出动一冲就行了。
　　想起来轻松，但真执行起来就难了。问题在于，谁都不愿意当那个消耗品与赵军近卫师的勇士们去对拼，大家都想当那个随后掩杀的主。于是很快，各个将军开始互相扯皮，布萨忠义见状怒气勃发，直接向各部下达了命令，容不得他们推三阻四。按照他的命令，若赵军出营迎击，则以三万弓骑兵被作为前驱，发起试探性的攻击以寻找赵军阵型的破绽，等时机一到，一万五千重骑兵则迅速突进，彻底粉碎赵军的阵型，而十万步兵也紧随其后一举击溃对手，剩下那些战斗力稍差的步骑则负责追击赵军的溃兵。至于高丽军队，由于他们的马匹低矮，骑兵战斗力也不行，布萨忠义命令他们包抄赵军的后方，偷袭兵力空虚的大营，而五万高丽步兵则由于擅长守御而留守大营。而如果赵军死守大营而不敢迎战的话，那骑兵保护侧翼即可，而进攻的主力则换成数量众多的步兵。
　　说起来，布萨忠义也是在有准确情报显示，赵军深入金境的那几支骑兵已经渐行渐远，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抵达徐州之后，才做出这一决定的，他布萨忠义可从来都是一个用兵谨慎的人啊。而纥石烈志宁虽有疑虑，但也只是一种感觉，说不太清楚，就没有开口劝阻。
　　次日，当布萨忠义见到赵军居然出营列阵迎战时，真是大喜过望，直接野战可比攻打赵军营寨要舒服得多了。再加上由于五万高丽步兵并不出战，布萨忠义不必担心赵军再玩以往惯用的分兵突袭自己大营的伎俩，他的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为了打败赵军一洗前耻，布萨忠义这一年多来费尽心血操练精兵，如今年纪并不算大的他已经是两鬓斑白。但只要今天在这里歼灭了赵军主力，那他所付出的代价便都是值得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昔日王者
　　就在布萨忠义心潮起伏的时候，不止是他，甚至金军所有的将军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因为赵军阵中，竟然出现了一种不该出现的兵种，一种几百年前就基本在实战中被淘汰了的兵种，一种现在基本上只出现在仪仗中的兵种，那就是战车……
　　事实上，即使大部分的赵军将领都没注意到那二百多辆战车，除了一些学院出来的少年和部分工兵以外，很多人之前还以为它们是装载辎重粮草的呢。就算后来虞允文告诉他们以后，大多数人也没想到这些笨重的家伙能派上什么用。毕竟战车由于速度与灵活性比不上骑兵，而地形适应性又比不上步兵，自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就渐渐失去了主力兵种的地位。到了唐末，战车这种当初曾经叱咤风云的兵种，几乎只有在仪仗队里才有机会看到。
　　如今这一老掉牙的古董居然被重新搬上了战场，这怎么能不令金军笑掉大牙呢？这时即使是一向谨慎的布萨忠义都大笑了起来，他开始有些怀疑虞允文搞不好真是个书呆子了，复古的那一套居然搬到了战场上。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他们看不到战车的一些细节，与车兵们眼中的凛冽的杀意。
　　而纥石烈志宁看着眼前的一幕，则现出了一丝忧色。在那郁郁不得志的两年时间里，他为了排解忧愁，几乎将中国古代的史书通读了数遍，再加上他对名将的特别关注，现在的他无论谈起哪个古代名将都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他看到对面的那些战车，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在战国以后的漫长岁月中，只有他经常大量地使用战车作为主战兵种，而且在他的一生中，亲自指挥的战役未尝一败！
　　纥石烈志宁立即将自己的担忧禀告了布萨忠义，布萨忠义听后微微一愕，“你是说却月阵吧，无需忧虑。这一来，却月阵需要有水军配合才能保证侧翼的安全，充分显示威力；二来，却月阵中所用的巨弩威力虽大，但数量有限，当初北魏军队是不知虚实被其吓住，才终至大败。所以我军只需不顾一切全力进攻，便可操必胜。”
　　纥石烈志宁一时也想不出有力的反驳意见，只得讷讷而退。在他看来，敌军这种意料外变化所带来的战力影响，目前还并不清楚，这时贸然进攻，总是有些冒险。但是主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自己也只好执行命令了，再说他也只是略有担忧，毕竟双方实力差距是明摆着的。不过纥石烈志宁同时发现，赵军的战车似乎比传统的样式要大上不少，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一来只会进一步降低战车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吗？
　　而此时赵军的五万多人则已经按照“叠阵法”的配置摆出了迎战的架势，不过与常规的“叠阵法”不同的是，用来阻挡敌军冲击的不是用身披重甲的连环马，而是那二百多辆战车。另外，由于骑兵太少，脚力强劲的近卫师步兵被当成骑兵布置在两翼。
　　金军的三万弓骑出动后，看着对面那古怪的配置，更是信心十足，但没过多久，前排的金兵就听到一阵凌厉的风声袭来……
　　率军冲阵的弓骑主将完颜宗亨也是心中一愕，他虽然算不上当世名将，但起码的军事常识他还是知道的，即使是神臂弓的有效射程也不过一百步出头而已。再远的话，命中率太低，且不说浪费箭矢，光是白白消耗士卒力气这一点，就绝对是得不偿失了。还是拿神臂弓为例，即使是比较强壮的士兵，也不过就能连续射出八到十箭，之后就连拉开都很吃力了。而现在距离赵军前锋还有三百步，居然已经有流箭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刚才的几十箭只是测距用的，接下来的箭雨才更加可怕。虽然命中不够，但箭矢数量实在太多，金军轻骑中还是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见到这一幕，完颜宗亨倒反而很高兴，因为赵军这样疯狂地浪费体力，他们的战斗力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这对金军绝对是利大于弊。但很快，完颜宗亨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赵军的箭雨不但密度惊人，而且持续不断。
　　随着金军轻骑的快速逼近，赵军射出的箭雨越来越猛烈，金军还没将距离拉近到可以拉弓射箭，就付出了上万的伤亡。他们还是头一次在弓箭对射下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完颜宗亨大为震恐，不得不暂避其锋，主动撤退。脸色铁青的布萨忠义怒火中烧，但又不甘心就此退却，便命令重骑兵直接发起突击。
　　纥石烈志宁立刻竭力劝阻，重骑兵在正面对战中对付其他的兵种都可以说是占尽优势，但早被淘汰的战车却恰恰是它们的克星。如果是重量不重质的普通骑兵，还可以依靠围攻取胜的话，用成本高昂的重骑兵对付战车，简直就是败家子的行为。何况神臂弓的箭矢穿透力很强，就算骑兵的重甲能够防住，马甲被射穿的话结果并没有什么分别，还是会当场失去战斗力。
　　布萨忠义毕竟也是一代名将，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无名之火，改以十万重装步兵携带大盾冲击赵军的阵型。靠着足以遮蔽全身的大盾牌掩护，金军的伤亡大大降低，终于进到了百步之内。这时他们才发现，赵军前排的士兵虽然背着神臂弓，但却早已收起，而那密集的箭雨竟是来自赵军的后方。原来，赵军前排的士兵射出一箭后，就背起神臂弓不用了。而赵军后排的一万工兵才是真正的杀着，他们每人配备了五张一次性的神臂弓，它们早已经事先张好，工兵们只需放入箭矢将其射出即可。也即是说赵军这次竟然动用了九万多张神臂弓，也难怪金军轻骑会损失惨重了。好在金军的重步兵密集阵型已经距离赵军前锋不远，只要双方一接触，赵军远程力量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但就在这时，纥石烈志宁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赵军的车兵们将用来挡箭的帷幕拉下，露出车上装载的庞然大物……
　　“放！”随着军令官们的一声声怒吼，二百来辆战车上装载的三连床弩，射出一支支形同长矛的巨箭。由于距离太近，而金军的步兵阵型又实在太过密集，随便瞄准一下就射中了，“矛箭”的恐怖杀伤力迅速显现出来，管你穿了多厚的重甲，管你拿着多大的盾牌，一个个全都透体而出。更可怕的是，由于金兵前后距离太近，很多“矛箭”都像串葫芦一样连续穿透了数人……


第三百六十章 车阵
　　虽然由于床弩数量不足，金军不过损失了数千人，与他们的总兵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床弩的巨大威力迅速引起了金军步兵的恐慌，他们可远没有金军的骑兵那样顽强，很快金军的阵型就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前排的盾牌防御几乎全被摧毁了，于是金军大队立刻暴露在赵军数万张神臂弓的面前……
　　只见赵军令旗一挥，后方一直隐忍不发的上万神臂弓手终于分批次地扣动了手中的弩机，箭雨立刻呼啸着飞到了敌军的面前。遭受到前所未有打击的金军步兵纷纷抱头鼠窜，原本严密的阵型迅速崩溃，而赵军的主力则车步并进，大肆追杀金军的溃兵，一时间到处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虽然步兵被赵军兵不血刃地击溃，但布萨忠义却不能下令撤退，因为如果现在就撤的话，不但士气大受影响，而且派去偷袭赵军大营的五万高丽骑兵恐怕也会凶多吉少，他绝不会留给赵军各个击破的机会。而且久经战阵的布萨忠义也敏锐地发现，随着赵军大举追击，原本无懈可击的车步混合阵型迅速走样，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在眼前！
　　于是，布萨忠义终于调动了手中的王牌，让纥石烈志宁率领一万五千铁骑迂回到了赵军的背后，亮出了他们的屠刀。纥石烈志宁很清楚，床弩在战场上一般是不可能再次装填的，就算可以，由于战车转向不易，要将床弩射向背后的敌人，也着实不易，在混战之中的赵军车兵尤其如此。
　　可是纥石烈志宁却不知道，在赵军追击金军步兵的时候，战车上无所事事的工兵已经利用上弦装置将床弩的弓弦重新张开。而由于有从海军学到的转盘装置的存在，床弩转向异常灵活。所以纥石烈志宁才刚高兴了一小会，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由于彼此间靠得太近，数千精锐骑兵被“矛箭”连人带马钉穿……
　　纥石烈志宁虽然异常震惊和愤怒，但却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冷静，赵军床弩上弦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更快，但至少现在短时间内它们已经无法再次发射了，而忙于追击的赵军步兵也不可能有效集中其他的远程打击力量。于是，纥石烈志宁立即下令全线压上，完成对赵军主力的夹击。毕竟在他看来，这战争机械威力虽大，但一是不灵活，二是本身防御力低下，就算拿不下来，毁去也不难。
　　可是纥石烈志宁很快就发现近在眼前的赵军战车绝对是块难啃的骨头，那些战车的车身上固定了很多三丈长的长矛，令金军的骑兵无法冲击，而车上的士兵全都身披重甲、脸戴铁质面罩，只露出他们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般的弓箭根本没什么杀伤力，而要在激战中射中一个人的眼睛，又谈何容易？何况这些金军的重骑兵在射术上也算不上多么擅长。如果试图减速后靠近赵军战车的话，每辆战车上都有数名手执长斧的甲士，他们可不是吃素的。由于脚踏实地，他们的长斧也比金军骑兵的狼牙棒之类的兵器要长得多，对劈时优势极大。而且车兵配合起来容易，又都是精选的勇士，失去冲击力的金军骑兵虽然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激战许久也没能占到上风。
　　当然。金军的重骑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从战车间的缝隙杀进去，暂时不管那些战车，先将那些步兵解决。只要失去了步兵的掩护，车兵的战斗力便无法充分发挥。事实上，金军确实这样做了，但问题也随之出现。因为每辆战车都至少控制了十丈见方的地域，之间的缝隙并不是很大，骑兵要想高速的状态冲过根本就不可能，所以他们不得不以走马的方式通过。但这样一来，冲击力大减的金军重骑便大都陷入了三面夹击之中，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本来即使如此，依靠人数与战斗力上的优势，金军也未必会输。但是虞允文在中军布下了一支奇兵，那就是时俊的三千甲士。他们一直耐心等待，直到双方都露出疲态后，这三千虎狼才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向实际上已经被车阵切割成无数小块的金军骑兵。金军战到现在已经颇为疲惫，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些生力军呢？何况时俊的这三千人本来就能以一敌十，再加上金军各部均已孤立，就更不是兵力集中使用的时俊所部的对手了。于是战局变得对金军越来越不利起来……
　　纥石烈志宁并不以勇武著称，现在的他空有一肚子智谋，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手下的将士自由发挥。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自他完成对赵军的包抄后，赵军整体上已经陷入了金军步骑的夹击之中，而本已溃逃的金军步兵在布萨忠义痛下血本的支援下已经稳住了阵脚。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金军的胜面仍然不小，但是纥石烈志宁也注意到，虽然整体上被金军夹击，但是虞允文对车阵的运用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从各个局部来看，反而是金军陷入了赵军的分割包围之中，战局也变得愈发混沌不明……
　　布萨忠义怎么也没想到，虞允文这样一个刚接触军队不久的书生，竟然能将阵法运用到如此地步。但是，他仍然充满信心，因为他估量着那五万高丽骑兵，应该已经向赵军大营发起了进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赵军大营方向烟尘蔽天，很明显有大批敌军出现。虞允文见状反而淡然一笑，发出了全军进攻的命令。主帅的自信从容迅速感染了所有的人，赵军官兵战斗起来更加奋不顾身，金军渐渐抵敌不住。而赵军大营那边虽然有喊杀声传来，但黑色骷髅旗一直飘扬在大营上空，这说明赵军守营的将士抵挡住了袭营敌军的进攻，至少目前是这样。
　　这个认知令赵军士气大振，但金军仍在咬牙死战，双方的伤亡都相当大，这时候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了。但是布萨忠义现在已经明白，如果高丽骑兵攻不下赵军大营，那么金军便必败无疑，因为赵军两翼的万余精兵实际上还没有怎么投入战斗呢。金军虽然也没有全部到位，但相比而言，赵军留有更大的余力，这令布萨忠义非常担心。
　　原来虞允文对金军劫营早有防备，他命令工兵连夜在营地两侧挖掘了大量陷坑。另外他还留下了一万战斗人员增强营地的防御力量，再加上留守的数万工兵配合战争机械，也有着相当的战斗力，这便是虞允文自信的来源。结果，自以为会一帆风顺的高丽骑兵碰了一鼻子灰……


第三百六十一章 喜忧参半
　　高丽骑兵先是有很多倒霉蛋摔进了陷坑，其余的人不得不耐心寻找安全路线，事实上迂回了一个大圈子而浪费了大量时间。在此期间，赵军营中的投石机又掷出了大量的无毒“霹雳炮”它们自然炸不死几个敌军，但也让不少高丽骑兵被受惊的战马给颠了下来。这还没什么，恶心的是这些“霹雳炮”内填充了不少铁蒺藜，随着爆炸撒得满地都是，很多高丽战马因此而受伤，这令高丽人的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高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打过大仗了，这初次出战就遇到这种无耻的打法，高丽主将被气得浑身发抖。不过虽然几经波折，高丽骑兵还是逼近了赵军大营，高丽主将又开始得意起来，到了现在估计什么诡计都没用了吧。
　　可谁知道，这时赵军营内射出了漫天的火箭，原来守营的将士早就将手中的全部数百具“一窝蜂”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呢。结果，猝不及防的高丽军队损失惨重，但是他们还是咬牙继续前进，毕竟五万骑兵对付一些非战斗人员要是还拿不下来，回去还不被笑死啊！
　　赵军兵力有限，又是步兵，自然不宜出营迎敌，于是他们便按照虞允文的安排，依托营寨坚守。高丽连续发起了数次进攻，但是虞允文布置的营地环环紧扣，攻击一处便会受到三面夹击，结果高丽军队不但毫无所得，反而丢下了数千具尸体。而在对射中他们就更吃亏了，骑兵用的短弓一般情况下射程和精度本就不如步兵所用长弓，而且赵国的工匠受到蒙古复合弓的启发，对其又作了大幅度的改进，就更不是高丽人所能对抗的了。
　　而那些工兵们也借助机械对战友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要他们上阵肉搏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但提供些远程支持还是没问题的。按赵国的军规，即使是非战斗人员，擅自脱逃的一样要处死，而且会祸及家人。所以工兵们都很卖力，他们知道，一旦营破，他们这些搏杀能力一般的工兵，在敌军骑兵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由于赵军的顽强奋战，高丽骑兵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而他们的伤亡已经接近三分之一了。对于沉溺在和平之中太久的高丽人来说，这实在是难以承受，士兵们都不愿再打了。高丽主将无奈之下只得撤军，这时他突然有了一个很“高明”的主意，“要不我们绕到赵军背后，与主力两面夹击？本将军真是天才，这样的妙计也能想出来！”
　　他的这个想法本来是不错的，但由于他们耽搁了太久，此时主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赵军两翼的近卫师精锐终于出动了，他们就像是巨人的双臂一样，对金军的十多万步骑（赵军正面的那部分，如今的局面是赵军的战车和数千步兵落在了阵后与金军的上万重骑纠缠，而数万步兵主力和战斗工兵则在正面与金军主力对抗，两翼的近卫师精锐则时不时地突击金军的薄弱环节，造成了他们很大的伤亡。时俊则充分显出了成为绝世猛将的天赋，他带领的三千甲士就如同插入金军心脏的尖刀，在金军阵中左冲右突，勇不可当，对金军的士气造成了很大影响）逐渐形成了包抄之势。布萨忠义见势不妙，知道如果逞强再打下去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不得不作出了暂时撤退的决定。而身在局中的纥石烈志宁反应更快，只是要将已经被赵军车阵切得四分五裂的大量重骑安全撤出，简直是痴人说梦！
　　虞允文很快就发现了金军的意图，只见令旗一挥，赵军中军立刻开始全面反攻，而两翼的近卫师精兵以急行军的速度将包围圈的缺口迅速缩小。但他们毕竟是步兵，又没有战车之类的路障掩护，终究是不能完全挡住一心北逃的金军骑兵。到口袋扎紧时，金军的数万骑兵大多破围而出，但士气低落、无心恋战的他们只能将战友丢下，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由于骑兵不足，赵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数万骑兵逃走，心中憋气的他们立刻将围住的不到十万金军当成了出气筒。此时为数不多的战车显示出了巨大的威力，被围死而动弹不得的金军骑兵和步兵在它们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车兵的缺陷主要在灵活性方面，要说正面战场中的战斗力绝对是陆战之王。再加上近卫师的勇士们也如下山猛虎一样锐不可当，金军全线崩溃，纷纷跪地乞降。
　　虞允文本想接受他们投降，但这时高丽军队却从后方杀来，虞允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命令赵军对包围圈中的金军大肆屠戮。当高丽军队赶到时，这里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气令他们胆战心惊。结果，自己送上门的高丽军队，在丢下五千多具尸体后，才好不容易摆脱了赵军的追击……
　　战后统计，赵军此次共歼敌十二万多，没有俘虏，这可以说是自此次北伐以来最大的胜利了。其中高丽人逃得快，损失有限，而金军虽然损失不小，但实力还在。所以虞允文虽然看上去满面笑容，心里却颇为遗憾，毕竟金国的国力还是远在赵国之上，这次没能全歼敌军主力，最后胜利还早得很呢。不过此战的收获还是极大的，除了战果本身以外，虞允文完全建立了他在军中的威信，并通过实践证明了战车在平原地带正面决战中的巨大威力。这对缺乏骑兵的赵国来说，无疑是提供了一条新的对抗胡人骑兵的有效途径，而且在虞允文看来，这种战法似乎还有着很大的改进空间。
　　由于野战的失败，徐州守将自觉没有坚守的把握，连夜弃城出逃。就这样，赵军兵不血刃地攻占了徐州城，淮河下游全部光复。但是因为物资被卷走很多，赵军的将士们并不怎么开心。虞允文也暗自忧心，如果金人每个城池都这样做的话，那赵军占地越多就越危险。有鉴于此，加上这次战斗赵军的伤亡也不小，光战死的就有一万多人。于是他传令全军修整，打算等宋赴义的那三万骑兵归队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此时的赵抗还在临安进行着学习，如今他除了礼仪之外，还得学习书法，他原来写的字虽然容易辨认，但实在是太难看了。吴太后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了他的脾气，想蒙混过关是越来越难了。吴太后对已故的陆仁又是佩服，又是愤恨，赵抗在他的教育下成了一个怪胎，大事上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而个人生活上却是糊涂得很，再加上他懒散随便的个性，这个问题就愈发严重。有鉴于此，吴太后已经暗自在为赵抗留意王妃的人选了，在她看来没人管他是不行的，毕竟赵抗还是要回赵国去的，那时没她在身边，很可能会故态复萌。


第三百六十二章 意外之喜
　　赵抗虽然这段时间很郁闷，但他也看得出吴太后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所以也没有明着抵触。不过暗地的小动作还是免不了的，但这在吴太后看来，反倒更觉得这孩子可爱了。不过喜欢归喜欢，规矩却越来越重……
　　赵抗虽然完全放权给虞允文，但他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北方的战事。虽然对战果比较满意，但是赵抗也对金军表现出的战斗力感到惊讶。目光敏锐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不对，金军的战斗力不可能上升这么快。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对我军有了深入的了解。但是就上次抓住的金军细作来看，他们还远未达到这种程度，难道，前段时间里面，我国出了内奸？”
　　赵抗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不可能，我们赵国的情报工作是天下第一的，对内更是如此。要是这么容易就出内奸的话，那别的国家还怎么混啊！那么是情报部门内部出了问题？这倒也不是绝对不可能，但也不应该这么快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赵抗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当初将赵军的很多资料以及此次北伐的主要计划都提供给了赵昚，以利于必要时宋军出兵协同作战。南宋的情报及保密工作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出问题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了。但当赵抗派人调查此事时，他才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目前赵国的三大情报部门中，明面上的那个系统只是做样子的，本来就搞不到什么情报；而“天罪”当初由于过度使用而元气大伤，就算后来将当初组织的隐藏情报组织与其合并，也因为将大量人手和精力花费到调查“神罚”组织的事情上，而使得可用的人员严重不足；至于赵抗寄予厚望的忍者组织，由于时间太短，新生代的忍者还没出师，而日本来的那些忍者数量又太少了，实力也不算太强。
　　发现这个问题后，赵抗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连青黄不接的问题都没考虑到……”。不过好在调查面还比较窄，由于那份资料只交给了赵昚一人，所以调查服侍他的太监和宫女就可以了，然后便能顺藤摸瓜将幕后的家伙全揪出来。但不管怎么样，至少还得等上个把月吧。
　　北伐军修整了十天后，等来的却不是好消息。原来宋赴义在对方腹地混得风生水起，便有些得意忘形了，为了扩大战果，他将手中的骑兵分成五队以图扩大战果。没想到金国皇帝完颜亮竟然亲率三万轻骑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燕京城，并迅速南下，以清除他们后方的不安因素。当完颜亮锁定了目标，并发现宋赴义分散兵力后，他不等后续援军抵达，便对赵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宋赴义虽然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将领，但和完颜亮比起来还差得远，再加上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万骑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还好宋赴义很有自知之明，他立即下令撤退，避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尽管如此，他的中军如今也只剩不到五千人了，而且大多伤痕累累。而之后完颜亮又马不停蹄，以每天三百里的行军速度长途奔袭，将宋赴义麾下的四支分队全部击溃，最后只逃回不到两千人。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一向心胸狭窄的完颜亮居然表示，对赵军官兵当初杀戮女真人的罪行既往不咎，于是很多胡兵都向金军投降了。而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立即倒戈，要不是有支貌似山贼的民军以骚扰拖住了金军的追击，恐怕连那两千人也未必能逃得回来。
　　虞允文听后沉思起来，完颜亮一反常态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这正是破解“投名状”策略的唯一办法，看得出这段时间里他有了惊人长足的进步。而虞允文同时还意识到另外一点，那些胡兵当初效忠的是赵抗个人，而不是赵国这个国家，所以赵抗不在时他们的战斗意志就要差得多了。
　　虞允文还注意到，骑兵中的那少数汉兵基本上不是选择了战死，就是逃回，投降的几乎没有。这固然与他们大多已经成家，害怕祸及家人的心态有关，但为本族而战的想法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是那些胡兵做不到的。
　　“看起来，必须尽快建立一支以汉兵为主力的骑兵才行啊！”虞允文心想。事实上，赵抗当初也起过这个念头，但是赵国位于炎热潮湿的南方，战马的非正常死亡率很高，而汉人中知道如何照顾马匹的实在太少，如果由他们来照料，现在不知道还剩几匹能用的战马了。当然，只要耐心学习的话还是可以的，但赵抗急于收复中原，所以便选择了借用胡人力量的方法，但这次却因此吃了大亏。
　　虞允文的沉思并没有持续多久，“大人，我们抓到了几个奸细！”
　　“哦？”虞允文有些奇怪，“奸细的话，你们自己审问就可以了，好像不用禀告我吧？”
　　那个小军官吞吞吐吐地答道，“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奸细，所以只好请大人您来定夺了……”
　　虞允文现在也有些空闲，便传令将那几人带上来。原来正是前来这一带打探消息的马中强等人，赵军的警戒工作一向做得很好，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刚一出现，就立刻被发现了。马中强为了进一步查实情况，并没有进行抵抗。但是他现在也很迷惘，看军队的队列与气势，倒的确有些像当年的赵军。而旗帜和称号也是一样，可是两者也有着很多不同，这使他们一直无法确定，眼前的大军是不是就是他们等待了很久的那支。
　　虞允文自从身负重任以来，不怒而威的气势愈发明显，而马中强的口才本就是矮子里拔将军，其实并不是很出色，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他部下的几个喽罗就更是如此，眼看误会就要发生时，救星来了……
　　“虞大人，这是近卫师此战的功勋统计！”江晨星不经通传就自己进了大帐。
　　“江大人！”马中强立刻尖叫起来。他虽然没在江晨星手下干过，但作为赵军中唯一的女将，而且还是美女，当时的赵军官兵中有谁不认识她？
　　“你是……？”江晨星面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她敢肯定她从未见过眼前之人，可对方居然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老兵归队
　　“您的确是不认识小人，但小人可认得您啊！自海州突围到现在，我们终于找到队伍了！小人是步兵一师一团一营三连四伍的列兵马中强啊！”现在马中强终于能够确定，眼前的大军就是他们等了两年多的队伍，不禁喜极而泣。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们了！”虞允文在听完马中强他们的经历后，也是深受感动，唏嘘不已。他立刻派出信使前往临安请赵抗前来，这件事只要处理得好，可以令赵军士气大振，这个机会他可是不会放过的。而虞允文也了解到那支掩护宋赴义部成功撤退的民军，正是梁山泊的队伍，他让书记官将这项功劳先记下，等赵抗过来后一并禀报。
　　而马中强则回去将找到队伍的事告诉石贵，他还带去了一项特殊任命。石贵被任命为山东以北地区的临时行军总管，军队暂不收编，仍然归其领导，封赏及梁山泊义军的处理则等赵抗赶来后由他决定。另外，石贵还被授予一项特权，允许他的队伍制作和使用黑色骷髅旗，虞允文还要他联络北方的各支抗金义军，甚至是贼寇盗匪，以配合赵军主力北伐。不管他们以前干过什么，只要愿意服从赵国的指挥，与金军为敌，那么赵国便会给予他们封赏。
　　等到马中强回到山寨时，梁山泊义军已经攻破了三个县城，收获颇丰。但这些胜利的喜悦，都远远比不上马中强的消息令石贵振奋。不过石贵的性格比马中强要沉稳得多，看上去还显得比较平静。他立即召集山寨的各主要头领，将此事告知大家。
　　“大当家，想不到您还是官军出身，难怪那么厉害！”一个头领吹捧道。
　　而在梁山泊中以智谋闻名的四当家“神算子”沈泉则提出了部分反对意见，“大当家，按兄弟的意思，这封赏可以要，但收编还是免了。如今是乱世，兵权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随便交出去啊！”
　　石贵听后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要是没有大王的话，如今我还是只是个卑贱的奴隶，说不定早已经被折磨死了，又哪儿来的本事拉起队伍并发展壮大？我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呢？”
　　沈泉继续劝道，“赵王也无非是要利用你们罢了。您当初立功无数，前不久还以一千多伤亡为代价，掩护赵军一部摆脱了金军的追击，就算当初确实对您有恩，也早就报答完了。如今山寨里两万多人，都对您忠心耿耿，赵王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不高兴。俗话说得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就您所说，赵王他为人心狠手辣，并不是干不出来的，大当家你要三思啊！”
　　石贵又沉思了一会，不再说话。
　　沈泉见他的话收到了效果，信心大增，便趁热打铁地继续劝说道，“而且山寨里的人自由惯了，如果一下子变成了官军，到时候难免会出现很多问题，很可能会连累到大当家您啊！”
　　其他那些本地出身的寨主也纷纷劝阻，石贵最后打消了将兵权上交的念头，“不过，无论如何，我要去觐见大王一次，我为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多了……马中强、沈泉，你们二人随我前去，其他头领留守山寨。”
　　听到石贵说得如此坚定，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那几个本地出身的寨主眼中则隐隐透出了一缕寒光。
　　赵抗听说此事后也受到了震动，立刻快马加鞭来到了徐州，他准备给石贵他们一个惊喜。另外他也抓紧时间对全军进行了奖赏和勉励，并和虞允文总结了前段时间诸次战斗的得失。
　　等到石贵他们三人赶到徐州时，他们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赵抗竟然摆出了一万人的方阵来迎接他们。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赵抗那似乎能穿透人心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勇士终于回来了，现在请你们归队！”
　　石贵与马中强很快便从惊愕中清醒过来，高声答道：“步兵一师三团二营一连二排副排长石贵，现在归队！”
　　“步兵一师一团一营三连四伍列兵马中强，现在归队！”
　　而随他们同行的“神算子”沈泉则像傻子一样愣在那里，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军三个步兵师的将士在镇守海州期间，面对数十倍于我方的敌军，英勇顽强、坚贞不屈，是我们赵军的骄傲，也是我们民族的脊梁！”这还是赵抗第一次当众进行表彰，大家都聚精会神地聆听着。
　　“石贵及他的战友们宁死不降，堪称我军的表率。更难得的是，他们这几十位勇士不但杀出了重围，而且在敌后拉起了队伍坚持抗战，这份功绩天下少有，希望大家多多向他们学习！”赵抗稍顿一会，继续说道，“在前不久，他们还不惜伤亡掩护友军摆脱了敌军的追击，这种无私的精神更是令我们敬佩！”
　　在赞扬的话说完后，赵抗终于切入了正题，“现在，我宣布对石贵等四十三人（当初一百多人如今只剩这么多了，战死的自有抚恤，不在这里面）的封赏！”
　　当赵抗说出具体的内容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即使虞允文早猜到赵抗会加大封赏幅度以树立榜样，也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以石贵为例，他获得了斩首功勋四百，外加任务功勋三千，其中包括守卫海州五百功勋、成功突围一千功勋、拉起队伍一千功勋、掩护友军成功撤退五百功勋。这已经相当惊人，赵抗还运用手中特权对其加倍计算，结果石贵一下子就获得了六千八百功勋，加上他当排副时的原有功勋，现在比江晨星和虞允文还高……
　　这样一来，石贵一下子就成了军中继郑南臣和江晨星以后第三位参将，同时他还获得了二等男爵的爵位，虽然不是世袭的，也令其他将士垂涎不已。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赵抗下面对他的军职提升则更是令大家瞠目结舌，石贵被准许建立独立师番号，具有十万以内兵力的有限扩军权和战利品分配权，旗下的军官也由其自行任命，这实际上已经接近于军团长的权力了。
　　赵抗考虑到石贵麾下人才缺乏，还准许其从赵军中挑选出不多于四十名连级以下官兵。不过赵抗也不是无限制地支持，粮草、兵器、铠甲等军费是要石贵自己解决的，而且除了石贵等四十三人以及外派的赵军官兵以外，军饷也是没有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平乱
　　但不管怎样，这也是前无古人的厚恩了，石贵差点激动得晕倒过去。他当初虽然大体驳回了沈泉的建议，但是心内对赵抗还是有点怀疑，主要是担心赵抗收回兵权，谁知赵抗竟然这么信任他。石贵流着眼泪拜倒在地，“大王恩泽如海，微臣纵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你一个粗人，什么时候也学得文绉绉起来了？”赵抗不禁失笑，随手将其扶起。
　　从震惊与激动中回复过来后，石贵才能仔细地看清自己的君王。与三年前相比，赵抗的面貌几乎没有变化，但是眼神中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沉静。而行为举止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当年粗俗不堪的赵抗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看上去气质举动优雅了不少，已经隐隐散发出所谓的“王者之气”。但尽管这样，石贵和其他人都并未觉得赵抗开始和大家生分，也许那是因为赵抗在骨子里还是相信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缘故吧。
　　当天晚上赵抗还特地设宴为石贵他们三人接风，石贵和马中强都喝得酩酊大醉，而沈泉则似乎另有心事，连菜都没吃几口。
　　第二天，石贵二人因宿醉未醒，而沈泉则秘密求见赵抗，向其请罪，“草民不识天命，犯下弥天大罪，请大王责罚！”
　　赵抗昨天就注意到沈泉有些不正常，倒也不怎么惊讶，“但讲无妨。”
　　沈泉咬了咬牙，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合盘托出。原来，乘着石贵他们离开山寨的机会，那几个本地的寨主偷偷串联，联系了以前的部属。他们要大家做好战斗准备，一旦石贵被杀或被扣留，他们就要出兵救出石贵或者为其报仇。沈泉当然知道他们别有用心，但是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有所准备也好，所以他就没有出手阻止。毕竟在他眼中梁山泊义军的整体利益，比石贵这个人更重要。
　　但沈泉怎么也没想到，赵抗竟然如此对待石贵他们和梁山泊义军，令他深受感动。可这样一来，那些寨主将被彻底架空，很可能会铤而走险，到那时就算能够成功平乱，梁山泊义军也会元气大伤，而那是沈泉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沈泉冒险向赵抗坦承了一切，并希望他能帮助梁山泊迅速平乱。
　　赵抗对沈泉很是体谅，如果他在这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的，“那么你需要多少人？”
　　“如果他们还没作乱，不带人也可以，大当家在山寨威望颇高，草民也有些亲信，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已经作乱，那还是带上数十名精锐比较好，因为内乱时间越长，损失就越大。”沈泉坦然道。他其实也猜到赵抗会宽恕他，毕竟杀了他毫无好处，但他还是松了口气。
　　“我还有些事要和石师长详谈，这样吧，让他写道命令给你随身带走，我再派四十名勇士随你平乱，怎么样？”赵抗略想了一下答道。
　　“四十名足够了，大当家不回去也好，这样可以让有异心的多暴露出几个来。”沈泉感觉到了赵抗的信任，不禁有些感动。
　　“你们以后也算是官军了，别老是当家当家的。我现在任命你为独立师参谋，作为石贵的智囊。他的勇气与决断都很出色，但谋略与机变略显不足，还需要你多帮助他。”赵抗谈话间就给出了一项任命。
　　“多谢大王抬爱，属下愿誓死效忠！”沈泉大喜。山贼虽然很有前途，但毕竟不是什么正当职业，能洗白还是洗白的好。
　　当沈泉带着人赶回山寨时，那些家伙已经拉拢了数百人，他们胆子也因此大增，甚至打算夺位自立。虽然石贵的人品和能力令他们很佩服，但他们还是屈服在权欲面前，不过很可惜，他们未能如愿。沈泉利用自己留在山寨内的亲信作为内应，发起了突袭，叛乱者猝不及防，很快便有多名罪魁被杀。沈泉又立即表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叛乱因此很快被平定了下来。因为这次小规模的叛乱，梁山泊损失了五十多人，但是藉此肃清了怀有二心之人，梁山泊义军的实力反而更强了。
　　虽然平乱成功，那随沈泉前来的四十勇士并未离开。原来赵抗派他们来还有另外一个任务，他们都是训练士兵的能手，赵抗希望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令独立师的战斗力焕然一新。
　　而此时赵抗则在给石贵布置任务，事实上小小一个梁山泊的作用实在有限。赵抗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通过他们，将整个北方的民间武装整合起来，形成对金军的掣肘，这样北伐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而此时的金军因为合兵一处的关系，实力大增。而且击败宋赴义部后，金军的士气大振，很多人都建议完颜亮挥军南下与赵军再次决战。完颜亮也基本赞同，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好。布萨忠义已经跟他讲过了纥石烈志宁的事迹，并极力举荐。完颜亮自然知道纥石烈志宁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两人私怨不小，所以他必须和纥石烈志宁进行一次深谈，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纥石烈志宁在上次战败中，如果只看数据的话表现并不好，由于他并不像完颜亮那样擅长突阵，再加上很多重骑兵被陷在了车阵包围之中而无法逃脱，最后他率领的那一万多重骑只回来了五千多人。但是纥石烈志宁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事实上要不是他突然发现赵军战车的弱点，命令士兵突围前先废掉赵军拖曳战车的马匹，使得赵军的大部分战车都暂时失去动力无法追击，那么金军恐怕就要元气大伤了。因为以步兵的速度是怎么都追不上骑兵的，哪怕是重骑兵（中国古代的重骑兵可没西方骑士那么夸张，掉地上就起不来），只要战车追不了，就一切还好。
　　尽管如此，这类没有实据的功绩可记可不记，而纥石烈志宁与完颜亮的关系又很紧张，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借题发挥？于是，纥石烈志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受了完颜亮的召见……
　　“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完颜亮早就屏退左右，纥石烈志宁因此放心多了，便依言从容坐下。这里不是战场，他的武功纵然不如完颜亮，也没有级数上的差距，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在场，完颜亮就算有恶意，要想在不被人知道的情况下杀死自己，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真心话
　　今天的完颜亮看上去很不正常，他的脸上不再有往日的滔天霸气，眼神中更是透出深深的疲惫与落寞。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完颜亮就将压抑了数年的真相说了出来，“你怀疑了很久吧，没错，四王叔的确是朕派人暗杀的……”
　　“什么！”纥石烈志宁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对岳父兀术的死因虽然也有过怀疑，但他实在难以相信竟然真是完颜亮派人干的。毕竟两人虽然政见不合，但私人感情一直很好。当初完颜亮小的时候就很受兀术看重，而完颜亮的兵法与政治手段，更是兀术一把手教出来的。纥石烈志宁原以为完颜亮虽然有着好色恋权、心胸狭隘等小毛病，但依然算得上是一个英雄人物，但是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恩将仇报之徒。一时之间，纥石烈志宁的心中充满了对完颜亮的愤恨和鄙夷，要知道他的一身才能也是出于兀术的培养，兀术还把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了他，此恩永远铭刻在他的心中。知道真相后，纥石烈志宁用冷冷的目光盯着完颜亮，看样子要不是武功还差点，他就要弑君了。
　　看到纥石烈志宁愤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完颜亮心里咯噔一下，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纥石烈志宁与兀术之间的翁婿之情，看来事情未必会像他想的那样。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朕也不想的，四王叔不但是朕的皇叔，而且还是朕的恩师。在朕小时候，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四王叔那样的英雄。”完颜亮的眼神变得悲伤起来，“你知道，朕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有多痛吗？”。说着说着，完颜亮竟然流出了眼泪，也许他是真的很悲伤，但谁又知道那是不是“鳄鱼的眼泪”呢？
　　已经被完颜亮骗过一次的纥石烈志宁听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是怕逼死大姐的事情被父王知道，所以才先下手为强的吧？”
　　完颜亮立即辩解道，“明月自尽完全是一起意外，朕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那么想不开，真要怪罪的话，也应该去找那个将她抛弃的混蛋！四王叔是通情达理之人，绝不会迁怒于我，我又怎么会为此对他动杀机呢？”
　　这些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勉强能说得通，纥石烈志宁听后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朕与四王叔之间的路线之争，才是朕不得不动手的原因，对此志宁你应该也略知一二吧。”完颜亮擦了擦眼泪，趁热打铁地说道，“四王叔主张先汉化，等待机会再一统天下。而朕的主张是先全力增强军力，汉化固然要进行，但第一要务是灭掉南宋，一统天下。四王叔的主张看似务实，但是却会令我们大金国丧失一统天下的机会。如果长时间得不到战争的磨砺，我军的战斗力只会不断下降。而南宋的水军优势并不会受到多大影响，在人口上南宋也在我们大金国之上，而且差距越拉越大。这意味着一直拖下去的话，我们将连兵力优势都荡然无存。到那时别说一统天下了，能防住草原鞑子南下就很不容易了。”
　　纥石烈志宁忍不住辩驳道，“我认为先翁的路线未必不可行，当初北魏不是先进行汉化的吗？最后不是一样统一了天下？”
　　完颜亮摇头道，“非也，看起来相似，实则大不相同。首先，那时的汉文化还算尚武，汉化并不会降低军队的战斗力，而自唐朝中后期开始，汉文化逐渐失去了原有的血性，但我们的贵族偏偏就喜欢这种文化，看看先皇就知道了。”
　　纥石烈志宁知道完颜亮说的“先皇”是指被篡位杀死的完颜合刺，他当初酷爱诗词书画，但治国治军则一无是处。像他这样的女真贵族还有很多，汉文化的优点还没学到，缺点倒是先学全了，这样汉化下去的话，后果堪忧。但纥石烈志宁还是反驳道，“就算这样，我们大金国始终有骑兵优势，南宋要收复北方几乎没有可能，主动权始终是在我们大金国手中的。”
　　完颜亮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激烈的辩论中了，他不屑地回道，“长期的和平生活，会使得军队战斗力大减，兵种上的优势不足以弥补这样巨大的损失。而水军主要靠战船，受的影响要小得多。北方的鞑子之中终有一天会出现统一草原的雄主，如果那时我们还没有统一南方，就必定有亡国之危。南宋的小朝廷鼠目寸光，他们一定会忘记唇亡齿寒的道理，而去支持北方的劲敌。草原上的强悍军队一旦与南方的雄厚财力结合起来，是我们难以对抗的。而当初北魏没过多久便分裂成两部分，彼此争战不断，军队和民众也因此得到了锻炼，但大部分时间战争的规模却不算大，基本局限在边境一带，对两国经济的破坏并不大。而那时南方的情况却不同，内乱不断，并且战争总在精华地带发生，破坏极大，使得南方无法建立起对北方的经济优势。再加上南朝出了很多史上罕有的昏君和暴君，我们可未必有这样好的运气。”
　　“而且现在鞑子中的蒙古人野蛮凶残，可不是当年的柔然可以比拟的。一旦他们坐大，我们大金国便有亡国灭种之祸。所以朕才诱杀俺巴孩，并挑唆蒙古各部内斗。即使在赵国兴起，国势艰难的时候，朕也定期派军队上草原进行‘减丁’的任务，以延缓蒙古的统一进程。”完颜亮说着长叹一声。
　　纥石烈志宁听后沉吟不语，似乎已经有些被打动了。
　　完颜亮趁热打铁地说道，“国事为大，私情为轻。如今赵国日益强盛，对我大金国构成了很大威胁。朕承认那小子的确很厉害，而且最近他似乎又得到了贤人的辅佐，所以朕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的帮助，令我大金战胜强敌、渡过难关！”
　　纥石烈志宁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完颜亮见状叹了口气，“没错，朕不是什么好人，贪恋权力和美色，但是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不是这样？而且如果没了权力，又怎么能一展平生抱负呢？至于好色，本就是人之常情，朕自认为做得并不过分。朕是干了几次杀夫夺妻之事，但那些人本就是庸碌之辈，死了对国家有利无害。志宁，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女真第一美人是哪位吧，朕要弄到她简直太容易了，朕下手了吗？朕无非考虑目前我们大金国年轻一辈中人才凋零，朕不忍心自毁栋梁罢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重用
　　完颜亮所说的女真第一美女，指的是完颜雍的王妃乌林答氏，生得美貌绝伦，为人端庄贤淑，是完颜雍的贤内助。以完颜亮和完颜雍的过节，他完全可以杀掉完颜雍将她夺来，但他并没有那样做。由此事看来，完颜亮的说法也不无道理。至于伦理道德，对皇帝来说是没有约束力的，完颜亮比起唐朝的几位“明君”来，也算不上怎么荒淫无道。
　　纥石烈志宁听后又沉思了一会，半晌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话，“难道真的是非杀不可吗？”
　　完颜亮听他说出这句话，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但如果这个问题没答好，纥石烈志宁碍于昔日的恩义，是不可能为他尽心尽力的。纥石烈志宁问的不只是完颜亮为何要杀兀术，还包括他当初杀死不少宗室成员的事，那里面也有好几位是纥石烈志宁的至交好友。
　　“志宁啊，你要知道，这路线之争是最残酷的，朕也是无可奈何。”完颜亮露出悲伤的眼神，继续说道，“四王叔在朝野的影响力太大，当初朕成功发动了政变，可没过多久他就又找到机会东山再起，要不是你那时还念旧情，朕差点就永远被幽禁在黄龙府了。朕那时才明白，要想放手推行自己的主张，就一定要将反对势力全部除去才行。而如果朕不斩草除根，那好不容易才开始推行的路线，便会功亏一篑。”
　　纥石烈志宁听后反问道，“那么陛下为什么不杀了微臣呢？这可不像是斩草除根啊！”
　　完颜亮心中暗喜，他知道纥石烈志宁其实已经被说服了，现在自己只需要安下他的心即可。完颜亮一改原先压抑的语气，笑道，“志宁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虽然是我大金国立国以来少有的将才，但是并没自己的政治主张。而且从前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你凡事以我们大金国的利益为重，并没什么个人野心，朕对你反而比较放心。”
　　纥石烈志宁沉吟了一会，说道，“如果陛下真的要重用微臣，请您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吧！”
　　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提条件了，完颜亮也不禁一愕，但很快就面带微笑，这样都挑明了其实最好。
　　“志宁，你想要什么？”完颜亮也不敢把话说满了，万一纥石烈志宁狮子大开口，他可吃不消。
　　“对将军来说，没有什么比兵权更重要，微臣没有别的要求。”纥石烈志宁的语气异常坚定。他这也是在试探完颜亮，如果他真的愿意将兵权下放，那自己就忘却私怨，为完颜亮尽忠好了。反正纥石烈志宁也知道，自己除了带兵打仗，并没什么别的才能。
　　“好，那朕就任命你为殿前都点检，三万禁卫军归你统率，如何？”完颜亮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纥石烈志宁听到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本来只想要几万杂牌军的，没想到完颜亮将最精锐的三万禁卫军给了他。禁卫军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他们的战斗力是金军中最强的，而且全是骑兵。和一般的骑兵不一样，金军禁卫军的骑兵披上重甲就是重骑兵，卸掉甲胄等负重便又是一支可怕的轻装弓骑兵，而就算下马步战，他们也不逊于一般的精锐步兵，适应能力强得可怕。在纥石烈志宁看来，有了这三万精兵，他能做的事太多了。而且事情还远不止这么简单，完颜亮将禁卫军交给纥石烈志宁，等于是将自己的安危都交给了自己的仇人，这是天下少有的信任。纥石烈志宁虽然知道完颜亮也是局势所逼，但也被感动得涕泪交流，朝完颜亮稽首三次。
　　完颜亮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样一来，纥石烈志宁算是对他死心塌地了。但他还打算在添一把火，“志宁啊，虽然你目前官阶不高，但是用兵之才是我们大金国第一的，朕现在就将佩剑赐给你，这里的所有军队下面都由你来指挥，直到击败赵军为止。”
　　此时的完颜亮在纥石烈志宁眼中，已经是金国自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后的又一位圣君，他暗暗下定决心，从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纥石烈志宁再无迟疑，立刻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一个计划说了出来，“陛下，想不想彻底打垮赵军？”
　　“志宁有何妙计？”完颜亮一听就来劲了，这可是他眼前最迫切的愿望了。
　　“先翁诸般都好，就是有时有妇人之仁，遂有今日之祸。”纥石烈志宁并没立即回答完颜亮的问题，反而先评价起兀术来了。但他说的倒是挺准确，兀术先后放过了三个人，第一个是赵构，结果南宋建立，金国没能一统天下；第二个是赵抗，结果赵国建立，金国自身的安全都受到了很大的威胁；第三个是完颜亮，结果不但被他夺走兵权，连命都送掉了。
　　完颜亮听后干笑一声，他以为纥石烈志宁还是对兀术当初放过自己不杀有些不满。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纥石烈志宁话中真正的含意，“志宁你大可放心，朕可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哪。”
　　“陛下，歼灭赵军的机会一旦出现，便不能有半点迟疑，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纥石烈志宁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完颜亮听后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纥石烈志宁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非同小可。
　　纥石烈志宁这时笑了起来，“其实论用兵，陛下您与布帅并不在微臣之下，然而你们一直与赵军交战，当局者迷，反而是微臣这个与赵军交手次数不多的人旁观者清了。”
　　帐内的声音细若蚊蚋，此时除了里面鬼鬼祟祟的两人，无人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摆在北伐军的面前……
　　赵抗此时刚刚离开徐州返回临安，临行前他将刚整理好的赵国王位继承制度的粗稿公布了出来，一下子引起了轩然大波。大致内容是这样的：赵国不设固定的王储位置，赵王的子嗣不但不能凭借出身获得继承权，就连爵位都必须靠自己的功勋来换取。当然，必要的差别待遇还是有的，要不然估计没谁愿意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国王了。首先，国王的子嗣从军时不必从士兵做起，可以一开始便担任基层军官的职务，但最高也就营长。其次，当国王死后，他除下任国王以外的其他子嗣可以获得特别功勋二千点，女儿则是一千点。以上便是身为国王儿女的有限权利。而且，某种意义上讲，赵国每一个国民，都有成为国王的可能，当然，那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第三百六十七章 继承制度
　　赵国决定下一任国王的依据是军功，准确地说，是年平均功勋，但立功年限不得低于五年，以免新国王因经验不足而犯下大错，另外，斩首功勋若不到总功勋的三分之一，那么总功勋按斩首功勋的三倍计算，以免这一制度发展下去却变成了内政能力的比较。还有一点，用于比较的功勋不是实际功勋，而是修正过的结果，修正的方法就很值得玩味了，这正是形成差别的关键所在……
　　赵抗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如果真的搞成每个人都有继承权，那赵国非空中解体不可。但若还是沿用嫡长子继承制，出垃圾君王的概率又实在太高了。赵国的军权可都是集中在国王手中的，要是无能之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危害实在太大了。所以赵抗思量月余，找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他规定，国王的子嗣功勋照实计算，三代以内的王族子弟减半计算，三代以外的支系王族成员再减半，外姓之人则再减半。以上只限男子，如果是女人的话，还得减半。另外，如果是外姓或女人成为国王，其子嗣在王位继承上作外姓处理，但可以享受前面提到的两项权利。而如果某外姓连续两代担任国王，并且保持赵国原有的基本制度不变，那么该家族可以取代赵氏，成为新的王族。另外，每个人都有继承的权利，也有不继承的权利，也算是给个人保留一点自由。
　　如赵抗所料想的那样，这项制度虽然对大部分人都有好处，但是由于中华数千年以来家天下的传统，几乎所有的人都表示了反对。但是赵抗表示，自己虽然还年轻，但未必就一定会有儿子，就算有儿子，也未必就适合当国王。就算一切都满足，几代之后也迟早要出问题的。因为赵氏子弟都从这项制度中获利，所以赵抗提出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后，大家就不吭声了。
　　接下来是女人的问题，中华自古以来就是重男轻女，大家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在大家看来，赵抗允许女人参军从政就已经很过分了，要是出现了女王，男人们的面子还往哪儿搁啊？但赵抗以武则天和历史上几个有名的太后为例，证明女人是有可能当好君王的。而且赵抗表示，自己已经对女人继承王位做出了很大的限制，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得比她的兄弟多出一倍功勋才行。何况赵抗还对王位旁落到女儿的夫家做出了防范，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若她真的能做到，证明其才能出众，为什么不能当女王？最后，赵抗用一句话令大家都哑口无言，“难道你们觉得自己连女人的一半，都做不到吗？”
　　外姓继承的问题是反对得最激烈的，家天下的传统实在是太根深蒂固了。不过因为除了赵氏子弟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从中得利，赵抗其实只需要说服他的那些堂兄弟和侄子就可以了。赵抗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一个外姓之人能获得超过第二名八倍的功勋，那他完全可以说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对这种人来说，就算你不给他机会，只要他有野心，也一样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夺得王位。而那样的话，赵国将陷入内战的泥潭，百姓就太可怜了。而且，如果此人是通过暴力方法夺得王位，那么原有的赵氏王族一定会被斩草除根，这对赵氏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国王可以预先将其除去，但是一来人才难得，这样做实在太可惜；二来也可能会失手，那么此人夺位成功后，想他不报复都是不可能的。而从古到今，还没有一个王朝是亘古不灭的，赵抗这样做也是为自己的家族留条后路。赵氏族人本就对赵抗心怀畏惧，再加上赵抗说的也确有道理，大家便大都不再反对。而赵抗又适时地激了他们一下，“难道你们就没一点志气吗？我已经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了，你们要还赢不了，我就真的得叫你们一声‘废物’了……”
　　那些小伙子中最大的也就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经过赵抗这一年多的培养，他们原本被压抑了很久的血性也得以恢复。如今赵抗这么一激，他们怎么受得了？于是连最后一点反对的声音也消失无踪了。
　　赵抗本来以为，只要搞定了族人，那些外姓将领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没想到虞允文带头反对，自然其他人也只能随声附和了。赵抗并没有当众说服虞允文的十足把握，便选择了两人间私下会谈的方式。
　　结果谈了一会才知道，虞允文并不是反对赵抗制定的这项制度，而是反对他在北伐期间公布此事。赵抗目前并无子嗣，也就是说大家都有机会，如今北伐正是建立功勋的大好时机，赵抗这样一刺激，很可能令众将急功近利，那些赵氏子弟尤其如此。
　　赵抗听后反而笑了，“虞相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如果连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了，那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坐我现在的位子，想找死就随便他们好了。”
　　虞允文叹息了一声，赵抗的话是没错，可将亲人的生命都视如草芥，他要不是太强，而且有君王的身份，在这世界上恐怕很难生存吧，尽管赵抗是出于公心，但旁人可未必这么看。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就不再反对，毕竟这项制度就其本身来讲，应该还是很适合赵国这个特殊国家的。
　　江晨星原本就支持赵抗的决定，如今虞允文也发话表示支持，原有的反对意见自然很快就消失了，赵抗便离开徐州返回了临安。虽然事情闹得很大，这一制度只不过是试行的，如果赵抗发现其存在明显漏洞的话，仍有改动的可能。这样一来，即使日后赵抗进行修改，也算不上失信于天下了。
　　赵抗这次回来后，除了礼仪和书法外，吴太后还对其展开了音乐方面的教学。虽然音乐不像那两样那么有用，但一来可以调节心情、改善气质；二来身为君王，连音乐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可是会被人笑话没文化的。而且吴太后对赵构在诗词书画上的天赋可是很了解的，心想赵抗是他亲生儿子，学起来应该很快才对，但结果却令她大跌眼镜。赵抗在这方面，简直比猪还蠢，进步慢得可怜。而且不止是音乐，经过吴太后测试，在赵构擅长的领域中，赵抗除了书法和文章还稍微有点潜力以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毫无天赋可言。
　　一心思念亡夫的吴太后很不甘心，她甚至不顾嫌疑，将刘檀请了出来给赵抗当老师。刘檀虽然恨意未消，但也不敢违逆这位太后姐姐的意思，她可知道这位姐姐并不像外人认为的那样心慈手软。


第三百六十八章 卷土重来
　　刘檀在赵构死后，在这几个方面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了，但她面对赵抗这块榆木疙瘩，也是无可奈何。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平时聪明绝顶的赵抗，在这几个方面简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说实话，要不是赵抗长相与赵构相似，她们二人可能还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父子了，差异怎么会这么大的？但事已至此她们也没有办法，吴太后不得不放弃了她的“赵构重造计划”心情一度也变得很低落……
　　不过对赵抗来说，这可是好事，因为学习课目的减少，赵抗估计只需要最多一个月便能学完了。赵抗跟刘檀约好，到时候一起去淡水，刘檀现在虽然见到赵抗时还是冷冰冰的，但她毕竟是年轻人，情绪恢复起来很快，现在她的恨意比起当初赵构驾崩时已经消减了一些。再加上这也是赵构的遗愿，她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抗并不太担心北伐军的情况，虞允文虽然经验尚浅，但是用兵稳妥，绝难大败。而虽然目前北伐军的战斗部队已经不足八万，但是虞允文大量使用了战争机械，从而使得十万多工兵在战时可以发挥出不下于正规军的战力。而且虞允文还大量征发目前已收复五州之地的青壮从军，即使不算民夫、海军和普通工兵，他手中的可用兵力也一下子猛增至十五万之多。
　　而且封赏石贵等人以后，通过梁山泊的关系，北方各路抗金义军乃至那些规模较大的贼寇盗匪，都表示愿意服从赵国的领导，总兵力恐怕不下二十万之众。虽然他们的实际战力有限，但只要他们能拖住金军的后腿，在虞允文看来收复中原还是大有希望的。就算不太顺利，巩固已经占领的地盘，那还是没问题的。
　　金军方面也是应对神速，各路援军陆续抵达后，金军总兵力更胜从前，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其中精锐的骑兵就有十万以上。而且这次完颜亮御驾亲征，再加上他此前歼灭了赵军大部分的骑兵，这可是自金赵交战以来的头一次，所以目前金军的士气也是非常高昂。
　　纥石烈志宁现在已经成为了完颜亮的左膀右臂，一直随侍左右，深得他的信任。而布萨忠义则带着临时征集的十万“签军”前往后方清剿那些抗金义军去了，要不然金军的补给线实在是太不安全了。目前看来，由于年轻的缘故，纥石烈志宁显然比起布萨忠义来，有着更美好的将来，因此暗中示好的将官日益增多，但都被纥石烈志宁一一回绝。他现在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他向完颜亮提出的那个计划，他要彻底歼灭赵军主力，至少也令其在数年内无力用兵，从而为金军大举南下争取时间。
　　由于这段时间，赵军的主要精力都花在整顿军队与联络义军上了，再加上金军进兵神速，两军再度形成了对峙局面。赵军实际上除了徐州城一座空城以外，没能前进一步。再蠢的人也看出来了，目前双方都出动了本国半数以上的机动兵力，可以肯定，这一战将决定未来十年内天下的形势！
　　由于目前手中的骑兵已经不多，虞允文放弃了主动进攻的打算，将车兵与有限的骑兵用于保护后方的粮道。而完颜亮正如虞允文所料的一样，又使出了老伎俩，派出数万轻骑迂回到赵军后方，试图切断赵军的粮道。虽然由于赵军早有防范，他们未能得手，但也将赵军对付骑兵的两大利器——骑兵与车兵几乎完全定死在后方。这样一来，虞允文便被迫单靠步兵在平原上对抗金军精锐的骑兵，这令他异常忧心。天才归天才，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总有无助的时候。而更令虞允文头疼的是，完颜亮很明显学乖了，他完全放弃了正面决战的想法。只是不断地用轻骑轮换骚扰，以消磨赵军的士气。而当赵军主动求战时，他则闭营坚守，将赵军官兵气得连牙齿都要咬碎了，他们还从没这样憋气过。
　　别说他们了，连一向沉稳的虞允文都忍不住砸了几个茶杯，当然，是在没人的时候……
　　他也想过强攻金军的营寨，但是金军还有十多万步兵，出兵少了是肯定不可能攻下来的。而如果倾巢而出，那么金军只需用轻骑迂回到背后两面夹击，赵军必然溃败。而且没有战车搭载，单靠人马拖曳的攻城器械，一旦出现在开阔的平原上，简直等于在告诉金军“快来打我”一样。而如果只靠步兵强攻，就算金军不用骑兵包抄，赵军也未必攻得下来。
　　虞允文知道这么一直拖下去的话，金军虽然要付出很大代价，但金国的国力毕竟远在赵国之上，自己未必耗得起，更何况金军的援军还在不断赶来。无奈之下，虞允文终于派出使者向南宋朝廷以及身在临安的赵抗求援。
　　就在大家都陷入焦虑不安的时候，一向冲动的江晨星则显得很沉静，令熟悉她的人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吃错药了。她在虞允文派人求援后不久找到虞允文，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什么？将营地前移？”虞允文惊愕道。原来江晨星的建议是向军营向金军方向缓步推行，以压缩金军骑兵的活动空间。但是虞允文却立即便否决了她的提议，“不行，离开徐州太远的话，万一对方突袭徐州城怎么办？要是徐州失守，我们后路被断，那么士气一定大受影响，就实在太危险了啊！”
　　“大人请放心，徐州城坚，就算只靠临时征募的精壮，守上几天也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只要不离开徐州超过二百里距离即可，以我们近卫师的脚力，就算全副武装，也最多只要两天就能回援，大人勿虑。”江晨星解释道，“而我军目前的困境如果持续下去，那么必败无疑，穷则变，变则通啊！”
　　虞允文最终接受了江晨星的提议，不过想到原本没什么学识的江晨星，现在看起来居然也显得有了点文化，他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笑意，看来赵抗要求部级以上文官和师级以上军官学习文言文的命令还是满奏效的……
　　于是，从次日起，赵军每天移动五分之一部队的营盘，而其他军队则严阵以待，不给金军乘机袭击的机会。虽然完颜亮一直没找到可以出兵的时机，但是他却注意到，随着赵军阵地不断前移，他们离徐州城是越来越远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急行军
　　“陛下，万万不可！”纥石烈志宁激动地劝阻道。原来完颜亮发现赵军营地渐渐远离徐州，他便打算亲率轻骑袭取徐州，断掉赵军的后路形成包抄之势，到那时胜利便唾手可得了。可没想到，纥石烈志宁立刻就强烈反对这个计策，令他很不高兴，但纥石烈志宁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
　　“陛下，如果我军兵力骤减，敌军一定会察觉到，所以若要奇袭，兵力不能便太多。而带着万余骑兵突袭敌军后方的城池，这是很冒险的行为，万一对方及时回援，则我军很可能被聚歼在徐州城下。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冒此奇险呢？”纥石烈志宁继续劝阻道。
　　“可是除了朕，军中还有谁有突袭破城之能呢？”完颜亮承认纥石烈志宁说的很有道理，但他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而随着女真人的迅速汉化，金军中猛将日渐稀缺，像布萨忠义和纥石烈志宁虽然个人的武功不错，但带兵冲锋陷阵的能力并不出众。而能令所率军队战力大增的顶级猛将，居然就剩完颜亮这个金国皇帝了，实在是很搞笑的一件事……
　　纥石烈志宁眼见劝说无效，便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陛下您若是执意要去的话，微臣倒是有个主意。我们不妨这样……”
　　“妙啊！”完颜亮听后赞叹道，心中却是一惊。要不是纥石烈志宁在政治方面几近白痴，他还真不敢如此重用他。
　　虽然赵国如今的谍报能力较以前有所下降，但是斥候们还是很卖力的，所以北伐军对金军的动向还是一清二楚。虞允文很快就接到报告，说是有金军数万骑兵离开了大营，不知去向。但虞允文一下子就判断出金军的目的地肯定是徐州，因为海州和密州有海军的协防，泗州和沂州则都成了空城，没有攻击的价值。再说徐州较近，就算遭到反击也有机会撤离。
　　由于情报的滞后性，现在金军恐怕已经逼近徐州城了，虞允文毫不迟疑，立刻召来江晨星商议此事。徐州若失，北伐军主力将陷入两面夹击之中，而且粮道的安全也会受到严重威胁。所以徐州非救不可，而在本方缺乏骑兵的情况下，能依靠的只有江晨星的近卫师了。
　　终于领到战斗任务的江晨星喜上眉梢，立刻集合全师出发。为了保证行军速度，江晨星没带上那些身上有伤的士兵，全军放弃了防护以追求最强的机动力。但是神臂弓还是全部带齐，这是为了预防对方使用弓骑战术。
　　完颜亮率领的三万骑兵基本上都是高丽兵，他也知道这次行动相当冒险，所以带炮灰来是比较划算的。反正在野战之中，他靠着盖世神功和宝马之力，突围并不难，何况还有十二个“铁卫”随行呢。
　　金军刚一抵达徐州城下，立刻就发动了猛攻。徐州的确城坚，但兵力太少，虽然“号召”百姓登城防守，但陷落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完颜亮是想赶在赵军来援前攻下徐州，但他的真实意图不过是佯攻吸引赵军来援，然后相机打一次伏击战。就算没有好的机会，金军也能凭借速度上的优势摆脱赵军，就当是进行了一次赛跑比赛好了，反正也不吃亏。因为双方都消耗体力的情况下，兵员较少的赵军无疑处于不利地位。
　　但是，完颜亮误算了一点，他是按照一般步兵的行军速度来估算赵军来援的时间，殊不知赵军近卫师并不只是战斗力强而已。虽然完颜亮现在对军营的警戒工作加强了很多，但是连他都没想到赵军会来得那么快，普通的哨兵又怎么可能想到呢？结果，他们的大意松懈差点要了完颜亮的性命。
　　江晨星的近卫师在第二天的凌晨就已经赶到，按理说应该已经疲惫不堪的他们，居然不加休息就立即向金军营寨发起了突袭。“杀！”随着江晨星的一声厉喝，近卫师一万五千人如下山猛虎一样杀入了金营。
　　凌晨本就是人体状态最低迷的时候，不少朦朦胧胧的金军士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成了刀下之鬼。完颜亮倒是很快就惊醒，但是被敌军冲进营寨后，金军骑兵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几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较当初成长了许多的完颜亮迅速作出了正确的决定，他下令立即撤退。不过实际上，就算他不下令，金军也已经开始撤退了，高丽兵的战斗意志相当差，很多人逃得比完颜亮这个主帅还快……
　　完颜亮在恼怒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好在这次带的是炮灰，死点也没关系，要不然后果就严重了。完颜亮在逃跑的途中估计了一下赵军的速度，至少也不低于一日一夜一百五十里，这还是步兵吗？骑兵负重大点的话都未必有这么快啊！与赵军近卫师交战过的完颜亮，很自然地想到这次遇到的又是那支百胜之师，他对其的畏惧又加深了一层。
　　考虑到士卒急行军了超过一日一夜，连热饭都没能吃上一口，之后又立刻投入了激烈的搏杀之中，江晨星只率军追击了十余里就撤进了徐州修整。近卫师的将士再怎么厉害，也终究不是铁打的啊！因为这个原因，战果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杀敌过万是毫无疑问的，也算是一场不小的胜利了。不过江晨星现在却非常懊丧，战斗结束后，她这才了解到原来那支金军的统帅竟然是皇帝完颜亮。这样一次难得的惊世大功，居然被她随手放过了，江晨星懊恼得一天没吃下饭……
　　纥石烈志宁见到逃回的残兵败将后大吃一惊，按他的计策，就算赵军回援兵力雄厚，也完全可以脱离接触，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呢？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完颜亮，要是他出了事，金国又会内乱，而赵军还在眼前虎视眈眈，那时金国就离亡国不远了。好在完颜亮虽然中了一箭，但还是成功逃回了，这才令纥石烈志宁放下心来。虽然伤亡接近两万人，但基本都是高丽兵，金军的主力并未受到影响，纥石烈志宁担心的倒主要是这次战败对士气的影响。
　　完颜亮现在也是狼狈不堪，实在不宜见人。所以纥石烈志宁等到第二天，才向完颜亮询问了此战的经过。在听说赵军近卫师在一日一夜行军将近二百里之后，纥石烈志宁也为之变色，“看来，赵军的这支劲旅的确是我们的头号大敌，一定要将其除去不可！”


第三百七十章 遭遇战
　　“不知志宁可有妙计？”完颜亮自己是彻底没辙了。在面对近卫师时，他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还好近卫师是步兵，要都是骑兵的话，那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纥石烈志宁之后的几天里虽然在外人看来始终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但他的内心却一直在受着煎熬。一个个的计策被想出来，又被一个个排除掉，“果然，计谋这东西，还是不如军队的战斗力可靠啊！”。这句话正是当初兀术教授他兵法时说的第一句话，这时纥石烈志宁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只要搞掉他们的主将，应该就可以了！”
　　但完颜亮立刻就否定了他的想法，“没用的，且不说那女人武功极高，想除掉并不容易。就算除掉了，只要换个主将，根本没什么影响，这支军队可是那臭小子一手带出来的……”
　　纥石烈志宁听后默然无语，半响他才开口，“这样的话，确实相当麻烦。但是也并不是毫无办法，至少，有个笨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志宁但讲无妨。”完颜亮并没显得多么高兴。他知道，之所以被称作笨办法，要么就是耗时很长、用起来很繁琐，要么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实在是没什么可喜的。但是近卫师是赵军战斗力最强的部分，只要能将它除去，赵军一定元气大伤，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纥石烈志宁接着就面色凝重地说出了他的计划，同时他还补充了一点，“我军屡次在夜袭上吃亏，一定要加强防范。微臣建议，哨兵待遇大幅度增加，但如果失职则诛九族。同时哨兵数量加倍，轮换加快，以免因疲劳误事。另外，我军应增加斥候的数量和活动范围，这样才能不被敌军所乘。而且，选择斥候时，不但要眼力好、骑术佳，战斗力也不能差。这点也是我军与赵军的最大差距所在，斥候的意外死亡太多了！”
　　“志宁所言甚是。”完颜亮点了点头，纥石烈志宁的方法累是累点，但可行性还是不错的。而防范夜袭的建议更是中肯，要是早这么做，金军可能会少死二十万人……
　　纥石烈志宁又说道，“还有，目前我军损失较大，微臣建议再调十万大军前来增援。”
　　“可这样一来，后方岂不是空虚了？”完颜亮可不敢立刻答应，当初被偷袭后方的教训令他心有余悸。
　　“陛下无需多虑，当初他们之所以能够得手，是因为海州据城坚守，所以便能以少数兵力牵制我军主力。而如今是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上对峙，赵军若敢大规模分兵，那是自寻死路。而若只用少数兵力偷袭，以我军进步神速的守城能力，光靠后方的驻军也足够了。”
　　完颜亮点了点头，他这才发现他在潜意识中对赵军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不禁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皮破出血都浑然不觉。他随即下令，从契丹等臣服于金国的胡族征调精锐骑兵三万，又征集女真本族骑兵二万和有较丰富战斗经验的“汉军”三万人前来增援。
　　纥石烈志宁将已有的十万骑兵分成三队，以轮换的形式反复突袭徐州城，以调动赵军。如果赵军来援，他们就立即撤回休息，而让下一分队继续他们的工作。这样一来，近卫师果然被逼得不得不来回奔波，体力消耗与日剧增。
　　虞允文很快看出了金军的用意，但要破解却并不容易。目前金军实力仍然稍占上风，如果他分兵去守徐州，哪怕只是派出工兵和战争机械，也会使战争的天平失去平衡。而徐州又是必争之地，只要赵军还没放弃北伐，就不可能像泗州那样搬空之后丢弃。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机动力极强的近卫师可以担当救火队员一职。但是步兵再快，也不可能快过骑兵，金军始终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这令虞允文非常难受。
　　不过这段经历倒是坚定了虞允文的一个想法，必须在大陆留下立脚点，以建立强大的骑兵。要不然是肯定不行的，除非赵国打算放弃对内陆地区用兵，但对以战争为经济基础的赵国来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江晨星还是虞允文，都意识到近卫师一支军队这么来回折腾，肯定会累死。于是近卫师被分成了两队，之所以不分成三队，是因为那样的话，兵力就太单薄了，很容易被金军吃掉。
　　而事实上，近卫师二分后，金军就开始有了想法。在他们眼中，三万多骑兵打八千步兵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况还是在平原上，又是遭遇战的形式，再加上近卫师为了保证速度，都没有重装防护。而就算不能马上歼灭，只要坚持到下一分队来到，金军的兵力优势就更大，那更是必胜无疑。但是他们都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这战争，可不是算算术啊！
　　这个分队的主将正是宗亨，面对这样的“好机会”即使是久经战阵的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甚至阵型都没完全布好，黑压压的金军就如同一片乌云一样向着近卫师将士飘去。相比而言，近卫师单薄的兵力令他们看上去，就像是风中的落叶一样脆弱不堪。
　　近卫师的将士眼中都射出了怒火，他们自出道以来百战百胜，还从来没被如此轻视过。不过他们也明白，双方的兵力差距确实相当大，有人就向主将孙大鹏建议加速进入徐州城坚守好了，反正估算速度应该来得及。
　　孙大鹏有赵军第一猛将之称，如今的他除了一贯的悍勇以外，又多了几分沉稳。只见他挥手示意大家噤声，然后厉声对部下叫道，“敌军竟敢这样乱哄哄地杀过来，很明显是觉得我们人少，想捡个大便宜。所以，只要我们拿出必死的决心，与敌军拼命，他们一定会措手不及。那么我军的胜利，就是毫无疑问的了！传我命令，全军执短兵准备迎战，此战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八千人虽然不多，但吼声却直透云霄。连金军官兵都被震动了。但看到赵军将士竟然放弃了克制骑兵的长兵器，他们都不禁大笑起来，“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们就成全你！”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金军都应该是必胜无疑的，但结果却出人意料，金军骑兵在人数远少于自己的步兵面前却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不过细想想也很正常，金军太过轻敌，而赵军则个个怀着必死之心，居鹏当初也说过，三万死士便可以无敌于天下，今天就是最好的证明。赵军将士个个奋不顾身，杀得金军哭爹喊娘。


第三百七十一章 突破
　　孙大鹏尤为勇猛，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还连连大呼奋击。金军在他率军反复冲击下土崩瓦解，不愧是赵军第一猛将。虽然武艺比他强的有不少，但要说带兵突阵，孙大鹏现在绝对是赵军第一的。但近卫师本身的强大战斗力是更重要的原因，要知道，他们之前可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体力消耗可想而知，居然还能力战取胜，这耐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孙大鹏刚率军追击了没多久，金军的下一支分队就来了，这可是由纥石烈志宁率领的，孙大鹏他们有难了。已经相当疲惫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摆脱金军的追击，他们的决定是“死战至最后一人，绝不后退！”。
　　纥石烈志宁为之动容，他以前以为以一敌十只是艺术的夸张，今天他看到了！
　　纥石烈志宁其实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场战斗，但敌军既然已经摆在面前了，总不能就此放过，那万余金兵岂不是白死了？但是孙大鹏的悍勇令他心惊，明明疲惫不堪，身上更是多处受创，却仍率领有限的兵力将金军的阵型搅得支离破碎。
　　这样一来，预料中的围歼战发展成了混战，看得出来，如今的孙大鹏经过战火的洗礼，已经远非吴下阿蒙了。比起被包围时的四面夹击，混战时敌中有我的局面显然要好得多了。但是，说起来简单，若没有他的勇猛，凭借他们单薄的兵力，是万万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这就是猛将的作用吗？”纥石烈志宁慨叹道。虽然他知道，就算无法围死赵军，但兵力优势如此明显，失败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纥石烈志宁并不想这样被动下去。因为他已经想到，再过一段时间江晨星率领的另一分队就会赶到战场，那时问题可就大了，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这一半才行。
　　孙大鹏看上去是那样勇不可当，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金兵死在他的刀下了。说老实话，他的武功离那几个超一流高手仍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他在战场上领悟出的刀法简练实用，在今天显示出了莫大的威力。不过他虽然看上去威风八面，但却是有苦自己知，一天两夜没有睡觉的他，现在又连续战斗了大半天时间，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恍惚起来。不过对他来说，战斗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所以看出这一点的并不多。
　　纥石烈志宁也没有看出来，但是他可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在他的命令下金军中的射箭能手纷纷向着孙大鹏射出了冷箭。这就是猛将的最大弱点，因为他们往往冲锋在前，所以目标很大。孙大鹏很快便身中数箭，虽然避过了要害，但还是令满身是伤的他更加虚弱。好在士兵们并未看出这一点，他们只是看到他们的长官带伤奋击、浴血杀敌的英姿，士气反而更加高昂。
　　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金军很快便想起了那下半句“射人先射马”。孙大鹏的战马虽然远比不上“黑龙”但也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周身雪白，雄骏异常。孙大鹏这个粗人，居然给爱马起了“飞雪”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实在是很出人意料。“飞雪”是匹公马，孙大鹏当初得到它时还动过让其和“黑龙”配种的念头。不过这种事他可不敢跟江晨星提，对女人提这种事，不被痛扁才怪了……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孙大鹏后来趁着江晨星外出时，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结果“飞雪”在“黑龙”的威势面前，只是不住地发抖，根本就不敢起那个念头，孙大鹏那个气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江晨星还是知道了此事，孙大鹏自然是被狠狠修理了一顿，十多天都不敢见人，也算是笑谈了……
　　但是千里马归千里马，“飞雪”由于负重的关系，现在比主人孙大鹏还累。当金军将目标对准它时，它已经无力闪避了，很快便连中数十箭倒下，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孙大鹏与“飞雪”一起出生入死多次，而且两者还同病相怜，都是童身……孙大鹏对“飞雪”感情的深挚可想而知。
　　眼看爱马倒地不起，孙大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嚎，眼中泪珠滚滚。不过在周围的金兵眼中，落马的将军无疑是一头诱人的肥羊，于是附近的金军都向孙大鹏那边杀了过去。而此时的孙大鹏好像还沉浸在悲痛中，对自己身处的险境混然不觉，金军见状更是大喜。
　　就在已经所剩无几的亲兵试图上前保护自己的主将时，他们突然听到了一声如猛兽一样的怒吼，大家都一下子面色煞白。心中更是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抬头只见眼前血花纷飞，那围上去的金军已经全部被一刀两断，而此时的孙大鹏浑身都散发出可怕的凶戾之气，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孙大鹏到现在已经参加了上百次战斗，斩首更是达到了数百级，他由战斗中领悟出的武功已经具备了进一步突破的可能。但换句话来说，他也遇到了瓶颈，所以他的实力一直滞留在一流高手中游的层次，遇上真正的高手就很吃力。事实上，要不是两军混战之中，主将碰头的几率不大，纥石烈志宁也许会选择用单挑的方式解决掉他。
　　而今天连续战斗使得孙大鹏现在异常疲惫，再加上身体多处受伤，这一切令他的精神呈现出几近恍惚的状态，之后的他完全是靠身体的本能在战斗。而眼见“飞雪”中箭倒下，心伤爱马之死的他彻底陷入了愤怒与仇恨之中。要是平时的话，他还能勉强保持心智清明，可现在他太累了，自制力几乎等于零。结果，在这种极端的精神状态下，他居然突破了！
　　现在的孙大鹏看上去就如同煞神一样，只见他人影闪动过处，不断有金兵的首级飞上天空。而他的钢刀不但痛饮人血，其实甚至不时有刀气激射而出，令附近的金军心胆俱裂。远处的纥石烈志宁看到后也不禁心中骇然，怎么才这么一会，这个武功本来不如自己的家伙，居然变得如此可怕？
　　不过纥石烈志宁却不知道，如果孙大鹏继续这样杀戮下去，而没人使他清醒过来的话。他就会完全迷失在杀戮与战斗之中，心中只剩下愤怒与怨恨这两种情感，一直战斗到力尽而死，永远都不会醒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救兵
　　但纥石烈志宁不愧为一代名将，他虽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也看得出孙大鹏现在的悍勇是以透支体力甚至是生命为代价的。再说，一个人的武勇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改变数万人规模会战的战局。想明白这点后，纥石烈志宁传令手下对孙大鹏只用远攻，不再缠斗，而将主要兵力集中在杀戮孙大鹏的部属上。
　　此时孙大鹏手下的八千精锐，已经伤亡过半，可以说败局已定。而金军的伤亡算上之前一次战斗的话，也已经超过了两万人，但他们的总数毕竟多得多，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但是就在纥石烈志宁自以为胜利在望时，他却看到了远处的滚滚烟尘，“不好！”
　　正如纥石烈志宁看到的那样，江晨星率领的八千多近卫师官兵，居然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了这里，这样一来局势就变得混沌不明了。现在摆在纥石烈志宁面前的有多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暂时不管来援的江晨星部，先集中手上的力量将孙大鹏部歼灭，然后以得胜之师迎战江晨星部。毫无疑问，这种打法如果获胜的话，可以成为经典战例，但是这也是非常冒险的一种选择。面对疲惫不堪的孙大鹏部，金军都打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而之后面对实力更强的江晨星部，怎么可能有十足的把握获胜？更别说金军连在江晨星部抵达之前彻底解决孙大鹏他们的把握也不过六七成而已，万一没做到的话，金军势必陷入两面夹击之中，那十有八九会全军覆没，这是纥石烈志宁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因此，这第一个选择，很快就被纥石烈志宁否决了。
　　第二个选择是脱离接触，立即撤军，这是最稳妥的打法。但是已经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伤亡，现在撤军的话就等于前功尽弃，就算纥石烈志宁真的下令这么做，估计他手下的官兵也未必会答应。毕竟他还年轻，就算有完颜亮的支持，也未必就能镇住那些元戎勋贵们。对将军来说，威望是很重要的，纥石烈志宁可不想才开始领军就得个“逃跑将军”的骂名，所以这第二个选择，也被他否决了。
　　第三个选择则是先退出战斗恢复阵型，再与赵军决战。这是稳扎稳打的做法，但却过于呆板，按常理纥石烈志宁是不会选择的。但是这个打法可以衍生出一些其他的变化，那就大大不同了。第一种变化是利用赵军合兵时的短暂混乱进行突袭，如果成功可以大获全胜，而且本方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大。但问题在于，这个短暂的时机并不容易把握好，如果不小心衍变成正面决战，那不是纥石烈志宁想看到的。另一种变化则是先做出撤退的姿态，令赵军放松警惕。因为孙大鹏部伤疲交加，在没有敌情的情况下，江晨星部一定会护送他们撤入徐州城救治与休息，那时便有机可乘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金军想撤离，赵军可不同意。准确地说，是已经陷入疯狂的孙大鹏不同意。现在的他虽然勉强还能分清敌友，但要他停下手中的刀却是绝无可能。眼见主将一路追杀过去，他的部下们自然不好自己先跑，于是诡异的情景出现了……
　　乍一看，五千多伤残疲惫的步兵居然一路追杀着五万骑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数万金军骑兵被那几千步兵打败了呢。纥石烈志宁虽然一肚子火，还是下令部下加快速度，尽快摆脱赵军的“追击”……
　　虽然缠斗在一起，但是骑兵摆脱步兵还是比较容易的。可是这意外的纠缠令金军平白增加了数千伤亡，这一路被人追着砍，伤亡能不大吗？更重要的是，金军的士气因此大受影响。纥石烈志宁又是个谨慎的人，就算现在赵军护送伤员露出空隙，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了，真可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而江晨星也已看到孙大鹏部情况不妙，立即加快了行军速度，结果纥石烈志宁所部还没完全脱离，他们就已经赶到，这样一来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纥石烈志宁很快便发现自己这边已经处于险境之中，阵型不整、士气低落的金军是不可能挡得住江晨星部奋力一击的，毕竟他们虽然远来疲惫，但怎么也是无伤无痛、锐气正盛，因此纥石烈志宁立刻就做出了正确而冷酷的决断。
　　金军开始明显加快了脱离的速度，于是不可避免地，很多受伤的金兵掉队了，他们很快就被随后追上的赵军毫不留情地杀死。但是以牺牲了三千多重伤兵为代价，金军终于摆脱了与赵军的纠缠，撤到远处重整阵型，摆出一副准备与赵军决战的样子。
　　江晨星不敢怠慢，也传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命令孙大鹏率领的残兵撤进徐州城休息疗伤。江晨星的命令一向没人敢违逆半句，但今天却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公开唱反调，他就是已经发狂的孙大鹏。由于金军全部撤走，他的身边没了敌人，本来还能辨清敌我的孙大鹏很快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好在有几个机灵的亲兵提前想到了这点，于是乎，七八个身上没伤的壮汉把孙大鹏给牢牢抓住，以防止他乱来。可明明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孙大鹏，力气异乎寻常地大，只见他大喝一声，就将束缚挣脱，而那几个大力士则全都倒在了地上。眼看自相残杀的惨剧就要发生，只是一只手就将原本数人都制不住的孙大鹏牢牢按住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江晨星还有谁呢？被制住的孙大鹏不甘心地吼叫着，看得江晨星连连摇头，“你还真把自己当猪了啊！”。她不只是开玩笑，手上的动作更是快得吓人，只见她对着孙大鹏“噼噼啪啪”一顿耳光，打得他耳鼻出血，看来下手是相当地重……
　　“谁敢打我！”从狂乱中回复过来的孙大鹏一看面前站的是江晨星，声音立刻低了下来，“师长，你怎么来了？”。孙大鹏的部属们都知道他面对女人就犯怵，见状都笑了起来。但因为受伤与劳累的缘故，大家的笑声听起来显得断断续续。
　　“我要不来，恐怕你的属下就要被你自己杀光了！”江晨星冷冷地说道，但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语气又缓了下来，“累坏了吧，撤到徐州好好休息去吧。”
　　江晨星不说还好，她一说孙大鹏立刻就觉得浑身无力，软倒下来，被他的亲兵拖走了。江晨星摇摇头，集合了手上的八千勇士，准备与金军决一死战。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主将斗法
　　但是江晨星万万想不到，面对全员装备了神臂弓的近卫师将士，纥石烈志宁居然选择了弓骑战术，纯粹以弓箭决胜负。每当赵军试图接近时，他们就立即后撤，近卫师的机动性优势是与其他步兵比的，遇到轻骑兵还是明显不及的。于是，他们便只能老老实实与金军对射起来。
　　这一射，江晨星就明白纥石烈志宁为什么会这么做了。没错，金军骑兵所用的弓箭无论在射程、力度还是精度上都比不上近卫师的神臂弓，射箭速度上虽然要快一些，但也有限。可金军有三万多人，而赵军才八千，也就是说赵军才射出八千箭时，金军估计已经射出四万多箭了。再加上近卫师为了追求机动性，并没有装备重甲和大盾，在防护力上也没占到便宜。虽然由于近卫师将士身体异常强壮的缘故，他们就算身中数箭一般也很少会死，但是受伤多了一样会丧失战斗力，而金军可不会放你回去慢慢养伤。
　　当然，金军也都是没什么甲胄防护的轻骑兵，在神臂弓射出的漫天箭矢下伤亡也相当大，但只要能最终获胜，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纥石烈志宁看着战场的局势正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嘴角终于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但是江晨星也早已不是刚出道的菜鸟，她立刻作出了正确的应对。虽然这次她为了追求速度，没让部下携带那种一人高的巨盾，但是刀牌手还是占了一半，常规的盾牌还是有很多的。在江晨星的命令下，刀牌手们立刻移动到前排，用他们手中的盾牌组成了一面盾墙，虽然缝隙中仍然偶有箭矢穿过，但威胁明显小得多了。
　　纥石烈志宁暗赞一声，但他也不是易与之辈，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五十步，放弃直瞄点杀伤的战术，改用抛射面杀伤。也就是只确定大致的攻击方向和距离，以斜角将箭射向高空，依靠箭矢下落的力量杀伤敌军。
　　这种打法使得弓箭的射程大大增加，但是因为距离拉大，外加弧度的增加，箭矢飞行的轨迹加长了一倍有余，这精度下降的幅度相当大。所以这种方法只能用于面杀伤，也就是说，敌军数量越多，分布越密，这种战术的效果越明显。而江晨星部不过八千人，其实并不是很合适，但是从上方落下的箭雨却可以将江晨星的防御手段完全破解。因为赵军的防御阵型主要是集中防护正面，而上方则缺乏保护，所以一下子就有不少人中箭受伤。
　　江晨星立即改变战法，让刀牌手分散到全军各处，以盾牌保护战友。但是盾牌的数量明显不够，赵军的伤亡还是在不断增加，再这么下去必败无疑。于是江晨星再次对战法作出调整，她以令旗控制全军，当金军试图拉开距离玩抛射战术时，赵军也同时后撤，退出金军的射程。而这时金军却仍在神臂弓的射程之内，赵军也有样学样玩起了面杀伤战术。
　　虽然由于缺乏经验，赵军的命中率不尽如人意，但是金军数量可比他们多多了，抛射的效果明显要好得多。不过金军也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射箭，他们凭借速度的优势很快又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然后又是一阵对射，然后距离再次拉开，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着，双方的伤亡不断增加。但不管怎么说，面杀伤的命中率是远不能和点杀伤比的，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控制距离上了，所以双方鏖战了许久，伤亡比例都还没到三分之一……
　　而且效率的低下很快就带来了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双方的箭支都快用光了……
　　金军毕竟对弓箭战的经验更丰富些，所以他们的情况要稍好点，但纥石烈志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原来在双方鏖战的时候，江晨星部一直在缓缓地向徐州方向移动，如今他们离徐州城已经没有多少距离。全速前进的话，估计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撤入城内了。这是纥石烈志宁绝不愿意看到的，赵军的近卫师将士都是百里挑一精选出的，个个体魄强健，伤亡人数中战死的比例比金军低得多。如果放他们进城的话，他们便可以从容养伤，那这么多金军官兵岂不是都白死了吗？
　　而毫无疑问，靠弓箭是无法阻止赵军进城的，纥石烈志宁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作出了全军压上的决定。这正合江晨星之意，虽然赵军的兵力远不如金军，但个个精锐，而且士气高昂，近战的话应该说还是有些胜机的。
　　不过话虽如此说，金军的数量足有赵军的五倍以上，而且这骑兵一冲起来可是很难挡住的，到那时要赢就难了。江晨星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她见金军逼近，竟然率领将士主动迎了上去。脚跨“黑龙”、身披板甲的她如同疾风一样冲入了金军阵中，由于冲得太快，她与后方的官兵已经分开，这在纥石烈志宁眼里可是一个大好机会。
　　主将身陷敌阵是兵家大忌，纥石烈志宁自然不会放过，他立即命令部下全力围杀江晨星。只要除掉江晨星，赵军必然立即溃败，纥石烈志宁现在真的开始有点怀疑江晨星的威名是怎么来的了，难道这女人真是胸大无脑？
　　纥石烈志宁之前也听同僚说过江晨星的绝世武功，但他一直认为那是传言的夸大，他怎么也不相信，光靠个人武勇就能在万军中来去自如。但今天他终于相信了，如今的江晨星威势更胜从前。魔气肆虐之下，“紫凰”显示出无坚不摧的力量，江晨星的四周迅速腾起了一片血浪。见到无数金兵被江晨星连盔带甲切得粉碎之后，很多人都被惊呆了，没几个人还敢冲上去送死，而金军的箭矢射在江晨星的板甲上又形同挠痒。见到主将威不可当，还没追上的赵军官兵鼓噪大进，金军前锋居然被一举击溃。纥石烈志宁见状大怒，下令道，“畏缩不前者，杀无赦！带头脱逃者，诛九族！”
　　金军在严酷地军令下不敢后退，战战兢兢地冒死向江晨星围拢过去，纥石烈志宁总算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刚才发令时他暴露了自己，现在的他已经被江晨星给盯住了！
　　人马一体的江晨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直奔纥石烈志宁飞了过来，路上的金兵在她的“紫凰”面前如同烂泥一样，金军的队伍轻易地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纥石烈志宁见状大惊失色，掉转马头就逃，但是被江晨星盯住的目标，哪有这么容易逃掉？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尸横遍野
　　眼见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纥石烈志宁心中长叹一声，“我命休矣！”。他平生的壮志尚未实现，如今就要陨落在此，真可谓死不瞑目啊！就在这时，纥石烈志宁却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原来是金军的第三分队提前赶到了战场。这正是他最大的后手。本来他是打算先以手中的兵力缠住江晨星部，等第三分队赶到后再两面夹击，到时候一定可以大获全胜。但是现在纥石烈志宁自身难保，就算胜利了，对他来说又有何用啊！但就在这时，江晨星竟然被挡住了……
　　只见一个身披黑甲的战士用双臂夹紧了“紫凰”的枪杆，而刚才“紫凰”的直刺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要不是这家伙运气不错，避过了心脏部位，现在他估计已经没气了。这个甲士正是完颜亮的十二“铁卫”之一，被他派到纥石烈志宁身边担当护卫，而且一下子派来了一半，可见完颜亮对纥石烈志宁的重视。但是，纥石烈志宁却以为完颜亮还不完全信任他，派这些人来是为了监视他，自然很不高兴，平时对这六个护卫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可没想到，今天竟然是这些备遭冷落的护卫救了自己的命……
　　“将军，快跑！”那个“铁卫”用尽力气喊道。
　　纥石烈志宁立即回过神来，策马一路狂奔，试图摆脱江晨星的追击。但他并没离开战场，只是和江晨星绕着圈子，因为那样做的话，便是临阵脱逃了，金军的士气一定大受影响，肯定必败无疑！
　　“放开！”江晨星厉喝道，能接下自己一击不死的人并不多，以她的铁石心肠居然也难得想放对方一条生路。
　　“不放！”那个“铁卫”喷出一大口鲜血，说明他虽然避过了要害，但是被“紫凰”刺穿身体，受伤可着实不清。但即使连说话都很吃力，他还是竭尽全力抓紧“紫凰”为纥石烈志宁逃脱争取时间。
　　“放不放？”江晨星脸上煞气一闪而过，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那个“铁卫”突然喷出一团急促有力的血雾，原来愤怒的江晨星已经通过“紫凰”将少量魔气注入了对方体内，那个“铁卫”的五脏六腑皆受重创。这样一来，除非立即救治，不然那个“铁卫”断无生理，但他还是勉力睁开了已经显得黯淡无神的双眼，“死也不放！”
　　眼见纥石烈志宁就要远离自己的视线，江晨星暗叹一声，劲力爆发而出。那个“铁卫”的内脏肌骨全被搅碎，终于无力地倒了下去。
　　但江晨星并没能就此脱身，其他的“铁卫”继续挡在她的面前。他们都看出来了，如果一拥而上，江晨星一个爆发就能将他们全部击倒。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为纥石烈志宁争取时间而已，所以他们便一个一个地上来送死。
　　当江晨星不得不依靠“紫凰”的锋锐将几名“铁卫”全部刺死之后，却发觉纥石烈志宁早已不知逃到哪儿去了，只能徒叹奈何。
　　而这时金军已经对赵军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江晨星自然也看出现在的形势相当不利，但是步兵想在骑兵的包围下突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江晨星在这种绝境下，作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疯狂的决定——“全军奋力向前，杀入敌阵！”
　　纥石烈志宁一开始只以为江晨星是打算努力突围，但见赵军只是努力杀入金军阵中，并没有突破金军阵型的意思。纥石烈志宁不禁疑惑起来，“难道他们是想拼命？也许吧……不对！”他这时看到即将落山的太阳，一下子明白了江晨星的险恶用心。
　　没错，江晨星的意图就是让两军混战，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这样一来，金军第三分队的三万骑兵就无法肆无忌惮地突击赵军，因为那样会误伤友军。而随着夜幕的来临，到时候敌我难辨，混战中很容易误伤战友，这样金军兵力上的优势就难以发挥，反而会成为很大的拖累。
　　纥石烈志宁当然不会让江晨星的奸计得逞，他命令第三分队不要害怕误伤本方将士，立即全军突击赵军身后。这样一来，赵军的压力骤然大增，战士们成片地倒下。江晨星虽然靠着个人武勇反复冲杀，但显然无力改变战局，一时心急如焚。她自己要逃出并不难，但她又怎能将这些与她出生入死无数次的战士丢下呢。
　　虽然江晨星鼓励道，“只要坚持到天黑，局势便能扭转！”但在金军第三分队三万多骑兵无视数千友军被自己误杀，不顾一切地反复冲击下，赵军的阵线已经几近崩溃，而伤亡更是过半，令江晨星心如刀绞。
　　徐州守将这时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将城内具有野战能力的军队全部派出城来，试图接应江晨星部入城。但那编制混乱的二千来人，又能有多大作用？纥石烈志宁只是分出千余骑兵一冲，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赵军举步维艰的时候，地平线上又有一支骑兵出现了。虽然看上去规模不大，但却足以成为压倒骆驼的一根稻草。江晨星正打算舍弃伤兵撤入徐州，却听到身边的士兵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骷髅旗……那是我们的援军来了！”
　　看到援军接近后，赵军的士气大涨，金军的攻势暂时被遏制了。而此时天色开始暗了下来，纥石烈志宁不想夜长梦多，立刻派出五千精骑拦截赵军骑兵。据他估计，这支赵军也就三千人上下，而赵军骑兵早已被完颜亮歼灭大半，三千残兵败将的战斗力想来有限。所以纥石烈志宁还是将主要力量集中在对付江晨星所部上面，无论如何都必须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结束战斗，不然滋生变数的话，那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但是，经过反复几次冲击后，金军与赵军的将士们早就黏在了一起，骑兵的冲击力已经荡然无存。不过好在赵军如今伤亡大半，在人数上，金军仍然占有绝对优势。可士气恢复的五千多近卫师将士，也不会乖乖等死，战斗变得愈发惨烈起来。看到金军迟迟不能解决战斗，一向沉稳的纥石烈志宁也焦急起来，他自己都亲自上阵，杀死了几名赵军士兵，这可是很少见的情况。因为在他看来，主将亲自战斗会受到战场气氛的影响而失去冷静，所以他一直是反对主将亲自上阵的。今天纥石烈志宁居然破例动手，可见他也是真急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两败俱伤
　　纥石烈志宁很快就变得更加焦急，因为他派出的五千精骑，居然被那赵军的三千骑兵轻易击溃了，这令纥石烈志宁大惊失色，“难道赵军一直有支奇兵没有使用过吗？”。这个念头一起，纥石烈志宁的信心开始动摇起来。而且他现在也注意倒了，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不擅夜战的金军明显不如近卫师将士适应，局势对金军来说只会越来越不利。
　　但纥石烈志宁还是不甘心让煮熟的鸭子飞掉，毕竟金军目前还有五万多骑兵，而赵军就算加上援军也才七千多人的样子，优势还是非常明显。而赵军之中至少有三千伤兵，如果现在撤军的话，让他们回去养好伤，那就太窝火了！
　　因为天色渐暗，江晨星直到援军接近后，才知道原来是时俊和他部下的那三千勇士。可他们不是步兵吗？怎么会变成骑兵了呢？大家可不要忘记了，时俊的这三千人中，超过一大半都是当初近卫师骑兵团的成员，他们的骑术可是没得说的。而近卫师重组后，虽然编制变成步兵，但因为赵抗要求他们做到全能，这骑术还是得学的。虽然其他人的骑术比不上原来骑兵团的前辈们，但是跟在后面掩杀还是没问题的。事实上，他们轻易击溃五千金军就说明了这一点。
　　至于让他们骑马来援，而不是让赵军中的那些胡人骑兵来，是因为胡骑新败不久，士气低落。而且论战斗力，那七千多骑兵也是远不能和时俊的三千甲士比拟的。虞允文的决策非常正确，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由于时俊他们的加入，本来是被金军两面夹击的赵军，如今反而对金军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虽然兵力上仍然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时俊他们相对来说，算是一支生力军。而且因混战而堆集到一起的金军，无疑又构成了挤压战术上演的条件。于是时俊率领那三千勇士像推土机似地将金军挤成一团，纥石烈志宁这才发现，他原先以为没什么战斗力的赵军援军，其实际战力甚至还在江晨星部之上。
　　这是当然的，时俊所部三千人本来就是近卫师中再次精选出的，本身战斗力就比平均水平高出一截；而且现在他们又是骑兵，素质相当时，骑兵还是比步兵要强上很多的；再加上他们又是生力军，体力比起江晨星手下疲惫不堪的战士来，可要强得多了。
　　综上可知，时俊率军来援，不但在态势上使赵军由被金军夹击变成了夹击金军，就算在绝对实力上赵军也增强了数倍，纥石烈志宁这次可完全失算了……
　　本来即使如此，金军超过六倍的兵力优势也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的胜面还是要大上不少。但是时俊疯狂的突击启发了江晨星，她也立刻率领部下向金军发起了猛攻。有她这样的猛将带头冲杀，就算是绵羊也要雄起，何况她手下的也全是可怕的虎狼呢？
　　江晨星策马提枪，在金军阵中反复穿梭，如入无人之境，赵军士气如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觉得身体似乎没那么累了。而另外一边，时俊的双刀挥动如飞，斩杀金兵无数，看来他的武功又有了明显的进步，而且他那经过药物淬炼过的身体确实不是一般地强悍，即使是当初的孙磐，恐怕也比他强不了多少。与此同时，随着天色越来越昏暗，赵军擅长夜战的优势也逐渐显露出来。而金兵则因为担心误伤战友，显得束手束脚。在江晨星反复冲杀十个来回后，金军败像已成，纥石烈志宁纵有才智，也无力回天了。
　　为了避免全军覆没，纥石烈志宁无奈地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这次战例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教学课，以前纥石烈志宁一直看不起那些猛将，很是推崇“将在谋而不在勇”这句话，今天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猛将虽然不如智将作用大，但是只要用好了，一样可以改变战局。
　　由于时俊手中只有三千骑兵，所以大部分金军还是成功地摆脱了近卫师将士们的追击。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遭遇了虞允文派出的第二拨援军——四千多胡族骑兵。本来以金军的兵力，根本无需惧怕，但是现在他们士气濒临崩溃，根本不敢与之交战，只顾一路奔逃。赵军胡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白捡功勋的好机会，他们一路追杀，直到看见金军大营才收兵撤回。
　　纥石烈志宁见到亲自出来迎接的完颜亮，羞愧得不知如何开口，但完颜亮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太在意，人总是要经历些挫折才能成长。志宁你还年轻，想报仇还大有机会，不要灰心！”
　　纥石烈志宁闻言心中一暖，对完颜亮十分感激。完颜亮安慰他自然是有理由的，在他看来第一次与赵军主力近卫师交战，就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十万骑兵只逃回了三万多，但是赵军那边的损失估计也不小。
　　完颜亮很明白，以往赵抗运用近卫师的“先登”勇士时，都是先派其他军队消耗敌军的锐气，或是设计使敌军混乱，这时才派他们出击，所以损耗一般都很小。而这一次，纥石烈志宁虽然兵败，但却是在本方体力占优的情况下，以优势兵力和赵军近卫师正面硬拼，所以赵军的伤亡一定也相当大。如果再考虑他们是在平原上用骑兵对战步兵，那结果就更不言而喻了。
　　这次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与这次战斗其实是一次意外的遭遇战有关。遭遇战时，因为事出突然，指挥官很难作出妥善的安排，基本上都是见机而动。客观地说，此次战斗双方的指挥官都表现出了相当出色的战术水平。所以结果也正如完颜亮估计的那样，是两败俱伤……
　　江晨星现在很想杀人，自她带兵以来，还从未有过这么大的伤亡。这一战中近卫师如果连时俊部也算在内，总计战死六千多人，另外还有两千多名战士重度伤残而彻底失去了战斗与劳动能力。也就是说，近卫师一下子就损失了差不多一半。再加上这幸存下来的一半官兵中，伤势不轻的又超过了半数，这意味着短期内近卫师只剩下数千能够勉强参战的战士了，且不说他们也大多有伤。
　　近卫师的战斗力只在金军十万精锐之上，一下子居然减员这么多，也难怪江晨星怒火中烧了。虽然这次战斗虽然勉强算是赢了，但若论短期战力的损失，赵军居然还在金军之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 朝堂之上
　　虞允文在得知战果后也是面色凝重，这样一来，双方原本就存在的实力差距进一步拉大了，再加上金军还能不断得到后方的支援，继续在平原上对峙下去对赵军相当不利。于是虞允文秘密下令所有军队连夜撤进徐州城，准备坚守待援。
　　为了防止金军趁势追击，虞允文命令军中虚张旗帜，以示主力仍在营中。又将数百只山羊捆缚，倒悬鼓前，山羊感觉不适，便用前腿踢击鼓面，宛若擂鼓。金军以为赵军准备进攻，全都严阵以待，等到他们发现不对时赵军早就撤走了。完颜亮看着送上来的山羊，一时哭笑不得，现在他算是领教到那个书生的厉害了。不过这些山羊他倒是没浪费，全都拿去炖汤犒赏三军了……
　　次日，虞允文的求援信就同时送到了赵抗与赵昚兄弟俩手中。虞允文也没什么废话，他说明了自北伐以来的辉煌胜利，以及北伐军因为兵力不足而陷入的短期困境。虞允文希望赵抗能设法再增派五万精兵前去支援他们，这令赵抗颇为头痛。
　　赵国虽然已经颇为强大，但人口不过数百万，就算赵国采用战国体制，能够维持的军队总数也是有限的。由于对大食人并不完全放心，赵抗在当初从锡兰抽走大部分军队后，又让阿尔带着外籍兵团进驻那里，以增强锡兰一带的守备力量。这样一来，赵国只剩下五万多可以机动的陆军，而他们是绝对不能抽走的……
　　那五万老兵就好像是种子，如果没了他们，如何在较短时间内将新兵训练成型？何况国内外的敌对势力仍未死心，如果将有战斗力的陆军全部抽走，难保不出什么大乱子。赵抗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类似上次大食来袭的变故，可虞允文部确实急需增援，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虞允文同时向南宋提出了共同出兵的请求，当然这是赵抗同意后才递交给赵昚的，毕竟虞允文现在虽然已经是相国，但还未开府，可没那么大的权力。现在的南宋皇帝赵昚收到虞允文的书信后很感兴趣，他早就想收复河山了，现在据虞允文所述，金军已经实力大损，这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于是，赵昚便立即召集众臣，进行庭议。
　　由于赵抗此次来临安的时间已经相当长，小千鹤见他迟迟不归，居然偷偷离开了淡水来到临安，把赵抗给吓了一跳。不过既然她来了，赵抗便干脆让她跟在身边学学基础的医术，免得她出去惹出事端。如今的千鹤，眼神中暗含的杀气已经令人不寒而栗，赵抗原本坚定的决心再次动摇起来，“我这样做，对吗？”
　　赵抗早就发现千鹤的内功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停滞不前，但是她的武功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很明显她在暗中修习一种与内功无关的厉害武学。但赵抗并未过问此事，在他看来，千鹤的武功越高，对她日后完成使命就越有利。而千鹤武功太高后会失去控制，这个念头赵抗还从未有过。因为一直以来，千鹤对赵抗可谓言听计从，很难想象她会变得不听话；而就算千鹤真的失控，赵抗也不认为她能强到连自己也制服不了……
　　“这庭议的结果，好像不太妙啊！”赵抗了解情况后，暗自叹息道。原来，当赵昚兴冲冲地向群臣提及此事时，大家却意见不一，但即使是一些主张对金国开战的大臣，也强烈反对现在就对外用兵。理由很简单，不合礼法，这父亲刚死了没多久，儿子就要对外开战，怎么都是不孝之举。从这点来看，赵抗不孝的罪状又多了一条，但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要求被放低了很多。在大家眼中，赵抗能放弃亲自领军北伐的念头，就已经算是很孝顺了……
　　按那些大臣的说法，就算要对金开战，也得等守孝三年期满。最少最少也得等到明年，要不然，就太不像话了。这也就是说，虞允文所急需的短期援助，南宋朝廷是给不了了。
　　而且就算不考虑孝道礼法的因素，反对出兵的呼声也相当地高，听起来也都蛮有道理。秦桧一党自不必说，就连张浚也强烈反对出兵，他退朝后递上的密折令赵昚彻底打消了出兵的念头，密折里说：现在北伐的主力是赵军，如果现在南宋出兵救援，最后就算北伐胜利了，战利品都是赵国的，而威望全是赵抗的，无论对南宋，还是对他赵昚都很是吃亏啊！张浚建议，最好等赵金双方打得两败俱伤，赵军被迫撤退后，南宋再出兵捡便宜，赵昚深以为然。
　　赵抗在听到赵昚陈述了一大通的理由之后，他心里明白，赵昚已经不可能出兵支援了。于是，赵抗便动了让北伐军撤回国内的念头。反正此次北伐的战果还算不错，光强制迁到国内的人口就有几十万，虽然士卒战死数万，钱粮消耗也不小，但总体来说至少不亏。
　　但虞允文却立即回信给赵抗表示反对，他在信中陈述了撤军的诸多不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赵国必须在大陆上获得一个立脚点，以建立汉人自己的骑兵，这次北伐中所吃的苦头进一步坚定了虞允文的这个想法。赵抗和他原先指望借南宋的部分地盘来养马，但目前赵宋之间貌合神离，已经不能抱太大期望了。
　　所以赵军只能自力更生，如今五州的百姓基本都被遣往赵国垦荒，空出来的大片土地便可以作为牧场。等骑兵建立起来，夺回北方几处重要的养马地后，到那时再将这一带恢复成农田也是可以的。
　　赵抗想了想，觉得虞允文说的话很有道理，但问题是……哪儿来的兵呢？没兵的话，光死守也没空去养马啊！关于这点，虞允文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他还是坚持不能撤军……
　　就在赵抗束手无策，开始看起宣传队的传单散心时，一个主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打算在南宋境内征募义勇军，前去支援北伐军。赵昚自然很不乐意，这些人就算不是精兵，也能提供税粮啊！但一来他觉得之前拒绝出兵有些对不起赵抗，二来南宋居民生活富裕，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当兵，想来赵抗也征募不到多少人，便同意了赵抗的要求。赵昚的想法是没错，但他却不知道赵军中有宣传队这一特殊兵种存在……


第三百七十七章 宣传队
　　为了配合此次北伐，陆游训练出的数千宣传队员中的大部分都离开了赵国，如今赵抗一下令，他们立即散布到南宋的广大城乡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在他们口中，赵抗离经叛道的行为成了所谓的“特立独行”民间形象一下子有了质的变化。再加上赵抗原有的缺点都被巧妙地隐讳不谈或者是曲解成了难得的长处，而他的优点则被进一步放大，简直成了如同神一样完美的存在。连赵抗自己听到这些肉麻的描述，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宣传队驻临安的负责人解释道，“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果宣传时不夸张点，那根本吸引不到人哪！”
　　不光是对赵抗本人的宣传与实际大相径庭，其他方面的宣传就更是如此。赵国虽然分配公平，但是律法严苛，百姓缺乏自由，而且征兵率也高，并不能说就一定好过南宋，但经宣传队一包装，赵国简直成了人间天堂。可以说，要不是汉人的乡土意识极重，很少有人愿意搬家，南宋一半的民众都会被忽悠走……
　　而赵军在宣传队员的口中，更是成了战无不胜的代名词。而金军则被描述得不堪一击，赵抗听着就觉得不对了，“你们这么宣传，百姓们不会怀疑吗？要是我们真这么强，金军真那么弱，我们又何必招募义勇军呢？”
　　宣传队负责人面无愧色地答道，“大王尽管放心，民众心中都是崇拜英雄的，只要能激发出他们的这一心理，事迹合理不合理并没有太大关系。当年岳少保挺进中原时，伤亡其实相当大，但那些五百破十万的传说不是一样没几个人质疑吗？”
　　“好像有些道理，但万一有人质疑，你们准备怎么解释？”赵抗可不像普通民众那样好忽悠。
　　“很简单，就像当初岳少保北伐时那样，将一切不顺都推到贪官污吏的身上好了！呃，我们赵国在宣传中是没有贪官的净土，所以这个黑锅就让朝廷来背好了。”那个负责人在赵抗面前倒是挺老实的。
　　赵抗听后一愣，不过他对此次南宋朝廷拒绝出兵也有不满，便没多说什么，只是又追问了一句，“万一有人还是纠缠不清呢？你的那些理由可是骗不到明白人的！”
　　负责人毫不犹豫地回道，“如果有谁还喋喋不休的话，我们就说他是汉奸卖国贼，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完后有些得意的他见到赵抗那不善的眼神，立刻就住嘴不再说话。
　　“乱扣帽子吗？这倒是挺有效的，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与那些无良文人又有什么区别？”赵抗脸上闪过不豫之色，“算了，如今正值乱世，事急从权，暂时就这样吧！”
　　当然，赵军宣传队的人员都是秘密进行宣传，不然要给南宋地方的衙役给逮住，就不好了。毕竟他们可是到处散布诽谤朝廷的言论啊，但他们也很精明，从不留下物证。而因为赵抗的关系，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是没人敢动他们这些赵国的官吏的。
　　但不管怎样，宣传队的工作成绩那是没话说，自他们进入南宋境内以来，每月由南宋移居赵国的移民数量大增，照这个速度来看，哪怕不再通过战争掳掠等方式增加人口，赵国用不了十年就能成为超过千万人口的大国了。毫无疑问，这些移民的涌入，可以大大增强赵国的国力，不过赵抗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召来那个负责人问道，“这些移民抵达我国后，肯定会发现赵国与你们所叙述的情况大不相同，只要有几个人回本土一说，你们的宣传不就白做了吗？”
　　“大王您制定的律法，怎么自己却忘记了呢？我们赵国可是禁止出境的，这进来是容易，但只要上了这条贼……呃，微臣是说，只要成了我们赵国的臣民，想回来都不可能了。就算有少数偷渡回本土的，我们也大可以给他们安些罪名，要朝廷帮助我们缉捕，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大王您觉得怎么样？”那个负责人显然早有心得。
　　“想不到你们是这么处理的……也好，反正国内是高度自治的，如果是确有不满可以内部迁徙，而只是不习惯的话，就让他们暂时忍耐一下好了。”赵抗可不是什么善人，恻隐之心也只是一闪而过。
　　赵抗最关心的自然还是义勇军的征募情况，目前看来很令人惊喜，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在宣传队员们的巧舌如簧下，数万精壮已经征募完毕，并开赴前线。而此时北伐军因感觉兵力单薄，无力死守徐州，便在虞允文以疑兵之计稳住金军后，全军撤入海州城。海州城可以利用海军协防，至少防御上要轻松得多了。这样一来，义勇军与北伐军会合也显得安全多了，如果还是在徐州的话，金军新调来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大可以迂回到后方灭杀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
　　其实宋代虽然民风较汉唐时文弱一些，但民间习武之风还是很盛行的，这一点看宋江起义时就明白了。只是宋朝皇帝担心百姓造反，所以对很多兵器与武功进行了限制，比如朴刀就是一例，在长刀中它显得短小灵活，而且价格低廉，用于小规模的械斗很不错。但是一旦用于大规模的战阵，就显得不堪一击，而民间流传的武艺要么华而不实，要么就是只适用于一对一。所以宋朝民众就算起义，在正规军面前也显得很无力。这也正是抗金义军蜂起，但无一能获得成功的关键原因之一，与两汉末年的情形完全不能比。
　　军队中这些问题倒是不存在，但宋朝的军队大多是用来安置囚犯和解决市民失业问题的，基本都是抱着混军饷糊口的想法，又能有多高的素质与战意？而“以文制武”的做法，则进一步削弱了宋军的战斗力。这“以文制武”也不是绝对不可以，但那个管军事的文官必须对战争和军队有深刻的了解和认识才行，而宋朝士大夫阶层中普遍鄙视军人，又哪儿去找这样文武双全的干才呢？再加上徽宗时朝政腐败，徽宗赵佶更是少有的纯粹凭感觉管理国家的“极品”皇帝，宋朝不亡已经是大幸了……
　　但是，这些义勇军战士毕竟有些武艺的底子，只要矫正一下，就能具备不弱的战斗力，这可比重头开始训练快多了。只是这样在南宋境内大肆招人，不满的人可为数不少……


第三百七十八章 蕃客外逃
　　南宋皇帝赵昚就是其中一个，这些被忽悠走的精壮可都是他的子民，而且赵军宣传队总是将南宋朝廷作为反面典型来配合宣传，他焉能不怒？但是现在赵昚还有求于赵国，而且赵抗送给他的那七千精兵的忠诚度还值得怀疑，赵昚便只能暂时忍下了这口气。再说连给金国岁币，并向其称臣的耻辱都忍下来了，何况是同胞的一点小小的无礼呢？
　　但那些地方官吏可不像赵昚那样想得开，毕竟他们可是实际利益受损。税收减少是一方面，而且大量人口迁走引起的社会动荡，这都令地方官吏们头大如斗。更麻烦的是，由于这些情况的出现，原有的社会矛盾被激化了。举例来说的话，原本他们一年捞上十万贯百姓都能忍受，现在可能才捞了两万贯就有人起来闹事了……
　　而当他们试图镇压乱民时，赵国却为那些“贼寇”中的不少人提供了庇护，有些官吏在急怒之下逮捕了一些赵国派驻当地的办事人员，这下可捅出了大娄子。赵抗有了借口之后，立即将自己手中握有罪证、而且对赵国又不太友善的部分地方官员秘密逮捕，然后直接依照南宋律法对其进行了处理。于是，在征募义勇军的同时，南宋境内共有三十七名知县以上文官和十三名统制以上武官被处死。
　　这下子上表弹劾赵抗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到赵昚手边，但赵昚也只得苦笑。真要较真的话，赵抗其实没有任何错误，这可是他当初受封赵王时被授予的特权。只是南宋法律向来是规定严格，但执行时却很宽松，特别是贪污腐败之类的案件，这实际上已经成了一条“潜规则”。所以赵抗现在这么一搞，才立刻就炸了锅。但问题在于，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他一定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事态根本不可能搞大。但赵抗不一样，首先，他有实力，就算那些贪官污吏都联合起来，他也不惧，因为他们没有军队；另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赵国，你想报复都没地方去报复；而更重要的是，赵抗并没一杠子打死所有人，只要你不太过分，而且比较听话，他是不会难为你的，所以南宋官吏内部也无法形成对付他的合力，连奸相秦桧居然都没有上表。
　　不过事态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虽然赵抗因此得罪了很多人，但最后的结果居然是皆大欢喜，这还真是世事难料啊！首先，赵昚藉着这个机会，在那些空缺安插了自己的亲信，皇权迅速得到了巩固，反正恶人是赵抗做，他发现这个好处后还巴不得多来几次呢。赵国得利颇丰自不用说，连被宣传队搞怕了的南宋地方官也想通了，你不是要兵要移民吗？我给你准备好，你们就别来了，行不行？而赵国本来建宣传队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招兵拉人，既然现在能直接获得想到的，赵抗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于是赵抗便以摊派的形式，将任务派给了南宋各地官员，他要求每个地方每年要提供相当于当地人口千分之一的精壮，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以作为赵军的储备；提供相当于当地人口百分之一的健康男女，年龄在十三岁到三十五岁，以移民赵国。
　　地方官们本来执行这个任务时是不情不愿的，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将治下百姓中那些难以管理的“刁民”、“刺头”之类的打发到赵国去，这样州县可就好管理多了。而且如果任务完成得好，赵抗还给他们发奖金，这下他们就更积极了……
　　但不管如何，南宋的税收毫无疑问会受到影响，虽然数量并不算多，但因为支出一直很大，南宋看似恐怖的岁入其实并不能带来多少结余，所以这收入一减少，财政上的压力马上大增。本来这点数目挤一挤还是能省出来的，但正所谓“祸不单行”南宋境内的“蕃客”们突然大举迁往北方，并将他们的财产也大举卷走，带来了严重的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自从当初赵抗委托“天罪”将仅剩的力量全部投入到调查“神罚”上之后，他们便按照赵抗的吩咐，秘密绑架了一些身家中等的“蕃客”进行讯问，终于调查出了部分结果。原来，南宋境内超过半数的“蕃客”都或多或少与“神罚”组织有些关联。而就在“天罪”的首领雷龙准备根据掌握的情报开展下一步的行动时，在商海中磨砺得异常敏感的“蕃客”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他们反正有的是钱，便纷纷招募高手，增强安全保卫工作，并且加强了彼此的联系。再加上“天罪”如今的实力大不如前，一时之间很难下手，只好零敲碎打地绑架勒索一下，以获得一些资金恢复实力。
　　但是赵抗来到南宋后，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他甚至开始借用部分南宋地方官府的力量来处理那些罪证确凿的“蕃客”。“蕃客”们意识到他们在南宋境内已经无法保证安全，便纷纷变卖家产，逃往金国。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他们就带走了价值超过一亿贯的金钱和财货物资，令南宋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由于他们临走时，大量购买北方急需或者易于携带的商品，严重干扰了南宋的物价，很多地方都因此而动荡不安。
　　关于“蕃客”的问题，赵构临死前与赵昚谈过此事。原来，南宋建立初期危机四伏，而且大部分地区都处于半独立状态，朝廷能得到的税收少得可怜。赵构为了摆脱这一窘境，便以极其优惠的条件吸引“蕃客”们来南宋通商和定居。这样一来，南宋的政权是巩固下来了，但是国内的商人则由于不平等的待遇，而被迫大量退出了商业领域。赵构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想要纠正那些短期政策的弊端。但是“蕃客”们也不是白痴，他们早就在南宋朝廷和地方上找到了大量的代理人。那些买办分子在主子的暗示下，以“不能过河拆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类的理由使赵构无法对那些短期政策进行改革。毕竟南宋的主流思想可是儒家思想，道德的力量大过法律，他们的理由又冠冕堂皇，赵构也无法反驳。在这种情况下，“蕃客”们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二十年增加了超过十倍。


第三百七十九章 灾难
　　赵构直到驾崩都没能找到解决这个不定时炸弹的方法，他并不主张用暴力方法解决此事，在他看来，如果这样做的话，南宋对外将全无信用可言，这是他父亲犯过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按照赵构的思路，赵昚暂时对那些蕃客们采取了拉拢的方式，将其中部分影响力较大的富豪任命为管理商业交易的官员，以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侵犯。可是赵抗这一搅和，就连那些“官商”都没几个敢留在南宋了。
　　无奈之下赵昚只得暂时管制“蕃客”们的自由，以防止他们恐慌性地出逃。但是事与愿违，这样一来“蕃客”们更加惊慌，而他们经营多年，赵昚又是新登基不久，管制根本没发挥多大的效力，结果没过几个月，有能力逃走的全逃走了……
　　而赵昚不但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得处理因“蕃客”们大举出逃所产生的社会和经济问题。而这一事件的罪魁祸首赵抗则很“慷慨”地借给南宋朝廷一千万贯以应急，年息五成，真可谓“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在这个过程中，“神罚”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将近九成的“蕃客”都通过直接或者间接的方式加入了“神罚”这种后果是赵抗没有料到的。毕竟他对那些外国人缺乏了解，没想到他们的警觉心如此之高。至于“蕃客”们为什么都前往金国，主要是因为其他几个国家都太小了，市场狭小，商人逐利而行，自然只能去金国了。而且金国目前财政困难，急需钱粮，可以说是一拍即合。而“神罚”作为他们的代表，在派人与完颜亮进行了数天的磋商后，正式结成了联盟。
　　有了“神罚”的财力与情报网的支持，金军气势大涨，连续多次对海州发动了进攻，不过虞允文防守严密，并没给他们机会。但是不利的消息还是不断传来，布萨忠义再一次证明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北方数十万（虚数）抗金义军几乎全被剿灭，只剩下不足五万的零散武装还在负隅顽抗。等到他的十万大军与完颜亮的金军主力会合后，海州城将面临更大的压力，而一度轰轰烈烈的北伐则大有中途夭折的风险。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虞允文正在忙着布置防务时，一份密报令一向冷静的他原地伫立了许久。一向不服输的他今天算是深刻体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的含义。
　　“贼老天……真是贼老天，为什么总要和我们汉人过不去！”虞允文几乎就要怒喝了出来，他心里明白这次北伐已经不得不中止了。从密件上，虞允文得知淡水一带发生了强烈的地震，虽然碍于篇幅不能准确描述，但光看“山崩地陷”这四个字，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而赵抗得知此事后，立即中止学习启程回国，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后方出了这么大的灾难，如今即使是想保住海州这一城之地，都已经是奢望。甚至光是将城内的数十万军民平安带回赵国，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被金军尾随其后一路追杀，那将是一场更大的灾难。按常规的做法，这种情况下应该用一支战斗力强的军队断后，以掩护主力撤退，但那样做的话，那支断后的军队必无幸理。赵国现在野战军数量有限，可舍不得拿几万精兵去当弃子。
　　不过好在有海军上千艘舰船在，至少百姓撤离是比较容易的。但是军队一旦开始上船，城防力量必然大减，金军如果乘势攻城的话，那大部分没来得及上船的官兵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居鹏当初所用的办法太残酷，虞允文只是将其作为备用方案，他仍在苦思，希望能找出一种更好的办法来。
　　三天后，虞允文向海军发布了战斗任务，他命令海州港内没有运送百姓任务的舰船，立即出港，对在金国近海航行的所有船只发起攻击。能俘获的就俘获，不能俘获的全部击沉。另外，虞允文又命令时俊部经海路，对金军的侧后方发起间歇性的突袭，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是，金国如今人力、财力、物力都非常充足，根本不在乎这么点损失。而江晨星等赵军将领却迷糊了，不是要撤退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主动起来了？难道虞允文打算冒险和金军决战，现在就是在做相应的准备？
　　赵军都不明白，金军那边就更不明白了，尤其虞允文还派人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夜袭。这几次夜袭，赵军大量使用了火箭，虽然杀伤人数不多，但金军营帐被焚毁不少，而且金兵们的休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完颜亮对此非常恼火，他现在已经不怕与赵军正面决战，但是这种小规模的骚扰令他极度抓狂。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增加了岗哨数量，以防止赵军故技重施。根据经验，赵军每次发动大规模攻势之前，都是以这种骚扰为开端的。想到这里，完颜亮倒是有些高兴了，他命令金军做好决战的准备。说实在的，这一个多月赵军死守不出，倒真是令金军很头痛。数十万大军每驻扎一天，就是多少钱粮啊！纥石烈志宁虽然觉得还有些疑点，但毕竟没有多少依据，就没有对完颜亮说。
　　而就当赵军将士纷纷自发做好战斗准备时，虞允文却突然秘密召集了所有营级以上将领，宣布了撤军的命令。众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玩的是“欲退先攻”这一出啊！不过考虑到金军中也有能人，未必就不能识破自己的计策，所以虞允文便选择了夜间上船。但一夜不可能撤走全部军队，虞允文便让断后的部队在天明后，擂鼓做出集合军队准备进攻的架势，以进一步迷惑金军。结果，等到金军发现问题时，赵军已经全部撤走了。对于没有大型海船的金军来说，只能望洋兴叹……
　　说是全部撤走，但其实赵军还是有几个人留了下来。虞允文在宣布撤军时，特别询问了目前仍留在军中的石贵等独立师将领的意见。石贵强烈反对目前撤军，这意味着此次北伐前功尽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虞允文也没办法，他将国内发生的可怕灾难透露给石贵知道，石贵脸上悚然变色。但他脸色凝重地沉思了一会之后，还是坚定地表示，“撤军看来是不可避免了，但是北方必须留下种子，请让末将的独立师留下来吧！”


第三百八十章 大灾过后（上）
　　这正是虞允文想要的回答，如果现在全部撤走，那么下次赵军北伐时，就又会遇到无骑兵可用的窘境。而只要石贵他们扎下根来，建立一支强大骑兵也就有了希望，并且他们的存在还可以动摇金国的根基，可谓一举两得。不过虞允文深知要在敌后生存下来的难度，他现在又给不出多少帮助，因为根本没办法穿过金军的封锁线运到梁山泊去。
　　石贵倒是很理解，“末将自从海州突围以后，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就算是战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虞允文听后很受感动，但他现在能给予石贵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一张山东与河北地区的全图。石贵是个粗人，看地图并不是很在行，所以虞允文还给他配了个助手。当虞允文将那个助手叫进来后，石贵也愣住了，因为那个人正是赵训。石贵虽然对他不算很熟悉，但也已经知道赵训是赵抗的堂弟，乃是皇族子弟，怎么能跟着他冒险呢？
　　但是虞允文笑道，“是他主动要求的，不信的话石贵你可以问他。”
　　原来，赵训自从当初赵奈出事后，就一直自责自己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要不是这样，赵奈也不至于双目失明。不过，他也想到，如果一直留在军中的话，战斗能力也许成长很快，但很难得到独当一面的机会，相对应的统率和决断能力自然也就不可能增强多少。
　　而石贵的本事虽然算不上多了不起，但是他能从无到有拉起一支队伍来，说明在作为领导者独当一面上，他是干得很不错的。因此，赵训便希望跟随石贵干几年，向他好好学习一下。另外独立师的自主权很大，估计历练的机会要多出不少。虽然在敌后比赵国要危险很多，但赵训只要一想到至今还不能下床的赵奈，便不再有半点动摇。
　　另外，虞允文又拨给了石贵两名宣传队的骨干，以及两名擅长制造床弩的熟练工匠。本来他还想给更多的，但人再多的话石贵他们便很难安然潜回梁山泊了。于是，在大部队从海路返回台湾的同时，石贵他们则乘小船绕到登州上岸，然后冒充客商一路平安地潜回了梁山泊。
　　赵抗有生以来从未这么累过，事实上，自从他西北起兵开始，意料之外的事件便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令他的算无遗策变成了天大的玩笑。虽然赵抗最后还是靠着自己超强的能力，与臣下共同努力，终于有了如今的赵国，但赵抗的能力越强，他反而越是感到无力。那些都可以算作小概率的事件，却偏偏全被赵抗撞上了，以前的就不说了，这一次的地震破坏力之大，可谓史上罕有。它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赶在大军北伐时发生，这也未免太巧了吧。这还不算，赵国如今的疆域何等广阔，已经不在南宋本土之下，可它偏偏却正好在国都淡水发生，简直就像是预先安排好的那样，这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难道是因为我亵渎神明，所以受到报应了吗？”赵抗自嘲道，“可是要报应的话，加罪于我即可，为什么我没事，却是无辜的百姓受苦呢！”
　　赵抗经过陆仁的变态教育，性格上变得与其父截然不同，越是受到压力，他的意志便越是不可动摇。他有感于心，不无激愤地对天喝道，“来吧！还有什么灾难也一起来吧！自古以来，还从未有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是纯因灾害而亡，这次也是一样！我绝不会认输，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幸存，我们的民族就会一直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去你妈的狗屁信仰，我们绝不会向所谓的神明屈服！”
　　仿佛听到了赵抗对他发出的挑战，云端传来的雷声震耳欲聋，紫色的蛇闪将阴沉的天空划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与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天地之威比起来，伫立在狂风暴雨之中的矮小身影显得是那么渺小，但是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比钢铁更加坚强的意志……
　　这次台湾地震的破坏力也许并不算最大的，但造成的损失却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由于地震发生在人口稠密的淡水城区，再加上当时正是深夜，城内的居民大都正在沉睡，谁都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已经隐约成为天下十大都市之一的淡水会化为一片废墟。淡水城在地震前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但是这次大地震使淡水城内超过八成的建筑倒塌，余下的也都严重损坏。当赵抗赶回赵国时，初步的估算是死亡及失踪人口超过二十万，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大地震使淡水周边的山体结构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局部地区甚至出现了山崩，但这还不是危害最大的。要知道，现在正是台风季节，就好像赵抗所说的话应验了那样，在大地震之后的一个多月内，居然有连续四次台风袭击了台湾。于是，泥石流等次生灾害层出不穷，伤亡人数直线上升。但是深明医理的赵抗却知道，这些都还不算什么，即将爆发的大规模瘟疫，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由于地震过后台风接踵而至，地震产生的大量人畜尸体中有相当部分得不到及时的掩埋，并在暴雨的浸泡下迅速腐烂，瘟疫的源头便形成了。在风雨交加的天气下，瘟疫迅速向台湾全岛蔓延开来。赵抗虽然医术通神，但是中医一直就没找到有效防范瘟疫蔓延的办法，赵抗医术再高明，也不过能多医活几个人而已。面对上百万病倒的民众，这又有什么用？何况对赵抗这个领导者来说，与其花时间医治一两个人，还不如加快救灾的进度来得更有效些。不过即使如此，赵抗总结的一些简易草药方子，还是保住了不少病患的命，最后总算将死于瘟疫的人数控制在五十万之内。但尽管如此，等到三个月后，较精确的结果统计出来后，赵抗和所有幸存的官吏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死亡以及永远丧失劳动能力的人数加起来竟然接近百万，这意味着赵国一下子损失了接近四分之一的人口，而台湾岛上更是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人死于非命，一时间哀鸿遍野……
　　比起人员伤亡来，这次大灾难对赵国国力的重创更是接近毁灭性的。先拿军队来说，赵国的陆军主力野战军中的超过五成兵力都是常驻国都淡水的，在北伐军出征后，这个比例更是上升到了八成。而这批军队中的幸存者还不足万人，损失之惨重可想而知。地方驻军虽然没有那么重要，但他们是预备兵的主要来源，平时还能从事生产，作用还是很大的，他们在这次灾难中的损失更是超过了十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灾过后（下）
　　再加上此次北伐也并不顺利，包括近卫师在内的北伐军损失也相当大，完全可以这么说，如今赵国的陆军实力甚至还不如当初海州大战的时候。但赵抗心里明白，现在的赵国可不再有敌明我暗的巨大优势了，以后赵国的处境比起当初来恐怕还要艰难得多。
　　和陆军相比，海军的现存舰船倒是没受到多大的损失，倒是接连不断的台风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些。但是，当初在大食来袭后赵国仅存的两个大型造船厂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而重建需要不短的时间。也就是说，至少一年内，赵国丧失了建造大型以上船只的能力，对海洋立国的赵国来说，这个打击不可谓不沉重。另外，赵国第一大港淡水港也遭到了严重破坏，估计修葺重建也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再加上还有数量更多的中小港口遭到破坏，赵国这个自诩为海军天下第二的国家，在一年内将不得不借用南宋的港口和造船厂了。这甚至逼得赵抗取消了对南宋贷款的利息，因为如果没有南宋帮忙，赵国连修理大型船的地方都没有了……
　　不过还好，当初刘明主持新建造船厂和大型码头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并没选择人财物力更充足的淡水，而是建在了台南附近。这样一来，不但赵抗投入的那五百万金币不致大幅度缩水，赵国最优秀的那些船工也得以保留下来。事后，大家都为自己幸免于难而对刘明感激涕零。但据刘明后来所说，他将地址选在台南，只是因为淡水一带的房子太贵，他想省点房租，这可是老婆大人的意思……
　　在经济上，赵国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赵抗一直以赵国有够全国百姓吃一年的存粮为傲，但是这些粮食大部分都储存在淡水及周边县市的公用粮仓里，所以这次灾难中大部分都打了水漂。而居民家中的存粮，则有很多因连续台风来袭而腐烂发霉，甚至被瘟疫所污染而不能食用，损失也不小。这样一来，赵国居然出现了接近一个月的粮食供应缺口，好在台湾四面环海，渔业资源丰富，而且人口大幅度减少使得要吃饭的嘴少了很多，估计只要粮食省着点吃还是能够渡过难关的。
　　不光是粮食，赵国国库以及赵抗内库中的大部分财富都储存在淡水的库房里，这笔数额惊人的金银钱帛因此全部被掩埋在废墟之下。赵国差一点就将陷入财政危机，还好某人想出了一个令赵抗肉痛了好久的主意，才让赵国暂时摆脱了财政上的困境。
　　赵抗这次回国，和离开时相比，同行者中多了二人，正好是一男一女。男的是赵璩那个活宝，女的那个则是刘檀，两人在这次灾后重建中都发挥了赵抗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令赵抗庆幸不已。先拿赵璩来说，在赵抗为那么多财富被掩埋而郁闷的时候，赵璩却想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你说让百姓自行挖掘？”赵抗听后一愣。
　　“是的，陛下。”赵璩虽然乱来，但礼数上其实比赵抗要注意得多，而且他脑子活，也不是什么严守礼法的人，叫起赵抗“陛下”来倒是挺顺溜。
　　赵抗何等聪明，他立刻就明白赵璩的意思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那些废墟里掩埋的金银财宝，百姓们肯定会趋之若鹜的。不过赵抗也没原样采用赵璩的计策，他作了一定的修改。首先，他给震区划分了等级，繁华地带和仓储地区等级最高，然后又将地块进行了划分。参与挖掘的人需要按等级和地块大小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还需要将所负责的地块中的废墟清理完毕。
　　开始的时候应者寥寥，这也难怪，什么都看不到，就得先付钱，傻子才愿意呢！但是这一切在有人一天之内获得了超过万枚金币后迅速改变，无数的百姓蜂拥着冲进了余震尚未完全平息的灾区，最后赵抗不得不提高缴纳金的数额并限制进入的人数，清理废墟才总算有了点秩序。
　　在初期无人问津的时候，赵抗为了造出榜样效应，不得不让身边的人来做示范。不过其中也有少数人出于对赵抗的信任，主动投入了大量金钱，其中赵璩最夸张，他不但将自己的全部家产一万多金币全部押了进去，而且还以未来三年的俸禄与自己的信用为抵押，向亲友借到了两万金币，然后再出高薪雇人挖掘，结果幸运的他获得了超过百万金币的回报，一下子成了赵国屈指可数的大富豪。赵抗不由对赵璩刮目相看起来，甚至动起了让赵璩主管财政的想法。赵璩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他推辞说自己只是眼光好点，能搞点投机，对国家来说是没什么用处的，赵抗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其他人虽然不像赵璩赚得那么多，但一个个也大都成了富翁富婆……
　　而且，在金钱的巨大诱惑下，废墟清理的进度快得吓人，赵国臣民虽然还没完全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回复过来，但脸色普遍要好得多了。现在只有赵抗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虽然采用赵璩的方法减轻了不少损失，但赵抗个人财产的损失依然超过了三千万贯，而赵国国库的损失更大，足有四千万贯之多，而赵国现在比往日更加需要金钱，赵抗不得不自己出钱补上这个缺口，也就是说他的个人资产足足缩水了近一半。这对一向“爱财如命”的赵抗来说，可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刘檀来到台湾后，一直很少说话，但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她终于开口了，“喂，你这城市布局怎么这么乱啊！难怪这次地震会损失这么大！”。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刘檀的恨意慢慢减退，但面对赵抗时，她的态度还是相当冷淡，和他说话时称呼都没有，就是一个“喂”字，自称也毫不客气地用“我”……
　　赵抗从来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和女人计较，但当着赵璩和几个女卫的面被刘檀批评了一顿，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立即辩解说这是因为赵国建立之初困难重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目光短浅的人啊！难道你不知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吗？”刘檀奚落道。
　　赵抗现在是一肚子火，但又不好拿她怎么样，只能无力地叫道，“说些实际点的，你这些废话说了有什么用？”


第三百八十二章 雪上加霜
　　“那就说有用的，这个城市的布局需要重新规划，另外，据我估计，赵国内所有的城市可能都有着类似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并重建一下。”刘檀说到这里，神色明显认真了很多，眼中隐约透出一点异样的神采。
　　“你还会这个？我还以为你只会制图呢？”赵抗惊讶道，至于诗词书画之类的才能，他一直是无视的。
　　“只要跟形态有关的，我都擅长。”刘檀冷冷地答道。
　　“跟形态有关的……”赵抗现在可没时间想这个问题，既然刘檀有这个才能，而淡水反正需要重建，赵抗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繁忙的工作似乎冲淡了刘檀心中的阴霾，她虽然在面对赵抗时仍然冷冰冰的，但是似乎有种全新的气质在她身上开始萌芽，令原本就风华绝代的刘檀更加光彩照人。不过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瘟疫还没完全平息，刘檀很快就病倒了，要不是有赵抗这个神医在身边，她估计连新淡水的雏形都没看到，就到地下和赵构夫妻重逢了……
　　不过这样一来，刘檀倒是想明白了赵构当初的良苦用心。且不说赵构是否有什么阴暗的目的，但赵抗在为刘檀治疗时，难免有些身体接触，他居然能不起半点绮思，这份自制力的确难得。刘檀基本上这一生都是离不开大夫的，在赵构活着的时候，没谁敢动她的主意。但赵构死后，很难保证那些大夫不会趁人之危，刘檀带病时那种娇弱不胜的神态，比起平时的她来说，更能引诱男人犯罪，大概也只有赵抗这个特别训练过的能够克制得住了。当然，女性大夫也是可以的，但一来女性大夫数量极少，而医术能和赵抗相比的就更少，再说同为女人也未必没有危险……
　　不管怎么说，赵国的形势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了，等到北伐军回国后，由于他们带来的大量移民，赵国的国力将恢复到极盛期的七八成，便不怕敌对势力趁虚而入了。可虞允文一回来，赵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收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爪哇岛上发生了猛烈的火山爆发，引起了可怕的海啸，数万人死亡，几十万人无家可归，整个爪哇岛如今已经是一片混乱。而更麻烦的是，当初东爪哇国的余孽乘机沉渣泛起，借鬼神之说大肆煽动当地民众起来反抗赵国的统治。
　　由于爪哇新占不久，赵国还没来得及对其大规模移民，连官吏都是由当地人暂代的。结果可想而知，赵国在爪哇岛上的统治很快便陷于瘫痪状态之中。由于现在台湾的灾情还很严重，赵抗只能采取一个短期措施对其进行了处理。
　　赵国的移民安置顺序是：台湾、麻逸、吕宋、渤泥、单马锡、琉球，而爪哇原本人口就比较稠密，所以赵抗并没有短期内向其移民的计划。现在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赵抗便干脆将这包袱给扔了。他以十五万贯的低廉价格，将目前混乱不堪的爪哇岛卖给了三佛齐。很多大臣都表示了反对，在他们看来，三佛齐本就实力不弱，如果再得到人口稠密、物产丰富的爪哇岛，很容易尾大不掉。
　　但赵抗倒并不担心，在他看来，三佛齐人现在虽然得意，但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拿到手的，只是一颗苦心莲而已。结果确实如他所料，三佛齐人与爪哇人积怨甚深，虽然国王腊查极力宣传要平等对待爪哇人，他的臣下还是继续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爪哇人自然不甘心受到昔日手下败将的奴役和羞辱，很快便有一些地方的民众起义，并杀死或驱逐了三佛齐派驻当地的官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起义的烽火迅速蔓延到了爪哇全岛，并打败了三佛齐派驻爪哇的军队。
　　不甘心失败的三佛齐国王腊查派出足有五万人的大军，向形同独立的爪哇岛发起了征伐。而此时，恢复自信的爪哇人已经重新推选出了他们的国王，新的爪哇王国成立了。新任爪哇国王不负众望，率领爪哇军队以弱胜强，再次击败三佛齐军队，并顺势席卷全岛，确立了他的统治。爪哇国王很聪明，他知道两线作战是很不利的，便马上派出使者向赵国表示臣服，并愿意每年上缴贡赋。
　　赵抗现在正忙得要死，哪有工夫管他们的事？这下正好，赵国两不相帮，让他们窝里斗去。于是新生的爪哇王国，与宿敌三佛齐王国之间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做渔翁的日子本来是很舒服的，可赵抗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又传来了两个很不好的消息。第一个消息是，在“神罚”的帮助下，金国查出了四海钱庄与赵国之间的关系，于是，金国和高丽两国境内的四海钱庄全部被查抄充公，财产损失超过了一千万贯，赵抗得知此事后，牙齿咬得格格响。
　　这件事令赵抗非常忧心，它说明“神罚”自从与金国合流以来，行事手段有了很大的改变。就拿刺杀来说，他们不再仅仅针对赵抗本人，而会同时对赵国的重要人物下手，这就要难防范得多了。好在像虞允文等重臣大都有不俗的武功，所以赵抗还算放心。而赵抗更担心的其实是“神罚”将目标对准自己的身边之人，那就更难防范。江晨星等武功高强的自然不必怎么担心，两个姐姐一直有自己的保护，也不容易出什么问题。
　　赵璩本来只会些粗浅的工夫，但赵抗以在赵国会遇到危险为由，对其进行了强化训练。他习武的天赋还算不错，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的身手就矫健了许多，刺客只要一击无法得手，护卫们便可以及时作出反应。虽然目前赵璩的实力有限，但赵抗却并没派女卫保护他，这可不完全是因为他目前位置不重要，敌人估计不会对他感兴趣的缘故，主要还是因为他那恶劣的品行。将单纯的女卫派到这个超级色狼身边，简直就如同是将毫无抵抗能力的羊羔送到大灰狼嘴边一样愚蠢。而且，赵璩来赵国之后，大概是没了身份地位可以依靠，嘴上工夫更胜从前，赵抗对那些女卫能抵抗住他的甜言蜜语实在很没信心。
　　还有一个人则更要麻烦得多，刘檀近来逐渐展现出的卓越才能无形中影响了自己的安全。而更头痛的是，她的体质实在太弱，什么武功都练不了，光靠练习赵抗教给她的那套增进体质的肢体活动方法，可是完全不能自保的。由于刘檀现在的巨大作用，赵抗一口气派给了她六名女卫，这样便可以通过轮换不间歇地保障刘檀的安全，这份少有的重视很快就引起了不少议论……


第三百八十三章 父仇
　　第二个消息则是，高丽在派出军队协同金军作战的同时，也独自对赵国发起了进攻。看起来他们倒是挺明白，要嘛不做，要做就做绝。高丽出动了近千艘战船向抽走了大半兵力的金石城发起了猛攻，但是金石城如今已经是日本前三位的大城，城防相当坚固，高丽围攻了一个月，付出了数万的伤亡，还是没能攻下，只能垂头丧气地退回本国。
　　但是，金石城虽然击退了高丽舰队，自身的兵力也损失大半。而轩辕众自从更换首领后，虽然发展很快，但忠诚心却大不如前，很快里面便出了内奸。而日本九州一带诸位大名的联合舰队则利用赵家内外交困的机会，撕毁了与赵家达成的协议，向金石城的守军发出了最后通牒。如今金石城的守军几乎全是日本人，现在赵抗又不在，他们面对本国军队生不起死战之心，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宣布投降了。而不愿投降的小野等人，则都被哗变的部下杀死……
　　“想不到他们对我倒是挺忠心……”赵抗感叹道，可是现在他想补偿也没办法了。那些人的家眷也在金石城上，肯定只有玉石俱焚这唯一的下场……
　　虽然对日本方面背信弃义的行径很是气愤，但赵国目前已经没有余力去远征日本，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等将来元气恢复后再行报复。不过由于赵国与日本之间的贸易量有限，而日本也没能力跨海来袭，所以赵抗也并没对其妥协，只是将其搁置起来不理而已。
　　由于这段时间勤于国事，赵抗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次地震中原来的王宫一带正处在强震区，被破坏得相当彻底，不少特殊人物也受到了波及。陆游夫妇运气不错，他们当时正好回临安探亲，避过了这一劫。而原来的中央官员则伤亡大半，以部长为例，留守的众人中除了陆军部长李天佑因身体强健只受了轻伤以外，其他的全都重伤甚至死亡，看来赵抗不得不对内阁大换血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轩辕学院的师生们由于有人发觉异常，及时通知了大家，再加上由于当初赵抗的重点关注，学院的校舍建筑质量相当不错，损毁的要比民房少得多，倒是无人死亡，不过受伤的还是有不少人。至于那些小人物，如“老张”般死亡的也占了一大半，还有少数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比如那个凤鸣。
　　鉴于凤鸣的特殊情况，他应该是不敢到处乱走的，可那间密室的废墟也被发掘出来了，密室里面及其附近一带并没找到尸体。看来凤鸣应该还活着，可他究竟去哪儿了呢？
　　“好可怕！要不是近来武功大进，只怕就被活埋在这石室中了……”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和仍在颤抖的大地，一个看上去英武不凡的少年喃喃自语道。不过与他外表不相符的是，他的声音竟然如同女子一样柔媚婉转，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唉呀，声音忘记换过来了，被人听出来可会很麻烦的……”
　　诡异的情形出现了，他的这句话说得浑厚低沉，再无半点可疑之处。这个少年正是失踪了的凤鸣，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里不但武功一日千里，而且易容术和拟音术也有了惊人的进步。
　　说起来凤鸣也真是危险，要不是他勤练武功以致每天只休息不到两个时辰，他可能已经在睡梦中被倒塌的石室压死了。而现在他虽然脱险，但却遇到一个很头痛的问题，赵抗救他时为了避免万一东窗事发使得自己被连累，并没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凤鸣。虽然告诉了凤鸣自己叫赵抗，但台湾名叫赵抗的人多了去了，叫他怎么找啊？
　　不过好在赵抗临走前曾经对凤鸣说过他要出远门，而如果回来的话一定会过来看看他练习的情况，而之后凤鸣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估计他还在外地，再加上赵抗那鬼神莫测的武功，凤鸣对赵抗的安全还是很有信心的。
　　在赵抗不在的日子里，凤鸣的武功已经以前无古人的速度攀升至接近一流高手的程度，功力上尤其如此。拟音术的进步也快得惊人，但和凤鸣现在的易容术比起来，就都算不上什么了。那是因为凤鸣学习的易容术乃是博采众家之长，里面甚至融入了一些忍术里的法门，比如那令凤鸣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无胸术”。凤鸣在赵抗救他时，身材就已经接近一般的女子，而现在随着身体的迅速发育，完全可以说是曲线动人了。但问题是，赵抗希望凤鸣以男人的身份生活，所以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就算面容伪装得再好，还是很容易露馅的。但是学会“无胸术”之后，一切都不同了，现在的凤鸣只要身上穿着衣服，便无人能看出他的异常，也就是说，凤鸣终于可以像赵抗当初希望的那样，过上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了。
　　现在余震仍未停息，可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凤鸣立刻提起包裹以迅及奔马的速度向着东南方逃出，没过多久就离开震区，来到了安全地带。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居然还将包裹准备好，看来凤鸣当初做女孩子时的一些小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虽然一路上看到无数人凄惨求救，但凤鸣全都视若无睹。虽然凤鸣由于天性纯良的原因，即使如今武功大进，也没有兴起杀戮他人以报复社会的念头。但当初的经历实在太过惨痛，已经让他心冷如冰，如今凤鸣的心中只有赵抗一人，其他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他不会出手随便杀人，但也别指望他去救人，“当初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们全都不放过我？”
　　“我怎么来到这里了？”凤鸣看到眼前景象，不由一怔。原来不知不觉他竟然回到了花莲县，凤鸣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对于其他人，凤鸣经赵抗解释后，知道他们只是愚昧一些，也不能全怪他们，他已经打算放过不追究了。可是那个罪魁祸首他却无法原谅，“看来这是老天的安排，父仇不共戴天，就算主人不能原谅，我今天也一定要手刃那个禽兽！”
　　在报仇之前，凤鸣故意在花莲县城里转了一圈，看来他的易容术与拟音术确实已经到了相当高的境界，即使是当初认识他的那几个人都没看出来他就是那个郑家“小姐”。不过在花莲县到处看过以后，凤鸣的决心却开始动摇起来……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另类的复仇
　　看得出来，花莲县长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确实是一个好县长，花莲县在他的治理下日益繁荣。事实上，当初赵抗救出凤鸣之后，就想将花莲县长撤职查办的，但找来找去居然没找到什么大的瑕疵。虽然他私生活上有些不检点，但仅就他将花莲县治理得很好这点，赵抗便没理由找他的碴儿，于是只好作罢。赵国能干的地方官并不是很多，现在又遭到大灾，死难者甚众，能吏愈加稀缺，如果凤鸣现在不顾一切地为父报仇，当地的百姓生活必然会受到影响，他不禁有些犹豫了。
　　另外，赵抗虽然没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凤鸣还是认定他是官府中人，如果自己真的杀了花莲县长，只怕会给赵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赵抗会不会杀他，凤鸣倒不在意，反正自己这条命也是赵抗救回的，他若想取回随时都可以。但若为赵抗惹来麻烦，凤鸣就无颜面对他了，这个想法一起，凤鸣便更加犹豫起来。要知道，凤鸣到现在还未沾过血，仇恨涌上心头时还能一怒杀人，但时间一长，便再难下得了手了。
　　就这样，凤鸣来到花莲县后已经过了数日，他仍然在漫无目的地乱逛。期间他还偷偷回家看了一下，发现那个大宅子居然还有人在打理。凤鸣原来以为花莲县长将他的家产中饱私囊了，心中的无名之火又冒了出来。但后来一了解才知道，原来花莲县长因为郑员外已经家破人亡，一时找不到人来继承这份家产，便派人到南宋去寻访他的亲戚。如今郑员外的大笔财产都已经归到他久未谋面的弟弟名下，凤鸣并不是很看重钱的人，便不再计较此事了。
　　凤鸣这时又得知，他父亲的遗体已经安葬在城外一处墓地里，便立即赶往那里拜祭。赵国建立之初就已经考虑到，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将会出现死人与活人争地的情况。所以，赵国的墓地都是集中分布的，这样可以腾出大片空地。凤鸣看着父亲的墓碑，被遗忘了很久的悲痛又从他内心深处涌了出来。就在他坚定心志准备要为父报仇时，他却发现原来这墓碑是花莲县长立的，而据村民说，他还常来拜祭。虽然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花莲县长做出来的样子，但凤鸣对于杀不杀他这点便更加地犹豫。又过了数天，凤鸣终于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次日，花莲县长突患重病，将近一个月不能理事。而当他病愈之后，衙役们都注意到现在花莲县长的面色似乎更加白皙了，而声音也一天天变得尖厉起来，而当初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美须髯更是被他以表示对赵抗的尊敬（赵抗没胡子）为由剃了个精光。但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久便有很多关于花莲县长的传闻散播了开来……
　　凤鸣在赵抗眼中，不过是一个潜力比较大的手下而已，所以对于他的失踪，赵抗并不是很在意。而且接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赵抗几乎心力交瘁，再没心思想凤鸣的事了。
　　由于赵国面临的困境，中南半岛诸国不约而同地停止缴纳贡赋。不过赵国余威尚在，他们倒也不敢向赵国挑衅，但不利用好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又觉得对不起自己。于是，刚刚有点起色的越南，就成了其他中南半岛国家眼中的羔羊。最后，除了蒲甘和满剌加以外，其他所有国家组成了一支二十多万的联军，向越南发出了最后通牒。
　　联军要求越南将原占婆的土地都割让给其他国家，并向诸国赔偿大笔军费。而越南当初被赵抗的计策整得元气大伤，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占婆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人口稠密，可以说是越南复兴的希望所在，越南人又怎么可能拱手让出呢？
　　谈不拢就只好打了，早就准备就绪的诸国联军迅速杀入了越南境内。本来各国国王是下令严禁扰民的，但是当初越南和各国的仇恨实在太深了，军官们对士兵私下的报复行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便激起了越南民众的强烈反抗。
　　在民众自发抵抗的同时，越南的正规军也终于出动了。令其他诸国意想不到的是，原以为只有几万军队的越南，居然一下子出动了十五万大军，这令他们猝不及防。战局迅速陷入了胶着状态。原来，为了规避赵国对越南军力的限制，征侧暗中在越南推行了寓兵于民的政策，虽然时间还不长，这些民军战斗力有限。但是他们现在是保家卫国，所以士气高昂，再加上他们是本土作战，既熟悉战场地形和气候，又得到百姓的支持和拥护。所以以新兵为主的十五万越南军队，居然与相对来说训练有素的二十多万联军打成了平手。
　　自从吴铭走后，征侧不得不事事亲历亲为，在感慨吴铭的才能时，征侧也终于对当初赵抗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以当时的局势，就算吴铭两不相帮，越南的失败只会来得更快，而如果吴铭为赵国出谋划策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又何必冒着偌大的风险做劳什子的内奸呢？但是赵抗当时演戏演得实在太逼真了，再加上征侧也无法解释赵抗的动机，所以征侧最后居然得出了一个只有女人才能想到的结论，“也许是赵国以保证小妹的安全为条件，逼他合作的吧，所以他便只是虚与委蛇，才对我们没造成什么影响……”
　　没有吴铭的协助，征侧在做很多事时都感到阻力重重，光是摆平各方面的利益关系就够头痛的了。但是，更多的历练也使得征侧迅速成熟起来，令她从一个少女成长为合格的领袖，速度之快即使是吴铭当初也没有想到。征氏姐妹的资质本就相当不错，在实践中，征侧很快便能将当初学过的知识运用自如，尤其是其中对领导者来说最重要的所谓帝王之术。
　　在征侧亲信的大肆宣传和渲染下，当初向赵国投降的行为不但没被越南百姓看成是丧权辱国的劣行，反而成了为国牺牲个人名节的大仁大义之举，这使得征侧在民间的威望更胜从前。而在朝堂上，征侧采用了分化瓦解的手段与斩草除根的冷血政策，将各大家族的势力逐一拔除，原来一盘散沙的越南终于抱成一团，这令征侧对复兴越南的信心大增。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人祸（上）
　　当然，征侧为此做出了很大的牺牲，甚至包括她两个族叔在内的五十多个反对势力的头目全被处死，这是以前的征侧万万做不出来的。以前征侧天真地认为，越南人不能打越南人，那样做只会让外人有机可乘。但是残酷的现实教育了她，征侧终于明白，越是面临危局，越要将所有力量团结整合到一起，如果暗中内斗不休，就算人数再多，也是不堪一击的。
　　不知道双手开始直接沾上大量血腥的缘故，如今的征侧看上去却越来越有女王的样子了，现在即使是他的叔叔伯伯见到她时都不免战战兢兢，更别说其他人了。而征氏的族长，也即是征侧的父亲，一直在坚定地支持征侧，甚至在双方意见不合时要求征侧责罚自己以巩固威信，这可能才是征侧能迅速成长的最大原因。但令征侧心痛如绞的是，本就有病在身的父亲在受刑后病情加重，不久就过世了。悲痛欲绝的征侧能坚持到今天还没倒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父亲的遗言，“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令越南复兴，你身为女王，便不光是为自己活着……”
　　从此以后，征侧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柔情，留下的只有冷酷和果断，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女王了。这是当初吴铭最想看到的，也是他最怕看到的……
　　征侧如今年龄也不小了，自然很多人关心她的婚事，其中有些人是真的关心或爱戴她，有些人则是想藉此夺权。因为越南毕竟还是男尊女卑的国家，征侧一旦结婚，她的丈夫必然会分走相当一部分权力。征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大家的“好意”对大家的解释是“现在越南大仇未报，处境也十分艰难，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谈儿女私情？”但大部分属下都认为她其实是不愿放权。而征侧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
　　“为什么又想起他来了……明明已经是敌人了，明明再没有任何可能……”征侧如今早已变得冰寒彻骨的美目中竟然现出了些许的迷离和伤感。
　　“你不嫁，我嫁！”妹妹征二虽然早已远离，而且现在已经敌我难辨，可她的这句话还是如在耳边，征侧暗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当初知道征二投降时，征侧一度很恨她，但是两人毕竟是骨肉相连的同胞姐妹，而且要不是征二舍身相救，她早就没命了。所以，冷静下来的征侧已经不再怨恨征二了。但是，如果将来在战场上相见的话，她还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不过到时候是不是有这个机会，那就难说了。
　　虽然征侧心中颇多感慨，但现在敌国大军压境，可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说起来征侧真的很郁闷，本来赵国遭遇大灾，越南正好有机会摆脱赵国的控制。可没想到那些没胆子的国家，不敢找赵国的麻烦，却来难为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越南。没办法，谁叫越南看上去更弱呢？这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征侧知道发牢骚也没用，便将精力全都集中到应付眼前的危局上来。
　　南洋的混战虽然激烈，但对赵国本土影响有限，赵抗更担心的，是敌对势力对赵国的渗透。首先是各大宗教，本来赵国已经基本禁绝了宗教，但是如今赵国迭逢大灾，百姓都处在惶惑不安之中，急需精神上的寄托，而这是一个小小的武庙所无法满足的。比起祭拜英雄来，佛教等成熟宗教对百姓来说有着更大的吸引力，在如今的非常形势下，赵抗已经无法再用暴力手段进行压制了。
　　但是如果轻易就让步的话，那些宗教人士只会得寸进尺，进一步扩大传教范围，甚至将官府中人也卷入其中也是大有可能的。再考虑到赵国与宗教界一向势同水火，如果任其坐大是很危险的。赵抗苦思良久，终于拿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首先，他放开各大宗教在赵国传教，但是所有信徒还是必须在官府进行登记，以利于控制。而且这样一来，宗教势力就自然得分成了强硬派和妥协派，赵抗只需集中力量对付强硬派即可，甚至还可以对妥协派进行拉拢和收买，比起一竿子打倒一片要容易得多。
　　然后，赵抗及各级官吏都增加了拜祭武庙的频率，以增大其影响力。要知道，君主的行为喜好对其臣民有着巨大的示范作用，正如赵抗喜欢穿素衣，淡水一带就少见染坊。有他们这些上层人物带头示范，百姓中相信武庙有灵的比例一定会不断增加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举措是，赵抗将依附军队而存在的宣传队组织独立出来，成立宣传部，陆游成为第一任宣传部部长。赵抗希望依靠宣传工作来对抗宗教对民众的影响力，而且还可以引导民意，以配合赵国的各项制度举措的推行。宣传部的成立只是赵抗对内阁改革的一部分，包括宣传部在内，赵抗新设了三个小部，另外两个分别是情报部和后勤部。情报的意义就不用说了，设立情报部本来就是早晚的事。而由于敌人对破解“蝗群战术”越来越有心得，赵军对后勤的依赖也迅速加大，专设一部以加强后勤工作，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后勤部在和平时期，还同时负责境内交通运输的管理，到战时才会暂时将其移交给农工部。
　　在三小部设立的同时，新的内阁制度也建立起来，分为和平内阁与战时内阁两种情况。和平内阁也就是原先的内阁形式，赵抗前不久已经正式让虞允文开府，和平内阁向开府相国虞允文负责，而虞允文再向赵抗负责。六部部长有权撤换其除副职以外的其他下级官吏，而虞允文有权撤换六部的正副部长，赵抗则可以撤换相国，并授予其组阁的权力。而那三个小部则直接对赵抗负责，平时不参与内阁决策。但是一旦到了战时或者像这次的大灾难时期，战时内阁将会取代和平内阁的功能。战时内阁由三小部与六大部中的海军部、陆军部和财政部三部组成，因为外交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所以外交部只是按命令执行，并不参与战时内阁决策。战时内阁向总参谋部负责，而总参谋部的构成有了重大改动，由身为君王的赵抗、开府相国虞允文以及一名军方代表组成，实际上完全是控制在赵抗手中的。这也是正确的选择，战争时期玩分权，一般来说会死得很难看。
　　在赵抗三管齐下之后，虽然各大宗教还是成功在赵国扎下了根，但是并没有脱离赵抗的控制，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依靠着虞允文的努力，他将赵国对宗教放开的无奈之举说成是有意为之，赵抗的威望便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人祸（下）
　　宗教界领袖们虽然也明白实情，但是难得有个机会，也要给赵国一个台阶下不是？在他们表示只是想要增加信徒，对世俗权力并无野心之后，赵国朝廷与宗教界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至少赵抗不再是所谓的“佛敌”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是为后来攻略吐蕃诸部扫除了最大的障碍，不过此时能想到这么长远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由于日后需要更多地与宗教界人士打交道，赵抗便压下自己的厌恶，进一步研习了各大宗教的典籍。他这才发现，原来各大宗教初期的思想中，有很多暗合陆仁所说的“天道”但是为了利于宗教的推广，这些精髓都被湮没在大量具体的清规戒律之中。
　　而且，在这一过程中，赵抗还发现了很多令他哭笑不得的情况，比如按照佛祖释迦牟尼的思想，佛教应该是无神教才对，只是用来让人纯净心灵，脱离苦海。所以说佛只是表明一种极高的人生境界，根本就无所谓什么神通，其实是“大彻大悟的人”而已，而佛教信徒也根本不必去拜任何神明。可是，佛祖入灭后还没多久，他的塑像就被当作神灵来崇拜，而佛教的经典也被加入了大量妖魔鬼怪的内容，以方便传教。不知道释迦牟尼若地下有知，究竟会作何感想？
　　为了从迷雾中找出真实，赵抗对各种宗教的思想进行了细致的梳理，并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概念。赵抗将宗教思想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核心教义”也即是宗教思想中暗合天道，并提出主旨的部分；第二部分是“个人意识”也即是创教者及对该宗教发展有重大推动的人物自己的思想，带有鲜明的个性特征；第三部分是“诱惑”没错，是“诱惑”也就是以种种好处引诱人们相信该宗教，这一部分往往带有明显的地方和民族烙印，因为如果不放下身段，主动适应当地人的风俗习惯，外来宗教是不可能站稳脚跟的。
　　这样一来就很清楚了，只要“核心教义”相同，无论另外两部分差异多大，都还是一种宗教。可笑世人往往拘泥于那些外在的不同，同一宗教内部争论不休，反而影响了宗教的传播，也使得信徒陷入迷惘，岂不愚蠢之至？
　　不过赵抗对此倒是颇为理解，因为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只能看到眼前与近期的事物，而看不到内在与长远。而那些教祖们在找到他们自认为正确的思想后，又实在很想让更多人理解。可他们理解不了，怎么办？好，那我就加些故事，打些比方，效果一下子就好得多了，但不知不觉中，原有的思想早已是似是而非了。就算这样，对于生存压力很大的普通民众来说，这些高深又而对现实没多大用处的宗教并不能改善他们的处境，所以宗教的传播还是很慢。于是有些急功近利之人，便想出用“诱惑”来吸收教众，因为人有趋利避害的天性，所以宗教的传播迅速加快。但是这样一来，当初的精髓还剩下多少，那就难说得很了……
　　其实并不是没有别的途径，而历史上也确实出现过。依托暴力而发展，用国家强制力来推行宗教，是屡见不鲜的。这在西方较多见，比如那些宗教战争，虽然背后往往还是为了利益，但都带着清除“异教徒”的原始目的。而赵抗并未到过西方，陆仁当初也只是粗略地讲了一下，所以赵抗并不是很了解。中国历史上也有过，比如黄巾军起义和天师道，但是全都失败了，而且它们的世俗化倾向太过明显，不具备典型特征，所以不足为据。
　　但是说到另外一种途径，赵抗简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了，那就是通过严密有力的宗教组织，规范教众的行为和思想，这方面的最典型例子便是战国时的墨者组织。墨家思想与其他诸子思想有个很大的不同，他的传播对象往往文化水平不高，理解力相对较差。为了改善这种状况，墨子建立了墨者组织，用规范徒众行为的方式，加深他们对墨家思想的理解。在赵抗看来，墨者组织其实已经是准宗教组织，这也是墨家虽然扎根下层，又得不到国家力量支持，却能成为影响到上流社会的三大显学之一的根本原因。
　　但是墨者这种拥有军事力量的准宗教组织，事实上动摇了世俗政权的统治基础，在四分五裂的战国时代尚能维持，而一到大一统时代便立即消亡便可见一斑了。只是墨者组织所掌握的工程与机械等相关技术也随之失传，想来颇为可惜。
　　不过赵抗仔细分析后，却发现就算战国时代一直维持，墨者组织也必定会消亡。墨者将作为个体的人看成了机械中的零件，但人类虽然是群居动物，却具有独自生存的能力，是不可能单纯作为组织的一分子而存在的。墨子深知，自己尚在时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与威望扩大墨者的影响，但自己身故以后呢？所以墨子便提出了“尚同”思想，希望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只要人与人之间不再分亲疏贵贱，墨者组织便能万世长存，并建设出他心目中理想的社会。
　　可是，他这样做违背了人性，也违背了社会与自然的法则，是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的，所以墨家最后的失败也就毫无疑问了。在墨子死后没多久，墨者组织便不断分裂，力量也越来越弱，直到灭亡。而三大显学的另外两个创始人就比他想得开，孔子是任弟子自由发展，日后儒家思想终于借助大一统政权的力量，窃居了统治地位。但是后世的儒家思想已经远非先秦时的儒家思想了，孔子在九泉之下也未必安心。最想得开的是杨朱，他连弟子都懒得收，既然世界的丑恶是由法则决定的，而自己又没有能力改变法则，那么便任其自己发展好了，他只要管好自己即可，所以三人之中活得最轻松惬意的就是他了……
　　赵抗很快就从完全跑题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说起来也怪，明明已经知道了神明的存在，可对于世间的宗教，他还是有着相当的恶感，这岂不是自相矛盾？而且赵抗也不是不知道，借助宗教的力量，不但可以稳固国内的统治，只要利用得好，也可以对征战起到很大的帮助，但他就是不愿这么做。
　　赵抗的解释是，借助宗教的力量来巩固统治是一种欺骗，万一骗局被戳穿，就将一无所有。不过，在某种程度上，当初陆仁对神明的说明，才是赵抗敢于无视他们的根本原因。


第三百八十七章 千鹤赴日
　　比起宗教势力的迅速渗入，还有更可怕的威胁存在。“神罚”组织以及金国的细作利用赵国现在难得的混乱，大举潜入赵国，从事煽动与破坏工作。如果在平时的话，他们是很难得手的，但现在赵国本身就已经乱得可以，他们这样一搞绝对是雪上加霜。尤为恶毒的是，他们借赵国遭遇的大灾，质疑赵国政权的合法性。他们到处宣扬，正是因为赵抗犯下不忠不孝、亵渎神明的弥天大罪，赵国的军民才会被他连累。
　　赵国虽然一直对私拜鬼神的现象严厉处罚，但是人心中的迷信思想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根除的。再加上那些破坏分子说得又那么煞有其事，而赵抗本人也确实“劣迹斑斑”更何况赵国国内原本就有很多对赵抗不满的人群存在，于是事态迅速恶化起来。
　　在短短一个月内，赵国居然爆发了数十起民变，逼得江晨星等将领四处平乱。好在军队对赵抗的敬畏之心太重，敌对势力很难渗透，不然就太危险了。而在这些暴力活动疯狂闹腾的同时，赵国民众的“请愿”、“上万言书”之类的活动也层出不穷。
　　针对敌人的疯狂挑衅，赵抗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对暴力活动一定要严厉打击、绝不留情，就算偶有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而对那些较温和的“请愿”之类的活动，派些口才好的宣传队员去应付即可。在平乱过程中，新设的情报部与宣传部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到腊月上旬，赵国国内的秩序基本恢复，而无家可归的难民也都有了临时的住所，大家总算可以过个年了。
　　眼看一个大难关总算熬过去，赵抗也长出了一口气。平乱居然花了这么多时间，要是敌军趁机打来，赵国恐怕有亡国之祸。
　　“幸亏有大海的保护啊！老师真是有先见之明……”赵抗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已故的陆仁。如今公事已经没有大碍，赵抗这几个月来难得地第一次回到家中。虽然两个姐姐因为当时人在国外的缘故，并没有在地震中罹难，但是体弱的她们却染上了随后蔓延开来的瘟疫。在赵抗的精心治疗下，姐妹俩很快就恢复了，但是现在是人就能看出，姐妹俩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不能再拖下去了……”赵抗心想，不过若他武功全失的话，武林大会只怕会带来危险，还是先办掉比较好。于是，赵抗立即吩咐手下，开始第二届武林大会的准备工作。至于广发武林贴的事，估计江晓云早就做好了，自己根本不必担心。由于灾后重建的缘故，此次武林大会的地点只能改到台南去了，而且因为大量物资被重建优先占用，所以此次大会可能没原先预计的那样好看。但是，一来武林大会可以振奋士气民心；二来赵抗需要遵守和江晓云的约定，所以再困难，这武林大会还是要办的。
　　不过对境内外敌对势力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但赵国如今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而他们最强的攻势已被瓦解，所以现在赵抗并不怎么担心。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赵抗作出了重要的人事变动，原淡水市长周自勉正式升任锡兰总督，而郑南臣则被从锡兰调回，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西洋舰队的全部主力舰船。这样一来，锡兰岛的防御明显减弱了很多，包括虞允文在内的多人都提出了异议。
　　但现在已经升为相府主事的吴铭却表示了支持，他认为，目前赵国在锡兰的供货价格并不高，而供货渠道更是十分通畅，这一年里大食商人的利润有了明显的增长。在这种情况下，大食人如果夺回锡兰岛，反而是得不偿失。再加上目前大食人正开始对天竺本部开展攻略，西线与那未知大敌的战争也不知是否结束，谅他们也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
　　大家一听都觉得有些道理，只是为何要将郑南臣的舰队调回，大家还是颇为不解，但赵抗顾左右而言他，大家也没办法。群臣中，大概只有虞允文猜到了赵抗的意图，吴铭也隐约有点明白，但都深知事关重大，不敢向外透露半句。
　　千鹤虽然年仅十二岁，但她现在的武功已经非同小可，女卫中实力较弱的已经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因为要保守“血河诀”的秘密，并没有使出全部的实力。但就在她幻想着如何在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时，赵抗却突然将其叫到了一间小屋内，说是有话要说。
　　这间小屋的材料和陆仁过世时所在的木屋材料相同，不但致密坚固，而且隔音效果极佳，就算里面敲锣打鼓，外面也根本听不到半点声音。发现这点后，千鹤很快就想歪了，她留意了一下自己那刚开始发育不久的身体，原本戾气深重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点羞涩的神色，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期待，“父王他终于……”
　　可赵抗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将千鹤心中的火种一下子浇灭，“三年了……日语你还没忘吧，那么你就回去一趟吧。”赵抗淡淡地说道。
　　此时已经从幻想中回到现实的千鹤心中百味交集，“原来在父王心中，我始终只是一枚棋子……”。不过虽然早知道赵抗收养她的用意，但只要是赵抗的要求，千鹤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此次武林大会不只是对江湖中人开放，赵国居民只要满足了基本条件，都可以参加。而且不光国民可以，奴隶也是一样，而且只要获得比赛资格，对奴隶来说便可以直接获得国民身份，而国民也可以获得不菲的奖赏，这可是巨大的诱惑，一时应者如潮。不过要获得比赛资格可没那么容易，测试条件三选一，满足其中之一便可以获得比赛资格。三个条件分别是：将三百斤重的石墩举过头顶，并能向前走上三步，就可以获得比赛资格；负重三十斤的情况下，能在一里路的距离内追上奔马，也可以获得比赛资格；如果用兵器劈开蒙布的木桩，布分开而木桩上毫无痕迹的，那么也一样可以获得比赛资格。少年组的比赛资格就要容易获得多了，比如力量方面，只需要二百斤即可。
　　为了避免有民间高手因为不知道这个消息而错过比赛，宣传部派出很多宣传队员到处张贴告示。于是，还在台湾漫无目的瞎逛的凤鸣很快便得知了此事，“咦？这倒是个好机会，如果我能夺得名次的话，也许能让主人看到，那就省得我乱找了。”。为了确保赵抗有机会看到，凤鸣虽然年轻，但还是决定参加成年组的比赛。


第三百八十八章 第二届武林大会
　　凤鸣的这个想法颇有道理，在他心中，赵抗至少也是个大官，到时候很可能会到场。只要自己杀入最后几轮，便很有可能藉此找到赵抗。欣喜的凤鸣立即参加了测试，以他现在的实力要通过简直太简单了，一时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但当他赶到比赛地台南市时，凤鸣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夜郎自大”了。仅就他看到的一部分选手，武功比他高出一截的就大有人在，看来要闯入最后几轮并不像想的那么容易。这还没考虑凤鸣目前主要是修炼内功为主，实战经验严重不足的缺陷。不过凤鸣可以瞬间加速加力，这是很大的优势，也不能说是毫无希望。但是凤鸣已经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立即抓紧比赛前的每一天时间进行练武，真到了陷入苦战的时候。能多一点功力都是好的。
　　到了距离开赛还有三天时，所有打算参赛的高手均已到齐，而玄武宫和魔门的高手则在玄武宫宫主江晓云的带领下，先去淡水见了赵抗一面。虽然每天都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但虞允文开府后将绝大部分的脏活累活都揽走了，而吴铭这个相府主事也很卖力，所以赵抗除了当初需要安定人心时累点，现在已经很轻松了。在这种情况下，赵抗当然亲自出迎了。
　　本来按照赵抗与江晓云最初商量的结果，武林大会是限制各国官员和皇族参加的，以免有重要人物伤亡引起外交纠纷。但是大理段氏武学渊源，其中的武痴不少，都表示希望能够参加这次盛会，借机见识一下天下的豪杰。赵抗心想反正怎么做都会得罪人，便全部放开了，但是报名参赛前，都必须立下生死状，万一不小心死了，赵国可不想担这个责任。于是，各国的高手云集台南，其中有不少人地位极高，比如大理段氏的第一高手段天德和数名天龙寺的高僧也来到了这里，据说段天德已经练成了家传的最强绝学六脉神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既然对外都开放了，对内也不好再行限制，除了虞允文、江晨星等几个重要人物禁止参加以外，其他人都可以自由报名。而女卫等护卫身负安全重责，但又很想参加，赵抗便为他们安排好了赛程，以避免所有人同时参赛，造成防卫空虚。
　　虽然“神殿”不但留守人员没有出动，连早已在外行走的几个弟子也一个没来，受此影响，魔门中的几位超一流的高手全都放弃了比赛资格，使得武林大会的含金量稍受影响，但是上千人的参赛人数却完全可以说是盛况空前了。由于人数太多，这次比赛干脆不设初赛复赛，直接一路淘汰过去。当然，武林中的成名高手在对阵表上会占些便宜，往往互相错开，可无名之人未必没有真功夫，比赛刚一开始，就不断有黑马涌现出来。
　　比赛开始以来，凤鸣一路顺风顺水，连续三场都是一招致胜。经过实际战斗，凤鸣才真切体会到，加速加力的法门是多么可怕，那三人内力并不在他之下，可五倍加速下只是一击便分出了胜负。由于大家并不清楚凤鸣的真正实力，所以都只以为他之前是隐藏实力，并没将其和葵花神功联系起来。事实上，凤鸣甚至隐藏了实力，由于他体质特殊，葵花神功修炼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太多，赵抗又用药物对其进一步强化，如今的他就算加速十五倍也不会引起内伤。
　　另外，凤鸣在修习葵花神功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他居然可以适当加力也不会受内伤，这就是赵抗也没想到的。当然，以凤鸣如今的功力，要保证不受内伤，功力只能加大到三倍而已，但也已经相当可怕，足以完成越级挑战的壮举了。
　　赵抗手下大部分够资格参加比赛的人都报名了，但小草却不在其中。有人好奇地问起，他的回答是“我学的是杀人术，剑一出必定有人会死，不是拿来在赛场较技用的。”。那人听后摇摇头，显然很不理解，小草只是静静地观战，不再与那人说话。他虽然对比武较技没什么兴趣，但是通过观察那些高手招架与闪避的动作，可以进一步改进自己的杀人术，所以小草的神态很是认真。
　　小草并不笨，当初偶尔才能见姐姐一面时，他对其颇为依恋。但如今两人一直在一起，他便很快看清了姐姐如月的为人，因而从那已经近乎畸形的情感中解放出来，全心钻研起杀人术来。小草习武的天资很一般，但是他冷静而准确的判断、果断而无情的出手、剑出无回的气魄，大有古代名刺客的风范。就连赵抗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小草竟然能将杀死同类这种事看得那么神圣，不过反正小草本事越大，对他便越有用，所以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当比赛就进行到第五轮后，高手与庸手间的差距清晰显现了出来，而那些所谓的黑马纷纷现出原型。在那些成名高手中，又以大理段天德夺冠的呼声最高，在前五轮中，他只用一阳指就轻松打败了对手，而且都是只点穴不伤人，颇显仁者风范。
　　这下连赵抗也有了兴趣，比起劈空掌来，“六脉神剑”无疑是效率更高、威力更大的远距离攻击手段。怀着和赵抗相同的目的，江晨星也放下手中的军务，跟着赵抗前来观战。
　　凤鸣现在很郁闷，他怎么也没想到，才过五轮他就遇上本次比赛声势最盛的高手。可是他此战非胜不可，好在现在他的战斗经验丰富了不少，自认为还有一拼之力，但前提是段天德的真正实力不能比此前表现出的强太多。由于赵抗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座位较为隐蔽，所以凤鸣并未发现赵抗，而凤鸣现在的易容术已经非常了得，所以赵抗也并未认出是他。
　　“这位小兄弟，你还是主动认输好了，你的武功比本王之前的对手都要强很多，恐怕本王将不得不使用‘六脉神剑’了，那时只怕会出人命的……”一向表现地冲虚恬淡的段天德竟然出言威胁起凤鸣来。原来，段天德虽然对自己的“六脉神剑”极具自信，但是他曾经无意中看到了凤鸣上一场的比赛，感觉他的武功诡异莫测，即使以自己的修为，都看不清他真正的实力。但是段天德是信佛之人，不愿杀生，所以希望凤鸣主动认输以免自己破杀戒，可他话还没说完就不得不中止了，“你竟然偷袭！”言语中不但含有震怒，甚至还带着几分惊恐。


第三百八十九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凤鸣虽然心地善良，但他现在绝不能败，而段天德武功远在他之上，并且擅长远攻，如果光明正大地决战，自己毫无机会，所以凤鸣便毫不犹豫地采取了偷袭的手段。就在段天德惊呼的一瞬之间，凤鸣已如同魅影一般疾冲上前，左手掌中突然多了柄颇具古风的短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奋力刺向段天德，竟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段天德一生与人交手无数次，经验十分丰富，虽然失了先手，但并没显得慌乱。只见他右手拇指微动，“少商剑”激射而出，段天德虽然很生气，但还没有动杀心，他可是成名的高手，怎么能和一个少年计较？“少商剑”在“六脉神剑”中力量是最强的，段天德的目的是将凤鸣手中的短剑击断或打飞，到时候估计这个少年会知难而退吧。
　　谁知剑气打中凤鸣手中短剑后，虽然火星四溅，但是凤鸣的出招方向只是稍有改变，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短剑如闪电般刺入了段天德的左肋。段天德一向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似乎一下子便痛得站不起来了，难道凤鸣这么轻松就赢了？
　　此时观战的赵抗也发现段天德的实战经验很成问题，可能是因为既富且贵、没怎么遇到过挫折的缘故吧。倒是那个偷袭得手的少年，赵抗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那出手……
　　就在赵抗走神的时候，场内风云突变，原本大家以为已经战败的段天德右手五指轮弹，只听见“嗤嗤”数声，五道性质各异的无形气剑向大意的凤鸣射去！
　　凤鸣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何况这无形气剑靠肉眼根本以分辨，他的临敌经验又太浅，无法从对方的动作预判，而靠声音来闪避就更不可能了。情急之下，凤鸣的护体真气立即发动，护住全身要害，而他的功力也瞬间飙升十倍以上，以进一步增强护体真气，试图用身体硬吃五剑！但是凤鸣毕竟不像已故的孙磐那样以护体神功见长，护体真气再强，要完全挡住杀伤力不下于利刃的“六脉神剑”还是不太现实。只听见一阵异常沉闷的声音传来，凤鸣的衣服上立刻多了五个窟窿，但剑气却没能透体而出，已经足以显示凤鸣护体真气的强大了。
　　见自己的偷袭居然只是刺伤了对手，段天德真是大吃一惊，但就在他打算故技重施时，凤鸣的身法再次加快，转眼又到了段天德身前。只是如同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凤鸣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六脉神剑”在远距离进攻方面几近无敌，而且根本无法防御，所以他要取胜便只能贴身近战，完全放弃防御全力进攻。
　　段天德被凤鸣缠上以后，显得非常被动，发髻都被凤鸣的短剑削断，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六脉神剑”虽然威力极大，但发剑是需要蓄势的，而且灵活性也不是很好，近战时这个劣势暴露得尤为明显。何况漫无目的地乱发气剑，真气的损耗也着实惊人，无奈之下段天德拔出了佩剑。他看得很清楚，凤鸣虽然身法诡异，但毕竟年轻，基础并不是很扎实，而且似乎相当缺乏实战经验，而他的剑法在武林中也大有名气，比剑的话他反而胜算更高。但是当两剑相交时，段天德这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凤鸣手中的短剑灰不溜秋，看上去毫不起眼，可谁都没想到，这柄短剑竟然如同切豆腐一样将段天德的青钢剑削成两截。就在段天德那短暂失神的一刹那，凤鸣已经欺身上前，几乎与段天德贴在了一起。这时凤鸣做出了令在场之人一片哗然的动作，他运起五倍功力，用膝盖狠狠地撞上段天德的上腹部……
　　中土武学虽然也有擅长偷袭暗杀的分支，但对于膝击和肘击却几乎是空白。原因很简单，如果是切磋的话，这种威力与破绽均大的招式明显不太适合，而且遇到高手时，反而会因为破绽太大而轻易被破，而它威力大的优势又因为切磋时必须留力而无法充分发挥出来。而如果是生死搏杀的话，那空手招式再厉害，也不可能比得过兵刃。所以，对这种毫无用处的武功，中土便无人问津了。
　　而凤鸣使出膝击，则纯属偶然，因为他只练了内功，根本没学过任何招式，而膝击是力量最大的，所以他便很自然地使用了。其实观众中已经有少数人看出来了，凤鸣现在的打法，与街头斗殴的小混混没啥区别，但靠着葵花神功的帮助，那威力却足以与当世高手较量，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功……
　　膝击破绽大，是在近身前，一旦成功近身，则对方必定疲于防守，倒反而要安全得多。而段天德的情况则更糟，短暂的失神就已经慢了半拍，而按常理来说，既然凤鸣手中拿的是削铁如泥的宝剑，那么他肯定会继续用剑来攻击，可谁知道严重缺乏经验的凤鸣竟然选择了膝击。这下歪打正着，段天德可吃了大苦头，纯以功力来说，凤鸣已经接近一流高手，而加五倍的话……
　　只是一击，段天德就基本丧失了战斗能力，凤鸣得理不饶人，又是数记重拳击在段天德肋下，骨裂声不绝于耳。这时赛场主持叫停都来不及了，眼看段天德就要横死当场，凤鸣却突然停止了攻击。就在主持要宣布凤鸣获胜，进入下一轮时，凤鸣却非常高兴地表示认输，引来看台上嘘声一片……
　　当凤鸣的短剑削断对手兵刃时，赵抗便确认了他的身份。虽然想不通凤鸣为什么会赶来参赛却没去找他，但段天德好歹是大理王叔，如果被自己的人杀死，总是不太好。所以赵抗便立即用传音入密叫凤鸣住手，并要他立即认输，他此时距离凤鸣足有二十多丈远，居然还能使用传音入密，凤鸣反应过来后也颇觉惊骇，刚冒出的那点骄傲也立刻化成了谦虚和谨慎。
　　不管怎么说，找到主人总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所以认输时凤鸣才那么高兴。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居然连行走都很困难，原来当时段天德的“六脉神剑”就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他随后为了尽快取胜，又不停地加速加力，对身体造成的损害可想而知。并且在此期间，他身上的五道伤口一直在往外流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失血甚多，身体当然会虚弱无力了。


第三百九十章 六耳
　　但是现在凤鸣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反正主人也找到了，不过听刚才的语气，似乎很是严厉，是不是自己哪儿做错了？想到这里，凤鸣倒是有些忐忑起来，毕竟知道自己的秘密后还能将他看成正常人的，赵抗是第一个，他可不想赵抗赶他走。
　　赵抗当然很不高兴，他根本没想到凤鸣居然敢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比武中衣服破损在所难免，凤鸣现在又是男人装扮，对手不会有所顾忌，一不小心就会露馅的。不过看到凤鸣一听到他的话便立即住手，赵抗又有些欣慰，看来凤鸣的忠心还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凤鸣现在表现出的武功和易容术，都远远超过了赵抗的预期，所以赵抗现在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但是很快赵抗的脸色又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他已经看出凤鸣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倒下，根本不可能有力量自己离开赛场。而如果凤鸣晕倒在地，赛场主持人一定会去请大夫，凤鸣的秘密便会曝光。可自己身边这么多属下和护卫，又怎么能去见他，而派人也不行，从当初凤鸣要受刑时大家的表现来看，能保守这个秘密的人哪里找啊？
　　“陛下，情报部已经查出这次参赛的选手中，潜在的危险人物有二百六十七人，要不要微臣现在就将他们全部拿下？”这时中途离开的江晨星赶过来向赵抗报告。原来她在观看比赛的同时，还要代赵抗查看情报部送上的密报。赵抗吩咐她在时机合适时带人将那些潜入的敌人细作全部拿下。江晨星很满意赵抗对她的信任，工作得很卖力，这不，还不到十天时间，就有结果了。
　　赵抗看到江晨星后，立刻想起那次微服私访她没参加，而且江晨星的价值观异于常人，说不定倒是可以让她知道凤鸣的秘密。但是不到露馅时，赵抗是不会主动说出这事的，所以他只是要求江晨星将凤鸣带到他现在的住处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凤鸣费尽了力气，才总算挤出了拥挤的赛场，一路上不断有观众向他发出嘘声，令他有些心浮气躁，伤势似乎又进一步恶化了。好在大家都顾忌他的武功，也没谁敢追在身后继续怪叫，凤鸣终于能够清静一点。但是这一放松，凤鸣只觉得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袭来，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陛下，人带来了！”江晨星扔下一个麻袋，对一脸惊愕的赵抗说道。
　　“你就这样把人带来的啊？”赵抗的表情很奇怪，“你以前做采花大盗时，是不是这样干的啊？”
　　江晨星稍微有点脸红，忙辩解道，“我可很少强迫女人，都是她们自愿的……”
　　赵抗很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江晨星的话，“我没耐心听你的光荣历史，把人放出来吧。”
　　由于这个临时住处的隔音功能一般，江晨星怕凤鸣醒来后喊叫惊动他人，顺手就点了他的哑穴。葵花神功果然厉害，本来伤重晕倒的凤鸣现在气色却渐渐好了起来，看来当时晕倒只是葵花神功的保护措施，借沉睡阻止伤势的迅速恶化，并在沉睡中借助内息疗伤。赵抗又将三颗珍贵的疗伤药丸塞入凤鸣口中灌下，这样一来恢复就更快了。
　　而此时的江晨星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刚才明明是男的，怎么现在变成女的了？化妆再厉害，这胸……”
　　赵抗的眉头微皱，“手别乱摸……没什么好奇怪的，忍术里的‘无胸术’而已。”
　　“原来是这样，听说这种忍术用多了影响身材的，她可真下得了决心。”江晨星常在赵抗不在时代管忍者方面的情报部门，所以对忍术还算了解，一听就明白了。但是赵抗居然要她带一个女人过来，这还是头一次，尤其是当江晨星发现凤鸣异过容，将伪装除去后，便更是狐疑起来。虽然现在还是男装打扮，但凤鸣的样貌身材，无不令人心动，江晨星自问也未必就能胜过她，“这小鬼不会是看上人家，要我帮他做坏事吧？不对，忍术除了日本，就只有我们的情报部有人会了，这女人看身高不大可能是日本人，而她又会忍术……难道小鬼早就把她搞到手了？”
　　“喂，你出神想什么呢？”赵抗喝道。他刚才沉思了一小会，觉得还是将实情告诉江晨星比较好，就算她不能忍受，以她的忠诚，至少应该可以保守这个秘密吧。
　　结果江晨星得知凤鸣的秘密后，震惊得半晌才回过神来。不过她做事一向只凭个人好恶，对世人的看法从来都是无视的，所以她倒是能够用不太歧视的态度地对待凤鸣，这令赵抗颇为满意。
　　“主人，你……”凤鸣终于渐渐苏醒了过来。
　　赵抗这才知道凤鸣是不知道自己身份，而无法寻找自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赵抗不禁哑然失笑。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赵抗终于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凤鸣。
　　“主人……不，陛下，我，不，属下，奴才？”凤鸣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双方了，他的社会阅历实在太浅，年龄也太小了，又没受过严格系统的教育，难怪他惊愕之下会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至于你的自称嘛，还是说‘我’吧。虽然你的命是我的，但你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条狗！”赵抗一边说一边替凤鸣医治起来。
　　“是，主人。”凤鸣转变称谓倒是挺干脆，可能因为赵抗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唯一的，所以他的身份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而他以内伤为主的伤势，需要耐心静养，即使赵抗医术高明也是急不了的。另外，由于凤鸣现在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赵抗便让他以新招护卫的身份随侍身边，日后给他安排起任务来便要方便得多了。
　　武林大会不久就正式谢幕，最后是一位魔门的新任长老成为了成年器械组的冠军，少林的一位无名高僧成为了成年空手组的冠军；而少年组的水平差距甚大，关心的人就不多了。不过因为凤鸣的那场比试实在太精彩，所以很多观众都认为他才是无冕之王，可惜再八卦的人也没法再找到这个神秘少年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伦理道德
　　而那些乘机混入赵国的细作要么被立即格杀，要么就被赵抗利用带回了不少假情报。那些人的亲友虽有不满，但一来在赵国的地面上他们不敢放肆；二来这次赵国掌握的证据十分充分，和当初海州时那种捕风捉影的不同，所以他们也没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那些江湖中人逐渐散去以后，赵抗的两个姐姐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赵抗再也不能吝惜体内的神力，便找来江晨星吩咐了几句。不久，临时建起的密室里只留下了四个人：赵抗与两个已经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的姐姐，还有为他们护法的江晨星。而最强的十八凤卫则守卫在密室四周，个个如临大敌，赵抗对她们下的命令是“无论是谁，只要不顾劝阻，试图闯入，杀无赦！”
　　足足过了六个时辰，赵抗才从密室里出来，已经虚弱无力的他不得不靠江晨星搀扶，但却是一脸喜色。他按照当初陆仁所说的方法，耗尽体内的原气来补充两个姐姐即将枯竭的生命力，虽然时间比预计的更长，但效果却远远好过陆仁当初的预测，两个姐姐不但身体很快就可以恢复健康，还可以再活个二三十年，而且衰老的速度也将大大延缓，同时她们也终于可以正常婚嫁了，令赵抗松了一口气。这时赵抗突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这力量是老师传给我的，他的判断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误差，除非……除非在帮助他人时可以发挥出超越本身水准的力量！”。赵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且不说有大量实证，就算逻辑上也是合理的，“如果帮助他人时不能超水平发挥，那么这种行为早就该绝迹了，而人与人之间也根本不会形成社会了……”
　　至少现在，赵抗看上去已经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区别。当然，即使没有了原气，他光凭身体本身的力量和对武学的理解，依然稳赢所有的二流高手，而他的智慧依然能令他的臣民钦佩不已。但是，知道真相的江晨星却很清楚，赵抗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看上去不似人类的怪物了，至少，他已经没有了那几乎永不衰竭的体力。现在的赵抗，每天不睡上四个时辰就会精神萎靡，要不是现在有虞允文等能臣在，赵抗真的会累死……
　　赵抗内力尽失的消息被严格保密，毕竟敌对势力太多，万一他们集中行刺那就麻烦大了。赵抗自己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以他目前的武学境界和不错的体质，加上女卫们的保护，至少自保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从锡兰回到淡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说也要一两个月时间，当郑南臣归来后，赵抗酝酿已久的计划就将开始投入运作。不过在这次救治姐姐这件事中，赵抗遇到了不少令他困惑的难题，现在就剩一点私人时间了，赵抗希望能在郑南臣抵达前想通。
　　牺牲神力换来姐姐们数十年的寿命，赵抗并不后悔。但是若使用的是陆仁所说的另外一种方法，赵抗自己便仍可保留力量，而阻止他这样做的是他所秉持的伦理道德，对此他突然心生困惑，如果没有这种伦理道德，对他岂不是反而更有利？那伦理道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伦理道德是什么？”这是赵抗的第一个问题。他后来也想过，如果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么结果会怎样？若赵抗是个普通人，那么身败名裂是毫无疑问的，在口水狂喷之下，就算不被律法处死，自己也不可能再有勇气活下去了。可如果赵抗是一统天下的皇帝呢？因为没人有能力制约他，所以最多留个千古骂名而已。而就算是最反面的典型前废帝刘子业，其败亡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和姐姐刘楚玉乱伦，而是他无故滥杀宗室大臣，使得人人自危，最后才众叛亲离。
　　“这样的话，岂不是说伦理道德对下层的约束力远大于上层？而伦理道德是什么人规定的呢？当然是那些上层人物，他们规定的东西，自己可以不遵守，而下层则不行，这一点倒是和律法有些相似。这样看来，所谓伦理道德，其实也不过是统治者便于统治民众的工具而已，只是与律法相比灵活性更强罢了。”赵抗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了。
　　“可伦理道德看上去明明是绝对公平的，但作用在每个人身上的实际效果为何却天差地远呢？这可不是一句‘每个人的脸皮厚度不一样’就可以糊弄过去的啊！”赵抗开始梳理起脑中杂乱的思绪，“对于上层来说，因为较为隐蔽，是真事还是谣言较难区分，所以比较容易蒙混过关，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关键在于下层的人物缺乏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某人犯禁后，街坊邻居只是腹诽的话，他只需要脸皮稍厚一点就能继续活下去。可事实上那些多管闲事的人不但会四处宣扬，甚至会追着他的屁股指指点点，这压力可就要大得多了。而如果是皇帝或一方诸侯，谁敢这样对他？”
　　“伦理道德的内容每个朝代都不一样，它们对吗？”这是赵抗的第二个困惑，结论其实很好下，但是和没下一个样，“有些对，有些不对……”。这可不是赵抗想要的答案，于是他想到了几个极端的例子以辅助思考。
　　“吃人绝对是伦理道德中最忌讳的一条了，就连当初忠义无双、功高盖世的张巡也因为这一点而被史家大加贬斥。但是若是食物严重匮乏，人相食可以使一个民族熬过最艰难的阶段，以免灭亡。兄妹乱伦也绝对是该死百次的大恶，但若不是当初伏羲兄妹乱伦婚配的话，如今世上也没有人类了。虽然这是神话传说，未必可信，但是能在当时和后世的伦理道德下安然流传到今，而且对此几乎无人贬低指斥，这说明无论是上层还是民间，都认可在这种无路可走的绝境下，为了生存和繁衍下去可以无视一切伦理道德。”想到这里本该算是想通了，可赵抗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伏羲兄妹那样做不但没被诟病，反而受到赞扬，而自己当初如果为了救姐姐这样做，却可以肯定会被千夫所指。同样不是为了自己，可结果却全然不同，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呢？赵抗很快便得出了结论，“所谓伦理道德是为了群体利益服务的，但却是作用于个体的人，问题就在这里。在传说中，伏羲兄妹那样做，惠及天下所有的人，所以内部不会出现指责的声音，而外部又无人可以施加影响，所以他们那样做才会得到肯定。而我若那样做，受惠的只是一家之人，而能施加影响的外部之人何止千万？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了，不过所谓群体利益，并不是所有人的利益，而是统治阶层的利益，若我的作为对统治阶层有利，那么我就是干出混蛋一百倍的事，也不会受到多少指责，比如杀兄娶嫂（还有杀弟弟娶弟妹）的李世民，就算到了现在也根本没几个人批评。这一点与律法无异，但因为缺乏强制力，伦理道德只能作为律法的补充。等等，我好像找到儒家礼法之所以为有识之士诟病和不取的关键所在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败德村
　　“伦理道德之所以能够作为律法的有益补充，正是由于它没有强制性，而儒家礼法过度拔高了伦理道德的作用，很多犯禁之人甚至被逼得自尽身亡，这一点在理学兴起后尤为明显。这样一来，使得伦理道德在很多领域与律法的作用相重叠，后果就是民众无所适从。而对民众来说，伦理道德的影响力本就远大过律法，这就意味着在民间，伦理道德很大程度上已经取代了律法的作用。但是伦理道德和律法不同，它缺乏准确的量刑标准，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令很多罪不至死的人被活活逼死。而且那些人会动不动就上纲上线，以道德上的瑕疵来抹杀他人的实际功绩。而这种权力又掌握在文人手中，对文化水平较低的武将相当不利，更何况军队中常有变故发生，本就不可能像平民那样严格遵守那些适用于普通人的伦理道德。所以有能力的将领几乎个个都会被挑出毛病，而他们就算还能自保，也会因此而寒心，这对边防力量是极大的妨碍，那便是如今这一切乱象的根源啊！”痛定思痛的赵抗决定开展一次大的变革，以彻底解决这个痼疾。
　　在伦理道德这件事上，赵抗早就有自己的想法，既然犯死罪的人他都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怎么那些道德败坏之人反而没有这个待遇呢？要知道，他们的危害可比死刑犯人要小得多了。再说如今正值乱世，本就该唯才是举，当初曹操重用的郭嘉等人，道德上可谓问题多多，但却为曹魏政权建立了罕有的功勋。有这么好的例子摆在面前，赵抗自然就有样学样了。
　　而且比起犯罪之人来说，败德之人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更大，也就是说其中的怪异另类之人比例更高。而这种人无论是在战争中，还是在工艺技术的研究上，都可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创造力来，用得好的话，这绝对是一支不可小看的力量。另外，由于他们只有在赵抗的庇护下才能避开风口浪尖，所以他们的忠诚心是毫无疑问的，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不久，赵抗就颁布了一道法令，要求各地官吏将当地道德败坏、悖乱伦常之人都送到澎湖上一个新建的村落，让他们在那里定居下来。赵抗对外的解释是，要让他们在那里忏悔和接受思想上的改造，同时这也是对他们的惩罚，而那个村子也因此被称为“败德村”。但实际上，那些“败类”将在村子里接受特殊的教育，其中以军事部分的比例最高，其次则是那些研究中的新技术。
　　说起来，这次大灾对那些新发明的研发几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因为相关的研究人员全在淡水，而他们的研究和试验基地也全都位于淡水近郊。其实其他的工匠死伤也相当惨重，光就目前统计出来的，就超过了半数，而各种工坊更是毁掉了接近七成。而新发明的研究人员伤亡率几近百分之九十，其中养好伤后还能工作的不到三成，而那些研究场地则全被毁掉。
　　要不是赵抗当初出于对比的想法，备份了大部分资料，那就只能一切重头来过了。看来刘檀说得对，赵国城市的布局很有问题，这些精华部分太过集中于淡水这个国都了，所以蒙受的损失才如此巨大。不过，这个问题在赵国新布局出来以后，将彻底得到解决，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好在北伐军归国时带回了一万多熟练工匠，再加上伤愈复出的以及新培养出的年轻工匠，赵国在军事类手工业方面的实力最多两三年就能恢复到灾前的最高水平。但这是以牺牲民用手工业为代价的，民用方面估计没有五年恢复不了元气。这也没办法，战国嘛，自然一切资源都要向军事部门倾斜了。
　　“败德村”的第一批村民很快就被送到了，居然不下一千人，估计是各地将那些有过前科但已改正的也一并送来了。这些村民刚来时，是疑惧和不安的，他们都以为到了这里肯定会受到如同囚犯一样的对待。但赵抗只是简单地限制了他们出村的自由，村民中大多是聪明人，很快便意识到赵抗这样做实际上是在保护他们。
　　因为村民都有各自的道德问题，所以就没资格教训别人，他们的自尊心便不会受到过分的伤害。而村子的守卫也是精选出来的，他们都能以看待正常人的眼光来看那些村民，这令他们很快就在这村子里找到了家的感觉。败德之人往往好奇心强烈，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所以当他们接触到那么多新奇的知识时都兴奋异常，学习的劲头也非常地足。而赵抗同时对“败德村”作出了特别规定，只要不离开这村子，就只有赵国的律法可以发挥效果，至于那些伦理道德都可以不管。
　　这样一来，村民们的创造力被完全激发了出来，而他们学习的热情更是高涨，因为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创造出什么有价值的事物。为了避免他们都把精力放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赵抗让他们感受到了谋生的压力，他们还是需要进行必要的劳动以养活自己和家人。但是因为一项有价值的发明创造所能获得的奖励甚至足够一家人正常花销十年，所以对有能力的人来说，他们便可以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注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
　　为了进一步增加村民们的积极性，赵抗向他们作出承诺，只要他们作出足够大的贡献，便能得到足够多的奖金。而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外面的一切享受，在“败德村”里都可以享受得到，甚至想要住宫殿都不是绝对不可能的。另外，如果贡献足够大，那么村民甚至有可能获得赵抗特别授予的爵位，到那时他们便是贵族的身份，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他们完全可以放心，因为绝对没有哪个平民敢因为一个贵族道德上的问题，而跟着他的屁股一路骂过去的。
　　不过，多年以后，当有人真的成为贵族之后，他却不愿意离开这片“肮脏”的土地了，因为这里看似形同监狱，但却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而随着人数的不断增加，不过区区数年之后，“败德村”的人口就超过了两万人，而它的名字也改成了“败德城”。在外人口中，它则有着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罪恶之城”。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城市，里面却诞生出了最多的用兵“鬼才”、最出色的奇谋之士以及赵国第一批真正的科学家……


第三百九十三章 教育
　　虞允文现在的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不但要管政务，还要负责军务，甚至连战争机械的改造也需要他的指导。幸亏虞允文不像诸葛亮那样事必躬亲，要不然估计早就累死了，尽管如此，由于管的面太宽，即使以虞允文的强健体魄，每天回家后都是一副疲惫的神情。而在赵国灾后重建期间，他更是每天深夜才回到家，然后简单洗一下就睡了。至于吃饭，他都是带着炊饼边工作边解决，以尽量节约时间。赵抗因此很担心，照他这么下去，身体再好也会病倒的，为此一向懒惰的赵抗也难得地主动接管了虞允文三天的工作，强制他立即休息，今天虞允文等于是刚工作没多久就被赵抗给赶回来了……
　　为此赵抗还特地派出一个名叫姜丽的漂亮女卫保护虞允文，同时也照料他的生活，今天姜丽见虞允文回来得早，自然很是奇怪。
　　“圣上给我放假三天，说是如果我敢私自跑去工作的话，假期就继续延长……”虞允文无奈地回答道。在他的倡导下，如今赵国人称呼赵抗都统一用“圣上”这个词了，而“皇上”则是赵昚专用。这样一来，赵国人便不用感到低人一等了。而“圣上”这个称呼本就不如“皇上”那么定位明确，所以用用也无妨。而且虞允文考据能力也很强，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一堆资料，论证出用“圣上”来称呼皇帝本就是误用……
　　“这样不是很好吗？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大人您每天这么劳累，妾身看了都害怕。您身体再好，也毕竟不是铁打的，再说两位公子的学业，您也该稍稍过问一下吧。”姜丽偷偷地将自称改成了“妾身”见虞允文没什么反应，心中暗喜。
　　“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没法去工作，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对了，你当我的护卫也有几个月了吧，不必那么见外，称呼上大可以随便一些。你看我都用的是‘我’，你还拘谨什么呢？”虞允文笑着说道。他的笑容不像赵抗那样阳光灿烂，但却有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姜丽没来由地一阵脸红心跳，喜滋滋地点了点头。
　　“将两个小鬼叫过来吧，我要检查一下他们的功课。说起来，我这个父亲太失职了，已经有大半年没跟他们怎么交流过了吧。”虞允文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忧郁的神色。
　　姜丽知道虞允文肯定又想起了前妻，心中没来由地一酸，连忙去叫那两个小鬼了。
　　虞允文自从被迫休妻后，就从未忘记过她。但是虽然现在虞允文已经贵为赵国的开府相国，照理说要打听妻子的下落很容易，但他却从未这么做过。“即使相见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徒增伤悲，既然如此，不如不见……”这大概就是虞允文现在的想法吧。不过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相信他的妻子仍然深爱着他，真如他也还忘不了她一样。所以如果两人相见，她势必会陷入感情的泥淖之中而痛苦万分。但虞允文却不知道，他的前妻现在过得也并不快乐……
　　检查了两个儿子的功课后，武的方面虞允文很满意，而文的方面他就很不满了，兄弟俩这方面的进步比起他出仕前慢多了。不过虞允文并没有责怪孩子，他知道两个孩子已经很努力了，以他们的天资靠自学能达到这个程度也很不容易，他们和当年的虞允文这种神童还是不能比的，尽管他们是父子。而现在虞允文身负重任，不可能再像在四川老家时那样手把手地教他们，“这样下去不行，得为他们请个专门的老师。”
　　望子成龙是每个家长的心愿，即使是虞允文也不能免俗。由于赵国出色的文人比较匮乏，再加上大多出任要职不可能有多少时间去轩辕学院教课，所以轩辕学院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培养出的人才都以武将居多，自然达不到虞允文的要求。以虞允文如今在赵国的地位，没几个老师是请不动的，可是该请谁呢？
　　“务观？他们夫妇文才的确出众，不过性格轻佻，为人师表这一点恐怕不容易做好，而且他们所学的以空谈为主，缺乏实际的学问，我可不想亮儿他们变成这样。”虞允文很快否决掉了陆游夫妇，接着他又想到了吴铭，但现在吴铭的工作也忙得很，很难挤出多少时间。虽然虞允文的要求吴铭一定会答应，但虞允文知道吴铭身体远不如他，如果太劳累对他的健康不利，便将吴铭也否决了。
　　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的虞允文干脆公开为儿子招聘西席，不想却将赵抗惊动了，当天晚上他就来到了虞府。
　　“陛下，您怎么来了？”虞允文很是惊讶，他知道赵抗精力充沛，但是在极度忙碌的情况下来他这还是头一次。
　　现在的赵抗看上去气色很不错，不过可能是内力尽失影响了自信，他身上的所谓“王霸之气”大不如前。赵抗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反对虞允文为儿子另外找老师。
　　虞允文以为赵抗是认为他在公权私用，连忙跪下请罪，但赵抗却说并不是这样，“虞大人你来赵国后，可谓劳苦功高，为儿子找个老师又怎么了？我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器量还没那么小。”
　　这样一来虞允文就疑惑了，既然不是这个原因，你一个国王没事管人家请家教干嘛啊？
　　赵抗没有立刻为虞允文解惑，他先问了一个问题，“虞大人，你觉得两位公子有超越你的可能吗？”
　　虞允文不假思索地答道，“小犬虽然还算聪明，读书也算用功，不过人与人确实是有差别的。”言下之意是认为两个儿子无论多么努力都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程度。
　　“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既然两位公子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超越你，那么你这样辛苦地为他找先生，只是在增加他们的压力啊！要知道，对于要强的孩子来说，父亲太强也未必是好事。这意味着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别人还是只会说，他是某某某的儿子……”赵抗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尤其他们现在还没有母亲，内心深处多少总有些自卑，如果你再施加太大的压力，对他们的成长反而相当不利。”
　　“受教了……”虞允文听后沉思了一会，暗自认同了赵抗的话，“陛下您真是了不起，居然对教育也这么有心得。”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力战车
　　“你可别忘了，我也有儿女的……”赵抗轻笑道，“再说这些道理也不是我想到的，是我的老师当初教给我的。至于我会为了这件事来到你这，也许是因为我幼年也是过着类似的生活，所以比较同情他们罢了。那时母亲让我学了不知多少东西，真的是非常辛苦，虽然我为了能让母亲高兴，还是很刻苦地学了，但是那段日子我很不开心，我不希望两位公子也是那样……”
　　虞允文还是第一次看到赵抗居然也有关心别人的时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而且只要不是天才，历练就显得甚至比知识更加重要。而要在历练中获得尽可能快的成长，不懂得与人相处是不行的，而他们在学院里可以学到如何与人合作。在赵国人情关系并不重要，但若如何与人合作都不会的话，无论从军还是从政，都是很不利的，而这种才能是老师所无法教会的，必须自己在实际生活中学习。”赵抗又继续补充了几句。
　　“多谢陛下指教，微臣已经明白了。”虞允文恭敬地将赵抗送走，随后就向两个孩子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陪他们出去玩一天，因为他们明天也正好休息，这样也让他们放松一下。而虞府聘请西席的事，就此中止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赵抗的刺激，虞允文在假期的第三天就来到了机械试验场。赵国的军械制造能力虽然在这次大灾中损失惨重，但好在还没有什么重要技术因此失传，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虞允文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战车的改进事宜，北伐时车兵虽然发挥了奇兵的作用，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以后再用恐怕就没这么明显的效果了，不说别的，敌人只需要不管这些战车，专门找步兵杀即可，而就那么几百辆战车又能杀死多少敌人呢？别说战国时期，就算是南北朝初期的宋武帝刘裕，也曾经在一次战斗中动用了数千乘战车。不过要增加战车的数量并不难，赵国虽然死了很多工匠，这个生产能力还是有的，但问题在于，哪儿来的那么多马拉啊？
　　虽然驮马无论是饲养难度还是饲养成本，都比骑兵用的战马要低得多，但是老问题一样存在：在炎热多雨的赵国，养马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战车所需的马匹数量又不是一般地多。假如需要三千乘战车，按一乘四马来算，就需要一万二千匹，再加上轮换休息的，只怕不下二万匹，这在北方不算什么，可在赵国却实在是很不容易。
　　听到工匠们的叙述，虞允文愁眉不展，但突然间一个怪异而大胆的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用马力看来不符合我国国情，那么用人力怎么样？”
　　工匠们差点就要问出“大人您是不是疯了？”这句话了，好在他们立即改口成“恐怕不行吧，人力太小，看手推车的速度就知道了，实在是太慢了！还比不上步兵呢，在战场上能有什么用啊？”
　　虞允文并没立即作答，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希望增强战车爬坡能力与行进时的稳定性，想到可行的改进方案了吗？”
　　工匠的头目回答道，“方法倒是有了，可真这么做的话，这战车就成废物了……”
　　“结论别急着下，先说说看吧。”虞允文并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听了起来。
　　“增加稳定性很容易，将轮子数量加多就可以了，可那样一来这战车体积就太大了，什么马能拉得动啊？要增加爬坡能力，目前我们只想到改用较大的轮子这一招，可这样会增加战车的重量，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而且增加的幅度也相当有限。”工匠头目无奈地答道。
　　“也就是说，还是动力不足咯，那么如果能用人力来代替畜力，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虞允文沉吟道。
　　“是这样的，可是大人……”工匠头目还要说话，被虞允文一摆手阻止了，看起来他已经有了主意。
　　当天下午，一批船工被调了过来，他们在船厂是负责制造轮船的叶轮以及脚踏动力装置的，原来的工匠们立刻明白了虞允文的想法，不禁连声叫绝。人靠手推车，速度上不去不光是因为人的力量不足，而在于提供动力的人在车下，所以速度再快也超不过人走路的速度。可如果提供动力的人是站在车上，这轮子所受的阻力可比脚底板要小得多了，速度必然大增，而且人脚的力量可比手大多了，动力绝对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马拉战车最多也就四匹马，所以动力存在着上限，而这种靠脚踏驱动的战车每多一对轮子，意味着提供动力的人数也随之增加，所以它的动力理论上可以不断增加。当然，这里并没有考虑阻力的因素，而且如果真的搞得像火车一样长，那灵活性就太差了，所以为实用性考虑，最多也就三对轮子。但即使如此，速度也绝对惊人，在平原上应该快于精锐步兵，而且因为动力源可以在车上轮换休息，所以行军距离越长，人力战车的优势就越大，这一点的意义非常大。而在短距离突袭时，人力战车前面可以加用马力，这速度只怕连近卫师的精锐也未必比得上。
　　不过真到了试制时，还是出现了很多事先没有想到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轮船上的传动装置小型化很难。毕竟车船和轮船的体积多大啊，战车和它们一比，小弟弟都算不上，这小型化的幅度还真不是一般地大。而小型车船由于海战中无法使用，赵国从来都没造过，不过现在既然有需要，虞允文便不辞劳苦，派人从南宋雇来了不少专门建造两车和四车的小型车船的船工，小型化的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很多。而且看到他们以后，虞允文似乎又有了新的想法，便立即上奏赵抗批准，开始大量建造这类小型车船。
　　尽管小型化的技术难度降低了很多，但是传动装置造得越小，对材质的强度要求就越高，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更好的材料，这成本呼地一下就上去了。赵国目前经济虽然还撑得下去，但毕竟遭遇了亘古少有的大灾，再加上虞允文也知道赵国之后两年里还有太多需要用钱的地方，所以传动装置只能小型化到一定程度，但这样相对于战车而言，还是大了一些。


第三百九十五章 总动员
　　眼看花了这么多时间，居然只搞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东西，大家都很消沉。但虞允文并没有绝望，他提出了一个笨办法，轻易地就将问题解决了。什么笨办法呢？很简单，就是将战车造大些，结果这没马拉的战车长度居然和有马拉的战车差不多，模样颇为古怪。经过试验，感觉实战效果很不错，由于它足够高大，骑兵打其上的车兵都得仰攻，这优势就不用说了。可以这么说，至少要五十个精锐骑兵，在包围的情况下，才有希望搞定一辆这样的战车，其威力可想而知。大家都很高兴，要是有几千辆的话，战场上岂不是无敌了？但虞允文却感觉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虞允文的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在一天一夜的大雨过后，这辆试验用的战车完全陷入到泥淖之中动弹不得，这也难怪，它实在是太重了。看到这尴尬的一幕，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大家，全都郁闷到了极点。就连虞允文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正在他打算放弃这个构想时，知道此事的赵抗很轻易地就将问题解决了……
　　“这点小事就把虞相你难住了？”赵抗笑着说道，“其实很好办，将轮子加宽，就不容易陷进去了。”
　　虞允文让工匠一试，果然如此，他就纳闷了，赵抗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啊？
　　“这方法可不是我想到的，以前老师曾经对我说过，针之所以能刺入，是因为针尖的细小，刀之所以能斩入，是因为刀刃很薄，反过来便可以得到推论，接触面积一大，便不容易陷进去了。”赵抗看出了虞允文的心思，笑着答道。
　　“真是了不起，陛下您的恩师竟然能想到这些！”虞允文赞叹道。
　　“某些方面是挺了不起的，某些方面就……”赵抗摇了摇头，接下来他又提出在车轮上铭刻花纹，以增大爬坡能力的想法，新型战车的实用性进一步增加。
　　车轮加宽衍生出了很多当初没有想到的变化，首先，是随着载重的进一步增加，战车外围都可以用铁叶包裹，这样火箭便无法点燃战车。而且有了坚硬的外壳后，战车全力开动起来冲击力惊人，甚至可以直接用来撞击。同样是由于重量的增加，旧式战车所用的轮辐式车轮变得很易损坏，所以最原始的实心轮重新得到了应用。后来赵抗又建议适当降低车底，使得战车的稳定性大增。至此，完全可以用于实战的巨型战车基本成型了。
　　虽然这种战车在模拟实战中威力巨大，但是虞允文还不满足，按照他的想法，工匠们对其又进行了多次改进。这种战车由于车内空间足够大，同时还可以用来运载军粮和辎重，极大地增加了它的实用性。这样一来，赵国的陆军便基本没有薄弱环节了，赵抗觉得他那个疯狂的计划已经变得大有希望。而虞允文又在战车上加装了铁环等附加部件，连赵抗也不知道它们的用途，他想大概是方便士兵上下车吧。不过，问题也并没有全部解决，由于橡胶还未发现，战车的减震能力始终没能得到明显的改善，所以车兵成了赵军所有兵种中最为辛苦的一种，以致于赵抗不得不将他们的军饷加大到步兵的四倍，可想而知赵抗又多么心痛了……
　　郑南臣终于回来了，但他舰队中的大部分则交给了副手，并按照赵抗的意思驻防单马锡附近海域，以确保满剌加海峡的绝对安全。尽管如此，光从他带回台湾的少数将士，就可以看出这两年来郑南臣练兵的成果了。以前，由于轮船舱内相对安逸，西洋舰队的水手们普遍显得养尊处优，虽然技术都不错，但却缺乏一点意志力。而如今西洋舰队的将士眼神犀利而坚定，身体瘦削而结实，气质狂野而又严守纪律，已经是一支难得的精锐之师了。他们训练的艰苦从他们的肤色便可以看出，黝黑甚至有些发紫的皮肤，那是他们在天竺一带的强烈日照与暴风雨下所受的洗礼。
　　不过这种精锐可不光是训练训练就能成型了，在听到郑南臣的汇报以后，赵抗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他们还经历了无数次的海战。大食虽然已经与赵国停战，但那是国家间的协议，那些海盗可未必会放在心上。在这两年里，西洋舰队投入海战上百次，共击沉大小船只一千一百多艘，俘获二百多艘，光战利品的价值就超过了一百万贯。
　　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不只是那些规模有限的海盗，还有不少实力较强的亦商亦盗的中型与大型船队，由于敌人分散灵活，西洋舰队也不得不分兵出击，兵力优势并不都是很明显，有些战斗也打得相当激烈。据郑南臣汇报说，这两年里西洋舰队战死的官兵累计超过了一千人，因重伤而提前退役的也有六百多人，他们的辛苦与牺牲可见一斑。不过他们的付出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这两年里，除了开头两个月以外，再没有一艘外国船只成功开到单马锡来，这充分说明西洋舰队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除了军事方面，锡兰的治理也令赵抗非常满意，平稳安定自不必说。在短短两年内，锡兰会说汉语的人数就超过了五十万，基本上每户人家都有人会说汉语，赵国的统治也终于稳固下来。当然这也不全是郑南臣的功劳，先期抵达的三十万汉人移民才是决定性的力量。
　　郑南臣回来后，只是休息了两天就接到了赵抗的下一步命令，其具体的内容令他大吃一惊。当初郑南臣就提出过要调回陆军，当时赵抗没答应，如今郑南臣接受现实，准备安心做好他的海军提督，赵抗却又要调他回陆军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赵抗布置给他的任务是，一，进行大规模海陆联合作战的实战演练，这项内容非他不可，因为赵国就他一个是既熟悉陆军、又了解海军的大将，这一点即使是赵抗自己都做不到；二，遴选出一千到两千名擅长训练军队的人才，他们的任务是将基本素质一般的壮丁训练成合格的士兵，所以那些适用于精锐军队的“极限训练法”是派不上用场的；三，协调指挥赵国的大部分船只，从南宋境内大量采购粮食囤积到全国各地。
　　郑南臣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毛头小伙子了，他很快便从这三个任务中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他下意识地问了赵抗一个问题，“陛下，您这次准备征调多少壮丁从军？”
　　赵抗的回答把他吓了一跳，“新征六十万壮丁进行训练，加上现有的军队，要达到百万大军的规模，其中海军二十万，工兵四十万，驻军十万，野战军三十万。”
　　“这么多？难道是要发动灭国之战了吗？可是现在国家元气还没恢复，这样做会不会……”郑南臣有些疑虑，但是想到一向谨慎的赵抗既然敢于孤注一掷，他也只好执行任务了。何况身为一国之君的赵抗都不怕，他还怕什么呢？但是想想赵国此次的动员规模，确实是相当惊人，看来赵抗的决心不是一般地大……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亲事
　　赵国如此疯狂地征发精壮，国内的粮食产量减半都有可能，但是赵抗此次是倾囊而出，由国库出钱购买粮食来填补这个缺口，由于赵国目前人口有限，估计维持两年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国库付不出这钱，赵抗则会动用内库来补足缺口。这样一来，赵国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战国，全国不到五百万人口，却有着百万大军，再加上他们的家属，以及军械制造方面的工匠及其家属，总人口超过了赵国人口的半数，这是连当年扫平六合的秦国都做不到的。
　　赵抗之所以敢下这样的决心，与两个姐姐身体恢复有很大关系。没了牵挂的他已经没必要继续谨慎下去了。在已经用冷酷震慑天下之后，赵抗现在要用他的激情将整个神州点燃，他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收复失地而已，志向前无古人的他，已经没耐心继续这样磨蹭下去了。
　　而最重要的原因则是，赵抗从前段时间一连串可怕的灾难里看出，当初助汉文明兴盛一时的气运早已不在，如果一直持谨慎态度“以待天时”的话，很可能一直等待到死都没有机会。他现在是在与天命抗争，不豁出去大干一场是没有什么希望的，哪怕他是史上从未有过的强者也是一样。何况组织建立到现在不过七八年而已，就算出了最坏的情况，大不了重新来过，赵抗还年轻，这个代价他还付得起。
　　关于气运，赵抗虽然不敬鬼神，对此却有着自己的见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是不对的，事实上祸福都喜欢扎堆，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而运气好到没边时路边都能捡到金子，但这时的赵抗还只了解气运法则的皮毛。
　　如此大规模地征兵训练，必然会引起各国的注意，要知道现在各国对赵国已经是高度关注，潜入的细作可比当初多了不知多少倍了。但是赵抗并没有怎么加强相关工作的保密措施，令众大臣很不理解。赵抗的解释是这么大规模的动员，想完全瞒住各国是不可能的，不如干脆把声势造大，这样敌人反而会怀疑赵国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这就是兵法中“虚虚实实”的道理。但是那些新的战争机械以及随之衍生出的新战法则需要严格保密，以免敌人事先进行针对性的训练，那无疑会增加将来北伐的难度。
　　不过“虚虚实实”也有可能会被金人识破，毕竟他们那边也颇有能人。但是那样的话，赵抗反而更是欢喜，因为他们如果识破的话，出于稳妥考虑，将不得不扩军备战，而那样一来，他们将会发现自己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局面。
　　各项命令都传达下去以后，赵抗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再去趟临安，倒不是要去觐见赵昚以完成礼数，而是去寻求支持。赵抗很明白，这次赵国采购的粮食数目不是一般的大，必然会惊动南宋朝廷，如果自己不去说明一下的话，到时候粮食被扣下就不好了。而且赵国的异动很可能会引起整个中国范围的一次决定性大战，赵抗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赵昚提个醒，免得他到时候毫无防范，那受害的百姓可不绝不仅有几万而已。
　　赵抗此去临安还有个目的，由于在大灾中经济损失太大，赵国之后两年中的财政开销又异常惊人，他必须未雨绸缪，所以这次他将当初在北方各城市抢到的那些古董和珠宝带到临安变卖。毕竟对现在的赵国来说，钱粮是最实惠的，而且现在不卖的话，等到战事一开这古董就不值钱了。
　　不过等到赵抗确定随行人员时，却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凤鸣作为易容师是必定要带着的，毕竟这次携带的古董珠宝价值不菲，如果按市场价格加起来只怕要超过三亿贯了，如果路上引来大量盗匪觊觎就不好了，所以还是隐秘一点的好。刘檀负责规划赵国各城市布局，将来还要为战争制作大量相关的大型沙盘，作用非常重要，所以赵抗将最强的六个女卫留了下来担任她的护卫。
　　这些都没有什么争议，但是赵抗现在内力全失，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无视安保工作了，所以在确定十八个女卫随行之后，江晨星也要求随行。但是赵抗认为郑南臣负责普通士兵的训练已经非常辛苦，虞允文和吴铭则需要处理政务和军械的制造供应，也没什么多余的精力，而精兵这一块就只能委托江晨星了。赵抗要求她按照近卫师的选人标准，从那八十万备选兵员中挑出满足条件的壮丁，充实到如今只剩万余人的近卫师中，并进行强化训练，以尽快恢复这支天下第一劲旅的实力。
　　江晨星哪里说得过赵抗，最后只好接受了这个任务，反正赵抗虽然内力全失，但是领悟和体魄还在，又有实力不俗的十八个女卫保护，即使碰到那些超一流高手，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江晨星便安心工作起来，很快二十天就过去了，已经能够熟练地给部下分派任务的江晨星终于完成了选人的工作，近卫师的人数一下子达到了五万之多。本来这应该令她很满意，但是这次赵国所有超过十五岁的男性国民和奴隶都参与了筛选，也就是说至少几年内近卫师都不可能有多少新的兵员补充了，所以使用起来必须倍加珍惜才行，而且能捱过那地狱式训练的能有多少也是个问题，估计最多也就能留下三四万而已。
　　虽然对赵抗这样乱来很不满，但赵昚和他的私人感情还是不错的，再加上赵国虽然遭逢大灾，但强大的军事实力摆在那，也不是南宋敢随便得罪的，所以赵抗买粮的要求被应允了。得偿所愿的赵抗自然是非常满意，可进宫拜见过吴太后之后，他立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是抗儿啊，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看看，想死哀家了！”吴太后见到赵抗后很高兴，不断地嘘寒问暖。赵抗虽然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但一股暖流还是在他心中升起。
　　但吴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赵抗瞬间石化，“抗儿你这次来得正好，哀家已经给你找到了王妃的人选，你们到时候见个面，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吧，哀家可是等不及抱孙子了……”
　　一向口齿还算伶俐的赵抗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勉强挤出几个字道，“我国刚遭大灾，实在无心儿女之情……”
　　吴太后劝解道，“怎么说也得见上人家一面啊，虽然哀家知道抗儿你很讨厌秦桧，哀家其实也一样，但那和他的孙女无关啊！”


第三百九十七章 淑女
　　“什么！秦桧的孙女？”赵抗这才反应过来，他刚要出言回绝，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皇上也没反对？”赵抗可是深知赵昚对秦桧的厌憎的。
　　“昚儿他也同意了，毕竟上代人犯的罪，不应该怪到下一辈身上。”。吴太后答道。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皇上想对秦桧下手了吗？”赵抗已经将整件事都想清楚了。赵昚是希望借他娶秦桧的孙女这件事来消除秦桧的戒心，然后要除去他就容易多了。毕竟秦桧的势力遍布朝野，党羽众多，如果强行拔除的话一定会有很大的损失，而如果趁他松懈时突然袭击的话，损失就要小得多了。当然，理论上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赵昚真的想和秦桧缓和一下关系，但赵抗深知他的个性，这是绝无可能的。不过秦桧可是一只老狐狸，赵昚的想法似乎太过天真了点……
　　“这种国家大事哀家也不清楚，但是秦桧恶贯满盈，垮台是迟早的。那个丫头小时候就常来宫里，哀家实在很喜欢她，要是秦桧伏法，很可能会株连九族，哀家想来想去，也只有将她许给你，才能避过这一劫。”吴太后叹道。
　　“什么恶贯满盈，还不是死鬼老爹纵容出来的？”赵抗心中嘀咕，但他知道吴太后与赵构夫妻情深，要真这么说她会很生气的。不过对于吴太后的话，赵抗还有别的想法，“也不一定要我娶她，皇上娶她不也一样吗？”
　　当然这个念头赵抗也就是想想，他深知赵昚是绝对不肯娶秦桧的孙女的，反倒是个人问题上比较随便的自己好说话一点。不过吴太后选择了他来牺牲，很明显她对赵昚的感情更深一些，毕竟带他的时间要长得多，赵抗虽然能够理解，但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便找了借口回去了。结果吴太后说了那么多，他只记住了两点，一是名字，好像叫秦莹，二就是年龄，据说才十四岁。
　　说起秦桧，赵抗就想起了岳飞。当初赵构驾崩前曾经要他照应一下岳飞的家人以作补偿，他自己也动过这个念头。可先是北伐，后是救灾，现在又是全国动员，赵抗自己一直抽不开身。虽然手下曾派出去几个，但岳夫人安贫乐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说不出合理解释的馈赠。
　　看来秦桧快点倒台也是好事，那样岳家的人就可以被赦免了。秦党虽然为数众多，势力盘根错节，但是没有军队支持，还是不难拔除的。只是南宋的财政与人事大权基本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如果大量资金因此失踪的话，也是很头痛的一件事。但赵抗现在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太多，这些事他也就懒得管了。
　　第二天赵抗终于见到了那个秦莹，与他心目中的形象不同，这个少女俨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这可是赵抗第一次见到的，不由多观察了几眼，秦莹更是害羞，显得愈发诱人。不过客观地说，秦莹虽然也算是个小美人，但比起赵抗见过的几个绝代佳人来说，差距还是不小的，而且因为年纪还小，看上去还有几分青涩之感。更喜欢成熟女人的赵抗自然不会对她有多大的兴趣，但是秦莹也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他颇为好奇。
　　秦莹身上散发出那种书香门第才能培养出的娴静之美，赵抗这才想起秦桧当年也曾经中过状元，并不只是个奸臣而已。但若真要比才学，秦莹是比不过刘檀这个赵构一手培养出的绝代才女的，可是刘檀本身的绝色将这种娴静之美给掩盖住了，结果赵抗反倒是在秦莹身上才第一次感觉到。
　　看到吴太后笑嘻嘻看好戏的眼神，赵抗觉得很不自在，便一把抓住秦莹的手跑了出去，心想这样一来吴太后会觉得他们有戏，应该不会追过来破坏气氛吧。秦莹大概从未被陌生男子摸过自己的手，脸登时红得宛如樱桃一样，下意识地就想将手抽回。但是赵抗的力气不下于体型魁梧的壮汉，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够挣脱得开，也只好任其施为。
　　赵抗此时根本没有想到，对眼前这个在礼教氛围中长大的少女来说，抓手这类在他眼中很平常的动作，却是厮守一生的暗示。不过看到秦莹连被抓下手脸都红成这样，赵抗不禁有些好奇，如果做出一些更“下流”的动作，这个少女会如何反应？
　　赵抗的好奇心一旦被激起，十头牛都拉不住，心动不如行动，但他很快就后悔得要死。胸部受袭后，娇滴滴的小姑娘发出了足以震死大片老鼠和蟑螂的尖叫声，这可是在皇宫里，弄不好全皇宫的人都听到了，赵抗慌乱之下立刻捂住秦莹的嘴拖着她冲出了皇宫。
　　“完蛋了，冲动是魔鬼啊，不就是在胸口摸了一把嘛，用得着这样吗？”赵抗边跑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以后估计皇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会把他当成一个大色狼来看待，而且还是那种急色加霸王硬上弓的最低级类型……
　　会搞出这样的糗事，跟赵抗此前的经历有很大关系，可以这么说，秦莹是赵抗遇到的第一个正常女子，所以毫无经验的他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细想一下，赵抗发现自己以前遇到的女子居然没有一个正常，其中以江晨星尤甚，难道因为赵抗本人有些另类，所以身边的便也都不太正常吗？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总算冲到了僻静没人的地方，赵抗才小心地放开了双手，而秦莹不知道是太害怕还是太激动，竟然已经晕了过去。赵抗将其弄醒后，立即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再喊，不然我就会做更过分的事哦，这里可没有其他人，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秦莹似乎是被他的话给吓住了，真的不再大喊，但她的眼神却令赵抗有些发毛，“该不会要我负责吧，不过就是拉了一下手而已，呃也摸了一下胸，其实平平的也没摸到什么……这也要我负责，太夸张了……”
　　由于赵抗所受的教育太过特殊，他对礼教这东西有着近乎盲目的反感，所以反而对其并不太了解。自靖康之乱以后，理学在南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由于靖康之乱时被掳的后妃公主和大臣的女眷们中的绝大部分都选择了忍受羞耻而苟活，这令那些士大夫们很是不满，所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论调迅速抬头，而秦莹正是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有这样的反应便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猫
　　秦桧是个大奸臣没错，但他同时还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在表面上他的家风堪称典范。至于他这个伪君子当到路人皆知，不是因为他太没用，而是因为他碰到了赵构这个真小人，所有的脏事烂事全堆给他，秦桧的真面目便再也无法掩盖了。但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不想后代效仿自己遗臭万年，秦家的家教自秦桧被起用以后就一直是非常严厉方正的。结果到了他的孙子尤其是曾孙辈之后，还真出了几个忠臣孝子，不知道秦桧地下有知，是什么感觉？至于已经发疯的秦熺，一来他年轻时秦家还没兴盛，家风未立，二来他跟着秦桧做了那么多年坏事，接触到大量内幕，就算原本是好人，也早就被染黑了……
　　赵抗现在是头大如斗，他当初也不是没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会被当作筹码来交换，但自己的妻子好歹得是个有用的女人，而眼前这位……
　　如果赵抗有篡位的心思，和秦家联姻倒是不错的选择，问题是这皇位本来就是赵抗让给赵昚的，赵抗又没有转性，断不可能现在反悔又想拿回来。而除了这件事，赵抗若真娶了秦莹，自己可以说是得不到任何好处。
　　秦家不可能给赵抗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是毫无疑问的，秦党中也许有些人才，但秦桧不可能大方到将手中为数不多的那么点精英拱手让给赵抗，所以人才上是毫无希望。秦桧掌权后虽然捞了不少，但与赵抗的身家相比，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再说他也不可能将所有家产都给孙女做嫁妆，更何况估计没多久就要被抄家了……
　　既然秦家没有什么好处可弄，那就只剩下了秦莹本身，但似乎也没什么大的价值。首先说美貌，赵抗身边美女如云，秦莹的相貌还真不算什么；再说才能，秦莹受过不错的教育，文化修养也不错，但是很明显这些“才能”在赵抗眼中不值一文。何况自从刘檀展现出她的才能后，赵抗总忍不住会拿别人和她比一比，这就更显不出价值了。
　　最后秦莹就只剩下女人的天赋才能了，那就是生孩子，可赵抗深明医理，早就看出秦莹并非是那种特别能生的女人，于是乎，秦莹在赵抗眼中就彻底成了一个包袱。但问题是，这个包袱似乎黏上自己了，而要甩掉还真不容易……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赵抗也想开了，实在不行他还可以逃婚，他又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不过这样一来似乎有些对不起眼前的少女，赵抗便提出和秦莹一起逛街，也算是作为一个补偿了。赵抗似乎还从没专门和女人逛过街，在他看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也算是自己作出的重大牺牲了……
　　秦莹虽然有些害羞，但心中既已默认自己将是赵抗的女人，便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再说秦莹平时就算出府也一定是前呼后拥，结果逛街的感觉全没了，现在能有一偿夙愿的机会，她又有些兴奋。
　　刚开始因为赵抗不愿开口，而秦莹又过于害羞而不敢开口，两人之间很少说话。但毕竟都是年轻人，在赵抗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出言询问了几句后，两人之间的话便逐渐多了起来，而彼此也有了点简单的了解。
　　秦莹并不笨，从赵抗的话中她已经猜到了吴太后召她入宫的用意，脸不禁又有些红了。秦莹根本没想到赵抗并不打算接受这门婚事，她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各方面的条件其实都不错，再说也算是门当户对，应该就会这么定下来了。在芳心暗许之下，秦莹对赵抗有些轻佻的举动便不再像原来那么在意了，不过赵抗已经被她那声惊叫吓坏了，现在对她是敬而远之，令秦莹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但秦莹并不像外表显示出的那样单纯，对官场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大概是由于见得太多，说起来也颇有心得。赵抗对这方面知之甚少，所以很感兴趣，不短的时间内就催秦莹讲了不少。赵抗虽然自负，但听到官场中那么多的毒计，也不禁悚然。如果他在南宋官场上混，就算他再聪明，以他那古怪孤高的性格，也绝难好到哪里去。
　　不过两人的交流并持续多久，“前面怎么了？这么多的衙役，在执行什么公务？是在抓江洋大盗吗？”赵抗向一个路边的小贩问道。这时他发现那些衙役还带着很多笼子，不少笼子里面还关着形色各异的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小贩愤愤地骂道，“我呸！什么狗屁公务！无非就是秦府孙小姐养的一只猫丢了，知府要讨好她，便在全城搜查呗！小人今天本来生意就不好，现在又被他们这样一搅，唉……”说到这他的脸色又有些黯然。
　　“哪个秦府？”赵抗又问道，却发现秦莹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还能有哪个秦府有这么大势力？当然是秦桧那个奸贼了！”小贩忍不住骂道，话一出口又有些害怕地小声说道，“刚才这话当小人没说，公子您可别当真啊。”
　　“不会是……你养的猫吧？”赵抗转头向秦莹问道。
　　“应该是吧，小白丢了三天了，我心急就跟爷爷说了，本来只是想要府里的下人帮着找找的，谁晓得会闹这么大啊！”秦莹看上去也很委屈的样子。
　　“也不是一点都想不到吧，你也不是那么愚蠢的女人啊。”赵抗若有所思地看了秦莹一眼。
　　秦莹的脸有些红了，“我无非就是想借用点临安府的人手而已，谁知道会将全城都惊动了？小白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知道它不见后我有多着急吗？”
　　赵抗摇了摇头，丢下这个强词夺理的少女，向临安府官员明示了自己的身份，才平息了这次因一只猫引起的风波。如果是朋友或属下，赵抗可能还有兴趣教育一下，秦莹在他眼中就是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秦莹开始还嘟着嘴一脸不服的样子，毕竟从来都没人用这种态度对她过，但当她发现赵抗的态度愈发冷淡后，又不自觉地黏了上来。但是赵抗发现她的服饰一看就是显贵之家的小姐，很引人侧目，行走起来很不方便，“你把衣服换掉，要不然就回家去！”。赵抗在衣服的选择上随便得很，他现在的服饰只相当于一般官宦子弟的级别，在南宋的国都临安，是再寻常不过的，所以问题都集中在秦莹身上。


第三百九十九章 油炸烩
　　“可现在又不在家里，怎么换啊？”秦莹反问道。
　　“这还不容易？找个民妇和你把衣裳换了不就可以了吗？你身上的可比她们穿的值钱多了，肯定会愿意换的。”赵抗答道。
　　“可现在身上的衣服是我最喜欢的，人家不舍得嘛……”秦莹看上去很委屈。
　　赵抗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加大了步子，秦莹怎么可能跟得上，不禁急得哭了起来。赵抗可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才不管她呢，秦莹最后只好作出妥协。而赵抗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威胁她道，“如果你敢派人再将这衣裳要回去，后果自负。”
　　秦莹有些自怨自艾地答道，“花钱买回去总可以了吧。”。事实上她本来是想花钱买一套衣服的，再将自己现在穿的衣服随身带着，可是赵抗这个懒人讨厌行李，她便只好放弃了。现在秦莹终于发现了，赵抗这个看上去接近完美的男子，如果真成了她的丈夫，其实并不是一件太愉快的事情。但是对于受礼教影响很深的她来说，大概也只有抱怨自己命苦这个选择了……
　　“前面的烧饼铺生意可真好，卖的烧饼一定很好吃。”赵抗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是贪吃的毛病一直存在，可他懒惰的问题更突出，所以很大程度上掩盖了这个缺点，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现在好吃的就在眼前，赵抗自然不会放过，可他凑过去一看，这烧饼铺卖的并不是烧饼，而是一对对油炸的面人，叫做什么“油炸烩”。
　　赵抗的好奇心很快压过了食欲，便问起排队的顾客来，由于他们二人现在服饰不算太显眼，那些顾客并没有在意，便如实道来，赵抗倒没什么，秦莹则是急怒交加。
　　原来这个烧饼铺的老板名叫王小二，当初只是个小伙计。秦桧掌权后劣迹斑斑，而在害死岳飞这件事上更是民愤极大，但大多数人都只敢背后骂骂，并不敢冒死作出实质性的举动。王小二的正义感颇强，光背后骂着觉得还不够解气，某天他突然间来了灵感，便捏出一男一女两个面人，想像成是秦桧夫妻，然后放到锅里炸得吱吱响，总算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结果在和朋友闲聊时，王小二无意中提及此事，大家都很感兴趣，有人还提议让他将这个拿出去卖，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油炸烩”。“烩”与“桧”谐音，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隐喻，也让更多的人出一出气。王小二的胆子并不是很大，但当时酒气上涌，就真的做了五十个拿出去试卖，结果生意好得没话说。而秦桧虽然权倾朝野，但他也管不到那么细的地方，何况顾客们都是心照不宣，并不会公开四处宣扬。但是谁都没想到，这种油炸食品会迅速风行全国各地，成为中国代表性的传统点心……
　　而王小二见生意如此火爆，而且也没遭遇到想象中的风险，就借钱自己做了老板，便是现在的这家烧饼铺了。自从开业以来，王小二的生活好转了很多，脑子也愈发活络起来。他渐渐发现，大家吃这个也只是为了解解气，面人像不像其实关系并不大，所以王小二便简化了面人的制作工艺，如今只能说还依稀有着人的模样。但是口味却是越做越好，现在大多数人吃它已经不仅出于解恨的目的了。
　　赵抗也尝了一个，口感还不错，而秦莹脸都气青了。赵抗不觉有些好笑，在离开的路上对秦莹说道，“其实我是不鼓励这种行为的，只是口头上表示不满，却不敢做出实质性的动作，有什么用啊？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些，毕竟血性也往往是要激出来的。”
　　秦莹自然听得出赵抗话里的意思，表示他也认为秦桧被这样羞辱确实是罪有应得，赵抗只是反对这样无用的形式罢了。不过秦莹虽然很少出门，但对于秦桧以及她父亲的所作所为也多少了解一些，所以一时也提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意见。而这时，秦莹突然意识到，既然赵抗这样讨厌秦桧，那么万一他对自己始乱终弃怎么办？自伤自怜的秦莹一时竟然泫然欲泣……
　　赵抗才不管她哭不哭呢，此时他们已经出来差不多两个时辰，也该回去了。现在那些负责变卖古董的手下也快回来了，那些古董到底能卖出多少钱赵抗也没底，但心想怎么也不会少于两千万贯吧，要知道这些古董的总价值甚至超过了目前南宋民间收藏的总和。不过赵抗对这方面并不了解，所以心里还是没底。当初赵抗曾就此事请教过刘檀，可惜她虽然在鉴赏上是大行家，但久居深宫的她并不清楚古董的市场价格，所以只能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而已。
　　一回到住处，赵抗就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不觉有些疑惑。原来秦莹居然一直跟着赵抗来到了这里，赵抗虽然对她比较冷淡，但也没有驱赶女人的习惯，便放任她哭哭啼啼地跟着自己。但这样一来便引起了大家的怀疑，这也难怪，一个少女哭泣着跟在少年身后，这一画面确实很容易引人遐想。尤其是那些女卫们，反应更是各式各样，有同情的，有疑惑的，甚至还有嫉妒的……
　　赵抗本想辩白几句，但又怕越描越黑，便冷着脸等那些卖古董的人回来。秦莹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一直赖在赵抗这儿不走，这更是坚定了大家的想法，令赵抗心中大为光火……
　　不久那些人就回来了，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事情恐怕办得很不顺利。赵抗听后也是非常郁闷，这么多珍贵的古董、书画与珠宝，居然只能卖五百万贯不到，这简直是凤凰当鸡卖。那些人也觉得这价格实在太贱了，便放弃变卖回来请罪。
　　赵抗自然没有怪罪他们，赵国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他们也是赶鸭子上架临时培训出来的，但是鉴赏与销售根本是两回事，他们铩羽而归也很正常。虽然赵抗没有降下惩罚，但看他那不善的表情，大家心里都有些紧张，生怕赵抗将火发到自己头上。大家都不是瞎子，赵抗这自从失去原气后，自制力大不如前，找出气筒的行为也是有的。虽然不至于草菅人命，但一顿责罚免不了，大家都不想触这个霉头，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度压抑起来。


第四百章 奇人
　　这时脸上犹有泪痕的秦莹却开口了，“能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卖的吗？”
　　“你懂这个？”赵抗有些惊喜地问道，他马上想到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秦家的身家如果全是靠受贿得来的话，南宋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繁荣了，想来秦家肯定另有生财之道。
　　“虽然没做过，但见的听的多了，自然就懂了点……”秦莹虽然还有些羞答答的，但是赵抗的提问给了她很大的鼓励，她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让她进一步了解情况，赵抗带她看了看那些宝贝，秦莹见到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其中的一些珍贵首饰更是令她爱不释手，但是想到这些又不是自己家的，秦莹把玩了一小会还是悻悻地将它们放下了。
　　赵抗为了调动她的积极性，许诺道，“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件事办好，这些东西里任你挑选几样。”
　　这样一来，秦莹的积极性更高了，就在这里对赵抗现场讲解起来。
　　“就拿这珍珠来说吧，像这么大这么圆的珍珠，怎么也要几百贯一颗，这已经不算少了。但是如果是一串这样的珍珠，而且一般大小，价值却要超过三十万贯，为什么？稀罕而已，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赵抗这时才注意到那些零散的珍珠，居然还真是一般大小，一样的色泽，他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些珍珠都是原料，还未进行过加工。而他居然拿这些原料直接去卖，自然卖不到多少钱了。至此，出售制成品比直接售卖原料要赚钱的理念已经铭刻在赵抗的心中。
　　“说到物以稀为贵，就拿这青瓷莲花尊来说，它们是南北朝时烧制的，而现在已经不再生产。所以价值大增，但是这里的存量太多，如果都拿出去卖的话，一下子就会变成大路货，反而赚不到什么钱。所以，应该毁去其中的绝大部分，这样剩下的珍品就成了国宝，价格自然会大幅度上涨，反而比全部卖出要高上十多倍。”秦莹越说越有信心，原本白皙的脸上也因此微现红晕。
　　“这不是破坏吗？怎么反而赚得更多？”赵抗有些迷糊了，但他自己并不需要对这了解太多，“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讲这个，要不这些就委托你来帮我售卖好了，只要超过两千万贯，多出的部分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秦莹听后显然也有些心动，像赵抗这样大方的出手可并不多啊，但稍想了一会她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啊，我们女孩子怎么可以到处抛头露面呢？”
　　赵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她之前说了那么多有什么用？除了珍珠加工可以立即发挥作用以外，其他的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学会的，难道还要请她开培训班不成？而初步了解秦莹性格的赵抗很明白，如果提出这样的要求，也肯定会被她以同样的要求拒绝。赵抗感到自己似乎被眼前的少女给耍了，但对方也确实提供了一些帮助，又不好对她发作。憋闷中的赵抗突然有了灵感，“对了，不如请些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来帮我处理吧，肯定比我们这些外行要强得多了。”
　　这么想是没错，可赵抗对这个行业并不熟悉，而名气越大的往往开价也越高，赵抗与他们又不沾亲带故，不被趁机痛宰才怪。再说赵抗在商界的名声一直不好，想要他们真心帮助自己，难哪！如果有没什么名气的此道高手，那是最好，但是哪儿有这么容易？
　　“有一个人应该能帮到您，不过要请动他可不容易……”秦莹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种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都很大，没关系，我这点器量还是有的。”赵抗听后精神一振。
　　“不是一般的古怪，他从来不为外人帮忙……”秦莹有些忐忑地说道。
　　“这……那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赵抗终于忍不住发火了，但他很快便明白秦莹话中的意思，“呃，你是说你有办法请动他吗？只要他确实有本事，我自然会给出相应的回报。”
　　“他这人无欲无求……”秦莹低声说道，脸上不知何故又笼上了一层绯红。
　　赵抗立刻便明白了，秦莹是在要好处呢，暗自摇了摇头，应允道，“你的好处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大可放心。”
　　秦莹立刻现出喜色，但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如果您到时候满意的话，殿下您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秦莹低声说道。
　　“这……得看是什么事情了，总不能你叫我去死我也答应你吧。”赵抗有些头痛了，最怕的就是这类一直悬着的条件。
　　“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呢？”秦莹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赵抗的时间宝贵得很，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立即答道，“只要不涉及公事，不伤害人，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了，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秦莹也不敢得寸进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这才老实将那人的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秦莹说的那人是清河郡王张浚府上的老管家，这倒是出乎赵抗的意料。张浚和秦桧可一直是政敌，虽然在陷害岳飞一事上两人短暂合作了一次，但总体上来讲双方的关系还是很差。这种情况下，秦莹身为秦桧的孙女，怎么会和张浚的老管家熟识呢？
　　见赵抗提出质疑后，秦莹笑着进行了解释。原来她的亲生母亲几年前病故后，父亲便娶了张浚的独生女儿张宁馨过门。秦莹运气不错，这位后娘心地很好，待她胜过亲生的女儿，即使因夫妻不和而吵架时，只要秦莹在场，她也会尽量克制以免波及到她。而那位张府的老管家可以说从小看着张宁馨长大，一直对其关爱有加，而因此爱屋及乌，对秦莹也相当不错。
　　“几年前？我明白了，难怪他们两个政敌那时竟然能搞到一起，原来是联姻了啊！”赵抗恍然大悟道。他在再一次地感受到政客的两面性的同时，也确认了联姻这一古老结盟方式的效力，虽然说不上牢不可破，但比起其他方式，可都要稳固得多了。
　　据秦莹说，那个老管家脾气古怪，虽然很疼她，但就靠秦莹这个秦府小姐估计很难说动他帮忙，除非能说服张宁馨相求。对于说动自己的后娘，秦莹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拉上一向很听自己话的弟弟一起去求。
　　“一个管家怎么有这么大架子？”赵抗听后很惊讶。


第四百零一章 张浚发家史
　　“大概天下就娘她一人的话还有点用，就算是他主人张相公的话，那位老爷爷都是爱理不理的。”秦莹补充道，“不过这也难怪，张相公的亿万家财大部分都是那位老爷爷出海挣回来的。”
　　“出海？难道那个故事是真的？”赵抗吃惊地站了起来。
　　张浚虽然很是贪财，但是他好歹是主战派的领袖，也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所以他受贿与私吞战利品的情况倒并不是很多见。事实上，他的亿万家私大都是赚回来的，而他被世人诟病的原因不是他敛财本身，而是在战场上指挥时还念念不忘家中生意的态度，实在是很令将士们泄气。还好，不知道是不是财大气粗的原因，这家伙赏赐起部下来倒还挺大方，所以他的军队虽然战斗力很烂，但对他可是忠心耿耿。再加上这些年里他也确实发现和提拔了大量人才，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所以他在南宋朝中才能屹立不倒，稳稳坐在主战派领袖的位置上。
　　但是赚钱并不是说说这么简单，如果依靠权势做生意，赚得是多，但风险也大，张浚是不会干这种自毁政治前途的蠢事的。但是做常规生意，利润率就低得多了，他的偌大家产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于是，民间就有很多关于他发家的传说，其中流传最广的那个传说，主角正是个老头子……
　　据说，那时张浚才崭露头角，有一天他发现给他站岗的那个老兵整天打瞌睡，心中有些不快，便责备道，“你这家伙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因为那个老兵从一开始就跟着他，有些感情，张浚也就发发牢骚，并没想真的处罚他。
　　谁知那个老兵这时却拍拍胸脯，说道，“我会做买卖。”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以为这老兵是在瞎吹，一个老兵油子而已，怎么可能会做买卖？但张浚的眼光何其厉害，南宋超过八成的武将和接近三成的文臣可都是他提拔的，这识人之能大概是他最大的长处了。张浚一听这话，就发现这老兵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他说不定真有这本事呢。于是张浚便试探性地问道，“那好，我给你本钱，你替我做买卖如何？”
　　那老兵居然真答应了，但他提出的条件却令人瞠目，他竟然要一百万贯的本钱。要是一般人，这时肯定放弃了，可张浚只要看准的，就从来没错过，他越发觉得这个老兵不凡起来。可他的家产还远不到这个数，于是他便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弄到五十万贯交给了那个老兵，为此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老兵拿到钱后，买了一条大船和很多上等的丝绸瓷器之类的商品，这也就算了，他居然从中拿出相当大一部分款子买了十多个美女，甚至还在临安吃喝玩乐了差不多一个月。这时张浚的很多亲友都看不下去了，都认为那个老兵就是一骗子，纷纷劝说张浚把那钱要回来，大不了那笔损失大家一起垫好了，如果真的全被骗走，大家就全都血本无归了。但是张浚不但没怪罪那个老兵，反而还在他出海前特地为其设宴送行。张浚的亲友都认为他真是鬼迷心窍了，而之后两年，老兵杳无音信，可以说全临安都知道张浚是个凯子了……
　　张浚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家能看到的，只是他照样上朝，照样打仗，就好像那巨额债务不存在那样。不过那两年他可谓官运亨通，一路升迁，他的债主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逼债，所以张浚当时虽然看上去损失了一大笔钱，但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等到第三年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个老兵肯定是卷款潜逃了，一时间张浚这个名字在临安官宦口中成了冤大头的代名词。可就在这时候，老兵回来了，还带回了十几艘大船，上面全是海外的奇珍异宝，其中还有上百匹不但体型高大（和南宋的马匹相比），而且外形异常漂亮的骏马，是中原人从来没见过的。这些骏马并不是徒有其表，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接近所谓千里马的标准，而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它们训练起来特别容易，即使是初学者甚至是小孩都能操控得很好，这实在是太难得了！于是这批骏马立刻被南宋的将领们抢购一空，而其他的奇珍异宝则更是让张浚赚得盆满钵满。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质疑张浚的眼光了，而他也一跃成为了南宋屈指可数的大富翁。
　　张浚在为自己的准确判断而得意的同时，也有些好奇，这几十倍的利润，老兵他到底是怎么赚到的啊？
　　在传说中那个老兵是这样说的，“我带着在临安买的丝绸瓷器等中土特产，还带了那么多美女，乘船来到了海外各国。到了海外各国之后，我就自称是大宋的使臣，要跟各国贸易。这平常人哪有这么大的排场啊？所以他们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然后他们就得咱们大宋上贡，这一路走一路拿，就变成那么多了。”
　　张浚一听自然很高兴，贪心很快又起来了，他表示愿意出更多的钱让老兵再跑一趟。但老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已经骗过他们一回了，这再去不是找死吗？被骗的国王们估计都磨好刀等着他呢，所以老兵坚决不去，张浚也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传说就是这样的，但赵抗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因为这故事中的问题和漏洞实在太多。一般的汉人对海外知之甚少，可能会信以为真，但是赵抗可是在海外建国的，他一听就知道有问题。首先，北方沿海都在金国和高丽控制之下，没别的国家，这两个国家对南宋相当了解，根本没法骗；然后是东边的日本和琉球，日本商人精得很，而且对中国相当了解，更不好骗，至于琉球，国家太小，估计全国的财富加起来还没那老兵带回来的多；然后是南洋诸国，他们要么有了文明而不太好骗，就算那些愚昧未开化的部族，也不可能对一个一直没什么来往的国家进贡，哪怕这个国家再强大，做做贸易倒是有可能的，但利润不应该有那么大。
　　最重要的是，赵国在南洋扎根，开疆拓土的过程中，从来都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有南宋使臣来过，就连与中土偶有往来的三佛齐，也足有几十年没与大宋有过接触了。另外，南洋各国乃至一直向西到天竺一带都不产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骏马呢？何况马匹用海船运载，死亡率是相当高的，没有类似军队管理马匹的严格制度，那个老兵究竟是怎样将它们平安带回来的呢？


第四百零二章 夫妻合谋
　　正因为疑团实在太多，所以赵抗对此一直是一笑了之，可没想到竟真有这号人物存在，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发了。当然，赵抗知道真相肯定不是传说的那样，但他三年不到的时间内赚取了几十倍的利润却是有实证的，这个老兵绝对值得一见。
　　听秦莹说，张浚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当即表示要分给那老兵一部分，但却被拒绝了。老兵说他只希望可以自由地在张府的后花园睡懒觉，他年纪大了，酒色之类的享受他消受不起。于是张浚就让他做了张府的管家，而且只是挂着不用干事，于是这个老兵便得以整天躺在张府的后花园呼呼大睡，过得十分惬意。
　　“看来还真的是一个无欲无求之人啊。”赵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种人软硬不吃，是最麻烦的。不过既然秦莹表示可以通过她的后娘请动这个老管家，赵抗也就干脆耐心等待了。
　　秦莹自信满满地想要回去请人，但却发现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淑女，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所以她一旦和赵抗分开，要再想和赵抗见面就很麻烦，必须再通过吴太后之类的中转才行。秦莹又想到反正今天连街都上过了，还被赵抗摸了一把，干脆破罐子破摔，拉赵抗回秦府见她的后娘。赵抗本来不想去秦府，但他不想事情再拖下去，便勉为其难地跟着秦莹回去了。
　　如果是为了方便，那无疑是偷偷跟着秦莹进入秦府比较好，但赵抗觉得那样有偷鸡摸狗的嫌疑，而且万一被发现的话问题更多。于是赵抗便带了四个女卫，以送秦莹回府的名义前往秦府。
　　赵抗一来，秦桧夫妇也不得不亲自出迎，虽然赵抗要和他们的儿媳妇见面不合礼法，但两人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很知趣地告退了。赵抗虽然很厌恶秦桧夫妇，但是必要的礼数还是得做到，而秦桧夫妇的想法也差不多，三人的表情都异常虚伪，但眼光不够犀利的秦莹却没看出什么问题，她还觉得他们相处得不错，自己的婚事大有希望呢。
　　当赵抗见到张宁馨之后，他便立即明白秦莹身上大家闺秀的气质是哪儿来的了。赵抗见过的美女很多，但要说到“贤良淑德”这四个字，再没一个比眼前的张宁馨更合适了。大概是受到眼前佳人那种独特气质的影响，一向随便的赵抗也不自觉地注意起自己的举止来，令一旁侍立的几个女卫都感到惊讶不已。
　　结果那件事还是由秦莹的嘴说了出来，而赵抗随后表达了希望那个老管家为自己效力的意愿。张宁馨摇了摇头，表示这事不可能，当初张浚也尝试过，结果老管家做出的唯一让步就是教了张浚的一个小妾不到十天，但是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那个小妾便将整个张府的财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这个答案却更是坚定了赵抗求贤的决心，这时赵抗却发现张宁馨的神态有些异常，“夫人您是不是有话想说？但讲无妨。”
　　“请问殿下，不知道虞允文虞大人一切可好？”张宁馨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夫人您认识虞相吗？果然是人以类聚啊！虞相他现在已经开府，实权比我还大，他这样的天下奇才本就该坐在这样的位置上，这次赵国能够渡过难关，他至少有一半功劳。”赵抗叹道，但他并没好奇地问起两人的关系，因为男女混在一起总没那么单纯，他可没想到眼前的女人就是虞允文的前妻。
　　“殿下说笑了，虞大人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认识妾身呢。妾身只不过是一向仰慕虞大人的孝行和才学罢了，听说虞大人上有老下有小，还能做到忠孝两全，真是很了不起。”
　　“嗯，所以我们都劝他再娶，至少两个孩子也好有人照顾一下，但他一直不肯……夫人您怎么哭了？”赵抗诧异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砂子迷眼了……妾身真是失礼，请殿下莫怪。”张宁馨一时有些慌乱，连解释也是漏洞百出。
　　“这屋里哪儿来的风沙啊！”赵抗暗暗摇头，心想这个张宁馨与虞允文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但是赵抗并没有揭人隐私的嗜好，既然张宁馨不肯再说，赵抗也只好放弃问了，却没想到两人曾经做过六年多的夫妻……
　　因为虞允文的关系，张宁馨自然很乐意为赵抗引见，但是那个老管家答不答应就只能看赵抗自己的造化了。虽然张宁馨因为鄙夷公婆的所作所为，与公婆的关系并不好，但是必要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的，在知会了他们以后，张宁馨才带着赵抗回到了娘家。
　　他们一走，秦桧夫妻的脸上立刻现出了怨恨恚怒的神情，这也难怪，就算是先皇赵构见了他们也不会如此傲慢，更不要说赵抗当初的要挟早就令他们怀恨在心了。
　　“想不到金军就算有了我们冒险提供给他们的情报，还是没能奈何得了这个臭小子……”秦桧恨恨地说道。接着他脸上有现出忧色，“太后居然想让莹儿嫁给他，夫人你怎么看这件事？”
　　“老爷您又不是没看出来，又何必问贱妾呢？”王氏若无其事地吃起了橘子。
　　“那个毛头小子（指赵昚）皇位还没坐稳，居然就想除去我了，哼，哪有这么容易？”秦桧寒声道。
　　“无非就是仗着有赵抗这个便宜大哥的支持罢了，只要除去赵抗，或者离间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皇上应该就不敢动老爷您了。”王氏剥下一瓣橘子，轻轻地放入了口中。
　　“可是，那个臭小子实在太能打仗了，就算大金国得到了我们提供的情报，也不过能压制他，但却不可能彻底打败他，怎么才能够除去他呢？他的武功据说也深不可测，刺杀显然也不可行，我是实在想不出什么高招了。”秦桧颓然坐下，“依夫人刚才所说，可以离间他们兄弟的关系，但哪有那么容易？皇位他都让了，皇上对他的信任可是坚如磐石，难以动摇啊！”
　　“老爷勿忧，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未必像外人看上去那么好。”王氏终于吃完了橘子，眼中也闪出了阴狠的光芒，这才是她的本色啊。不等秦桧反应，王氏就继续说了下去，“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再贤明也绝难容忍一个不受自己节制之人的存在，他可是现今大宋的皇帝啊！而且赵王当初让出皇位，这实际上是一柄双刃剑，一方面确实表明了自己对大宋的皇位并无野心，但另外一方面却使得他们兄弟的关系产生了隐患。”


第四百零三章 贩卖国宝
　　“我明白了，诚如夫人所言。”秦桧脸上也现出喜色，“如果赵抗没有自己的势力，皇上应该会对其恩礼有加，但是他偏偏有自己的国家和军队，而军力甚至还在我们大宋之上，皇上心里必然会相当忌惮。但也正因为如此，皇上在表面上会与其更为亲密，但全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所以老爷您要做的就是要进一步增加他们之间的嫌隙，以您的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吧。”王氏掩口笑道，虽然已是徐娘半老，却仍有异样的风情，只是偶尔散发出的狠厉之气令人心寒。
　　秦家的铁三角各有所长，秦桧长于战略分析与大局观，王氏擅长计谋与关键处的决断，而已经发疯的秦熺则具有极强的执行力，能将夫妻二人的奸谋落到实处。正因为如此，秦家才能如此不可一世，也不完全是赵构扶植纵容的关系，不过现在少了秦熺这重要的一角，便远没有以前那么可怕，江晨星泄愤的举动居然成了大善事，也足以自傲了……
　　就在秦桧夫妻密谋的同时，赵抗已经来到了张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赵抗还是大吃一惊，不要说崇尚节俭的赵国了，就算南宋的皇宫和秦桧的相府，都远没张府那么奢华。而且这种奢华却并不使人产生庸俗的感觉，很明显这些庭院都是请名家精心设计的，令人流连忘返。
　　赵抗他们抵达张府的时候，老管家正躺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做白日梦，他须发皆白，看上去已经不下六十岁了，身上衣服虽然质地与款式都很一般，但却相当洁净，与那传说中的老兵出身不太相符。出乎赵抗意料之外的是，老管家高鼻深目，并不像是一般汉人的相貌，“看来他八成有着胡人的血统了，有点意思。”赵抗心想。
　　看得出老管家在张家过得很不错，连架子都被培养出来了，即使知道了赵抗的身份，他还是继续斜躺着晒太阳，根本就懒得理他。这时张宁馨也看不下去了，她出言劝说了几句，老管家才勉强坐起来作揖意思了一下。
　　虽然老管家相当无礼，但是赵抗本来就不是拘礼之人，再加上此刻他有求于这个老人，便毫不计较地道出了他的来意。那个老头一口就回绝了，“我老人家年事已高，没精力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张宁馨和秦莹两女的软言相求，而且赵抗的态度也比较谦恭，他才表示可以帮赵抗这一次忙，但要他为赵抗效力那却绝无可能。
　　赵抗心想这样也好，正好试试这老头的真实才能，毕竟眼见为实，如果只是凭一时之兴就重用他的话，一来不符合赵国的制度，二来风险也太大，财政可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关键部门，是不能乱来的。
　　老头一旦决定做事，脸上那懒散的神情一下子就不见了，变得严肃而认真。秦莹大概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便好奇地提出了疑问，而老头的回答令大家喷饭，“我老人家要不快点将事情办完，岂不是要少睡几觉了？”
　　在见到那堆积如山的宝贝之后，老头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令赵抗大为惊异。接着老头便向赵抗问道，“你现在急不急？”
　　“急需两千万贯，其他的则不太急，可是我让手下去售卖，他们居然说只能卖出五百万贯，您看这些能值两千万贯吗？”赵抗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也不拐弯抹角，他现在要的就是速度。
　　“两千万贯倒是不难，三天内就可以搞到。”老头自信满满地说道，不过这时他却提出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只能卖给本国商人？”
　　“哦？卖给本国商人与卖给外国商人有区别吗？”赵抗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一向都是不耻下问的。
　　“当然不同了，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其喜憎之物各有不同，就拿这古董来说吧，蕃客们所出的价钱数倍于本国商人。不过呢，出售这些古董给外国人，是会惹来很大麻烦的……”老头说到这开始留意起赵抗的反应来。
　　“什么麻烦？难道是贩卖国宝的罪名吗？”赵抗轻笑道。
　　“没错，卖珠宝还好，可是这卖古董……那千夫所指的感觉可不好受啊！”老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赵抗。
　　“只要于国于民有利，那么我个人背点骂名又有何妨？”赵抗不屑地答道。他刚才也想过了，现在那些蕃客与他是敌对关系，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越多，对赵国的威胁就越大。而他们手中拿着这些古董文物，总比他们掌握着钱粮等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要好得多。再说，只要最后胜利，到清算的时候，这些卖出去的国宝便可以不花一文钱地再拿回来。虽然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相当部分的古董损坏或失踪，但古董的价值本就很虚，不然也不会出现砸掉大部分，剩下的价值反而大增的情况了。
　　听到赵抗的回答，那个老头本来不屑的表情中也开始出现了一点赞赏的意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赵抗一时难以置信，那个老头只取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宝贝，第三天就交给赵抗两千万贯的货款，这恐怖的效率足以让赵抗当初派出执行这项任务的人员找块豆腐撞死。更难得的是，这两千万贯全是钱粮之类赵国急需的物资，而不是那些不能救急的房产之类，即使以四海钱庄的实力，在接收时也忙得够呛。
　　赵抗见钱来得这么容易，自然贪心不足了，他将手中的宝贝一股脑地全塞给老管家，希望他将这些全换成钱。但是当他提出这个请求后，他发现老管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瓜……
　　知道犯错的赵抗连忙向老管家请教，“这样做为什么不行？”
　　老管家这时问了他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你了解市场吗？”
　　赵抗木然地摇了摇头。
　　老头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这些知识他原本都打算带到坟墓里去的，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其实，当初赵抗表示为了国家民众愿意牺牲自己而背负骂名时，他沉寂了许久的心弦就被拨动了。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些知识在他手中，只能令一个家庭发家致富，而如果到了赵抗手中，那将影响整个世界……


第四百零四章 市场
　　“举例来说，粮食等必需品的市场规模大约为数亿贯，这是指整个中国范围，因为这一需求无处不在，所以这个市场分布也相对均匀；而古董珠宝之类的奢侈品只有上层人物才能消费得起，所以这一市场的分布就要集中得多。我们大宋占了天下的八成，而临安又占了大宋的七成，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到三天时间就能搞到二千万贯的原因。”老头就像在讲课一样认真地教着赵抗，而赵抗也很有耐心地听着。
　　“下面以古董市场为例，来谈谈市场规模的问题，据我老人家估计，我们大宋的古董市场总规模在五千万贯到一亿贯的样子，包括那些蕃客在内。你别提问，那些家伙虽然自己逃到了北方，但他们还是留了很多人手在南方，毕竟南方要比北方富庶，生意要好做得多啊！只不过由原来的明里转移到了暗里罢了。”老头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五千万贯指的是所有参与流通的古董，加起来值这个数。”
　　“什么叫参与流通的古董？”赵抗有些不解地问道。
　　“真蠢，还得我举例，哼哼，如果一件古董，你是放在家里慢慢欣赏，即使增值了几倍都不打算变卖的，那么便没有参与流通；如果是拿去变卖，或者打算变卖的，便是参与流通的古董了。”老头越谈越来劲，现在他觉得似乎将这些知识一直憋在肚子里，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赵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骂笨蛋，不过老头讲的东西确实很有用，他便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
　　老头为了便于赵抗理解，拿了一锭金子表示金钱，拿了一个瓷瓶表示古董，继续讲解道，“现在你看到了吗？这是金钱，这是古董，两者是对等的关系。其中金钱一方相对稳定，比如这几年只要不发生战争，这数目基本会一直维持在五千万贯到一亿贯的样子。但是一旦打仗，就会迅速萎缩，而到了战后经济恢复，这个数额又会较快地增长，经济越繁荣，国家越安定，这个数额就越大。所以说现在能用一锭金子换这一个古董，那么到了战时便可以用同样的一锭金子换到十件古董。这就是所谓的‘乱世买黄金，盛世买古董’的原因所在，明白了吗？”
　　赵抗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小东西里面还有大学问啊！”
　　“那是自然……”老头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再淡泊名利的人其实内心深处也是渴望得到别人赞许和承认的，只不过一直被刻意压制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这时赵抗突然好奇地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老人家，您这样的大才，当初为什么会为张相公出大力呢？”。赵抗虽未明说，但却暗示了张浚并非什么好鸟，这个老头当年居然近乎无偿地帮了张浚那么大的忙，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张相公并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不上是大才，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吧，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是世人都不知道，老爷他虽然问题多多，但也颇多过人之处，是天下罕有的。”老管家的言语中对张浚并不怎么恭敬，倒是颇多感慨。
　　“清河郡王的识人之才确是难得。”赵抗自然不会做到人家府上骂街的蠢事，不过他这句称赞倒也是事实。
　　“他的长处可不仅仅是这一点，当然他的眼光确是厉害，不只在选拔人才上是这样，连当年选女婿也是慧眼独具。”老头由衷地赞了一句。
　　“那是，那是……”赵抗虽然嘴上称是，但是却不自觉地嘀咕道，“秦熺那个混蛋，有什么好啊？”
　　“当然不是秦家那个卑劣的臭小子！”老管家年纪虽大，耳朵可好得很，赵抗的话全都落到了他的耳中，不由心生无名，“当初为了这件事，我差点跟老爷闹翻了，但小姐不愿违逆老爷，更怕因此连累夫家，我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老头那双混浊的眼睛里似乎也有泪光闪动，情绪激动之下，他将当年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想不到她竟然是虞大人的……这事我一定得管，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现在还是大事要紧。”赵抗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等此间事了，便向秦张两家提出交涉，让虞允文夫妻复婚。即使在一向挑剔的赵抗眼里，张宁馨也勘称虞允文的良配，当年两人被迫分开真是人间悲剧。不过现在有赵抗做后盾，两人复合也是有希望的，毕竟秦桧被捏住了七寸，而张浚逐利而动，只要好处足够，不怕他不点头。
　　不过老管家并不像赵抗那么有自信，他知道这两家都受礼教很大影响，不是简单地用利害就能打动的。而且虞允文的父母也是一个问题，他们能否接纳身子已经污了的媳妇重回虞家，也是未知之数。
　　“老人家你放心，恶人我来做，一定会让他们夫妻团圆的！”赵抗信誓旦旦地表示道。他态度这么积极也有想让老管家更加尽力帮他的因素存在，就算知道这点，老管家还是受到了一些触动，讲解起来愈发详细。
　　“不只是乱世，和平时期这个规律一样在发挥着效力。当市面上流通的古董多时，古董价格就低，反之则高。而殿下你的这批古董原来大都是皇宫的收藏，并不参与流通。现在你要让这些价值极高、而又数量可观的古董进入市场流通，直接就对整个古董市场造成了严重冲击，现在临安市面上的古董价格普遍降低了一半还多。珠宝的情况也是一样，只是珠宝本身有一定的价值，不只是作为收藏品而存在，所以受的影响要稍微小一些。说起来，要不是有些老关系，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卖到两千万贯的。要知道，卖方越心急，就越难卖到好价钱啊！”老头说到这，又忍不住摇起头来，在他眼里赵抗居然想将这么多宝贝一次性全部换成金钱，实在是太无知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赵抗露出深思的神情，提问道，“好像不只是古董这一边，金钱这边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啊，比如很多富人都有窖藏金银的习惯，这实际上就降低了金银的流通量，而使得古董的价格下降，是这样吗？”
　　“聪明，说的一点也没错，不过金银的储存比例不如古董和珠宝那么高，这一点你要明确，毕竟它们本身就是作为收藏品才有价值的，古董尤其如此。”老管家难得地对赵抗表示了嘉许，继续补充道，“不止是这两种市场，其他的市场也是如此，比如茶、丝等大宗商品，也一样存在这种情况。而且除了必需品市场的规模只跟人口有关以外，其他的市场规模受潮流的因素影响很大。”


第四百零五章 商道
　　“潮流？我明白了，就拿我们赵国来说，我喜欢穿素衣，所以赵国的官吏和民众也普遍喜好白色，因此赵国染料的需求就非常小。”赵抗说到这个例子，忍不住笑了，虞允文当初说的没错，身为君王，即使是不经意的一些言行，也足以影响整个国家，不可以不慎重。
　　“所以说，制造流行是谋取暴利的不二法门啊！”老管家感叹道。
　　“您能将制造流行的方法教给我吗？”赵抗问道，赚钱对他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这种方法我是会的，但这是小道和邪道，并不是真正赚大钱的方法，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是得不偿失的，再说我虽然知道方法，但还需要一些人选来帮忙才行。有些人天生就能令大部分人失去理智，他们来制造流行就非常容易。另外，身居高位之人也自有很好的示范作用，也可以用来制造流行。你刚才所说的素衣，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老管家听后摇了摇头。
　　“这样啊，不过就算不能赚大钱，也应该可以和正道相配合，增加利润吧。而说到这方面的人选，我们赵国倒是有好几个，老人家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到我们赵国去看看。”赵抗为了避免老管家反感，很隐讳地发出了邀请。
　　“我已经老了，经不起远路的折腾，谢谢你的好意。”老头虽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但在赵抗听来似乎也不是毫无希望的。
　　“对了，不是都说商人靠囤积居奇赚钱吗？可按照您刚才所说，囤积居奇的话反而会亏钱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赵抗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立刻就对老管家提出了质疑。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句话并没错，而老管家的话更没错，两者并不矛盾，那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你说的没错，这是因为，利用囤积居奇来谋取暴利，这是适用于必需品市场的，如果用来非必需品市场上，当然要吃大亏了。必需品如果供给不足，百姓就难以生存下去，就算价格再高，他们也不得不买，所以囤积居奇才能发挥作用。”老管家说到这里脸色转为凝重，“但是，虽然赚钱之法无过于此，可这种办法却是杀鸡取卵，会大大降低持续赚钱的可能。另外，如果幅度小，那么利润有限，如果幅度大，则会有很多百姓因穷困而饥寒交迫，甚至是家破人亡，实在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而赵抗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惊喜地叫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赵抗一直不明白，他设立的平抑物价的机构为什么还能有些收入进帐，官府赚钱了，百姓也少支出了，这钱到底是从哪儿赚来的呢？现在听老人家一讲，赵抗就明白了，原来这钱是从投机商人那赚来的，难怪他要被那些人恨得牙痒痒的了……
　　赵抗同时还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运用囤积居奇的投机方法时，本钱越大，便越能拉大价格落差；但是反过来说，本钱越大，能获得利润的最小价格差却反而越小。而且赵抗发现，囤积居奇的理念并不是不能用于非必需品市场，只是操作方法则要反过来。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就是用囤钱居奇来代替必需品市场中的囤货居奇。而且这样做不必像必需品市场中囤积居奇那样要受良心和舆论的谴责，因为赚的都是有钱人的钱，不会害死人。不过，这种操作方法的可行性只存在于理论当中，因为必需品市场和非必需品市场并非彼此孤立的，在金钱这一头尤其如此……
　　当赵抗将他的想法告诉老管家后，老头盯着赵抗瞅了好一阵，才有坐到地上叹道，“真是想不到，你这个从没做过买卖的年轻人，居然能将市场看得这么透彻，了不起啊！看来你就算改行做商人，也能成为陶朱公那样的豪商巨贾的！”
　　“所谓一窍通、百窍通，但这仅限于理论，具体操作时还是需要经验的，我始终还是个外行而已，是不能和老人家你相比的。”赵抗这话倒不是谦虚，死鬼陆仁就是典型，理论很强，真要让他去做就没几样能做好的了，不过这样的人做老师倒是相当适合。
　　“年轻人这么谦虚，很难得啊。”老头站了起来，“好吧，我就将商道的真正精髓告诉你。”
　　赵抗知道老头下面要讲的内容非同小可，立即竖起耳朵聆听教诲。
　　老管家并没有立即切入正题，而是先自问自答起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这后花园里打瞌睡，真的只是睡觉吗？其实我是在思考，思考商人存在的意义。”
　　赵抗不禁对眼前的老人肃然起敬，这世界上喜欢思考的人并不多，而能放弃物欲的追求全心去思考这些问题的，就更少了。虽然他们大多一事无成，但是若没有他们，人类社会便难以进步。他们中的成功者往往被冠以“先知”之名，但他们其实不过是方向对、想得多、外加运气好而已。
　　“小伙子，我先问你，什么是价值？”老管家今天谈兴极高，估计一天说的话比他此前一年还多。
　　但赵抗的回答却很令他吐血，“这值多少钱就是商品的价值吧。”赵抗如是说。
　　“不对！”老头强压着怒气解释道，“值多少钱是不断变化的，不能说是价值！算了，价值的数量定义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呢，只谈如何确定价值的有无吧。我将商品的价值分为确定价值和不确定价值。”
　　“确定与不确定？”赵抗现在也发现了老头的一个问题，他大概因为所受的文化教育不足，语言表达能力很一般。不过赵抗也没得挑剔，只能耐心地听下去。
　　“确定价值就是指那些生活必需品的价值，比如食物，对一个人来说始终是有价值的。而不确定价值自然就是指那些非必需品的价值了，比如一件艺术品，平时能带给人美的享受，它是有价值的，但在食物匮乏时，它什么用处都没有，便没有价值了，这种价值便是不确定价值。”老管家絮絮叨叨地说道。
　　“没食物可以拿去换吗？也不是完全没价值的……”赵抗刚抬杠了一句就发觉老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便立即住嘴了。


第四百零六章 信任
　　“但是商人不创造任何东西，所以两个价值都与他们无关。事实上，大部分商人所做的工作，只不过是将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而他们自己还要消费各种产品，所以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和蛀虫差不多。”老管家语气严肃地说道。
　　赵抗立即反驳道，“但是如果没有商人，那是肯定不行的。”
　　“听我讲完你再说话，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尊老敬贤了……”老管家有些生气地呵斥道，“不过你说得对，商人的确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的作用主要是两个，第一是让不同地区的商品互通有无，使各地的居民都因此而受益；第二则是囤积某些商品并在价格合适时出售，以使一些季节性商品可以稳定供应，以满足居民的需要。但是这一个作用则在商人逐利的本质下发展成了囤积居奇的行为，对民众的危害反而大过了帮助。殿下你在赵国的尝试很有价值，用官府的力量来平衡供需，并抑制囤积居奇的行为，比起历朝历代的皇帝简单限制打压商人的方法要好得多。”
　　“也就是说，商人的存在价值，就在于他们可以让本来毫不相干的地区通过交流而联系起来是吗？而且在商品交易的同时，工艺技术与文化也得到了传播和推广，商人的价值其实还是很大的，不必妄自菲薄。”赵抗说出了他的理解。这时他突然想到当初赵国手工业蓬勃发展的盛况，而想到商业的第三个作用，那就是引导潜在需求，使金钱等资源的分配更加合理，从而加速新兴产业的发展。
　　“我倒是没想到这么深远，果然治理过一个国家就是不一样啊。”老管家也有些意外，但他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不管怎么样，靠地区间贸易而获利，才是商人的正道，而那些只满足于将别人的钱赚到自己腰包的，都是走入了邪道啊！投机倒把之类的活动，赚得也未必比地区间贸易多，而又大伤阴德，我对此是很反感的。稳定商品供应的路子本来也是正道，但这条路的可操作性太强，能抑制住自己的欲望而不急功近利的商人实在太少了，所以还不如将这部分交给官府来管比较好。”
　　“官府也未必就尽善尽美，我们赵国是刚建立，腐败问题还不严重，所以这条路才可行。当然，我相信我会找到办法应对的。”赵抗插嘴道。按照老管家的意思，要促进商业发展，便利交通是关键。而那些所谓的鼓励性政策，则在促进贸易的同时，往往也扶植了那些祸国殃民的奸商。要便利交通，在海路方面，无非是发展造船业，建设大的深水港，并肃清航路上的海盗，同时建设强大的海军以保护航线和港口；在陆路方向，则是整修道路，清剿盗匪，并消灭那些可能威胁商路安全的敌对势力，比如大草原上的鞑子。
　　要说的说得差不多了，赵抗才想到先前关于张浚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便提了出来。他实在想不通，张浚只靠所谓的“知遇之恩”就能让这个老管家为其出力，要知道对于像这个老管家这样无欲无求的人来说，赏识和提拔是毫无意义的，何况这些年张浚虽然待他不错，但也就是整天睡大觉而已。
　　“你是说老爷的事？对，先前才开始说就跑题了，那接着说吧。”老管家似乎是想把积压了十几年的话全都说出来，看上去很有精神。
　　“我当初之所以愿意为老爷出力，是因为他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老管家似乎一下子沉浸到了回忆之中，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当年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听说老爷他治军比较宽松，便到他的军队里混饭吃。我是去混饭吃的，在战场上自然不会拼命，不久我就因为带头逃跑被抓，按律是要杀头的，老爷他果然很宽松，不但免了我的罪，还让我给他看门，这样就不用冒死上战场了。你问我没钱为什么不去做生意？我老人家懒得很，做生意太麻烦……再说一旦卷入细枝末节的商业交易之中，我便不可能冷静思考了……”
　　“这……难怪张浚的军队战斗力那么差，全是混饭吃的啊，而且军纪居然差成这样子，毫无制度可言，完全凭他的喜恶来管理。不过对士兵个人来说，倒的确是在这样的老大手下比较舒服，前提是不用参战……”赵抗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原因，“那么老伯你是为了报恩？”
　　老管家摇摇头，“要报恩早就报了，还能等到那时候？从我替老爷看门到那次出海，足有五年多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一直都在偷懒，从来就没认真工作过，但是老爷却一直没赶我走，这种事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是不简单……”赵抗自问，他也做不到这点，就算发现那老管家是个奇才，但要毫无动静地耐心等待五年，还要忍受用人不当的名声，确实很不容易。这时赵抗突然想起这个老管家当时的情况，倒有点像是战国时期的食客，而张浚也颇有孟尝君的遗风。当年的冯谖也就是既不老实干事，也不展现才能，反而不住地伸手要更高的待遇，但是孟尝君毫无怨言，一一满足了他，结果后来冯谖令他多次化险为夷。这个典故也因此成为了一段佳话。
　　但是这种做法如果用到国家和军队的管理上，肯定是会出大问题的，所以战国四公子手下虽然人才济济，但其中有能力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也仅就信陵君一人而已，因为他是通过诚意来招揽人才，而不是像其他三个那样滥施恩惠，这样便不会破坏国家和军队的基本制度。在赵抗看来，滥施恩惠的方法对奇才有利，但对依靠绩效考评才能慢慢晋升的一般人才则大大不利，而国家强盛靠的不是一个两个奇才，而是那千千万万合格的一般人才，他们才是国家的基石。以牺牲一般人才为代价获取那些难得的奇才，并不能令一国兴盛，他们的作用往往不过是帮助主人谋取个人的荣华富贵而已。问题在于，那些旷世奇才个个心高气傲，直白点说就是非常爱面子，因此他们特别吃这一套，所以那些大贵族才会纷纷效仿。
　　而中国重视权谋的传统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本来有能力强国的奇才们，最后都将才能用在了权力斗争上，这使得中国朝堂上的内斗愈演愈烈，并逐渐蔓延到民间，成为了中国人的痼疾之一。而兵法上重视谋略而轻视基本训练，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汉朝独尊儒术后，由于儒学务虚的特点，又使得这两个问题愈发严重，虽然也不能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但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后果堪忧。
　　不过这些忧虑都是赵抗以一个统治者的身份来看的，如果自己身在局中，无论是作为奇才，而是他们的主人，感受又会迥然不同。但在特殊方式下培养出的赵抗，一直很缺乏个体意识，所以此时他并没想到这一点。


第四百零七章 家史
　　赵抗的思绪被老管家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但即使那时，我还是没打算为其出大力，最多在他有难时帮他出出主意而已。但是我当时试探性说出的一句话，老爷他居然当真了，还四处借钱筹到了五十多万贯。而我随后在临安花天酒地地玩了一个月，老爷依然很信任我，我这才决定冒险为他跑一趟，海上不比陆地，即使再有本事，也不一定就能平安归来的……”
　　“信任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赵抗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信用的作用他的是很明白的，这点他一直做得很好，但是他人的信任竟能令一个人舍生忘死，这却是他没想到过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赵抗陷入了困惑之中，“不是说人性趋利吗？别人的信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值得冒生命危险？”
　　对于想不通的问题，赵抗也不会一直深陷其中，他很快就问起了他当初的疑问，“传言里说老伯您当时是冒充大宋使臣出海行骗的，这绝不可能，我在海外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当年有这样的事。可是您赚来那么多钱是确凿无疑的，你到底是去了哪儿呢？还有那些骏马的事是真的吗？据我所知，海外诸国可都不产马啊！”
　　“中国之人对海外太不了解了，所以我那么拙劣的谎言居然骗过了几乎所有的人，直到现在才被揭穿……”老管家突然大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秘密被揭穿得到了解脱，还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你为什么要骗张相公呢？刚才你还说愿意为他冒死呢。”赵抗不解道。
　　“远洋贸易九死一生，我实在不愿意再冒一次险了，我这人虽然不爱享受，但却是很怕死的……”老管家自嘲地说道，“如果我说出真相，老爷他贪心很重，说不定还会求我再去一次，我又不太会拒绝人，干脆一下子断了他的念头，也省得麻烦。”
　　“这……为什么奇才都有些怪毛病呢，看来老师常说的强者皆变态，也有一点道理。”赵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询问道，“那么我现在知道了，需要为你保密吗？”
　　“不必了，现在张家已经是大宋首富，不缺那点钱了。”老头坦然笑道。
　　赵抗看着老头那与中土人士差异颇大的面貌，早有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老人家，你之前从未出海，一下子就能进行远洋贸易，而你的相貌又与我们不太一样，难道你不是汉人吗？”
　　老管家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我当然是汉人，虽然我祖父是从大食来的，但我祖母和母亲可是地道的汉家女子；而且我在汉地出生长大，说汉语，懂汉字，平时也用汉语来思考，我的妻子、儿媳也都是汉人。我若不算汉人，难道非要血统纯正才算汉人吗？要那样的话，殿下你也不能算汉人吧！”
　　赵抗见自己说错话，连忙致歉道，“对不起，是我说错了，用汉语思考的话，那毫无疑问是汉人了。等等，您刚才说您祖父是大食人，难道那次出海您是回大食去了吗？”
　　“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不过不是回大食，是去大食，我祖父是大食人，但我不是，别搞错了！”看得出这老头很在意自己的汉人身份。
　　不过这时赵抗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来中土的大食人几乎个个身家巨万，怎么您当初居然要去当兵混饭吃？难道是当初您祖父遭了海难吗？”
　　“没遭什么海难，他们有钱是因为他们是来做生意的，我家没钱是因为我家是来中土逃难的……”显然那段经历并不愉快，老头的语气逐渐低沉下来。原来他的祖父是大食国内一位著名学者的学生，但是那位学者晚年的一部重要著作对伊斯兰教义提出了质疑，因此遭到了查禁。老管家的祖父和一位同窗不愿让老师的心血付诸东流，便各带部分著作逃出大食……
　　伊斯兰教法有些方面比大宋律法要宽松不少，至少没有株连的规定，因此他们的外逃倒不至于祸及家人，但一路追捕通缉是免不了的。而大食国土广大，势力范围更是惊人，即使老管家的祖父逃到锡兰之后，仍然没有摆脱危机。不过由于学识渊博，尤其是测绘方面更是难得的人才，他干脆一咬牙以领航员的身份登上了开往中国的海船，当他踏上中国的土地时已经年过四十了。
　　为了能让老师的著作流传下去，老管家的祖父便在明州定居下来，并很快娶妻生子。大宋虽然也有礼教，但并没有用暴力手段限制“异端”思想，所以他也得以彻底放下心来。但是，如果一直将老师的存稿这样放着，迟早还是会丢失或损坏的，所以老管家的祖父便开始努力将那些文稿翻译成汉字。可是当他精通汉语、从而可以较为准确地进行翻译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而翻译是很辛苦的工作，他因为将大量精力投在其上，一直相当贫困。结果，在贫病交加之下，他带着未完成的事业离开了人世，好在其中最为晦涩难懂的部分他都完成了。
　　老管家的父亲不愿重蹈覆辙，他一方面接过了父亲未完成的事业，另一方面则努力挣钱养家，处境是好了一些，但毕竟不能全心投入工作，想要生活富裕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老管家自己又比较懒惰，所以当初他才惨到需要当兵混饭吃的份上。他的父亲在将其中的一部著作翻译完成后不久就死了，不是累死的，而是气死的。父子两代人努力完成的心血，居然没地方愿意刊印，理由是“这些东西科举又不考，印出来也没钱赚”。老管家呕血不止的父亲曾经想把手稿和自己翻译出的文稿全都烧掉，但最后还是没舍得，随后便在极度的悲愤之中过世了……
　　老管家虽然自小聪明，但他不是一般地懒，所以这份工作便停了下来，甚至在他有钱之后，他都没想过要将那些东西刊印出来，“印出来也没人看，那为什么要印？”
　　不过赵抗对那些文稿倒是很感兴趣，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两代人为此付出一生。而老管家巴不得有人接过这个包袱，便带着赵抗回家了。
　　在路上赵抗又问了老头很多问题，其中一个是“虽然你懂大食语，但是你从来没出过海，怎么能一下子航行到大食那样远的地方？”


第四百零八章 学者
　　老管家得意地答道，“我有三件宝贝，第一是罗盘，第二是祖父当年的航海记录与海图，第三嘛，你看了就知道了。”
　　回到家中，老管家取出一根长管递给赵抗，“从这管子里看远处，你会大吃一惊的！”
　　“这是怎么回事？远处的景物一下子变得那么大？”赵抗还真的被吓了一跳，“这玩意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
　　“这东西据说是当年我祖父的老师亲手制作的，但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他就过世了。而据说已翻译好的文稿里讲的就是这东西的原理，如果你觉得没名字不方便，那就自己取一个好了。”老管家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东西很明显是用于远望的，就叫它望远镜好了！”赵抗很快就给那长管起了个还算贴切的名字。然后他就接过老管家递过的文稿，仔细阅读起来。
　　与望远镜有关的那部著作的名字被老管家的祖父翻译成“光的学问”很明显他当时的汉语并不算多么出色，于是赵抗便给它改了个更贴切的，叫做《论光学》。书的作者名叫伊本·海赛姆，过世已经有一百来年了，老管家祖父撰写的简介中说，伊本·海赛姆是当时大食最著名的学者，除了这部与光学有关的著作外，他还在数学、天文学与哲学等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伊本·海赛姆在研究中发现了很多伊斯兰经典无法解释的现象，便萌生了无神论思想，因此沦为“异端”而受到打击和迫害。不过由于他不久就死了，所以倒霉的其实是他的学生，除了那两个成功逃出的以外，还有不少学生因传播或私藏他的著作而被处死或流放。
　　“他有些钻牛角尖了，如果将教义的外壳去掉，只留下核心教义的话，那便并不矛盾。”赵抗评论道，但他对这些个人履历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趣，很快便将注意力转移到这部《论光学》本身。
　　赵抗的阅读速度是令人瞠目的，在不到一天时间内，他就将这部著作看完了，里面讲的是透镜成像的理论知识以及视觉的由来，可是没有相应的透镜磨制工艺，赵抗也没办法制出镜片来，只能交给工匠们慢慢研究了。
　　除了《论光学》这部翻译好的著作以外，其他的文稿都是大食文原稿，由于其中的专业术语较多，即使以赵抗的大食语水平，看起来也有些吃力。其中包括《波菲利逻辑学引论注解》、《亚里士多德伦理学注解》、《亚里士多德灵魂说注解》、《论人与世界》、《论原则、本质和完善》、《论幸福与痛苦》和《论理智的本质》等，令赵抗受益匪浅，可惜大部分内容都需要对古希腊科学与哲学有着相当的了解才容易理解，而这是赵抗做不到的。他只能先将内容记着，等有机会西行时再说。而赵抗也由此了解到，原来老管家的市场理论也是发端于那位伟大的学者伊本·海赛姆，老管家只不过是有限地发展了祖师公的理论罢了，那位学者真是一位伟人啊！
　　赵抗接着又看起了老管家祖父所写的航海记录，读得津津有味，不过也为远洋航行的风险之大而动容。等这些都看完后，赵抗向老管家提出了一个看上去相当过分的要求，“这些文稿，以及这个望远镜，能送给我吗？”
　　这些著作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而望远镜更是中土独一无二的，可以说是老管家的传家宝，赵抗居然想要白拿，看上去确实有些过分。但是赵抗早就想到，老管家当初既然不要张浚分钱给他，应该不是一个爱财之人，所以如果自己提出花钱买的话，也许反而不好。
　　结果正如赵抗所料，老管家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些宝贝一下子都送给了他。据他后来讲，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是因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包袱，他既然不打算再出海，那么这些东西便都没了用处，而放在家里又怕丢失或损坏，送人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赵抗的这个请求反而是帮了他的大忙，并且他也想到赵抗既然能在海外建国，思维方式肯定与国内的那些老顽固大不相同，这些东西在他手中应该能显示出它们真正的价值，祖父和父亲如果知道，应该也可以瞑目了吧。
　　捡到宝的赵抗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又向老管家问起了他当初远赴大食的事情。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了，光看中国人都不知道波斯早就被大食吞并这点，就知道此前中国还从未有人在一次航行之内抵达大食，并成功返回中土的。所以说，就算是有那三件宝贝的帮助，老管家也确实是很了不起，勘称航海的奇才。可惜的是，他看上去胆小了点，一次来回之后就再也不愿出海了。但赵抗了解详情后，就再也不在心里笑话他了，那真的是九死一生……
　　大食这个国度，在中国唐朝时便已兴起，在安史之乱前还和唐朝的安西都护府打了一场，并大败唐军，从此汉文化的西部边缘便从西域收缩到了河西走廊一带，而河西走廊则开始胡化，这便是西夏兴起的源头了。虽然那次战役唐军的失败与盟军倒戈有很大关系，但是大食军队的强大还是可见一斑。毕竟如果它没实力的话，别人怎么可能倒戈投向它一边呢？自此以后，大食与中土的交流不断加深，甚至有不少大食人为了便于管理生意而移居中国，“蕃客”就是由此而来。但是，尽管如此，中国人与大食人彼此之间还是极度缺乏了解，赵抗当初一直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直到老管家叙述了他的经历后，赵抗才恍然大悟。
　　大食与中国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据老管家说，即使一路上毫不耽搁，从明州出海，也至少要大半年才能抵达大食。每个海域都至少有一半时间笼罩在“台风”或“旋风”的威胁之中，而且很多海域都有为数众多的海盗。所以如果进行一次中国到大食去的远航，估计超过一半的船队都无法安全抵达目的地，而如果是一个来回呢？而且这是中国到大食，如果反过来，是大食船队开往中国，那完蛋的概率更高，原因何在呢？那是因为缺乏水果蔬菜而导致坏血病的流行，对远洋的船队有着致命的威胁。但这只限于西方船只，由于汉人的膳食结构以素食为主，所以出航前船上一定会储存足够数量的蔬菜，而且汉人船队很少会在超过一个月都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进行远程航行，所以汉人船队极少有船员罹患坏血病的情况，这便大大降低了航海的风险。


第四百零九章 大食名产（上）
　　但是尽管如此，来中国的大食商人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而到过大食的中国人也许就老管家那一波而已，这又是为什么呢？这里可以举一个现实社会中的例子来说明，你说是从乡下去上海的多，还是从上海去乡下的多？大食虽然盛极一时，但要说富庶，是比不上天竺和中土的，而比起天竺靠资源显出的富足，中土靠勤劳生产而积累出来的财富更实在。正因为这个原因，来中土的外国商人远比去外国的中国商人要多得多。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汉文化的传统虽然并不反对冒险，但是对于不可预测的风险却是主张尽量远离的。而探索新航线无疑正是这样的行为，不知道多远能见到陆地，不知道多远能找到港口补给，也不知道未来的天气，更不知道当地的居民是否怀有敌意，所以中国商人开辟的新航线基本上都是沿着海岸线摸索出来的。如果靠着这样的航线前往大食，要花数倍的时间，那这样的航行就太不现实了。而外国商人自然不会将他们辛苦探出的航线告诉中国商人，这便造成了长期起来中国在对外交流上基本是有来无往的现状。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中国商人也能获得那些航线的资料，但是始终落在人后那还是无法避免的。
　　赵抗深知情报的重要性，所以他绝不会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早就有了的某个想法变得愈加强烈，不过得等收复北方失地之后才有精力付诸实施……
　　老管家虽然说了很多，但还是没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两国之人会如此缺乏了解，不过赵抗倒是想明白了。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也涉及到了人性，确实是超出老管家所能理解的范围了。人性趋利，进行异常危险的远洋航海，无非还是为了赚钱而已，为了冒险而冒险，那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活腻了。而从南宋到南洋的航线，一个来回就可以赚取数倍利润，这种成熟航线的风险比起中土到大食的超远程航行来要低得多。只要赚个几倍利润便足够吃用一辈子了，生活越富裕，人命就越值钱，发了财之后还要商人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航海，那几乎就没有可能。航海家辛巴达的故事中，他不也是没钱时才愿意冒险航海吗？他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因为前面说到的原因，那些来到中国的大食商人，其实绝大部分并不是直接从大食来的。往往是他们的祖辈航行到了天竺或南洋一带，然后坐吃山空，他们再从那些地方来到中国，由于并非在大食出生长大，他们对本土的情况已经相当模糊了，所以才会以讹传讹，将大食的情况越传越离谱。再说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一次航海动辄数年时间，很多东西都会因此淡忘，就算是老管家亲身去过，现在对大食的情况都忘记了大半，何况是那些二世祖呢？再加上南宋虽然商业发达，但是商人的地位依旧低下，士大夫们可不会向他们不耻下问。掌握话语权的士大夫们普遍无知，那整个国家又会有几个明白人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更多中国人抵达大食并成功返回，中国了解大食情况的人只怕还是寥寥无几。
　　赵抗现在对大食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在锡兰谈判时期，主要是从那些收了好处的大食商人那里获得的。但是虽然他们提供了一些，可两国毕竟不是友好国家，至少也是竞争对手，虽然不至于说出多少不实之词，但是藏着掖着在所难免。所以今天老管家讲述他的见闻时，赵抗听得格外认真。
　　南洋盛产胡椒、丁香等香料，这些贩回国内也有不菲的利润，所以赵国在锡兰的发货价格与国内市场相当，赵抗以为这样做的话赚得已经很多了。谁知道在大食这些香料的价格更是惊人，赵抗现在真是后悔死了。而大食的王公富豪们又普遍有着熏香的习惯，中土特产麝香因此备受追捧，价格更是离谱。不过据老管家说，麝香的需求量毕竟比胡椒之类要小得多，如果供应量一下子加得太大反而会影响利润。其他的大宗商品也多少有着类似的情况，老管家根据自己的记忆对其一一进行了分析，赵抗非常高兴，这样一来赵国的贸易收益翻倍不在话下。
　　南海航线一直被西方称为“海上丝绸之路”赵抗当初也想当然地认为丝绸利润很大，但在听到老管家的讲述后他便知道并非如此。西方在好几百年前就派两个天竺僧人到中国窃取了缫丝养蚕的技术，经赵抗初步分析，那应该是梁武帝时的事情，如今已有相当大的规模。虽然成本稍高，质量也比不上中国原产的，但只要他们有出产，就势必使得丝绸贸易的利润大受影响。但是对不了解情况的中国人来说，几倍的利润已经相当高了，所以海上丝绸贸易才持续了这么多年。与丝绸相比，瓷器等其他中土特产显然具备更大的利润空间，而即使是丝绸之类西方也有出产的商品，老管家也提出了增加利润的途径。
　　老管家的意见是提高销售到海外的那些商品的档次，“海运虽然消耗要比陆路少很多，但造船的费用也算在里面的话，也不是很便宜。提高商品的档次，可以大大降低运输量，从而减少不必要的花销，对于大陆上的商路，这一点更为明显。”
　　“有道理，这样便能腾出更多的人手制造战船了。”赵抗点点头，由于大战在即，他更关心军事上的价值。后来赵国便开始执行“高档货出口，中档货自用，低档货倾销”的战略，获取了巨额利润，这倾销的对象嘛，自然主要是那些被赵国征服但却还未消化的地区……
　　说完了在大食等西方（相对中国的位置而言）国家热销的出口商品，老管家接下来又说起进口商品来，其中一些闻所未闻的大食特产引起了赵抗的高度关注。大食虽然贫富悬殊，但也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国家，其代表性的出口商品有地毯、快船、奴隶以及骏马。
　　地毯是为上流社会服务的奢侈品，赵抗对其兴趣一般，本想略过不谈的。老管家也是这么想，在他看来这些东西不能改善民众生活，没什么实际意义，反而会浪费大量的金钱。但是赵抗突然想通了一点，“产品再分配的权利也是有意义的，这样便可以将富人的钱赚到国家手中，然后再用到公用事业上，并不是毫无价值。比起单纯对富人征收重税来说，这种方法不会限制竞争，显然更为有利。”。再说如果不从大食等地购买足够的商品，不用多久中国的金银便会越来越多，物价势必飞涨，而大食天竺等国则会越来越少，物价暴跌，长此以往也会影响赵国出口的利润，其实并不划算。当然，不管如何，地毯并不算太重要的商品，赵抗只是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便问起了快船的事。


第四百一十章 大食名产（下）
　　如果不考虑运载量，只考虑航行性能的话，大食快船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帆船。当初郑南臣的舰队曾经吃过他们很大的亏，在风力较强而且风向多变的情况下，它们在海战中的威力是无可比拟的。
　　大食快船是军民两用船型，作为商船，它们具有最快的速度，虽然载重量较少、耐波性也一般，但却可以依靠水手的经验来弥补。所以在宋代以前，中国商人也大量使用大食的船只，只不过狡猾的大食人害怕遭到仿制，并没有将最好的船型提供给中国，而且大多是二手货（这倒不能怪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航行过来，船只就算没坏的也换过多个老板了，质量能好有鬼了……但即使这样还是比中国船只好，说明中国古代的远洋航运确实是到了宋代才发展起来成为世界第一的，因为在安全得不到保证的情况下，宋代没法将陆上生意做大，只能走海路了）。宋代造船业的兴起完全是自力更生的结果，走的路线也与大食人完全不同。大食船崇尚方便、快速、可操作性强，而以“神舟”型海船为代表的宋代海船走的则是平稳舒适、大载重、安全性好的路线，可以说各有所长。
　　大食快船用在探险上就更是天下第一，因为探险时必定会配备优秀的水手，正好弥补了它的主要缺点，这也正是世上绝大多数新航线都由大食人发现的主要原因之一。虽然大食快船非常优秀，但因为他们不可能卖给赵国最好的船型，所以赵国对作为商品的次等大食船并无多大兴趣，倒是窃取技术并进行仿制的想法对赵抗很有诱惑力。
　　大食是奴隶制国家，所以奴隶也成为了重要的商品。大食有着世界上最大的奴隶市场，和最严格的奴隶培训机制，他们的美貌女奴到哪里都是抢手货，而那些身强力壮而又多才多艺的黑人奴隶也在很多国家受到追捧，比起这些，赵抗更惊奇的是，大食居然有专门阉割过，为东方各国宫廷准备的年轻奴隶，他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相貌出众以外，还受过很好的教育，知书达理，天竺很多的王公都对其很感兴趣。这种奴隶都有，对其他一些怪异用途的奴隶赵抗也就见怪不怪了。
　　虽然组织建立初期赵抗也曾经见过不少被救出的奴隶，但据老管家说他们最多也就是中等货，以女奴为例，大食甚至有数万金币起拍的，超过十万金币身价的他当时也见到一个，老管家现在还记得她的倩影。他当时钱也不少，但是一来不是自己的钱，二来他不是穆斯林，而那种顶级的女奴在出售时主人会征询女奴自己的意见，他是根本没希望得手的。
　　对美女兴趣不大的赵抗反倒是更关注那些有特殊技能的奴隶，尤其是擅长翻译的，要知道大食的西方还有无数国家，有一个能干的翻译便可以方便很多……
　　当老管家说到大食骏马时，赵抗的注意力立刻空前集中起来，赵国的战马一直紧缺，如果能多一个来源，将毫无疑问具有战略性的意义。何况大食骏马既然能成为四大名产之一，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何止是独到之处啊，在老管家嘴里，大食骏马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好的骑乘用马，简直就像是为了战争需要而定做的一样。大食马体形优美，结构匀称，跳跃力强，气质敏锐而温顺，易于调教，对饲养管理条件要求不高，所以以大食马作为战马的骑兵，其训练成本要比一般骑兵低得多。要知道在兵员和马匹没经过精挑细选的情况下，精锐骑兵没个三年五载（近卫师那些变态除外，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身体的学习能力很强）是不可能成型的，光凭这点，大食马就可以说是世上最好的战马了。
　　大食马虽然体型只能算是中上，但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堪称上乘，其耐力甚至可能是所有马种中最好的。而且虽然它们不像蒙古矮种马那样吃点路上的野草就能承受长途奔袭的消耗，但比起其他的马种却要强得多了，而作为战马的其他能力却不是素质低劣的蒙古矮种马可以比拟的。论综合素质，大食马绝对是马中之王。另外，它们对各种恶劣气候的适应能力更是天下无双，干、湿、冷、热四种情况它们都能适应得很好。
　　这一点立刻引起了赵抗的高度关注，要知道赵国炎热潮湿的气候令历次俘获的北方战马水土不服而大量死亡，所以赵国才很难保持一只固定编制的强大骑兵，当初虞允文不惜一切代价也想保住一块陆上根据地正是为此。另外，由于大食马性情温顺，它们不会对颠簸之类的情况产生恐慌，这使得它们在用船只运载时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也即是说，虽然大食与赵国相距遥远，但还是存在着大量买入大食骏马经海路运回赵国的可能。虽然还需要探索西洋航线，但仅仅这个可能就令赵抗兴奋不已。但是赵抗立刻被老管家泼了一盆冷水，大食马在当地都被当成珍宝，很难大量采购，而且大食马繁衍也是个大问题，因为与东方常见马种大多是父系血统传承不同，大食马是以母系血统传承的，这一点极大地限制了它们的种群数量。而且纯血的大食马被视为真主的恩赐，异教徒想搞到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赵抗对此并没完全放弃，毕竟老管家离开大食已经太久了，话里难免有不实之处。现在赵抗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下次北伐结束后，亲自去西方一趟……
　　拜访老管家虽然收获颇丰，但是赵抗再次发出的邀请还是被他拒绝了，理由是年纪大了懒得走动，也受不起颠簸。赵抗虽然有些失望，但他来临安的公事已经办完，国内虽然不需要他干什么，但有他坐镇，臣民总会更安心些。于是，赵抗第二天就向吴皇后和赵昚辞行，但在此之前，秦桧却突然无事献起殷勤来……
　　“还真够大方的……他想干什么？讨好我吗？”赵抗看着礼单，沉吟不语。
　　“主人，要不要将这些礼物退回去？”凤鸣现在成了近侍，有机会接触到大量的核心机密。再加上他当初在家时读过不少书，脑子也很聪明，不时能发表一些有价值的看法，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看起来却有点像管家婆的样子。
　　“为什么要退？好歹也值几万贯呢！”赵抗冷哼了一声，白给的好处他要不收，那就不是他了。
　　“是，我知道了。”凤鸣躬身作了一揖，出去回话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受贿
　　赵抗自然知道秦桧此举是为了调拨他们兄弟的关系，但是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赵昚也不配继续在皇位上待下去了。事实上赵昚也没有辜负赵抗的期望，听闻此事后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赵昚始料不及，大概是见到赵抗收下了秦桧的厚礼，赵抗贪财的弱点暴露无遗，于是南宋的大小官员纷纷示好，结果赵抗收到的财物比变卖古董得来的还多，结果行程被耽搁了数日。
　　“主人，这样做行吗？”凤鸣看着堆积如山的财物，蹙眉道。他一直以来将主人想得太完美了，想不到赵抗居然会“受贿”这实在令他无法启齿。
　　赵抗则不以为然地回答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在受贿啊？我告诉你，什么叫受贿？收了别人的钱，然后公权私用，那才叫受贿。我现在是光收礼不办事，那就不算受贿了，明白了吗？”
　　“这……”凤鸣现在才发现赵抗已经不是一般地无耻了，不过这人哪有没缺点的呢？
　　“说起来还是金银最好，体积小，易变现，那些送书画古董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他们以为卖这些玩意很轻松吗？这样吧，除了送金银的，其他人的名单呈给皇上好了……”赵抗自言自语地发着牢骚。
　　“主人你……”凤鸣“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收好处不办事已经够可以了，而赵抗居然还要“恩将仇报”这也实在是太人渣了吧！
　　“居然还有张寒玉床，倒是很好的东西，可惜对我没什么用……”赵抗叹气道。自从原气尽失以后，赵抗并没有再练其他的内功，比起按步就班地重新将内力练起来，赵抗觉得还不如多多体验参悟以更早获得属于自己的神力更有价值。
　　可是寒玉床这样的好东西扔掉又太可惜，卖的话也没多少人买得起，而送人的话赵抗居然一时无人可送。寒玉床对修炼内功有很大帮助，但它只对道家内功有用，而赵抗的部下大多不是走的这个路子。女卫们练的是玄武宫的独门心法，也算是玄门正宗，但女卫有三十六人之多，如果给她们中的一个，很容易引起嫉妒和争竞，而这是赵抗不想看到的。
　　“算了，送给你好了……”赵抗努了努嘴说道。
　　凤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一脸木然，然后又突然一惊一乍地叫道，“多谢主人赏赐！”。有了寒玉床的帮助，凤鸣五年之内就能达到超一流高手的级别，而实战能力则犹有过之。也难怪他兴奋得话都不会说了……
　　不过这兴奋劲刚过，凤鸣那张男女通杀的俊脸就耷拉了下来，“这个……主人你不会是说想要我将这大家伙背回去吧？”
　　“然也！”赵抗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啪嗒”一声，凤鸣又摔倒了……
　　因为赵抗的检举揭发，赵昚对南宋吏治的腐败有了清晰的认识，但要想全部惩办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因为超过七成的京官都在其中，如果将那些送赵抗金银的家伙也算进去，只怕偌大一个临安，没几个官员是清白的。赵昚知道“法不责众”所以也只能象征性地惩处了一些不太听话的家伙，而他由于无法理解赵抗这样做的动机，对其更加疑惧。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却没有什么不同，由于对赵抗并不放心，赵昚至少几年内不敢贸然对秦党下手以免引起局势动荡，秦桧夫妻的筹谋终于还是得逞了……
　　而赵抗也许是不知道，但更大的可能是不在意，反正这次临安之行他达到了目的，不但买到了粮食而且获得了大量金钱。当赵抗回到台南后，看到如今的赵国已经初步恢复了元气，心情更是舒畅。尽管如此，他想办的第一件事，却是一件私事……
　　看到虞允文兢兢业业，将赵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赵抗更加坚定了助他们夫妻破镜重圆的想法。但考虑到虞家家风严谨，赵抗还是决定先去谈一下虞允文父母的口风，结果令他非常生气。虞母的态度还好，并不计较张宁馨曾经再嫁之事，可深受“二程”理学影响的虞祺却认为她已经失去贞洁，绝不会让她重入虞家。
　　赵抗自然可以强行赐婚，一心想做忠臣的虞祺估计不敢反对，但是就他现在这个态度，张宁馨即使成功与虞允文复合，公公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还是等等看再说吧。赵抗当初还有过将姐姐嫁给虞允文的念头，一是为了进一步拉近君臣关系；二是由于虞允文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赵抗两个姐姐不能生育的问题便没有那么严重。现在看来，且不说虞允文心念前妻，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就算他那一关过得了，以虞祺的古板顽固，姐妹俩的日子也肯定不好过。
　　赵国目前的重臣中，除了虞允文，就只有郑南臣和吴铭毫不歧视妓女之类的低贱行当，可是吴铭早就心有所属，那么赵抗姐夫的人选便只剩下郑南臣了。可赵抗虽然心如明镜，却一直开不了口，因为姐妹俩感情极好，想将她们分开是不可能的，所以必然要“打包出售”。可且不说郑南臣对赵抗忠心耿耿，光考虑到姐妹俩的倾国之色，一向毫不讳言自己好色的郑南臣就绝不可能冷落她们。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郑南臣现在还没有妻室，就更别提子嗣了，而赵抗的两个姐姐却偏偏不能生育，若郑南臣婚后不纳妾的话，老郑家就要绝后了。
　　但就算纳妾，麻烦还是很大，赵抗的两个姐姐虽然心地善良，但并不等于她们不会吃醋。而就算她们很大度，郑南臣也会顾忌到赵抗的因素而不可能将太多精力投注到妾侍身上。而即使这些问题都不存在，郑南臣的身体并不怎么强壮，光应付赵抗两个姐姐就够吃力的了，即使有了妾侍，想生出孩子的机会也并不大。而郑南臣为赵国立下了赫赫战功，若是好心办坏事，弄得他绝后，赵抗就太过意不去了。但若不将姐姐嫁给郑南臣，总不能一直跟着自己吧，而且赵抗可一直都希望她们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于是，赵抗只能让郑南臣先纳妾、后娶妻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君臣一家
　　可赵抗还没来得及召来郑南臣，未来的姐夫倒是先来找他了，话题也一下子由私事变成了公事。原来郑南臣吸取了当初锡兰岛战役的经验教训，希望建立一支专门用来登陆作战的特殊部队，而组织当初建立的两栖部队虽然不错，但数量实在太少了。赵抗对此也深有同感，于是他立刻从征集的百万大军中抽出了十万身体强壮而又水性上佳的战士，进行特别训练，打算从中选出三万精锐，称为海军陆战队，设为师级编制，另外再设立一个三万人编制的陆战工兵师与之配合，训练和筛选工作自然都交给郑南臣负责，毫不顾忌他拥兵自重的风险。郑南臣自然非常感动，谁知赵抗接下来就将自己想将姐姐托付于他的事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郑南臣怔住好一会，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赵抗现在还未将此事告知两个姐姐，但他根本没想过姐姐会拒绝此事。一般来说，父母不在的情况下，长姊如母是很正常的，但赵抗姊弟的关系却很怪异。由于性格的原因，赵抗在作为弟弟而被两个姐姐疼爱的同时，也出乎意料地部分扮演着父亲的角色，给两个姐姐以保护和依靠，并在很多事情上替她们作出决定。在宋代可没自由恋爱一说，婚姻首先还是遵从父母之命，再加上赵抗同时具有的君王身份，在婚事上替姐姐作主而事先并未与其商量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郑南臣从来不会像完颜亮那样强迫女性，但正如他自己所言，也是个好色之徒，怎么可能拒绝主动送上门的绝色佳丽呢？不过他现在倒真的有些犯难，主要是姐妹俩的身份太特殊了，娶之为妻的好处固然不少，但弊端也一样很多。
　　好处自不用细说，光是与赵抗君臣一家亲之后带来的信任就具有极大的价值了，历史上类似的例子太多了，比如卫青与昔日的主人平阳公主的结合。另外，以美貌而论，赵佛佑、赵神佑姐妹俩在赵国绝对是名列前茅的，能娶到她们绝对是艳福不浅，何况还是花开并蒂，这种事情想想就能让大部分男人流鼻血了。而且在有丰富青楼经验的郑南臣看来，这种经验丰富的成熟女人，比起那些青涩的处女可要有吸引力多了。可是郑南臣也有很多顾忌的地方，首先，驸马历来就是一个苦差事，几乎没有纳妾的可能，偶尔出去采采野花都有掉脑袋的风险，而郑南臣一向是有点花心的，老婆再漂亮，他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成为模范丈夫。其次，她们姐妹俩当初并不是那种以肉体谋身的妓女，而被金人出于羞辱赵构的目的刻意凌辱伤害，多少都会遗留一些心理问题，即使郑南臣不怎么在意那段经历，他也没有当心理医生的耐心。而当赵抗说到两个姐姐失去生育能力之后，郑南臣就更不想娶了，他们家现在就剩他一个男丁了，怎么能娶个不能生养的女人让自己绝后呢？
　　虽然下定决心拒绝这门婚事，可开口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赵抗一向公私分明，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姐弟感情深厚，赵抗甚至为了她们不惜内力尽失（赵抗对外只能这样解释）。若是回答得不好，赵抗老羞成怒的话，天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给郑南臣小鞋穿。郑南臣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坐到高位上实现自己的理想，若是因为这种事而功败垂成，那就太可惜了。
　　见到郑南臣一副推三阻四的样子，赵抗终于发怒了，“我的姐姐虽然有过不幸的遭遇，但也是世上难求的美人，难道竟然沦落到没人要的地步了吗？”
　　郑南臣连忙跪了下来，不敢再行推托，强装笑容答应了下来。在听到赵抗准他纳妾之后，郑南臣的脸色好了不少，但他心里还有点犯难。原来在赵抗去临安的那段时间，他已经与小草的姐姐如月混到了一起，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现在这样子，如月就只能委屈一点做妾了，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郑南臣的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如月虽然被赵抗斥责过一次，但贪恋权势地位的本性并未改变，论地位，在赵国除了赵抗和虞允文就数郑南臣了，所以他们勾搭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个爱虚荣，一个好美色，也算是各取所需。赵抗虽然警告过如月，但是她与郑南臣此前都是独身，就算赵抗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可是如月却没想到赵抗居然会将姐姐嫁给郑南臣，她再怎么钻营，也只能做小了……
　　赵佛佑、赵神佑姐妹俩听赵抗说到此事后，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弟弟，但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她们都以为赵抗是希望利用她们进一步笼络郑南臣，殊不知赵抗只是想要她们获得普通女人该有的幸福而已。
　　本来赵抗还想让郑南臣先和如月成婚，等有了孩子之后再将姐姐送去。可他后来一想，要不要孩子是郑南臣自己的事，他瞎操什么心啊！于是，一向不在乎什么黄道吉日的赵抗，以最快的速度为四人（赵抗看在郑南臣的份上，给了如月平妻的身份，令其同时过门）举办了婚礼。虽然由于赵国大灾刚过去不久，一切从简，只请来了几十位宾客，但都是当世了不起的人物，再加上新郎新娘都是人中龙凤，婚礼一样办得有声有色。本来还有些郁闷的郑南臣在揭开盖头后，那一点点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原来，赵氏姐妹虽然当初被救出时就已经算得上是国色天香，但由于面色憔悴的缘故，看上去总觉得少点什么。可是自从病体彻底痊愈，她们的美貌终于完全展现了出来，就目前赵国来说，稳稳胜她们一筹的也只有刘檀那个“祸水”了。而郑南臣自从姐妹俩痊愈以后就再没见过她们，自然非常惊异了。大喜过望的郑南臣甚至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结果由于惊异过度的情况下用力过猛，结果第二天郑南臣居然有些行走不便，引起了同僚们千奇百怪的猜测。
　　除了美貌，姐妹俩毫无公主架子，近乎无条件的顺从更是令郑南臣乐开了花。他还以为这是赵抗特别对姐姐叮嘱过，对其更是感激，却不知道这只是姐妹俩当初被压迫狠了，已经不知道颐指气使为何物了。但也正是由于这点，郑南臣对姐妹俩更加迷恋，而当年艳名远播、如今却只因为能生孩子才能在丈夫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如月，也只能抱怨自己命不好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夭折的行刺
　　征二自从跟随赵抗以来，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启发，而且赵抗无聊时也会指点一二，再加上她的资质本就不错，所以武功进步很快，至少已经勉强达到了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层次。而当赵抗毫不避讳地告知她，自己已经内力尽失之后，征二已经平静了很久的心再次悸动起来。由于被当作侍女来用，征二有太多接近赵抗的机会，看着参加姐姐婚宴大醉而回的赵抗，一个消失了许久的念头在征二的心中重新升起……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赵抗，征二的心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越南陷入几乎亡国灭种的窘境，赵抗毫无疑问是罪魁祸首，现在的他宛如婴儿一样毫不设防，征二只需轻轻一刀就可以解决眼前这个越南人心目中的恶魔，但她摸到匕首的右手却颤抖得愈发厉害，仿佛根本无力将其拔出。赵抗对安全工作的重视主要表现在加强护卫的实力上，但对于兵器之类的危险品管制并不严，所以征二才能带着凶器进入他的寝宫。
　　若是以前，以赵抗超一流高手的实力，加上他灵敏至极的反应，即使这样漏洞百出的安保工作，也很难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现在赵抗内力全失，各方面的能力也都随之一落千丈，虽然比起普通人还是强上不少，但他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可是面对这样的良机，征二却好不容易才拔出了那把似乎有千斤之重的匕首，可是那上前的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只是很短的时间，征二却觉得好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征二娇小的躯体上，将其凹凸有致的身材很好地呈现了出来，可惜现在无人欣赏。征二这才意识到，经过近两年的相处，她对赵抗的畏惧已经早就深入骨髓，根本就不可能提起刺杀的勇气。说起来，征二并不怕死，她之所以不敢出手，是因为她在赵抗面前失去了自信。
　　意识到这点后，征二的内心瞬间即被强烈的屈辱感所填满，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抓着匕首的右手一直悬在半空，她也浑然不觉。某一瞬间，征二甚至动了自尽的念头，她已经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也许只是生存的本能，也许是为了那个男人……
　　就在征二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度处于危险之中的赵抗却突然打了个哈欠，用力地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了还愣在那里的征二，“你在这儿啊，去给我打盆洗脸水来！”
　　征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要去拿盆，却忘了将手中的匕首收起，而赵抗接下来的一句话则将她惊得不轻，“你拿着刀啊，那再帮我削个菠萝来吧。”
　　征二刚松了一口气，却立刻反应过来，“现在哪有菠萝啊？菠萝是夏天才有的，现在可是冬天！”
　　而赵抗的回答却令征二瞳孔一阵收缩，几乎立即动了逃走的念头，“现在是冬天吗？不会吧，你不是热得很吗？连衣服都成透明的了……”
　　征二这才发现，由于被汗水浸透的缘故，本就单薄的素色绸衫已经呈半透明状，如果观察仔细一点的话，甚至她那洋溢着青春活力的两颗蓓蕾也依稀可见。又羞又窘的征二立刻惊叫一声，双手交叉挡住虽然不大却很别致的少女峰，但比起害羞来，刺杀未遂被识破的恐惧却令征二如堕冰窖。
　　不过赵抗并没有喊人，这倒令征二非常不解，难道赵抗自认为即使武功全失，也不必畏惧已经成为一流高手的征二吗？而赵抗接下来的话又令征二生出了无名之火，“果然如我所料，就算我失去了武功，你还是不敢杀我……”
　　征二的俏脸气得通红，但是手中的匕首只是不住地颤抖，始终刺不出去，即使赵抗离她还不到一丈。又羞又气的征二只能找出一些无力的理由，诸如从赵抗这里学到很多东西，不愿意恩将仇报之类的。
　　赵抗对此只是淡然一笑，征二可不像他那样公私分开，赵抗对越南人造下的杀孽岂是那一点点私恩可以抵消的？何况就算是私人感情上，光是赵抗剥夺了征二自由这点，就不是偶尔的指点可以弥补的了。
　　虽然征二没能出手，但她并不认为赵抗会因此放她一马，心中已经做好了接受各种酷刑的准备。谁知赵抗却对她古怪地一笑，“眼睛别像死鱼一样，我又没打算杀你……”
　　“你眼睛才像死鱼呢！”征二腹诽道，但惊喜还是浮现在她的脸上，能不死的话，谁想死啊？
　　“你又没造成犯罪事实，我若杀了你，那家伙肯定会和我拼命的……”赵抗轻笑道。
　　“陛下你是说吴大哥？”征二脸色黯然，“他现在位高权重，早就把我忘了吧？”嘴里嘟囔道，“都两年了，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你错怪他了，是我要他暂时以公事为重的，当然我也给出了相当的交换条件。不过快了，一两年之内你就等着当新娘子吧，还有你姐姐也一样。”赵抗坏笑道。
　　“姐姐……难道陛下你……”征二的脸色猛地一变。她对姐姐征侧太了解了，当然知道她还没死心，还想复兴越南，但现在听赵抗的意思，征侧根本就没跳出他的手掌心，不由暗自为姐姐捏了一把冷汗。不过听到“新娘子”征二又马上脸红起来，不自觉地玩起了衣角。
　　“好了，该说正事了，你离开越南快两年了吧，想家了吗？”赵抗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征二知道赵抗不喜欢手下说假话，就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奴婢是很想回去，可是他们未必欢迎……”
　　“没有说谎，很好，不过你大可放心，他们一定会欢迎你的，你看看这个吧！”赵抗笑了笑，将手边的一份国书扔到了征二手中。
　　“原来是这样……”征二看过之后，面上却现出一缕忧色，但还是朝赵抗稽首道，“奴婢领旨！”
　　“以后你自由了，不要再自称奴婢了，这两年的惩罚虽然不算重，但你态度很好，所以我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下去准备吧！”赵抗面色无悲无喜，一挥手将征二打发走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兵发越南
　　原来，随着南洋第三次混战的持续，征侧的压力越来越大，而越南的处境也很不妙。客观地说，在这次保家卫国的战争中，越南的新军表现非常出色，不到半年时间，他们已经歼灭其他诸国联军超过十万人，而他们也付出了接近十万的伤亡。可是，越南刚刚从那次浩劫中缓过气来还没多久，国力远不能与那几个国家相比。而大量青壮被征入军队或是成为民夫，对越南的农业生产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军队再怎么英勇善战，军粮不足那也根本打不下去。在半个月前，联军终于攻破了越军的防线，大军杀入了越南现在最重要的粮食产区——澜沧江三角洲，即使是征侧也不得不想到了求援……
　　可问题是，向谁求援呢？蒲甘和满剌加虽然没有参加联军，但他们只不过是担心引起赵国的不满罢了，并非对越南有多少同情。而南宋呢？且不说新生的越南政权还没有与南宋朝廷进行接触，光是赵昚还得守孝这一点，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派兵增援。至于大理那只守户之犬，就更不可能来援了。所以，想来想去，征侧发觉自己似乎只能向赵国求援了。
　　她的这个决定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大臣和将军们一致的反对，他们都觉得赵国和越南之间还处于敌对状态，怎么可能援助越南呢？但征侧已经今非昔比，开始明白“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赵国只要还想维持中南地区的势力平衡，就绝不会坐视越南被灭。可征侧的属下还是反对，在他们看来，向赵国求援和舔人家脚趾没什么两样，实在是太丢脸了！可征侧现在很明白，请赵国援救，损失的只是一些面子，而若让联军彻底打败的话，当初欠下血债的越南就会亡国灭种。两害相权取其轻，征侧还是决定向赵国低头，她甚至在国书中表示，愿意接受援军主帅的领导。这实在是莫大的耻辱，但是为了越南，她别无选择！
　　由于征侧在越南的威望无人能及，所以这道求援的国书还是发了出去，可是越南朝野对征侧并不怎么理解，若非目前越南正岌岌可危，底下汹涌的暗流便会将征侧撕成碎片。
　　赵抗原本并不打算对南洋诸国直接用兵，因为按照他当初的设想，中南半岛的领土是准备交给南宋朝廷的，但是自从赵昚登基之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赵昚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太深，一直抱持着“蛮荒之地，取之无益”的观念，即使赵抗多次与之沟通，依然没有明显地转变。赵抗为此非常生气，心中甚至动念想要南宋换个能够接受他观念的皇帝，要么就是完全听话的也行。不过顾及到兄弟之情，再加上赵国目前也没有这么强的实力，赵抗只能只能作好自行消化广大土地的准备了。
　　虽然最多两年后，赵国就要倾其所有，全力北伐，但是赵抗觉得让军中众多的新兵先见一下血，磨砺下胆量，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所以在收到征侧发出的国书后，赵抗便打算借这次机会将自己的百万大军好好淬炼一下。
　　可是越南军情紧急，而那些训练不足的新兵调集起来是很费时间的，所以赵抗便决定派出一支先头部队拖住联军的步伐。他自然不会派出主力精锐去干这种脏活累活，于是当初投靠他的那些越南人便成了赵抗不二的选择。而征二则是这支几千人的部队主将的首选，可赵抗对她的忠诚并不完全放心，于是便设了一个局。他故意暴露弱点，给征二提供刺杀的机会，如果征二真的动手了，那就只能怪她自己了。
　　征二离开后，赵抗的手指微微抖了抖，手上就很快缠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银白色，原来这正是当初白莹钰用来布置机关的天蚕丝。如果当时征二真的冲上前，那结果……
　　征二率领的这支军队大约有四千多人，他们当初都靠着杀死同胞割下头颅换来了一家平安，可以说里面几乎没有好人，而征二现在就要带着这支被她私下称为“人渣独立团”的军队，去解救他们当初背叛的国家和人民，说起来赵抗此举很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可是征二却没心情慢慢体会，她深知自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强敌。目前侵入越南的联军数量极其庞大，光是战斗部队就超过了十五万人，而且经过半年多的战斗，他们的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已经并非开战时的吴下阿蒙了。征二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下的这四千多官兵，至少个人战斗力都不算弱，要不然他们当初也割不下别人的脑袋，反而会被别人割了。而且，他们的战斗意志应该还过得去，这倒不是他们有着多么强烈的赎罪心理，而是他们的家人都在赵国呢，要是他们做了逃兵的话……说起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当初也是为了能让家人有粮食活下去，才挥动了屠刀……
　　好在赵抗也没指望征二能够率领独立团官兵以一敌十，他布置的任务是要他们占住澜沧江三角洲，为大军登陆越南做准备。当然，如果能够抓住时机，消灭一些分散孤立之敌，那就更好了。可是，当征二他们在澜沧江河口一带登陆之后，看到的惨象却差点让这些“人渣”都失去了理智……
　　赵军当初在越南也搞过屠杀，但他们只杀反抗的人，而且也区分各种不同的情况，大部分时候只是作为诱敌的方法。而与越南之间有着血债的联军，下手却是毫不留情，原本人口稠密的澜沧江三角洲如今已经成了大型停尸场。
　　“连女人和小孩都……这帮禽兽！”征二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但害怕影响士气，硬生生地强忍了下来。澜沧江三角洲原本生活着数十万居民，现在却几乎成了无人区，联军很明显是搞起了种族灭绝政策。征二等人自然义愤填膺，誓要侵略者血债血偿，但其实当初越南人在真腊也曾经这样干过，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由于联军主力已经北上与收缩防线的越军对峙，澜沧江下游的驻军数量严重不足，这便给了征二的独立团以可乘之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征二他们不但取得了累计歼灭敌军三千多人的骄人战绩，而且还在三角洲建起了一座叫做占城的小城。另外，独立团的协同配合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即使联军调集万余人马南下清剿，他们也有足够的自信与之周旋，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征二犯愁了，“援军怎么还不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直捣黄龙
　　赵抗的援军没来，而独立团官兵的家属却都被送来了，他们还带来了不少粮食和农具。再加上这段时间里，澜沧江下游的越南幸存者陆续集中到占城附近，使得这一带的人口迅速超过了十万人，而占城也因为短时间内变成中型城市的缘故，显得相当拥挤。于是，一个初具雏形的独立王国开始出现在了原占婆王国的土地上。
　　独立团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但在兵力进一步增加到二十万的联军看来，不过是癣疥之疾。他们还是将主力集中在了正面战场，这令征侧压力大增，即使按最乐观的估计，越南官军的防线也坚持不到一个月了……
　　三天之后，占城的居民都被眼前的奇景吸引了，而独立团的官兵则是一片欢呼，“我们的援军到了！”
　　只见数百艘大小舰船云集澜沧江入海口，对越南的百姓来说绝对是大开眼界，毕竟当初赵军来袭时可不是在这里登陆的，而且这一次的船型之多和船队规模也不是上一次可以比拟的。
　　征二由于跟随赵抗的时间已经不短，她的惊异较其他人更甚，倒不是因为眼前的这支军队超过了十万人，而是他们的统帅竟然是刚刚度完蜜月的赵国首席大将郑南臣，可见赵抗对此次战事的重视。而且，这支庞大的船队之中，有不少船型都是征二从未见过的，这令她更是好奇。
　　郑南臣这样的重臣领军，征二自然也不得不俯首听命，并将独立团这段时间的情况向其进行了简短的汇报。不过实在好奇的她看到一种奇怪的船只时，还是忍不住向一位海军的稗将询问起来。
　　那种船型若是已故的韩世忠看到，一下子便能说出它的名字，原来它正是四车的小型车船。可是这些车船却以两到三艘为单位，以铁索相连，并铺上了木板，这样一来稳定性增强了很多，车船上的船楼结构便不必拆去，载人数目就可以大大增加。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本来连在长江下游行驶都很吃力的车船，却能在帆船的拖曳（叶轮浪阻大，在海中靠脚踏动力是基本上开不动的）下横穿南海来到了澜沧江口。
　　将船只相连以增加稳定性的方法古已有之，但大多是为了避免船只颠簸过甚，令士卒不堪忍受。但是这种“连环”之计留下的惨痛战例也绝不止一次两次，因为船只连锁之后一旦着火便很容易蔓延开来，所以这种连环的船只虽然战力很强，但是实用性却相当地差。郑南臣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搞战船连锁不过只是为了拖着渡海罢了，你看他们不是已经开始拆掉铁索了吗？
　　随着连锁结构的拆开，这些车船开始从大队帆船中驶出，组成了独立的编队，似乎是要单独完成某个重大任务。四车的车船虽然外观看上去只能算是小型战船，但因为有着船楼结构的缘故，运载人数却可以达到一百多人，如果挤一点的话带上两百多人也没什么问题，而这种船只的数量超过了一百五十艘，也就是说他们一次便能运载两万陆军，郑南臣的作战计划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中南半岛国家虽多，但每个国家的国都基本都在大江大河的沿岸，而澜沧江毫无疑问是南洋第一大河。事实上，现在的中南半岛诸国中，除了蒲甘、越南、满剌加等寥寥数国以外，每个国家的首都都在澜沧江沿岸。所以郑南臣便打算利用他们现在主力远在越南的良机，以水师逆流而上，攻击各国中枢要害，到那时不但可以轻易逼其撤军回援，甚至令其签下城下之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要完成这一大胆的奇谋，郑南臣依靠的是两大法宝，一是这批航速快而稳定、不受风向影响的车船；二是他负责挑选训练出的海军陆战队，若没有这支强大的登陆战力，一切都只是空想而已。
　　可是到底怎么样，不是靠嘴说说就可以的，得真刀真枪地打一打才知道。由于帆船在内河中的航速比车船慢得多，车船船队肯定会和主力拉开相当的距离，所以为其选择一位可以信赖的主将是很有必要的。当初跟随郑南臣西征锡兰时立下大功的赵子豪被郑南臣任命为那支“平南水师”（指车船独立编队）的提督，郑南臣还同时许诺，如果他这次任务完成得好，便上报赵抗，任命他为海军陆战师师长。
　　赵子豪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虽然体型偏瘦，看上去却如同钢条一样，非常地结实。虽然他也姓赵，可并不是当初北方救出的俘虏，但他倒也是老赵家的人就是了，不过那血缘关系，只能算是支系的支系了。到了赵子豪这一辈，早就家道中落，而他是这一支系百余口人唯一的希望，所以赵子豪的功名之心较之其他军官更加强烈。说起来，要不是赵抗自己实在太过年轻，赵子豪说不定还会生出争夺继承权的野心来呢，毕竟他现在应该是赵氏一族中军功第一人了。
　　虽然心头火热，但赵子豪却不能站到船头纵情高呼，因为按照郑南臣的命令，水师所有官兵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走出舱门，反正船员可以通过射击孔观察周围的情况，而由于车船是脚踏提供动力，所以也不像帆船和桨船那样必须有人留在舱外，而在战斗时不可避免地成为再好不过的靶子。但是，郑南臣的意图并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因岸上射来的流矢导致的无谓伤亡而已……
　　在岸上的各国居民看来，这些车船根本无人操纵却能逆流而上，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再加上中南半岛诸国虽然文明程度还可以，但毕竟无法和中土相比，那迷信的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于是，将车船视作幽灵船的有之，视作神船的有之，甚至还有不少当地居民以为是神明显灵，纷纷跪拜行礼，令车船内的官兵们笑成一团。澜沧江中出现大批怪（神、妖、魔、仙、诸如此类）船的传闻迅速蔓延开来，引起了各国民众的恐慌，客观上对水师的军事行动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话分两头，与赵军这边一切顺利不同，征侧已经濒临绝境。为了避免断粮，越南士兵只能维持半饥半饱的状态，这令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而联军的攻势则越来越猛，现在还控制在越南朝廷手中的土地已经只剩下红河流域了。联军在七天前又获得了十万生力军的支援，随即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已经油尽灯枯的越南军队无力抵挡，全部退入河内坚守。于是，才短短几天时间，红河以南的越南领土便只剩下河内一座孤城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爱侣重逢
　　“敌人已经攻破了南门！陛下，快撤吧，这里太危险了！”城破的消息传来后，征侧却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她淡然一笑，将自己的佩刀细心地擦拭了一遍，“撤？还能撤到哪里去？偌大的南方都全部沦陷了，就靠红河以北那点地盘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一死而已，如果他还在，也许还有希望……”征侧脸上现出自嘲的神色，摇了摇头，似乎想要驱散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她便拿起心爱的佩刀站起身来，“自尽是懦夫的行为，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
　　征侧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见一个负责红河江防的军官急吼吼地冲了进来，“船！陛下，好多船！”大概是由于跑得太急，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提前光荣了。
　　征侧听得莫名其妙，是敌军从水路偷袭吗？可看那军官似乎并不怎么忧心的样子，难道是援军？征侧求援的国书已经发出去有段时间了，但却一直没有得到赵国的任何回复，如今就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却想到了这个可能，征侧的心脏很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不过鉴于那个军官说不明白，征侧干脆亲自赶往红河岸边，眼见为实嘛。
　　“真的是……好多船……”来到河堤上的征侧即使早有了心理准备，也一样目瞪口呆，红河航路里有史以来可能还从没出现过如此庞大的船队，即使是澜沧江口的那支赵国水师，也无法与之比拟。这支大军的总数超过了二十万，而他们还只是先头部队……
　　看着赵军舰船上悬挂的黑色骷髅旗，越南士兵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惧，毕竟在不久之前，对方还是越南不死不休的劲敌。直到征侧说明之后，那些越南士兵才陆续撤离防地，以方便赵军登岸。
　　“终于到了，一年多了……我又回来了！”要不是怕被人笑，吴铭心里的这句话就吼出来了。当初在越南的那段日子，既有着平淡的温馨，也有着指点江山的昂扬，更有着为情所苦的无奈，而即使现在的他早已走出了当时的迷惘，心中也不觉一热，要想保持平静着实不易。
　　吴铭并不是军官，但是在虞允文抵达越南之前，这里的二十万大军都归他管，以钦差的身份。赵抗这样安排，摆明了就是要替吴铭在越南人面前出一口恶气。吴铭虽然深受赵抗信任，但他的官位却不算很高，不过身为相府主事的他，很多时候都代行了相国的职权，其真正的地位和对赵国的重要性，在百官之中绝对能够排进前五。现在的吴铭，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给人出出主意的病弱书生了，而那些鼠目寸光的越南人将在他的脚下战栗！
　　“铭……”征侧看到自以为没机会再见的昔日爱侣，张开嘴想要打个招呼，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的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大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而她的眼神则显得复杂而混乱，有惊喜，有愧疚、有安心（河内保住了）、也有不安（不知道吴铭会怎么对待自己）。而当吴铭的目光只对她一扫而过，便不再留意以后，征侧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
　　“他还在恨我？还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在乎我了？”征侧心中纷乱，连必要的外交程序都忘记了，只是无言而立。
　　吴铭虽然谈笑自若，仿若无事地对手下发出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但他的心里绝不比征侧好过。在他出行前，赵抗专门找他谈了征侧的事，他让吴铭一定不能心软，只有彻底打垮征侧的自尊和傲气，吴铭才有得到她的可能。要不然，他永远只能像以前那样为其利用，而不管征侧表现得多么爱他，为了越南，一样可以将他牺牲掉……
　　突然，两人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吃惊地发现他们竟然陷入了危机，现在可不是想儿女之情的时候啊。原来，征侧前往红河岸边的消息传出后，越军大都以为她想要撤到北岸，抵抗的决心立刻动摇起来。而联军攻破南门后气势大盛，此消彼长之下，越军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了，溃兵一路奔逃，有不少冲到了这里，想要抢船逃到北边。这样一来，赵军登陆的难度大大增加了……
　　“传令全军加速登岸，上岸后立即列阵迎战，乱我队列者，无论敌我，全部射杀！”吴铭现在的自制力大胜从前，很快便压抑住个人的情绪波动，回到了指挥的岗位上，并下达了正确的命令。
　　征侧一脸惊骇地看着她的士兵一个个惨死在赵军射出的漫天箭矢下，不禁心如刀割。由于这批赵军之中新兵不少，其中也有少数人因为初次见血，吓得四处乱跑，这几十个可怜虫也在吴铭的命令下被当场射死，全军一片肃然。反面典型就在眼前，赵军官兵在吴铭的命令下，迅速结成阵势挡住了溃兵的冲击，并且随着上岸士兵的不断增加，将阵型稳步向城区推进。以老带新的赵军战斗力其实相当强，至少比城内那些忙于烧杀淫掠的联军“禽兽”强得多了，只不过一天时间，就将他们全部赶出了河内。
　　“他怎么变得这么心狠了？”征侧看着吴铭下令杀死自己手下的士兵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心中莫名地一痛。征侧现在已经很明白，吴铭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同样获得了长足的进步，而和她主要侧重于能力方面相比，吴铭的成熟更多地体现在心态上，这才是赵抗敢于委以重任的根本原因。吴铭和征侧之前的感情纠葛，在赵抗看来，只不过是为这次军事行动增添一点色彩罢了。
　　联军的将军们在得知赵国派出的大军已经进入河内援助越南时，不约而同地萌生了退意，当初赵军可怕的战斗力至今仍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留下送死。可他们刚要撤退，就传来了国内生变的噩耗，赵子豪率军先行，郑南臣的主力随后，他们的水师逆澜沧江而上，连续攻破了两个国家的首都，杀伤军民甚众。消息传来后，联军撤军的命令不必再下，士兵们已经全无斗志，纷纷开了小差。而赵越军队则乘势杀出城来，联军大败亏输，横尸数十里，越南从此转入反攻阶段。


第四百一十七章 邪恶冲动
　　在赵军的帮助下，不足十万的残存越军连战连捷，很快便收复了全部失地，看起来中兴指日可待。但是征侧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越南早已经将血流干，如今已经只剩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罢了。由于这次联军入侵采取了“烧光、杀光、抢光”的政策，越南现在的人口已经锐减到不足三百万，而青壮年男子的人数更是只剩下五六十万，可以这么说，即使下面年年风调雨顺，也不再卷入战乱之中，越南也至少需要三十年才能恢复到战前的光景。但这根本就没可能，别说那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邻国了，就算这次出动大军救援、令越南免于亡国之祸的赵国，也绝非是怀着什么好意。在越南全境光复的同时，所有的命脉要害，都已经落入赵军控制之中，现在的越南已经完全沦为了赵国控制下的傀儡，连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无奈之下，征侧不得不求见目前形同于越南太上皇的吴铭，想到当初吴铭对自己百依百顺，现在自己却得放下身段前去求他，征侧不由悲从中来。擦干脸上的泪痕，征侧低着头走进了吴铭的卧房……
　　“吴大哥，你们这次派出这么多军队，到底是什么目的？”征侧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轻柔的语音中暗含战栗。如果只是要援救越南人，赵国派出十万军队就足够了，但他们却前所未有地一次派出了三十万大军，而且似乎还会继续增兵，难道他们竟想一口气将整个南洋全部鲸吞吗？想到这种可能，征侧不寒而栗，如今南洋诸国都已在三次大混战中元气大伤，以赵国的实力，真要发起狠来，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卑职何德何能，怎么当得起陛下的‘大哥’二字？”吴铭半真半假地答道。这种态度固然是赵抗的授意，但是他当初遭到越南人的背弃，连征侧都失去了对他的信任，令他一直心中有气，现在这话也大有乘机泄愤的成分在内。
　　“吴大哥，我知道错了，当初我不应该连你也怀疑，请你原谅我吧！”征侧本就有愧于心，被吴铭点出后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吴铭强自压抑住上前扶起她的冲动，只是冷冷地回道，“就冲你叫我一声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如果当初圣上对你说，只要将我杀了，越南就可以保存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征侧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迟疑了一会没有开口。
　　“怎么？不敢说吗？”吴铭心中怒意又起，冷笑了两声突然厉声喝道，“说实话！”
　　征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咬牙答道，“是的，为了越南，我什么都可以做！”。她很明白吴铭的个性，若是这时还说假话，只会令其更加愤怒。但是想到当初吴铭为了她，辛苦付出那么多却毫无所得，而自己转手就将他放弃，征侧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无耻……
　　“为了越南什么都肯做吗？”吴铭现在脸上的神色很奇怪，说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但很快他就含怒反问道，“为了越南，就可以牺牲别人吗？而且我还是你们的恩人！”。看到征侧低头不语，吴铭再次冷笑起来，“爱国是不能通过牺牲他人来看出，得愿意牺牲自己才能说明问题，你愿意为了它作出牺牲吗？”
　　征侧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如果不是根本没有牺牲她自己来救越南的机会，征侧恐怕早就这么做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啊！”吴铭的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现在就将你对越南所谓的爱，证明给我看，将你的衣服脱下来吧！”
　　征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温文尔雅、大有君子之风的吴大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邪淫之人？怀疑自己在做噩梦的征侧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结果令她很失望。
　　吴铭却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不是说很爱越南的吗？怎么现在脱件衣服都犹犹豫豫的，难道你先前所说的都只是骗人的吗？圣上已经委我以决断大权，越南是灭是留，全凭我一句话。你若想要我下令灭掉越南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征侧现在只剩一根救命稻草，她看似镇定地反问道，“赵王不是一向厌恶臣下公权私用吗？吴大人今天做的事要是传了出去，只怕性命不保啊！”
　　吴铭听后却大笑起来，“是你了解圣上，还是我了解？只要私事与公事的目的没有矛盾，圣上他才不会在乎呢！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脱还是不脱？”
　　征侧自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用颤抖的双手解开了系带，没过多久她那具不带半点赘肉的美妙胴体就呈现在了当初的心上人面前。虽然当初也曾经想过有这么一天，可征侧却从未想到自己会是在强迫下失去清白，即使对方是自己曾经的爱人，征侧还是倍感羞耻。而当吴铭冰凉的手指在她身体的敏感部位划过时，由于紧张，征侧的皮肤上很快便立起了一颗颗鸡皮疙瘩，而她的脸颊更是红得就像要滴出血来。
　　看到当初连碰一下都没有机会的心中女神就像一个卑贱的女奴那样，身无寸缕地匍匐在自己面前，吴铭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狠狠一巴掌抽在征侧的脸上，用力地扯住她的长发将她摔倒在地，这一下着实不轻。即使征侧因长年练武的关系，身子比较结实，那麦色的肌肤上面还是很快现出了几处淤青。
　　“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征侧的眼泪如同不要钱似的洒落在地上，从前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男人如今竟然变得这样粗暴残忍，令她心如刀割。不过与此同时，征侧居然感到了一阵轻松，也许是因为她觉得遭受吴铭的凌虐可以消减她对当初怀疑吴铭的歉疚之情吧。
　　“如果你今天能服侍得我满意，我就保留越南的国体，你应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来教吧？”吴铭一开始只是按照赵抗的密旨行事，可还没过多久，他似乎已经迷失在那股邪恶的快感之中。
　　征侧很顺从地按照吴铭的要求去做，她那生涩的动作反而激起了吴铭更大的欲火。当初吴铭一直以为自己和征侧是有缘无份，只能默默地守望，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够得到她，但却是以这种暴戾的方式。


第四百一十八章 本性难移
　　巨大的落差令吴铭的神志稍微恢复了清醒，他立刻感觉到了被压在身上的征侧心中巨大的恐惧和羞耻，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吴铭对征侧的了解甚至不亚于了解他自己，他很快就发现，征侧垂泪的面容中竟然还隐含着一丝欣喜、满足和轻松，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铭当然不会认为征侧是那种变态女人，凭着他对征侧的了解，即使现在头脑仍旧被邪欲所占据，吴铭还是很快给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征侧早已决定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这种感情已经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但是她又偏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吴铭这个异族人，而且现在还成为了她的敌人。陷入两难境地的征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舍弃儿女之情，而那时的吴铭则不可避免地成了牺牲品，这也是今天吴铭一反常态，用近乎畸形的方式进行报复的原因之一。可在遭受凌虐糟蹋的过程中，征侧却发现这倒是一个可以两全的出路：牺牲自己的身体来挽救自己的国家，同时也能与心爱的人（若真的爱到了那种程度，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改变就一下子消失无踪，所以世上才有所谓的孽恋）结合，这就是现在征侧的心思。可吴铭想明白之后，面色愈发阴沉起来，“你倒是打的如意算盘，永远都不必受到良心的谴责，而我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要背负骂名，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只有你可以轻松？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吗？”
　　“你……你想怎么样？”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从征侧心中涌出，在这短短的一点时间内，吴铭已经变得快要让她认不出来了。
　　“如果让你以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你的臣民面前，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吴铭狞笑道，当初那个温和善良的青年早已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求求你，不要这样！”征侧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自己深爱的男人竟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我其实只是有些好奇，如果要你将自己的一切都牺牲掉的话，你还能那样爱自己的祖国吗？”吴铭的脸上洋溢着笑意，可那笑容却冷到了骨髓里。
　　征侧的泪水汩汩流下，面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目光盯住吴铭看了好一会，直到他不敢逼视地微微转过头去。征侧这才凄然一笑，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出宫去，似乎忘记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只有血污。
　　见到征侧不顾春光外露，竟然真的打算以自己的屈辱，换取国家的保全，一股异样的情感在吴铭心中升起。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征侧的手，喝斥道，“贱货！你和那些婊子有什么两样？她们出卖身体是为了金钱，而你则是为了心中的执念，金钱对任何人都有用，而你的所谓爱国心又能作用于几个人？从这一点来说，你比那些婊子更加下贱！”
　　“也许你说得对，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守护这个国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征侧似乎全然想通了，即使身无寸缕也令人无法生出亵渎之心，宛若降临人间的圣女一样。
　　“我究竟是在干什么？”吴铭这才猛地清醒过来，“为什么我会对她的爱国之心如此憎恨？的确，她爱国已经到了有些偏执的程度，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本应该更加钦佩才对。厌恶达到极致的爱国精神，是因为我自己做不到，为了不令自己生出自惭形秽之心，所以才会对其下意识地贬低和厌憎吗？”
　　明明只是一瞬间，吴铭却仿若经历了几个世纪，他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可是爱自己真的一定比热爱国家民族要低劣吗？没有个人，哪儿来的国家和民族？既然她能坚持自己的信念，我为什么不能？”
　　吴铭拉住征侧的手抓得更紧了，他的目光不再逃避，直视着这张当初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庞，认真地说道，“既然我只是个自私的小人，那就让我将自私进行到底吧，你是我的女人，我怎么会令你痛苦？放心吧，我会上奏圣上，求他让越南保留下来，如果圣上要责罚的话，就让我一肩承担！”
　　“太好了，你没有变！”征侧又流泪了，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屈辱的眼泪，而是欣慰的泪花。两人的躯体再次交缠在一起，可还没等到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就发现殿内突然多出了一个“电灯泡”“请大人接旨！”。比起冷静接过信件的吴铭，征侧则立即忙不迭地找来衣服挡住重要部位，谁知对方根本对她的身体毫无兴趣，连看都没看一眼，征侧不觉有些莫名地尴尬。
　　吴铭的武功虽然算不上多强，但也早就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可他要不是听到那人的喊声，根本就不知道有人进来，不禁对那个“电灯泡”生出了几分好奇。
　　那个“电灯泡”身材不高，体型乍一看有些瘦弱，但动作却异常敏捷。听他的声音，似乎还有一点稚嫩，恐怕还是个少年，可他隐匿藏形的本事却已经是出神入化。吴铭不由啧啧暗赞，“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还有，圣上要我现在就回信吗？”
　　“小人的名字说出来恐怕会污了大人的耳朵，信的事也不是小人应该过问的，这就告辞！”说完那个忍者就“嗖”地一声消失了，令殿内的两人面面相觑。这个忍者是赵抗当初培训的年轻忍者中第一个出师的，代号是天忍流零零八号，对于摸着石头过河的天忍流忍者来说，虽然培训的时间只有四年不到，但因为少走了很多弯路，这些全都由当初海州孤儿训练而成的年轻忍者，较之他们的日本师傅，已经是青出于蓝了。而随着培训方法的不断完善和忍者来源的不断扩大，他们的学弟学妹们只会更加可怕。
　　压抑住对年轻忍者的惊惧之心，吴铭打开了信封，而征侧虽然很想知道其中的内容，还是很知趣地回避了。而吴铭看过赵抗的旨意后，面色变幻不定，先是严肃，然后转为哭笑不得的神情，看到后半段时则显得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化敌为友
　　信上是这么写的：“你是不是又心软了？抑或是对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理智的自私未必就逊于偏激的爱国，徐王好仁义而身死国灭，这种失败的理念有坚持的价值吗？就算心有存疑，也不必耿耿于怀而影响手头的工作，还是让实践来检验一切吧。至于越南的问题，保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只有一种办法能够两全，只不过你就得受点委屈，以后得一直躲在幕后了……”
　　而信上的最后一段话却令吴铭看上去一阵尴尬，“充满活力的小姨子已经送到，需要的话你可以来个花开并蒂，我想她是不会反对的，至于姐姐那边嘛，就看你的本事了。说起来，南臣前不久刚娶了我的两个双胞胎姐姐，已经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现在同样身为重臣的你也玩起了这种调调，只怕在我们赵国会蔚然成风，这一点令我很担心，若有好的解决办法，请尽快回信……”良久之后，吴铭撕碎信纸，长叹一声，“圣上真是太……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征侧听完吴铭说的话，一时也怔住了，赵抗的方案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越南不但可以保存下来，甚至还能迅速强大起来；可另一方面，越南从此将彻底绑在赵国这辆战车上，各方面都依赖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于征侧个人的安排，她除了对要和妹妹共侍一夫这点比较不满以外，并无其他异议，倒是吴铭看上去更吃亏一些。
　　赵抗的安排是这样的：越南以征氏姐妹和吴铭的结合为契机，从此与赵国结成牢固的战略联盟，接着越南便完全军事化。要以三百万的人口支撑五十万大军，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征服其他的国家和民族，用他们的血汗来养活自己。
　　在赵抗的计划中，越南军队虽然战斗力稍差，但是用来对付躲藏到山林里的抵抗组织，则可以收到奇效。而各国的正规军则交给赵国的百万大军来应付，正好轮换练兵，为两年后的北伐做准备。在征侧看来，在赵国的支持下，越南完全军事化以后统一整个中南半岛都没有太大的难度。可是即便这样，越南也只是赵国在中南半岛的代理人而已，一旦失去赵国的支持，没有稳固经济基础的越南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局面。而且赵抗还要求越南必须加大汉化的力度，不只是上层，连普通越南平民子弟也必须接受汉语汉字的教学。真要这样下去的话，最多二十年后，越南人就和汉人没多大的区别了，到那个时候，即使还有越南这个国家，可越南这个民族真的还存在吗？征侧纠结于这个难题，而忽略了赵抗提出的一些细微要求……
　　虽然也有担忧，但形势比人强，征侧最后还是完全接受了赵抗起草的两国同盟协定。因为目前越南元气大伤，而周边各国都与越南结下了血海深仇，若她不答应的话，赵抗只需要将赵军一撤，越南人就完蛋了。事实上赵抗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敢与虎谋皮，和结怨甚深的越南结成联盟，因为越南人已经无法和其他南洋国家合作了，他们想要生存下去，就只能按赵抗说的去做。
　　在协定签署后，征氏姐妹与吴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按协定中不对外公开的部分规定，征侧将继续做她的越南女王，而征二则成为越军的最高统帅，而吴铭则只能以丈夫的身份为两人出谋划策，并无任何实权，但是在越南驻留的赵军暂时归他指挥，直到他们奉命撤军或是赵抗发来新的命令。至于吴铭那赵国相府主事的官职，则被赵抗解除了，由于从大陆挖来的人才越来越多，再加上自己培养的第一批速成型人才也已经可以一用，比如先前那个零零八号，虞允文相府的人手迅速增加，有没吴铭这个主事在，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于是，吴铭虽然一下子得到了早就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姐妹花，却失去了手中的权力，也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难过。好在吴铭倒也不是太重权欲之人，反正只要两个老婆能听进自己的建议，那就一样可以发挥才能。万一她们不听话怎么办？只要她们回到宫里，吴铭自有办法解决……
　　赵抗同时还规定，这三人的夫妻关系除非得到他的同意，不得解除，三人也不得再有其他的配偶，这样一来，未来越南的王位就将落到汉人头上。赵抗还怕不保险，又规定若是由女儿继承王位的话，将来的王夫必须是汉人。这些细节极其过分，要不是越南现在已经实在没办法，征侧也不会答应，但是现在既然答应了，那就无法回头了……
　　而当越军在赵军的配合下，轻易拓地千里以后，征侧对此体会更深。这些新占土地全部并入了越南的版图，而越南人在骑在当地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也同时将仇恨埋进了他们的心底。而越南人为了报复周边各国当初在越南搞的屠杀，一开始也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幸亏吴铭出言阻止，才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吴铭也没费多少唇舌，他只是指出越南以后全靠收取这些异族人的贡赋来活下去，要是都杀光的话，越南人怎么办？越南的军队比例过高，根本不是靠着越南的老弱妇孺就可以养活的，而且越南还得向赵国纳贡呢！
　　横下一条心的越南军队在征二的统帅下战果丰硕，对于数量众多而又熟悉当地气候和地形的越南军队来说，各国残余势力的抵抗显得没有多大份量。而各国的正规军则早就在赵国百万大练兵的过程中损失殆尽，在令他们伏尸数十万的同时，赵国的百万大军也得到了一定的锻炼，战斗力大大增强，这令赵抗对日后的北伐信心更足。其实南洋诸国之所以难以征服，主要还是因为当地山林密布、蛇虫遍地的独特环境，这令汉人军队很难忍受，更别说长期驻留了。在得到地头蛇越南军队的帮助后，赵军只需在正面战场解决战斗力不算很强的各国正规军，自然是轻而易举。而将占领地交给越南人来管理，赵国只收贡赋的方式，使得赵国不会被管理当地人牵走太多的精力，而且赵抗还有后续的安排……
　　到十月下旬，越南已经几乎占领了整个中南半岛，靠着榨取其他民族的民脂民膏，这几年里久经忧患的越南民众终于过上了较为富裕的生活，而代价则是十多万越南青年的生命。


第四百二十章 一统南洋
　　之所以说几乎占领，是因为原满剌加的国土被赵国直接纳入囊中，而当地军民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驱逐出境，逃难到了现在的大越南境内。赵抗随后从全国各地移民五十万迁到那里，并建立了一个新的行省——马来省。行省这个行政区划是在赵军出兵越南时赵抗提出的，由于赵国的人口迅速增加，已经超过了七百万，赵国境内的城市数量也大量增加，而荒地的开垦面积就更是惊人，原有的市县两级制度已经无法很好地管理赵国的广大国土。于是赵抗在市级之上加设了行省级别，目前赵国有五个省，分别是：东海省、台湾省、吕宋省、渤泥省和锡兰省，现在又增加了一个马来省。
　　省级行政区的设立，伴随着赵国针对移民的相关政策的改变，由于在宣传队的蛊惑下，大量本土移民来到赵国，使得赵国境内的南洋本地居民变得可有可无。于是，赵抗便规定，所有不会说汉语的人限期一年内离境，如果逾期不走的话将被罚作奴隶。这些奴隶可不是原来那种形式上的奴隶了，他们将被贩卖到越南或是天竺等地。赵抗的理由也很简单，如果不会说汉语，又怎么可能与赵国官吏交流，不能交流又怎么可能管理好他们，与其留着成为不安定因素，不如将其排除掉比较好一点。
　　对于这个规定，虞允文等很多文臣提出了异议，虞允文还特别提出一个有力的反例，“陛下，按您的说法，岂不是那些聋哑之人都不能留下吗？即使他们是汉族血统？”
　　可赵抗的回答却很干脆，“是的，即使是汉族人，也需要遣散，不过汉族自然是发回本土，与那些被征服的民族不同。从人道的角度，他们是应该受到供养的，但是虞相你不要忘了，我们赵国是战国啊！怎么可以增加无用的负担？难道你在选择士兵的时候，还会选择不能战斗之人吗？”
　　虞允文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说起来，虽然他一直反对杨朱那种“损一毛以利天下，吾不为也”的自利思想，但也不喜欢自污损抑以利天下的自毁型牺牲精神。但为了报答赵抗的恩情和一展自己的才能，虞允文还是兢兢业业地继续干好他的本职工作，并未因心中的不满而耽误公事。
　　就在赵越两国大肆扩张的时候，金州的三佛齐与爪哇之间的战争仍在持续，但打了这么久，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了。赵抗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派出大军四十万海陆并进，在十五万越南军队的帮助下，先后吞并了爪哇和金州，并分别设为爪哇省和金州省。至此，南洋的广大地域已经全部落入了赵国的控制之中，初步达成了陆仁当初的构想。
　　事业一帆风顺的同时，赵抗在个人事务上也邂逅了一次惊喜，当初被陆仁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封印住的发育进程，随着赵抗失去神力又重新开始了。看到自己的身高不断蹿升，逼近了六尺，胡须等第二性征开始完全表现出来，赵抗别提多高兴了。尤其是随着身体的迅速发育，赵抗的肌肉变得坚实有力，显得比以前强壮多了，赵抗相貌上的女性化倾向终于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长出胡子的原因，本来跟自己走得很近的江晨星与赵抗疏远了一些。
　　但说来奇怪，赵抗虽然身体进一步发育长大，但欲望却不增反降，到现在为止，他除了当初和江晨星与吹雪这两人的几次亲密接触以外，再没碰过其他的女人。赵抗认为可能是自己勤于公务、实验和领悟，所以没那心思罢了。
　　说起女人，刘檀这样当世罕有的绝代佳人不能不提，但对赵抗来说，似乎她在公事上提供的帮助更大。要是没有刘檀的国土规划，赵抗也不敢在目前赵国只有七百多万人口的情况下快速扩张。但即使如此，赵国目前的疆域也达到了能够稳固统治的极限，特别是那三个新占的行省，不花上一年多的时间消化是不行的。到了那时，赵国已经在南洋战事中初步淬炼过的百万大军应该也差不多完成了必要的训练，金人覆灭之日就不远了。
　　这样一来赵抗却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可以藉此不去临安朝拜，免得吴太后催他完婚。虞允文虽然也希望赵抗尽快完婚，但是听说未婚妻居然是秦桧的孙女时，他便不再作声，默许了赵抗逃婚的行为，也不再催促赵抗按时回本土参拜赵昚和吴太后的事了，赵抗正好乐得解脱。对于张宁馨的事，赵抗到现在还没告诉虞允文，主要是虞祺实在太顽固，看来此事只能拖到虞祺驾鹤西游的那一天了。不过说来也巧，赵军攻克爪哇的那一天，虞祺因为年老体衰病倒了。赵抗虽然还算尽心施治，但心中对其不满却是不争的事实，在潜意识中自然就不可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看起来老爷子也就剩半年多的辰光了。不过赵抗倒是非常担心虞允文会守孝三年，好在虞祺以忠孝难两全为由说服了儿子，听到虞允文放弃守孝之后，赵抗差点高兴得跳起来了，当然，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赵抗很开心，自然有人不开心，征侧就是其中之一。诚然，在与赵国结盟以后，越南不但版图大大扩张，而且靠着两千多万其他民族的供养，越南民众和官吏的生活大大改善，军队就更不用说，但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由于每年都得缴纳大量的贡赋给赵国，越南人不得不对境内的其他民族极尽盘剥之能事，于是越南人与除汉人以外其他民族的矛盾始终得不到缓和。不要忘了，在赵越结盟之前，死在三次大混战中的各国人口恐怕都要超过一千万了，彼此结怨之深可想而知。这一点征侧早有思想准备，但她当初认为，只要能够依靠吸血使得越南强大起来，那些被征服的民族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将仇恨埋在肚子里，可事情却并不完全像她想象的那样。
　　为了尽快恢复越南的人口，征侧强行压下从女性角度生出的不快，鼓励越南的青壮年男子多娶妻妾，为了早日见到效果，她甚至对越南人强抢其他民族女人的案例置若罔闻，但即便如此，越南的人口却不增反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四百二十一章 越南改革
　　原来，由于赵抗当初的要求，再加上越南人口不足，不实行全民军事化的确无法有效统治两千多万其他民族，于是几乎所有的青壮年男子都被征入了军队。再加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越南战事不断，导致军人夫妻聚少离多，就算妻妾成群，想多生孩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加上由于国内民族矛盾激化，驻军遭受当地百姓袭击的“恐怖事件”时有发生，累积下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但是，既然已经上了赵抗定做的贼船，越南再想下来就难了，那两千多万双怨恨的眼睛可正盯着呢！好在战事终于结束，越南此后应该可以开始修养生息了，而吴铭提出的一个方法也将会发挥一定的作用，可这时征侧自己却有了“麻烦”……
　　经过吴铭不懈地耕耘，征侧很快就怀孕了，于是她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交给丈夫和妹妹分担。吴铭虽然大权到手，心里却不怎么舒服，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神似当年利用唐高宗李治身体不假而获得大权的武则天，问题是他吴铭可是男人！心中恨不得将始作俑者赵抗掐死的吴铭，并没有时间回赵国找赵抗报仇兼致谢，越南这个担子也很重啊！
　　越南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人口外流，由于只要会汉语汉字就可以前往赵国定居，在越南沉重的税负压力下，不要说其他民族了，即使是越南本族人，一旦满足条件，移民赵国也成为他们的首选。比起人口数量的损失，质量的下降是更为严重的问题，由于学习汉语汉字较快的往往素质也属上乘，他们的不断离开将使得越南的人口素质越来越低，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吴铭采取了很多措施，其中最重要的是双管齐下：一方面他尽力压缩越南政府的行政开销和清查各种糜费，以改善越南的财政状况，另外，在吴铭多次恳求后，赵抗答应将赵国应收的越南贡赋减少两成，越南不佳的经济状况终于得到了部分缓解；另一方面，吴铭请求赵抗增加对那些异族准国民的限制，以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虽然这样做有违赵抗的初衷，但是考虑到国内如果异族数量过多，不但影响赵国的稳定，而且也势必削弱“华夷之辨”的效果，再加上赵国的确还需要慢慢消化新占土地和开发那几个周边行省，赵抗也不想后院起火，便接受了吴铭的意见。可与此同时，赵抗宣布对有一技之长的赵国急需人才，无需长期定居便可以直接获得国民待遇，这样一来越南高端人才的外流有增无减。吴铭虽然有些生气，但他也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便没有再起争执，何况他毕竟是汉人，赵国强大怎么也不算一件坏事。
　　在吴铭的努力下，上百万赵国的准国民又在此后的几年里流入了越南境内，在缓和了越南人才匮乏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不安的因素。由于被灭诸国的余孽乘此机会集中回国，并暗中串联，一次席卷越南大部分国土的大暴动发生了。由于他们吸取了当初的教训，暗中向赵国馈赠了不少好处，于是赵抗便以赵国久战兵疲为由拒绝出兵增援越南，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赵抗并不想越南变得太过强大。
　　求人不如求己，何况妻子即将临盆，怎么可以丢下她逃回赵国？战意空前的吴铭鉴于不少越南将领不听调遣，而征侧不知是不是害怕大权从此旁落，也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令吴铭气得差点急火攻心，但他总不能为此和妻子争吵，万一因此流产的话，估计哭得最厉害的是他自己。吴铭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很快便找到了变通方法，立即大幅删减那些歧视其他民族将领的晋升标准，看得出，他是准备使用“以夷制夷”的老伎俩了。
　　虽然是老方法，效果却出奇地好，虽然起兵的暴民不下百万，但基本都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农民，再加上上层人士的内部分化严重，无法形成合力，轰轰烈烈的南洋大暴动还没到半年就失败了，残存的少数人虽然撤入山林坚持抗战，但在他们本族伪军的清剿下，估计也蹦达不了几天。一般来说，伪军的战斗力是不会强到哪里去的，但吴铭却将赵国的军功制度搬到了越南，并首先在异族伪军中试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军事上的连续胜利，加上经济的自然恢复，越南的局势渐渐安定了下来。而喜得爱子的吴铭也在镇压暴动的过程中获得了忠心于自己的力量，这时他突然发现，人口接近两千万，幅员辽阔的越南已经赫然是一个大国了。大权在握的吴铭不禁对北面的大理国生出了觊觎之心。当然，现在他也只能想想，越南亟需休养生息，而且出兵扩张这种大事，没有得到赵抗的允许可是不行的。
　　南洋的兵祸好不容易才得以平息，而此时的北方却开始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通过“神罚”的情报网，金主完颜亮得知赵国正在大肆扩军，兵力只怕不下百万，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赵国当初不过十几万的北伐军就已经极难应付，要是来了百万大军，那还得了？更何况如今的南宋新君赵昚也一样志在恢复，若等他彻底坐稳皇位，难保南宋不来浑水摸鱼。
　　“不行，让他们养成气力的话，亡国就在眼前，必须先下手为强！”完颜亮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布萨忠义和纥石烈志宁的赞同。可问题也随之而来，金国没有海军，就算要打赵国，也没法打啊！
　　“赵国我们无法进攻，那就只有南下攻宋了，只要能获得南蛮的水师，小小赵国便不足为虑。”布萨忠义沉吟道。
　　“淮河防线还好办，可长江天险却很麻烦，陛下上次不是说过南朝丞相秦桧是我们的人吗？如果能够通过他，令南朝的防务作出一些有利于我们日后渡江的变动，就要轻松得多了。”纥石烈志宁也发表了他的意见。
　　“他有把柄捏在我们手里，谅他不敢不听话。”完颜亮冷笑道，“不过此次大举南下与往年不同，成败在此一举，不但需要对付南蛮的水师和步兵，还需要留下足够的军队防备赵国，所以我们也必须立即扩军。”
　　“请陛下颁旨！”两员大将抱拳肃立，显示出坚定的决心。


第四百二十二章 契丹起义
　　明白事态严重性的完颜亮立刻颁下了旨意，将境内所有胡族的青壮全部征入军队，估计可以超过一百五十万，然后进行遴选，保留其中较为精干的八十到一百万人。至于汉兵，有过多次教训的完颜亮已经差不多将其放弃了，只要汉人还有自己的政权，他们就不可能对金国尽心，尤其是当初辽国境内的汉人大多被赵抗带走后，就更加是这样了。而且新征的汉兵还得进行一段时间的武技训练才有战斗力，这样一来耗费的时间就会大大增加，完颜亮等不起，汉人嘛，拉些民夫输送粮草补给就够了。可是，完颜亮却没想到，即使是胡人，也未必就和金人一条心，并愿意被征入军队的……
　　金国境内民族众多，各族胡人总人口（这是按照家庭中只要有一个胡人，便都是胡人的计算方法，由于金国当时汉人男子娶胡女的情形极其罕见，所以这种计算方法还是比较合理的）接近五百万，他们的处境自然都要比处于最底层的汉人要好得多，但是各胡族之间差别还是很明显的。女真人作为统治民族，自然是高高在上，而与之同宗的渤海人与高丽人基本上也被视作女真人来对待，各方面的条件自然没话说，他们构成了金国维持其残酷统治的核心力量。作为被征服的原辽国遗族，契丹人与奚人的各方面待遇就要差得多了，但由于他们忿于北宋不顾信义联金灭辽，在其后的灭宋之战中尽心尽力，从而得到了金国朝廷的进一步重视，从此深受信任，进入了金国的统治阶层。
　　契丹人与奚人深受汉化，如今的族人已经大多定居从事农耕，但仍有数十万部众居住在大草原东南部，客观上为金国挡住了草原鞑子的侵扰，所以金国历代皇帝对他们多有恩赏。但是，契丹人毕竟曾是女真人的主人，他们真的心服了吗？谁也说不准，再加上契丹人由于与草原上的蒙古等很多部族同宗的缘故，在草原各部族中影响很大，当初耶律大石几十骑退入草原后轻松拉出上万人的队伍就是明证，这令金人对其始终有着几分忌惮，留有专门的军队以应对不测，这也正是当初赵抗那么点人就能在女真本部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之一。
　　这批居住在漠南的牧民不用向金国纳税，每年只需象征性地向金国缴纳少量贡赋，本来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可是金国自从被赵抗搞过以后国力衰减得很厉害，而南宋每年总价值百万贯的岁币对于庞大的金国来说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于是完颜亮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此后金人不但要求他们缴纳更多的贡赋，而且在边境马市上大幅压低价格，并严格控制盐、茶等草原必需品的贸易，从中谋利，令契丹等族牧民苦不堪言。
　　这批牧民的首领正是当初被江晨星的近卫师骑兵团打得满地找牙的耶律斡罕，他是大辽皇族的后裔，素有恢复之志。在当初被赵军上了一课之后，斡罕意识到自己手下虽然号称有数十万之众，却既不像更北面的蒙古和塔塔尔人那样不断经受战争磨砺，又不像汉人的军队那样有严密的制度和纪律。虽然牧民由于生活方式的原因，个人战力都不错，但他们既缺乏战争经验，也不能很好地协同配合，完全是一盘散沙。
　　这样下去，就算手下有百万大军，斡罕的雄图大志依然只是黄粱美梦，于是他随即双管齐下，以期增进麾下部众的战斗力。一方面他多次派出大量骑兵前往草原，帮助金军执行“减丁”的任务，以达到练兵的目的；另一方面他则以为了减少“减丁”中的伤亡为由，将麾下的部众进行了粗略的军事化编组，并不时地进行一些针对性的训练，以提高部众的协同作战能力。
　　但是，尽管几年来这支原来的乌合之众有了明显的进步，但在金国号称百万大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而且斡罕在这批牧民中的威望不够，真要号召大家造反，估计没几个人听他的。不过，完颜亮派牌印燥合等人传达的征兵令却让斡罕发现了机会，他以西北路临近草原鞑子的牧区、如果将丁壮征走、剩下的老弱妇孺势必遭受侵掠为由，请求完颜亮免征。而燥合担心如果不将这些部族的可用兵力抽光，万一大举南下时他们起兵造反怎么办？连他都看出来的问题，完颜亮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要是报上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再加上完颜亮为人暴戾无常，牌印燥合不敢回奏，只是一味地继续督促起兵。耶律斡罕便暗中进行煽动，说是金人这样做是为了让契丹的青壮去当金军南征的牺牲品，并借草原鞑子的刀，清除自己这一心腹大患，一向好勇斗狠的牧民自然不干了，纷纷暗中串联准备起兵反金。
　　可耶律斡罕万万没有想到，有人比他动手还快，他正准备再过两天一切准备就绪便宣布起兵反金，结果契丹译史撒八和孛特补等人激于义愤杀死了燥合与金朝招讨使完颜沃侧，夺取招讨司所贮存的兵甲三千副，举行起义，并推都监老和尚为招讨使。而西北路各族人民纷纷起而响应，起义很快形成燎原之势，而尚未作好准备的耶律斡罕不得不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眼见自己准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为别人做了嫁衣，斡罕反而放弃了立即起兵的打算，转而坐山观虎斗起来，却不知道他已经将唯一可以成功的机会错过了。完颜亮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他立即派右卫将军萧秃剌开赴西北路。不久又派枢密使仆散忽土和西京留守萧怀忠领兵一万，与萧秃剌合兵前去镇压起义军。结果萧秃剌因兵力不足，被撒八军打败，不得不退守临潢。而撒八见金国大军将到，便决定沿龙驹河西行，准备投奔西辽。当仆散忽土、萧怀忠等人追到河边时，撒八已经去远，忽土等人眼见追不上，只得无功而返。完颜亮闻讯大怒，将仆散忽土、萧怀忠、萧秃剌处死。接着，他又命纥石烈志宁为北面兵马副都统，与都统白彦敬等联合进军，追剿起义军。
　　撒八率军西撤的路上，起义军内部发生了分歧。撒八主张投奔西辽反金，而大部分契丹人都不愿意远行，主张回军去占领契丹人的故乡临潢。而刚宣布起兵不久的耶律斡罕，则借着会师之机诱杀撒八，并拘捕了老和尚与孛特补等人。耶律斡罕随即自任都元帅，领兵回到临潢府东南的新罗察驻营，居然安心做起他的土皇帝来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两路平乱
　　眼见契丹人势力强大，太子少师熊祥主张招抚，完颜亮便派契丹人移剌扎八前往招降。谁知扎八见斡罕兵强马壮，马上见风使舵归附了起义军。耶律斡罕得知金军虚实后，立即领兵攻打临潢府，擒获金军总管移室懑。虽然由于分裂和火并损失了很多部众，但是耶律斡罕直接控制的军队却越来越多，而且在连续不断的战斗中，这支军队也迅速成长起来，各方面都称得上是难得的精兵了。仗着手中的五万多精锐骑兵，耶律斡罕的野心完全暴露了出来，他很快自称皇帝，建年号“天正”并在随后的多次战斗中打败金国的地方驻军，甚至有不少难民逃进了燕京城，令完颜亮大为震怒。他当初采取招安手段是不想在南征前损耗太多的实力，谁知道这个耶律斡罕给脸不要脸，那就打吧！
　　金军接连失利，完颜亮却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纥石烈志宁上次出兵时不知道是不是过度操劳，突然病倒了，完颜亮知道后亲自为其熬药，纥石烈志宁的病情终于渐渐好转，但至少几个月内是不能出战了，硬撑的话他一定会步当年完颜娄室的后尘。而金军的统帅布萨忠义呢？他刚被派去征剿火山义军李铁，毕竟相对来说，完颜亮还是更担心汉人造反啊！
　　尽管如此，耶律斡罕也不能一直不管，于是完颜亮便派右副元帅完颜谋衍率领各路兵马镇压起义军。完颜谋衍屯军懿州庆云县，奏请朝廷增兵护送粮饷。完颜亮便命令部分训练（为南征准备的精兵）中的士兵前往护送。不久，斡罕的军队从泰州方向进攻济州，企图截断金军的粮道。结果因为金军早有防范而未能得手，完颜谋衍立即集合精兵一万三千人，轻骑追击败退的起义军。
　　这时，局势渐渐变得对金军有利起来，契丹起义军将领虬者和弟孛迭等人见势不妙，纷纷叛变降金。虬者向完颜谋衍献计：出兵攻掠起义军辎重，待起义军回军救援时加以歼灭。完颜谋衍深以为然，便依计进攻，斡罕果然还军自救，在长泊遭到金军徒单克宁部袭击。金将万户完颜襄又从起义军背后袭击，将其击败。但完颜谋衍过于谨慎，只是纵兵劫掠辎重，不敢全力追击，错过了一举平乱的良机。
　　不知是不是金军的霉运已经到了头，纥石烈志宁的病情大有好转，在他的再三请求下，完颜亮终于准其带病率军平乱。而此时斡罕已经率军向西退却，到了临湟西南的霜菘河边，并在渡河后毁坏了渡口。纥石烈志宁率军追至河岸，设下疑兵与义军隔岸对峙，试图吸引住义军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亲率主力于下游渡河，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的计策居然被契丹人识破了……
　　金军渡河后刚要用饭，因为行军迟缓没能赶上“半渡而击”机会的起义军大举掩杀过来，志宁急忙整军迎战。起义军从南面山岗上飞驰而下，三次冲入金军阵地。纥石烈志宁强撑病体，奋力苦战，虽然被流箭射中左臂，仍然沉着指挥作战。
　　起义军见金军阵型严整，无懈可击，便从上风纵火，仗着烟雾之势猛攻金军。金军官兵在风烟中不辩东西，军心大乱。纥石烈志宁心中大急，高呼道，“风向无常，岂可自乱阵脚？”金军军心稍定，勉强顶住了起义军的攻势。没过多久，风居然停了，烟雾迅速散去，这令金军士气大振，欢呼声不绝于耳。而起义军那边则没有迅速作出应对，纥石烈志宁果断地抓住这个稍瞬即逝的机会，指挥军队全力反击，起义军大败。可是，金军一部追击过急，抢先渡过了溪涧，结果被起义军杀了个回马枪，这支金军不得不败退到涧北。
　　斡罕再次率军向西退却，完颜谋衍不敢追赶，驻军于桓州白泊。斡罕进攻懿州失利，又转攻川州，向山西进军。随着起义军逐渐迫近金国都城燕京，暴怒的完颜亮打算亲自率军出战，被众臣苦谏后才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眼看一个小小的契丹首领居然折腾了这么久，完颜亮又不能置大局不顾改行当将军，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于是他宫里的女人可就惨了。本就有些虐待倾向的完颜亮变得比以前更加疯狂，好在不久就有一个好消息传来，那些妃嫔才免于被他玩死。
　　原来，派出剿灭火山义军李铁的布萨忠义回来了，战绩相当骇人，金军一个没死，就将火山义军首领李铁射死，而火山义军则被轻易击溃，这也未免太顺利了……
　　布萨忠义自上次赵军北伐之后，意识到随着赵国重新拾起车兵这一正面战场的利器，只适用于正面冲击的重骑兵将会迅速被淘汰。在这种情况下，轻骑兵以其出色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得到了布萨忠义的重视。这次布萨忠义带去剿匪的三万轻骑兵，就是这两年狠抓训练的成果。这支精兵和纯粹的弓骑兵不同，他们依然要进行必要的搏杀训练，这样他们在追击时便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而与火山义军的战斗中，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明显。
　　尽管金军训练有素，但能以零伤亡的成绩取得胜利，多少还是带了一点运气因素。当时火山县城告急，一旦它被攻破，火山义军必定会裹挟百姓以壮声势，那么起义将会迅速形成燎原之势，局势就难以收拾了，就算最终平定，金国也会付出难以承受的损失。于是，布萨忠义为了赶速度只率三百骑轻装疾进。火山义军有数万之众，首领李铁又是剽悍之徒，怎么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李铁他们并没受过正规的训练，完全只是凭着勇气和个人的武艺战斗，结果李铁带头冲锋的结果就使得他自己成了再好不过的靶子……
　　随着布萨忠义一声令下，三百精骑全体下马拉开了长弓，一阵破空声之后，缺乏重甲防护的义军首领李铁被当场射成了刺猬。李铁到死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金军的弓箭能射那么远？虽然他们会下马射箭这一点确实是李铁没想到的。
　　原来上次赵军北伐中，金军击败宋赴义的骑兵后，终于意识到蒙古复合弓的优越性，以前蒙古人使用时因为缺乏铁质箭头而不能充分发挥威力，所以金人一直都没怎么在意。完颜亮随后便下令国内的工匠立即仿制，而且还分为多种型号，其中包括马上用的短弓和马下用的长弓，这使得金军轻骑兵的战斗力有了很大提高，他们高喊“女真以骑射为本”时终于不必担心闪到舌头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用人不疑
　　弓箭改进、下马长弓战术的突然性、这三百精骑个个膂力过人，再加上李铁枪冒失地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所以他死得其实一点都不冤。火山义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其实就是一群流寇，首领一死众人便纷纷做鸟兽散。布萨忠义率军一路追杀，斩首数千，却因为人数太少而让大部分义军将士逃入了太行山区。布萨忠义考虑到进山剿匪难度大、耗时长，再加上现在契丹反乱是更大的麻烦，于是他在下令当地官府招抚那些失去首脑的义军之后，便率领得胜之师回到了燕京。然而，布萨忠义却没想到，虽然获胜的是他，但得利最大的却另有其人……
　　完颜亮对征伐契丹的诸军作战不利非常不满，下诏将他们大骂一顿，并将完颜谋衍、完颜福寿召还燕京，解除了兵权。而纥石烈志宁虽然表现也不算完美，却得到了进一步的擢升，被任命为元帅右监军，封定国公。完颜亮还下令立即从燕京运送强弓一万五千张、箭一百五十万支到懿州军中。布萨忠义凯旋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任命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帅，负责诸路金军指挥，由于这种内战“神罚”不愿资助，完颜亮不得不从自己的内府中支取了数十万两现银以资军用。从此，金国朝廷再次加强了对起义军的镇压力量，而纥石烈志宁的地位也不断上升，成为了金国仅次于布萨忠义的主要军事统帅。
　　斡罕率契丹起义军向西经过花道，路上与布萨忠义相遇。当时，起义军还有十万之众，实力仍很强大。两军隔河对望，起义军冒险渡河求战，以四万人先攻金军左翼。金军远来疲惫，初战不利。但就在此时，纥石烈志宁部却杀到了起义军身后。斡罕不敢恋战，便加速摆脱金军，经花道往西转移。
　　由于长期作战，金军已经人马疲弱，不堪作战。起义军向西撤退后，诸将都想停止追击以修整军队。这时，纥石烈志宁俘获了几个起义军的斥候，了解到了起义军的详细情报。原来，花道之战后，斡罕在指挥上出现了重大失误。他将起义军中的精锐和老弱分开，自己率领精兵，而以老弱保护妇孺和辎重，分道转移，约定在山后地区会合，从而分散了兵力。纥石烈志宁立即发现了将其各个击破的良机，主张大家不辞辛苦，坚持追击起义军，拿下他们的粮草辎重，得到布萨忠义的赞同，二人便率军紧追不舍。
　　金军路经移马岭，抵达袅岭西陷泉时与斡罕军再次相遇。这时，耶律斡罕的三万多骑兵正在涉水东渡，布萨忠义反应极快，立即指挥大军抢先占据南岗。布萨忠义布下阵势，命左翼军依岗为阵，迤逦向北，步兵紧跟其后，而右翼军则位于队伍的末端，并折向东方。当时，大雾弥漫、契丹人看不清楚不敢贸然发动攻击，结果当大雾散去后，金军的阵型已经布好，正是布萨忠义最擅长的偃月阵。在契丹人眼中，它看上去就像一弯新月：步兵居中，骑兵据其两翼；看上去气势磅礴，就像是一条不见其首尾的巨蟒。又过了一会，行动迟缓的耶律斡罕才率军渡过河来，见到金军左翼已经占据了南岗，便将攻击重点定在了看上去要弱得多的右翼军上。金人右翼军主将万户扎拉因有偃月阵做后盾，士气十分旺盛，契丹人渐渐不支，不得不暂时后撤。布萨忠义见契丹人后撤，立即命令偃月阵各军立即包抄，但也要他们互相策应，以免露出破绽。契丹起义军大败，涉水而逃，却因河边泥泞而受困其中。金军乘势大进，溃不成军的契丹人马互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而侥幸摆脱泥淖逃入树林的契丹人，也大多被金军俘虏。耶律斡罕大势已去，只带数人逃出，斡罕的弟弟六院司大王袅被擒，陷泉被金军夺回。斡罕的家小随溃兵经落括岗向西逃跑，纥石烈志宁率军追上他们，缴获了全部辎重，俘获五万余人，牲畜不计其数。此战中契丹起义军的主力受到重创，从此战争的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金军一边。
　　陷泉之战后，斡罕收聚溃兵，只剩一万余人，无奈之下进入了奚族的地盘，在那里又补充到一些奚兵，继续坚持抵抗。耶律斡罕很清楚，完颜亮绝不会宽赦他，现在他也不想做什么皇帝了，他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战。没过几天，金国元帅右都监完颜思敬率所部兵马进入奚地，与主力军会合追讨。契丹起义军处境更加困难，大部分将士降敌，而由于饥疲交加，即使坚持战斗的起义军将士也纷纷病倒，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死者极多。而这种情况下，金军更是穷追不舍，斡罕不得不向北逃进了大草原。
　　纥石烈志宁曾经俘获起义军将领稍合住，却没杀他，反而将他放回起义军，要他伺机擒捕斡罕，并许以高官厚禄。稍合住回到起义军后，隐瞒自己被俘投敌真相，并在起义军将领中挑拨离间以涣散军心。起义军屡战屡败，令稍合住挑拨起来事半功倍，一段时间之后起义军更加人心涣散。没过多久，稍合住便与另一个起义军将领神独斡猝然发难，一举抓住了耶律斡罕，并率军向金军完颜思敬部投降。十二天后，斡罕被押送到燕京处以极刑。
　　斡罕虽然不是一名英明的领袖，但他的死却使得契丹起义军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情况较之他在的时候更加糟糕。而金军则乘势进攻，起义军的枢密使逐斡、都元帅丑哥等三十余人相继战败被俘，纥石烈志宁又追击起义军余部至燕子城，标志着这次声势浩大的以契丹为首的诸胡族牧民起义彻底失败。
　　凯旋归来后，纥石烈志宁再次得到封赏，虽然他现在地位仍不及布萨忠义，但只要是人就看得出来，完颜亮很明显对年轻的纥石烈志宁更为青睐。在对纥石烈志宁的使用上，完颜亮是真正的用人不疑，要是当初因为他初战不利就将其撤换的话，就没有后来的完胜了。
　　虽然这次起义的规模很大，但由于起义军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原边缘地带转悠，对主要农业区和大城市都没有造成什么损害，所以金国的国力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虽然兵源损失了不少，但那些新征的士兵也因此得到了战争的历练，而且完颜亮还乘机清除了那些隐藏在金国内部的不安因素，也算是有得有失了。但是，由于被这次大起义牵扯掉很多精力，金国的君臣在此期间并未注意到，在河北与山西的交界地区有一支不像火山义军那样显山露水的势力正在迅速壮大起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分歧
　　石贵的梁山泊义军在这两年里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但因为策略对路，并没有引起金军特别的注意，再加上梁山泊地形特殊，金军一直没有对其发动过大规模的进剿，而小队金军嘛，实际上是来送兵器装备，加速梁山泊义军正规化的……
　　为了避免在实力足够以前遭到金军毁灭性的打击，梁山泊的独立师继续韬光养晦。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这几句话：精兵战略、巩固根基、分队行动。这样一来，梁山泊义军的战斗力大大增强，而军队数量却并没怎么增加，再加上独立师现在都是以营为基本行动单位，在金国官吏看来，他们是众多实力不强的贼寇，而不是一支实力强劲的盗匪，这样他们便会认为逐一清剿难度太大，不如大事化小，以免上官责罚。而梁山泊在没有外忧的情况下，终于可以集中全力，将八百里梁山泊彻底掌握在手中，不但稳定了后方，而且开拓了财源，即使不靠攻掠地方，也足以养活梁山泊义军的数万军民了。
　　而且，梁山泊义军的眼线开始遍布整个山东，消息可比当初灵通多了。所以在契丹起义时，独立师也狠狠地干了几票，结果召来了东平府数千金军的进剿。以独立师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打掉这支金军也不会有多大难度，可是出于隐藏实力的需要，梁山泊义军还是利用了老朋友——芦苇荡。在水火夹攻下，独立师几乎无损地获得了胜利。但就在大家欢庆胜利的时候，山寨中的一个年轻人却发现了其中的隐忧……
　　“师长，在下觉得我们有必要发展新的根据地了。”提出这个意见的正是毛遂自荐来到独立师学习和帮忙的赵训。由于他的身份特殊，石贵既不好冷落他，又怕他遭遇意外，便一直只将他当作参谋来用，这令赵训颇有不满。
　　“目前我们独立师只有精兵万余人，即使加上军人眷属也不过三万不到，这八百里水泊完全可以容纳得下，似乎还没到向外铺开的时机。而且以我们现在单薄的兵力，如果再行分兵，如何应对接下来金兵的围剿？小王爷你也应该知道，随着契丹反乱的平定，金人将获得大量可以机动的兵力，这时分出去新建立根据地，实在是太冒险了！”
　　“师长明鉴，在下来梁山泊也有一年多了，由于闲来无事，常去金沙滩钓鱼，却意外地发现，每过一段时间，我钓鱼的位置就得向前挪一挪，这令我很奇怪。后来问过当地的渔民才知道，自从当年宋江等人反乱被官军剿灭以后，这八百里梁山泊的广阔水域就开始不断萎缩。我粗略地调查了一下，如今的梁山泊恐怕连方圆三百里都不到了吧。我想可能是由于这片水泊本就是洪水淤积而成，没有河流注入，所以才会这样。”赵训抱拳躬身道。
　　“殿下不愧是读书人，观察就是仔细，末将来这里有些年头了，都没注意到这一点。”石贵赞了一句，便话锋一转，“可是这么大一片湖泊，要完全干涸，没几十年时间是不可能的，到那时我们的使命早已完成，所以小王爷不必太在意。”
　　“金军不需要等到它完全干涸，只需湖水浅到一定程度即可，在下派人去量过，目前水泊的最大水深也不到三丈，平均水深才一丈出头。按照目前水位下降的速度，五到十年后这片水泊就会化为多个小湖和大片的沼泽湿地。”赵训不等石贵接过话茬，抢着说了下去，“其实只要再过一年，他们应该就可以采用以稻草沙袋填埋的方式，开出一条通向梁山的道路来，那时可就难办了！”
　　“这我倒是没想到……”石贵也不觉沉思起来，但嘴里还是强辩了一下，“可那样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是很惊人的，为了对付我们这么一个小山寨，金人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吧？”
　　“一般来说是不会的，即使他们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估计最多也就派支精兵看住我们，到我们的地盘作战对金军来说太不划算了。”赵训先是肯定了一下石贵的想法，给了他点面子，但接下来的话却令大家悚然动容，“可是据我们的情报显示，金军正在准备大举南下，而南下就需要强大的水军。可是北方并无多少适于训练水军的地域，而我们这里就是最佳选择。如今金人真的选择了我们这里，以他们的百万大军，我们能挡住吗？”
　　“不会这么巧吧？就算真是这样，但是我们宛子城高大坚固，即使是一般州府的城墙都比不上，再加上八百里水泊的阻挡，不习水战的金军就算派来十万，也难奈我何，再加上现在我们又有了床弩这样的防守利器，那就更是固若金汤了。他们若是真想南下，必然不愿意为了我们梁山泊这个小地方耗损太多兵力，所以小王爷您应该是多虑了吧？”石贵不以为然地答道，看到赵训似乎还想辩驳，他又补充道，“就算金军到时候围而不攻，我们山寨的存粮也够一年之用，有什么好怕的呢？”
　　“梁山泊的确是易守难攻，可是您当初请求留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替我们汉人训练出一支自己的骑兵来？可是这里四面环水，练水军倒很方便，练骑兵却极其费劲，光将买来的马带上山就够头痛的了，将来下山还得再头痛一次……都一年多了，山上也才两三千骑兵，只够做斥候来用，所以建立新的根据地势在必行！”赵训苦劝道。
　　石贵一时说不出有力的反驳意见，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赵训终于明白了石贵的心思，他从一个小小的副排长起家，历尽无数艰辛才有了现在的权势和地位，实在是不愿意再冒险了。年轻的赵训自然对石贵这种甘于守户的保守心态非常不屑，当即提出如果石贵不愿意的话，他自己也要出去。
　　“这可不行，殿下的身份何等尊贵，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末将怎么跟圣上交代啊？”石贵连忙出言劝阻，他可不想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被眼前这小子的一意孤行而付诸东流。
　　“这件事我已经请示过圣上，他也赞同我的分析。目前我们独立师发展根据地有两个方向，一是派出精干人员前往山东境内的各大山寨，将其收编到我独立师旗下，并对其进行正规化训练。等到我们的总兵力超过十万之后，便可以各地同时起事，将山东从金国的版图上分裂出去。然后我们便可以接应圣上或是大宋朝廷的北伐军，即使不能灭尽金人，收复黄河以南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赵训为了劝服石贵，不惜假传圣旨，可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石贵打断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奔赴太行
　　“殿下的这一思路很不错，投入小，回报大，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风险。我想就这么办吧，沈泉，这事就交给你了，怎么样？”对于低风险的方案石贵还是愿意一试的。
　　“卑职敢不从命。”独立师的二把手沈泉抱拳肃立，应承道。由于赵抗的任命，沈泉的权力大增，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对石贵唯命是从了。但是梁山泊义军的发展壮大也凝聚了他的不少心血，所以在尽量少冒险这点上他与石贵是一致的，所以到现在他才吭声。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赵训蹙眉道，“刚才所说的方案比较保守，很可能一直等到圣上下次北伐，我们都没建立起强大的骑兵。毕竟骑兵可不是会骑马就行的，得有过成建制的艰苦训练或是残酷血战才行。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更为激进的方案！”
　　那两个人一下子便没了兴趣，不过还是客气地回道，“殿下请讲。”
　　“太行山脉地势险要，而且毗邻金国的中枢地带，不但人口稠密，物资财货也相当充足。再加上出山以后，便是一马平川，对扩张极为有利，这一点要比我们这里好得多了。当年金刀王善据此起事，极盛时号称有七十万之众，虽然最后没能有什么好的结局，但那是王善的思路有问题，我们有圣上的指导，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赵训说到这里，面色微微发红，显得有些兴奋。
　　可独立师的两位领导却没投入多少热情，当然表面上还是非常恭敬，“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们应该派出一支精干的部队，前往太行山区发展，战略上将对我们赵国非常有利！”赵训高声说道。
　　两人见赵训如此热情，不好明着拒绝，只是委婉地劝道，“可是太行山脉虽险，毕竟没有我们梁山泊这样易守难攻，而且地近金军的主力驻扎所在，很容易招来大队金军围剿，实在是九死一生！”
　　赵训坚持道，“太行山绵延千里，只要跟金军捉起迷藏，他们想抓住我军主力可没那么容易！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管怎么说，还是太冒险了点，这样吧，不如让将士们自己报名，从愿意前往太行山的人手中选拔如何？至于第一种方案，与此并不矛盾，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实施。”沈泉老奸巨滑，立刻想出了对策，并得到了石贵的支持。
　　赵训不虞有诈，同意了他们的安排。结果，在那两位前寨主的暗示下，山寨报名的人数还不到一百人，而且全是老弱病残，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军官都没有，哪怕是一个最小的副伍长。赵训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他要带着这些人上路，金军估计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理，肯定会以为他们是讨饭的……
　　赵训自然知道是那两个家伙在暗中使绊子，而且应该还是出于担心自己安危的好意，可是赵训想到可能现在已经双目失明的赵奈，决心便愈发坚定了起来，“就算是被人当作讨饭的，这太行山我也非去不可！石师长、沈参谋，你们别劝我了，就当是为了替父皇赎罪，这个险我也得冒！”
　　“您的父皇？”两人并不知道赵训乃是当年钦宗赵桓唯一幸存的子嗣，他们以前只知道赵训是赵抗的堂弟而已。
　　听到赵桓将当初的事情简略叙述出来以后，石贵和沈泉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原来只知道赵训是个皇族子弟，自然对其非常礼让恭敬，可是现在他们却了解到赵训竟然与他们的圣上有着杀父之仇，不免疑神疑鬼起来。他们很快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赵抗将赵训派到他们这里效力，是为了让他们找机会将这个心腹大患给除掉，可他们居然没能领会圣意，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于是他们非常爽快地同意赵训分出去开拓太行山根据地了，连假惺惺的挽留都省了，搞得赵训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了什么问题。不过，那些随行人员自然还得精挑细选，差中选差，可赵训这大宋最根正苗红的嫡系子孙的身份还是有点号召力的，所以应征人选好歹超过了一百人，在赵训眼中，比原来那几十号人多了很多，而由于自愿随行的人员中大部分都受过不错的教育，这基本素质在独立师中也算是不错的了，所以赵训愣是没瞧出问题来……
　　赵训很清楚，如果人带得太多，一路上势必引起金人的注意，能不能平安到达太行，实在是很成问题。于是赵训便从那一百多号人里矮子拔将军，选出了十八人，形成了自己最初的班底。
　　踌躇满志的赵训还没出发，就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他选出的这十八人个个嘴皮子厉害，的确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队伍迅速扩大。可要说到战斗，无论是个人战还是合战，都只能算是稀松平常，要是发展初期就遇到根本不听你讲的，那就是送上门去给人宰了。赵训自己的武艺虽然不错，但也是只是不错而已，算不上真正的高手。何况，要是他这个贼首天天冲在前面喊打喊杀，而手下却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这样的队伍要能长久，那可真是有鬼了。再说，赵训可不像赵抗那样认为人人平等，像他这样的天潢贵胄，再怎么深入基层也有个限度。
　　没办法，赵训不得不舍弃几个他比较中意的读书人，而选择了志愿者中的几个军官。其实问题主要在于当初赵抗派来帮助石贵的几十个训练能手大概也存着和石贵、沈泉同样的想法，要不然只要他们肯随行，赵训的日子就要好过得多了。另外，赵训跟着赵抗学了不少，其中重视工匠这一点自然也不例外。在赵训许出的重利下，两个擅长制造弓弩的学徒也被说动，于是，赵训一行的人员终于全部确定，另外，石贵还代表独立师很“大方”地给赵训他们准备了五百两银子的盘缠，不过有赵抗这个更小气的模板摆在前面，赵训倒也没有显示什么不满。
　　看着赵训他们乘船从金沙滩离开了梁山，石贵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种身份敏感之人留在山寨，的确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甚至比金军来袭还累。不过这段共同相处的日子里，赵训给大家的印象并不错，既没有皇室子弟的那种盲目自傲，也从没有以血统出身来评判他人，即使误会赵抗的意思，想要除去赵训，石贵他们也没想到要亲自动手，也许借金人的刀，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四百二十七章 愿者上钩
　　由于人数不多，而且一行人又大多有些文化，怎么看也不像盗匪之流，赵训他们无惊无险地来到了开封以北的一座县城里，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可以进入太行山区了。可是这时赵训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不像赵抗那样有江湖背景，手中也没有什么情报人员，连太行山里有多少山贼，他们都在什么地方，赵训全都一无所知，这还怎么获得起家的资本啊？就算老老实实地靠劫富济贫来稳步发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赵训对太行山的情况知之甚少，即使是当地地形，他也不甚了解……
　　“圣上说得对，冲动是魔鬼啊！”赵训暗叹一声，但还得装出自信满满的样子，要不然他骗来的那点手下估计全都会一溜烟跑掉。四海钱庄早被查封，根本帮不到赵训的忙，而魔门虽然还有不弱的势力，可赵训与他们素无来往，赵抗也没给他调动魔门中人的授权，想来想去赵训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赵训的思想虽然被赵抗改造过，但他那时年纪也已不小，幼年所受的正统思想还是根深蒂固，他可做不出依靠杀人越货来掘取第一桶金的事来。而要黑吃黑，得有诱饵才行，于是赵训一狠心，将手中仅剩的那点盘缠拿出，买来不少铅块置于木箱之中，然后沿着靠近太行山的官道北上，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被一伙“眼光锐利”的山贼给盯上了……
　　“你确信你没看错？真的是金子？”一个打扮成樵夫的喽罗狐疑地低声问道。
　　他那年龄稍长一些的同伴瞪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道，“你老哥我做一行有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看走眼？你看车辙印子，那么深，就算箱子里装的是银子都不可能，只有黄货才会那么重。还有，你看箱子上的锁都是灌了铅的，如果里面不是贵重财物怎么可能这么在意？你是不是想说他们衣服破旧、一点都不像有钱人？你傻了吧，如果你有这么多箱金子，会招摇过市吗？我们是有智慧的山贼，不要学那些四肢发达的笨蛋！”
　　“嗯嗯，那就没错了，可惜我们两人拿不下来，要不然我们就算吃喝三十辈子都用不完啊！”那个年轻一点的喽罗咽下快要流出的口水叹道。
　　“这话也就是我听见，如果被别人捅到大王那里，你还想不想活了？何况金子虽好，也得我们有那命去享受才行，别做白日梦了！”那个年长的喽罗斥责道。因为声音稍高，吓得他连忙注意了一下那队“客商”见他们似乎并没发觉这边的动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个年轻的喽罗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如果是以前那位大王还好说话，可是自从一年前一个孤身而来的大汉将山寨抢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新的大当家简直是夜叉转世，胳膊比自己的大腿还粗，使一柄一百二十斤的开山巨斧，当时他只是迎上去一斧就将老大王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而他连脚步都没挪动，山寨里的老老小小全都被吓懵了。于是，这个操着关西口音的外来户轻易地攫取了山寨的头把交椅，想到他的可怕之处，年轻喽罗止不住地打起寒战来。
　　看着自己同伴没出息的样子，那个年长一些的喽罗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你在这看着，我要回去报信了，这趟下来我们的赏赐怎么也不会少，也该知足了。”。他毕竟阅历对同伴要深得多，看得也比他更远，新来的老大虽然脾气暴躁，杀人如麻，可是他有真材实料。自从他来以后，他们那个小山寨现在不但没人敢欺负，附近那些原本个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寨主头领大王们，全都成了哈巴狗，别提多解气了。不过，虽然山寨一片兴旺的景象，可他们的大王却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令他们这些喽罗百思不得其解，对其更是畏惧，就怕不小心触到霉头……
　　赵训手下虽然能打的不多，可是个个都是老江湖了，其中不少人都干过探子、斥候之类的工作，就那两个菜鸟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赵训知道有人跟踪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一路上都没被盯上的话那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盘缠用尽，只剩这么多铅块，难不成他这堂堂大宋皇族嫡系子孙，还得改行去贩卖铅锭不成？
　　见到赵训的计策生效，一行人立刻变得外松内紧起来，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会来多少盗匪，要是因为大意而功亏一篑的话，那就哭都没地方哭去了。看起来那两个喽罗的山寨离此不远，才过了一天，赵训的一个手下就发现有一队人马正在迅速靠近，据他估计，人数不下五十。赵训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体力和力量有所欠缺，虽然比他那先天不足的兄弟赵奈要强上不少，可一路追杀上山这种剽悍的打法他是肯定用不了的，只能速战速决。
　　赵训估计了一下，以自己这二十来人的实力，对付五十多个普通喽罗，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制服之后，再装成俘虏前往他们的老巢，然后猝然发难、擒贼擒王，就可以获得一个最初的基地了。为了装得更像一些，赵训他们突然加快了行程，就好像发现了有人跟踪一样。
　　那些盗匪怎么可能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他们立即一路穷追不舍，在次日的中午时分追上了赵训一行，可有人却比他们还快。原来赵训他们不清楚当地情况，乱跑的结果就是他们无意中闯入了另外一伙山贼的“势力范围”……
　　看到山上冲下的数百名喽罗，大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下麻烦大了，纷纷将目光转向赵训，希望他能有办法摆脱眼前的危局。谁知赵训这时突然嚎哭起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哀求道，“大王饶命啊！小人愿意将一半家产奉上，只要大王放过我们！”
　　那队喽罗的首领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他饶有兴趣地看了赵抗一眼，哼道，“你的家产不是都落在本大王手里了吗？还想留下一半？别笑死人了！”
　　赵训连忙解释说这些只是他先行带走的买地钱，家中的田地宅子等不动产才是大头。那个大王贪念大起，便答应暂时不杀赵训他们，也不进行捆缚，但释放他们则要等到家产变卖后将金银送上山来才行。当然，如果赵训到时候真的送上山，那也就是这个山大王挥动屠刀的时候。


第四百二十八章 盗匪云集
　　赵训的手下一开始是惊愕加鄙夷，但这些人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赵训的用意。如果现在就出手对付眼前的这伙山贼，那么后面跟踪的那队人就成了黄雀，赵训可不想做这样的冤大头；而赵训他们若是进了山寨，那后面的那些家伙就没法再跟下去了，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但是，后面跟踪的那队人也意识到绝不能让同行将赵训他们带进山寨，立即冲了出来，“将人和箱子留下，我们清风寨可是先盯上的，你们狼嗥山若不想血流成河，就闪边凉快去！”
　　“这里可是我们狼嗥山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们清风寨离这足有一百里，王夜叉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不要欺人过甚！”狼嗥山大王怒道，但从脸色的变化来看，显然他对那个清风寨的新寨主也很是忌惮。
　　“‘王夜叉’？他是什么人？”赵训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外号，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便带着讨好的笑容问起押送他们的喽罗。
　　“说给你听，你也不知道！”那个喽罗刚要拒绝，便发觉自己的手里多了几块碎银。他心中一喜，连忙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银子收起，看起赵训来也觉得顺眼多了，便告诉他，“王夜叉”是清风寨寨主的外号，据他自己说他原来是南宋的军官，因为北伐失败而不得不落草为寇。但是没几个人肯信，完颜亮优待降将，他还放弃高官厚禄而去做山贼，谁信啊？不过，“王夜叉”的外号倒是实至名归，自从他夺得清风寨寨主之位后，还没有人和他交手能够撑过三合的，所以清风寨周边百里之内的盗匪全都归顺于他。但是这里已经在清风寨的势力范围之外，他们还这样嚣张，就太气人了。要知道他们狼嗥山也不是普通的山头，当年宋江起义时这里也曾兴盛一时，号称“赛梁山”虽然最后还是衰落了下去，但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躲进寨子，王夜叉纵有武勇，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大宋军官？里面倒还真有一个外号叫‘王夜叉’的，难道是他？可都说他已经在北伐时成仁了啊？”赵训不由沉思起来。
　　眼见对方不肯退让，清风寨的喽罗们齐刷刷地亮出了兵刃，想要将人货强抢回去。可他们这五十多人虽然个个身强体壮，但对方人数有他们七倍之多，而且还占据地利，一场火并之后，清风寨的人没能占到便宜，他们的头目看着手上伤亡过半的惨状，不得不咬牙下令撤退。而狼嗥山的那位大王虽然得胜，但也不敢追击，将赵训他们带进山寨后，立刻就紧闭寨门，甚至还用大量木石堵住要冲，就怕“王夜叉”会亲自领兵前来攻山。
　　虽然意外地结下了一个不好惹的仇家，但想到那黄灿灿的金子，这位大王眉眼里面都是笑意。进了山寨内堂后，他迫不及待地屏退左右，将赵训召进了自己的卧房。狼嗥山的头目和喽罗们都知道自己的大王可没那种不正常的取向问题，那么他这样鬼鬼祟祟，摆明了就是想独吞这些箱子以外的财物。可是大家心里不满归不满，要他们藉此反叛，却没这个胆子。于是，在外面等候的喽罗和头目们就开始套起赵训手下的话来，希望能够从中弄点好处，这肉是吃不到了，喝点汤总行吧！
　　就在大家转眼间从看守与俘虏的关系变得亲热异常，都开始称兄道弟起来的时候，狼嗥山大王的屋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惨叫，赵训的手下就像是听到了暗号一下，齐刷刷地出手制住了自己身边的头目或是喽罗，“都不准动，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
　　山寨的喽罗和头目一下子全懵了，怎么才一会的工夫，他们就由看守变成了囚徒？就在这时，赵训单手提着狼嗥山大王的脑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的白衣早就被鲜血染红，本来还算英俊的容貌也因此显得煞是骇人。
　　赵训虽然还欠缺些历练，但大的道理却是很清楚的，在他恩威并施之下，这个千余人的山寨只过了一天就完全臣服。可就在赵训长出一口气，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时，一个坏消息却传了过来，“大王，不好了，我们山寨被包围了！”
　　赵训以为是清风寨回去调来了援军，但来到了望岗哨往外一看，乖乖，山下的各路盗匪加起来只怕不下万人，而且还不断有新的势力加入，就凭这一个千人规模的小山寨，怎么可能挡得住？更别说这山寨才刚刚收服，人心浮动，若是敌军大举攻山，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全部功亏一篑。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赵训的脑子却变得前所未有地灵活起来，他很快便想到是当时两家火拼引起了周边各大盗匪的注意。由于缺乏经验，赵训作假时把“黄金”的份量弄得太大了，正所谓人为财死，这些家伙不顾死活地围拢过来，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赵训的部下也积极地进行了讨论，他们的意见是：围山的盗匪数量虽多，却缺乏统一的领导，只要严防死守，再想办法挑起他们内部的矛盾，要想击退他们也并非是什么难事。而有个曾经有过功名的家伙，甚至还提出使用“二桃杀三士”的计策，但却被赵训否决了。
　　“我们可没真的金子，要拿这些假货去骗他们上当，等到他们发现真相之后，一定会怒不可遏，和我们拼命的。虽然人都是追逐利益的，但人同时又是有感情的，这些盗匪之流大多没什么涵养，指望他们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是很不现实的。再说了，他们在将来都有可能成为自己人，如果现在令他们付出过大伤亡，我还有些舍不得……”赵训的面色已经恢复了从容。说起来，赵训的胆子其实是不小的，他当初年纪还小时，就曾经试图逃跑，结果却因为迷路而失败。虽然过程有些滑稽，但也可以看出他的胆魄了，而现在赵训的决定则更加明显地体现出了这一点，“打开寨门，请他们的首领进来！”
　　“不行啊！这实在太危险了！”大家纷纷劝阻，理由是很充分的，如果他们乘势冲进山寨，仅凭寨中这么点人，连水花都泛不起来吧？而且有人还指出，山寨的头领大王们也可能怀疑赵训此举大有阴谋，而不敢进来。


第四百二十九章 群匪进山
　　赵训当然知道这样做有些冒险，可是他还是决定赌一把，因为不这样做那是铁定死在这里了，“这些大王头领都是一时之雄，大兵压境的情况下还不敢进我们山寨，要是传出去他们还有脸活下去吗？打开寨门！”
　　“什么？狼嗥山大王请我们进寨商议？”那些盗匪头目都是人精，大都从中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可还是有几个盗匪首领很明显心动了，他们的势力都不强，如果硬攻下来，分到的财物只怕有限。可要是进了山寨勒索的话，大可以鼓吹按人头分配，对他们这些小势力反而有利得多。他们一答应，其他的盗匪头目担心他们上山后搞鬼，只能也跟着一起去。至于十几个谨慎的寨主提出异议，在听到狼嗥山使者说出的“我们大王以为诸位都是胆魄过人的真英雄真豪杰，想不到你们空有这么强的势力，竟然连进我们山寨的胆子都没有，我们大王真是看错人了！”之后，这些人几乎全都被激怒了，“去就去，谁怕谁啊！”
　　也有个别心机深沉的头目，提出是否可以派出代表顶替自己前往，赵训派出的使者表示可以，但必须是要能拍板决定的才行，于是很多人都派出了自己的二当家或者是山寨的狗头军师。就在使者以为任务完成的时候，帐外突然一阵喧哗，“王夜叉来了！”
　　使者下山时赵训特别叮嘱过他有关清风寨寨主“王夜叉”的事，可没想到他居然现在才过来，导致使者的很多说词都没派上用场。尽管早有准备，但在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煞神之后，使者仍然差点就被吓得露出马脚来，好在他调整得够快，而“王夜叉”刚进寨时目光都瞄着那些寨主头领们，也没注意到他，这才免得露馅。
　　“王夜叉”身长六尺有余，虎背熊腰、肌肉虬结，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虽然绰号被叫做“夜叉”但“王夜叉”的相貌并不怎么凶恶，憨厚的面容、锃亮的脑门、浓密的络腮胡，怎么看上去都像一个农家的大叔。可是使者看到他的眼神后，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伏身欲扑的猛虎，不禁心胆俱裂，差点失态。
　　“王夜叉”很快便从其他寨主口中得知了此事的大概情况，他这次虽然带的都是精兵，可是数量不过三百多人，想独吞是不可能了，不过眼前这次“疑似鸿门宴”说不定倒是一个机会。只要能得到那笔数额惊人的金子，到时候派人去临安打点打点，自己便还有回朝为官的机会。想到这里，“王夜叉”眼中寒光一闪，盯住狼嗥山使者，沉声说道，“你们寨主说什么？有笔大富贵要送与我们？”
　　“是的，王大人！”那名使者单膝跪地，应道。称呼“王夜叉”为“大人”是赵训吩咐的，他想不管这“王夜叉”是不是他想到的那个人，可既然他到处说自己是军官出身，显然以此为荣，那么说话时当然要投其所好了。
　　“王夜叉”听后果然大喜，而见到眼前的使者用出军中的礼节，更是倍感亲切。但是，他的疑惑也油然而生，便“恶狠狠”地喝问道，“富贵？我们若一举攻下你们山寨，这富贵难道能飞掉不成？”。虽说是“恶狠狠”可在“王夜叉”的手下与那些同行的眼中，“王夜叉”现在的神态已经是出奇地亲切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刀兵之下玉石俱焚，只有金银还能够留存下来，可大家这么多人一分，只怕也没有多少吧。何况这些不过是眼前的小富贵，而我们大王要与大家伙商议的，是能够留给子孙后代的大富贵啊！”那名狼嗥山使者在赵训的手下中就以伶牙俐齿见长，如今见到“王夜叉”的反应正和赵训所说的情形吻合，不觉信心大增，那嘴就像抹了油似的。
　　“王夜叉”一听这话，心中的怀疑更甚，若真是像他猜测的那样，就太好了。于是“王夜叉”立刻一拍胸脯，昂然道，“既然寨主如此盛情相邀，洒家就却之不恭了！”。他一带头，自然所有的匪首便都不得不去，但“王夜叉”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为防万一，经他交涉，狼嗥山使者同意每个大势力的头目可以带上最多五名随从，小势力可以带上两个。这样一来，上山的人数便达到了一百多人，即不足以靠他们吃下清风寨，清风寨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干掉他们，双方便都可以放心。
　　山上的赵训见到大队人马上山，也命手下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那些家伙不听劝，那就只好制造混乱以便逃跑了。虽然这样一来他便只能灰溜溜地回梁山泊或是南方去，但总比在这里无谓送命要强。
　　上山的众人中有不少附近的寨主和马匪头目是认识那已死的清风寨寨主的，如今他们看到出迎的居然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不禁十分奇怪。而这时，随“王夜叉”上山来的一个随从突然惊叫起来，“你不就是那……”
　　“不错，小王就是那位被这里的寨主掳来的‘客商’，只不过最后猎物和猎人颠了个位置罢了。”赵训抱拳嘿然一笑，露出了闪闪发光的洁白牙齿，和他现在的山贼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众匪首们虽然窃窃私语了一会，敌意却并未增加多少，打劫客商不成却碰到钢板、结果客商鸠占鹊巢的事情虽然不多，但大家也多少听说过一些，这只能说明那位清风寨寨主太过无能，在弱肉强食的江湖中是得不到同情的。而且，本来了解原清风寨寨主的那些人反而兴趣大增，当初他们以为是原来那个家伙，对其突然玩出这种花样，好奇是好奇，却没寄以太大期望。可是眼前的这位神秘年轻人，却表现出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令他们对赵训接下来的动作增添了不少期待。即使是原寨主的几个亲友，也知道现在不是发难质问的时候，否则他们必然会被好奇心没得到满足的群匪给撕了。再说了，如果赵训真的能给他们巨大的好处，别说那寨主和他们也算不得至亲好友，就算是他亲爹，也是可以谈的，毕竟他们只是贼寇而已……
　　匪首中领头的“王夜叉”还未说话，赵训就从使者的暗示中得知了他的身份，眼神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与传闻中那人的形象足有七八分吻合。赵训上前一步，面露惊喜地看着“王夜叉”作揖问道，“不知这位大哥可是那位令金人闻风丧胆的都统制王德将军？”


第四百三十章 假传圣旨
　　其实若认真算来，“王夜叉”已经年过五旬，年轻的赵训就算叫他一声“大伯”也不为过。但是王德落草这几年来根本就没人相信他曾经是军官，将一向很重视官位的他憋得够呛，现在赵训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和官位，令王德大有“他乡遇故知”之感，又怎么会怪罪赵训呢？王德忍不住开怀大笑，上前亲热地说道，“果然还是读书人有眼光，不错，洒家正是大宋清远军节度使、建康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王德，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其他匪首一片哗然，虽然他们听不懂这么复杂冗长的官名，但对他们来说县官都够大的了，看王德的眼光中除了早有的畏惧外，又不禁多了一点羡慕。
　　王德现在别提多得意了，当初他就算把人打得求饶，对方只在嘴上承认他曾经是个军官，而他一走，那些混蛋立刻不屑道，“和我们一样老粗一个，还想当官，做梦吧！”把王德气得牙痒痒的。可是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改变别人的思想，现在终于解决了，不过王德在惊喜的同时，也对赵训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这个年纪轻轻的神秘人物，怎么能够一眼就道出自己的姓名和官位呢？
　　不过王德还没得意多久，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讥刺道，“什么官老爷啊？不过是个败军之将罢了！”
　　王德的那张老脸立刻就挂不住了，北伐失败是主帅张浚不懂军事瞎指挥所致，他只是一勇之夫，已经尽力了！但不管怎样，战败总是武将最大的疮疤，王德恨不得立刻宰了那家伙，但他怎么勇武过人，也不敢触众怒，只好打落门牙和血吞。
　　而这时赵训的话解开了场中气氛的尴尬，“小王奉两位皇兄旨意而来，王德接旨！”语毕神色肃然，从怀中拿出一卷帛书，展开高声朗读起来。
　　王德早就注意到眼前之人所用的自称居然是“小王”再看到他似曾相识的面貌，心中已经有了一点不成熟的揣测。而听到圣旨的内容，又看到上面确凿无疑的玺印，王德心下再无怀疑，立即跪倒在地，“末将领旨谢恩。殿下但有所命，末将纵使粉身碎骨，必不敢辞！”。王德由于过分激动，连声音都打着颤，赵训的身份太让他震惊了，如果把握得好，他王德这样一个粗人也能成为从龙重臣，就算是当初一直仗着官大压着自己的老对头韩世忠，也不过如此吧？
　　赵训不但有着皇弟的身份，同时还是大宋皇朝最根正苗红的后代，从血统上，他比现在的南宋皇帝赵昚更有资格登上帝位。由于宋代善待士大夫的传统和理学的盛行，宗法的力量不可小觑，说起来当初赵抗要不是当场就杀死了钦宗赵桓造成了即成事实，赵构的皇位只怕也坐不安稳。可是，作为钦宗赵桓唯一的儿子，对于南宋的皇位，赵训无疑有着极其靠前的继承顺位。当然，赵桓死后，由于皇帝隔了一代，赵抗作为前任皇帝的儿子，是比赵训更靠前的皇位继承人选。可是赵抗放弃南宋皇位后，问题就来了，赵构放着剩下的赵氏皇族子弟中继承顺位最靠前的赵训不选，却选择了他的义子——赵氏皇族支系的后代赵昚，赵训心中多少也有些意见。但是，碍于赵抗的威势，再加上当时的赵训的确还很不成熟，他很务实地放弃了这个想法。可是，若赵训真的能在北方干出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手中再掌握一支精兵，到那时会怎么样，赵抗当时并没有想得这么长远。
　　而王德粗中有细，却很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赵训手上要兵没兵、要人没人，自己只要尽心辅佐，那功劳谁还能抢得过自己？说起来，王德愿意这样尽力，毫不在乎“伴君如伴虎”的风险，也跟老赵家的厚道有很大关系，历代的开国功臣大部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有宋代例外，而武将地位虽然不如文官，但有大功于国反而没好下场的也不过就狄青和岳飞而已，其中狄青还是被文人气死的，皇帝始终很赏识他。从这一点来看，如果是抱着求取个人功名富贵的思想来寻找辅佐的对象，老赵家绝对是上佳选择。
　　赵训跟随石贵前去梁山泊历练之前，赵抗交给他不少盖上玺印的空白诏书，这次真的派上了大用场。这种诏书的格式与南宋境内的不同，以防止有人拿着到国内滥用，这一点是当初赵抗和赵昚兄弟俩商议好的。至于在国外滥用，只要能达到削弱敌人的效果，管他乱封多少官呢，实在太不像话的话到时候就不承认好了……
　　这份由赵训自己手书的诏书里说明了赵训来北方的使命——联系北方抗金义军和各路豪杰，动摇金军在后方的统治，为日后北伐（上面没讲，是指赵国的还是南宋的，就看各人的理解了）扫平障碍。而诏书中当然没有提及王德，南宋现在可是将他当作烈士在供着呢，要是这诏书上把王德的事写进去，岂不是立刻就穿帮了？虽然这批盗匪大多没什么文化，赵训也不敢如此冒险，他采取的是另一种手段：赵训在诏书里宣布，只要留在北方坚持抗战，就算有再大的罪，南宋朝廷都会既往不咎，而他们如果能够杀敌建功的话，朝廷也不会吝惜封赏。这样一来，王德战败之罪便被轻易免去，以他此前的官位，很自然地就成为了赵训之下的第一人。
　　这下不但是王德放下心头大石，其他一些盗匪头目也露出了兴奋之色，而赵训这时却突然说出了“官贼不两立”这五个字，令大家瞬间色变，而王德却立刻按住了刀柄，只要赵训一声令下，他就会将这些昔日的同行尽皆屠戮，反正有寨中的近千人配合，应该没什么难度。而山下盗匪虽多，但是狼嗥山易守难攻，短时间内他们攻不上来。而失去老大的喽罗们能将自发的攻山坚持几天，王德是很清楚的，何况真要不行的话，只要山上坚持几天，他们清风寨的人马就会赶来，对付这些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又有何难度？在他王大人心里，可从来没认为自己是贼寇来着。
　　就在匪首们人人自危的时候，赵训却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 猛将王德
　　“大家这是怎么了？小王的话还没说完呢，正因为官贼不两立，所以诸位自然是金国朝廷的敌人，而金人也是我们的敌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那么我们自然是天然的盟友了，难道不是吗？”赵训笑着说道。
　　大家的脸色立刻舒缓了下来，而其中那些想要煽风点火的家伙自然很是失望。赵训明白他们的心思，立刻派人将那些装“黄金”的箱子抬了出来，当场打开。众人见到将这万余盗匪吸引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的竟然是一些不值钱的铅块，不由暗骂自己为何当初被贪心迷住了眼睛。这么多箱子，要真是金子，主人应该是天下有名的富豪了，怎么可能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年轻小伙子？不过，他们也可以自我安慰一下，比起一无所得反而将命送掉的狼嗥山大当家来说，他们的境遇可要好得多了。
　　消除掉他们的贪念后，想要对赵训不利的匪首少了很多，毕竟现在就算杀了赵训，他们也得不到什么，而惹恼了有着“夜叉”之名的王德，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当然，如果抓住赵训送给金人，也许会得到重赏，但那可不能现在就动手，想做汉奸的毕竟是少数人，这时就跳出来的话，正好给别人火并你的理由。
　　接下来赵训又开出了一堆赏格，只要能够上缴女真人特有的饰品金环银环，都可以获得金钱或是官位的赏赐，每个金环（佩带者一般为军官或贵族）赏银一百两，每个银环（一般为士兵和平民男子所佩戴）赏银二十两。如果想要官位，赵训是按照赵国的军功制度加倍计算，再折算成南宋的官位。看起来的确是奖励丰厚，但想到当初岳飞发迹时缴获一千多对金银环就算是难得的大胜，靠这些大多为乌合之众的草寇，得他们有那命去拿才行。
　　赵训从来就没指望这些盗匪能够打击到金军的主力，他那些赏格只是为了将他们吸引到自己这边来，只要他们不倒向金人那边，赵训的意图就实现了。而赵训接下来说的话才是关键，他要每个盗匪势力都交出一些精壮喽罗来供他训练，以早日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
　　这话一出，反对的人就多了，对盗匪贼寇而言，谁的兵力多谁就是老大，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怎么会轻易将其交出？赵训见状知道现在急不得，便说他只是建议，于是最后只有王德等少数匪首表示愿意提供一些人手，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人，只够组建一个卫队，令赵训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他势单力孤，这些人虽然不多，却是他起家的资本，还需要进一步做工作才行。尤其是王德，不但手中有着两三千喽罗，而且他自己更是天下少有的猛将，他对自己也是最可能死心塌地的，如果连他都不能掌握住，那赵训还能有成功的可能吗？
　　于是，赵训想方设法，营造出机会与王德密谈。由于事情紧急，赵训也不岔什么话题，直接开门见山，“王将军，本王此来任务极重而困难重重，就拿眼前来说吧，连从他们那征调点兵员，他们都推三阻四，还能指望吗？本王现在可以依靠的，只有王将军你了！”。赵训并没有使用谦称，他现在除了一堆空头支票和头衔以外，本就一无所有，如果他再放低姿态，只会被别人认为他毫无自信，还会有什么人愿意跟他？
　　王德想要的就是这个，现在见到赵训对他如此信赖，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透露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可是若要按赵训的计划办，就算最终成功，王德的部下估计也会付出相当的伤亡，他辛辛苦苦拉起队伍来很不容易，为了赵训这个潜力股牺牲如此之大，究竟是否值得，令一向决断明快的他也有些犹豫。
　　这令赵训有些不快，但他知道名将少有不爱护士卒的，所以倒也能够理解王德的心情。由于现在有求于王德，赵训自然不会玩硬的，反而陪王德喝起了小酒，陪着他大吹特吹光荣历史。从王德的成名之战——以十六骑攻破州府，擒获太守，杀死金兵近百人说起，一直说到拓皋之战中在同为勇将的杨存中露出怯意的时候，是他王德身先士卒，亲执巨斧劈破金军的连环甲马，并在突破金军右翼的坚阵时射杀金军大将，从而力挽狂澜的经典战例，王德听得满脸通红，神情激动万分，两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竟似要流下泪来。
　　王德虽是天下第一流的猛将，但和岳飞类似，他也不会做人，所以混得一直不好。而且，某种意义上，他比岳飞还惨，因为岳飞虽然“冤死”但好歹留下了英名，可王德却什么都没得到，虽然他的官位也不低，可别说老百姓了，就算是读书的士人也没几个知道他王德的。如今赵训却将他生平的得意之战如数家珍地说了出来，这怎能不教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呢？不过他却不知道，赵训根本就对他的生平没半点兴趣，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当初赵抗在教他们军事课程时曾经作为战例引用过罢了……
　　王德为人恩怨分明，中兴四将中最无能的刘光世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便死心塌地地追随于他，甚至不惜将很多战功让给上司，要不然刘光世这个军事废柴怎么可能混到中兴四将中的一个座位？对于与自己有仇的，王德是睚眦必报，虽然心胸有些狭窄，但也不失男儿本色。可他脾气暴躁，自然就容易得罪人，比如他的同僚郦琼就与他仇怨颇深，这也正是当初“淮西兵变”的由头之一。不过话说回来，就冲着郦琼兵变后裹挟军队投奔伪齐，甘当金人走狗这点来看，也绝不是什么好鸟，所以王德与之结怨也许只是道不同罢了。可王德却得罪了一个他不该得罪的人，那就是已故的大将韩世忠，据传因口舌之争，暴怒的王德失手将韩世忠的部将杀死，韩世忠大怒，扬言说只要王德敢进他军营，就立刻砍了他。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当事人王德不肯说，被杀的那位说不了，又没有其他人在场，恐怕谁也说不清了。可是王德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在战场外杀人这还是头一次，也许其中另有别情。但不管怎样，得罪官位名声影响都远在他之上的韩世忠，王德的日子是肯定好不了了。而先后庇护于他，使其免于韩世忠报复的刘光世和张浚，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勇武罢了，功劳都被上司抢去，而有罪时却要他来背黑锅。要不是拓皋之战中他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而且杨存中也守住了基本的良心，如实道出了他的功劳，恐怕他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先锋官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翦除异己
　　如果王德是个淡泊名利之人，就这么混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可王德却又不甘于寂寞，将名声看得很重。北伐失败后，他不得不当起了山贼，其心中的郁闷窝囊可想而知。现在眼见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位重视自己、赏识自己的“明主”（在现在的王德眼中是这样），王德心头一热，慨然道，“王爷尽管放心，末将‘王夜叉’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您怎么说，末将就怎么做，谁要阻您的路，末将就杀谁！”
　　赵训大喜，但同时也不由心中一寒，他虽然也杀过人，但王德这种将人命视若无物的态度令他很不舒服，可是他还是得依靠王德，谁叫现在是乱世呢？
　　第二天，赵训将昨天吃饱喝足的匪首们召集了起来，看上去一脸严肃，只见他痛心疾首地说道，“本王邀请大家来到这里，以为大家都是当世的豪杰，不甘心为金人奴役才投身绿林，想要团结大家的力量，将那些鞑虏逐出中原，也为大家谋个长久富贵、封妻荫子。可谁想到，我们之中竟然有人想要向附近的金军报信，做卖国贼！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这些匪首虽然也大多作恶多端，但既然不愿投靠金军，而背上贼寇的污名，说明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对于卖国贼是深恶痛绝的。现在赵训这么一提，他们立刻聒噪起来，连连称是，但也有几个想明白的家伙面色苍白，看上去神不守舍的样子，嘴里只是虚应了几声。
　　“带上来！”赵训目光阴骘，冷言道。没过多久，一个喽罗五花大绑着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口中的破布扯去后，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才能正常答话。在赵训的当场逼问下，这个目光涣散的喽罗乖乖地说出了他的大当家派他偷偷下山通知喽罗们做好外逃的准备，并让他们再派擅长骑马的去潞州的衙门报案，等到金军一举剿灭了这一万多盗匪，到时候首脑俱在，还有个南宋的王爷，赏赐可少不了。
　　“你这是血口喷人，老子只是让他通知弟兄们准备走人，老子我不干了不行吗？”当事人满面怒容，转身就想下山，却被狼嗥山的喽罗们给拦了下来。
　　“既然你已经亲口承认，那就有劳诸位为国锄奸了！”赵训冷哼一声，这正是他与王德约定好动手的暗号。
　　“这种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洒家义不容辞！”王德不等其他人答话，已经冲了上去。那个匪首只不过是个小股马匪的头目，怎么可能是王德的对手，只是两拳，他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王德凑近一看，原来他当胸的一拳则将其肋骨打折内陷，刺入了心脏，看样子是活不成了。王德不觉丧气地叹了一声，“怎么这么不经打？洒家手还痒得很呢！”
　　王德这一出手，本就对他忌惮三分的匪首盗魁们纷纷噤若寒蝉，但这里毕竟不是王德他清风寨的地盘，不服气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只见六个北面地界的头目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抱拳请辞道，“我们兄弟几个本来只是过来凑凑热闹、找找乐子的，既然现在这儿没什么好玩的，那么我们兄弟这就告辞了！”
　　“放肆，王爷面前也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赵训的一位部下怒喝一声，精选出的几百名喽罗立刻将这个聚义厅围得水泄不通，这下不仅那六个人，其他的匪首们也纷纷色变。
　　“你们这些蠢货，还不马上亮出兵器？他们这些做官的是早有预谋，我们当强盗的，就算被招安，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当年宋江的前车之鉴，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他们有上千喽罗，我们才二十多人，寡不敌众，死就死好了。可现在我们被杀时，你们见死不救，等到他们要杀你们时，还有谁来救你们？”那六人中领头的那位很会转移矛盾，被他这么一说，在场的盗魁们人人自危，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兵器上。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以众欺寡？那好，你们一个个和洒家比试，能赢洒家的，大可以自由离开！”王德说到这里，忙转头请示赵训，只见赵训点了点头。明明是事先商量好的，但唱起双簧来还像模像样，不知道是王德被世人低估，还是这段当山贼的日子里，他又成长了。
　　那六人被王德挤兑住了，但他们怎么可能是王德对手？就算他们从北地而来，原本不知，刚才王德两拳就将一个彪形大汉打死，他们已经心中有数。打是打不过的，可他们既不愿留下，也不愿在口头上服软，便强词夺理道，“俺们六人兄弟一体，同进同退，这出战也不可能一个个来，这样吧，王将军你就再选五人助阵吧，咱们六对六！”。他称呼王德为“王将军”而不是“王寨主”其实还是没忘记挑拨离间，可惜大家都被王德的回答震住了，居然没几个人注意到。
　　“就凭你们六个胆小鬼，洒家还需要人帮忙？连兵器都不需要！”王德轻蔑地冷笑道。
　　“老匹夫，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下那兄弟六人都被气坏了，原本打定主意尽早离开的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门心思要将王德打得满地找牙。不过他们都是奸猾之人，便宜从来不嫌多，于是他们又以北地人善骑射为由，要求允许他们骑马射箭。结果王德在赵训的授意下，在接过弓箭要递给他们时，突然拉弓一射，一支离弦之箭穿过其中一人的命根子下缘飞出。那倒霉的家伙裤裆被锐利的箭簇划开了一道口子，但命根子却没有碰伤半点，只是这次惊吓实在太厉害，漏风的裤裆挡不住暴雨，地上很快就湿了一滩。见到王德超凡的射术后，那帮家伙又变卦了，说是弓箭也是兵器，王德不能用。
　　再无耻也有个限度！这下连那些看热闹的黑道大哥们也看不下去了，在他们义正辞严地喝问下，那六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只得放弃了弓箭。但即使这样，六个骑马的高手，就算不带兵器，都足以轻易踩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壮汉了。何况他们手里还有刀剑枪戟等长短兵器，这简直和大人打小孩一样嘛，众人不由连连摇头。即使是赵训，也有些好奇，王德为什么会如此自信？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叉之名
　　“来吧！”王德低喝一声，气定神闲地站在他们面前，这六个匪首反倒面面相觑，心中莫名地发虚，谁都不敢策马上前。直到围观的人群暴出一片哄笑声，这几个胆小鬼才用力一夹马背，“兄弟们上，宰了他！”
　　由于心中实在忌惮，六人中使长矛的冲在最前面，毕竟一寸长、一寸强嘛。可眼见枪骑越来越近，王德却一动不动，这下连赵训也急了，有些怀疑王德是不是年纪太大，老糊涂了。可就在赵训将要惊叫出声的时候，王德动了，他的动作迅如奔马而又一气呵成，全场看清的人也没有几个，即使现在武功已经相当不俗的赵训都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只见王德身子微微一侧，便轻易避过了足以将他刺穿的重矛，而他簸箕般的大手已经将那支长矛的前端牢牢抓住。在那一瞬间，大家似乎感觉到王德的脸上溢出了一丝笑意，而那名马上的仁兄却感到手中的长矛突然传来一股沛然的大力，他还没来得及弃矛，就被带下了马背，而体型高大魁梧的王德，却以猿猴般敏捷灵活地动作借力跨上了马背。王德体重不轻，负担加大的骏马立时发出一阵哀鸣，但王德乃是关西大汉，弓马娴熟，很快便平息了坐骑的不安。而那位原来的骑士，则早被他慌乱惊恐的坐骑被活活踩死了……
　　王德的表现，如同一块千钧巨石一样，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而赵训也不例外。听过赵抗当初讲过的战例，赵训原以为王德只是力量过人，谁曾想到他的身手竟然如此灵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过细想一下，赵训便即释然，王德在历次战斗中，无不身先士卒，可他戎马半生，身上竟连半点伤痕都没留下，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也不能怪赵训观察不仔细，只能说是王德那神似健美运动员的身躯实在太能误导人了。
　　人群中则已经炸开了锅，王德很强大家就算没亲眼见过，也多有耳闻，可谁能想到竟然强成这个样子？江湖草莽之中历来以强者为尊，个人勇武往往决定了他的江湖地位，王德兼具力量与敏捷的完美表现已经开始慑服了在场众人的心，而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而那五个幸存者则已经心胆俱裂，其中四人更是驻马不前，可是剩下的那位却被怒火冲散了心中的恐惧，咬牙切齿道，“狗贼杀我三哥，我徐小乙与你不共戴天！”。语毕他用力一夹马背，单人单骑冲了上去，而王德则难得出现了一点赞赏之色。这名年轻人在六人中排行老六，武艺也差不多垫底，几个大哥担心他有失，更确切地说，是担心被王德利用六弟落单的机会对他们各个击破，连忙策马跟了上来。
　　王德见到对方一拥而上，不但没有丝毫地紧张，反而呵呵一笑，那神情实在是像极了憨厚亲切的农民伯伯。可是王德转眼之间，脸上的祥和之气就化作了凶戾之色，不过他虽然故技重施，跨上了老六的马背，却并没有立即对其下杀手，却紧紧钳制住他的双手，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而老六的战马则由于负重大增，累得直喘粗气。
　　“不要！”老六突然明白了王德的打算，目疵俱裂地叫道。可是王德的眼中却透出了残酷的杀意，在他的操纵下，老六的长戟一下子将老大的脖子切断，斗大的头颅立刻滚到了地上，伴随着一大滩深红色的污血。老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依稀可见的目光中尽是不甘和悔恨。接下来，由于老六精神崩溃，王德对这个傀儡已经越用越顺手，“自相残杀”之下，兄弟六人已经只剩下两人了，而那位老五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勇气，掉转马头，就想冲出山门，可是王德岂会让他如意？
　　只见王德大喝一声，将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老六奋力掷向老五，而老五由于心智已然混乱，反应慢了半拍，被他的六弟砸倒在地，而王德所骑的那匹骏马却因为受力太大而口吐白沫地瘫倒在了地上。
　　这一撞的力量着实不轻，兄弟二人立刻筋断骨折、动弹不得，老六昏迷过去倒反而是种解脱，而仍旧清醒的老五却不想放弃生存的最后希望，“你耍赖，不是说好你不用兵器的吗？”
　　“你耳朵背气了吧，洒家说的是不带兵器，可不是不用兵器！”王德冷笑道，“看你们兄弟感情这么深厚，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吧！”。话音刚落，王德手中的长矛一抖，将兄弟二人串在一起，没过一会便都没了声息。这时王德已经恢复了他农民伯伯般憨厚亲切的笑容，“可还有不服的？洒家还没过够瘾呢！”
　　看到眼前残酷而血腥的一幕，那些平素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大豪们个个噤若寒蝉，即使是那些原本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的家伙也没一个敢站出来向王德挑战。他们都看出来了，刚才看似惨烈的战斗对王德而言，只不过是一次热身运动而已，他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这也很正常，现在正是战乱之世，勇力绝伦之人要么发迹于军中，要么崛起于江湖，默默无闻而被埋没的少之又少，以他们这些放到天下来看不值一提的“高手”们，来对抗即使一直被低估却仍然挤进超一流猛将行列的王德，实在是太惹人发笑了。
　　而这时赵训也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赞道，“将军真乃是本朝的尉迟敬德啊！”。可赵训的心中却许久不能平静，现在他终于明白“王夜叉”这个绰号的来历了，可不只是因为他的勇武过人而已。历来形容武将的勇武，都只说用猛兽或是古时名将来比喻，而“夜叉”所喻指的是残忍和凶戾啊！在赵训看来，王德有着明显的两面性，在平时他和善亲切得如同邻家大伯，可一旦动怒，便如同魔王降世一样地可怕。而在战斗中的王德，与其勇猛难当相比，敌人更在意的是他恐怖的形象和令人望而生畏的气魄，因为他不仅是要杀死敌人，还会令他们死得痛苦万分。
　　虽然对王德生出了几分忌惮之心，但是赵训还是很高兴，毕竟现在王德是他最大的助力和依靠，王德越强，对他下面要做的大事就越有利。不过，赵训也注意到了，王德这人不但勇力绝伦，而且粗中有细，甚至还很会演戏和玩心理战，即使考虑到他不会做人这个缺陷，此前也不应该如此默默无名。赵训的看法是，如果王德不是运气差到没边，那就一定还有严重的缺陷，只不过现在还没暴露出来罢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缺陷
　　既然王德已经控制住局面，赵训也不会客气，毫不迟疑地坐到了领导者的位置上，而一个松散的反金义军联盟也由此诞生。不过赵训是明白人，知道那些匪首盗魁只是一时被吓住而已，过上一段时间就大有可能反悔。而且这些家伙的据点分散而隐蔽，若是他们回去后躲在山里不出来，你叫赵训怎么办？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些是马匪，他们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据点，找起来就更麻烦了。
　　但是，赵训也不能一直将他们留在山上，且不说夜长梦多，狼嗥山并不是太大的山头，财力有限，这些头目自然待遇不能太差，这吃喝拉撒的开销才几天时间就已经让赵训有些不堪重负了。于是，赵训灵机一动，决定采用赵抗当初用过的“投名状”制度。
　　“本王远道而来，对这一带的情况并不怎么熟悉，至于金军的屯兵屯粮之处更是一无所知。诸位头领大都是世居此地的英雄豪杰，不知哪位愿意赐教一二？”赵训在酒席上抱拳问道。
　　这些表面上被留下好好款待，实则被软禁在山上的头领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于是纷纷借酒消愁，这酒一多舌头就大，赵训的问题刚一出口，大家就抢着回答。没过多久，赵训就对附近方圆几百里的情况了若指掌了，而且还有意外的惊喜。
　　离狼嗥山一百五十多里处居然有一处金国群牧监的马场，虽然只是小型的，比不上那些饲养数十万匹甚至百万匹的大型马场，但也足以令赵训惊喜不已。他这次冒险离开梁山泊开辟新的根据地，主要就是为了建立起一支精锐能战的骑兵，这下好了，马匹送上门了。
　　虽然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敢真的与金军为敌，但在王德恶狠狠的眼神面前，他们也只能无奈地表示愿意接受赵训的调遣。而当天下午，从清风寨赶来的一千五百多喽罗来到了狼嗥山下，这下赵训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那些家伙就算想闹出什么乱子也不可能了。王德看起来练兵很有一套，他的喽罗大多身强体壮，个个武艺娴熟，一个能打别的山寨的喽罗四五个，赵训不由对王德更加信赖。
　　由于王德曾为大将，再加上见他练兵上也颇有才能，赵训便大胆放权，将这帮强行捏合到一起的乌合之众全部交给王德指挥，结果还没到第二天，赵训就后悔了……
　　原来，王德虽然擅长练兵，不过只是练“兵”而不是练“军”。他带出的兵单兵战斗力非常强，一个能顶几个来用，可是一旦配合起来就完蛋了。由于王德思虑简单，对那些复杂的金鼓旗帜等指挥方法只是粗通皮毛，除了击鼓是进军、鸣金是退兵以外，他就啥都不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王德破天荒地亲自指挥一万多人，很快就头大如斗，结果庞大的队伍乱成一团。其中甚至还有个别头领乘着这个机会偷跑了，赵训气得几欲吐血，只好撤掉王德的指挥权，将统筹分配的工作交给他带下梁山泊的那些人。赵训之所以没有亲自指挥，一来是威望不足以服众，二来他现在也没有指挥上万人的大兵团的能力，三来这支半调子军队成分极其复杂，管理难度大得吓人，而拆细分开管理的话，难度则要小得多。赵训本来还担心王德闹意见，可没想到他虽然也做过高官，但始终是个爽快人，并没有什么委屈。因为他王德确实做得不好，换下他是应该的，看到王德不但对撤换他的决定心服口服，还不辞辛苦跑去督促士兵练习武艺，赵训得出了“这是个老实人”的结论，不禁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些脸红。赵训后来也想到，王德要不是老实人，当初怎么会念着刘光世的一点恩义，而死心塌地地为那个废柴公子哥效力那么多年？
　　由于军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又大都为步兵，行军速度实在太慢，王德立刻找到了赵训。他虽然是老实人，可是战争经验之丰富却是赵训远不能及的，他当即指出，以大军目前这一天几十里的速度，等到他们赶到马场的时候，金军的援军估计早就等在那了，搞不好还会被他们打次伏击。
　　赵训虽然也有同感，可王德提出的解决方案却令他冷汗直冒，王德竟然想只带着十八骑突袭马场。赵训刚要摇头表示拒绝，但看到王德自信的眼神，他不由心中一动，如果让王德觉得自己不信任他的话，但问题就严重了。而且王德以前甚至有过十六骑攻下州府的战例，虽然可能有所夸大，但谁知道呢？真正促使赵训下决心同意王德出奇致胜的，是王德身经百战而毫无伤痕的经历，这样的人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但不管怎样，以十八骑想夺取有上百名金兵和更多擅骑射的牧民驻守的马场，绝对是一次军事冒险，所以赵训还是提醒王德此行千万要多加小心。
　　看到王德他们绝尘而去，赵训心中着实难安，他现在孤立无援，是王德投效后才令他摆脱了窘境，无论于公还是于私，王德都不能死啊！不过说起来有些好笑，王德他们不过才十九人，但战马却带了上百匹，几乎将大队中的好马一扫而空。由于王德他们都是使的重兵器，战马负重很大，也只有采取一人五骑甚至六骑的方式，才能保证战马的体力。而王德本人就更加夸张，由于他自己的体重和所用的兵器都比部下更加离谱，所以他配备的战马超过了十匹……
　　说起来，王德年轻时是以骑射见长的，但中年以后却以步战闻名，主要是由于富平战败后，南宋的优良战马损失殆尽，以王德那惊人的体重和一百二十斤的巨斧，想找到适合骑乘的战马实在不易。毕竟换马也只能解决行军中马力不济的问题，可战斗时想换马就麻烦得多了。这一次是小规模战斗，王德才得以重新当一回骑将。
　　王德他们离开还不到半天时间，一支千余人的金军轻骑就将赵训的大队人马截住了。赵训部下人数虽多，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而王德的部属虽然个人战力很强，但拧不成一根绳子的他们，根本无法与数量不逊于他们的金军骑兵抗衡。比起愈发不利的战局，赵训现在却更担心王德他们的安危，他们那么点人要是路上与眼前这支敌人遭遇，估计连水花都泛不起一朵吧？


第四百三十五章 攻占马场
　　没过多久，赵训这边的阵营就出现了即将崩溃的迹象，逃兵不断出现，他再也没心思去想王德的安危了。这时，赵训的亲兵想要斩杀几个逃兵以杀鸡儆猴，却被赵训伸手阻止了，“他们本就是受迫才归顺于我，若再进一步紧逼的话，只会激起兵变。”
　　赵训突然厉声向全军吼道，“敌人可都是骑兵，我们就算想逃，靠着两条腿，能逃得掉吗？不想死的，跟我上！”。语毕赵训一夹马背，如一阵风般冲到阵前，手中长枪如同出洞的银蛇一般，刺进了一名金兵的上腹部。只见赵训大喝一声，将那名金兵高高挑起，他的亲兵见状鼓噪跟上，而王德的部属也随之掩杀。普通人是有随大流的毛病的，其他的喽罗不自觉地也跟着杀了上去。仗着巨大的人数优势，和一时鼓起的勇气，赵训他们终于击退了金军的第一波冲锋。
　　赵训有生以来第一次冲锋在前，为了激励士气，他不惜耗损体力，使用了眩目的挑人下马的狠招，不但杀死了三个金兵，而且令手下的官兵从此对他刮目相看，从此之后他才开始真正掌握这支军队。虽然值得庆贺，可是眼前的危局却并未得到实质性的扭转，金军主将见到战斗已经陷入胶着，对人少的金军不利，便立即下令主动后撤重整队形，很快就要再度发起突击。而赵训的手下虽然初步建立了对主将的信任，也对与金兵作战有了一点起码的信心，可能不能顶得住这支金军骑兵的第二次突击，赵训心里实在是一点底都没有。何况赵训体力本就只是一般，先前连挑三人甩过头顶，威风是威风，可也将他累得够呛，下面可再也没力气玩什么花样了。
　　当年吴玠吴璘兄弟曾经总结过金军的优点和缺陷，很是精辟，可那是与南宋军队相比的。其实，这些特点中的大部分也能在其他胡族的骑兵身上看到，而与其他胡族骑兵相比，金军真正的优势无非两点，一点是前文提到过的，由天下第一的爬墙能力而衍生出的强大攻城能力，以及惯于攻城、敢于攻城的传统；还有一点，现在的赵训很“幸运”有机会亲身体验，那就是强大的队形控制能力，正因为金军的骑兵具有其他胡族不具备的较严密阵型，所以他们的突击威力是空前未有的。即使是真实历史中末世的金军，也有过几百金骑靠着突击冲溃上万蒙古骑兵的战例，而现在的金军，只会比那时更强。
　　骑兵突击战术的破法，赵训不是不知道，最有效的莫过于弓骑战术，但赵训的部下既没那么多战马，也没那个本事；然后就是重步兵密集阵型，可是赵训的部下既没那么多长枪，也大多没有受过严格的训练；实在不行，还可以靠着人数优势以步兵的弓箭遏制金军的冲击，可问题是，哪儿来的那么多弓？目前赵训手下虽然超过万人，可一般山寨的喽罗怎么可能配备弓箭？基本上也就王德的一些部属和那些马匪大部分有弓，可那质量和类型就绝对是良莠不齐了。不过，赵训也注意到了，虽然弓箭质量大多不佳，可王德的那几百个有弓的部下，射术倒是挺不错的，看来是受到过专门的训练。
　　可光靠这些人是不够的，且不说弓箭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不如对方，金军也注意到这些弓箭手才是他们真正的威胁，突击的时候老是盯着他们，结果第一次冲击虽被击退，赵训手下本就不多的弓箭手竟然死了上百人，令他心痛不已。不过，虽然心中难受，但见到金军骑兵卷土重来之后，赵训还是迅速抖擞精神，下令全军列阵迎战。可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在前次突击中并未付出多大伤亡的金军骑兵才冲了一小半路程，便突然停下了马蹄。只见有名斥候跑到金军主将面前说了几句什么，那个金军主将立刻叽里呱啦一阵，金军骑兵全体掉头撤走了……
　　“怎么他们全都跑了？”大家议论纷纷，赵训本来还以为金军撤退是为了引诱他们追击，可没一会的工夫，金军居然连人影都看不到了，显得很急的样子。这时赵训注意到他们撤退的方向，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王将军他们路上没碰到这队金兵，而且还将那个马场打下来了？”
　　赵训的猜测大体没错，可是王德他们却真的曾与这支金军在路上迎头碰上，但由于他们人数实在太少，根本没有引起金军的注意。而王德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以不到二十人的单薄兵力在开阔地形迎战上千人，自然是马上回避。金军也曾派出几十骑追击王德他们，可是王德他们备用战马充足，骑术也非常精湛，那几十骑愣是没追上，又不想错过攻击赵训部建立大功的机会，便很快回去复命了。金军主将虽然将这帮废物训斥了一顿，但也没有怎么在意，毕竟谁会拿十几个人当回事呢？
　　可是，王德虽然不擅长指挥大部队，也没本事训练出配合严整的军队。但他练“兵”的本事，却在这一小队人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十八个骑兵，论近战，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勇士；论骑射，就更是拿手好戏，骑术绝不在金军的精锐骑兵之下，而射术则更是犹有过之。再加上马场的防卫力量虽然不弱，可身处金国腹地的他们没有半点危机意识，尤其是那队一千多人的骑兵刚离开这里不久，这更是令他们吃下了定心丸，因此一下子就被王德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王德与金人交战无数次，对其十分了解，而精干的小队则很好地贯彻了他的战术意图。不足二十人的精锐骑兵视马场的防御力量如无物，长驱直入拿下了马场的管理机构，马场的负责官员与驻防此地的金军主将全被生擒，偌大的马场立刻陷入瘫痪。而王德更是不失时机地大胆运用手中本就很少的兵力，杀死溃散奔逃的金兵上百人，并迫降了大量马夫、仆役和少量金兵。
　　接着王德也运用了刚刚学会的“投名状”制度，命令那些投降的马夫、仆役和非女真（渤海、高丽）族金兵杀死昔日的长官和同僚，还在局势基本控制下来以后故意放掉一个人证，逼迫他们为自己效力。尽管一切很顺利，王德手中的人力也迅速暴增到一百多人，可他带来的人实在太少了，再加上这里马匹实在不缺，所以还是有大半的佣仆和金兵乘乱逃出，并将马场遇袭被占的情况告知了那队金军。


第四百三十六章 粗中有细
　　当然王德好不容易将马场的局势安定下来，远处却传来了绵延不绝的马蹄声，那支上千人的金军骑兵已经近了。那些刚刚投降的家伙虽然由于后路已断，临阵再次倒戈的可能性不大，但王德还是不敢用他们来对抗金军。这些家伙虽然大都有骑射的能力，可是毕竟训练不足，和金军的正规军相比差得太远，更何况他们现在惊魂未定，万一大举溃退，反而会冲乱自己的阵脚。可是不用这些人，就凭自己手下的这区区十八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上千金军？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这批金军骑兵的战斗力虽然不弱，但是若成功斩杀了他们的主将，以王德的神威，抓住时机一路冲杀，未必就没有半点胜机。可王德虽是世上顶尖的猛将，但在正常的战斗中，想要杀入敌军阵中取下敌将首级，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使历史上最经典的斩首行动——关羽刺颜良，也是一次突袭，而王德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条件，除非金军先乱起来……
　　“怎样才能使他们乱起来呢？”眼见金军越来越近，人马已经清晰可见，王德额上的皱纹很快挤成了一个“川”字，这时王德看到因为走投无路而满脸绝望的马夫，顿时计上心来。
　　“大人，不能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多马，太可惜了！”一个亲兵劝阻道。王德早就想建立一支纯粹的骑兵了，可是苦于适于骑乘的好马都被金人严格控制，现在好不容易搞到了上万匹战马，其中优质的也有上千匹，真是令他们这些人乐坏了，可王德竟然要将它们放弃，这个亲兵怎么也想不通。
　　“只要打赢了，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好马，若是人死光了，这些马你以为还会是我们的吗？快去！”在王德的喝骂下，那个亲兵嘟着嘴不甘不愿地命令马夫们打开所有的栅栏和马厩，将其中放养的数万匹马统统放了出来，并驱赶向金军的方向。
　　那队金军的主将正要挥军夺回马场，却见马场将漫山遍野的马匹驱赶到自己的面前，不由为之一愕。“难道是贼人见我军势大，所以将这些马匹放出以方便逃跑吗？可恶的贼寇！”金军主将自以为是地想道，他根本没想到王德他们靠着那么点人，竟然还想对他们发起主动进攻。而这位仁兄的手下也算不上纪律严明，对骑兵来说，没有什么比好的战马能令他们心动，现在这么多好马就在眼前，他们个个忘情地上前寻找着自己心仪的“搭档”。反正场面这么乱，到时候谁知道自己的马是这马场里的？为了方便挑选战马，这些金兵纷纷跳下马来，金军的队伍没过一会就变得一片混乱，以至于没人注意到某些马匹背上好像有人……
　　“金狗，受死！”王德的一声大喝，宛若平地惊雷，将正在鉴赏部下孝敬的金军主将震醒过来，只是这时已经太晚了。他刚慌乱地跨上马背，就见一员手执巨斧的彪形大汉正策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与众不同的服饰盔甲暴露了他的身份。眼见王德挥斧就要劈向自己，金将连忙闪避，可他万万想不到王德抡起战斧却没有劈过来，反而是倒转斧柄一捅……
　　虽然没有锋锐，可是铁制的斧柄上附加了王德人马前冲的万斤之力，轻易就将金将的胸膛刺穿，即使是坚固的护心镜也没能挡住分毫，而金将则带着惊愕的表情死不瞑目地滚下了马背。眼见主将如此神勇，王德麾下的十八勇士鼓噪大进，他们远用弓射、近用刀砍，将那些还没来得及上马的金兵肆意屠戮。陷入迷乱的金军群龙无首，举目望去尽是马匹，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敌人，不由心生怯意。可是现在他们全都现在马群之中，无论是战还是逃都极为不利。
　　金军的副将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大叫道，“退出去，先退出去！”。他已经发现，眼前这支敌军虽然勇不可当，但人数却少得可怜，只要将队伍带出马群，分清敌我，应该不难对付。可他的话刚一出口，便听见弓弦一响，欲再闪避已是不及，一支利箭将他连盔带脑射得透亮，能开如此强弓的，自然只有王德了。不过王德虽然射杀了金将副将，可是他那句话已经传了出去，明白过来的金兵纷纷开始和王德等人脱离接触。王德等十九骑自然是追杀不止，可是他们人实在太少了，就算将箭射光，刀砍卷，金军还有一半人呢。这时王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杀将官！”
　　王德等人个个都是神射手，再加上金军现在被马群所困、移动速度快不起来，结果等到他们终于撤出这该死的马群之后，他们的军官只剩那几个在外观上和普通士兵没有明显分别的最低层军官了……
　　可是还能战斗的金兵仍有七百多人，由于军官战死太多，他们如果现在逃跑的话，依照金军的军规是要被处死的。虽然这条军规现在已经没有多大的效率，可是布萨忠义的军事改革还在进行中，现在正缺少反面典型呢。于是，这些金军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准备擒杀王德等人，将功赎罪。
　　王德虽然勇猛过人，但是长途奔袭之后，又连续进行了两场战斗，手杀上百人，现在已经相当疲惫，而他麾下的十八勇士情况则更糟，他们甚至连弓都拉不满了，怎么可能还有气力战胜人数是自己几十倍的敌人呢？就在这时，赵训率领的万余人马终于赶到了这里，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只能用来吓吓人，可金军不但来回奔波以致疲惫不堪，而且现在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在大队人马中王德的部属救主心切而擅自发动攻击后便全线崩溃。而这时小部分投降的马夫也不再观望，自发参加了战斗，这些骑手的加入使得金军逃出的机会大大减少，最后三战累计一算，斩俘金军（含马场的马夫杂役之类）一千三百多人，对那些绿林草莽来说，足以令其动容。再加上之前赵训身先士卒的表现已经令他们对其大为改观，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接受了赵训的领导，并同意赵训对他们的队伍进行整编。这样一来，赵训当初的设想终于有了实践的可能，但令他颇为惋惜的是，由于放出马群乱敌，再加上大家也不可能长时间逗留此地，虽然手下的喽罗已经尽力搜索跑散的马匹，但最后还是只弄到了五千多匹，其中战马约两千匹，而上等的战马更是不足五百匹，令赵训叹息不已。


第四百三十七章 趁火打劫
　　但不管如何，赵训不但在一群江洋大盗中建立起了威望，而且手中直接掌握的实力也进一步增强，他当初的设想得以逐步实现。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赵训并没有借此良机将各路盗匪的兵力全部收编，而只是从中挑选少数精壮，各路山贼只需服从狼嗥山的领导即可，独立性仍可保持，这令首领们异常惊喜。其实赵训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一来现在他的实力有限，还不想过早引起金军大队人马的关注；二来狼嗥山现在的山寨规模有限，只能容纳最多五千人驻扎。不过，那些马匪却被赵训全部收入直属部队，毕竟骑兵实在是太珍贵了。这次马场遇袭事件中金军损失不小，但当地的主官出于逃避责罚的原因并没敢将真实情况上报，只是说马场遭到了马匪的骚扰，虽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他们成功了击溃了敌人，还特地拿出几百个首级作证。再加上他在朝廷上下使了不少钱钞，上面总算没有继续追究下来，当地的主要官吏总算松了口气，虽然代价不菲，但只要官位还在，总能从百姓身上再刮回来。但他们掩饰败绩的行为，却在客观上为赵训整顿军队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赵训一方面迅速扩大狼嗥山山寨的规模，并在紧要处加筑城墙，以防备金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袭击。才三个多月时间。狼嗥山上就足以容纳近三万大军屯驻，估计一年后就能赶上梁山泊了。而由于下山之后的交通比梁山泊一带要便利得多，狼嗥山用不了多久就很可能真的成为“赛梁山”了。
　　城防固然重要，但是当初赵抗就说过，决定战争胜负的始终是人，而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所以赵训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军队的训练上，其中骑兵的训练更是令其呕心沥血。王德不但自己弓马娴熟，对于骑兵的运用和训练也有他的独到之处，可是由于统筹能力的先天缺陷，王德只在训练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上显得才华横溢，而将这群单兵能力不俗的散兵游勇捏合成一支铁军的重任就不得不落到了对此并无多少实践经验的赵训头上。尽管前方布满荆棘，但赵训显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他虽然有着赵宋嫡系皇族的身份，但遇到不解的时候一样不耻下问，向那些官兵甚至工匠求教，而他自己也不断进行总结和反思。在这段日子里，赵训不但在练兵上一日千里，而且从中引申出了治军和治国的道理。只是想到自己虽有最正统的出身，但却几乎绝无登上帝位的可能，赵训不禁一阵自嘲。即使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但若要与赵抗为敌的话，他仍然提不起半点自信。
　　在赵训和王德等人的努力下，狼嗥山义军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四个多月之后，赵训手下已经拥有了六千多合格的士兵，其中步兵和骑兵各占一半，而赵训从中抽出三百精锐骑兵和五百精锐步兵交给王德指挥，称为“陷阵营”因为在几百人的小规模军队运用上，王德堪称天下第一。这支八百人的营级编制永远不会增编，有缺则补、有强则替，这在无形中使得加入“陷阵营”成为狼嗥山义军士兵普遍的渴望，而荣誉感也由此而生，从此这支发源于盗匪的队伍开始有了本质的变化。精兵初成之后，赵训亲自带着他们下山吃大户，由于一直以弱击强，一时之间战果斐然，再加上分支山寨上缴的贡赋，狼嗥山上原本有些拮据的财政状况开始有了明显的好转。尽管如此，为了避免过早地遭遇强敌，狼嗥山义军始终没有向金国的哪怕一座县城发动过进攻。
　　就在赵训打算继续韬光养晦以待天时的时候，金国国内的局势急剧动荡，火山义军作乱与契丹牧民造反，将金军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狼嗥山义军则迎来了加速发展的良机。其间火山义军首领李铁还曾经传书到这一带，希望共同起兵以壮声势，但赵训虽然只是与其简单地交流了一下，便看出李铁其人有勇无谋，而所谓的火山义军根本就是一股流寇，他本打算立即回绝。但是火山义军大多出身于马匪，其中擅骑射的不在少数，这又令赵训垂涎三尺，于是他便与李铁约定共同起兵，但在李铁要他派兵合攻火山县城时，赵训却突然“坠马受伤”而不能亲自前往，只派出了王德率“陷阵营”的三百精骑，这对兵力过万的火山义军来说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王德率“陷阵营”来到火山县城外见到李铁后，李铁嫌他们兵少，便只让王德掠阵，所以等到李铁被乱箭射成刺猬的时候，王德他们居然毫发无伤。而布萨忠义并未大肆追击就急着撤军了，所以火山义军的骑兵基本上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而群龙无首的他们早有羡慕“陷阵营”的装备和待遇，王德没费多少力气就拉来了不少人。结果，三个月后，当布萨忠义收到地方上传来的一份份“捷报”以为火山义军的余孽已经土崩瓦解的时候，当初火山义军的八成骑兵和少量步兵都已经被赵训收入帐下，狼嗥山义军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等到布萨忠义和纥石烈志宁联手平定斡罕之乱的时候，狼嗥山义军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人，其中骑兵达到了八千多人，已经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了，其中只有精锐的“陷阵营”依然没有扩编。
　　由于手中的斥候实力大增，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赵训终于成功地与赵国和南宋的情报机构取得了联系。两位皇兄自然对他取得的成绩大加赞誉，这令赵训的干劲更足。而本来就对要向金国上交“岁币”极为不满的赵昚，还特地将南宋“岁币”的运送路线与护送兵力通知赵训，结果赵训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价值五十万两白银和五十万匹绢全部拿下，大大改善了狼嗥山的收支状况。完颜亮何等聪明，立刻就想到是南宋那边故意泄漏情报，但苦于没有实证的他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孤注一掷大举南下的想法变得更坚决了，而现在有点得意洋洋的赵昚却对此一无所知。由于赵国采购各种战争物资，南宋原本因“蕃客”大量外逃而受到沉重打击的商业终于得以恢复，赵昚现在的心情可好得很呢。但是，对于他泄漏情报以赖掉“岁币”的行为，却有不少大臣不以为然……


第四百三十八章 梁山烽火
　　当然，因为没有实证，这只是大臣们的猜测，所以他们也只能隐晦地表达了不同意见。赵昚原本打算对他们的话置之不理，可是张浚却提醒他，赵训在宗法上可是比他更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以前他没实力自然翻不起什么波浪，可要是他手中有了足够强大的军队，那情况就全然不同了。而赵昚居然还傻乎乎地出钱帮助自己可能的敌人发展壮大，真是要多蠢有多蠢，当然，张浚不可能说得这么难听，但意思却是一样的。赵昚这下追悔莫及，好在也就值一百多万贯，他现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不过这件事以后，赵昚对张浚更加信任，已经将赵构当初的遗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狼嗥山实力大增，本该引起金军的注意，却因为完颜亮的一个决策而避过了一劫。虽然当初完颜亮接受了布萨忠义的建议，放弃水师的建设，而将精力集中在收买南宋水师将领上，可是北方人会水的太少，总不能全靠投降的南宋水师吧，完颜亮心里实在是不踏实。于是他决定训练一批擅长水战的战士，但并不花大气力造船买船。他的如意算盘是，只要一部分南宋水师投降，他就可以派这些人接收南宋的好船。对完颜亮的这个主意，他麾下的两员大将都没有提出异议，但执行的时候却遇到了大麻烦……
　　要练水兵，自然需要一片广阔的水域，在金国境内实在没哪儿比梁山泊更合适了。在完颜亮选定这个地点之后，山东的官吏再也瞒不住真相了。完颜亮知道山东居然有着这样一支实力惊人的“贼寇”之后大为震怒，立即派出一万金军前去征剿，并将山东境内的军官全部贬官或撤职，而地方上的文官也刷掉了一大半，一时搞得人心惶惶。
　　完颜亮本以为梁山泊“贼寇”再怎么厉害，也决计不可能抵挡得了一万正规军的进攻，可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在石贵他们的奋战下，这支金军在付出了三千多的伤亡之后铩羽而归，这时完颜亮才想到当初遇到的那支神秘军队，他很自然地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赵抗在金国埋伏下一支如此实力的队伍，而金国的官吏为了避免遭到上司的斥责处罚，居然一直欺瞒上官，完颜亮终于意识到国内的官吏已经腐化到了何等程度。在整顿官僚体系的同时，完颜亮更加坚定了尽快南下的打算，再拖下去金国不要说统一天下了，能不亡国就不错了。
　　而若要南下，梁山泊这个钉子便不能不拔，完颜亮再次派出大军征剿，这次是纥石烈志宁挂帅，军队规模也增加到五万多人。可是志在必得的完颜亮再次被泼了一盆冷水：梁山泊的地理条件实在太优越了，而石贵、沈泉等人也均非泛泛之辈，再加上金军又大多不习水战，结果纥石烈志宁连续三次进攻都被梁山泊独立师击退，伤亡五千余人，不得不收聚兵力暂时修整。
　　尽管在两次反进剿的过程中，梁山泊义军的表现上佳，可一个小小的梁山泊绝不可能挡得住完颜亮倾国来攻。但是，石贵并没有看出金军的真实意图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他们实在舍不得丢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据地，结果错失了乘胜突围的良机。等到石贵他们完全明白过来的时候，完颜亮已经增兵二十万，将梁山泊团团围困，这时石贵他们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尽管已经走投无路，但是石贵他们却拒绝了完颜亮的劝降，全师上下磨亮刀枪准备应战。石贵本以为八百里水泊足以大大遏制金军的攻势，但赵训当初的担忧不幸而言中了，金军强迫当地百姓作为向导，硬是在水泊中找出了一条水浅的通道。接下来一个大国的人力物力展现无遗，只用了三天时间，金军就在水泊中填出一条足以让十匹骏马并行的大道。没过多久，孤立无援的梁山就被二十万金军给彻底围死，他们连最后一点生的希望都断绝了……
　　在失去大部分地利的情况下，明知必死的独立师将士与凶残的敌人展开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等到金军完全占领梁山后，山上连老弱妇孺在内，幸存下来的不足一百人，而所有出身赵国的军官全部战死或自尽，没有一个投降，令完颜亮唏嘘不已。为了拿下连老弱妇孺在内也不过几万人的梁山泊，金军累计付出了五万多的伤亡，这令完颜亮日后南征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靠着汉人的供养成为纯粹的寄生虫，而又失去了战争的磨砺，女真人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沦为废物，这绝不是完颜亮愿意看到的。其实完颜亮也知道，现在族内对其不满的呼声越来越大，金国境内汉人已经足以令女真人过上安逸的生活，所以他们大都不愿意再去打仗了。可他们却没想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女真人将无力应对北方的威胁。到那时，要么金国被草原鞑子给灭掉，要么依靠汉人的力量抵御住他们的进犯，可要那样的话女真人被赶下统治者的宝座也就指日可待了。所以完颜亮宁可承受各方面的不满，也要强逼着昏昏欲睡的女真人奋力一搏，至于是否能够成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利用这段难得的空隙，赵训的狼嗥山义军继续大踏步地成长起来。由于斡罕反乱令完颜亮对契丹人倍加警惕，本来各方面都受到优待的契丹人境遇大不如前，再加上金军镇压反乱的过程中也制造出了新的仇恨，契丹人开始与女真人离心离德。契丹人勇猛善战，尤擅弓马，一心想要建立强大骑兵队伍的赵训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在半年时间内吸收了一千多通汉语的契丹勇士加入狼嗥山义军。在这些契丹勇士的示范作用下，汉军骑兵的水平进步神速。再加上赵训通过各种方法广开财源，购入和抢掠了大量好马，从而将手中的骑兵数量增至一万五千余骑，总兵力已经接近三万人，若是将工兵和狼嗥山义军的附属势力也算上，不下十万之众。
　　不过说来也有些匪夷所思，赵训的大军有如此规模，河北与山西等地的金军居然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赵训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王善等人能在太行山脉号称百万之众了，因为它实在太长，山区面积就已经很大了，而且太行山下交通便利，出山后几乎整个河北与山西都可以轻易攻掠，这活动面积就太大了。十万大军是不少，可被这么大的地面一分摊，就根本算不了什么，再加上赵训一直坚持将手中的军队分成小队行动，就什么异状和迹象也看不出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叔侄激辩
　　赵训在北方艰苦奋斗的时候，他那刚刚行过冠礼的小兄弟赵奈却因为一个问题和一个孩子争执了起来，而那个孩子正是两年前还只是个小毛头的辛弃疾。不知不觉间，小辛弃疾已经十岁了，由于从小就被赵抗喂食各种珍贵药物，再加上严格的训练，现在的他看上去已经宛如十二三岁的少年了，浑身的肌肉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身高也超过了五尺，在力量上甚至超过了他的义父，令赵抗想来不免有些尴尬。
　　赵奈已经快满十八岁了，但是双目失明的他，面部也多处受创，本来清秀俊俏的少年现在却成了一个“丑八怪”自然很难有人喜欢了。当然，由于他皇族的身份，想与之结亲的人家还是不少，但赵奈却不想误了女方的一生，已经抱定了再打几年光棍的打算。反正赵抗比他还大几岁，都还没结婚呢，“不孝”的罪名怎么也安不到他身上。
　　赵奈虽然双目失明，但他军事上的天分却反而在这几年里逐渐展现了出来，令教授他兵法的赵抗大叹天意弄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军事上再有才能，也就只能当个优秀的参谋罢了，至少赵抗现在是这样想的。而小辛弃疾在事实上成了赵奈的同学，所以这对叔侄的关系也因此变得亲密了很多，但两人用兵的思路却走了两个极端，所以常常不顾辈分的差距争得面红耳赤，尤其是赵抗不在的时候。
　　辛弃疾虽然年幼，但不知道是少年的英雄情结作祟，还是受到常来王宫中做客的“江姨”（江晨星）的影响，特别推崇骑兵和部队的机动力，在作战思路上崇尚出奇致胜，只要收益足够大，没什么险是他不敢冒的。他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在六岁就开始学习骑马的他，如今已经是弓马娴熟，他现在即使骑在全速奔跑的马背上，也可以拉开一石半的强弓，准确射中七十步以内的猎物，而且还能左右开弓。当然，能有如此神射，师傅虞允文是出了大力的，不但教会他射箭的秘诀，而且还指导他诗词文章的创作。
　　如今辛弃疾的诗词在台南已经小有名气，可是他的义父赵抗却对此不甚乐意，文章写得好还有点实用性，可诗词这东西在他看来纯粹是玩物丧志。但见到辛弃疾实在很喜欢诗词，对当初处死辛赞而心存歉疚的赵抗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进行体罚，最后只要辛弃疾能完成他布置的功课，赵抗就不再管他了。可能正是由于赵抗对他过于放纵，小辛弃疾虽然渐渐在不少方面显现出令人惊羡的才华，却并没有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才十岁的他居然已经是半个酒鬼了，而且尤其喜欢烈酒，不喜欢喝酒的赵抗为此也斥责过他，但小鬼却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女人都能喝酒（指江晨星），小孩为什么不能喝？”。赵抗最后没奈何，只能跟他约法三章，限制了他成年前饮酒的量，并禁止他再喝烈酒，以免影响发育，辛弃疾也不敢太得寸进尺，父子二人总算达成了谅解。
　　喝酒倒也算了，辛弃疾可能是受到他的不良叔父赵璩影响，小小年纪就大有成为色鬼的倾向，令赵抗哭笑不得。好在他也像他的“老师”那样，从来不利用暴力或是自己的身份地位强迫女人，但是看到他一有机会就大吃美女豆腐，而且动不动就用甜言蜜语哄得年龄比他大上十几岁的女卫们花枝乱颤，令赵抗不住摇头。不过想到“食色性也”这句话，再想到史上大多数的强人都是色鬼这一点，赵抗虽然偶尔也会发火，但总算还能忍受。至于辛弃疾交友面极广这一点赵抗倒是颇为赞许，在他看来全方面地接触社会是产生人人平等思想的重要前提。
　　对生性豪放的辛弃疾来说，心中的偶像自然是大汉少年英雄霍去病了，他的理想就是如同霍去病一样率领强兵长驱万里、深入不毛，端掉草原鞑子的老巢。另外一个偶像则是南朝宋的开国皇帝刘裕，其一生中无数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令辛弃疾极为神往，最近他还写了一首词来歌颂这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天才统帅。
　　可在赵奈看来，这两人虽然战绩辉煌，但都带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并不可靠。他还举例进行了说明，霍去病虽然每战必捷，但是由于他的军事冒险，军队的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每次凯旋而归时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剩了。正是由于霍去病这种过于天马行空的战斗风格，才使得大汉耗损了过多的国力，到汉武帝晚点国家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刘裕的一生虽然极富传奇色彩，但是很多时候只是运气好而已，被他赌对罢了，而在失去刘穆之这个冷静理智的良助之后，刘裕的好运气也用完了，就开始犯下一系列的低级失误，致使本来形势大好的北伐功亏一篑。
　　听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被赵奈贬低得一塌糊涂，小辛弃疾立刻涨红着脸进行了反驳，在他看来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如果都像赵奈常说的那样，以冷静不出错为优先，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再说用兵耗时太长的话，对国内的经济也是很大的拖累，战争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利益，亏本的仗还打了干吗？
　　虽然辛弃疾的理由乃是赵抗所教，但在将人命看得极重的赵奈听来却觉得难以忍受，两人的争吵迅速升级。要不是赵奈顾忌辈分，辛弃疾顾忌赵奈身有残疾，两人恐怕都要打起来了。好在这时赵抗回来了，不过说起来，真要打起来的话，体弱无力的赵奈恐怕连大侄子的一拳都经不起……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赵抗暗暗摇了摇头，喝止道，随即开始了今天的课程。与推崇骑兵的辛弃疾不同，赵奈更重视步兵和车兵，一是切合赵国缺乏骑兵的实际情况，二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而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在赵奈看来，骑兵在山地斗不过步兵，在平原斗不过车兵，耐力更是三大兵种中最差的，除了用于侦查和骚扰，有建立大编制骑兵的必要吗？而在赵国的人力战车经过上百次的改进之后，无论是速度、地形适应性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而日行百里还能保持大部分士兵战力的耐久力更是足以令水军以外的其他兵种汗颜。经过多次试验，那些人力战车无法通行的地形对骑兵来说也基本上形同路障，在赵奈看来骑兵自然是可有可无了。


第四百四十章 陆仁的遗泽
　　可事实上战车也有一些不能忽视的缺陷，但是最多持续数天的试验中是不会暴露出来的，所以也难怪毫无实战经验的赵奈会忽略了。而赵抗虽然同样没有想到，但身经百战的他却明白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无敌的，所以赵国的骑兵始终在努力建设中。知道大食骏马之后，赵抗曾派出数支船队前往大食洽谈购买事宜，但居然没有几个人愿去。于是赵抗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锡兰开设了马市，开出数倍的高价才有少数大食商人带来一些次等的大食马，令赵抗极为不满。好在前不久超巨型商船终于最后定型，远洋航海的风险大大降低，以后从大食获得更多战马的可能性将明显增加，只是航海耗时漫长，而买来的战马也需要训练，对一两年后发动的北伐谈不上有多大的帮助。
　　按赵抗原定的计划，明年就该大举北伐，但是由于这两年赵国虽然走上了“先军”路线，但是经济的状况却远比赵抗当初预料的要好得多。在这种情况下，赵抗自然不会急于开战，还是等准备更充分一些再说。在将绝大部分青壮都征入军队训练之后，赵国的经济并没有沦落到完全依靠赵国官府补贴的境地，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其中军队数量大增，使得防灾救灾的人手绰绰有余，从而降低了自然灾害的破坏，固然是重要因素；刘檀重新规划赵国城乡的布局，大大降低了管理成本并提高了各方面工作的效率也功不可没；而各项实用技术、尤其是农业技术的普及推广，比如《齐民要术》等农业书籍的白话化与增刊，农业技术人员的培训与下乡帮农，则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与此同时，在当初攻略锡兰的战役之后，天竺的棉花栽培技术和棉纺技术也迅速传入了赵国。与麻布相比，棉布制成的衣裳穿起来更加舒适，而棉花的产量又比丝绸要高得多。赵抗很快便意识到它的巨大价值，并极力进行推广，而且棉花耐盐碱，很适合新近围垦的滩涂，于是没过几年，棉花就开始成为赵国最重要的经济作物之一。天竺思想与文化上的成就虽然很高，但赵抗对此不感兴趣，而至于其他方面，天竺就显得乏善可呈，赵国引进的一些大都是从遥远的大食或是更远的西方传来，天竺只是起了二道贩子的作用。但其中也不乏重要的技术典籍，比如大食“医中之王”阿维森纳所著的《医典》，在被翻译成中文之后对中国传统医学起到了很好的补充作用。至于由印度人发明的阿拉伯数字，则早就被陆仁无耻地剽窃了，并已在现在的赵国成为了最主要的记数方法，而代数方程也一样是早已得到推广……
　　由于与西方的交流日益频繁，而且现在中国商人采取了主动走出国门的方式，少量的古希腊文化科技成果也从大食传入了赵国，虽然由于数量不足并没能将“可重复、可检验”的科学精神带到中国，但还是先后对赵国和南宋等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积极影响。比如借助火来防止瘟疫蔓延，这个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特斯的重大发现对于降低中国人口的非正常死亡率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不过令赵抗扼腕的是，它传入得太晚了，要不然那次大地震中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而张府老管家教授的朴素经济学知识，也对赵抗治理国家起到了很大的帮助。比如，他原来是仿效大宋的成例，采取禁止私宰耕牛的方法来增加国内耕牛的数量，可是收效甚微。而现在他却开始以高价收购耕牛，这样一来养牛的人数大大增加，不但解决了耕地的需要，赵国甚至还出现了专门的肉牛养殖业，有力地配合了赵国全民营养条例的推行。采取经济杠杆调节各种产业之后，消极怠工的人数大大减少，生产效率自然大大提高，虽然看上去显得混乱了不少，但与以前相比却显得更有生机和活力。不过有一点却是现在的赵抗所没有想到的，那就是商人阶层（含工场主和农场主）的崛起。与南宋的商人只是有钱，却没多少政治地位不同，在赵国这个自由开放的国度，商人阶层崛起不久，就对政治权利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另外，已死数年的陆仁也贡献良多，陆仁由于记忆力不佳的缘故，基本上没搞出一样现代科技成果来，但像绑腿一类的实用小发明一样对赵国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要说这几十项之中，哪种贡献最大？在赵抗看来，毫无疑问是马路了。对于缺乏马匹的赵国来说，陆路运输只能依靠车辆（牛车、驴车、手推车等等），所以道路状况对其影响很大。而赵国的领土大都位于热带、亚热带地区，降水量极其丰沛，也即是说，道路在相当多的日子里都是泥泞不堪，难以通行，这不但影响了陆路运输的效率，也大大增加了交易成本。而现在呢？赵国所有的道路都按照陆仁临终前的建议，将路中央垫高，有效地防止了雨后积水导致路面淤积，并大量使用煤渣等废料作为筑路材料，大大降低了成本。只用了两年之前，赵国几乎所有的道路都改成了马路，总里程也增加了一倍有余，这令赵国的运输损耗大大降低，还同时腾出不少空闲人手投入到农耕之中。而其他的一些发明或诀窍的运用，也或多或少地派上了用场，所以虽然赵国一百多万青壮被征入军队进行筛选训练，但官府的亏空却逐年减小，今年更是略有赢余。再加上随着地震废墟的彻底清理，赵抗又减少了两千多万贯的损失，目前赵国就算再维持十年的军国体制，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当然，赵抗没那么白痴，真要训练十年，那些青壮都该老了……
　　陆仁的遗泽并非仅仅这些而已，他当初的专业是生物化学，这自然在古代派不上什么用场，可是简单的营养卫生制度却被他在去世前整理了出来。赵抗将其推行数年之后，已经收到了明显的效果，不说别的，光夜盲症的消失这一点就令赵抗获益极大，这使得赵军的夜战传统有了进一步发扬光大的可能。而赵国军民的体质都有了明显地增强，这无论是平战，无论是于国于家，都是大大有利的。
　　尽管如此，赵抗并没有全盘照搬，医术已经堪称当世第一人的他对于营养卫生，也有着他自己的想法……


第四百四十一章 民族政策
　　经过赵抗的试验和研究，他发现注意营养卫生在短时间内固然有利于人类健康状况的改善，但长期这样的话，反而会降低人体的适应能力，甚至会导致身体机能的“退化”。所以赵抗一方面做好普通居民的营养卫生工作，另一方面则在主力部队中增加了适应能力的训练。这种训练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不定期地让将士们吃生食、忍受污秽的环境、甚至忍受难捱的饥饿，如果承受不住病倒或是忍受不了的话，则将被从主力部队中除名。这项工作才开始没多久，等到完成之后，北伐就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这两年来赵国的变化很大，一方面为了扩军备战，另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掌握领地的实际情况，赵抗于半年前开展了赵国建立以来的第一次人口普查。虽然到现在也没有完成，但是根据已收集来的资料分析，现在赵国的人口如果连奴隶和外国过来的流动人口也算上的话，恐怕已经突破一千万了，即使只论经济实力，在东方各国之中也仅次于宋金两大巨头。
　　在这一千万人口中，汉族约六百万人，而说以汉语来进行判定的汉人则超过了八百万，其中获得国民资格的要稍少一些，但至少也有七百五十万人，这个初步的结论很清晰地显示出了赵国目前的民族构成。作为新兴的多民族国家，不解决好内部的民族矛盾是肯定不行的，除了一直在进行的汉语汉字推广工作以外，赵抗还三管齐下，总算解决了这一历史上的大难题。赵抗的第一步举措就是尽力维持汉族作为赵国主体民族的地位，并不断强化，因为从史料中可以看出，从古到今，还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在主体民族人口不足总人口一半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民族和睦的，而主体民族的力量越强，多民族国家内部才越不容易爆发民族间的冲突，五胡乱华就是很有说服力的反例。为了保证这一点，赵国当初并没有急于扩张，而是在不断引进大陆汉人移民的同时稳步蚕食，始终保持汉族的人口优势，这才没有出现类似当初秦灭六国后因消化不良而迅速解体的情况。
　　相较第一步举措而言，第二步举措则有着更加深远的意义，那就是通过宣传等多种手段，消除民族间的歧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赵抗一直在尽力淡化以血缘作为判断依据的汉族概念，而不断突出强调以文化作为判断依据的汉人概念，使之取代汉族成为新的主体民族判定，这无疑将大大增强其他民族的向心力。因为血缘是改不了的，而文化则可以学习，他们便有了融入大家庭的可能。尽管如此，赵抗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某位大臣提出的优待“蛮夷”的提案，这又是为什么呢？
　　“给少数民族以优待，其实等于在变相地说他们不如汉人，这种歧视性的优待，和嗟来之食有什么区别？”赵抗驳斥道，“当然，他们由于本身的经济文化比汉人落后不少，适当地扶持是必要的，但却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方法。”
　　赵抗提出了按地区来进行政策倾斜的方针，这样一来既支持了那些生活困窘、文化落后的那部分非汉人族群，又避免令其产生受歧视的屈辱感。而且这样一来，就无需对那些居住在台湾等发达地区的异族人进行没有必要的补贴，而赵抗同时将其中的佼佼者作为榜样大肆宣传，没过几年，赵国的少数民族就纷纷以取消优待和政策倾斜为荣，而赵国的民族矛盾也得到了进一步地缓解。
　　有几个大臣（有汉人也有其他民族）还提出，鉴于赵国境内语言众多，其中有些民族语言的语法与汉语差别极大，学起汉字来很不方便，不如为其设计一套适用的文字，以利于发展他们的文化教育事业。
　　赵抗听到后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文字语言是产生民族认同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人家没有文字不是正好方便汉人同化吗？你却还要不断提醒他“你有自己的语言文字！你不是汉人！”这不是愚蠢是什么？没过多久，赵抗就寻了些由头将那几个蠢货调到整理资料的岗位去，这个位置对那些书呆子算是比较适合吧。已经去过多个国家的赵抗心里很明白，对于多民族国家来说，主体民族人口越多、实力越强，民族数量越少，国家政权就越稳定，民族矛盾就越小。
　　除此之外，赵抗当初在玄武宫时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民族聚居可以有效地对抗同化。于是，赵抗在要求汉人移民外国必须扎堆居住的同时，却严禁境内的其他民族以超过村级的规模聚居，在城市里更是连某族一条街都不允许出现。这一政策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却从根本上遏制了大规模民族仇杀的可能，因为汉人是天下最能包容的民族，除非是五胡乱华时那种被逼急了的情况，是绝不会主动挑衅的。而且这个政策也有利于民族同化，二十年后赵国的汉人比例甚至超过了本土，其效果可见一斑。
　　要执行这样严格的政策规定，原来那种各地充分自治的松散管理模式肯定是不适用了，所以赵抗不得不压下个人的厌恶，推出了赵国的第一份户籍制度。尽管地方自治仍被保留，居民自由迁徙的权利也是一样，但是现在每个国民家庭都必须领一份户籍证明，不然搬到异地就将被作为逃奴处理。虽然这一制度部分妨碍了居民的个人自由，但却大大提高了地方官府的管理效率，并从根本上增加了商人逃税的难度，使得赵国财政收入大增。
　　说起来，赵国当初确定财政收入主要取自于商业，有很大的偶然性。但是现在赵抗却深切地体会到这一政策的妙处，当财政压力增大不得不盘剥商人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商人必然会想办法将损失转嫁到农民和手工业者身上，看上去似乎和通常的政策并无差别。可事实上，这样一来，工农的怨恨便从真正的罪魁祸首官府转移到了商人身上，他们只会骂“奸商”而不会骂“苛政”。商人本身力量有限，只要没有工农的支持是翻不了天的，而只要不出现民变将已有的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再大的难关国家也能撑过去，千年帝国自然也不再是梦想……


第四百四十二章 思潮
　　随着商业的迅速发展，人与人之间的利害冲突日益加剧，各种纠纷也不断增加。在这种情况下，农耕社会（纯粹的农耕社会中民风极其淳朴，犯罪率非常低，从刘邦约法三章便能稳定关中这件事就看得出来，而商业社会就不同了，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海洋法系往往比大陆法系更健全的原因之一）中由地方官吏代管执法的方式已经变得不切实际，所以赵抗采纳当初陆仁留下的意见，在各级地方增设法官一职。各地法官接到起诉后，有权对同级地方官吏进行审查，这样他们不但要负责查案、断案，还部分起到了监督地方官吏的作用。由于他们的出现，赵国大批职责不明确的官吏被迫下岗，财政负担并未明显增加。说起来这也是新建国家的好处，砸掉这么多官员的饭碗都只要赵抗一句话，要是在南宋想这么搞，就算皇帝也得下台。
　　陆仁相对来说更加推崇海洋法系的模式，可是由于没专门学过法律的他也不知道细节，所以赵抗最后还是选择了以条文法为主、判例法为辅的策略。更成熟的法律体系还是等到多年以后，从西方已经快失传里的古希腊、古罗马法律中获得启发后，才被制定出来，从而奠定了赵国的根基。
　　总体上来讲，赵国当之无愧是当今世上最自由开放的国度，从女官的出现就可以看得出来。随着基本教育的逐渐普及，女子无才就是德的说法很快遭到了唾弃，第一批女性人才也得以涌现出来。虽然由于筛选面还比较狭小，现在赵国也才有七个文职女官，最高的也不过是县长，但是这趋势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而由于对女人来说，在赵国只有当官或从军才能获得真正的婚姻自由，所以女学生的学习热情要比男生高得多，而就业方向也更明确。所以说，如果二十年后赵国的官职大半都被女人占据，大家一点都不会奇怪。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阻止这种情形的出现，被后世称为“妇女之友”但本质上还是大男子主义者的赵抗提高了县司级官员的考核标准，尤其是强调了体力的要求，摆明了就是针对女人的。赵抗这么做固然有大男子主义作祟的成分，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他认为女人不如男人理智，关键时刻一旦感情用事，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虽然已经有了江晨星这个成功的范例，赵抗仍然限制女性进入军队任职，尤其是一线部队。而前线女兵的选人标准更是令人瞠目结舌，首先力气不能小于男兵，这一下子就将大部分想成为女兵的姑娘扫地出门了，而第二个限制条件则更是非议满天飞，赵抗要求女兵必须根本不把男女关系当回事，相好的男人越多越优先。以至于朝野到处有人讽刺说，他这是在招女兵呢，还是在招营妓啊？
　　早就废除营妓制度的赵抗，自然不会是这个目的，他是认为女兵一旦被俘虏，遭到各种噩运的可能性比男兵大得多，如果承受不了而导致精神崩溃的话，对其所属部队的士气将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说到底，他还是不想让女人参军，“战争让女人走开”早就成了他的口头禅，可是这又与他“人人平等”的理念冲突，最后只能想出这个半调子的处理办法。
　　由于赵抗的大力倡导，外加赵国的百姓不是被掳来的“顺民”就是被解放的奴隶，或者是南宋各地不服王化的刺头，赵国境内儒家的影响力始终没能大起来。正因为这样，儒家的“忠孝仁爱”之类的价值观也没能成为赵国国民的主流思想，可是如果没有核心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赵国必然会成为一盘散沙。现在赵抗还在，即使是“唯利是图”的主流价值观，赵国也一样不会出大乱子，可是他再怎么厉害，也总是会死的啊！无奈之下，赵抗不得不再次从当初陆仁留下的记录里寻找答案。陆仁是一个勤于思考的人，了解的各种思想自然不少，可是赵抗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其中的大部分他是看不懂的，最后将目光集中到里面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之上。不过，由于陆仁那时已经时日无多，并没有留下详细的注释，所以赵抗对两者的理解也就局限于字面的意思。
　　按字面意思来看，这“爱国主义”的意思就是凡事以国家为重，那要是因为国家利益之争而发生战争的话，岂不是汉人内部要自相残杀了？当然，如果将所有汉人的地盘完成大一统的话，这便不是问题，可是已经有了不少治国经验的赵抗却清楚这根本就没有可能。在大一统直辖模式下，由于宋代的通讯与交通运输条件就那个样子，国土面积也就是维持在中国本部（就当时来说，也即是北宋＋大理＋西夏＋燕云十六州）那么大的地盘才是划算的，如果周边没有敌对国家的话，这一面积还能再加一倍，但却还是远远达不到赵抗心中的期望。所以赵抗绝不会考虑大一统汉人所有的地盘，那这“爱国主义”自然就不作为主流思想了，而“民族主义”则成为首选。
　　赵抗理解的“民族主义”就是在各方面出现大的冲突时，以民族利益至上，同一民族建立的不同国家之间要尽量避免自相残杀。后来赵抗又以此衍生出“民族自决权”等说法，但是由于赵国乃至日后整个汉人世界“禁止有选择的情形下聚居”“民族自决权”并未成为国内分离主义的导火索，反而成为汉文明向外扩张的有力武器。
　　在大力倡导“民族主义”的同时，赵抗也没有完全放弃“爱国主义”他将“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和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改成了“天下非一姓之天下，全体汉人之天下也。”和“民族为贵、社稷（指国家）次之、国君为轻。”这样一来，战国期间七国征战不休而令草原匈奴等族得以喘息，最后发展为中原大患的情况便不易出现了。同时，赵抗篡改了“忠”的原意，认为“忠诚”是汉人最宝贵的品质之一，但愚忠绝不可取。赵抗将忠诚分为“民族之忠”、“国家之忠”、“个人之忠”三种，重要性依次降低，如果主次颠倒，那就是“愚忠”！


第四百四十三章 孝之辩
　　虽然实质已经大大变味，赵抗还是很提倡臣民尽“忠”的，因为这样对他的统治有利，可儒家礼法中同等重要的另外一环“孝”则受到了冷落。赵抗的解释是，“孝”是私德，对国家并无实质性的好处，所以不必进行鼓励和提倡，结果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虞允文等孝子的巨大压力，为此还和他们中的代表虞允文进行了一次激烈的辩论。
　　虞允文首先指出，如果一个人连孝顺双亲都做不到，还指望他能为国家民族尽忠吗？而赵抗立刻指斥他是偷换概念，“孝”主要受感情影响，而臣民为国出力则要靠制度保障下的利益驱动，感情这东西是不可靠的。而且，就算在历史上，不孝却对国家忠诚的人也大有人在，比如吴起，虽然他先后在三个国家出仕，但并不是他不忠诚，而是鲁国和魏国的国君以他的私德来衡量他，对其不放心所致。而事实上，吴起帮助鲁国打败强齐，帮助魏国改革军制，令其称霸诸侯，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令楚国很快富强，这又是何等的忠诚？赵抗指出，“一个人忠诚不忠诚，不是看他说了什么，甚至也不是看别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如果一个人当外敌来袭时自杀成仁，他忠不忠呢？”
　　“自然是忠！”虞允文毫不犹豫地答道。他是君子，不会在乎赵抗的语言陷阱。
　　但赵抗还真的是这样做了，“可是他除了自杀，什么都干不了，甚至还瞎指挥，帮倒忙。这种忠对国家有利吗？国家宣传提倡一些典型，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想让臣民学习而已，可是如果宣传的都是于国于民无利的事例，我们的国家有强大起来的可能吗？”
　　虞允文当时面色铁青，默不作声。
　　“差点又跑题了，我们继续谈‘孝’。要说孝子，天下只怕少有人能和你比，可是你当初了为了尽孝而置国家民族危难于不顾，如果这种孝行我也提倡的话，到时候大家都学你，谁来为国出力？榜样，是用来学的，学不了的、或是不能学的，即使再了不起，我也不会提倡！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应该为这个整体说话，他所提倡的，应该是对其自身有利的现象，而不能被某些个人或团体所左右，而作出对其自身有害的事情。只要始终遵循有利原则，国家就会长盛不衰，那么老人便都可以安度晚年，这不是更大的‘孝’吗？”赵抗见虞允文的面色不佳，又换了语气安慰道，“尽管我不会以官府的名义提倡孝行、表彰孝子，却不会阻碍民间这样做，如今私人办报已经被放开，他们大可以进行类似的宣传，不过我和你们这些重臣，代表了国家的立场，不能在上面随便发布不负责任的言论，你必须牢记。”
　　“陛下所言确有道理，可是若一切趋利，那国家强盛时还好，一旦陷入逆境，只怕没人愿意为国而死，难道还要指望有救世主的出现吗？”虞允文无力地辩驳道。
　　“虞大人你刚才没认真听吗？按我刚才说的，宣传的都是为国尽忠的事例，总不至于一点效果都不会有吧？怎么会没人愿意为国牺牲呢？而若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那孝行的宣传不也一样是多余的吗？”赵抗淡然一笑，回答道。
　　“这……”虞允文也算是能言善辩，但这下他是真的哑口无言了。
　　“放心吧，只要养儿防老的现象还很普遍，孝顺就会始终作为我们汉人的美德一代代流传下去，因为父母需要给他们的孩子做个好榜样啊！而这种耳濡目染的示范作用，可比我们官府的报纸（赵国扩大化的邸报为了与以往的邸报相区别，改名叫做报纸）要有效力得多了。”赵抗笑着安慰道，“而且我们官府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我们一直在提倡‘多子多福’、并限制那些不要子女的享乐思想抬头，这不是比简单地宣传孝行更好吗？”
　　“也许陛下是对的……”虞允文也只能自我安慰了。
　　……
　　“父王，你来看看，是谁赢了？”小辛弃疾的拖曳令陷入沉思的赵抗回过神来。刚刚他们叔侄二人在进行兵棋推演，现在大概是进行到关键点了，赵抗粗略看了看，便判定是赵奈赢了，令小辛弃疾很不服气。
　　“我制造出了这么多假象，王叔他怎么可能一次计都不中？”辛弃疾努着嘴质疑道。
　　“即使是我，也总会上几次当，但是小奈却不会，绝对不会……”赵抗的表情似笑非笑，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哎呀，我忘记了，他是瞎……”小辛弃疾恍然大悟，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脸色也有些忐忑起来。
　　“没什么，瞎子就是瞎子，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重见光明。”赵奈很大度地笑了笑，但凹陷的双眼却使得这副笑容变得颇为骇人。
　　“其实他还是在生气……”小辛弃疾看到赵奈连兵器和沙盘都忘记收拾就告辞离开了，全部得由他来收拾，不由暗自腹诽。
　　“他不中计可不全是因为他看不见，这是一种很可贵的才能，就像当年的白马陈庆之那样。”赵抗暗叹道，“有这种才能却只在后方当参谋实在太可惜，作为参谋就算看出敌人的诡计，往往也来不及应对了。可如果让他带兵，得帮他找双眼睛才行……”
　　可赵抗才刚想到一个或许可用的人选，思路却被义子突然说出的一句话打断了，“父王，都两年多了，怎么姐姐还没回来？”
　　赵抗当初派千鹤去日本执行“特殊使命”目的是破坏日本文化的根基，可虽然这些命令符合千鹤的个性，但对于身为日本人的千鹤而言，屠戮同胞这个罪名却始终会如同泰山一样压在她的头上。可是出于对赵抗的敬爱和服从，千鹤虽然心中黯然，却没说半个不字。而赵抗在她走后的这两年里竟然一次也没想起这个纯粹是为了利用而收养的女儿，难道他已经没心肝到如此地步了吗？
　　事实恰恰相反，赵抗正是由于心中万分后悔当初的决定，才自我麻醉不再想起。可是今天当小辛弃疾再次提起此事的时候，赵抗竟然一时无法思考，而完全陷入内疚之中，这时赵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当初对她虽然疼爱，只不过是为了补偿而已，可为什么现在我心里会这么难过？”


第四百四十四章 父女
　　“果然感情的萌生从来都是不由自主的啊！”赵抗这才发现，在那些为了补偿而作出的行为中，他已经不知不觉将千鹤当成了真正的女儿来看待。虽然一直坚持“公私分开”的赵抗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千鹤去日本足足过了两年都没回来，是已经怀恨自己了，还是出事了呢？毕竟她的武功虽然不弱，但那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而已，想到这里赵抗的心里一阵烦躁，抓住义子的手劲不觉加大了很多，直到辛弃疾出声喊痛，赵抗才反应过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赵抗将儿子拖出去了房门，“出去看看这段时间你的武功有没进步！”
　　“不是前一天刚比过的吗？父王你练了那鬼工夫，孩儿还怎么和你打啊？”辛弃疾虽然跟着走了出去，嘴里却嘟囔个不停。
　　赵抗这才想起，昨天他一门新功夫终于练成，当时已经找儿子练过一次。说起来，赵抗虽然失去了原气，但身体完全长成之后力量大增，再靠着他在武学上的极高境界，对付那些一般的一流高手，还是能做到的。可是曾经是超一流高手的赵抗显然不会就此满足，懒得重练内功的他开始尝试一条捷径，那就是修炼忍术中的“瞳术”。靠着他与众不同的眼瞳和坚定的意志力，只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他就完成了这门奇功，昨天还特地找人试了试。
　　结果虽然不错，但对指望靠它完全保证安全的赵抗来说，却着实令他失望。按照那些忍者所说，“瞳术”练成后足以令任何恶意的动作反噬自身，可昨天赵抗试验之后，发现对辛弃疾是有效的，他挥出的棍子打在了自己身上，疼得他直叫唤，可是碰上已经算是一流巅峰高手的凤鸣，一点效果都没显出来，赵抗结结实实吃了一掌，好在凤鸣也没敢用力，不然赵抗要是被他打死就成大笑话了。也即是说，这“瞳术”虽然看起来厉害，但也只能对付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除了防防刺客偷袭，实在是没多大用处。但不管怎样，自赵抗功力全失之后，他终于可以减少护卫的数量了，对喜欢清静的他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福音。说到凤鸣，他除了武功大进，估计很快就能进入超一流高手行列以外，由于天下已经少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他也毫不客气地恢复了原姓，改名叫郑鸣岐。而他的性别虽然已经成了近乎公开的秘密，但在他强横的实力和赵抗的护短下，已经没谁再喊说“铲除妖孽”这样的话了……
　　就在赵抗想到郑鸣岐的事情时，却听到屋顶上传来了他的一声“娇斥”“什么人！”
　　等到赵抗父子跑到屋外一看，只见郑鸣岐已经与一位少女斗了个不亦乐乎，以他现在的武功，居然也只是和对方打了个平手，显然那位少女也绝非泛泛之辈。由于距离甚远，两人的移动速度又都快得惊人，赵抗虽然觉得那位少女有些眼熟，却没能看清她的面貌，而这时小辛弃疾却突然用力挣脱了赵抗按住他的大手，高声问道，“是姐姐吗？”
　　赵抗受到提醒之后，这才明白过来，出言让郑鸣岐罢斗。其实也不是赵抗这个当父亲的不负责任（其实确实是挺不负责任），主要是千鹤上次离开时才十二岁，这两年正是女孩身体发育最快的阶段，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了。而辛弃疾与姐姐在一起的日子要长得多，能赶在赵抗前面认出，也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是父王？”千鹤翻身飘下了屋顶，看到如今身长六尺的赵抗，一时竟没认得出来。而接下来，她和赵抗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的一句话令王宫内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笑喷了，“你长大了……”
　　父亲说女儿长大了，并没什么好奇怪的，事实上千鹤也确实长大了。现在的她虽然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身材却已经完全长成了，日本女子早熟的传闻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快满十五岁的千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只有在赵抗怀里撒娇时还能依稀看见一点孩子般的天真。
　　可女儿说父亲长大了，这就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赵抗心里再次将陆仁这个死鬼骂了数遍，要不是当初那个正太控捣鬼，赵抗也不至于拖到二十岁才开始第二次发育的后半段，以至于见下女儿都闹出大笑话。不过尴尬归尴尬，赵抗正在心生歉疚的时候见到安然无恙的女儿，自然是非常高兴。一向沉稳冷漠的赵抗，竟然一把搂过千鹤紧紧抱在怀里，直到辛弃疾开口他才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过度亲昵似乎不甚妥当，这才将千鹤放开，问起她这两年来的情况。
　　被赵抗难得地抱紧，千鹤不觉脸现晕红，现在的赵抗虽然武功大不如前，但比起她当初离开时却更具男子汉的魅力。可就在千鹤心神俱醉的时候，小辛弃疾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令赵抗将她放开，嗔恼的千鹤不由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搞得年幼“无知”的小辛弃疾一头雾水。和两年前相比，千鹤的个子高了不少，虽然由于血统的原因，现在的她也不过五尺出头，但比起她已故的母亲却要高上不少，可能是从小习武的缘故吧。也正由于这个原因，千鹤不但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而且青出于蓝。更为难得的是，千鹤那久经历练而显得比真实年龄更为成熟的气质之中却依然可以看得到孩子般的纯真可爱，再加上她那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孔和在东方女性中难得的身材，千鹤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少有的小美人了。这一点从她那已经有“小色鬼”之名的弟弟就看得出来，只见小辛弃疾滴溜着一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姐姐，不知道心里正打着什么主意。
　　即使只看千鹤武功的惊人进步，赵抗也猜得出她这两年来的生活绝不平淡，但不知什么原因，千鹤并不愿详谈，赵抗也就没有多问。而这时千鹤却突然严肃起来，“禀告父王，您布置的任务，臣女已经完成！”
　　若千鹤所言不虚，那么日本“万世一系”的稳固统治根基已经开始动摇，赵抗本应该很高兴才对。可看着因为自己而要背叛同胞和祖国的女儿，赵抗的心中突然一阵压抑，口中不自觉地吐出了他一生中几乎没怎么说过的一个词，“对不起……”


第四百四十五章 身世之谜
　　千鹤虽然天性怪异，但一样有和常人没什么区别的喜怒哀乐，听到了赵抗道歉的话后，千鹤一直以来都很阴暗的内心一下子舒解了开来，眼角也闪现出点点银光。虽然说千鹤并不后悔当初的取舍，但能不取舍，还是不必取舍的好啊！
　　而当赵抗表示他安排给千鹤的后续任务立即终止，让她别再回日本以后，千鹤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此刻的她心中第一次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充满，因为在她记忆之中这还是赵抗第一次因私废公，这是不是证明她已经是赵抗心中最重要的人了呢？不过，尽管少女的心正在不争气地剧烈跳动着，千鹤却表示她在日本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过不了多久她还得回日本一趟。
　　既然女儿态度如此坚决，赵抗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以千鹤现在的武功，就算在中原也没几个人能伤得了她，更别说在小小的日本了。只不过一向好奇的赵抗对女儿有何私事要办，还是生出了不符合父亲身份的揣测，只不过详情到底如何，只有千鹤自己才明白，事情还得从赵抗当初针对日本的计划说起……
　　日本人当初之所以被赵抗视为“很大的麻烦”主要是由于两个方面：在信仰上，日本人的神道教传统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唯一性，构成了大和民族的标志性特征，就如同方块字作为汉人的特征一样；而日本极度等级森严的制度，又与其相辅相成，构成了日本社会的主体。对于血统杂驳而人数不少的日本人来说，要想彻底征服他们，就必须从这两者下手。由于神道教的兼容性极强，虽然佛教等外来宗教也传入了日本，但并不足以动摇其根基，而一向厌恶宗教的赵抗也不可能尝试创立一种全新的宗教去对付日本。所以赵抗最后只能从日本的等级制度入手寻找爆破点，而天性嗜杀的日本少女千鹤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当时赵抗心目中爆破手的最佳人选。
　　日本人并不像天竺人那样软弱无用，为什么他们竟然能够一直忍受那种几乎永无出头之地的等级制度呢？日本的分封制度固然有一定的关系，使得境内出现的民变无法蔓延开来，故而始终难以颠覆全国政权。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日本人都很守规矩，举例来说，日本武士按照律法是有权杀死对其不恭的平民的。如果是在中国有这样的规定，肯定会有不少武士因此滥杀无辜，反正这恭敬不恭敬的标准在他自己那里，谁又能说得清呢？于是恐慌必将在百姓中间蔓延，统治就必然无法稳固。而在日本，情况却全然不同，几乎没有武士会去杀死已经服软的平民，而平民只要服软就一定能活下来，公卿等其他阶层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地整齐划一，这在作为多民族大国的中国，是很难见到的。日本人欺软怕硬的民族性格便是由此产生，而彼此克制形成的妥协，并产生了各阶层间的信任，从而有力地维护了日本统治体系的稳定。
　　由此，赵抗并不困难地找到了破解的办法，那便是设法瓦解这种信任，令日本各阶层之间彼此猜疑。只要让日本的下层见到就算对上层服软，仍有很大的可能死于非命；而日本的上层也发现，即使是并不危及下民生命的剥削索取，也会招来下层民众的暴力反抗时，日本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等级制度将不再坚固，只需轻轻踢上一脚，整间屋子就会垮塌下来。而失去等级制度这一根基，日本的“皇国”思想便成了无本之木，烟消云散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而赵抗当时分派给千鹤的任务也就不言自明了，千鹤回到日本后，首先建立了一支不算强大但却相当精干的地下势力。大概是由于赵抗的影响，这股势力的成员大多来自于盗匪贼寇，但后来也有少量浪人和拔忍加入。他们一开始只是装成一些佃农的远方亲戚，杀死了下乡收租的武士大人，引起不少地方的动乱。其后千鹤又亲自出马，冒充上级公卿的小姐，将所到之处的武士与平民往绝路上逼。而随着千鹤的武功突飞猛进，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甚至换上忍者装束去袭击公卿朝臣，当然，那些受害者及其亲友部属肯定以为千鹤是对他们心怀不满的武士雇来的。于是，这两年里日本的国内矛盾迅速激化，而本来权威就已经不如以前的天皇，如今的处境更是微妙。
　　不过，千鹤这两年的作为，也衍生出一些赵抗意料之外的影响。由于日本国内动荡不安，直接掌握军权的武士阶层的地位大大提高，本来高高在上的公卿和皇族已经渐渐难以镇得住他们了。而千鹤某次行刺失败后遭到了知名剑客的追杀，虽然以她当时的武功，那些家伙自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那几个幸存下来的剑客却藉着与千鹤交手的体验发现了日本剑道内在的缺陷，并对其进行了改良。由于日本武技的弱小并非是日本武士的能力不足，所以错误与缺陷得到纠正之后便有了惊人长足的进步，而出色的剑道与枪术高手也随之不断涌现，这可就是千鹤万万没有想到的了。
　　尽管如此，千鹤的行动一直都相当顺利，直到一个多月前，她刺杀某位内臣时面巾意外脱落，而那位内臣临死时惊异的眼神就好像认识她一样，这不禁令千鹤的心中再起波澜。由于母亲早逝，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也可能是为了千鹤的安全而没敢告诉）告诉千鹤，再加上面貌变化最大的那个阶段她基本上都在国外渡过，理论上查出她身世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可是，没有一个孩子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千鹤此前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头绪而不得不将这个想法埋在心底罢了。
　　但是，这次意外却令千鹤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千鹤现在的相貌酷似其母，那位内臣不可能认识千鹤，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识千鹤的母亲。而那家伙是内臣，也即是说千鹤的母亲很可能原来是日本宫廷之人。按理说这应该不难查，可是日本皇室这十来年里权力斗争极其激烈，内臣的人事变动很大，而千鹤武功虽然已经很高，但毕竟不过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也不敢过于托大深入宫内。屡次无功而返，再加上对赵抗的思念，千鹤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回赵国复命。但既然这个念头已起，千鹤就不会放过查清自己身世的可能，即使是赵抗反对，她也非要再回日本继续查探不可，再说她的那点“部属”也都没安置好呢。


第四百四十六章 眼睛
　　赵抗见千鹤执意要走，只能叹了口气，许诺道，“那我让吹雪陪你去好了，她现在的功夫只会在你之上，你们两人联手，日本没什么地方去不了，就你一个人我始终有些不放心。”说完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千鹤的头发。
　　千鹤想到有吹雪帮助，自己的身世之谜应该很快就能解开了，一时之间还是很高兴的。她这次回来的时间并不长，可是赵抗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并没能抽出多少时间来陪女儿，令她很是生气，整天都嘟着小嘴不愿说话。赵抗也很无奈，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什么事情都冒出来了，而吴铭又跑到越南做他的“王夫”去了，光靠虞允文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在这种情况下，赵抗只能向女儿耸耸肩，以示自己的无奈了。最后被千鹤逼得没办法，只能允诺等千鹤下次回来以后再将时间补上。
　　小辛弃疾倒是很想陪姐姐，但他也有着极为繁重的学习任务，情况比赵抗好不了多少，再加上千鹤对这个小弟弟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当初爱护他不过是做给赵抗看的罢了，现在两人都长大了，千鹤便理所当然地藉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不理弟弟了，令小辛弃疾很是失落……
　　辛弃疾已经十岁了，并不愚笨的他虽然也认为若秉持公心，他爷爷辛赞的确是该死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当时说的话，辛弃疾的心中就如同正有毒蛇啮咬一样。虽然爷爷听到他的话后，可以放心地撒手人寰，可是听到最疼爱的孙子说自己该死，爷爷的心中该是何等地痛楚啊！即使辛弃疾天性开朗，可他还是会时常被噩梦惊醒，难道该杀了赵抗为爷爷报仇？可是赵抗那时并未做错什么，甚至欺骗辛弃疾其实都是为了他好，要不然一个几岁大的小孩怎么可能安心待在仇人的羽翼之下茁壮成长呢？那么辛弃疾是不是应该自尽向爷爷谢罪呢？可是若他那样做，只怕九泉之下的辛赞会更加睡不安稳吧？也许，只有快快长大，早日投入那充斥着血与火的战场中去，才能将一起的不快全都忘却……
　　说起来，辛弃疾的理想要比他的义父现实得多，总结一下无非四句话，“醒掌天下剑、醉卧美人膝、杀人如草芥、使钱如泥沙”可是也正因为这样，辛弃疾越来越看不懂他的义父。赵抗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居然还一直独身，实在令人不解，辛弃疾在千鹤回来那天的家宴上就提出了质疑。结果赵抗对此不置可否，而姐姐则投来想要杀人的寒光，小辛弃疾立刻噤若寒蝉。辛弃疾不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只要一提到赵抗娶妻的事，姐姐的反应就会那么大？难道是怕赵抗有了亲生儿女后，就不再疼爱他们两个了吗？辛弃疾不禁暗暗摇了摇头，觉得姐姐的心眼实在太小了点，总不能为了让义父继续爱护自己，就让他绝后吧？
　　关于赵抗的婚事，如今在赵国已经成为一个敏感的话题，即使连虞允文也不再问了。反正赵宋皇室子弟还有不少，经过这几年的教育和培养，也出了几个贤能之人，王储的问题暂时不必太担心。倒是赵抗的两个姐姐，因为有过凄惨的经历，反倒是猜到了一些端倪。在她们看来，赵抗很可能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而怀疑自己能否尽起丈夫的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赵抗已经患上了“结婚恐惧症”……
　　关于解决办法，姐妹俩倒是想到了一个。当初她们俩因为精神上的创伤太重，也早就绝了成家的念头，但是当赵抗将她们指婚给郑南臣为妻后，夫妻生活却一直很和谐，所以她们都十分感激赵抗当时的决定。因此，她们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南宋的吴太后，请她对赵抗施加压力，逼赵抗尽快大婚，放眼天下，能在公事上强迫赵抗的只有虞允文，而在私事上，大概就只有吴太后了……
　　而赵抗并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现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作出决断，这第一件就是赵奈的事，他需要为其找一双“眼睛”。赵奈虽然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并未再参加过实战，但他的冷静与判断力绝对是出类拔萃，可他既有着不能视物的天然缺陷，心地又太过善良，以致于他常常表现得有些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换句话说，担任赵奈辅臣之人，必须狠辣果断、如果观察力再出众一些就更好了。赵抗手边确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起用她这个问题人物，会不会带来太大的麻烦呢？
　　白莹钰自从归顺赵抗以后，为其出过不少奇谋，以其建立的巨大功勋，在赵抗看来已经足以为她昔日的过错赎罪了。可是，让她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赵抗必然承受很大的压力，而若只是出谋划策，根本没必要走上前台，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搁下了。而这几年来，白莹钰的品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现在的她虽然依旧是无男不欢，但却再没弄死一个人，较之她昔日的疯狂，已经可谓是天壤之别了，所以在半年前赵抗就动了起用白莹钰的念头，只是那时还没想到合适的岗位。而现在来看，赵奈虽然当初英俊清秀，可现在早已破相，决不至于引起白莹钰的觊觎；而赵奈双目失明，也不致受到烟视媚行的白莹钰诱惑，这两人成为合作搭档倒还真像是天作之合。
　　当然，合适不合适，用过才知道。赵抗并没有立即让白莹钰出任实职，而是让她和赵奈一起听课，以看看两人的契合程度。当然，这种情形赵抗都是将“小色鬼”辛弃疾支走的，要不然这小子见到生性豪放的白莹钰，岂不是成了干柴烈火？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赵奈与白莹钰联手的情况下，各自的不足都得到了弥补、实战如何还不好说，至少兵棋推演中，即使是赵抗都很难获胜。可就在这时，赵抗却将两人的情况毫无隐讳地介绍给对方，赵奈的事只是令人同情和钦佩，还没什么问题，而白莹钰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人品端方的赵奈若是不能容忍毫无廉耻的白莹钰，那么他们就算配合得再好，也一定难以精诚团结，那这对组合就没有多大的实用性了。赵抗当然可以瞒着赵奈，但想到他总有一天会知道，所以还不如在一开始就给挑明了。白莹钰虽然心怀愤懑，但还是紧张地看着赵奈的反应，自己能不能重见天日就全看他一句话了。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愿意一直活在黑暗之中呢？


第四百四十七章 整风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至于她的生活习惯，只要不伤害他人，那就没有什么问题。”赵奈的回答全在赵抗的意料之中。这两年来，不知道是不是双目失明的缘故，赵奈本就善良的心地变得愈发柔软，甚至连那些导致他父母惨死的金人，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切齿痛恨。现在的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不管犯过多大的罪孽，只要真心悔过，就应该原谅他们。”好在他还没愚善到认为单靠教化就能令恶人改过向善，要不然赵抗肯定就直接放弃他了。尽管如此，赵抗还是不断地对其灌输“除恶即是行善”的思想，而为其选择白莹钰这个人品不端的副官，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相同的考虑。
　　尽管准备重用二人，但他们摆在功劳簿上的功勋就那么多，赵奈最多能勉强能当个团长，还得在有空缺的情况下。可就连赵抗都没有想到，军官的空缺会出现得这么快……
　　赵国建立初期，赵抗曾经试行过告密制度，以进一步增强本就不错的情报工作。但是，虽然这一制度收到了远超预期的成效，但也引起了人与人之间的猜疑和社会的动荡不安，而极大地增加了统治的难度，最后赵抗很快就不得不放弃了那次尝试。尽管如此，赵抗一直很怀念这项制度的方便好用，在一年前，赵抗决定再次试用该制度，不过现在他可务实多了，只在军队、情报等关键部门推行，副作用应该会小得多。
　　虽然赵抗也很期待，告密制度的启动会收到应有的效果，但当它真的生效之后，赵抗又觉得难以忍受。情报部门因为一直是赵抗亲自在抓，再加上他们的待遇本就很高，内部监督机制也相当健全，更别提他们进入系统时所受的非人训练了，所以这次告密运动并没揪出多少问题人物。可是军队系统的情形却令赵抗非常愤怒和失望，只检举揭发了一年时间，军中超过两成的中高级军官就被卷入其中。赵军还是一支年轻的军队，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要是再过十年，岂不是要连根子都烂掉了？
　　其实赵抗对将领们的贪心倒并不怎么敌视，在他看来这是人之常情，自从赵军建立以来，他已经多次提高官兵军饷和待遇就是明证。甚至官兵若对生活不满，也可以向他提出意见，甚至是主动退出军队赵抗也不会拿人家怎么样。可是，若有军官胆敢欺瞒于他，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而这次被查出问题的家伙九成都是属于这类情况。赵抗为了不出现错杀的情况，命令情报部门只将核查后证据确凿的名单呈上，即使这样涉及到的人数也多达一百一十九人，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的大将。
　　由于赵抗长久以来的积威和他深入人心的吝啬形象，敢于私吞战利品、从铁公鸡身上拔毛的不过寥寥数人，还都是下级军官。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赵抗对他倒并没怎么重罚，只是采取了扣功勋和罚款的方式，即使是一个军功不够扣和一个交不出罚金的，赵抗也根据已经较赵军成立初期宽松不少的新军规只将其贬为奴隶五年而已。
　　可是，对于另一种被大家认为司空见惯的情况，赵抗的措置则极为严厉，那便是虚报战功。说起来虚报战功在历朝历代的军队中都是心照不宣的普遍现象，无论是军方还是朝廷，都默认了这一潜规则，军官可以多要饷银，而负责经手的文官既可以从中抽取好处，也可以借某次数据不实，进而怀疑所有的战后统计结果，从而有理有据地克扣军队该得的粮饷，有效地打压和控制军队。可是赵抗却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现象在他的军队中出现，这一点从他在宣传中一直严禁夸大战果就可以看出一些迹象了。对战果和损失照实宣传，虽然在初期容易引起境内民众对战争的厌恶和不满，但与此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增强了民众对于战争的忍耐力，更主要的是，官府可以逐渐获得民众的完全信任。大家都会想，官府连打输了都不瞒我们，还有什么时候会瞒我们呢？一切相信官府就会成为他们不自觉的习惯，到了那时官府无论想要民众怎样配合，难度都要小得多了。当然，赵国孤悬海外的独特性，才使得赵抗的这一“老实”做法具有可行性，如果是大陆国家，邻国只要在初期的困难阶段一渗透，很快就是身死国灭的结局……
　　赵抗决定重处虚报战功的行为，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要增加百姓对他对赵国官府与军队的信任，更多的还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赵国人才济济，在军事上堪称天才的就至少有三人，而人才更是如同雨后春笋一样不断涌现出来。可是，天才归天才，如果得不到准确的情报，就成了聋子和瞎子，比起那些庸才来也好不了多少。当然，即使军中虚假成风，那些军事天才依然有可能根据经验推断出真实情况，可是运筹每多一个环节，战争便多一分失败的可能，既然现在纠正还来得及，赵抗怎么会让这种隐患继续存在下去呢？
　　这道理说起来很简单，可是赵抗真要下那狠手，又有些于心不忍，尤其是这批军官中，还有像第一军军长郭玉这样的大将。比起郑南臣、江晨星，甚至是孙大鹏等人，郭玉的军事才能也并不显得怎么突出，而他之所以能爬到这样的高位，与其对赵抗的耿耿忠心是分不开的。郭玉本是魔门长老之一，要不是他当初死顶赵抗，现在有没有赵国还很难说。其后发生的历次战斗之中，他虽然由于自身军事才能算不上出类拔萃，功劳远比不上那几位逸才，可就凭着他忠实地执行了赵抗的每一个命令，他依然一路高升，直到成为赵国最重要的部队——第一军的军长。赵抗这样做也不纯粹是出于私心（稳固统治不算是私心），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手下既要有像江晨星这种敢于违逆自己并临机决断的“刺头”也需要像郭玉这样老实听话的将军，要不大家都无视他的命令各行其是，他这国王也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下去了……
　　但是，由于功勋不足，郭玉的军职虽然已经很高，但却连爵位都没有，而军阶也才刚刚达到稗将的级别，较之其他几个军长甚至那些师长都矮了一截。在这种情况下，郭玉心理不平衡也就很正常了，而他为人谨慎，只敢在那些内部平乱的小规模战斗中弄虚作假，却没想到赵抗竟然对此如此敏感，这下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新大陆
　　赵抗从不徇私，这次也没例外，那批弄虚作假的家伙全都依法进行了惩处，其中三十四人被判处死刑，包括已经是一军之长的郭玉。弄虚作假这个在其他地方不算太重的罪名，却要了郭玉这种高官的命，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国，一时风气肃然。而见到赵抗连对自己最重要的亲信都如此绝情，众臣在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时，也打消了动起花花肠子的念头，他们再次确认了这句话，“在赵国老实人是永远不会吃亏的”。
　　“你恨我吗？”已经面色灰暗、一脸死气的郭玉惊讶地抬起了头，想不到一向有着洁癖的赵抗竟然会来到污秽的死牢之中看望自己。一时之间，郭玉心中五味杂陈，但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他还是跪下来向赵抗磕了三个响头，低头答道，“罪臣不敢……”
　　赵抗不顾污秽将郭玉搀了起来，脸上突然现出一丝诡秘的笑容，“其实你若现在想报复的话，可是大好的机会，你的武功我是知道的，我早就内力全失，可挡不住你的一掌……”
　　郭玉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但还是低首应道，“罪臣不敢……”
　　“果然还是你最忠心啊！”赵抗叹了口气，“可是军法无情，我也救不了，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以你的才能，当团长绝对够格，当师长有些勉强，我为了任命你当军长，甚至不得不将一个军拆开使用，以免你不能胜任，你应该知足才对，为什么会那样做呢？”
　　“罪臣知道陛下恩厚，可是大家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罪臣实在是……”郭玉再也说不出话来，一时老泪纵横。
　　“都四十多岁的人，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赵抗轻叱一声，递过去一块手帕，叹道，“其实我也不想处死你，群臣之中人才虽多，但能像你那样忠心耿耿的，扳指头都能数出来。文臣早就对我穷兵黩武不满，而武将们只要带兵时间一长就肯定会拥兵自重，看来我下面不得不将各支部队的主官轮调了……”
　　“陛下圣明！”郭玉只是军事才能稍显平庸，脑子还是很灵光的，要不当初也当不上魔门的长老，他一下子就听出了赵抗这一招的厉害之处。而赵抗接下来的一个主意则更是令他拍案叫绝，赵抗打算增加副官的权限，使其在某种程度上形成对部队主官的节制，具体措施脱胎于陆仁临终前讲过的“政委”制度，但却比他那模糊的记忆碎片要务实可行得多，效果也更好。毕竟赵抗在战争的经验上是一直运筹于帷幄之中的陆仁所无法比拟的。
　　“你就放心地走吧，妻子儿女都有制度保障，不必担心，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亲自过问的。你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赵抗轻声问道，看样子是要到永别的时刻了。
　　郭玉虽然从小就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并不怎么怕死，但真到了生命的终点，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面色如常地笑道，“陛下您什么时候亏待过我们这些老兄弟的？罪臣虽死，亦无恨矣！”说罢接过赵抗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谁知赵抗却似乎很惊讶地反问道，“谁说你要死的？”
　　“陛下您要赦免罪臣？”郭玉激动地把手中的酒杯都打落了。确实，赵国无论是民法还是军法都由赵抗制定，他要赦免一个人，又有谁会说半个不字？而郭玉这么激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要不是脑子有病，谁想死啊？
　　可这时赵抗的表情却变得有些神秘兮兮起来，毫不客气地否定了郭玉的猜测，“那不是动摇军法的权威吗？你以为我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吗？不过，我虽然不会赦免你，但你却可以靠自己拼出一线生机来……”
　　看到郭玉被吊得七上八下的惨状，赵抗也不好意思继续逗他，便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原来，赵抗早就想过，处死罪人的确可以起到震慑不法的效果，但是人一死就不能再活，那他的体力和脑力岂不都浪费了？对此深感可惜的赵抗后来便有了个主意，那就是让那些死刑犯去做一些九死一生但却有利于国家民族的大事，但由于具体的规则始终没有确定，所以这一法案并未公诸于众，直到闹出郭玉这件事后，赵抗既不想徇私舞弊，又不愿眼看着一向忠心可嘉的下属身首异处，便干脆提前将这一还不算十分成熟的法案颁布天下。不过，为了避免在完善前被人滥用，赵抗特别说明，这部法案可用可不用，死刑并未废除，而能执行这部法案的，只有他赵抗一人而已……
　　“不过，我也只能给你指一条路而已，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赵抗沉声道，“我国以东乃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有史以来似乎从未有人航行到那边的尽头，但据某些传言，在我国以东万里之遥，有一片极广阔的大陆，其面积甚至要远远大过我们中土。而如今我国造船与航海业在当今世界（赵国这么多年的教育宣传下，国民中‘中央上国’的意识虽然还很普遍，但大多数人已经不再愚蠢地认为世界上就中国一家独大了）上已经罕有敌手，所以我想派人向东探索那片未知的海域。如果真有那片大陆，而且上面已经有了居民，那么我们便要与他们交好通商；若上面还没有居民，那我们正好移民屯垦；而若没有大陆存在，那这批使者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罪臣明白了，这条路虽然危险，但总有生的可能，罪臣等愿意一试！”郭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而赵抗又提醒他，仅靠他们这几十人是肯定不行的，得有专业的航海人才同行才可以。而且难得去上一趟，不带上测绘新大陆海图的制图师就太说不过去了。而这些人才的薪水本就不低，还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那开销就可以想象了。赵抗自然不会为此投资，那就只能靠郭玉他们自掏腰包了……
　　对郭玉他们来说，赵抗指明的道路，就是要他们倾家荡产去博一点生的可能。而赵抗的话同时直接消除了他们趁机逃跑的幻想，从琉球到爪哇这么广阔的海域都是赵国的势力范围，就算是敌对国家日本，也依然有赵国的探子在活动，天下虽大，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呢？更别说，他们若真的这么做了，势必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第四百四十九章 破镜重圆（上）
　　虽然不少人心里都对赵抗趁火打劫的行为十分鄙夷，但活下去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们根本无法拒绝。于是在短短十天的准备之后，他们与十多位“专业人才”一起登上了一艘二手的中型大食快船（国内船型虽然无论是作为商船还是战船都更出色，可作为探险用船却远不及大食船型），驶入了浩瀚无边的太平洋……
　　对郭玉他们的这次处理毫无疑问将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赵国至少十年内应该不会再刮起“浮夸风”来了，可是赵抗并没有因此而安心。他一直都在寻找一条长治久安之道，于是他再次对军规作出了一系列的调整，此后赵军只有在赵抗事先特别准许的情况下，才允许以个人为单位割取首级，任务功勋的比例进一步提高。而以集体为单位计算的斩首数，则由工兵进行统计，由于战兵部队与工兵部队之间不相统属，战时才不确定地组合在一起，舞弊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虽然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配合的难度，但在赵抗看来，这个代价是值得的，而且对于配合混乱的问题，他也早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不过这样一来，已经被不断推迟的北伐就得再次推迟了……
　　就如同与郭玉聊天时所说的那样，赵抗对全军各级将领进行了大范围的调岗和换血，只有郑南臣是唯一的例外。这不光是因为郑南臣是赵抗的姐夫，所以对他特别放心，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郑南臣麾下虽有不下二十万大军，但大多都是海军，怎么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与此同时，赵抗还将一些近卫师将领升职后调到其他部队作为军事主官，这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近卫师的影响过大，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希望借助这些经验老道的将军令赵军的整体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这样一来，近卫师团级以上的老军官就只剩师长江晨星、副师长孙大鹏与全师核心第一团的团长时俊了，赵抗对他们二人还是完全信任的。江晨星的原因就不说了，而时俊是个老实人，赵抗很放心。唯一的疑虑就是时俊实在太听他“大哥”虞允文的话了，但是一向忠义的虞允文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多大野心的主，更何况一向重情重义的他，在前不久又欠下了赵抗一份天大的人情，所以即使赵抗连续做出令他反感之事，他也不好意思再撂挑子了……
　　事情还要从上次赵抗的临安之行说起，萌生了助虞允文夫妻复合这一想法的赵抗，在虞祺病故后正式运作起来。可是，事情远没有赵抗想象的那样简单，现在南宋上层受理学的影响越来越大，秦桧怎么能容忍儿媳改嫁呢？不要说秦桧了，连张宁馨的父亲清河郡王张浚，也对此表示了异议，他毫不客气地对女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她敢（再次）改嫁，他就将张宁馨从张氏的家谱中除去。再加上张宁馨本身就是一个恪守妇道的传统女子，并不愿做出这种“失节”之事，于是赵抗的打算还刚起步就落空了……
　　虞允文对此早有预料，倒没有显得多么失落，只是听到结果后，才刚满四十岁的他，头上第一次出现了白发，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地少了，而工作起来也愈加卖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在藉着繁忙的工作忘却心中的痛苦。他的变化都被虞母看在眼里，这倒意外地将她这方面的阻力提前消除了。
　　赵抗从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而且对张浚的态度，他细细咀嚼之后发现其中大有文章。张浚可是一只精明过人的老狐狸，他不可能看不出赵国已经大有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的势头，而能与赵国的权臣虞允文联姻，无论是对张家还是对他张浚个人来说，都是大大有利的，可他为什么会拒绝呢？而张宁馨此前又不是没改嫁过，还是他一手威逼的，那他之前的那些话又暗含着什么意思呢？
　　“这个老混蛋！果然够奸！”赵抗突然想明白了，在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对左右为难的张宁馨愈发同情。但现在赵抗也没有别的选择，张宁馨是不可能违逆她的父亲的，所以张浚的如意算盘必然会得逞。赵抗派人与张浚联系以后，情况果然与他想象的一样，张浚并不反对虞允文夫妻破镜重圆，但是必须按照他的方案来做：
　　张宁馨只能以私奔的方式与虞允文复婚，张浚则立即将其从族谱中除籍，并断绝父女关系以表明自己对此的态度，这样虽然还有议论，但总比赵抗的那个方案要好得多了。毕竟对大家族来说，出几个不肖子孙是常有的事，算不上什么羞耻，可要是家法执行不严，那议论就难听得很了。而且这样做，也可以大大减小秦家那方面的阻力，毕竟在南宋礼教的影响不断加大，若将儿媳拱手送出，那秦家肯定会被士林的口水喷死，在他们眼中，这可要比卖国的性质严重多了……
　　不过到了与秦家交涉的时候，对方提出的意见却令赵抗犹豫了一会，秦桧要求赵抗必须迎娶自己的孙女秦莹，不然此事免谈。原来，随着对赵抗与赵国了解的不断加深，秦桧已经对金国消灭赵抗失去了信心。秦桧做人的原则是：如果能够除去，那么就除去，如果战胜不了，那么就站在一条船上。当初他对金人是这么做的，现在他又将这一原则用在了赵抗身上。
　　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秦桧原来担心赵昚出于对自己的成见，会不惜一切代价除去自己。但在赵昚登基之后，随着对他的进一步了解，秦桧意识到赵昚具有急功近利、性格冲动、沽名钓誉的缺陷，反而生出吃定赵昚的信心，所以不再为自己的命运担心，转而担心起他死后家族的未来。以赵抗的为人，只要他与秦莹成亲，秦家的后代必然可以得到应有的庇护，当然前提是秦家的子孙必须遵纪守法。而在秦府严格的家教下，秦家应该不至于再出像自己那样的“奸贼”不会再给仇家攻击的口实。
　　秦桧现在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其实在这件事上他比赵抗还心急。但是秦桧毕竟人老成精，又岂会让赵抗看出这点？再加上吴太后那边不断派人催促赵抗早日完婚，赵抗终于被迫就范，以自己“卖身”的方式，换来了虞允文夫妻团圆。他这样做，是因为虞允文已经不只是他的臣子，而且还是他的朋友。可是虞允文夫妻之间，还有着一个很大的妨碍存在，而这时的赵抗却疏漏了……


第四百五十章 破镜重圆（下）
　　张宁馨虽然对前夫秦熺十分厌恶，但是却舍不得丢下已经八岁的儿子，想要将其带到虞家。而秦桧担心自己死后家族不能保全，便也答应小孙子离家，最坏也可以为秦家留下一点骨血。可虞允文虽然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但却无法忍受妻子竟然带着一个“拖油瓶”回来，而这个名叫秦埙的小孩，在那九年中已经成了张宁馨心中唯一的精神寄托，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于是，夫妻复合本是一桩美事，却反而令两人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危机。
　　虽然由于张宁馨的坚持，再加上虞允文对妻子的感情确实深厚，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秦埙。但是秦埙虽然来自投降派的代表秦家，骨头却硬得很，说什么也不肯改姓。虞允文虽然有些气恼，但以他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和一个小孩计较太多，但无论如何脸色是好不了的。再贤德的母亲，一旦涉及到孩子的问题，就往往会失去理智，张宁馨也不例外。再加上，由于在三个孩子中秦埙的年纪最小，跟她一起生活的时间也最长，张宁馨对他的态度显然更为亲昵，这便引起了两个哥哥的不满。虞公亮与虞公著兄弟俩虽然也很聪明，但都像其父一样，是胸襟坦荡之人，而秦埙年纪虽小，却从他的生父那里耳濡目染，学到了一大堆的鬼点子，那两兄弟怎么斗得过他？
　　结果很多时候明明是秦埙起的头，但在张宁馨眼里，却很明显是两个哥哥在欺负自己的小弟弟，而她的护短却使得兄弟关系进一步恶化。而秦埙的诡计虽然瞒不过虞允文，可一来虞允文忙于公务，抽不出多少时间来管孩子，二来在张宁馨心中，虞允文对秦埙有着很大的成见，所以他说的话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在家中冷战不断升温的同时，虞允文还不得不处理因军中人事大变动而衍生出的杂务，很快就焦头烂额。至于虞允文的母亲，由于心伤丈夫的远去，身体也越发不如从前，如今又开始卧病在床，看来很快就能夫妻重聚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管孙子们的纠纷呢？
　　倒是赵抗看出了虞允文的疲态，在打听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决心插手一下虞允文的家务事了。毕竟这件事由他而起，纯粹是出于好意，自己还作出了“重大牺牲”如果因此将一件美事变成祸事的话，那他就再也没脸面对虞允文了。
　　“我最近在读三国时期的一些野史，虞相觉得刘备这个人怎么样？”赵抗藉着聊天的理由来到了虞府。
　　“昭烈皇帝是少有的仁德之君，可惜过于重感情了，再加上当时的对手太强，所以没能光复汉室，很是可惜。”正如赵抗预料的那样，骨子里始终是一名儒生的虞允文对几乎称得上是儒家典范的刘备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而赵抗的说词就将从此展开。
　　“我在逸闻中看到刘备收刘封为义子，面对关羽的反对时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帮我看看像不像他说的？”赵抗不露痕迹地请教道。“刘备说：‘我待彼如子，彼必事我如父，’虞相你觉得怎么样？”
　　“昭烈皇帝真乃仁德之人，以君子之心待人，人必以君子之心回之！”虞允文赞叹道，话一出口他就明白赵抗的意思了。但是虞允文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对秦埙如此冷漠，可是要消除对秦埙的厌恶之情，又谈何容易？
　　见到虞允文沉吟不语，赵抗明白虞允文已经有些被说动了，便趁热打铁地问道，“虞相以为曹操这个人怎么样？”
　　“曹操奸贼也，何必多问！”虞允文不屑地答道，这一点上他和岳飞类似，道德压倒一切。不过虞允文比岳飞优胜的地方在于，他在对方于自己有切身关系（敌或友）时，能够一切从实际需要出发。
　　“曹操是一个好色之徒，姬妾成群，甚至连寡妇也不放过，还有过杀夫夺妻的行为。所以，曹操不但收了曹真作为义子，还有一些拖油瓶的儿子。”赵抗大有深意地看了虞允文一眼，继续说道，“曹操对养子曹真之恩厚亲爱，世人皆知，我就不多说了，而曹真终其一生不但对曹操尽孝，而且对曹魏皇朝尽忠，刘玄德的话说得不是很对吗？而即使是那几个拖油瓶的儿子，曹操也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对待他们，虽然各人贤愚不同，但都能有所建树，为曹魏也都尽了自己的一分力，曹操这样做，难道不值得深思吗？像曹操这样的奸贼，都能这样做，难道虞相你这样的君子，却反而做不到吗？”
　　虞允文面色变幻了一阵，长吸一口气，向赵抗作揖道，“这是臣的过错，多谢陛下点拨。”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一直唠叨，赵抗见虞允文已经明白，便告辞回宫了。其实赵抗今天讲的这些虞允文早就明白，他之所以一直困在迷局之中，是因为他实在太爱自己的妻子，所以看到秦埙之后，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当初夺走自己爱妻的男人，从而心生怨恚，并转嫁在无辜的孩子身上。但现在虞允文既然想通，那要解决起来，就并没有太大的难度了。
　　秦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对他用心计是必然事半功倍的，虞允文的方法是以诚感人。虞允文当初对他坚持不肯改姓非常不满，但是现在换位思考以后，若是秦埙为了自己能生活得好一些，就轻易将继承自生身父亲的姓氏改掉，这孩子是不是也太无情了点？所以虞允文不但对秦埙当时的做法表示了赞许，并允许他继续以秦埙这个姓名留在虞家，还对自己当时的态度向秦埙道了歉。结果这样一来，反倒弄得小秦埙面红耳赤、局促不安起来，伴随着两人不自觉的笑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至于孩子之间的矛盾，虞允文并没采取“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法，他很清楚，问题是出在张宁馨的偏爱上。自从与秦埙关系改善以后，虞允文与妻子之间短暂出现的隔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使得他可以开门见山地和她谈一谈。虞允文并没有指责妻子对小儿子的偏爱，而是向其讲述了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内，两个孩子是怎么生活的。虞允文只是如实地陈述，并未对其添油加醋，但他还没讲完，张宁馨已经泣不成声。从此以后，她终于对三个儿子做到不偏不倚，而两个哥哥对秦埙的怨恨也很快就消散了，毕竟他们还只是两个孩子，就算彼此之间有些矛盾，化解起来也很容易，只要没受到外人的教唆和示范，他们又能坏到哪里去呢？看到虞家恢复了安定和祥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虞允文的母亲终于再无牵挂，在不久之后含笑离开了人世……


第四百五十一章 演习的收获
　　虞允文的家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赵抗决心抓住成婚前的一年时间，通过大规模的实战演练尽快消除军官普遍调职对赵军战力的不利影响。对此早有筹谋的他为此准备了足够十万人演习的超大型实战模拟场地，可以这么说，除了不怎么会死人以外，基本上战争中能遇到的情况，在这里的演习中都能碰到，这是其他各国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也只有赵国这种走“先军路线”的特殊国家才能做到这一点，而那些以抢劫为生的草原游牧部族，虽然走的也是“先军路线”却由于经济基础的不同，而根本没有演习的必要，对他们来说，实战就是最好的演习！
　　实战演习才进行了十天，赵抗就出了一头冷汗，幸亏他突发奇想搞了这次实战模拟，要不等到北伐时再发现问题，那就来不及解决了。军官调换带来的军队配合混乱等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因素，赵抗早就想到了。而且由于赵军平素的训练极其严格，反倒没有赵抗预想的那样严重，倒反而是一些非人的因素令赵抗揪心不已……
　　当初神臂弓藉着标准化运动的东风而产量大增，其在南洋混战中的恐怖表现更是坚定了赵抗加大战争机械研发力度的决心。在上次北伐中，赵奈靠着战争机械的帮助，率领一批毫无战争经验的工兵，硬是将数量更多的金军精锐击溃，令赵抗倍感鼓舞。而其后人力战车的研发成功，并且不断改进、推陈出新，赵抗自以为金军引以为傲的骑兵已经成了白耗钱粮的废物，在日行百里，所向披靡的战车面前，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就算金军利用战车地形适应性差的弱点避实击虚，他们也不得不放弃在平原上的骑兵优势，而被迫在山区丘陵地带以步兵和赵军决胜负，那不是找死吗？可是在这次强度与实战几乎没什么区别的演习中，机械不为人知的弱点集中暴露了出来……
　　赵国如今已经拥有神臂弓二十四万余张，床弩上万架，人力战车过千乘，这已经是一支可以摧毁任何精锐的可怕力量。但是，在演习的第三天就开始有人力战车因为部件损坏而无法开动，等到第十天这一比例已经达到了令赵抗瞠目结舌的五成，这仗还怎么打？再加上由于减震问题始终没能得到很好地解决，即使是体魄堪称强壮的车兵也只能忍受数天的颠簸，然后就需要停下休息几个时辰，这对长途奔袭无疑是非常不利的。在平坦宽阔的大道上开动自然不会出这样的问题，可是在外线作战时，且不说很多时候不得不越野作战，就算有路，道路状况哪儿可能有像赵国这样良好啊？
　　神臂弓的报废率倒是要低上不少，但是弓弩怕水怕火的缺陷却暴露无遗，更严重的问题是，由于成品神臂弓数量太多，一旦损坏根本找不到那么多可替换的部件，这弩就只能扔掉，以免增加无谓的负重。但是这样一来，就可能有大量的神臂弓落入敌人手中，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可砸碎的话又未免太可惜了。另外，由于神臂弓比弩手数量都多，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采用的“预发射”模式，也就是说一旦将箭矢射出，这些神臂弓就暂时不能再投入使用了。如果战胜还好，万一战败的话，敌人一下子就可以得到数以万计的远程利器，而这时再砸往往也来不及了，这令赵抗实在有些心中不安。还有，神臂弓并不能所向无敌，由于弩箭缺乏尾羽的稳定作用，在较远距离上精度很差，只能进行面杀伤。但若敌人将骑兵分散成多支小股部队轮番袭扰，神臂弓的作用就显得相当尴尬。只用少部分射击难以保证射中，而大量使用那又实在太浪费箭矢了，这可都是钱啊！更别说在连续使用下，神臂弓的报废率会急剧攀升了。而这种打法是金军和草原骑兵在陷入逆境时最常用的战术，绝不可以忽视。
　　床弩的情况倒是要好得多，毕竟由于海军的大量使用，问题早就发掘得差不多了。可是与上面两种机械不同，床弩的适用范围则要窄得多，是不可能完全靠它获得战役胜利的。另外，发石机等其他战争机械也或多或少地暴露出了各自的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怎样做好维护和修理工作、并防止它们落入敌手，反过来对付赵军。
　　经过与众将的讨论，又征询了不少工匠的意见和建议之后，赵抗作出了一系列重要的决定。首先，他下令将现有的大部分神臂弓都拆成零件，以备必要时的更换。而保留下来的那八万多张神臂弓自然都是其中质量较好的，战争中的报废率自然要低上不少。另外，一次性发射的联装型神臂弓只保留车载型，并且在车底放置足够的火药，一旦战局不利，就将这些联装神臂弓全部烧毁。而神臂弓的几个体积小但却缺一不可的重要零件，则在技术普及的运动中为众多年轻的新晋弩兵所熟知，在局势不利时，可以将这些部件拆下，就算敌人缴获了扔在地上的神臂弓，也一样用不了。当然，敌人可以通过工匠进行重装，但那样一来耗费的时间就要多得多了，赵抗是不怎么担心的。只要不让敌人捡起地上的神臂弓马上就能用，赵抗就很满意了。
　　为了降低战争机械的故障率，赵抗一方面从物质和精神上双管齐下，继续支持国内的技术革新；一方面加强了弩兵和工兵的训练。以神臂弓为例，赵抗希望赵国不但要有八万以上能够熟练进行面杀伤（就是指能够准确控制箭矢的落点，却不一定能射中移动的目标）的神臂弓手，还要有数千到万余能够进行精确射击的神射手，要求他们在较近距离（五十步）内不但能够准确射中步兵，即使是奔驰如飞的骑兵，也要八九不离十。为此，赵抗再次拿出了“棒子和糖”的双管齐下的政策，表现优异的可以获得物质上的奖赏和各种级别的表彰，而表现低劣的则要被扫地出门，而且还得带着一身伤痕离开……
　　另外，为了弥补神臂弓在中距离上的不足，赵抗同时加强了强弓手的训练，还动不动用“那些蛮子骑在马上还得射得那么准，我们堂堂华夏男儿，难道站在地上都射不准吗？”的口号激励全军，无形中还普及了民族主义思想。赵抗不但亲临训练场地，而且还带头做示范，这更是令全军将士振奋不已，虽然他射箭的水准连他的儿子辛弃疾都不如……
　　说起来，还是赵国现在可用的战马太少，要不然赵抗还会开展骑射的训练。而现在只能让不足万人的精锐战士“开小灶”了，而年幼的辛弃疾也在跟随这些勇士一起训练的过程中，骑射之术又有了进一步的提高。说起来，他花在骑射上的心血和时间，即使是那些草原上的骄子都比不上，而兵法课程也没有落下的他，收获还远不止这些。但对赵抗来说，骑兵太少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他还是只能从人力战车这块来想办法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火炮试验
　　按照现在人力战车的故障率，根本不能将其广泛使用，本来赵抗还打算连粮草辎重也靠它来运送，这下算是彻底没指望了。但是目前仍没具体职务在身的赵奈则表现出了他超乎常人的细心，虽然眼睛看不到，却一样可以听、可以问。经过他的了解，人力战车在使用中虽然故障率很高，但大部分都是可以排除的小问题，只需要每辆车带上一个负责维修的工兵，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另外，这人力战车还可以继续改进，故障率还有下降的可能，所以完全没有必要过早放弃。而减震的问题其实是因为赵抗并没有乘坐过，所以忽略了，只要重视起来，就算不能完全解决，部分缓解也是不难的。由此，赵奈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对赵抗的军事思想也起到了很好的补充。军队的舒适度会影响他们的战斗力，绝不可以忽视，但是过分安逸的生活又会消磨他们的斗志，这个度并不好把握。即使如此，赵抗相信，既然他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就一定可以解决，后来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在机械上颇具天赋的赵奈还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其中简化制造工序是最重要的一条。这样一来，不但可以降低生产成本和故障率，而且还利于维修和拆卸。其中拆卸这一点很重要，只有赵奈这种专门学过机械的人才能想到，拆卸容易，就意味着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将损坏的战车拆开，得到可用的部件去维修别的战车，这便可以大大延长车队的行军时间，从而使其适用性明显增加。
　　虽然这些意见和建议很中肯，但是赵奈现在看不到，只能是他说出意见，工匠们改动，并将情况（本来赵国的大部分工匠都是不会看图的，这一点赵抗在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扫盲运动中一起解决了）和问题反馈给赵奈，然后他再进行修正。不可否认这样做的效果不错，人力战车的实用性日益增强，但赵抗却很不爽，这实在是太耗时间了，看来北伐的时间得再往后拖上一两年，而他想借下次北伐继续拖延婚期的打算注定是要夭折了……
　　说到机械，枪炮这种高级货陆仁也曾经留下大致的图样，但是对于穿越前并不热衷于军械本身的陆仁来说，他所能绘出的图样，只是两根管子而已，粗的管子是炮，细的管子是枪……
　　尽管如此，赵抗在听陆仁说到枪炮这类管型火器的巨大威力之后，还是投入巨资进行了研发。但是，由于已知的信息实在太少，试制的枪炮炸膛率居高不下，而且就算那些足够结实的枪炮，其射程和精度都远远比不上技术相对成熟得多的神臂弓和床弩。最后，赵国军方在先后浪费了上百万贯投资之后，愤懑地终止了此项研究。因为照此前的进度，等到这枪炮研发成功的时候，不要说北方的失地，估计连草原都能平定下来了，那时还要这枪炮干嘛用啊？
　　可是，官方终止研究，并不等于没人研究，这还要从败德城说起。败德城建立以后，确实如赵抗所料显示出了勃勃生机，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对周边地区的文化影响也远超过赵抗的预料。再加上周边地区百姓的议论总能传到败德城中，对里面的居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这实在是有违赵抗的初衷。于是，赵抗便将琉球的原有居民全部迁走，然后将败德城迁到此地。这样一来，败德城既无法对赵国的风气产生不良影响，其中的居民也不会受到外界的压力而能专心研究，因为琉球四周都是汪洋大海啊！而且赵抗还派人拆毁了琉球大部分的码头，只保留了一个军港，这样琉球的败德之人就算想逃离这里也没可能了。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获得足以换取爵位的骄人成果，然后以贵族的身份昂着头离开这里！
　　某天，琉球的一处海滩上传来了一声巨响，听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肯定又是那个疯小子在作怪了，一家人死得就剩两个了，居然还不肯放弃……”
　　“怎么样？还是不行吗？”一位相貌平平却显得温柔可人的年轻女子关切地问着一个比她更加年轻的独眼男子。
　　“虽然又炸膛了，但我相信我的思路没有错，可是我们买不起那么多铜，现在的炮管实在太薄了，很难保证不炸膛……”那个明显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沮丧地回答道。
　　“要不我们再试着去申请一些经费看看？”那位女子试探性地问道。
　　“别白费力气了，不可能的。想起那个昏君我就生气，天下还有比他更小气的人吗？申请的人数超过了一万，他一年却只肯下拨不到一百万贯，你还整天圣上圣上的，他也配？”年轻男子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地挨了一巴掌，急叫道，“姐，你干嘛打我？”
　　他口中的“姐姐”杏眼含泪，斥责道，“爹娘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话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做人要知道感恩，要没有圣上的话，我们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就算活下来，以我们工匠的出身，也不会有什么地位，这一切不全都是圣上的恩惠吗？虽然我们家被人诬陷（道德败坏和犯法不同，只需要人证即可。他们家百口莫辩，就被当作败德之人送来了这里，在败德城这种居民数目不小，这是赵抗的一大失策。但因为在败德城赵国的法律仍然适用，他们的日子也不算太难过就是了）而不得不来到了这里，可若在其他地方，只怕我们早就无处可去了吧？”
　　“这倒也是……”年轻男子低下头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姐姐去申请了。看来他们的运气不错，不久前某位败德城居民由于其重要发明而获得了败德城建立以来的第一个爵位，虽然只是个三等男爵，还不是世袭的，却足以促使兴奋的赵抗向败德城追加拨款二十万贯。而姐弟二人也惊喜地获得了多达一百贯的研发资金，这下终于可以继续自己的试验了。
　　两人兴奋地买下了足够的足够多的青铜和火药，心中又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可就在两人齐心协力制好泥胚准备熔铸炮管时，耳边却传来了某人可恶的声音，“元家小子，如果方向错了，你越努力只会越伤心而已，想要知道你们问题出在哪儿的话，现在就来求我！”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主次之争
　　来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相貌本还端正，可惜头顶不知何故秃了一大块，但又不像是常见的谢顶，似乎就像被某种生物给啃掉的一样，因此他也得了个不太好听的绰号——“鬼头张”。他虽然年纪不算大，在败德城却可谓家喻户晓，当然是“坏事传千里”这种情况拉。其实说起来，“鬼头张”与姐弟俩也可以算得上是同行，不过与研发枪炮的他们不同，“鬼头张”研究的是火药……
　　所以双方的关系一直不好，一边认为研究出成功火器的关键在于火药的质量，一边则认为火药固然重要，但若没有合理好用的装置，也就只能当作烟火玩玩而已。另外，“鬼头张”还仗着他家里有钱，经常胡作非为，即使来到这败德城一样吃香的、喝辣的，比元氏姐弟可要舒服得多了。而他因为有钱雇人帮忙，研发的进度比起姐弟俩也要快得多，为此元氏姐弟经常受到他的奚落。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可以雇人帮你干吗？我们就两个人，怎么比得过你？”姓元的少年心里发了一句牢骚，就使出了激将法，“我才不信，就凭你这个废物？”
　　毕竟为了研发这火炮，不到三年时间内，元姓少年的祖父、大伯、父亲和两个堂兄全都死于非命，而他自己也失去了一只眼睛，连他姐姐也负过伤，令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现在的他确实很需要别人的指点。
　　“说过要你求我了，你只要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告诉你其中的关键……”“鬼头张”一笑起来比平时的模样还要恶心。
　　“你休想！”元姓少年几乎是脱口而出，但看到姐姐面有菜色的模样，心中又一阵不忍。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鬼头张”的衣服上比平时多了一个标志，“什么？那个拿到爵位的人是你？这不可能！你连图纸都看不懂，连最简单的零件都做不出来，这绝不可能！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子有钱，只需要想出点子，让工匠们去验证就行了，成功了的话成果自然算我的。”“鬼头张”得意地笑道。
　　“你这是侵吞他人成果！”元姓少年急道。他倒不是真的为那些工匠鸣不平，而是他想到自己一家为了研究火炮付出那么多，而“鬼头张”仗着自己有钱，只需出出主意，危险可以让别人去冒，苦可以让别人去吃，他心理不平衡罢了。
　　“这世界一直都是弱肉强食的，你又能怪谁呢？”“鬼头张”不屑地嘲讽道，“何况点子也是很重要的，你们现在不就是因为没人帮你们出主意，才会如此困窘吗？即使贡献对半分，点子全是我想的，而执行的人却有几十个，这功劳我不领，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吗？我还要去泡妞呢，没工夫陪你磨蹭，元横你不磕我就走了！”
　　现在“鬼头张”率先取得了爵位，这实证摆在面前，不由元横不信。也许元横是想要像“鬼头张”一样获得爵位光宗耀祖，也许他是为了早日成功后可以让姐姐过上富裕安逸的生活，也许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已经被充分吊起的好奇心，总之元横终于还是强忍怒气跪下，向“鬼头张”磕了三个响头。
　　“磕得真结实，这才乖嘛！”“鬼头张”狂笑不止，直到他见元横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才止住笑声切回正题，“看在你磕得这么心诚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其实就一句话，你以为火药质量不好，影响的只是爆炸威力吗？”
　　元氏姐弟并不笨，而且说到火药二人也绝对算得上是行家里手，很快就明白了“鬼头张”的意思。炸膛虽然危险，但只要加厚炮管即可解决，他们一家伤亡惨重一是由于最初试验时缺乏经验，而是手中缺钱，不足以保证炮管的厚度，青铜可是很贵的。至于以铸铁作为炮管材料，一来陆仁的遗言里没提到，这是由于陆仁低估了古人的智慧，认为既然历史上铜炮用了那么久才换成铁炮，那么就赵抗的有生之年应该到不了那步吧，何况他对细节也一无所知；二来要想熔出铁水，那需要足够大的锻炉，比起用铜，一次性的投资反而更大。
　　而比起炸膛，炮膛内火药残渣的清除才是更大的麻烦，由于现在火药出现的时间还太短，三种原料的配比可谓千奇百怪，而燃烧不彻底的火药其残渣实在太多，即使炮管内壁打磨得再怎么光滑，也是打不了几炮就得清理，不但严重影响了发射速度，还令射击精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样下来，火炮可还有什么实用性可言？还不如用投石机算了……
　　“鬼头张”又继续补充道，“火药质量好的话，不但残渣很少，而且威力也要大得多，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但是你们却遗漏了一点，如果火药的质量参差不齐，那你在制造炮管时是按照使用优质火药的情况来定，还是按照劣质火药的情况？”
　　“的确是很成问题……”元横也陷入了沉思，而他姐姐怕打扰了他的思路，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开了。由于当时火药配比混乱，质量参差不齐的现象并不只是存在于不同批次之间，即使同一包火药之中，也是有些火药优质，有些火药劣质，这问题就太大了。这样一来，若是按劣质火药填充炮膛，万一这部分火药质量较好，那必然会炸膛，肯定是不行的；而如果按照优质火药来填充炮膛，那炸膛的危险倒是小得多，可是这炮弹射程忽远忽近，还怎么用啊？元横这下明白了，原来他们怎么调整大炮的结构，射程与精度都是差强人意，搞不好问题不在于炮身的结构上，而在于火药质量的不稳定上。这也难怪他到现在才发现，对大部分工匠来说，一般只会盯着自己从事的那一块，而能联想到相关环节和部门的，往往被称为“大师”……
　　“而且你怎么知道火药还有没有质量更好的？所以炮管必须造得比实际需要更厚才行，那炮身就实在太重了，既影响行军速度，又缺乏精度，威力也未必比大型投石机大，我们一家辛苦付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本已走掉的姐姐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回来偷听，并突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眼里已经隐隐有泪花显现。他们元家虽然也火药也有些研究，但毕竟算不上专精，所以不觉有些绝望。


第四百五十四章 火药改良（上）
　　不过，这时元横的姐姐看到“鬼头张”脸上隐约的笑意，突然心中一动，想道，“对了，他不就是搞火药的吗？难道说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获得爵位？一定是这样的！”。可是当她真的把这个问题说出口后，“鬼头张”的反应却似乎说明，她好像自己走进圈套里了……
　　谁知“鬼头张”却没有借故刁难，反而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心得说了出来，“当初圣谕上说，火药的威力大小似乎与三种成分的配比有关，我就命人进行了大量的试验，结果发现含硝量越高，爆炸威力就越大，爆炸后也少有残渣；但若要用于火攻，含硝量反而是低点的好。”
　　磕了三个头换来这样的重要信息，元横觉得还是值得的，不过想到配方还得一点点试出来，手上的那点经费够不够用，实在是很成问题。还好赵抗早就对重复研究的情况作出了防范，对同类研究课题，最多只为前三家申请的提供经费，当然自费的他是不管的，要不然元横还得担心被别人抢先（指大炮，非火药，主要是由于试验火药所额外多花的时间会耽搁主要研究）。可谁知这时“鬼头张”竟然毫不保留地将他研究出的配方说了出来，令姐弟二人呆若木鸡……
　　“其实火药最合理的配方我肯定还没找到，但是现在我发现的配方却肯定是最方便好用的，那就是‘一硫二硝三木炭’的配方用于引火；而‘二硫三炭十五硝’则用于引爆。我只能试验到二十分的程度，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和金钱；再细分的话，需要试验的次数就太可怕了，恐怕到我死的时候都研究不出结果来。”“鬼头张”似乎心有余悸地叹道。说起来，要不是在他快要破产的前夕研究成功，他现在的处境只怕比元氏姐弟还惨，他还有未成年的儿子要养活呢。
　　元横是个骨头很硬的人，并不愿白受“鬼头张”的恩惠，再加上他也担心“鬼头张”另有诡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鬼头张”给打断。只见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还没讲完，要元横先继续听下去。
　　“但是事情并没有我原想的那样简单，即使是按照这些配方调制出的火药，质量依然很不稳定，而且残渣时多时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我很快发现，有些工匠制出的火药总是比其他人的产品质量高，于是我就留了一个心眼，看看他们工作时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原来答案竟然如此简单，他们将原料碾磨得更细，混合得也更均匀，这下问题终于解决了！”“鬼头张”的笑容颇具讽刺意味，如果不是大部分工匠不认真，他也没法发现这个问题了。从此以后，张氏火药工场生产的火药质量很快就超越了所有同类工场，并得到了赵国官方的大笔订单，“鬼头张”因研发的巨额投入而导致的财政危机总算解除了。
　　姐姐元嫣看着“鬼头张”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眼前的男子虽然哪儿看都看不出有啥优点，但他却做到了那么多人都没做到的事情，只是因为他细心吗？若是那样女人应该一直骑在男人头上才对，大概是因为“鬼头张”做事非常合理吧，他总是能够选择最正确的做法，这一点可比自己虽有想法和干劲却显得有些冒失莽撞的弟弟要强得多了。
　　而“鬼头张”的讲述仍在继续，张氏火药工场虽然获得了快速发展的契机，但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据军方反馈回来的情况说，张家生产的火药虽然质量还是有一定优势，但却不如当初在琉球检验时那么明显。为了查清问题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有人暗地捣鬼，“鬼头张”在三个多月前特地前往台湾（这时‘鬼头张’已经获得了爵位，可以离开败德城，但不知何故，他似乎有长期在此定居的想法）检查那些还没投入使用的火药，直到几天前他才回来。
　　问题是查出来了，原来是经过路上的长期颠簸，本来混合均匀火药出现了成分重新分离的情况。可他虽然在台湾逗留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想出有效的解决办法。虽说可以在台湾开设分场，但是这个问题不解决，到了战场上还是会出现的。可就在他为此犯愁的时候，回败德城时顺便把放暑假（陆仁的建议）的儿子带回去团聚的“鬼头张”万万没有想到，这一难题竟然因此迎刃而解。而解开这个大难题的，居然是他不到十岁的宝贝儿子，并且连这个小娃娃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想出的解决方法，竟然使得火药的运用水平大幅前进了数百年，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原来，“鬼头张”当初在战乱中失去了成婚不到两年的妻子，再加上由于同样的原因，“鬼头张”早就听不到长辈们的唠叨，于是他好色贪花的毛病便失去了管束。但“鬼头张”又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猥琐男，违法的事情他是不敢干的，于是他便专挑寡妇下手，搞得自己声名狼藉。虽然“鬼头张”那副尊容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但是他有钱，这一点足够了，所以还是泡到不少，虽然看起来是饥不择食了点……
　　按照赵国的法律，“鬼头张”这种情形并不算犯罪（军属除外），但影响却很坏，于是他便被毫无悬念地发配到了败德城。可对于毫无廉耻的“鬼头张”来说，有法无德的败德城就像是天堂，他居然乐不思蜀了，反正外面有的，里面都有，外面没有的，里面没准也有。于是乎，“鬼头张”的恶名即使在坏人比比皆是的败德城都已经是家喻户晓。
　　赵国的法律是没有株连这一条的，更何况“鬼头张”他还没犯法，所以虽然他被流放琉球，但他和亡妻所生的唯一儿子却可以继续留在轩辕学院附属小学（以后简称轩辕附小）读书。轩辕学院对皇族免费，贵族依爵位而给予不同程度的减免，但对平民来说，这学费和天价也差不了多少，即使以“鬼头张”的身家，也显得有些吃力，从这一点来看，虽然“鬼头张”为人有些荒唐，但还是很爱这个宝贝儿子的。
　　“鬼头张”的儿子名叫张宝贝（没错，就叫张宝贝，因为他年纪很小时父亲就被打发到败德城去了，所以他只有小名。而赵国官府的“孤儿”托管机构的官吏在张宝宝入学时，派人找他父亲起大名和表字的时候。因为他正在屋里与某个寡妇鬼混，那名差役年轻面嫩，一时不好意思进去，就在外面问了，结果听到里面连喊了几声“宝贝”于是如释重负的年轻差役便赶忙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而张家的小孩从此以后就变成了：姓张、名宝贝、表字宝贝），虽然对自己的名字非常不满，却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这倒不是讽刺，一般来说，再不好的父母也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成才的，极少数人渣中的人渣除外），即使在生源素质全国第一的轩辕附小，他在学业上也一直名列前茅，可是其他方面就……


第四百五十五章 火药改良（下）
　　由于父亲勾引寡妇的糗事以及自己搞笑的名字，张宝贝在学院里没少受到同学们的嘲笑，这使得他逐渐养成了有些孤僻的性格。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反而具有了勤于思考的习惯，而且抗干扰能力更是强得可怕，好在他仍保持了同龄人所特有的超强好奇心，不，应该说他的好奇心比他的同学们还要强烈得多才对。
　　而当张宝贝同学来到几乎与世隔绝的败德城之后，平时一直压抑着的好奇心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而“鬼头张”害怕儿子步上自己后尘，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上街乱逛，有人陪也不行，可这样一来，他就只能带儿子去火药工场了。但是为了避免出现危险，“鬼头张”只准儿子在外围看看，这样就算出了意外，也来得及逃出，而那些定装火药的地方则绝对不允许他靠近，因为一旦密封包装完毕，还出事的话，那就是爆炸而不是燃烧了，躲都没法躲。为了让儿子安分一点，“鬼头张”还特地找了个老工人看住他，他可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将儿子的好奇心完全引爆了……
　　“怎么样？还是没办法解决这原料分离的问题吗？”“鬼头张”蹙眉问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师傅。虽然对方年事已高，视力和反应远比不上年轻那会，已经做不了这种高风险的工作，但作为花炮世家的传人，他的经验却是那些年轻工匠难以比拟的，所以“鬼头张”派任命他来管理火药的生产。
　　老师傅纵然经验丰富，可这里的火药与他们家族生产来制造花炮的原始火药有了很大不同，而“鬼头张”要求他们混匀火药的说法更是他闻所未闻的。说句难听点的，老师傅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安全工作抓得不错。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解决办法呢？而“鬼头张”之所以用人不当，说到底，还是中国古代传统中过于推崇老人的作用，经验主义作祟罢了。
　　“该怎么办呢？”“鬼头张”有些心急起来，虽然张家火药工场得到官府的订货而摆脱了倒闭的危险，但若是这个问题被其他火药工场抢先解决的话，工场的前途也就可想而知了。就在这时，“鬼头张”却听到了他十分熟悉的稚嫩童声，“这有什么难的？”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鬼头张”恨恨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不到那些工人竟然连个小孩都看不住。想到这里万一出了什么危险，他老张可就要断子绝孙，“鬼头张”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怒道，“小孩子家懂个屁，快给我出去！”
　　“我真知道！”小孩不服地试图挣开父亲钢铁一样的臂膊，虽然这只是痴心妄想，但他接下来的话还是使“鬼头张”快速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们实践课上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我后来发现，包装越大，就越容易分离，所以只要将包装变小，这个问题就没那么大了？”
　　“真的？”“鬼头张”觉得似乎有些道理，这时他身为研究者和工场主的一面又占了上风，马上组织工人进行了试验比较，果然如他儿子所说，这可把他乐坏了。由于布帛包装不但成本高昂，而且容易泄漏，所以最后纸包装小袋火药成为张家工场的主要产品，由于可用性大大增强，他在不久之后又获得了上面追加的研发经费。
　　虽然心中万分惊喜，但“鬼头张”试验完小包装火药之后，还是硬生生抱起满地打滚不愿离开的儿子回到了住所。路上还不断斥责儿子的胆大包天，“你不要命了？万一碰点火星，你连块皮都剩不下！”
　　“爸爸，既然遇到一点火星都会出事，为什么不将火药弄湿呢？那样不就安全多了吗？等到要使用前再晒干不就行了？”张宝贝突然停止了挣扎，用远远超出他年龄的语气问道。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激动的“鬼头张”直接就抱着儿子回到了那个危险的地方，早就把要将孩子抱回去的事情给忘了，这时两人终于表现出了惊人的相似之处，果然是父子……
　　而惊喜还远未结束，受到打湿火药的启发，张家工场的师傅们发现可以通过水洗的方法清除掉原料中的部分杂质，使得火药的爆炸威力进一步提高，而且更加稳定可靠。另外，某位年轻工人以其少见的细心发现，将火药打湿后再晒干，火药粘成的颗粒却依然可以维持，这不就等于是天然的小包装吗？而这种火药的威力更是明显超过了原来的粉末状火药，虽然并不完全清楚其中的机理，但最原始的粒状火药终究还是提前诞生了……
　　这一发现使得火药爆破的威力大大增强，赵国的很多传统攻城兵种都因此而下岗，而“鬼头张”也因此大赚特赚，成为赵国军方唯一制定的火药供应商，在败德城这个小地方，他搞不好已经是首富了。可是在这件事中贡献最大的小不点，其后倒显得有些困扰，可他那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父亲，由于很快又和儿子分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够了！你若真想帮助我们，直接说清楚粒状火药的事不就行了吗？我们知道你儿子是神童，你是大富豪，你又何必来这里炫耀呢？”元横愤愤地叫道，言语中暗含着很重的酸味。
　　“不要这样，让人家笑话。”姐姐元嫣拉了拉弟弟的衣服示意他冷静下来，转头对“鬼头张”致谢道，“不管怎么样，张大哥此来确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火药威力稳定可靠，这大炮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试制成功了。”
　　“都叫起‘大哥’来了，也不嫌肉麻……”元横的心里更加酸得厉害，但脸色已经收敛了许多。
　　“没那么简单，在亲眼看到粒状火药之前，你们肯定会低估它的威力，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你们元家已经就剩一个男丁了，再也经不起那样的意外了……”“鬼头张”现在已经是一脸善意。他刚来时表现得那样嚣张，其实是为了杀杀元横的威风而已，这样接下来的交涉便要有利得多，没办法，元横一直都是一个经常做事不经过大脑的人。
　　当“鬼头张”拿出一个装满粒状火药的小铁罐后，元氏姐弟都不自觉地盯紧了它，目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专利法案
　　“这引线好长！不过就那么点火药，有必要退到这里吗？”元横虽然对“鬼头张”有着很深的成见，但见到对方居然要自己退出十丈之外，还是忍不住发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鬼头张”淡然一笑，点燃了那根超长的引线。没过一会，铁罐放置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山崩地陷似的巨响，在火光中一团巨大的烟云腾空而起。
　　为它的声势所震慑的元横虽然离得很远，依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不由为之色变，有些结巴地喃喃自语道，“这……这不可能！”。而吃惊的神情才刚刚消散，元横的脸上又立刻现出狂喜，“若是使用这种火药，可以投入实战的大炮一定能够造出来的！”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在粒状火药生产量相当有限，属于军管物资，我是不能卖给你的。再加上现在粒状火药的生产成本还比较高，你们恐怕也买不起……”“鬼头张”这时却突然朝着兴奋的元横泼了一盆冷水。
　　“这……那你来这干什么？难道是特意消遣我们的吗？你给我滚！”元横再也无法忍耐，怒气勃发地指着“鬼头张”喝道。要不是他姐姐连忙拉住他，恐怕元横已经扑上去将“鬼头张”胖揍一顿了。
　　“你老是这样沉不住气，怎么行呢？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来这找你们自然有事。”“鬼头张”看到元横的反应，有些无奈地叹道，“简单地说，我想和你们合作。”
　　“合作？”元横和他姐姐都没明白过来，这倒不是他们智力低下，而是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在这个时期，所谓的合作，性质都比较单纯，比如一起出人、一起出钱、一起研究之类的。而元横他们只要有粒状火药就行了，别的帮助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好在“鬼头张”并不打算继续吊他们胃口，很快便作出了解释。
　　“圣上前不久颁布了一道新的法案，称为专利法案，以进一步鼓励发明创造。”“鬼头张”虽然一向冷静自若，但说到这件事仍然激动地浑身发抖，对于他所处的阶层来说，无论是作为商人，还是作为工匠，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受过重视，更别说其中还涉及到巨大的利益了。
　　赵抗规定，每项独创性的发明或者技术改进，都将获得生产的垄断权，称为专利权。专利权的持有者既可以完全独占该产品的生产权，也可以特许别的组织、机构或个人生产，而他们则通过这种授权获取可观的经济利益。除了授予生产许可以外，专利持有者还可以将专利权本身进行转让，既可以完全转让，也可以部分转让，比如只将南宋境内的专利权转让，这是可以的，但为了避免管理难度过大，部分转让只限以国家为单位，直到十数年后这一标准才下放到行省。专利权一般为自行申请，只有赵国朝廷才有权力进行审核并批准，而持有者可以是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团体（比如工场、钱庄等等）、甚至是一国政权（只限国家级别，因为皇族一脉相承，不容易出纠纷）。赵抗还特别标明，这项法案适用于天下所有国家，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国无疑又多了一个开战的理由……
　　专利权这东西自然也是陆仁临死前告诉赵抗的，自然也一样是只有大概轮廓，可是赵抗为什么会拖到现在还正式颁布呢？首先，由于陆仁说得实在太模糊粗略，赵抗不得不对其进行解读和扩充，这就花了不少时间。但是赵抗拖到现在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这个，经过赵抗的分析，专利权这东西如果严格执行，会使得各国之间技术水平的差距越拉越大（是指在强国可以毫无顾忌地依靠暴力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不要有误解），而当时赵国还没完全从地震中恢复过来，新兴国家的底子也比较薄，技术水平方面与南宋仍有着相当的差距。如果那时就颁布并迅速推行的话，等于是为南宋做了嫁衣，而赖帐的话又会影响自己公正守信的形象，绝对是得不偿失。虽然审批权是在赵抗手中，但作弊太明显的话，影响可是很坏的，赵抗才不会那样蠢呢。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赵国不但从大灾中恢复了过来，而且各项政策举措的成效日益显著，赵国在很多方面已经和本土不相上下，而军用技术方面更是已经青出于蓝。再加上赵国的学校教育制度终于结出了硕果，这使得赵国在技术人才方面后劲十足，全面超越本土只是早晚的问题。在这种大好形势下，赵抗颁布专利法案以进一步扩大本国的技术优势，并提供主动对他国开战的借口，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专利权这东西虽然出现的时间还不长，却引出了一系列的变化，关键在于从此以后技术被视作比实物更加珍贵的财富，这是一个伟大的开端。既然技术是财富，那么技术便可以和实物财富相结合，以迅速增值，于是各种各样新颖甚至怪诞的各作方式诞生了。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则是技术入股。
　　股份制的概念虽然也是陆仁带来的，但他记不清太多，只有名字以及“合作投资，按出资比例决定话语权和分红”这点内涵而已，至于具体该怎么做，不要说赵抗了，连当初的陆仁自己也是眼前一片漆黑。好在陆仁生前还说过另外一句话——“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赵抗自己想不出来，就将这新奇的玩意交给商人自己搞去。两年多下来，经过市场本身的优胜劣汰，能够维持下来或是成效卓著的，自然应该是比较可行的方案。就这样，本来搞得赵抗一头雾水的难题，就这样轻易解决了。至于这一过程中，赵国有多少商人破产自杀或是反目成仇，他可就没兴趣知道了。
　　“鬼头张”的意思很明白，他看中了元家在金属铸造与打磨上的特长和他们姐弟长期研究炮管的丰富经验，想让他们技术入股的方式和自己联合研发，出了成果之后专利权由两者的共同体持有。虽然其中“鬼头张”占大头，但对目前不但缺乏资金，技术也还远未成熟的元家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只不过“鬼头张”的话稍显晦涩，两人一时没明白过来。
　　“你们的实力还太弱，没有资格和我合办工场，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两家并一家。”“鬼头张”淡定地说道，“简单地说，就是你姐姐嫁给我，这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两家合一家
　　“你休想！”元横的反应就像是被扎了一样，立即警惕心十足地将他姐姐拽住，神似小孩子抓住喜爱的玩具一样不肯放手。而元嫣的眼神中虽然闪过一丝挣扎，但终究没有将弟弟推开。
　　“你这小子，都这么大了，还赖着你姐，也不害臊？”“鬼头张”摇摇头笑骂道，“可是无论如何，你们总要建立各自的家庭，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要分开？”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元横看到姐姐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一阵喜悦，却没有看出她眼中的那点无奈。
　　“你们难道要……这可是天理不容的禽兽之行啊！”“鬼头张”惊诧道，脸色都变了。
　　“怕什么？这里可是败德城，只要不犯法，没有什么事是不可做的！”年轻的元横虽然回答得理直气壮，但神色里也隐约有些迟疑。
　　“的确，这里不会有人管你们，但是自古以来这种行为就从来没被允许过，你们就不怕有报应吗？”“鬼头张”虽然也不是好人，但在他自己看来，可比这对姐弟强得多了，居然以年长者的身份教训起他们来，“按照你们现在的事故率，若没有我来帮助你们，你能不能活过今年都很难说，难道你们想要元家绝后吗？就算你愿意，你姐姐也未必愿意，现在她不过是怕伤害你而不忍说实话罢了。元嫣，你跟我到那边去，我希望你说实话。”
　　元横的心中一片混乱，眼睁睁看着姐姐跟着“鬼头张”走到远处开始谈话，他虽然很想去听，但又从心底里害怕，而不敢凑上去。没过多久，原本显得很坚强的元横已经蹲在地上啜泣不止，“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如果真的是刻骨铭心的相爱，即使天下人都欲置之死地而后快，那又如何？”“鬼头张”的第一句话显然出乎元嫣的意料，好在他接下来的话又切回了正题，“不过我刚才一直在注意观察，你对那小子虽然确实很关爱，但主要还是亲情，也许其中还夹杂着部分长期相依为命而产生的依赖感。我想，你弟弟的情况也是差不多的，并且由于他更年轻，这种依赖感也更强烈。这（依赖感）并不是爱，只是一种错误，世上的人何止千万，难道就只有相同血缘的人才能信赖吗？”
　　“也许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不敢对他说，小横他现在就我一个亲人了，如果我也离开他，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元嫣叹息道，眼中抹过几缕黯然之色。
　　“放心吧，男人和女人不同，只要大炮的研制有了进展，他就不再会因你的离去而多么难过了。而只有那样，他和你才能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鬼头张”竟然难得地安慰起人来。
　　没有弟弟在旁，元嫣的神采与往日大为不同，闻言抿嘴一笑道，“看来我该谢谢你，只不过你可一向不是什么好人，难道最近转性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终究是做不成好人的……”“鬼头张”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前面说的那些只是顺便为之罢了，主要原因自然还是因为我非常想和你们元家合作。”
　　“那也可以使用别的方法，比如雇佣我们为你工作，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濒临破产，只要再失败一次，便根本无法拒绝。”元嫣继续试探性地问道。
　　“那样的话，你们会尽心尽力吗？有些人只要老板布置下的任务，肯定会全心全意去完成，他们是最好的工人，但却懒于思考。而像你们姐弟这种敢冒险、肯思考的人才，却绝不会甘心为别人做事，所以我得下大本钱才行。而且，你也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我老张是什么人？怎么会娶一个自己讨厌的女人续弦呢？”“鬼头张”说着说着眼神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人家明明长得那么丑……”元嫣因为长相普通，又由于出身环境等因素一向很少打扮，这还是头一次听到亲人以外的男人赞美自己，一颗芳心不可遏止地剧烈跳动起来。在这种情况下，“鬼头张”可笑的发型也显得没那么讨厌了，而只要忽略这一点，他长得其实还是挺英俊的，而且眼中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邪异的魅力。心头如小鹿乱撞的元嫣为了避免失态，连忙低下头去，不自觉地玩起了衣角。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为了替宝儿找个娘，而像你这么温柔善良又懂火药与铸造技术的姑娘还真不好找。”“鬼头张”别看长得不咋样，但若要说到对女人的了解，绝对是大行家，像元嫣这种姑娘，以诚相待反而最容易获得她的芳心，而若想动花花肠子，反而会适得其反。不过“鬼头张”还是不忘夸上几句，“不过我后来发现，其实你若有心梳妆打扮一下，也挺迷人的……”
　　事情的发展并没多大的悬念，元横虽然一开始不甘不愿，但在获得张家提供的部分帮助后，他对大炮的研发终于有了重大突破，这令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而“姐夫”这个词也终于能够流畅地从他嘴里吐出了。看到弟弟每天兴高采烈的样子，元嫣的心中不禁一阵后怕，要是丈夫当时没有站出来，他们一直错下去的话，只怕就根本无法挽回了。事实上，大多数那些败德之行，正是因为外界的压力下，当事人的倔脾气犯了，才愈演愈烈，以致无法回头，元嫣姐弟真的很幸运。
　　但是，快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元横最新试制的大炮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射程和威力，但它毕竟还只是一个新生的事物，技术上还远未成熟。而赵抗又没见过真正的大炮，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以投石机发射“霹雳炮”的老火器方案，元横的研究只能靠压榨姐夫来维持了，不过这倒令他对“鬼头张”（真名叫张明远）的成见基本消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赵抗这么做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随着《魔典》中各项技术资料的全部解读，大型绞盘等各种新式机械纷纷投入了使用，而已有的各种机械也不断更新换代，这令赵国的投石机射程有了进一步的提升。最新型的大型投石机已经能将重达上百斤的“炮弹”抛掷到一百步开外，而换装“霹雳炮”（一般不敢用百斤重的，粒状火药的威力太大，万一没抛好，炸到自己可不是开玩笑的）这种爆炸威力巨大的“炮弹”的话，再坚固的城防也如同纸糊的一般，而在其后的战争中，由于士兵们以讹传讹，“霹雳炮”逐渐由“炮弹”的称呼变成了投石机本身……


第四百五十八章 提问
　　各种新式军械的投入使用，固然使得赵国这个本就令人畏惧的战争凶兽更加可怕，但也进一步拖长了北伐的准备时间。而它所引发的后果，即使是现在的赵抗也没有料到。不过，对“张元联合企业”（企业这个词是张明远的自创，纯粹是巧合）来说，虽然失去了大炮项目上的下拨经费，却得到了大量的粒状火药订单和朝廷专门发放的贷款，也可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但不知何故，张家唯一的宝贝（不是形容词，名字就叫宝贝）少爷这大半年来却一直愁眉不展，好像正被什么难题困扰着……
　　由于学业和实践上的优异表现，再加上在粒状火药研发上他老爸将他作为首席功臣上报，刚满十岁的张宝贝提前进入了轩辕附中。这令张宝贝这些天来心情好了不少，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赵抗为了表示对中学教育（小学生就免了，代沟太大，赵抗可没有与其交流的兴趣）的重视，每隔一个月会抽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到轩辕附中回答同学们的提问，这样一来张宝贝心中的问题便有望得到解答了，在崇拜英雄的中学生们心中，赵抗可是无所不能的神人来着……
　　当四天后赵抗莅临轩辕附中之后，一向沉默寡言的张宝贝急吼吼地翻出一个小本子，结果赵抗点到他时，他却因为过于激动而一时结巴说不出来了，全班哄堂大笑，只有几个皇族子弟因为畏惧赵抗的威严而只敢在心中暗爽。
　　“不要紧张，慢慢说。”赵抗也有些想笑，但考虑到不能伤害这个孩子的自尊心，他只是微微地眼角翘了一下。赵抗刚安慰了一句，就注意到这个站起来的孩子实在是年轻得有些过分，不，应该说是年幼才对，不由问道，“你多大了？”
　　“十岁……”张宝贝有些怯生生地答道，看来还是没能完全消除紧张。
　　“十岁就能来到这里上学，很不简单啊！”赵抗吃惊道。赵国的学校制度虽然是赵抗首创，但其蓝图却是陆仁当初早就设计好的，只不过他没来得及将其付诸实施罢了。陆仁穿越前就意识到应试教育华而不实，所以在成绩评定中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另外，想象力是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陆仁自然也不会忽视，再加上在行为上具有实用主义倾向的赵抗对该蓝图在细节上的诸多修改，赵国学校的考试系统就显得非常怪异了。
　　赵国的考试满分是一百分，其中笔试四十分、面试二十分、实践考核四十分。笔试考的是书本知识的掌握程度，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而面试的成绩则体现出学生的口才、气质、反应速度和随机应变的能力，除了占分二十以外，这项成绩还将单独备案，以备将来查询，毕竟口才好的人将来可以从事外交工作，意义是很大的。实践考核又分为研究类实践和生产性实践，前者是考核独自开展研究的能力，后者是要亲手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两者并列，取其中得分高的那一种作为实践考核的最后分数。研究类实践考核完美达成，是指独立设计并完成一次从未有人做过的实验（赵国称作试验）；而生产性实践则是能够生产出一件超过市场质量而低于平均造价的产品。而为了鼓励创造发明，赵抗还特别加设了附加分，总分五十分。如果提出前所未有的创见，并且没被考评者驳倒的，可以获得二十五分；而如果能够通过发明获得专利权，可以获得四十分，如果能够有获得专利权并投入生产盈利的发明，则可以得到满分五十分。
　　这样分配，显然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赵抗的实用主义情结，不过这些只适用于非军事类别，主修军事类课程的学生评判标准则另有一套系统，大多源于军队的规章制度。张宝贝年幼体弱，肯定不可能是军事类的学生，那么他要想跳级，就得在学年的考核中拿到超过一百二十分的高分才行，绝对称得上是位天才儿童了。而且按照赵国小学五年的新学制，张宝贝恐怕还不止跳了一次，也难怪赵抗都会有些惊讶了。
　　藉着赵抗吃惊的那点时间，张宝贝终于稳定住了情绪，开始问出他囤积了很久的各种问题。他的这些问题可谓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其中有不少问题，连接受过部分现代教育的赵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尽管有些窘迫，但赵抗的心里却很高兴，只有这样多问多学多思多做，赵国乃至华夏才能一代胜过一代，越来越强，如果老是抱着“先王之道”、“祖宗成法”不放，那就等着被别的民族从后面赶上吧！
　　虽然赵抗无所不能的形象在今天的提问中土崩瓦解，但是这对教室里年轻的中学生们来说，却无疑是有生以来最有价值的一课，“连院长这样的伟人，都一样都不懂的东西，那么我们这些平常人又何必自卑呢？”
　　而随着略显失望的张宝贝问出他的最后一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会产生那么深远的影响，“空中的气是什么东西？”
　　“那还用问，是空气啊！”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站了起来，替赵抗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简单答案陆仁早就说过，自然也写进了赵国官方的教材，可是那是高年级教材的内容，而张宝贝刚进中学不久，还没教到那里呢，他又怎么会知道？
　　可就在赵抗以为问题回答完毕，想要开始说些轻松话题的时候，张宝贝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继续问了下去，“对不起，我才一年级，不知道高年级的书上有答案。可是，空气又是什么东西？它除了看不见、摸不着，还有什么性质呢？书上不是说，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的性质吗？那么，这独特的性质，万物之间的不同点，就是鉴别它们的依据吗？而万物之间的共同点，则是它们分类的依据对不对？那么空气该算是哪一类的呢？”
　　“有见地！”赵抗心中暗赞一声，眼前的小孩不过十岁出头，竟然提出了书本上都没有的思想，真是后生可畏啊！而那个刚才站起来的高年级学生现在也哑巴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好在赵抗似乎也没想好怎么作答，他似乎也能找到答不出的借口，但无论如何，他这回可是被张宝贝给弄得下不来台了，眼中不觉透出了些许恨意。


第四百五十九章 创意
　　虽然暂时无人回答，但张宝贝却勇气倍增，继续问了下去，“火药在敞开的情况下点燃，只会迅速燃烧，可是装在密封的容器里点燃，却会猛烈爆炸，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虽然早年陆仁也讲过，但赵抗因为没有实践的机会，大多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现在他倒是突然想起陆仁的另外一段话，那可要比回答张宝贝的问题要重要得多了。想到这里，赵抗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世界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哪个人能全知全能，不要说人，即使是神，都做不到。对于你刚才的问题，我只能作出部分回答，而其他的则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并且，即使是我说的答案，也未必就一定正确，能够检验它们的，只有你的实践。”
　　“空气是一种物质，他的特性大家都知道，你们书上也应该写到，燃烧与空气有关，但它的作用也可以由其他物质代替，比如火药中的硝石。空气若要归类的话，应该自成一类，如果硬要寻找相似的物质，可以算作一种流体。”赵抗话才说了几句就被打断了。虽然很不高兴，但赵抗知道，一般来说，打断别人说话的，要么就是没有教养，在这里应该不会存在这种人；还有一种可能，则是他突然受到启发，而有话不吐不快，如果不马上开口，就会忘记或是走样。想明白这点，赵抗不禁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那位站起来的学生，竟然就是刚才那位回答过张宝贝问题的高年级。
　　“对不起……”那名高年级学生站起来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但还是咬牙把问题问了出来，“是像水那样的吗？”
　　“没关系，坐下吧，是有些像水，不过要稀薄得多，所以一般情况下，大风远没有洪水的破坏力大。”赵抗覆掌虚按，示意那名学生坐下，可谁知他刚一坐下就又站了起来，这下赵抗脸色也有些变了，这小子也太不懂规矩了！而旁听的附中校长则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心想这下可是被那个小兔崽子给害惨了……
　　“也就是说，如果一种装置在空中都能提供动力，那么在水中只会更大是吗？”那名学生有些激动地问道。
　　“那也不尽然，要看实际情况。”赵抗刚说到这，就发现那名学生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翻起了书包，他倒反而不再生气，有些好奇起来，只见那名高年级学生从书包中拿出了一只竹蜻蜓。这下可把他的校长给气坏了，平时见这些娃娃学习挺用功的，没想到居然还把玩具带到了学校，看来不好好整顿下校内的学风是不行了。
　　可赵抗却突然明白过来，顿时眼前一亮，喜道，“你是说，将这个用在水里？作为船只的动力装置？好像有点意思，你试验过没有？”
　　“这船那么贵，学生家贫，试验不起。院长您是拨给了一些试验经费，可还是远远不够，而且还有那么多人一起争……”那名学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其实也是皇族子弟，但却由于父母双亡而衣食无着，赵抗虽然对皇族就学免去了所有的学杂费，并且还提供免费的伙食和基本的衣物，但也不会再多给他们零花钱，对外的理由是为了防止他们养成依赖性心理，但谁又知道是不是他那小气的老毛病又犯了呢？
　　赵抗不觉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就驳斥道，“难道一开始就得用真船来试验吗？你可以先做成模型嘛，如果你能证明在相同动力情况下，装配这种动力装置的船只航速更快，那么我也绝不会吝惜拨款，让你研制可以用在大船上的动力装置。”
　　“谢谢陛……院长”那名学生激动之下差点就破例叫回赵抗校外的身份了，好在及时改了回来。由于他实在太着急看到结果，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离开找要好的同学动手试验了，而他的校长则早已麻木，自认为这校长的宝座肯定是保不住了。
　　“别急，叫什么名字还没说呢！”不管怎么样，赵抗对这个小伙子的朝气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想到他还是赵抗当初从北方救回的，从他身上可以看出这些年来对他们改造教育的成果，赵抗心中更是欣慰。
　　“还没想好，就叫螺旋桨吧。”那个学生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答道。其实螺旋桨这玩意陆仁就算记忆力再垃圾也不可能不记得，但在他看来这玩意太复杂，古代是搞不出来的，所以他就没跟赵抗提过。谁知这个创意现在却被一个中学生提出了，可是这个小伙子并不知道，要研造出实用的螺旋桨，有一个巨大的难题必须解决，那么结果是陆仁错了，还是这个小伙子错了呢？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来……
　　而这时的赵抗却有些哭笑不得，“我是问你的名字！”。也不能怪赵抗健忘，这皇族的子弟都不认识。实在是时隔太久，而这小子当时还不过是个孩童，他哪儿记得住啊？何况宗族虽然在靖康之乱中大多横死，但即使只算太宗系的子孙，依然有数百人之多，赵抗可没工夫玩点名游戏，除了他的堂兄弟和亲侄子以外，他基本上是一个都不认识。
　　“我叫赵检。”那名学生答道。赵抗不允许在学校里用“小人”之类的谦称，说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自尊心，其实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赵抗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心中一阵尴尬，连忙摆摆手让他坐下了。原来根据赵检这个名字推断，他还是赵抗的叔叔，当然，只是远房堂叔，不过怎么也能够让赵抗恶心一阵了，万恶的辈分啊！
　　赵检坐下后，赵抗好不容易才将被中途斩断的思路重新连接了起来，心中充满了对赵检插话的诅咒，“至于这位同学说到的为什么火药密封时点燃会爆炸的问题，应该是这样的，大部分物质都具有热胀冷缩的特性，这一燃烧不就热了？一热体积不就变大了？黄豆发芽的试验你们都做过吧，道理应该是类似的。当然，这些我因为没那个时间，并没有验证过。”。陆仁当初怕赵抗听不懂，再说估计也用不到（就陆仁那点残缺不全的知识，确实没什么用处），所以并没教他基础化学，这下终于出问题了。
　　张宝贝果然立刻提出了异议，“如果只是受热膨胀，怎么也不应该有爆炸那样猛烈啊？”
　　赵抗只能无奈地耸耸肩，“那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思考原因，并通过试验验证了。”


第四百六十章 理性与科学
　　就在张宝贝低头思考该怎么设计试验的时候，赵抗却面色肃然，拿起石笔（陆仁不知道怎么制作粉笔，而弄出黑板却很简单，所以暂时只能拿石笔代替了）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词——“理性”与“科学”。
　　“所谓理性，就是指我们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必须一切从实际出发，而不能盲信盲从，也不能感情用事。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世上从来没有全知全能的人，要敢于怀疑权威。举个简单的例子，你说某某某不好，为什么呢？你说你讨厌他，所以他不好，这就不是理性的态度。而如果因为这个人欺负女同学，所以说他不是好人，就有些理性的色彩了，当然，现实中的人往往要比这复杂得多，并不能简单地用好坏来衡量。再举个我自己的例子，如果我提拔一员将领是因为我自己的喜好，那么就是感性的态度；或者是因为众臣的推荐，那虽然并不完全可靠，但总算带了一点理性的色彩；而若是因为他过往的战绩，那便是更加理性的态度。理性态度的最高层次是就事论事，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能不断地接近这个目标，而不能达到，因为人类终究是有感情的啊！”赵抗说到这里有点口干，喝了口茶之后才继续讲了下去，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全都听得很入神。赵抗虽然讲课的次数不多，一般来说也不传授什么具体的知识，但这些启发思维的课程却将是他们一生的财富。
　　“说到理性，就不能不谈到怀疑，和信任一样，怀疑也是需要勇气的，特别当你怀疑的，是那些权威的时候。诚然，由于你们的年龄和阅历，你们的怀疑大多是错误的、不切实际的甚至是荒谬的，而你们在质疑权威时所听到的指责比我说的这些还要严厉得多。但是，人类只有受到批评和质疑才能发现错误，并通过改正它们来提高自己，一个真正的智者和勇士应该欢迎这种敢于怀疑一切的态度。正所谓‘初生之犊不怕虎’，如果连年轻人都畏畏缩缩不敢质疑，还能指望那些老人吗？”赵抗的话引起了教室内一阵骚动，正如他所乐见的那样，真的有学生站起来反驳了，这正是他一直推崇的怀疑精神，经过两年多的努力，它终于开始在赵国的年轻人中萌芽了！
　　“院长，学生不明白，既然您这么推崇怀疑精神，那为什么在军队里还是一切以服从为优先呢？”一位毕业班的学生站了起来，道出了很多同学心中的疑惑。
　　“这很正常，因为古往今来无数次的战争都证明了军队之中若各行其是，那是必败无疑的，这不正是一种理性的态度吗？”赵抗微笑着作出了解答，“但是我从没禁止部下对我的决定提出异议，但是，意见可以保留，而命令必须服从。这是由于怀疑精神的生效是需要厚积薄发的，而战争决出胜负却要快得多，所以，两者并不矛盾。”
　　谈完理性这个话题之后，赵抗又谈起了“科学”这自然还是当初陆仁提到过的。不过由于陆仁表达能力的缺陷，赵抗当时只听到了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直到现在他才将其整理出来，但是他总结出的这个“科学”由于缺乏大量的相关知识作为外延，而更接近于哲学概念。赵抗认为，科学无处不在，如果一种理论具有可重复性，并且在同等条件下的检验中没有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么它就是科学。
　　“也就是说，科学就是正确的理论吗？”一个梳着小辫的女生站起来问道。说起来好在举手发言的方式也已经发明出来，要不然这种课堂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倒不一定，只要一种已被验证过的理论还没被证明是错误，不管它事实上是对是错，那么它就是科学。”赵抗笑了笑，示意她坐下。现在赵国的妇女虽然较之本土解放了很多，但能到这里来上学的还是少之又少，尤其刚才那位女生还不是皇族的公主，这就更罕见了，所以赵抗也下意识地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科学未必一定正确，正确的也不一定是科学。科学不但表示一类理论，它还代表着一种态度和精神。”赵抗继续说道，“我举几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我说我现在很快乐，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却谈不上科学。因为是不是快乐只有我自己知道，无法重复，而不吃东西会饿死这个结论就肯定是科学的，因为无数个先例证明了，不吃东西真的会饿死，它已被重复过、验证过。而以科学的态度看待分析天下万事万物，这就是科学精神！虽然科学未必正确，但科学精神却非常可贵，因为只有可以重复、可以检验的知识，才能扩散开去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如果一种理论只适用于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那就算再怎么厉害，又有多大用处呢？打个比方吧，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固然珍贵无比，但是对我来说又如何比得上千千万万把平常得多的利剑呢？而对农民来说，它更是比不上那些不值钱的锄头！”
　　学生中的不少人都是商人子弟，一下子就起了共鸣，刚安静了没多久的教室里很快又热闹了起来。而赵抗饶有趣味地看着大家的反应，并没有立即制止讲台下面的叽叽喳喳，但这时却又有一位学生“不识好歹”地举手提问。
　　“院长您将这个什么科学讲得如此重要，为什么以前的书里却从没提到过呢？”一位短发（赵国由于儒家思想不受推崇，再加上地处热带、亚热带，这两年留短发的人越来越多）的少年站起来问道。
　　“那是因为，在现在的中土，已经没有科学了……”赵抗叹息道，“刚才我所说的，是科学的实质，但就表象来看，科学其实是技术的更高层次。技术是探寻该怎么做，而科学则是研究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就是探究事物发展的内在规律，不过两者之间也有重叠的领域。”
　　看到赵抗在黑板上画出的两个部分重叠的圆，有些学生似乎已经恍然大悟，也有些学生仍在苦思。
　　“简单来说，科学是一种规律性的学问，有了它，技术才更容易传承下去。历朝历代我们中土失传的技术成果何止千万，固然与我们的工匠藏私与动不动就波及全境的大规模战乱有很大关系，但也不可否认在很大程度上由于是我们没有科学的缘故。你们是要问我是从哪儿知道科学的吗？先师生前曾对我说，科学现在只存在于遥远的西方，比大食更遥远。如果你们有兴趣并敢于冒险的话，可以乘着我们开发出的最新型海船到大食去学习取经，那里应该也有些皮毛，等你们打下一定基础之后，再继续向西也不迟。”说到这里赵抗突然叹了口气道，“只怕你们的父母舍不得你们去啊！”


第四百六十一章 物理
　　这些年轻的学生本就大多处于叛逆期，赵抗又是他们最为崇拜的偶像，经他一蛊惑，几乎所有人都群情激奋，大有父母不同意就要跟他们断绝关系的势头。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即使在海运空前发达的现在，远航到大食本部依然有着很大的风险，更别说是欧洲了。而且他们还得克服语言不通，与风俗迥异（中国伪君子多，外国真小人多。作为个体来说，伪君子比真小人危险，但作为群体，欺软怕硬、见利忘义的真小人无疑要可怕得多，因为他们无所顾忌。再加上当时的西方仍然处于蒙昧时期，文明程度比起野蛮的“地理大发现”时期还要低得多，奔赴欧洲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的大难题。好在赵抗见讲话的效果有些过头，连忙将话题稍微转向，这才平息了学生们即将失控的情绪。
　　“其实，我们中土也曾经出现过科学，而且在当初要比西方先进（这是赵抗胡诌的，主要是怕影响大家的自信，其实在东西方科学的萌芽时期，只能说东西方各有所长，但是古希腊的科学虽然受到了很大的破坏，好歹留下了根，而东方的科学萌芽则被彻底扼杀）得多。”赵抗见大家普遍一副迷糊不解的样子，便接着解释道，“科学这个词是我新创的，在我国古代，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物理’（指的是事物的内在规律，与西方科学体系中的物理学是两码事）。”
　　赵抗“物理”这个词刚一出口，学生中有几个读书较多的就明白过来，“院长您说的是《墨经》？”。的确，先秦墨家以“物理”和“名辩”闻名天下，但是这几个学生也颇为不解，就现在的资料来看，墨家在技术上的确很有独到之处，但似乎和赵抗先前提到的“科学”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由于儒家上千年来的持续打压，墨家的典籍如今已经十不存一，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可以从其中看出科学的影子。比如他对圆和平的定义，‘圆，一中同长也。’、‘平，同高也。’，这已经开始对客观规律进行总结，与技术范畴的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有着本质的区别。墨家还发现了诸多自然现象，并进行了分析研究，比如绞盘和凹面镜等精密机械的发明，没有科学理论的指导，是根本不可能的。虽然如今我们还能看到的已经只是中国古代科学的皮毛，但仅就成就而言，依然不比西方逊色，这足以令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为之自豪。”
　　赵抗这段话有些过于拔高墨家的成就，是因为他并不想在传播科学精神的同时，影响到学生们的民族自信心。赵抗希望汉人既能够谦虚地向其他民族学习任何强于自己的地方，又始终保持“我们汉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这一坚定的信心，就如同日本人始终相信自己是“神的子孙”一样，历史上每个强大的民族莫不如是。只有这样，汉民族才不至于在学习其他文明的同时而失去自我的发展，而沦为其他民族的跟班。何况，对于墨家当年在科技上的成就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谁都无法说清，因为自汉代（秦代统一的时间太短了，中国社会的转型归根到底是到汉代才形成趋势的）完成史无前例的大一统之后，墨家就因失去生存的土壤而迅速衰败下去，比汉武帝的“罢黜百家”还要早得多。而魔门创立于西汉后期，那时的墨家早就不复当年的盛况。即使如此，《魔典》中保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技术资料依然令人惊叹，所以墨家极盛时在科技上的成就不逊于古希腊，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有化学例外，因为墨家是反对炼丹术与炼金术的。
　　但就表面看来，这些也只能是臆测而已，赵抗的拔高明显缺乏实际依据，某些学生当场提出了异议，“院长，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那么我们只需要重新走上先贤走过的正确道路，不再打压异端思想，那么科学的重新出现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们又何必不远万里跑到西方去学习呢？”
　　“那是因为，墨家的很多科技成果虽然还在为民造福，但是他们的研究方法却全都失传了，而科学的研究方法若要从无到有再次产生，不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契机，我们等不起啊！”赵抗语气沉痛地说道，“其实，虽然我们都没去过西方，但是从东西方的商贸交流看来，他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未必就比我们高。所以，对你们来说，重点应该是学习那些研究和思想方法，而不是那些具体的结论和技术成果。另外，墨家的‘名辩’也非常有意义，你们必须好好学习，因为只有口才出众或者文笔流畅，才能将那些科学理论浅显明白地解释给大众，科学归根到底还是要有用才行，这是最高的原则，你们要牢记！”
　　赵抗原本只想上半天课，但却被年轻人的激情所感染，而足足讲了一天，而这一天被后世称为“科学复兴之始”当时听讲的毛头小伙子中的很多人，都成为了不少领域的奠基人，而更多的学子则在日后西行求学的途中因海难或疾疫甚至是宗教审判而不幸罹难。所以后世的中国科学家又常称那段时期为“血色年代”……
　　而赵抗自己也有很大的收获，那就是藉着与学生们的讨论，赵抗对墨学的理解更胜从前，而赵国的道德体系也由此发端。由此也可以猜到赵国的道德体系自然与墨家思想有着不少相通之处，但是赵抗显然比墨家的创始人更为务实。比起“兼爱”、“非攻”之类超出客观实际或者是自缚手脚的思想，赵抗提倡的“互利共赢”思想，无疑有着很强的实践性。其实赵抗是想提倡“利他”思想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有着自私自利的本性，如果要求得太高，反而逼得他们不得不做伪君子。所以赵抗认为，如果能在“利他”的同时，自己也有所收获，那无疑是上佳的选择，而且实行起来也非常容易：比如工商业者开发出某种商品满足消费者的需要，这无疑是帮助了他人，而自己也赚取了利润，这种互利的行为毫无疑问将受到赵抗的表彰和提倡；而工场主给工人加发工钱以改善他们的生活，工人们则更加卖力地工作，这也是互利，一样会受到鼓励。
　　至于损己利人这样过于崇高的行为，赵抗采取了不鼓励、不反对的态度，因为这样做会打击其他人行善的积极性。而那些损人利己的家伙，则在确认后普遍遭到人民的唾弃和谴责，至于那些唯利是图、屡教不改的家伙，则都被赵抗毫不犹豫地发配到了败德城。但也正是由此开始，败德城获得了大量的高素质（只指能力）人口，而迅速发展为赵国乃至东方最繁荣的大都市之一……


第四百六十二章 萌芽
　　但是即使连赵抗也没有想到，在众多热血青年冒死前往西方求学之前，赵国居然已经出现了科学的萌芽，这还要从那堂长课中逃课的两个小子说起。其中，反而是年纪更小的张宝贝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院长说是因为热胀冷缩，但怎么也不至于爆炸啊！”张宝贝苦恼地挠了挠头，“爆炸时的气浪足以将人扔到天上，只是热胀冷缩怎么可能有那么夸张？”
　　想到气浪，张宝贝突然眼前一亮，一个想法开始在他心中萌芽，但是一个难题也由此产生，“该怎么证明火药燃烧会产生空气呢？”。由于沉浸在思考之中，张宝贝走路时根本没注意路上的情况，只听到“啪”地一声轻响，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
　　“你这臭小子，竟敢踩坏我们的气球，快赔钱！”为首的那个少年恶狠狠地冲了上来，一把揪住张宝贝的衣服。
　　“气球？”张宝贝虽然还没完全明白怎么回事，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能无奈地掏出几个银币破财消灾。那几个少年一见银币，立刻蜂拥而上一阵哄抢，结果等到他们跑得没影，张宝贝都没能问出那个被自己踩破的“气球”究竟是什么玩意。但是，张宝贝却直觉地感觉到这个被称作“气球”的古怪皮囊可能会在他的试验中派上大用场。
　　“少爷，您回来了，明天没课吧，您一定要好好休息，看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丫鬟小玉是张宝贝的老子在被发配败德城时，想到儿子年幼，高价雇来照顾他的，两人相处日久，感情比亲姐弟还要好上三分。见少爷回来，小玉连忙上前接过张宝贝手中沉重的书包。
　　“总算腾出手来了，小玉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们管这叫‘气球’，但却没说清楚。”张宝贝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其实小玉知道的东西还没他多呢。
　　“哎呀！这么脏的东西，还不快扔掉！少爷您回家时难道一直拿在手上吗？”小玉皱眉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张宝贝手中拿着的那个“气球”居然是猪的膀胱，猪肉在宋代不受欢迎，再加上张宝贝也几乎没下过乡或是进过屠宰场，不知道那是自然。小玉的父亲是屠户，家中兄弟姐妹太多，又不愿交给官府来养，只能靠她这个大姐做丫鬟补贴家用了，所以她却是认识的。
　　“你认识？原来是猪膀胱啊，可惜这个坏了……”张宝贝有些惋惜地将手中破掉的猪膀胱扔掉，问小玉道，“这猪膀胱多少钱能买到？我想要一个完好的看看。”
　　小玉原本不想让自己心目中一直干净漂亮的小少爷碰那种脏东西，但捱不过张宝贝的连番恳求，再加上想到自己的低贱出身，若少爷真的厌恶这些东西，那对自己也不是一件好事，小玉最后还是答应带张宝贝回家一趟，希望她父亲那里还有没杀的猪。宋代猪不值钱，所以养猪的人很少，她父亲那里有没生猪要杀，只能凭运气。
　　好在张宝贝的运气一向不错，如愿搞到了两个完好的猪膀胱，可小玉却很生气，因为他的父亲居然连这也要收钱。倒是张宝贝比较理解，不顾小玉的劝阻付了差不多相当于一口猪的价钱，还劝小玉道，“养活那么多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不然他又怎么会让小玉姐你来我家当丫鬟呢？虽然令尊相貌粗豪，但我看得出，他还是很疼爱你的。”
　　小玉听后半响不语，她知道少爷这是在变相资助自己的家庭，但她虽然只是个丫鬟，也是有自尊心的，感激归感激，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小玉本以为少爷只是好奇，弄几个当球踢而已，却没想到张宝贝接下来的作为竟然彻底解决了她家的贫困问题……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张宝贝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地看着自己在仆人帮助下刚刚完成的试验装置。他实在太小了，若不是他老爸留了几个火药工场的老工人在家养老，靠他自己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好。由于中国科学实验的传统早就断了上千年，张宝贝自制的装置自然也简陋得不成样子，但他并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开端。说是装置，其实就是一根粗长的铁管，它的一端绑上了一个猪膀胱，不但扎得非常紧，还用泥封防止漏气；而另一端则暴露出泥封的引线，管内则放着少量粒状（主要是为了保证纯度）火药。在外面的引线烧完后，一位刚从火药工场出来不久的老师傅按照张宝贝开始的指示，麻利地那引线那端的管子盖住，而张宝贝的那颗心不觉提到了嗓子眼。
　　只一刹那的工夫，系得紧紧的猪膀胱迅速膨胀起来，“啪”的一声爆掉了。虽然没能得到准确的结果，但张宝贝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想，火药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空气”（当时还没物质三态的概念，所以气体就被张宝贝说成了空气），那么在密封条件下引燃火药会发生猛烈爆炸的机理也就很容易想到了。张宝贝通过随后进行的多次重复试验，证明了火药爆炸是因为燃烧产生的大量气体被局限在狭小空间内造成的，对日后火器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但由于在当时科学理论转化成批量生产的实用产品的速度实在太慢，这一作用等到不少年之后才得以逐渐显现出来。而再次引起赵抗注意的张宝贝终于得到赵抗的赐名，改为张天宝，字人杰，从此不用再被同学笑话了。由于家族的火药工场几乎包揽了赵国军方的大部分火器订单，得天独厚的张天宝在该方面取得了此后百余年中无人能及的成就，并且成为了燃烧机理研究的先行者。除此之外，由于大量使用了猪膀胱进行试验，张天宝渐渐发现它并不是完全不透气的，由此提出了半透膜的概念，对日后华夏的各种提纯工艺产生了莫大的推动作用。
　　在长达三十余年的“血色年代”中，中华涌现出了大量科技方面的奇才，张天宝固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但若论当时的贡献，不逊于他的也大有人在，其中便有他一生的对头，出身皇族的赵检。同为皇族，当初的境遇也相差无几，但赵检的心胸却远没他的几个大侄子那么开阔，而自从那“伟大的开端”一课与张天宝结怨后，两人就一直水火不容。再加上张天宝的研究总是一路顺风，令身为学长的赵检嫉妒不已，因为他的研究则总是坎坷得多……


第四百六十三章 无望
　　赵检由竹蜻蜓引发的叶轮设想，虽然只得到了赵抗不冷不热的回应，却坚定了他继续研究的决心。可是谁都知道，这精神的力量固然不小，但未必就能解决物质上的困难。赵检的研究才刚开始，就遇到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动力问题，就算螺旋桨真的效率更高，他又如何能证明两艘试验用船的基础动力是一样的呢？由于赵检没钱，只能制作简单的航模，可在没有电池和发动机的年代里，航模的动力要么靠橡皮筋提供，要么靠机簧之类的特殊装置，但是橡皮筋目前还没有出现，而能让木鸟飞天的精巧机簧在中国古代虽然出现过，但到了宋代早已失传，即使是《魔典》中都已经只剩事件的描述了。可以这么说，赵检的研究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失败了，但他虽然受到了沉重打击，甚至连续逃课三天不出宿舍，却仍然没有放弃。
　　“老大，现在怎么不搞船模，改养老鼠了？”一个胖子回到宿舍后，见到几个装满老鼠的笼子摆在屋里，不由一阵诧异。赵检虽然家贫，但他毕竟是皇族出身，他的室友们对他还是一向挺恭敬的，不然也不会叫他“老大”了。可是恭敬归恭敬，这么多老鼠要是养在本就略显拥挤的宿舍里，那还怎么住人？所以即使惹“老大”生气，胖子也非劝阻不可，但他还需要一个切入点。
　　“我想靠它们驱动船模，不过驯养这些小家伙好像也不太容易……”赵检看上去一脸愁容。
　　“是啊，而且就算你驯养成功了，那得需要多少时间？还来得及在你的有生之年投入实用吗？恐怕连真船上能用的样品都做不出来！”胖子逮住契机，为了广大（宿舍是二十四人一间）室友的福祉而对赵检大泼凉水，“何况，即使这些老鼠真的能如你所愿，乖乖踩动叶轮，你又如何知道它们用了几分力呢？这一点我都能想到，院长他会想不到？难道你以为就凭着这些老鼠，便能说服他向你投资了吗？这船上的玩意，始终还是要靠人去试验，而且那样做的话，只要试验成功，很快便可以投入实用了。”
　　“可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啊？”赵检蹙眉道，这时他忽然眼前一亮，“肥猪你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借我点吧！”
　　胖子看到赵检不怀好意的笑容，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家里是有点小钱，可是我没有啊！院长不是说过，为了培养我们吃苦的能力，不准我们带太多零花钱进学校吗？”
　　“哦，我忘了。”赵检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他由于本来就是一文不名，所以从来没受这条校规的影响，才一时竟然没有想到这点。但倍感沮丧的同时，见到其他室友也陆续回来，赵检心里又有了主意。
　　“说过我们没钱了！老大你怎么还打我们的主意？”胖子尖叫一声站了起来，其声线之柔媚比起那些见到老鼠蟑螂的名门闺秀也不遑多让，听得屋内一众室友无不悚然。但大家现在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们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以防遭到赵检的勒索。
　　“你们再没钱，也总有点可以零花，不至于像我一样连银币都没摸过吧！”赵检的脸上立即笼罩了一层阴霾，但他再横也不可能去威逼那么多同学，所以只能软求，连一些刚发明不久的新名词都出来了，“我又不是白要你们的钱，是借，准确地说是投资！成功以后，大家便能一起发财了！”
　　尽管赵检的嗓子都快哑了，大家还是无动于衷，就在赵检几乎要急得哭出来的时候，其中有个娃娃脸的同学提议道，“你还是去求求院长吧，说实在的，这船可不便宜，不是我们省点零花钱就能凑出来的，如果需要测试的人手，我们倒是可以帮忙，绝不收你一文钱。”
　　“可是，这不可能的！”赵检强忍着即将滴落的泪水，哽咽道，差点就说出“院长他根本就是一毛不拔”之类大不敬的话了。虽然赵抗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但是民众对皇权的敬畏即使在现在的赵国，一样是深入人心。
　　“到底可不可能，不试试怎么知道？好歹你还算是院长的叔叔呢，只要你拿出决心和勇气来，我不信他真的是铁石心肠。”那个同学鼓励道。而其他室友为了保住自己本就少得可以的零花钱，也纷纷撺掇赵检去向赵抗要钱，甚至还建议他以绝食相逼……
　　大家其实只是想令赵检知难而退，但谁也没想到赵检这个人虽然缺点颇多，但却是个心志坚韧之人，他竟然真的跪到王宫外面绝食相求。众人见势不妙，怕把事情闹大受到连累，不得不找父母长辈筹钱凑出了一笔试验经费，赵检这才终于开始了他的试验。虽然大家对出钱丢进研究的无底洞有些肉痛，但总比惊动赵抗，引来不必要的大麻烦要好，万一赵抗心生芥蒂，日后给他们的家族使绊子，那才是真的惨哪。
　　尽管有了启动资金，但这点钱连中型船都买不起，而小型船又没那么大的空间安置动力机械，最后还是一位农村来的同学提出使用木筏，才解决了这一难题，反正只要能够证明动力装置强就行，吸引到赵抗的大笔投资后，就什么都不在话下了。
　　由于大家都往里面砸了钱，所以不光是赵检，连他的同学们也对第一次试验的结果充满了期待。但是在第一次测试中，木筏以四人踩动的粗制螺旋桨作为推动装置时，速度竟然比不上四人划桨，就更比不上明轮了，甚至只需两人脚踏驱动的更小型明轮，所能提供的动力都更胜一筹。在这残酷的事实面前，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同学们全都放弃了，不愿再为赵检出一分钱，即使他再到王宫那去绝食，也总比让那无底洞将大家的财产全部败光要好。而从这次失败以后，本来还因为皇族出身和还算优秀的成绩而在轩辕附中内小有名气的赵检，一下子变成了“败家子”和“纨绔子弟”。因为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是不是这条路根本就是错的，赵检几乎陷入了绝望，他甚至跑到了海边，想要蹈海自尽。可谁都没想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同学和老师眼中已经疯掉的赵检却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第四百六十四章 皇族的宿命
　　“那是……”陷入迷茫的赵检来到海边，还没来得及干出愚蠢的事，就被一幅美景深深吸引。十数艘悬挂着三角帆的小型帆船以迅如奔马的速度逆风而行，显示出操帆手的高超技巧。海天相接之处，点点银色显得分外显眼，而明显模仿了大食快船的船型更是令这些帆船散发出极度吸引眼球的异国风情。中国的造船业虽然在宋代达到了极盛，从整体上看已经毫无争议地成为世界第一，但是中国的帆船一直以方形帆为主，而不利于逆风航行，好在中式帆船的积载量普遍很大，所以远航的成本并没有明显增加（若是长途航行，只要掌握了季风的规律，方形帆并不吃亏，而中式帆船的续航能力是最强的，再加上国内中短程运输中海运始终居于辅助地位，所以中国一直缺乏研究三角帆的动力）。但是自从当初郑南臣的舰队在大食快船面前吃过大亏后，赵国造船场的老板们很快就接到了研究三角帆的课题。差不多在新的大型船坞完全建成的同时，第一批小型三角帆船也正式下水，就是赵检现在看到的这些了。由于缺乏经验，所以这批帆船无论是帆型和船型都是仿造缴获的大食快船，因而显得颇为另类。而由于至今赵军都没有获得最上等的大食船样品，这些小型三角帆船比起现在大食海军的主力战船来还有很大的差距，但不管怎样，它们的出现弥补了轮船转向不灵活的缺陷，赵国海军成为真正天下第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但是赵检关心的却不是这些，真正吸引他的是这些帆船逆风竟然也能如此迅捷，这时一个灵感突然划过他的脑海。“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力字啊！力的运用与转化，我明白了！”
　　由于已经知道空气也是一种流体，赵检很自然地想到这一课题如果能够深入研究，实用型螺旋桨的出现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于是，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内，赵检甚至不惜长时间逃课，整天钻到船厂里面。其间还因为“窥探军事机密”被抓住一次，要不是有皇族身份，只怕已经被当作间谍给拘役劳改甚至处死了……
　　虽然获得了启发，赵检也因此对力学理论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总结，从而成为了本土力学与流体力学（即使在世界范围也是）的先行者，但是要制造出实用的螺旋桨，没有反复的试验是不可能的。同学们筹出的那点资金很快就被消耗殆尽，最后赵检不得不再次向赵抗求助，但一向支持技术革新的赵抗对此却十分冷淡。虽然几乎所有的熟人都劝赵检放弃，但是铁了心要将研究进行到底的赵检还是不肯死心，他一狠心作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身为宗室子弟，居然如此不知自爱，真是令我失望！如果不是我插手，你是不是还会去做‘兔子’？”赵抗瞪着跪在台下的赵检，毫不客气地骂道。原来，手头极度拮据的赵检，为了能够获得经费将中断的研究继续下去，竟然不惜“卖身”供某富婆包养。虽说赵检的长相只能算是中上，但光凭着皇族出身，就足以卖出好价钱了，但这对赵宋皇室来说，其耻辱绝不下于“靖康之乱”因为赵检他是自愿的啊！也难怪一向温和的赵抗也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是的，只要有人肯给我钱，我什么都可以去做！”赵检虽然对赵抗这个大侄子非常畏惧，但神色却异常坚毅，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螺旋桨造出来！陛下您不是一直都支持技术革新的吗？您也不止一次地支持过同学经费，为什么我一个宗室子弟想要研究一样东西就这么难？不但没有半点支持，反而处处设限！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赵抗看着这位语气激愤的小皇叔，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谁叫你是皇族呢？你要明白，我们宗室子弟，生来就不可避免地与政治搭上关系。如果是在大宋，除了继承皇位的那个，其他宗室子孙都会由朝廷出钱白养着，你要做这些自然没有问题。但在我们赵国，绝不会有这种不劳而获的事情，为了巩固国家的根基，宗室的子弟必须人尽其用，地方长官与军队将领最好都掌握在皇族手里。所以我一直鼓励你们去学习军事和政治，甚至医术也是不错的选择，那可以帮助你们多生子嗣，而不是技术之类的机巧之学。”
　　“可是陛下您不是一直都认为技术革新才是我们大赵进步的动力吗？而且您一直以来都很重视技术工作，那些表彰和奖励难道都是假的不成？”赵检不服道。
　　“技术工作的确重要，就像是勇士有了宝剑就能战力倍增，可是，它始终只是工具而已。比起技术力量来说，统治者的素质更为重要（在那个时代确实如此），而这是绝不能假手外人的，你明白吗？”赵抗走到赵检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而且我们赵国日后的版图仍将继续扩大，到了那时，边疆地区采用分封制度将不可避免，至少也会是总督制度。这些位子都是给你们准备的啊！研究技术可以让别人去做，而你们这些皇族不学习军事政治，将来统治别人，难道还要让外姓谋朝篡位，反过来统治你们吗？何况即使有了我国现在试行的继承权顺位制度，也不担保篡位者就不动杀机啊！”
　　赵抗的这番话可谓是分析入理、恩威并施，而边疆封王的诱惑更是令人难以拒绝，可是赵检这个深受赵抗青睐的少年却再次令他失望。只见赵检只是略有迟疑，便坚定地摇了摇头，“请陛下原谅我的任性，我既不愿杀人，也讨厌管人，只有研究才能令我快乐……”
　　赵抗深吸了几口气以平复心中的怒气，良久之后，才面色稍缓，叹道，“罢了，就算将你从族中逐出，你现在的作为一样令赵氏蒙羞。而若现在除了你以儆效尤，又实在太不公平，但我绝不愿看到因为你可能的成功榜样而令更多的皇族子弟吃技术饭。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谢陛下隆恩！”赵检虽然知道赵抗提出的附加条件肯定无比苛刻，但经费问题得以解决，他已经是衷心感谢了。
　　“这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了，真是聪明，可惜！”赵抗见到赵检态度如此坚决，只好将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时间就是生命
　　“我可以拨给你一千金币的经费，但是你这个人必须从世界上消失，简单来说，就是假死。”赵抗面色严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如果你以现在的皇族身份在科技上取得了成功，对其他的宗室子弟无疑是一个很不好的榜样，我并不想见到。”
　　赵检很快便明白过来，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将不能再见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而且就算日后取得了再大的成就，恐怕也得一直默默无闻，甚至连自由都被限制，也不是不可能。但性格有些偏执的赵检只是略作思量，就答应了下来。
　　“别应承得这么早，说假死是假设你成功了，如果你失败了，那就真死吧！”赵抗冷冷地说道，“我只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螺旋桨不能表现出相较明轮优胜的地方，那么你就自裁吧！我绝不会花钱养没有用的人！怎么样？想放弃了吗？”
　　赵检倔强地摇了摇头，全盘接受了赵抗的条件，他服下了一种慢性毒药，毁去面貌、改变声音，即使是最亲密的朋友，也不再能认得出他来。失去一切之后，赵检以难以想象的热情投入到螺旋桨的研发之中，由于赵抗提供的全方面支持，这次的进度快了很多……
　　赵检并不知道，他相貌和声音的改变都是暂时的，用意只是想吓退他。可赵抗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叔叔竟然如此倔强，说起来赵抗本来也不想人为限定亲人们的未来，但是人丁本就算不上兴旺的赵宋皇族，在靖康之乱中又元气大伤，如今的男丁已经不过几百人，还是将支系也算在内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让族人去干那些军事政治以外的工作呢？
　　一直鼓励国内人口繁衍的赵抗，对皇族这方面就更为上心，出台了一系列的内部规定，再加上赵抗时不时的特别奖励，赵氏宗族终于逐渐恢复了元气。而十几年后赵检得以恢复原有身份和容貌声音，并不是因为他在科技上的巨大贡献（尽管在五十年内出现的大学者中他绝对能排进前十名），而是因为他比母猪更能生，居然在不过五个妻妾的情况下，有了十八个儿子，并且无一夭折……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赵检虽然不断取得新的进展，但离赵抗的要求还差得远。随着一年期限的日益临近，赵检的心情也变得愈加烦躁起来，毕竟设置在船只两侧的明轮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怎么是他这刚发明不久的螺旋桨可以比拟的？何况螺旋桨对动力的要求要比明轮高很多，在脚踏提供原动力的条件下根本无法表现出驱动力上的优势，难道他赵检真的要毙命于斯吗？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赵检藉着把玩船模以平息心中的焦虑和不安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真的太蠢了，怎么到现在才想到？”。原来，为了省钱，试验一直是在木筏上进行，所以事实上是两人脚踏的螺旋桨在和两人脚踏的明轮比效果，但事实上，对于安置在船尾的螺旋桨来说，能够参与开船的人要多得多，因为所有的船只都是船长远大于船宽的啊！
　　兴奋异常的赵检立刻花大价钱制造了两艘样船，结果螺旋桨驱动的那艘航速远远超过了使用明轮的，可就在他将赵抗请来兴致勃勃地向其介绍时，却发现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瓜。赵检这才意识到，螺旋桨固然因为轴长的缘故可以投入更多船员提供动力，但若船只真的有那么长的话，那便肯定不止能安一对明轮了。赵检用的样船足可安装三对明轮，可他却只用了一对，如果能比得过用螺旋桨的那艘，这才真是见鬼了……
　　一时羞愤欲死的赵检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心想怪不得螺旋桨样船的船员体力一直显得比另一艘上的好呢，原来他们是三个人干一个人的活来着。被赵抗斥责了一顿，并且再次收到死亡威胁之后，赵检顾不得省钱，给明轮样船上安好了新增的两对明轮，再次进行比试。赵检本该极度失望，可他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你们这些懒鬼！”赵检冲着螺旋桨样船上的船员们大声斥骂道，“为什么他们赢了的人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你们这些输了的却反而一个个精神焕发？难道你们觉得获胜的赏金太少吗？那好，我再加两倍！”
　　“大人，您就算加十倍的赏格也没用，其实我们已经尽力了。只是，您别不爱听，就这玩意，我们有力气也用不上啊！”参与测试的船员抱怨道。原来，由脚踏提供动力固然有很大的优势，但也带来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轮子的转速是有上限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人蹬腿的速度。
　　赵检刚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就发现他们话中的问题，“不对，若是这样的话，车船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呢？”
　　“这很好解释，轴细、轮子大呗！”测试人员中的一个年轻人耸耸肩答道。
　　“我明白了！”赵检握紧拳头大叫一声，“原来你们所说速度上限指的是轴的转速！而与明轮类似，螺旋桨的动力除了取决于轴的转速以外，螺旋桨的尺寸也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你们之所以力气用不出来，是因为这船上所装的螺旋桨实在太小了！”
　　测试人员们一听，好像就是这个原因，于是大家的工作立刻又变得繁忙起来，毕竟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在这段紧张的日子里，无论是他们，还是立下军令状的赵检，都将“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铭刻于心。
　　可虽然大家都很努力，但光有干劲是不够的，随着尺寸的加大，螺旋桨与中轴所承受的力量急剧增加，结果螺旋桨的动力是否能够大过明轮还没确定，它的强度却成为了新的难题。赵检决定使用铁制部件替代普通的木材，但是这样一来他的研发经费很快就见底了，而赵抗又限制了他的自由，现在他就算想当“兔子”搞钱也没那个可能了……
　　就在赵检走投无路的时候，赵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以收购废料的方式变相追加了五百金币的研发经费，这一濒临夭折的项目才得以继续下去。但是，换成铁制的部件后，螺旋桨船的速度虽然和以前相比有了明显提高，螺旋桨本身的可靠性也明显增强，而样船在试航中仍然没能表现出相对于明轮船的明显优势，而截止时间已经很快就要到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柳暗花明
　　“一年时间能有如今的成果，的确很了不起，不过你当初可是立过军令状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不过本着宽大为怀，如果你现在放弃，也还是可以的。”赵抗虽然心里对赵检的天分和努力很是赞赏，但他绝不想开这个不好的先例，所以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说到底他还是想将赵检导回“正途”。
　　但赵检却仍没死心，谁都没想到他在这种危在旦夕的情况下，却发现了螺旋桨相较明轮的真正优势。由于突然想通，赵检本来绷紧的面容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陛下，轮船的明轮在平时的故障率大约是多少？在战斗中的损坏率又是多少？如果某个明轮损坏的话，有多大影响？”
　　赵抗毕竟不是行家，不得不找来一个老船工作答，而一直聆听的赵检却显得越来越是自信。原来，虽然由于成本原因，目前可用的材料使得螺旋桨的尺寸受到了限制，螺旋桨船的航速始终只能达到同吨位轮船的八九成；而若用在巨型船上，因为船体太长，中轴长度却因为强度的原因达不到那种程度而浪费了空间，动力更显不足，即使充分利用船宽，设置两组螺旋桨，速度也只能达到轮船的六成。再加上一种新产品投入生产，先期投入是惊人的，赵抗怎么看也没发现螺旋桨有什么优越性。
　　“陛下，螺旋桨的故障率和损坏率大约比同等大小的明轮高五成左右，这便是它的最大优势！”赵检看起来很认真地说道。
　　赵抗下意识地伸手要摸赵检的额头，“你不会发烧了吧？怎么说出这样如同白痴的话来？”
　　“一组螺旋桨的损坏率比一对明轮高五成，可一艘船无论多大，也最多只有两组螺旋桨，但明轮却可以多达二十对，甚至更多。所以，在实际使用中，螺旋桨船发生问题的可能性，要比明轮船低得多！在战斗时更是如此，明轮暴露在水上，遭到攻击时损坏的可能性很大，而螺旋桨隐藏在水下，安全性要好太多了！”
　　赵抗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行，明轮船出问题的可能性虽然大很多，但它就算坏几个轮子也一样能开，而螺旋桨船就那一组螺旋桨，一坏就根本动不了啊！就算是两组的，一旦坏了一组也会速度大减，基本上就只能弃船了……”
　　“陛下说得一点也没错，但是以螺旋桨低得多的损坏率，一支船队即使经过长途航行，出问题的也最多一两艘船，如果时间紧张那就干脆弃船好了，完全开不动的船只没有留在船队中的必要，根本不存在如何取舍的麻烦。”赵检现在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似乎完全肯定赵抗将被说服一样。
　　赵抗何等聪明，一下子也想通了，大喜道，“我明白了，的确，明轮船坏掉几个轮子一样可以开，但速度却会减慢很多，这时是放慢船队速度迁就那些坏船，还是放弃那些坏船就很难取舍，因为轮子多，出问题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一次远航中一支船队想要一个轮子都没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在战斗中，这个问题就更加严重。依你所说，螺旋桨因为数量少，维护起来自然容易，而且就算需要弃船，也容易决断，的确是很大的优势。并且轮船因为故障高发的缘故，在航行时其实很难达到设计中的理想速度，所以虽然在比试中螺旋桨船比明轮船要慢一些，但若投入实际使用，也许结果完全相反……”
　　看到赵抗眼中第一次出现的赞许之意，赵检脸现欣喜，继续补充道，“陛下圣明！而且明轮的出现已经有数百年历史了，各方面技术都已经非常成熟，反过来说就是它的改进潜力有限，而螺旋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嗯，似乎是这个理，新生事物的潜力往往巨大，恭喜你通过了我的测试！”赵抗由衷地笑了出来，但脸色很快又拉了下来，“可是这只能让我不再干涉你的研究，但要让你回到皇家，你得造出更了不起的才行！”
　　“更了不起的？”赵检一脸迷糊状，不得不开口问道，“我脑子不好用，请陛下明示。”
　　赵抗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久违的顽皮笑容，“军事政治我看你是实在没有兴趣，那你只能在另外一方面为我们赵家作贡献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是什么？是生命啊！你得趁着现在年轻力壮，多生几个大胖小子，放心，成婚的礼金我来出，如果儿子超过七个就恢复你的身份！”
　　“七个……”现在连老婆都还没娶上的赵检深感这一任务的艰巨，可他却没想到运气一来真是挡也挡不住，不过他接下来的罗曼史与婚后的血泪史就不是本书所要讲述的内容了……
　　虽然赵抗已经意识到螺旋桨的美好前景，但一项技术的成熟并非可以在短时间内一蹴而就的，所以在日后的北伐中，这一技术并未到半点作用。甚至是更后来西征时它也不过稍微露了一下脸，直到技术上完全成熟后它才得到了真正的广泛应用。于是，这一项本是为了军事目的而出现的发明，却几乎完全用于造福人类，不能不说是世界人民以及赵检本人的幸运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赵检日后获得了远远超过他实际贡献的名声，完全压过主要投身于军品研发的张天宝一筹，不能不让人感叹一声造化弄人，因为在两人生前，张天宝的实际贡献和学术地位都明显盖过了赵检，甚至连人际交往中也是一样，赵检唯一强过张天宝的，只有儿子的数量……
　　张天宝与赵检只是科学复兴运动中的两个代表，他们的贡献虽然很大，但在那个冷兵器为主的年代里，始终只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随着关系的理顺与制度的修正，赵军即使没有科技上的优势，也依然是天下第一强军。这一切自然离不开赵抗的努力，即使婚期临近，他依然定期突击检查军队情况，并不时亲自带头示范，以激励官兵们勤习苦练。但是，赵军的绝大多数官兵并不知道，他们的伟大统帅虽然有着漂亮的动作，但那些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由于内力尽失，加上事务繁忙缺乏时间练武，赵抗现在已经连他十二岁的义子辛弃疾都打不过了，即使是小辛弃疾不太擅长的步战也是如此，就更别说他现在已经出类拔萃的弓马骑射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无上先天罡气
　　辛弃疾自从成为赵抗的义子之后不久，赵抗就开始让他修习一种特殊的内功，当时并没显得多么厉害，但自从一年前小辛弃疾开始明显加速生长之后，这门功夫的好处终于逐步显现了出来。但是，辛弃疾的疑问却比以前更多，“父王，这门功夫怎么回事？我都练了八年了，怎么体内还是感觉不到多少内力？”
　　“这恰恰是它厉害的地方，你现在即使不用内力，也不逊于一流的武林高手，不是吗？”赵抗嘿然一笑，解释道，“内力这东西虽然厉害，但是使用时需要运气蓄劲，在敌我夹杂、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用起来很不方便，一不小心还有走火入魔之虞，真正可靠的还是肉体本身的力量。这也正是古往今来的武林高手虽多，但却很少有人能在军界混出名堂的原因。”
　　“也不是没有吧，比如那位孙伯伯……”小辛弃疾说到已故的孙磐，脸色微显尴尬，当初若不是孙磐他死于辛弃疾爷爷之手，后来辛弃疾的爷爷就不会死，那么辛弃疾自己也就不会成为赵抗的义子了，真是造化弄人！
　　“你已经长大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要纠结于内心，那不过是徒增苦恼罢了。”赵抗开解道。辛弃疾的心思他很清楚，但他相信儿子总有一天能够理解自己当初的决定，特别是当他将来成为领导者之后。不过他说辛弃疾长大了，倒是有些言过于实，毕竟小辛弃疾才不过十二岁，身上的肌肉虽然已经轮廓分明，但一脸的稚气却还没那么快褪去。不过，现在才十二岁的辛弃疾身高却已经明显超过了五尺，若是穿上全副衣甲，远望过去绝对当得上“威风凛凛”四字，说他长大了似乎也没什么错……
　　赵抗接着又说明了当初孙磐的情况，在不用轻功躲闪的情况下，孙磐在一对一时绝对是天下无敌，但是当他踏上战场后，虽然勇猛依旧，优势却远没在武林中时那么明显了。之所以辛弃疾还会觉得他转型成功，不过是因为孙磐实力太强，即使只能发挥一半也难觅对手罢了。事实上，由于战场上的敌人大多身披重甲，内力吐出伤敌筋脉的效果大打折扣，何况要获得近身的机会也非常困难，适用于战场的武功往往只追求两点，那就是“力量”与“敏捷”。内力固然可以强化这两点，但一来需要蓄势，战场上未必有那个时间；二来提升幅度再大，也远不能和战马提供的恐怖冲击力相比，所以那些当世名将所练的功夫无不以外门功夫为主，最多内外兼修，以提高身体的耐力和恢复能力。
　　小辛弃疾困惑地挠了挠头，问道，“既然内功在战阵中用处有限，父王您为什么还让我每天花三个时辰练这门内功呢？虽然它有些奇怪，但也是内功啊！”
　　“这自然是因为它与众不同，对战阵来说极为有益的缘故啊！”赵抗笑了笑，开始将这门奇异内功的由来告诉儿子。原来这门内功是他第一个师父教给他的，赵抗五岁开始修习，到他加入组织时武功已经相当不俗，不能不说这门功夫很厉害。不过由于其后赵抗获得了更为神奇的原气，就对它不屑一顾了，可等到那次顿悟之后，赵抗对武学的理解大大加深，这才发现那门武功的真正厉害之处，便将它传给了年幼的辛弃疾，八年下来终于结出了硕果。
　　原来与一般的内功修炼后将内力存贮于丹田不同，这门内功修炼后每获得一点内力，都会将其中的八成散入脏腑、肌肉等组织之中，使修炼者的身体素质逐渐增强，其效果甚至远远超过了身体锻炼。当然，即使如此，适当的身体锻炼还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只有经过足够的锻炼，营养的分配才能做到合理，要不然你就算身体再怎么强壮，这肌肉全长在肚子上，不还是一个废柴吗？
　　不过，若是成年以后才练习这门内功，那除了增强一点抵抗力以外，效果十分有限，它真正的奇效只表现在处于生长期的孩子身上。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大大增强生长发育的效果，使肌肉更强壮、骨骼更结实，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全方位加强，甚至连身高都可以有所增加。虽说原气也有类似的效果，甚至更加强劲，但它乃是相当于高端力量向下兼容，与这门专精于强化体质的内功有着本质的区别，真要说相似，倒是当初大巫师所练的那门怪异武功更接近一些，只不过代价却要大得多。孙磐当年威震武林的“魔心佛体”虽然看上去与之相似，但孙磐的武功增强的主要是身体的强度与瞬间爆发力，远没有这门功夫平衡，要不是孙磐天赋异禀，是绝难到达那种程度的。
　　即使如此，这门功夫哪怕练到极致，总体上来说比起武林中那几种最顶级的内功还是略逊一筹，可是即使不用内力，修习者仍然可以发挥出八成以上的力量，在纷乱的战场上比任何其他内功都要有效得多。更何况，它除了“力量”以外，还同时大大强化了人体的“敏捷”与“协调性”就更是天下难得的神功了。再说，它还有个天大的优势，那就是练它只有快慢之分，而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这安全性实在是太出众了。
　　小辛弃疾想了想自己练功后的变化，部分认同了赵抗的说法，但他也有疑问，“好像真是这样，我现在的力量即使是军中的那些彪形大汉也未必比得上，而这一年来变化尤其明显，几乎翻了一番。可是，父王您当初不也练了很多年吗？怎么现在内力一失去，力量还比不上我？”
　　赵抗苦笑着给出了回答，原来这门功夫厉害归厉害，但也要看各人的身体素质而定，身体条件越好的收益越大。另外，由于这门功夫还有延长发育期的作用（所以有一定的增高效果，不过也就一两寸），所以发育越早的练它越划算。而赵抗年幼时体质很差，练这门功夫的效果不免大受影响，再加上后来发育本来就偏晚的他又被陆仁中止了发育进程，后来虽然得以重新长大，但已经内力全失的赵抗无疑损失了一半的收益。说起来，赵抗现在仍算不错的身体素质，主要还是靠原气的改造和当初大巫师的传功。另外，练了这门功夫以后，体内的真气虽然增长缓慢，但总是有一点的，而赵抗现在却是没有半点内力，这样一来身体的大部分力量便无法施展出来，打不过儿子也就没有好奇怪的了。
　　正因为这门功夫拉大了强者与弱者的差距，为了避免被心术不正的人用去害人，赵抗的第一个师父虽然名动武林，在他一生中却没收几个徒弟。而他传授赵抗这门功夫的时候，甚至连名字都没告诉他，尽管如此，这门内功在武林中却是大大有名，它正是武林三大神功之一的“无上先天罡气”……


第四百六十八章 有子如虎（一）
　　辛弃疾的先天体质比他义父要强得多，所以练这“无上先天罡气”的效果也要好得多，现在还没满十二周岁的他，竟然已经能够勉强拉开居鹏当年用过的三石强弓，令孙大鹏等赵军老一辈猛将大叹后生可畏。而说到骑射，由于八年来勤练不辍，酷爱弓马的辛弃疾在整个赵国都罕有敌手，即使如此，辛弃疾也从未停止过练习。每天只要身体状况许可，辛弃疾便会跑马郊外狩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而那些鸟雀和狐兔就倒了大霉……
　　由于一年前辛弃疾开始参加赵军骑兵的合练，他的突阵能力进步神速，而马上搏杀的能力也大有长进。尽管辛弃疾的能力已经相当不俗，但赵抗却一直阻止他人对其过分赞誉，以防其骄傲自满，至于一开始希望逼他学习政治的想法，赵抗在不久前终于放弃了，强扭的瓜不甜啊！不过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赵抗虽然对辛弃疾的成长很满意，但他清楚儿子还缺乏名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经验。赵军的演练虽然十分逼真，但毕竟不是真的，至少没有那种死亡袭来时的彻骨恐惧。而赵抗虽然可以将其派去平定地方上的零星叛乱以积累经验，但是南洋地带雨林密布，不可预测性太大，即使是天下名将也有阴沟翻船的可能，赵抗对这个义子还是很看重的，并不想让他像当初的千鹤那样冒险。所以一心求战的辛弃疾就只好整天嘟着嘴生闷气了，还好由于文武双全、胆魄过人，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功地聚集了一群死党，郁闷的时候也可以指挥他们玩一玩打仗游戏，就当是锻炼领导能力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赵国的学校风气，赵抗为了锻炼国内青少年的尚武精神，要求境内的所有学校对男生间的打架斗殴尽量从宽发落，但是若造成了不可治愈的残疾（包括破相，身上的伤痕不算），则不但要赔偿医药费和接受校规处罚，肇事者还要接受劳动改造；如果是影响或失去劳动能力的残疾，则要贬为奴隶，甚至是处死；如果打死人的，那最好的情形也是当十年奴隶，而且肯定是从事矿工等危险工作。所谓劳动改造，其实就是期限五年以内的奴隶，只不过说起来好听一点罢了。所以虽然赵国的校园里常见倚强凌弱的情形，但都不敢做得太过分，这样，赵抗改变民风的措施便不至于引起学校风气彻底崩坏。而由于械斗被严格禁止，藉着“打仗游戏”的名号行群殴之实，则成了学校里那些问题学生的变通方法，而辛弃疾在十岁的时候在这方面就是老手了，他甚至指挥得动比自己高几个年纪的学长。赵抗由于公务繁忙，虽然对此略有耳闻，但听说他基本都是在为同学打抱不平之后，便不再管他了。
　　辛弃疾成为孩子中的领袖，靠的可不是他王子的身份，而是他的拳头。由于他将自己在军队中的训练方法用在了他的“部属”身上，其他学校的问题学生，以及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如何是他们的对手？有了这些死党的帮助，辛弃疾便可以部分验证自己的一些想法，他的战术思想便是由此萌芽。而辛弃疾骑射方面的最高级别训练，也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进行的……
　　“步射百步，马射五十步，在这种距离还能对移动目标百发百中的话，我的射术就真的出师了！”辛弃疾心想。他此刻骑着不知道向哪位叔叔借来的骏马，用力夹了夹马背，伏下身子，拉开了他心爱的角弓，只听见“嗖”地一声，一支利箭穿透了空气射向因距离原因显得小了很多的箭靶……
　　“老大，你都已经能百步穿杨了，还要练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背着箭靶一路小跑到辛弃疾跟前。他这些天可受了大罪了，辛弃疾要求他背着木制的大箭靶一路小跑，让他来追射，虽然这箭靶足够当成遮蔽全身的大盾牌，但是这使得少年的负重大增，再加上辛弃疾所用的强弓并非凡品，一箭之力着实不小，连续十箭下来少年已经是汗流浃背。但当他放下箭靶休息时，却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只见十支箭矢齐刷刷地攒在不足碗底大小的红心上。要知道辛弃疾离他的距离始终控制在五十步开外，而且还同时面临马背颠簸、箭靶乱晃这两大难题，竟然能箭无虚发，这足以说明辛弃疾不但射术，而且膂力过人。因为这么远的距离，如果力道不够是根本射不准的，少年不禁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孩由衷佩服。
　　可是辛弃疾并未完全满意，“我这算什么，父王对我说过，当年的长孙晟曾经一箭双雕，即使连擅长骑射的突厥人也无不叹服，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在别人最擅长的领域赢过他们，那才叫男子汉大丈夫！”
　　“我们可没老大你有本事，可是你都已经百发百中了，再怎么练最多还是百发百中，怎么看得出有没进步呢？”一个年龄比辛弃疾还小的死党嘀咕道，不自觉地向辛弃疾的手指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多亏现在扳指（扳指在中原早就流行了，但是大一统之后由于很少有频繁的战争出现，汉人军队的训练水平也不断下降，扳指已经沦为装饰品，变得华而不实，根本无法承受弓弦的拉力。赵国建立初期更依赖近战，后来更依靠神臂弓等用脚力或畜力上弦的重弩，弓箭手的地位一直有些尴尬，所以对扳指并不怎么重视。直到赵抗发现神臂弓等战争机械的重大缺陷后，开始重视弓箭手的培养，实用型的扳指才重新被设计出来，并迅速得到了推广。只是这时的扳指已经不是传统的式样，因为实用型的汉式扳指早就失传了，而更近似于女真人常用的款式）普及了，要不然每天这么苦练，手指非磨烂不可。”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我到时候再问父王要一个。”辛弃疾将右手拇指戴着的扳指摘了下来，扔给那个还在嘀咕的男孩，看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一阵大笑。
　　“老大，我不是为了要这个才那么说的，真的……”那个男孩涨红了脸辩解道。
　　“没关系，我这扳指也不是白给你的，你如果在一个月内弓术练不上来，那我可要收回的。我的要求不高，原地开弓，一百步距离射十箭，脱靶的不能超过两箭，怎么样，能做到吗？还是我高看你了？”辛弃疾看似随意地说道。
　　“一百步……”那个男孩看了看手中漂亮的翡翠扳指，咬了咬牙，“老大你放心吧，即使你要我左右开弓，也难不倒我！”


第四百六十九章 有子如虎（二）
　　其他的少年则全都一脸羡慕地看着那个男孩，一个月内要将弓术练到那种程度固然不易，可是想到那丰厚的奖励，就根本不觉得难了。而辛弃疾显然也看出了大家的心思，许诺道，“你们也是一样，只要达到这个要求就送一对扳指，如果能十箭全部中靶，而且射中红心的超过一半，那我再送一张好弓怎么样？”
　　众人一片欢呼，可也有人怀疑辛弃疾的信用，“老大，如果我们全达到的话，只怕需要上千金币吧？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你不是说圣上每个月只给你一个金币的零花钱吗？”
　　辛弃疾立刻涨红了脸，拍胸脯道，“老大我什么时候失信过？钱的事我自有办法，你们就给我好好练习吧！”。心想赵抗那边是肯定没指望的，以他的甜言蜜语骗女卫们的钱倒是不难，只是那样做的话有违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形象，幸好辛弃疾还有个大款叔叔……
　　这时某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得陇望蜀道，“要是能再送每人一匹好马就更棒了……”
　　“你想得可真美，我们大赵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马匹，我为了让你们练骑术，马都瘦成这样子了，以致于我自己不得不借马来骑，你们还不知足啊？”辛弃疾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黄骠马（现在似乎叫瘦黄马更贴切）叫道。
　　“我也就是说说……”那个家伙委屈地低下头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金人那里的马匹多得很，想要好马的就到他们那儿去抢！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先把本事练好，我们将来是去杀敌的，不是给敌人杀！”辛弃疾不失时机地做起了动员。他做孩子王可不仅仅是为了玩耍，是在为自己将来构筑班底呢，辛弃疾虽然不喜欢政治，但并非等于他不喜欢管人。再说了，再勇猛的将领也不可能光靠自己一个人啊！
　　辛弃疾自十岁以后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他要超越当年的慕容垂，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统兵将领，而且他还要在处女战中就完成斩将立功的壮举。所以从那时起，小辛弃疾就开始在同学中物色起他未来的部属，后来又陆续吸收了一些社会上的浪荡子弟，使得队伍壮大到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善恶各别、性情各异，但个个都是身体矫健、头脑灵活、胆气过人之徒，辛弃疾当初在降伏他们时也费了不少气力，而对他们的训练方法则是从义父赵抗那里学来的，在二次发育之前以及初期以身体锻炼为主，等基础打好后再开始骑射与搏杀的训练，这比较符合他们当时大多为少年儿童的实际。
　　辛弃疾许诺时虽然豪气干云，但是一回到王宫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皇叔赵璩有钱是不假，他为人慷慨而且也很喜欢小辛弃疾，按说要一千多金币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可辛弃疾自己却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赵抗对两个孩子其他方面管得很松，但在金钱上却非常严格，据说理由是为了培养他们节俭（小气？）的生活习惯，另外赵抗还鼓励他们亲手挣钱补贴家用，说是要让他们明白金钱是通过劳动得来的道理。当初千鹤小小年纪就在淡水城兼职郐子手，固然是因为想借杀戮帮助练功，也不能不说与手头拮据大有关系。而赵璩对赵抗这个大哥一向非常敬畏，他敢不敢冒着被赵抗斥责的风险资助辛弃疾的“私军”辛弃疾心中实在是很没把握。
　　就在辛弃疾心中有些患得患失的时候，赵抗回来了，看起来心情竟然非常舒畅。辛弃疾不禁有些惊奇，因为在他印象中赵抗随着婚期的临近，心情是越来越差，有几次差点自己都受到连累，怎么今天竟然雨过天晴了？难道说赵抗他突然开窍（不光他这么认为，可真实原因只有少数几人猜到了），懂得女人的妙处了吗？
　　就在辛弃疾妄自揣测的时候，赵抗笑着看了看义子，开口道，“你的生日快到了，为父要送一件礼物给你，我想你一定会很满意的。”
　　辛弃疾闻言一愕，他成为赵抗的义子也有些年头了，几乎从来就没有过过生日，直到十岁那年才得到了他被赵抗收养以来的第一件生日礼物，是当年居鹏用过的三石强弓，可惜直到现在辛弃疾也不能运用自如，只有眼馋的份；而他十一岁的时候他得到了第二份礼物，是刘檀按照沈氏制图法制作的一份等高线地图，内容涵盖了淮河以北到草原以南的广大地域，唯一可惜的是这不是沙盘，没那么直观。虽然两份礼物都很合辛弃疾的意，但却都不是他义父赵抗所赠，令其对赵抗的小气有了更深的认识，而今天听赵抗这话的意思是他自己会送生日礼物给辛弃疾，不禁令他又惊又喜。虽说如此，但想到赵抗小气的秉性，辛弃疾又不敢寄予太大的期望……
　　“父王，这是……”辛弃疾已经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看到了马匹，不是一匹，是十多匹，不是普通的马匹，而都是赵国难得一见的骏马，甚至可能是千里马也说不定！
　　赵抗似乎早就想到了义子的反应，轻笑着作出了解释，原来今天上午有大食的使臣来到了台南，表达了与赵国长期友好相处的心愿，并献上了一批贡品，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这批骏马了。
　　辛弃疾并不笨，很快就明白义父高兴并不是因为收到了大礼，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实力强劲的大食主动服软，证明其西方的威胁仍未解除，甚至可能变得更加严重，这样一来赵国日后的北伐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而可以投入更多的兵力，胜利已经可以预见了！
　　赵抗的想法也是如此，但身处万里之外的父子二人并不了解真实的情况，法国十字军对中东重镇大马士革的进攻早就被大食人粉碎，而大食也由此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但与群臣、特别是突厥裔大臣呼吁重新掉头东进，打败赵国夺回锡兰的时候，大食被架空多年的老哈里发穆克塔菲却利用商人阶层的力量作出了与赵国继续保持和平的决定。因为在十字军东征的过程中，穆克塔菲注意到，战争持续时间越长，边疆的突厥领主离心力便越强，而若维持和平的话，代表商人利益的大食中央政权便有机会恢复它的权威。而商人们支持哈里发的决定则是出于更现实的考虑，赵国现在的供货价格相当公道，即使收复锡兰也不会获得更大的利益，那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地与赵国开战呢？


第四百七十章 有子如虎（三）
　　由于哈里发获得了商人的支持，再加上大食的重点始终在西方，尤其现在很多失地仍未收回，而圣殿骑士团的威胁也不可小觑，突厥系的重臣们也没有固执己见。不过虽然现在赵国与大食之间维持了和平，可当初结怨甚深，不是那么好化解的。在得知赵王喜好骏马之后，老哈里发亲自向贝多因人的长老求马，又经过多方努力，贝多因人才不情不愿地售出二十匹骏马，被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赵抗，以示大食与赵国维持友好关系的诚意。然而，大食马是以母马为尊的，而那二十匹马中却有十九匹是公马，即使那唯一的母马，也是因为它毛色不纯外加性情暴躁，一点都不像纯种的大食马，才被一起送出部落。虽然贝多因人的做法很没礼貌，但在他们看来，对异教徒来说，即使是那些公马，也算是真主天大的恩赐了。而在大食君臣看来，对没有见过纯种大食骏马的赵抗来说，见到这些好马他满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呢？而事实上，赵抗看上去确实非常满意，大食使臣心里不由暗自讥嘲他的无知。
　　“这么多好马啊！谢谢父王！”辛弃疾乐得合不拢嘴，孩子气的一面不觉又显露了出来。
　　赵抗没好气地推了儿子一把，“你还真会做白日梦，这么珍贵的马怎么会全送给你？你从里面任选一匹，作为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其他的要留作种马。”
　　“种马？”辛弃疾一愣，他刚才的话自己也知道是异想天开，但也没想到赵抗不准备将这些好马赐给麾下的大将。
　　“是啊，我军以步兵为主，将军们骑不骑好马，对军队的战斗力能有多大影响？”赵抗解释了几句，突然冷笑了起来，“那些大食人以为我不知道大食骏马中母马要强过公马，所以才很满意。殊不知母马虽好，但用于改良马种却很没效率，而公马虽然素质稍逊，但配种的速度可要快太多了！抓紧时间的话，甚至来得及赶上平定草原的大战，我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父王远见，那些蛮夷怎么能比呢？”辛弃疾看着那么多好马，口水都忍不住要流出来了，一时心痒难耐。
　　“少拍马屁，你选好了没有？”赵抗笑骂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嘻嘻……”小辛弃疾贼兮兮地一匹匹摸了过去，只觉得哪匹马都很好，一时难以取舍。大食马以温顺闻名于世，对于辛弃疾上下其手的无礼动作，它们最多嘶鸣几声以示不满，并无过激的动作。俗话说得好，“马善被人骑”小辛弃疾的动作愈发无礼起来，可当他接近其中最矮的那匹马时，那匹本来还算安静的骏马突然昂起头嘶鸣一声，然后猛地抬起后腿蹬在了得意忘形的辛弃疾身上。
　　辛弃疾由于大意没能闪开，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要不是身体平衡性上佳，最后还是勉强站住，今天丢脸可就丢大了。而赵抗更是不失时机地进行教育，“吃亏了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大意，现在你该明白了，哪怕是一匹马都不可以小看啊！”
　　小辛弃疾显然已被激起了好胜心，他凝视着那匹让他灰头土脸的骏马，转头对赵抗说道，“父王，我就要这匹了，其他的马你让人牵走吧，这匹似乎不是很听话，有其他的马在旁边不好驯服。”
　　“你要那匹？”赵抗也懂一点相马的知识，立刻劝阻道，“这匹倒是母马，可惜毛色不纯，恐怕纵好也有限，何况大食马都以温驯著称，而这匹马却十分暴烈，搞不好是匹杂种马，我劝你还是换匹好了。要不，我再给你点时间，你骑上去试试看。”
　　赵抗深知儿子的骑术高出自己甚多，并不担心其驯服不了那匹母马，他是说让辛弃疾骑上去比较一下优劣。可辛弃疾没有半点犹豫，“孩儿就要这一匹，请父王成全。”
　　见辛弃疾说得郑重，赵抗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便命马倌将其他十九匹马牵走。这样场地便自然腾出，正好方便辛弃疾驯服烈马。他却不知道，小辛弃疾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四岁就开始接触马匹，若要论相马的本事，比起只是偶尔骑马的赵抗要强得多。打从辛弃疾被踢飞的时候起，他便注意到这匹马的不凡之处。辛弃疾年龄虽小，但体重已经不轻，而且他的武功底子也好，即使是他大意了，能将他踢飞也足以看出此马脚力尤其是瞬间爆发力过人。而且随后辛弃疾又注意到，那十九匹公马虽然看上去个个高大神骏，但它们似乎都与那匹母马保持了一定距离，与其说它们倾慕那匹母马，还不如说它们在害怕，就像是臣子面对女王时的那种害怕。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它们的眼神可以透露出很多信息，再加上辛弃疾刚刚在这匹母马身上吃了亏，自然想要出一出这口气了。
　　也正因为这一点，辛弃疾这次显得很有耐心，他开始慢慢地靠近烈马，以消减她的敌意和戒心，同时也顺便仔细地观察。由于这匹母马个头不高，辛弃疾刚来时一直被那些公马给挡住了视线，好不容易有机会靠近却又被一脚蹬了出来，直到现在辛弃疾才有机会看到这匹令他脸面大失的骏马的全貌。
　　“好……好漂亮！”辛弃疾看着眼前的骏马，不自觉地呓语道，那眼神就像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美人。的确，精致如同象牙雕刻的头部、颀长而优美的颈项、大而深邃的眼睛、平衡协调的躯干与四肢，无不散发出近乎完美的魅力；而她灵活的耳朵和尾巴，则又时不时地显出如同小姑娘一样的可爱与俏皮；一身纯白的毛色更是散发出一种雍容华贵之气。
　　看到眼前几乎完美无瑕的骏马，辛弃疾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大食人会将其当成劣等货送人呢？随着辛弃疾视线的下移，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是因为她的脚……”
　　一般来说，优良的大食马几乎都是白马，而且毛色越纯，便越显得珍贵。而辛弃疾眼前的这匹骏马，其躯干的毛色勘称极品，就如同新积的白雪一样纯洁无瑕，可是到了膝盖以下，此马的毛色一下子变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可在辛弃疾眼里，即使是这样，这匹马依然很美，毕竟大食马相较赵国常见的草原马种优势实在是太大了。辛弃疾毕竟还是个孩子，居然对那匹刚才还踢了自己的烈马安慰道，“别难过，肯定是他们不识货，没看出你的厉害。”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有子如虎（四）
　　马这种动物虽然很有灵性，但也不至于听得懂人话，就算这马真的那么聪明，她刚来汉地没多久，也不可能听得懂辛弃疾说的汉语。但是大概是感觉到辛弃疾眼神中的善意，这匹原本躁动不安的烈马平静了很多，可谁知道就在这时辛弃疾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猛地上前一步抓着鬃毛跃上了马背！
　　“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他只会耍帅呢，这招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赵抗自言自语道。他在教育辛弃疾处理人际关系时一定要学会“笑”“如果对方是朋友或者可能成为朋友，那么你的笑容将会增加他对你的善意；如果对方是敌人或者可能成为你的敌人，那么你的笑容将降低他对你的敌意，无论你是想缓和两者关系，还是想使其放松警惕以除去他，都是很有利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笑了什么用都没有，你至少也没损失什么，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你一定要多笑！”
　　可是辛弃疾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挺听话的，但是在这件事上却根本置若罔闻，他的理由是“连哭笑都不能自由，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但就在赵抗无可奈何只能放任自流的时候，却发现辛弃疾早已学会了这招，而且似乎比单纯的笑容更加高明，赵抗一时还真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那匹大食骏马既然是连极擅养马的贝多因人都无可奈何的烈马，怎么可能甘心让一个孩子骑在她的背上？只见这匹烈马以难以想象的幅度颠动着身子，几乎都快接近于翻跟头了，还时不时地左右摇摆、加速急停，可她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愣是没能将背上的男孩给弄下来。这其中固然有辛弃疾骑术出众、体魄过人的因素，但贝多因人是世界上最擅长养马的部族之一，自然也有出色的骑手，他们在骑术和体魄这两方面都要强过现在才十二岁的辛弃疾，可他们却都很快失败了，为什么小辛弃疾反而能够坚持到现在呢？
　　原来，由于辛弃疾年纪尚小，二次发育才开始没多久，双腿已经开始迅速生长，而上身快速拔高的阶段却还没有到来，这便使得他的重心较成年人要低一些，骑在马上自然就要稳得多了。再加上辛弃疾自小习武，根基扎实，这中华武功一向重视下盘，辛弃疾两腿的力量自然不俗，是那些罗圈腿的牧民无法比拟的。而且贝多因骑手在试骑时，已经因为这匹马的毛色而心存歧视，自然不会为其花上太多的精力，而辛弃疾现在却是志在必得，他能坚持到现在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不过，辛弃疾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瞧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累得够呛。可这小子就算到了这时候，嘴里也不消停，还居然以“劝说”的口气自言自语道，“你别硬撑了，反正得有人骑你，让我骑，总比被别人骑好。再说了，如果真的没人骑得了你，那你也只剩下杀掉吃肉的用处了……”
　　说来也巧，小辛弃疾的这个“肉”字刚一出口，那匹烈马就立即放弃了抵抗，老实了下来。这一巧合甚至令好奇心大起的辛弃疾对着他啰嗦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确认这匹马听不懂汉语之后，他才失望地放弃。由于这匹看上去凶得不行的烈马体力却没有辛弃疾预料的那么好，再加上驯服时近距离注意到的一些细节，辛弃疾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匹马还没长成啊！原来只是匹小马，居然已经这么高大了……”
　　确认她还是一匹小马之后，辛弃疾别提多高兴了，小马时就这么厉害，完全长成时还得了？而想到自己的坐骑将与自己一同长大，一种异样的情感开始在辛弃疾心中激荡起来，他轻轻地翻下了马背，双手轻轻地抚摸起她光滑柔顺的毛皮，还不时地将自己因长年户外运动而算不上白皙的脸颊靠在她漂亮的颈项根部轻轻摩挲……
　　这时的赵抗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对辛弃疾的能力还是有数的，再说跑马场也有工作人员在，出不了什么事。至于结果，就辛弃疾那喜欢炫耀的性格，如果驯服成功，他是肯定会主动告诉自己的，而失败的话，看他脸色就明白了……
　　“对了，还没给你起名字呢，叫什么好呢？”辛弃疾自从驯服那匹小马之后，对其宝贝得不得了，现在他早已下马步行，不敢让它累出毛病来。而那匹小马一等缓过气来，马上又恢复了精神，它既然已经承认辛弃疾是它的主人，态度上自然与当初迥然不同。它甚至低下马头，用那灵活而干净的鼻子对着辛弃疾吹气，一时间男孩和他的爱马玩得乐不可支。但是，辛弃疾不久说出的一句话，道出了他们将来要走的路，那绝不是光用快乐二字可以形容的……
　　辛弃疾不自觉地又看到了爱马腿上醒目的红色，灵感立刻冒了出来，“就是因为这些杂色才使你看起来与众不同，取名自然不能忽视它的影响，叫‘踏焰’怎么样？不喜欢啊？也是，火焰应该是亮红色，而你这却是暗红，就像是血，叫‘踏血’吧！”
　　似乎是听懂了辛弃疾的话，小马突然兴奋起来，伴随着一阵尖厉的嘶鸣，它的两只前蹄抬到了半空，好像在说它对这名字非常满意，于是“踏血”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只是这时辛弃疾的脸色却有些怪异。
　　“踏血……你腿上的红色是深深的暗红，那不是鲜血的颜色，而是污血的颜色，是敌人的污血啊！”满脸稚气的辛弃疾喃喃自语道。不过迷惘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昂扬的战意取代，“快点长大吧，和我一起，消灭所有的敌人，我会用他们的污血将你的蹄子染得更红！”
　　由于心思全被“踏血”吸引，辛弃疾差点把正事忘掉，不过当他想起来时，突然又有了新的主意，“这么大的金额，如果父王不点头，皇叔十有八九不敢答应。父王现在心情正好，不如现在去找他，也许反而容易呢？”
　　结果辛弃疾的判断没错，赵抗果然同意赵璩出钱为辛弃疾的“私军”购买相关军械，甚至比辛弃疾要求的还要齐全。可是赵抗却说明这些军械只有在训练时才能给他们用，不准他们带走，除非他们自己出钱买下（赵国对百姓持有兵器是不加约束的，就和汉代一样，只有军队专用的那些定制装备除外），但以那些家伙的财力，根本就没可能，不过有得训练就算不错了，至于辛弃疾会失信于人的问题，赵抗倒是替他想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自己借钱给儿子，让他买下赏给“部下”不过这钱以后要还的，而且每年的利息也不能免除……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有子如虎（五）
　　要是在几年前，辛弃疾肯定会暗自鄙夷义父的小气，但现在他长大了，看得比以前更深更远，他终于发现赵抗这种看似小气的方法却可以逼人养成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习惯，对培养独当一面的人才大有裨益。再加上辛弃疾年纪虽小，却超好面子，怎么可以在将来的下属面前失信呢？于是他乖乖地写下了欠条……
　　其实辛弃疾是高看他义父了，赵抗这么做无非就两个原因，一是省钱，二是方便。说起来赵抗两个最主要的缺点，一是贪心，二是怕麻烦（和懒惰有些区别，读者自行体会），在这上面表现得淋漓尽致。世人多对身居高位或是自己尊敬的人有误解，将其一些并无深意的行为过于拔高，以致于反而无法很好地理解他们，不过人类的历史倒是因此显得更加丰富多彩。
　　一千金币的贷款赵抗并没真正放在心上，倒是小辛弃疾无意中的一个想法对其产生了重要的启发，那就是允许私人组建规模不大于特定限制的军队，战利品由其自行分配，而官府从中获得抽头。赵抗眼珠一转，这不就是组织初期的发展方式吗？说起来，要不是陆仁本来就别有所图，再加上赵构的暗中纵容，现在最大的得益者必然是南宋朝廷。而如今赵国的军力只在南宋之上，对私军的约束也更有经验，如果用得好的话，完全可以既打仗又赚钱，即使是攻略那些贫穷国家也是一样。但是赵国军队整顿正在进行中，而北伐也为时不远，再加上这一设想仍需完善，赵抗并没有急于推行。何况，在他看来，这种做法要想将收益最大化，弊端最小化，还需要一个很重要的条件，而现在显然为时尚早。
　　辛弃疾年少轻狂，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骑上了“踏血”出去显摆，结果他不该昏了头骑马进了学校，结果触犯校规，被罚扫一个月厕所。不过，想起校内学姐（赵国现在的学制是小学、中学、大学三级，每级分六个年级，鼓励跳级，辛弃疾因为有义父特别教授，连续跳级，再加上他入学也非常早，又是从小三起念，才十二岁就进入了赵国最好的大学轩辕学院学习军事，大概是学院里年纪最小的学生了）们眼冒星星的样子，小辛弃疾就算洗拖把时也是喜滋滋的。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当几天后辛弃疾骑着“踏血”出现在死党们面前时，大家反而显得没那么激动，令辛弃疾略感失望。
　　很快就轮到辛弃疾进行例行的骑射教学，结果因为他从来没骑过像“踏血”这样快的骏马，在计算提前量时出了不小的误差，结果前三箭居然有两下脱靶，引来嘘声一片。好在辛弃疾逐渐适应了爱马的节奏，在后来的骑马对射中表现神勇，十箭全中红心，总算挽回了他在死党中差点崩溃的威望。而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踏血”已经完全展示出了它绝对称得上千里马的实力，很多孩子直接就看傻了。对这些大部分都审美能力不咋地的男孩来说，“踏血”漂亮的外表对他们的吸引力有限，可来去如飞的速度却真的将他们深深吸引。于是很快就有人鼓噪说，每天都看辛弃疾玩骑射，早就看腻了，今天最好玩点新花样。至于玩什么新花样，大家众口难调，其中马上搏杀表演的呼声最高。
　　“这样啊，其实我也对骑射有些腻了，那就玩策马突进吧，不过我一个人是练不了的，谁跟我对练？”辛弃疾嘴角不经意地翘了一下，笑着问道。
　　本来还兴奋异常的男孩们一下子全哑巴了，某人嘀咕道，“我们哪儿打得过你啊？”
　　“你愿意试试吗？太好了，那就你了！”辛弃疾一脸认真地对那个嘴里嘀咕的少年说道。
　　那家伙立刻懵了，等到辛弃疾提着马槊向他冲来时，这家伙才反应过来，立刻惊恐地抱头鼠窜，嘴里不住讨饶，可辛弃疾显然打算藉此立威，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人跑得再快，短距离内又怎么比得上奔马呢？何况“踏血”还是一匹千里马啊！才一会的工夫，辛弃疾就策马从那个少年身后超越三次，也没见他手中的马槊怎么动，那个少年的裤子就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连裤带也被切断了。而那个少年直到辛弃疾翻身下马，都没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而一路上的尿渍则引来了同伴们的一片哄笑。
　　“怕什么？我若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怎么会冒险玩这个？”辛弃疾不屑地一努嘴。大家这时才注意到虽然那个少年被吓得小便失禁，但身上却没留下半点伤痕，可见辛弃疾小小年纪，技艺已经精湛到何等地步！辛弃疾当初在选择兵器时之所以挑了现在已经很少人用的马槊，自然不是为了向现在的天下马槊第一人完颜亮学习，他有着自己的理由，“隋唐时期猛将如云，既然那时的名将多用马槊，这种兵器自然有着独到之处。”
　　而使用了几年之后，辛弃疾便彻底爱上了这种古朴的兵器，马槊结构非常简单，但是若使用者水平够高，却可以玩出很多的花样，刺、劈、扫、砸。无一不可。而且因为马槊是大部分长兵器的原型，只要善使马槊，那么其他兵器用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这样一来，即使在战场上自己的马槊损坏，辛弃疾也大可以抢过敌人的兵器使用。毕竟他的马槊是木柄的，可没有完颜亮的那根结实。辛弃疾七岁开始学习使用这种冷门兵器，如今在赵国已经很少有人比得上他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因为缺乏名师指点，路子显得野了点，破绽就不可避免地多了一点。
　　“技巧你们已经看到了，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力量！”辛弃疾横槊立马，高声喝道。只见他松开缰绳，纯靠自己双腿的力量控制战马，而“踏血”虽然跟随辛弃疾还没几天，但比起刚开始的时候人马配合已经默契了很多。此时“踏血”对主人的暗示心领神会，撒腿跑向了力量训练场。说起来，让义子辛弃疾和他的死党们使用空闲时间段的军队训练场地，大概是赵抗少有的“假公济私”之举。而这些少年刚撒腿狂奔到力量训练场，就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四百七十三章 有子如虎（六）
　　赵军力量训练以石锁为主要训练器材，按规格从三十斤到三石不等，辛弃疾虽然现在身体已经相当强壮，但是最大号的石锁他也只能勉强提起，可是现在骑在马上的他竟然很轻易地用马槊将三石重的石锁给挑到了半空中……
　　“老大真是神力……”一时间马屁不绝于耳。
　　“其实并不是我力量大，你们要仔细看。”辛弃疾显然已经对马屁麻木了，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他随即一勒缰绳，让马后退了数十步远，然后猛地发力一冲，再次将那个石锁挑起。
　　“我明白了！原来老大是借助战马的冲力，我就说了，怎么你的力气一下子那么大了？”一个始终眯缝着眼睛的男孩叫道。
　　“小管，真聪明！”辛弃疾赞许地夸了一句，便翻身下马，此时的他面不红、气不喘，向大家说明道，“这就是突阵的诀窍之一，骑手的力量固然重要，但利用好马力才是关键！你们今后必须做好相应的训练，得再加把劲才行。”
　　“老大，你是说……我们有马骑了？”小管率先明白过来，大家立刻一片欢腾。
　　“是啊，父王赐给我一些马匹，可是肯定做不到一人一匹，所以我打算对你们进行筛选。毕竟我们很快就要长大了，我现在又没有爵位，是不能拥有私军的，而家丁护院之类，二三十人就是极限了。”说到这里辛弃疾注意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
　　这群少年有的激动，有的不安，有的茫然。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看出跟着辛弃疾日后肯定大有前途，所以其中的大部分都表示了希望留下的意思。而其中一些武艺较差的男孩自觉没有希望，主动提出离开，辛弃疾也没有阻拦。
　　等到那十几个自行离开的都走远之后，辛弃疾环顾大家，冷声道，“我让他们走，不是因为他们武艺不济，因为武艺不好可以练。他们竟然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怎么有资格成为我们将来的战友呢？”
　　留下的百十人无不窃喜，可听到辛弃疾说出的测试方法之后，又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原来辛弃疾说，要想跟着他做大事，没胆子是不行的，所以每个人都必须亲手杀一个人。辛弃疾自然不会带头违犯赵国的法律，对此他早有准备：赵国的死刑犯分为公开执行和秘密执行两种，而后者的数量要多得多，辛弃疾花设法弄来了处死那些人的执行权，以测试死党们的胆量。
　　不试不知道，辛弃疾暗自庆幸自己想出这个办法，要不然那些家伙万一在战场上掉链子，搞不到连他的小命也会受到连累而断送。在留下的一百一十九人之中，仅仅是那牢内用刑的血腥场面就刷掉了十五人，其后在动手时犹豫过久而被刷的又有二十二人，通过的八十二人中有七个人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出手了，辛弃疾都看在眼里，以后对他们暗自警惕，十五岁不到的少年，如果第一次杀人居然连半点负罪感都没有，至少说明他们的道德感相当淡泊，那么他们为恶的可能性便相当大，这种人不是不能用，但得多留个心眼。
　　死刑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尤其是现在赵国已经步入了正轨，民众由于逐渐适应的关系，律法虽然严苛，触犯的人数却日益减少。所以在等待期间，辛弃疾也没有停止对未来部属的训练。武技与战术训练固然也有，但份量最大的还是胆量和纪律训练，若要说具体形式，则是突阵（与被突阵）训练占了大头。在这一过程中，大家在武技与骑术上进步很大，也更加熟悉骑兵与步兵的作战特点，已经渐渐显出精锐的影子了。辛弃疾还让大家练习了骑兵突阵遭遇枪阵时的破法，这种方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与当初完颜亮所用的如出一辙，令人不得不感叹“英雄所见略同”了。当然，老问题还是存在，那就是路子太野，不够可靠，这一切还得等辛弃疾遇到那个人才能得到解决。
　　辛弃疾在之后的杀人练习中，特地挑选那些整天喊冤的死刑犯，这是为了磨砺出大家的狠辣和果断。作为军人，有的时候不得不违背良心干出恶行，如果见到对方哀求就下不了手的话，那么他们是成不了真正的王牌的，正所谓“慈不掌兵”。对于普通军队，这一点并不是很重要，但辛弃疾对自己这几十号人的期待甚高，现在就不得不令他们为难了。在诸如此类的训练和测试下，原来一百多人的队伍只花了一个季度时间就精简到五十六人，他们本身条件就好，再加上年轻和刻苦，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彼此之间的配合，都在飞速成长，而辛弃疾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由一个“孩子王”升格为基本合格的首领。
　　辛弃疾之所以如此卖力地训练自己的“私军”主要还是因为时间紧迫，为了打破慕容垂十三岁正式出战的纪录，他已经只剩一年不到的时间。而赵抗是绝不会允许他没事找事挑起不必要的战争的，那么他就只有自行其是，而那样做的话他就一定要有一支过硬的精干力量。赵抗对儿子虽然很了解，但因为婚期日益临近，分走了不少精力，他现在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集中精神，并没有察觉到辛弃疾的打算。
　　在刚得到“踏血”的那几天，辛弃疾本着炫耀的心理，是想带去和江晨星的坐骑“黑龙”比一比的，可是这时江晨星却离岛了，连赵抗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不过依赵抗分析，江晨星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姐姐了，想必是去武夷山了。想到现在可能正在进行的某种事件，赵抗表情虚假的面容上也不觉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猥琐笑容……
　　但是赵抗的分析只对了一半，江晨星的确是去武夷山找姐姐了，两人现在也确实在床上，但却都是衣衫完整地坐着，根本就没有半点那啥的痕迹。而且，姐妹二人的神态都大异平常，一向冷若冰霜的姐姐脸上显出难得的轻松随意，而她那作风泼辣个性爽朗的妹妹却显得有些茫然和烦躁……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江晓云看着妹妹那已经不逊于自己的美丽容颜，轻启朱唇问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的心很乱，也不知道该不该来找你……”江晨星微微叹了口气道，“小鬼他快要成亲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姐妹之心
　　“是吗？”江晓云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也是，在普遍早婚的氛围下，赵抗二十多岁才成亲已经算是晚的了。不过只是一瞬，江晓云就猛然反应过来，一向平静如水的面容也突然起了剧烈的波动，“小妹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江晨星与赵抗之间说不清楚的暧昧关系在赵国上层已经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而身为赵抗的“师父”、江晨星的姐姐，江晓云居然对此一无所知，看上去似乎太迟钝了一点。不过这也难怪，江晓云虽然与他们二人关系密切，但真在一起的时间却短得可怜，又哪儿来的工夫去留意那些八卦呢？
　　然而，尽管外人对此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两个当事人却从未明确表达过什么，甚至在他们心里也不是很清楚。江晨星嘟囔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反正他的婚期定下来以后，我就一直烦躁不安，所以才来找你……”
　　“这还不算喜欢，那什么叫喜欢？”一向面无表情的江晓云居然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不过这实在太好笑了，一向只对女人有兴趣的你，居然爱上的第一个人是男人……”。这里不得不提及一下旧事，江晨星当初曾经以为自己深爱姐姐，但后来她却发现，其实她对姐姐的感情，如果剔除掉亲情以外，剩下的只是仰慕和崇拜而已，因为当自己无论是武功还是美貌都不再逊于姐姐之后，江晨星对姐姐江晓云的热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而且即使是在最如胶似漆的时候，姐妹俩的关系也不像赵抗想象的那样龌龊，更多的表现为心灵上的亲近，身体上的接触不过局限在同榻而眠、亲亲抱抱的程度。但不管怎样，对于美若天仙的姐姐，一向极好女色的江晨星居然能放过不吃，实属少见，在江晨星自己看来，可能是因为她从小一直将姐姐视为偶像，而不愿亵渎于她的缘故。
　　“姐姐你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当初没喜欢过他？要不然为什么逼他吃那药？”江晨星觉得自己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立刻反击道。但她也知道自己此说有些牵强附会，江晓云当初最多只能说对赵抗有点好感而已，根本谈不上喜欢，更别说爱了，所以江晨星的这些话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过江晓云却显得很坦然，反而承认道，“姐姐当初是有点喜欢他，那时他实在太可爱了，又那样聪明，而且不像其他的男人那样肮脏（指外表，不过内心她也看不到），我怕自己会陷进去无法自拔，所以才会逼他服下素女丹，还好你助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要不然我就要内疚一辈子了。说起来，要不是这几年他终于发身长大，相貌英武了不少，我恐怕会以为你喜欢他是因为他生得比女人还貌美的缘故呢。”
　　“我原先确实是这样看的，他如果听到只怕会很生气吧。所以当他的相貌改变以后，我原以为可以恢复成单纯的君臣关系，平时也尽量疏远他，那段日子过得倒也轻松。可是那天听到他要成亲的消息，我心中却莫名地烦躁不安起来，才想到来找姐姐你谈心。”江晨星简单说了几句自己，又话锋一转回到了江晓云身上，“姐姐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自从他西北起兵之后，我就很少能见到他了，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何况现在的他远没有当初那样可爱，对姐姐我的吸引力小多了。所以你尽管放心，姐姐我是不会和小妹你抢男人的。”说到这里江晓云促狭地望了妹妹一眼。
　　“谁说他是我的男人了？”江晨星娇嗔道，别具魅力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团红云，不过她很快便作出了反击，“嘻嘻，姐姐你只喜欢可爱的小孩，难道说你有那种嗜好？”
　　“你要死啊！”一向安静的江晓云也不觉嗔恼起来，“他那时虽然外表是个小孩，可若论见识能力即使放眼天下又有几个人比得上呢？说起来，虽然他现在不那么可爱了，但依然不像别的男人一样令姐姐我讨厌，如果他向我求婚，我会考虑的。女人的话，终究还是有个自己的家庭比较好……”
　　虽然知道姐姐十有八九是在气自己，但江晨星还是不觉有些不舒服，“姐姐你可是他师父，至少名义上是！”
　　“我们姐妹俩好像从来就没在意过那些伦理道德之类的东西啊！”江晓云这么说不知道是不是特意为了和妹妹抬杠。说起来，江晓云本来对妹妹是心存歉疚而处处忍让迁就的，但江晨星在经过赵抗“以痛治痛”之后，对当年的事情已经不再计较，既然江晨星自己都不在意，江晓云便也很快从那种负罪感中解脱了出来，两人看上去也更像是正常的姐妹，虽然其实两人都算不上正常……
　　江晨星似乎想到了什么，沉思了一会，脸上又现出笑意，“如果是姐姐的话，我不介意……只不过要他主动提亲，只怕难得很。”
　　“开玩笑的，你也当真……”江晓云倒有些哭笑不得了，“我江晓云怎么也不可能下贱到自己去求徒弟娶我，而且还要和妹妹抢！”
　　“其实我是真的不介意，因为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晨星难得地苦笑了起来。
　　“这有何难？喜欢的话就告诉他，看他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江晓云刚说了一句就想到事情也许并不那么单纯，江晨星的性格可比她还要果断，居然会如此烦躁不安，肯定是有心结没有解开。江晓云对妹妹了若指掌，很快便明白了妹妹的心情，只不过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好笑。江晨星现在的情况倒是有些像是一个性取向原本正常的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同性，其内心必然难以接受。江晓云又想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大概只能由你自己取舍了，是放弃长久以来坚持的原则和习惯，还是遵从你内心的意愿，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
　　江晨星想了一会，脸上突然现出羞涩的表情，“唉，身子都给了他，还不止一次，还哪儿有什么原则和习惯啊？”
　　“你们竟然……这种事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那个乘人之危的小兔崽子！”江晓云嗔怒道。听完那些故事后，江晓云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像她原以为的那样简单，同时她也基本确认了一件事，“看来小妹她真的是陷进去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江湖
　　“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表明心意呢？从小妹你的叙述里和我以往的印象来看，他对你就算谈不上喜欢，也至少很有好感。”江晓云的后半段话没好意思说出口，“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跟你上床了……”
　　“可是我好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晨星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你怕他拒绝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总归是占了你的身子，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吧？”说到这里江晓云突然抿嘴一笑，“何况现在他武功全失，你就算霸王硬上弓也是可以的……”
　　“要死！”羞怒交加的江晨星追打了姐姐一阵，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不清楚，就是内心深处隐隐地害怕，我原以为这是因为我是他的臣子，但后来却发现这只是原因之一。我是有些迷恋权势不假，但绝不会为了它而任那小鬼摆布。我真的不知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很可怕了……”江晓云似乎想到了什么，娥眉微蹙道，“你离开江湖已经有不少年头了，知道现在的武林是什么情形吗？”
　　“知道的不多，但我们圣门应该差不多一统武林了吧？即使有些门派自命清高，但至少也不敢与我们明着对抗。”江晨星实话实说道。
　　“要这么说也没错，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武林消亡的一天已经不远了，甚至在你我有生之年就能看到，虽然并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可我总是有些不舒服。”江晓云用略显惆怅的语气答道。
　　“姐姐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吧？虽然圣上当初利用了大批江湖中人，而使整个武林元气大伤，但是各大门派的种子都还在，只需要修养生息十年二十年，就可以恢复旧时光景了。而且考虑到圣上鼓励国民习武，也许将迎来武林前所未有的盛世也说不定。”
　　“你们都那样了，你还一口一个‘圣上’，看来你这将军倒是挺忠心的啊！”江晓云不觉掩口轻笑起来。
　　“叫惯了嘛……”江晨星的声音细如蚊蚋，耳根也不觉有些发烫起来。
　　江晓云也怕玩笑开得过头引妹妹发作，忙收敛表情回答起江晨星先前的问题来，“问题就出在他的全民习武上！你也知道，江湖不管黑道白道，都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邪道靠吸取民众的血汗为生，而说来有些讽刺，正道正是因此才有了存在的必要。邪道之所以能够吸血，是因为他们有武功上的优势，中小门派压榨弱小的民众，而大的宗门再去压榨那些中小门派。”
　　“就好像是食物链一样！”江晨星不自觉地脱口说出一个赵抗当初向他提过的新概念。
　　“食物链？这个比喻很贴切啊！他教你的？”江晓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连忙转回刚才的话题，“而民众之所以不得不忍受压榨，是因为他们不懂武功。别提官府，武林中人大多行踪不定，官府力量再强，也只能限制，无法完全将其除去，何况很多时候根本就是官匪一家。”
　　“是啊！”江晨星叹了一声，她当初虽然也为恶甚多，但比起那些与江湖败类勾结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来说，可要好得多了。贪官如果只是贪污受贿，百姓的生活纵然会受到影响，但大多都能苟活下去，这就是所谓的“贪而不酷”。但若他们与江湖败类勾结，就会肆无忌惮，将百姓们往绝路上逼，百姓反正是死路一条，自然会起来反抗，这便是大多数民变的由来了。
　　“平民百姓之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武林中人行侠仗义，是因为他们不会武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而各大门派都将武功视若珍宝，绝不外传，外人要想学到武功，便不得不加入武林门派，那样的话他们便从供养者变成了受供养者，立场自然也大多会因此转变，即使有少数不忘本的，也不足以改变大局了。当然，也可以通过从军或科举等路子飞黄腾达，然后再请武师来教，但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他们便都不再是普通百姓了，原有的格局依然没有改变，毕竟这世界上不忘本的人始终是少数。也有无师自通的天才，但那种人数量本就太少，武林的事和整个天下比起来又太微不足道了，他们往往也没这方面的心思，所以武林的格局还是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江晓云轻叹了一声，其实她也对此不满，可她又是这个圈子之中的人，不可能做出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来。
　　江晨星并不笨，很快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她说的没错，赵抗旨在改变民风的政策确实在事实上侵蚀了武林门派赖以生存的土壤。赵抗将《魔典》中的武学秘笈大量刊印天下，其中不乏上乘武学，是人就可以学习，那些中小门派便没有了存在下去的意义，而中小门派一消失，大的武林门派便成了无本之木，即使还能勉强存活下来，估计也只能老实发展旅游业了。而另一方面，武功普及之后，百姓的抵抗能力大大增强，那些邪道中人得逞的难度便增加了很多，独来独往几乎是没可能了，而若抱团形成组织，又正好方便军队清剿。邪道门派且不说当初已经元气大伤，就算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实力，又如何有能力正面对抗正规军呢？而若武林中的邪道基本绝迹，那么那些“正道”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
　　诚然，顶级的武学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成的，但是在赵国只要参军，在学武上就可以获得各方面的便利，甚至可以得到超一流高手助其突破，较之因门户之见和尊卑之别而亦步亦趋的江湖门派，优势实在太大了。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选择成为武林中人，而赵国军方的实力将越来越强，更别说参军立功做官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了。
　　这样一来，昔日的那些武林大派，只剩下三条出路，一是招摇撞骗，风险不小、市场不大；二是靠山吃饭，积极发展旅游业，这就得看他们的开山祖师会不会选址了；三是接受赵国官府的控制，成为情报部的延伸和分支，事实上，为了保住门派几百年的基业，大多数掌门人都被迫选择了这条路，而赵国的势力也因此进一步扩张。即使这个结果是赵抗无意中的收获，也足以说明他的可怕，而如果他是有意为之的话，那就……


第四百七十六章 戏子风波（一）
　　江晨星离开武夷山的时候，江晓云有句话想问，但终究没能说出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心，抑或是一个名分？”。就在江氏姐妹各怀心事的时候，赵抗正在为某个女人的事而烦恼……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没事老往杂剧团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影响很坏？”赵抗虽然发怒，但语气却并不严厉，因为他斥责的对象是他严厉不起来的。
　　“先皇让我来赵国，是要我帮助你，可不是让你来管我的！”刘檀现在也很生气，她来赵国之后所作的贡献绝不逊于大部分重臣，可是现在难得空闲的时候，她想去杂剧团亲自表演，却都被赵抗阻止，令她憋了一肚子气。
　　“可我是赵国的国王，只要你还在赵国，我就能管！如果你受不了，那就回大宋去！”赵抗这话倒是认真说的，他可不希望刘檀乱来逼得自己不得不徇私，那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公私分明的形象就全毁了。
　　刘檀也不敢真的惹赵抗发火，现在她与赵抗的关系已经基本缓和了下来，待在这里不管如何，也比当初在宫内时要自由多了，何况现在回去的话，连爱人也没了，感觉只会更糟。但无论如何，对酷爱艺术的刘檀来说，失去登台演出的机会，实在是令她很不愉快的一件事，她那如黛的秀眉几乎都要打结了，不过赵抗接下来的话倒是令她心情好了很多。
　　“其实都怪檀姐你太美了，如果相貌再平庸一点，我就不拦你了。即使放眼天下，也未必有比你更美的女人，你若出现在戏台上，现场一定会出大乱子的。”赵抗按道理应该叫刘檀“檀姨”或“姨娘”的，可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做小辈的人，再加上女人一般都喜欢别人在称呼上说得年轻一些，于是“檀姐”已经几乎成了赵抗对刘檀的固定称呼。
　　“抗儿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红颜祸水好了……”刘檀虽然还是嘟着嘴，但从她破天荒地叫出“抗儿”这样亲昵的称呼，就知道她现在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要知道赵抗可是一个很少夸奖别人的家伙，而且因为他自己的美貌，在相貌上夸赞美女的次数就更是屈指可数，而刘檀居然得到了他如此之高的评价，要不是本来有气在身，只怕现在已经心花怒放了。女人几乎都把美貌与虚荣看得极重，刘檀虽然是绝色才女，却也不能免俗，心情大好之下自然不会再和赵抗继续纠缠，赵抗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父皇当初说得没错，这女人果然是要哄的，不过刚才说的话倒也是陈述事实就是了……”赵抗无奈地笑了笑，在赵国几乎没人不怕他的，但刘檀显然是其中之一。
　　“小兰，你去帮我向红姐打个招呼，就说今天的演出我不去了。”刘檀兴奋劲一过，又不觉有些丧气，本来还打算给赵抗点颜色看的，结果被他一句好话哄了一下，自己就找不着北了，心想赵抗果然和他父亲一样，擅长骗人。想到已故的赵构，刘檀的情绪愈加低落，时间固然可以冲淡一些，但有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
　　“是圣上不允许小姐你去吗？”小兰是当初在南宋宫内服侍刘檀的宫女，由于相处日久，两人早已情同姐妹，所以改口不叫“娘娘”才那么容易。再加上小兰欠缺城府，说话经常没大没小，也只有刘檀这样的主子，和赵构那样的皇帝能够容忍，也算是她的大幸了。不过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小兰虽然早已过了二十，却还没有出嫁（在赵国即使是宫女也是可以出嫁的，何况小兰现在应该算是侍女了），都快成老姑娘了，要不是她是跟着刘檀过来的，还不算是赵国人，只怕早被强制指婚了。可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谁也猜不到她的真实年龄，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嗯，你就说是我身体不适吧。”刘檀轻轻地点了点头。
　　“知道，奴婢没那么蠢，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您的身份来着。不过圣上不让您去也在情理之中，皇家也要体面的，小姐您也别太任性，毕竟你们还要一起过很多年呢。”小兰露出了娇俏的笑容，宛若二八少女。
　　刘檀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小兰话里的意思，当即嗔恼道，“臭丫头，再乱嚼舌根就把你嫁出去！”
　　“其实你们俩挺般配的，要不然先皇也……”小兰再蠢也不会去揭主人伤疤，而且她也注意到刘檀也似乎到了发作的边缘，忙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出去传话了。
　　“这臭丫头！”刘檀没好气地跺了跺脚，而她的眼神则突然显得有些迷茫，“皇上，您让臣妾跟着抗儿，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他的功业和臣妾的病情吗？”。说起来刘檀要不是来到赵国，现在就算没有香消玉殒，恐怕也已经时日无多。赵抗虽然有的时候非常可恶，但在医治刘檀这件事上面，还是非常卖力的。除了采用药物治疗与生活方式上的调理以外，赵抗还请来不少高手为刘檀输入真气以部分补充她的“元气”方法自然是陆仁临终前所传的效果较差的那种。由于“男女授受不亲”这项工作只能交给女人来做，结果为了刘檀一个人，几乎所有女卫的武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再加上刘檀的美貌本就很容易引起其他女人的嫉妒，那些女卫们自然不会对她有多少好感，这也是她因为太无聊而要出去演戏的原因之一。
　　其实如果由功力现在很可能是天下第一的江晨星来做这件事，女卫们就不必付出那么多，但是魔气自私自利的天性就决定了它很难被用于救人，而江晨星的修为还不足以控制魔气到那种程度。而魔门现在名义上的“魔君”江晓云，只能算是赵抗的半个属下，距离又太远，而且身处江湖之中的她若功力大幅减退，后果堪忧。赵抗就算想打她的主意，也得等他的措施完全生效，天下武林土崩瓦解的时候才行。韩非子的不少观点赵抗都不赞同，但他所说的“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两句话却令赵抗深有同感，而他解决二者的方法却是如出一辙。在他看来，二者之所以可以动摇法律的根本原因是儒生垄断了文化，而游侠垄断了武功，使得百姓不由不被蛊惑和胁迫。所以赵抗普及教育与全民习武的政策，正是针对了这一点，如今效果已经开始逐渐显现了出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戏子风波（二）
　　“小姐，不好了，你救救红姐吧！”小兰回来得比刘檀预计的还早，而她带回来的显然还是个坏消息。
　　“怎么了？别急，将事情说清楚。”刘檀毕竟涵养远非常人可比，虽然猜到事态紧急，但始终还能沉得住气。
　　小兰勉强稳住心神，将事情的原委大略说了一遍，她深知以刘檀的绝顶聪明，自己不需要说得太过详细。原来，在赵国虽然税率普遍很低，但也有例外，戏子等民间艺人就是征收重税的对象之一。赵抗除了将对应税率定得奇高，还规定不管他们收入如何，最低税额一样免不了。在律法的高压下，一部分艺人加入了赵国的宣传队，处境立刻大有改观，但是满足宣传队要求的毕竟只是少数，而且也有很多人宁死不愿为官府卖命，所以大量的民间艺人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由于生活困难，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除去老人和小孩以外的大多数人）戏子不得不同时出卖肉体以补贴家用，不管男女，虽然这一现象在大陆上也很常见，但毕竟不像赵国这样普遍。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刘檀最近常去的那个“红鸟”杂剧团，靠着团长东方红经营有道，外加戏子们演艺精湛（要不然以刘檀的水准，也不会想去一起演出了），大家始终保持住了清白之身。可是，“红鸟”杂剧团最近却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演戏的“勾栏”年久失修，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们前不久又被强征去部队劳军，除了食宿全包以外没拿到任何收入，这样一来“红鸟”杂剧团便出现了“巨大”（相对他们的收入来说）的亏空。
　　在这种情况下，刘檀的出现给“红鸟”带来了希望，团长东方红敏锐地注意到刘檀不但美貌绝伦，在演艺上的天赋更是罕有人及，她如果能够登台献艺的话，一定会引起轰动的。然而，刘檀并不清楚剧团窘迫的现状，提出了一系列她认为并不过分的要求。为了留住刘檀这位未来的“明星”东方红不惜以自己做抵押，向某个觊觎她已经很久的富商借来了一大笔钱，置办了足以令刘檀满意的布景和戏服。东方红身为剧团团长，三教九流之人见得多了，自然看得出刘檀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不过既然刘檀自愿，赵国是个法制国家，倒也不怕出什么大问题。何况，若刘檀真是什么贵人，说不定她就是戏子翻身的一大契机呢。即使她不是，仅凭到时候可以预见的轰动效应，也完全可以挣到足够的金钱让剧团渡过难关。可东方红万万没想到，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小兰居然跑过来说刘檀身体欠佳来不了了，东方红立刻就晕了过去。
　　其实以东方红那丰富的人生阅历，当初未必没想到像刘檀这种大小姐有放她鸽子的可能。但对当时本已处境艰难的“红鸟”杂剧团来说，刘檀已经成了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所以东方红下意识地遗漏这种可能也就不足为奇了。人总是有些侥幸心理的，可是侥幸一旦落空，就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观众们在得知剧目临时改动之后非常愤怒，很多人都要求剧团赔偿他们的损失，可是剧团现在已经根本没有钱了。不过难能可贵的是，东方红即使到了这种情况下，也依然对小兰客客气气，只是自叹命苦。最后，为了挽救剧团的命运，东方红决定自己再去找那个富商借钱，谁都知道这一去必然是羊入虎口，但不少戏子也决定一起前往，因为他们都不想看着这个凝聚了他们多年血泪的剧团就此解散。小兰本就是重感情的姑娘，一下子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忙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有办法救大家，还取下自己的首饰让他们拿去变卖暂时应急。但她却没想过，在赵国是可以赖帐的，只不过要成为奴隶被强制劳动而已。东方红他们之所以不愿走这条路，并不是他们重信守义，毕竟“戏子无义”这句话说了这么多年总是有些道理的，他们主要还是出于长远的考虑。如果剧团的戏子们因为无力偿还债务而成为奴隶，虽然女奴不干重活，但五到十年的艰苦生活过后，恐怕也个个人老珠黄，到那时别说再演戏了，能不能嫁出去（“红鸟”杂剧团以女戏子为主，要不刘檀当初也不会去，毕竟演戏过程中身体接触在所难免，如果是男人的话她可不能接受）都很成问题。而若牺牲自己的清白可以换来剧团的生存，在他们看来还是值得的，因为剧团代表着他们的青春啊！
　　虽然小兰解囊相助，但东方红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更是坚定了小兰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的决心。可她却不知道东方红这样做并不是由于她多么有骨气，毕竟真要有骨气的话，那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做抵押的。东方红遇人无数，自然知道若她现在收下小兰的首饰，小兰便会因为已经帮助过他们而热情大减，接下来就未必会有进一步的帮助了。而东方红为什么这么肯定刘檀那边一定能给出更大的帮助呢？这固然有她现在无路可走，哪怕一点希望都会无限放大的原因，而她留意到小兰对金钱的态度才是关键。其实小兰的首饰也算不上多么值钱，也不过就能让剧团多维持三四天而已，但是她那时的神态就好像只是打碎了一只瓷碗一样若无其事。丫鬟尚且如此，作为主人的刘檀具有多大的能量也就显而易见了，所以东方红才使出“欲擒故纵”的手段来。
　　刘檀虽然此前也知道戏子地位低下，但他们的处境窘迫到如此地步，她却是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也难怪，刘檀本就是大家闺秀，对下层的事情知之甚少，再加上她才十三岁的时候就被选入宫中，那要了解民间的情况就更不容易了。而随赵抗来到赵国后，刘檀虽然自由了很多，但赵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随便乱跑，万一出事那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再加上，由于天生丽质，别人在她面前总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刘檀始终不知民间疾苦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其实当初刘檀的城区规划和建筑设计虽然对赵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要不是赵抗找来十多名经验丰富的石匠木匠进行修正，他的钱包再鼓现在恐怕也早就破产了，刘檀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成本的概念……


第四百七十八章 戏子风波（三）
　　刘檀毕竟要比自己的丫鬟冷静得多，她一方面让小兰去四海钱庄支取一百金币（赵国因为一直大量引进移民，物资较为紧张，物价始终高于南宋）给剧团救急，一方面自己去找赵抗。因为刘檀已经意识到，这次事件虽然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却很直观地反应了目前赵国艺人阶层的生存状况，这种问题只有统治者才有能力从根本上解决。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降低对民间杂剧团的税率吗？这不可能！”赵抗一听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刘檀的请求。
　　“这么说来，如此过分的规定真是你特意制定的？我就说为什么会不合理到这种程度，以你的能力，除非是故意，不然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错误的，但我想不通，那些戏子对国家有什么危害，值得你如此重视？抑或是你对戏子有成见？”刘檀急问道，不过这时她倒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理由，“难道你是怕他们鼓动民间对官府的不满情绪吗？可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非也，目前官府手中的宣传力量远比他们要大得多，再加上百姓已经开始从各项制度中获益，仅靠那么一点人想要煽动民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赵抗放下手中的书卷，露出了调皮的笑容，“顺便给檀姐你纠正一个错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中的‘民’，并非是你刚才所说的民众。这句话的典故出自‘国人暴动’，里面的‘国人’其实是些奴隶主贵族，若论地位相当于现在的士大夫，哪里和你话里的平民百姓是一回事？底层的百姓民众只要活得下去，能不能自由说话他们才不在乎呢。何况他们大多是老实人，说出的话很有参考价值，我又何必要管制他们的言论呢？倒是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士大夫们，只要自己的利益一受到损害，就会立刻跳出来喋喋不休，至少现在我还非得继续管着才行。而他们并不像西周的国人那样手中握有私军，就算他们再反对，又能奈我何？事实上，这些年来我挨的骂还少吗？不过呢，这言论的散布权（赵国允许部分话语权，即是指你发表政治观点或看法可以，但禁止在人流嘈杂的地带谈论，以防引起无谓的事端。赵抗还专门建了会场，供各方人士在此辩论，这一灵感还是来自于当初的魔门大会）总有一天我会放开的，因为听不到反对声音的官府很容易腐朽，但那得等到你说的‘民’和典故中的‘民’具有同等话语权的时候才行，现在还为时尚早啊！”
　　刘檀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然引来了赵抗的一段宏篇大论，一时噎在当场，脸色微微发红，平时因缺乏血色而难得一见的一对桃腮就此显现了出来，看上去愈加诱人。刘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始重新问起原先的问题，“既然不是为了阻人言路，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哪儿有人对戏子有成见的？你可真有出息！”
　　“我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对才艺之类的比我了解得多，应该知道它对人的思想有多大的影响力。自古以来，优伶戏子都是最低贱的职业之一，这自然是有道理的，难道你以为几千年来的统治者就没有一个聪明人不成？”赵抗叹息道。
　　“哼，归根到底，还不是你害怕他们在民间的影响力？”刘檀气呼呼地说道，不过这时的她却又显出平时难得一见的可爱来。
　　“真是绝大尤物，可惜是吃不得的……”赵抗很快收起绮思，沉声答道，“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像你讲的这么简单。当年李存勖宠信伶人以致身死国灭，这个典故你是知道的吧，檀姐你对此怎么看？”
　　虽然刘檀现在没有聊典故的心情，但她此时有求于赵抗，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李存勖宠信伶人，而冷落有大功于身的大将，甚至纵容伶人与宦官对其欺压凌辱，激起兵变，这便是他败亡的原因。”
　　“也许吧，不过你也知道五代时期的史书记载中不实之处颇多，真相究竟如何又有谁知道呢？”赵抗淡然一笑，说出了一番话来，“不过，即使李存勖没有干出那么多愚行，只要他继续厚待伶人，后唐便必定维持不了多久，檀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恕我愚钝，请陛下明示。”刘檀明白赵抗接下来便要说出他一直打压优伶的真正原因，运气难得地恭敬了起来。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帝喜好武艺，则臣民习武之风必烈；皇帝偏爱音乐，则民间遍布丝竹；如是而已。若皇帝偏好的是习武读书之类的行为，令臣民效仿，自然是好处颇多。而演艺音乐之类的，对国家而言没有半点好处，供人娱乐而已，若过分繁荣，其他行业势必受到冲击。优伶戏子是不从事生产的，也就是说他们得靠人养活，而即使以本朝的空前繁荣（经济上），也达不到一人生产便能养活两人的程度，呃，把人改成户更准确些。若这类人口过多，其危害远比少那么点生产人口要大得多，这里还没考虑因为娱乐过度而影响生产的因素。再加上要成为优伶戏子的门槛很低，影响较之那些只适合上层的行业更大。”赵抗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说的这些也许没错，但即便如此，你也不必那样过分啊？你知不知道，很多女孩子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在演出的间隙出卖肉体，难道你就忍心吗？”刘檀急道，凹凸有致的酥胸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起伏。
　　不过赵抗现在可无暇欣赏，若是刘檀被气坏了身子，他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毕竟即使只考虑实用方面，刘檀对赵国也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赵抗的回答很是干脆，“活不下去大可以转行，何况剧团里的女子大多容貌不差，嫁人的话不难找到好人家。那时即使只靠丈夫养活，也不至于那么困窘了。”
　　“可是对喜欢演戏唱曲的她们来说，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这一行？”深爱艺术的刘檀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几乎都要流出眼泪来了。
　　“我虽然不喜欢这劳什子的艺术，但我也知道它的魅力不是一般地大，对孩子来说尤为明显，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令他们为之疯狂。”赵抗长叹了一声，“要不是这样，我也就无需这么苛刻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戏子风波（四）
　　“你也知道，小孩子是很能模仿的，而兴趣恰是学习的两大动力之一。如果他们以前线将士为榜样，我国日后便会多出一批英勇无畏的战士；若以清廉正直的文官为榜样，我国日后也可以得到才德兼备的官吏；即使他们以农民工人为榜样，我国日后也可以获得新的可靠税源。可如果他们都以优伶戏子为榜样，我国哪里需要那么多唱戏的人啊！”赵抗苦笑道。他对少年儿童的这种盲目崇拜，既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因为他由于成长环境的原因，并没有产生过类似情结，现在即使想体验都是不可能的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也不能那样做啊！”刘檀也不自觉地跟着叹了口气，“你说是两大动力，除了兴趣之外，还有一个是什么？”
　　“是需要啊！”赵抗终于不再拖沓地给出了答案，“小孩再怎么感兴趣，若是日后前途渺茫，他的家长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孩子干这一行的。他们的兴趣我管不到，这种追星（出自陆仁语录）的行为我也改变不了，所以我只能从需要上入手进行控制了。”
　　“追星？这个词语倒是挺贴切的……”刘檀自知赵抗的决心不可动摇，也只能为那些同好们默哀了。她虽然不怕赵抗，但毕竟手中无权，只要赵抗不松口，她就还是一点办法没有。何况即使耍流氓，她也远不是赵抗的对手……
　　就在刘檀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赵抗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先别急着走。”
　　“怎么？陛下您还有别的旨意吗？”刘檀心中有气，回话时也毫不客气。
　　“戏子的待遇我不会改变，但你说的这个剧团我还是可以帮一下的。”赵抗轻叹道。
　　“我有钱，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刘檀冷哼了一句，连头都不回就要出去。
　　“你给我站住！”赵抗一声断喝，“转过身来，先听我说完。”
　　刘檀还是第一次被赵抗如此对待，一时被震住了，没敢再闹别扭，老老实实地走了回来，样貌颇为委屈。
　　赵抗看到刘檀现在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放缓语气说道，“你去将他们请到宫里来表演，这会向外界传达出一点信息，对他们日后处境的改善，可比直接给些金钱要有效得多。我的思路固然是对的，但在尺度上也许确实过于苛刻，就借这个机会进行一下适度的调整吧。当然了，如果我发现过头了，那还是要调回来的。不就说了你几句吗？怎么都哭起来了？像个小媳妇似的……”
　　“谁像小媳妇了？你打的什么破比方？”刘檀觉得赵抗的这个比喻很不庄重，脸色微微泛红。配上她原本梨花带雨的美态，散发出动人心魄的魅力。说起来，刘檀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后来又得到了很好的培养，这气质与举止是没话说，再怎么生气，也绝不会冲上去掐赵抗一把，与某人大不相同……
　　赵抗虽然定力过人，但在面对如此绝色，还是不由神为之夺，再想到自己刚才的比方确实有些问题，一时也觉得有些尴尬。好在他脸皮超厚，再加上刘檀接受了他的建议派人去请剧团的人进宫，赵抗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话是不能乱说的……”
　　本来几乎已经走投无路的“红鸟”杂剧团，一下子获得了如此机遇，大家一时都乐傻了。团长东方红虽然猜到刘檀一定是哪位贵人，却没想到来头竟然如此之大，结果一下子变得太过拘束，反而令刘檀非常不爽。好在赵抗这次破例松口允许她参加演出，这才令她开心了一点。
　　客观地说，由于大家心理压力过大，演出中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对一直忙于公务和试验的赵抗来说，也算是难得的放松了。虽然赵抗由于不想一下子将尺度放得太开（他自己的解释），并没有特别给予剧团赏金，只是给了他们正常的包场费和路费，但是这件事以后，“红鸟”杂剧团立刻名声鹊起，地方官吏也不敢再对他们勒索刁难，感觉一下子便由地狱进入了天堂。而那位当初怀着不良意图借钱给剧团的仁兄，不久前非常大度地表示，那钱他要以入股的方式对剧团投资，结果摆脱了经济危机的东方红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至于那钱后来还了没有，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在剧团离开王宫的时候，赵抗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理解成命令的“建议”他让剧团仔细观察各地施政的弊端，并将其制作成戏剧。而且赵抗要他们不但要表演给自己看，也要表演给各地百姓来看。这下东方红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好在这时刘檀的一句“在圣上面前老实人不吃亏”促使她很快应承了下来。
　　赵国自建国以来，在吏治上一直以清廉和高效冠绝天下，完善合理易于执行并且不断视实际情况而进行微调的各项制度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无孔不入的情报部门更是在这安全门又加上了一把大锁。再加上因为赵国国内百姓是允许自由迁徙的，赵抗只需观察各地人口变化情况，就可以得知当地官吏施政的大致情况了，还有必要再借助民间剧团的力量进一步加强监管吗？
　　这还要从那次惨绝人寰的大地震说起，由于那次地震对台湾民众的心理震慑实在太大，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逃到台湾南部的难民都不太愿意回家。这固然使得台南迅速扩张为华南最大的城市，但由于速度过快和缺乏组织，很多社会问题也由此衍生出来。而随着外来移民的不断涌入（现在赵国已经不再主动吸引移民，除非是赵国急需的人才，但是这一趋势已经形成，每年流入赵国的人口不断增加，而赵抗对此还是持欢迎态度的，因为赵国的国土面积也着实不小啊！），这一问题变得十分严重。再加上由于台南在周自勉任市长期间就打下了很好的底子，后来成为首都后更是获得了大量的资源，比起赵国其他地区来要繁荣得多，于是各地的人流便不断地涌入台南市，到了今年台南光城区的人口便已经超过了一百万，而且这数字还在继续增加。人口分布严重不均，带来了沉重的粮食运输压力，因为台南周边乡村的土地已经几乎全部种起了蔬菜。在这种情况下，赵抗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犯下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第四百八十章 政策之失
　　赵抗原先以为各地的生存环境是孤立的，如果某处吏治腐败、谋生艰难，百姓只要可以自由迁居，便可以方便地解决这一问题，而他同时还可以通过观察各地人口迁入迁出的情况来粗略了解各地民生状况。赵国建立初期能有那么迅速的发展，赵抗的这一思路无疑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但随着赵国人口不断增加，他渐渐发现自己的这个理论似乎存在着不小的漏洞……
　　人口过度的流动会增加整个社会不必要的负担，因为在迁徙期间这些人口不但不能创造财富，连消耗都比定居时更大，更别说离开家乡时肯定会不可避免地舍弃或贱卖那些不动产了，这都是不小的损失。赵抗现在终于明白汉人自古以来就具有很强乡土观念的合理性了，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减少整个社会的维持成本，也真是由于这个原因，中国的大一统统治模式才有了存在下去的可能。当然，人口流动太少也不好，不但会使得整个社会缺乏活力，也不利于新技术的推广普及，不过这一点赵抗早就明白，所以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如何纠正他原先的错误。
　　在赵国原先来去自由的制度下，某地如果治理得不好，当地百姓迁出的便会增多。这样一来，当地税收必定减少，如果达不到上面的要求，地方官将被撤换，若他私增税率，那么就算不被情报部查出也很容易激起民变，那么此地的官员下场只会更惨。之后新的地方官将接过前任的烂摊子，而情报部统计司就算之前失职，现在也应该已经修正出更合适的当地税收定额，如果新官员依然达不到要求，或是税收定额制定得还是偏高，那么前面的程序将无限继续下去，直到该地获得较好的治理。世上的人才从来就不缺少，更何况若达不到要求，上面也会降低标准以适应地方上的情况，若当地人口密度降低到即使光靠渔猎也足够满足食物供应，那么除非是白痴或者恶棍当官，治理地方将毫无难度，所以无论赵国官员培养到了什么水准，动态的平衡迟早会出现，而那时就是赵国大治的时候。理论上这种体制是完美无缺的，然而，也仅仅是理论上，因为赵抗只考虑到了人口迁出的情况，却疏漏了人口迁入对当地经济的影响。
　　这也不能全怪赵抗，因为赵国建立初期到处都是地广人稀，那时人口迁入便意味着劳动力的增加，对当地经济好处很大，而弊端则不怎么明显。而如今赵国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含奴隶和外国侨民），台湾岛上人口尤为稠密，又都局限在南部地区，各种社会问题随之变得严重起来。赵抗这才发现，当某地的人口多到光靠当地及附近市县的支持无法满足食物供应的时候，从经济上来看，继续增加人口已经不划算了。当然，由于某些地方有特定资源，现实中还要考虑到交通便利等因素，实际上没那么简单，但理论上就是这样。
　　可这样一来，赵抗就有了一个疑问，既然人口的过度增加已经影响到当地的经济，为什么外面的移民还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呢？原来，对大多数普通的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是看不长远的，甚至有不少年轻人只要对生活稍有不满就想着挪窝，而他们连要搬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大概应该算是赵抗在宣传中长年打压乡土观念带来的副作用了。不过这种极端的情况毕竟不多，但是城市与农村相比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贫富悬殊，不要说在赵国农村已经实现了耕者有其田（虽然只是暂时的，土地兼并迟早会来，这一点赵抗也知道，所以他才一直强调工商业的重要性），贫富差距比南宋小得多，就算是在南宋的乡村，贫富差距也远不能和城市相比。而那些乡下人首先看到的肯定是城市“朱门酒肉臭”的一面，这一点在他们对原来的生活不满时往往表现得特别极端，而对城市“路有冻死骨”的一面，他们或者是真的没看到，或者是选择性地忽视了，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除此以外，在当时城市往往同时也是行政的中心，无论是哪个王朝都几乎肯定会尽力保证城市的繁荣，这些由朝廷和官府承担掉的经济和社会成本也是移民们看不到的，而这些成本毫无疑问将被转嫁到其他地区百姓头上，加重了整个国家的负担。
　　除了经济上带来的问题以外，各地人口以及外来的移民优先向几个大都市集中，还带来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就业问题。这一点在赵国初年的高速扩张期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因为大量的基建需要的青壮劳力是永远不嫌多的，而其后由于赵国推行“先军路线”的缘故，大部分青壮都被安置在军中或是相关行业，使得这一问题被大大延后，但赵抗现在也已经注意到了其中潜伏的危险。赵国即使一直是战国体制，现在这种极度畸形的“先军路线”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推行下去，而当几十万军人集中退役的时候，哪儿来的那么多工作岗位安置呢？就算这些人以后可以分派到收复的失地上驻守或屯田，随着移民潮的继续，国内也迟早会出问题。工商业固然可以为赵国创造明显高于农业（指广义的农业，含畜牧业、渔业等）的价值，但他们终究得靠农业来养活，所以在当时的生产水平下，合理的城市化比例不可能超过四成，这还是指大部分国土是沿海或其他交通便利地区的情况。而城市里面是无法种地的，那么城市人口过多便意味着将有大批青壮无法找到工作，这便会衍生出很多麻烦甚至是危险。
　　其实这一问题在北宋时期便已经出现，由于工商业的繁荣，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但北宋的城市化程度已经达到了工业革命前的极限，不可能保证那么多人口就业，那怎么办？这么多人无所事事，闹将起来可不得了哇，于是北宋被迫不断扩军以安置无业游民，好在依靠发达的工商业，北宋从周边诸国赚取（笔者喜欢将这种方式叫做吸血）了足够的财富，多养活几十万不从事生产的人口还是勉强做得到的，只是这样一来，北宋的财政支出便大大增加，以致于空有历朝历代最多的岁入，却常常出现入不敷出的窘境，这可以说是宋代的一大奇观。而由于军队的性质只是为了安置失业人口，再加上宋代崇文抑武的传统，军队的战斗力能强那才是没天理了呢！


第四百八十一章 舆论监督
　　赵国目前的工商业发达程度（只是发展水平，总量还差得远）不逊于北宋极盛时期，而因为垄断了海上商路的缘故，可以“吸血”的总量也要大得多，再加上赵国的人口远不能和当初的北宋相比，真要养些无业游民，也不是养不起，但赵抗却并不想这么做。
　　一个勤劳的人想变得懒惰很容易，但一个懒下来的人想再变得勤劳却很难，即使有利益的驱动也未必敌得过安逸的舒适感，这是赵抗所不乐见的。可是这个问题又不能不解决，而且因为赵国全民习武，这一问题如果爆发的话，破坏力远比本土要严重得多。赵抗无奈之下只能对原有的移民政策进行较大幅度的修正，由来去自由改成了管入不管出，这样一来既能给困窘的百姓以生路，又不致于因人口迅速集中而带来一大堆问题。而对于那些没达到要求却还是硬要进城的人，赵抗规定他们必须先当一年苦役，这样既能有效喝阻那些只是因随大流而跟着他人入城的家伙，又能给铁了心要进城的人腾出安置岗位的时间，避免同时出现过多的闲散人口。
　　另外，为了缓解台湾本岛巨大的人口压力，赵抗再次使用老办法，向渤泥、满剌加、金州三大行省各强制移民三十万，这样一来他们离台湾太远，自然也就死了心。由此台湾的人口问题得到解决，那三个边远省份也得到了开发，赵国的根基进一步巩固。对那些被强制迁走的百姓来说，虽然再次搬家很伤心，不过他们都是赵国的国民，因此每户人家都获得了数额不少的补偿金，所以还算配合。只是赵抗看着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金钱，心中不由一阵刺痛，好在前不久张府老管家终于接受了赵抗的委托，会在“无聊的时候”替他打理一下古董买卖，这样一来每年可以获得十到五十万枚金币的额外收益，赵抗的心情才不至于太糟。
　　新的移民政策出台以后，固然解决了原来政策漏洞带来的隐患，但赵抗从此便不能很容易地大致了解到各地治理的好坏。于是，在将“红鸟”杂剧团请到王宫演出的时候，赵抗突然萌生了借助他们这类民间艺人来了解各地情况的想法。在赵抗想来，只要允许他们讽刺官府弊政，再看看各地巡演的反响，便可以得知各地官吏的工作干得怎么样了。因为百姓对当地官吏越不满，那么讽刺贪官污吏的剧目便会越受追捧，但赵抗也想到了一种极端的情况，那就是剧团从来不去的那些地方，更加要严查彻查，因为这说明要么当地百姓连杂剧都看不起，要么就是地方官管得太狠百姓不敢去看。
　　刘檀虽然早就知道赵抗的能耐，但见到他竟然连杂剧团的力量都能借用来治理国家，不由她不佩服。而赵抗随后规定各地对杂剧团要尽量放行，在无意中居然开了日后中国舆论监督的先河，这倒是赵抗所没有想到的。由于戏子地位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仍然相当低下，他们的剧目比起士大夫们的意见来更能反应民意，因此很快成为了君主用来弹压文臣和地方实力派的一张好牌，这就更是意外之喜了。经过这次事件，刘檀与赵抗的关系又缓和了一点，而且终于开始对他产生了畏惧之心（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日子还长着呢……
　　江晨星本来打算回来以后便找赵抗将事情挑明，结果等她鼓足勇气见到赵抗的时候，江晨星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那就说吧，我现在也忙得很……”赵抗只是抬头看了江晨星一眼，就又闷头写起不知什么东西来。
　　“白痴、笨蛋、臭小鬼……这种事哪有让女孩子先开口的？”江晨星腹诽了一会，才终于开口，可她原先想说的话没说出来，却变成了“你的脸色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你来把把脉吧，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医术有没有进步。”赵抗抬起头来，伸出了左手。确实正如江晨星所言，现在的赵抗面色蜡黄，似乎真像生了什么病的样子。可是赵抗虽然功力尽失，但体质还是非常不错的，再加上他平时也非常注意营养卫生，江晨星印象中他可从来都没病过。
　　江晨星其实看到赵抗的面色就已经猜出了原因，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然而当她为赵抗把脉之后，便确认真是那么回事，“你怎么会中毒的？就算你现在没了内力，以你的修为也大可以借护卫们的内力来帮你驱毒，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呢？”
　　赵抗中毒的程度并不深，而且江晨星的魔气虽然很难用于救人，但它却是当初由两人合力而生，用在赵抗身上就和她自己身上差不多，所以江晨星还是很容易就将赵抗体内的余毒给逼了出去，还同时不忘追问赵抗是怎么中的毒。
　　“这世上还有谁能给我下毒，当然是我主动服毒的了……”虽然毒素驱除，但赵抗因此消耗了不少体力，反而更显虚弱。
　　“你有病啊！”江晨星嗔怪着摸了摸赵抗的额头。
　　赵抗还是头一次看见江晨星对其他人如此关心，神色不觉一动，但他并没有多问，而是立即解释起自己中毒的缘由来。原来，赵抗在前段时间的研究中，发现了一种世人早就注意到的现象，那就是“沉迷”……
　　“沉迷”原意一般指对某种事物深深的迷恋，而赵抗经过研究，进行了更为准确的阐释，“所谓沉迷，就是一人对某种事物过度重视，以致于为了它而失去对未知事物的兴趣。而如果只是对旧有事物失去兴趣，求知欲和对新奇事物的向往仍在，那就只能叫做偏好，而不能算作沉迷。沉迷是一种病态，但并非一定是坏事。当一个人沉迷于某事物时，他的精神将变得无比专注，这对学习研究该事物是大为有利的。如果该事物具有实际意义，那么他很可能在这一领域达到原本他达不到的惊人成就。然而，若他沉迷的对象是毫无实际意义的，那么他若不能从这种沉迷中走出来的话，他所能取得的成就将大打折扣，而对本来就不算强的普通人来说，沦为废人一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中华药典（上）
　　随后赵抗还找出了不少使人摆脱沉迷的方法，但有些遗憾的是，无论哪一种都只是有可能解决问题，而缺乏十足的把握。但这些都不是今天赵抗话题的重点，他真正要说的是——“我找出了很多令人沉迷的药物或是食物，并进行了归纳分类，结果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在大多数情况下，沉迷只是因为一个人觉得此事物比世上的任何其他事物都更吸引他，使他从中获得更大的快乐，因而失去对其他事物的兴趣。所以，只要能想办法令沉迷者意识到，还有其他有趣的事物，即使比不上它，也差不太多，那么他便很可能摆脱沉迷，因为人总是会腻的。然而，有一些药物却可以直接影响人的思维，比如令人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和欣快感，诚然对我们来说可以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来抵抗，但对那些普通人来说，却是非常困难的。这类药物若不加以严格控制，一旦被人滥用并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赵抗说到这里突然露出有些后怕的神色，“不过比起这个，心理上的依赖感更加难以戒除，说起来要不是我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意识与身体的感觉相分离，现在搞不好已经沉溺于其中而无法自拔了……”
　　“心理上的依赖感？你是说很舒服吗？”江晨星不解道。
　　“是啊，不过比不上和你上床……”赵抗随口答道。
　　“你去死吧！”江晨星的神经本就正绷紧着，现在被他这么一刺激，爆发的力度自然也远胜从前……
　　“喂，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啊？我现在可没真气护体了，你想打死我啊？”赵抗艰难地从碎屑堆中站了起来，模样极为狼狈。
　　“活该！谁叫你乱说话的！”江晨星轻骂了一句，却还是略显紧张地替赵抗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赵抗虽然身上多处受伤，但至少没有破相，要不然臣下问起来脸可就丢大了。虽然对江晨星这次发作的力度有些吃惊，但赵抗并不喜欢话只说一半，便接着先前的话题说了下去。原来服用这些药物不光是会很舒服，他们往往还能同时降低人体对其他刺激的敏感度，此消彼长之下，想不沉迷都很难啊！所以，赵抗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以自己的身体来试验这些药物的效果，并整理出一份必须严格控制的药物清单。由于这些药物对身体的伤害不小，赵抗纵然体质上佳，接下来恐怕也得休息蛮长的一段时间。
　　“不会误了婚期吧？”江晨星“担忧”道。
　　“那倒不至于，那要到今年年底呢，身体到那时应该能够完全恢复了。”赵抗很有自信地答道。
　　江晨星“哦”了一声，连掩饰情绪都忘记了，但赵抗由于有事要和江晨星商议，并没有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失望之意。
　　对成瘾性药物进行严格管制意义确实很大，赵抗却因此萌生了更为伟大（称为伟大，是因为它可以在不损害任何人利益的情况下造福于人民，而赵抗此前的大多数想法都是舍弃一部分人的利益来保障整体利益，那种情况下“伟大”的应该是那些“弃子”虽然他们自己未必想要这么“伟大”）的想法，“我发现即使在我国进一步加强了医士的培养之后，各种误诊或是抓错药弄出人命的案例仍然屡见不鲜，在我想来主要是由于药物名称不统一的缘故。另外，我国医学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大夫的临床经验和个人天才，这样一来是不一定可靠，二来大大延长了大夫的培养周期。大宋开国后做出了非常有益的尝试，将原有的师傅带徒弟这种低效的方式改进为集中教授（这是宋代的伟大创举，可惜这种培养方式在宋朝灭亡以后就失传了，而解放后我国中西医结合其实并不成功，现在中医更是有夭亡的危险，原因就是我们不知道怎样用学校集中教学的方式培养中医，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失败的，教出来的不过是带着中医名号的西医而已），大大促进了医学的发展。然而他们所用的课本，大多是几百年前甚至更早期的著作。然而，即使这些医书讲得再怎么正确，时代变了，地方水土也变了，药性必然随之改变，而人的体质也在变，日常生活习惯的变化则更大。不说别的，五胡乱华之前汉人的身高要比现在高很多，这就是明证。”
　　江晨星这时终于勉强从压抑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质疑道，“你又骗我，那时的尺比现在短得多，应该是差不多高吧？”
　　“哪儿来的‘又’啊？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骗过你，那时的尺虽短，但折换一下还是比现在的人要高。像虞大人和你的个子，在我国大臣里已经算是最高的了，但和汉代时的人比，就没那么稀罕了。说起来，我这几天开始研究盗墓，看那些盗墓贼的记录，也是说汉代男人的身长明显强过现在，女人的变化要小些，不过还是一样比现在要高……”
　　“你说盗墓？”江晨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抗的好奇心也实在是太旺盛了，身为一国之君去研究盗墓这种下三滥的工作，传出去的话还不得给人笑死？要不是赵抗现在伤得不轻，她真想打赵抗几巴掌，但她却不知道，赵抗关心盗墓的信息并不仅仅是由于好奇。
　　“原因嘛，我也想到几个，五胡乱华中人员伤亡极大，稍微强壮点的都被征入了军队，而那些矮小瘦弱的则往往得以幸免。平民虽然也有很多死于兵祸，但总比直接投入战场的士兵要少得多，于是这血脉便越来越差。另外，当时的各族胡人身体素质明显在古汉人之下，只能靠着全民皆兵带来的人数优势，才能淆乱中原，这还是利用了晋朝初年汉人由于长期战乱而人口大幅度减少的机会，即使如此，要不是‘八王之乱’的爆发，他们也一样没有机会。当时汉胡军队之间的交战，除了大乱期间，其他时候胡人军队的数量都远在汉人之上，就是很好的例证。”赵抗看到江晨星渐渐开始认真聆听起来，突然发现她也有一个其他人无可取代的优点，那就是无论自己发表什么奇谈怪论，她都不会听都不听就急着反驳，偶尔还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无疑是赵抗最好的听众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中华药典（下）
　　“除了血统以外，饮食的变化也很大，汉代以前的中原以粟米为主食，而以稻米为主食的南方则远未开发，人口有限，占不了主流。粟米是最养人的，而其后得到推广的小麦虽然产量更大，但长期食用对身体的益处显然要差上不少，因南方开发而被更多人食用的稻米也是如此。另外，汉代以前中华各国并非是纯粹的农业国家，北方畜牧业发达，而南方渔业也很兴盛。这一点直到大宋开国以后才开始转变，一是失去了适宜发展畜牧业的燕云地区与现在的西夏一带，二是由于人口太多，又不愿加强军事力量向外扩张，只靠自己养活便不得不将尽可能多的土地用于耕作，因为这样做食物产出更多……”赵抗接着又讲述了饮食方面的因素。
　　说完前两点，赵抗突然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前面所说的，都是上层人士的身高，因为贫民是买不起棺材的，史书上也不会没事做去记载他们的身高。但我想，无论哪个朝代的贫民，处境都不会有太大差别，反正都是吃不饱、穿不暖，光是血统的影响，毕竟有限。所以这便引申出第三个原因，你现在应该也看到了，对提高身体素质来说，一靠补充营养，二靠习武劳作。但无论那种方法，对身高的提高，都会一代代人延续下去，时间越长效果越明显，直到新的平衡出现。”
　　“在营养方面，汉代以前的上流社会先是贵族公卿后是大族世家，注意到它们的共同点没有？没错，全是世袭的。而唐代以后科举出现，平民子弟便有更大的机会跻身上层，上流社会的流动性便迅速增强，锦衣玉食带来的身高优势便难以积累扩大。”说到这里赵抗突然一阵好笑，“不过这样说来，对普通百姓（赵抗指的主要是手工业者和自耕农，社会最底层的佃农之类不算）而言，也许倒是本朝的身高会更高一些呢。毕竟汉代以前虽然粟米是主食，但普通百姓并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的。”
　　“习武和劳作嘛，上流社会自然不会劳作，哪个朝代应该都差不多。但陛下曾经对我说过，科举出现之前上层子弟习武之风极盛，即使是文人也多习击剑之术；而现在的大宋嘛……身高比不上汉代以前确实是很正常的……”江晨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现一下，倒是抢在赵抗之前将他未说的部分补完了。
　　“大有进步啊，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赵抗下意识地赞道。
　　江晨星感觉自己的那颗芳心突然剧烈跳个不停，就像要蹦出胸膛那样，连忙想要告辞离开，可赵抗到现在还没说正题，怎么可能放她离开，结果勉强留下的江晨星显得坐立不安，又不能让赵抗看出异样，这可真不容易……
　　赵抗说话爱跑题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起来再过几十年也未必能改掉，他苦笑了几声，才谈起了正事。原来赵抗想集中全国优秀的医士合力编纂一部记载天下所有药物的合集，以帮助那些经验不足的年轻医士，另外即使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大夫，也可以从中查阅自己想要的资料，到那时赵国的医疗水平必定能大进一步。考虑到江晨星的医术本就不错，再加上她那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赵抗希望由她来出任总纂官一职，而具体工作则交给其他的众多医士来完成。
　　江晨星从中感受到赵抗对自己的特别重视，心中一喜，便毫不推辞地接下了这一重任。结果她很快便发现因为同时还要负责近卫师及其预备队的训练工作，此后她简直忙得不可开交，连抽空回大陆找姐姐聊天的时间都没有了，不由暗地将赵抗给骂了个狗血喷头。也正因为被这件事给搅了局，江晨星在此后的几个月里始终没能再次鼓起勇气表白……
　　但不管如此，这一医学百科全书的编纂堪称中华医学历史上最伟大的创举，不光本国的著名医士，连周边各国的名医也纷纷来到赵国，不求回报地投入到编纂工作之中。在那个时代的医者，大多有着崇高的医德，他们都很清楚这部典籍一旦完成，世上将有多少人不致因误诊或是抓错药物（指药物重名现象）而死于非命。为了响应这些名医的呼吁，各种珍稀甚至一些曾经被认为已经在世上绝迹的珍贵药物源源不断地流入了赵国，这在无意中促使台湾在一段时间内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药材集散地。而就在那些很多都已经年逾古稀的大夫辛勤工作的时候，赵抗却在偷偷地挪用那些珍稀药材以供他个人研究，实在是无耻之极，好在赵国的保密工作一直过硬，要不然那些老医士恐怕得跟赵抗拼命……
　　虽然这部医学经典涵盖面极广，具体内容也十分详尽，可以说即使以前所有的中国古代医书加起来，都没它量大。而因为里面基本没有涉及各种流派的医学理论，只是单纯地描述各种药物的性质和特征，以及使用禁忌，还有各种实用处方，所以避免了很多争端。再加上这是第一部动用了国家力量修成的医书，又得到世界各国名医的鼎立相助，只花了三年时间，它的核心部分《中华药典》就已经大功告成。在其后的更长时间里，《中华药典》的衍生书籍《中华食材大全》和《毒物辨识与防治手册》（分通行版和内部版两种版本）也陆续出版，对赵国乃至世界人民的健康事业发挥了很大作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赵抗虽然在该书的编纂期间，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坏事，但他的巨大贡献也不该抹杀。正是由于他的特别要求，这部医书才被尽量写得浅显易懂，这便大大降低了广大医士学习的难度，使得该书中所记录的药物知识得以迅速推广普及。另外，由于该书弃去了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只是陈述简单清楚的事实，即使连那些头脑不太灵光的“庸医”也能看懂，世上冤死的病鬼无疑将大大减少，这也是赵抗极力主张的结果。同样也是由于赵抗的主张，从大食等西方国家传来的医学知识在本书中也得到了应用，这对日后东西方医学融合，导致新医学的诞生，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赵抗的原则是，就算我不能理解，只要事实证明好用，我就拿来用。要不是他的这个思想，等国内的老医师们琢磨清楚西方医学的道理，再和中医的理论形成呼应，只怕他们都进了棺材，这书还没起笔呢。


第四百八十四章 草原变局
　　除此以外，赵抗为了穷人着想，要求医士们将那些便宜实用的处方和药物单独归类，以利于各地的大夫选用。要不然，药效再好，穷人买不起，不还是只能眼巴巴地等死吗？
　　藉着这次修书，赵抗再次对国内医学教育进行改革，设立和中学平级的医学专科学校，在其中只学治疗方法，而放弃医学理论的学习，这样一来拿来能用的普通医生数量便得以迅速增加，使得赵国臣民的健康状况得到了进一步改善。而高深的医学理论，则只有在大学中的医学课程才能学到，当然，自学也是可以的，不过那难度就太大了。没有足够的实践，就能成为名医，那除非是天才，而赵抗从来就没指望自己手中能有多少天才，他有大量的人才便足够了。
　　赵抗突发奇想而发起的修书工程，一时震动了天下，这在为他赚取了不少名声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后果。金人错估了赵抗的意图，以为他暂时放弃了北伐的打算，要不然怎么会花那么多的金钱和人力物力去修书呢？可是赵抗从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揣测，而自以为是的金人则认为机不可失，迅速将南下的准备工作加强到临近实战的程度。由于这次金人的保密工作有了很大改观，不光是南宋没有察觉，即使是赵国的情报部也只得到了一些并不怎么确切的信息。
　　本来以赵抗的脑子应该不难推测出金军的意图，但正所谓歪打正着，他并没想到金人会错估自己的打算，赵抗以为在自己随时可能发动北伐，而在赵军哪怕是综合实力也很可能已经凌驾于金军之上的情况下，金军是万万不敢冒着背后遭到赵军攻击的危险大举南下的。于是，金人虽然判断出错，他们南下的计划却反而碰上了南宋和赵国这两大势力全都掉以轻心的良机，这可真是千载难逢……
　　江晨星现在忙得头都大了，一方面要负责修书的事，一方面要让近卫师做好临战前的准备，因为来年的春天，赵军就将大举北上。赵抗选定他新婚燕尔的时候发动北伐，当然是想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反正这次北伐郑南臣也回来了，赵军一时将星云集，再加上连续三年的艰苦训练和此前南洋征战的洗礼，也该出成果了，即使他不带兵，北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时谁都没有想到，大战开始的时间、地点、过程和结果都将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就在江晨星忙得连找姐姐聊天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江晓云却在第二次武林大会之后再次来到了台湾岛，不过她可不是来和妹妹唠嗑的。江晓云此来，主要是有件大事要向真正的“魔主”赵抗禀报。这件事虽然是由赵抗当初一手策划的，但结果却并不怎么完满，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不知道赵抗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当初在宋赴义投效以后，赵抗便得知了草原上那些魔门叛徒余孽的事，他出于利用他们力量的目的，派人寻觅他们，并宣布对他们当初罪行的宽赦。但由于草原上的人口不断流动，直到一年前才终于和他们的人联系上，之后此事便一直交由名义上的“魔主”江晓云来负责。然而，江晓云虽然武功卓绝，但这种涉及政治因素的交涉，她并不是非常擅长，再加上她错误地领会了赵抗的意图，在做法上显得过于急功近利。按赵抗原先的打算，只要能够通过他们与草原各部搞好关系，别在赵军北伐时添乱就行。而江晓云则希望草原魔门促使各部首领与金人决裂，加入赵宋这边的阵营，刚接触上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太过分了。
　　说起来，如果草原魔门那边对此不置可否的话，结果可能还要好一点，可是草原魔门中的大部分汉人后代早就受够了草原苦寒的环境和贫困的生活，一有回到中原的机会，他们便表现得异常急切，这就引起了草原上那些权势者的不安。
　　草原各部尤其是东部草原的几大部族在海州之战中元气大伤，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再加上完颜亮登基后一次又一次地派兵上草原“减丁”对东部草原诸部族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实力更是衰弱了很多。而金军虽然当初吃了赵军的大亏，但是经过布萨忠义的军事改革，实力已经逐步恢复过来，仍然不是四分五裂的草原部族可以对抗的。而且草原虽然地势开阔，但由于没有文字，全靠一张嘴来交流，消息相当闭塞，各部的大汗们对目前天下的局势并不太了解，仍对金人又恨又怕，而且还是怕的成分居多。这也是由于草原上一向是强者为王，所以普遍形成了欺软怕硬的民族性格，金军越是坚决地执行“减丁”政策，他们反而越是恭顺而不敢反抗。再加上金国与他们相邻，而赵国则远在近万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又如何敢相信赵国毫无依据的承诺与金人对抗呢？
　　说实话，如果草原部族真有胆量反抗金人的压迫，他们也不会默默忍受金国对草原的铁器禁运了。因为他们的首领很清楚，铁器禁运只是降低了他们军队的战斗力，而若真将金人惹火了，连盐茶香料等生活必需品也禁运的话，那他们就将连生存都变得很艰难。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目前草原内部不和，如果草原的诸多部族能够整合到一起，哪怕他们的总兵力少一大半，恐怕完颜亮也不敢继续派兵来“减丁”了……
　　为了避免魔门的人肆意妄为，做出触怒金人的事来，东部草原上的几个主要的大汗与草原魔门中的反对势力合谋发动了一次突袭。在内外夹击下，草原魔门中希望回到中土的那派势力损失惨重，只有十三个人成功逃出，而他们的家人不是被杀死，便是沦为猪狗不如的奴隶，草原上的奴隶可不像赵国那样只是强制劳动而已。这十三个人能在四面追杀下逃出草原，自然个个都是超卓的高手，至少也达到了一流水准。他们原本只想回到中土过上好日子，却因此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他们现在的心中恐怕已经只剩下仇恨二字。在赵抗看来，这些人即便不具备统兵的才能，也至少熟悉草原鞑子的打法，对日后征伐草原将可以派上大用场。


第四百八十五章 汉人界定
　　另外，赵抗也留意了一下，其中至少有七人精通骑射，这在赵国绝对是急需的人才，赵抗让他们先到赵军的骑兵部队中去担任教习，等他们和赵军彼此熟悉，同时赵抗也对他们进一步了解之后再考虑是否让他们带兵。赵抗还让其中骑射能力最强的那个担任辛弃疾的骑射教头，以示信任。其实辛弃疾现在的骑射之术已经相当不错，但有一个草原上下来的专家指导，他的不少小毛病很快得到了纠正，实力更胜从前。
　　这十三个（准确地说是十一个人，有两个人因为伤势过重，强撑着来到台南后的第三天就过世了，即使以赵抗的医术也没能救得了）人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由于在草原上的各族部众看来，这次火并是萨满教的祭祀们之间的自相残杀，很多人因此对这些原始的神职人员不再信任，而各部族的首领则因此意外（没被中原文化“污染”前，他们还没那么强的政治远见）地获得了更大的权力。再加上，由于萨满教的祭祀们很多都是死的死逃的逃，草原上的战乱便因失去了调停者而变得愈加残酷……
　　赵抗听后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眉头微微一蹙，“正是这么残酷的争斗，才能决出真正的霸者啊！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将燕云屏障拿回来！如果等到草原统一时，我们还没打败金人，那麻烦就大了，我也不能安心……”
　　虽然有些心急，但赵抗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并没有因此大幅度加快各项工作的进度。尽管如此，赵抗却对时间更加珍惜，即使婚期已经迫在眉睫，他仍然将各项有价值的意见一一落实，比如其中的学校军训制度。
　　赵抗原先推行的全民习武运动，提升了赵国民众的个人战力，使其在有敌人来犯时不至于毫无抵抗能力。然而，个人武艺再好，在军队面前也是难以抵挡的，除非对手只是乌合之众。而在中学和大学里每年对学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不但可以增强学生们的纪律性，纠正他们的一些不良习惯，还能令他们对军队的各项制度有一个基本的认识。这样一来，如果战事需要进一步增兵的话，新兵也能更及时地投入前线作战，从各方面都极为有利。而每年一个月的军训虽然对他们的学业有些影响，但这个代价还是值得的。
　　就在赵抗将手头不能拖延的要事安排好，准备前往临安成婚的时候，一件别人眼中的“小事”却令他又多在国内逗留了接近一个月时间，差点就将婚事拖到下一年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塔塔尔出身的团长因为不忿某同僚屡次称其为“蛮夷”借着酒劲将其刺死。军法官认为这件事中死者屡次侮辱凶手，而且带有强烈的民族歧视色彩，对这次惨剧也负有相当的责任，所以主张对那位塔塔尔出身的团长轻判，希望准其将功赎罪。由于团级以上军官的处置必须上报赵抗批准，所以赵抗才在出行前夕得知了此事，但他对此事的处置方式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那名姓吴的军法官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赵抗，差点就说出“陛下您是不是搞错了？”这类大不敬的话了。
　　“我这样处置自然是有道理的，巴天虎（获得国民身份的胡人都得给自己取汉姓汉名，不过这名字）团长既然已经获得了国民身份，那么他便也是汉人，所以李星参谋的那些话便不存在民族歧视的性质，而应该是诽谤污蔑。对同僚的诽谤污蔑，巴天虎团长应该找你们军法官起诉才对，而不应该私下解决。就算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应该采取公开决斗（赵抗的发明，用来解开仇恨极深者的怨恨）的方式，而不是装着酒醉下黑刀！”赵抗沉声说道，“按照军法规定，巴天虎团长是应该处死的，不过这件事之所以发生，与你们军法官对军法理解不深、解释不明也有很大关系。所以，我要罚去你三个月的军饷，巴天虎所在团的军法官则要罚去半年的军饷或是重责二十军棍，任其自选。”
　　出于同样的原因，巴天虎虽然受到重罚，但好歹免于一死。不过这重罚还真不是一般地重，他此前所攒的功勋全被扣去，团长一职被免去而重新从最低的列兵当起，另外，他还被重重责打了一百军棍，要不是他身体强壮，恐怕直接就回老家了。
　　不过说也奇怪，巴天虎虽然出乎意料地挨了重罚，却反而对赵抗非常感激。原来，对他们这些胡族出身的将士来说，最担心的就是大家将他们视作异类而加以排斥和歧视。赵抗这次出人意料的处罚方式，反而给他们吃下了一个定心丸，从此以后才能放心地为赵国卖命。除此以外，赵抗在巴天虎受刑过后亲自为其上药疗伤，就更是令巴天虎和其他胡族出身的官兵涕泪交流。
　　藉着这次机会，赵抗在国内掀起了一次小规模的运动，主题是“国民即汉人”。它的意思是，在赵国只要获得了国民身份，不管你原先是什么民族，都可以摆脱原有身份成为汉人，这便极大地加快了国内民族融合的进程，而境内各族间原有的矛盾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其实，由于这几年里从南宋移民到赵国的汉人日益增加，而赵国对授予异族人国民身份更加严格，人口比例中汉人已经占到了绝对多数，民族政策的意义似乎不如当初那么大了。但赵抗着眼的并不是现在，而在于未来，当初唐代时鼓吹民族平等，但却始终没有消除各种不同的民族认同，在唐朝强盛时，那些胡族将领还能忠心耿耿为大唐效力，等唐朝一出问题，立即就是墙倒众人推，这是赵抗所不想看到的。他现在采用国民身份这一标准来界定汉人与非汉人，并在其后的数十年里不断强化这一观念，终于彻底消除了境内异族以民族为单位（个人或小群体的零星叛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绝迹的）作乱的隐患。这同时是由于对赵国境内的异族来说，最优秀的那些人才大都成为了赵国的国民，他们融入汉人一方面产生了良好的示范效应，吸引了更多的同胞主动融入汉人大家庭，而汉化派与顽固派的隔阂也迅速加深而变得不可弥合；另一方面，他们的离开使得那些死硬分子即使依然心怀不轨，也严重缺乏优秀的领导者，又怎么翻得了天呢？


第四百八十六章 嫁妆
　　虽然因为此事耽搁了婚期，但赵抗心里反倒有些窃喜，他实在是很不想和秦家联姻。其实秦莹虽然有些因娇生惯养而生出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是在眼光挑剔而又有“婚姻恐惧症”的赵抗眼中，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然而，这件事在临安与赵国上层早就已经弄得路人皆知，赵抗如果继续无限期地拖下去，只怕很多人会怀疑赵抗是不是有着和他父亲同样的毛病。所以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赵抗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踏上了前往临安迎亲的道路。
　　赵抗一向崇尚简约，生活也相当节俭（实验花费除外），但他毕竟是赵国的开国君王，大婚事关国体，岂可儿戏？于是，很多重臣都随着赵抗一起前往临安参加这一盛典。不过，由于北伐在即，郑南臣和江晨星等主要将领全都留在国内准备出征事宜，江晨星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老实留在了国内，要不然婚礼上她万一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那就不好收场了。这主要还是由于一夫多妻制的影响，要是当时普遍是一夫一妻制的话，江晨星非跟过去搅局不可。不过，虞允文虽然是来年北伐的最高统帅，却没像众将那样留下，而是跟着一起去了临安，这自然是有缘由的……
　　由此这次北伐志在必得，即使国内再遇到大灾之类的变故也不会就此中止，而各方面的投入就更是上次北伐所无法比拟的。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是不可能完全独立完成的，就算南宋不出兵，赵军数十万大军也会通过南宋的领土和海域，不事先与南宋方面协调好是不行的。而在做到这一点的同时，还要保证不将重要的军事秘密泄漏出去，要把握好分寸并不简单，在赵抗看来再没有比虞允文更合适的人选了。因为像他这样同时熟悉两国国情与官场，在南宋士林中也有很高声望，又同时具有很强军事能力的，赵国虽然人才济济也找不出第二个，至于北伐的事，他等到大军北上后再与之汇合也是来得及的。直到数十年后，赵抗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依然认为这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但原因却并不是他现在想到的这些。
　　虽然“婚姻恐惧症”仍未祛除，但赵抗看到秦桧派人送来的“嫁妆”清单后还是相当满意，大感自己这次“卖身”没白卖。赵抗怎么也没想到秦桧居然如此慷慨，不但将自己的大部分家产都交给了未来的孙女婿，还将秦党的名册一并交到他的手中。这简直有些像是举家托付了，其中蕴含的价值绝不在亿两白银之下，但当赵抗再次见到秦桧本人的时候，就立刻全明白了。
　　原来，秦桧年事已高，再加上爱子（秦熹虽然是养子，却一直深受秦桧疼爱）发疯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每况愈下，用不了几年，恐怕就要不久于人世了。秦熹死后，秦家再无出色的年轻人可以继承秦桧的一切，秦桧的亲信中虽有人才，但因为之前一直将秦熹作为接班人来培养，对族外子弟重视不够，至少还没有一个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现在秦桧时日无多，即使再想突击培训似乎也来不及了。小皇帝赵昚对秦桧及其党羽一向厌憎，秦桧活着的时候仍能靠着自己高超的政治手腕，逼得赵昚不得不投鼠忌器，但若自己一死，变成一盘散沙的秦党肯定会在短时间内被赵昚一扫而光，就算不会满门抄斩，杀头或者流放总是难免的。虽说那些党羽大多不是什么好人，但总归跟随自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秦桧始终不忍他们遭到这样的下场，这时赵抗派人来交涉让虞允文夫妻复婚的事，秦桧突然计上心来，便打起了赵抗的主意。
　　秦桧其人，在面对实力并不具备压倒性优势的敌人时会表现得坚贞不屈，但若他认为敌人强大到本方根本无法对抗，则会轻易屈服，绝不会有“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想法。究其深层次的原因，大概是由于秦桧一直信奉“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这一信条的缘故。在秦桧看来，如果最终失败的话，那么无论自己表现得多么可歌可泣，也未必就能在青史上留名，而却要损失大量的现实利益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很划不来。明白了这一点，秦桧生平中很多看似矛盾的事例便可以轻松解释……
　　靖康之乱时，秦桧冒死苦谏金军主帅要他们依然立赵家子孙为帝，是由于他认为当时的金军并没有彻底灭掉大宋的决心，还在犹豫不觉之中。如果他这时就卖国求荣，到时候很可能两边不讨好，秦桧不乘这机会向老赵家表表忠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而当他们这些北宋大臣交涉失败，一拨人几乎无一遗漏地被掳到北方以后，秦桧便绝望了，他不认为就靠赵构一个人和那点残兵败将能够完成中兴大业，于是他很快便彻底向金人屈服，甚至为了保住自己，连老婆都甘心献上。而当完颜昌将其纵放南归之后，秦桧献上彻底卖国政策“南人归南，北人归北”迅速下马，这才发现此时的南宋已经缓过劲来，并非没有自保之力，于是他的立场再次改变，虽然也会挟虏自重，却一直把握分寸，不会断送南宋的社稷。因为秦桧虽然是个短视的小人，却的确是绝顶聪明，他知道如果南宋灭亡，那么他对于金国便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算不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如果南宋真的北伐成功，那对秦桧自然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且不说老底将被揭穿，他至少会失去抬高身价的筹码，便再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但是南宋若完全没有进攻能力，金国也未必会多么重视他的价值，所以在绍兴十年南宋的反击前期秦桧并未进行干涉，直到金人被打痛了，主动来找他的时候，秦桧才果断出手，而且这时他也有伤亡数据和钱粮消耗之类的口实来说服赵构，其尺度拿捏之准确，天下罕有。秦桧虽然自己也是卖国贼，但却一直鄙视历史上的后胜、杨松等人，这卖国得对自己有好处才行，卖国把自己的命也卖掉了，那不是蠢才吗？跟随能容得下自己的强者，并从中谋利，这才是秦桧的人生准则啊！


第四百八十七章 离家出走
　　秦桧一开始就很厌惧赵抗，但是当他发现连他以为天下最强的金人都拿赵抗没办法，便终于死了这条心。而这时的关键就是赵抗能不能容得下自己，秦桧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赵抗偏偏不是个道德观念很浓的人；秦桧也知道赵抗一样很讨厌自己，但是赵抗却很少感情用事；秦桧更知道赵抗是个追求利益的人，不只为他自己，更为他的国家和臣民，而他秦桧恰恰能给出足以打动赵抗的利益。再加上赵抗一向守信，秦桧动起与赵抗交涉的心思，也就理所当然了。
　　不过，赵抗虽然逐利而行，但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秦桧本人一定要受到严惩，这样的“聪明人”如果不加以批判，对后世将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不过，赵抗看到秦桧给出的巨大利益后，同意等到秦桧死后再行清算，而秦桧本就不认为自己死了之后还能有什么好名声，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另外，对于秦党中那些罪大恶极的，赵抗并不提供庇护，他虽然不相信“恶有恶报”但他始终认为“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老天常常失职，但他不会。但是对于那些没有弄出人命的，赵抗同意只作警告，不予追究，不听话的除外。而对秦家子弟，赵抗同意不处死除已经疯掉的秦熹以外的其他人，但是罚没入官是免不了的，具体到每个人如何处置，赵抗会区别情况予以合理的对待。另外，赵抗也看得出秦桧是真的很疼爱自己的孙女，许诺说即使自己不爱秦莹，也至少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秦桧知道赵抗很难作出更大的让步，便老实地将自己手中的势力转交给赵抗，再考虑到吴璘等实力派将领一直对赵抗相当亲近，这使得赵抗即使在南宋，也具有了不逊于皇帝赵昚的权威。他便打算藉此将赵国的“成功经验”逐步推广到整个中国。赵抗却没想到，赵昚权威受到动摇这一事实，不久便产生了赵抗意料不到的影响……
　　秦桧身居高位这么多年，贪腐的程度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本身又是一个理财高手，身家自然异常丰厚，就算比不上南宋首富张浚，几千万贯家产应该还是有的。所以赵抗自然要趁机狠狠宰一下了，要不然等到秦家被抄家的时候，这钱财肯定全被南宋朝廷没收，可就没自己的份了。经过努力的勒索，赵抗将秦家八成以上的现金、六成以上的酒楼店铺和三成左右的宅院庄园收入囊中，堪称是史上最黑的孙女婿了。这一切的动作都是秘密进行的，赵抗可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里，因为这件事与赵昚兄弟反目。可是赵抗万万没有想到，不久以后发生的事变，使得赵昚直到身死，都没有机会知道此事了……
　　本来对与秦家结亲很不高兴的赵抗，因为勒索到大笔好处而心花怒放，“婚姻恐惧症”似乎已经不治而愈了。若是还能有类似的机会，赵抗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多卖几次身。可就在他心情大爽的时候，却突然得知了一个令他一时手足无措的消息。赵抗的义子辛弃疾竟然失踪了，而那些宫女（赵抗的宫中只有宫女，他的想法是就算不吃，养眼也不错。但由于没有太监，重活一般就只有主人自己来做了，赵抗美其名曰为锻炼身体）一时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等到她们发现时，辛弃疾和他的伙伴们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赵抗的一儿一女，姐姐到现在还没回来，而弟弟则离家出走，赵抗的婚礼办得再隆重，他恐怕也开心不起来了。
　　“我真是太大意了！都怪这该死的婚事，把我弄昏了头！当初他说要带几个同学跟我们一起到临安玩玩，却连那些马匹都带上了，我就应该想到的，这臭小子整天就想着上战场，可他还没满十三岁啊！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爷爷，还有大哥（辛弃疾若有了儿子得跟孙磐姓孙的）的在天之灵？”不过赵抗并不是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很快他就想出了补救措施，下令各地官吏对关卡严格管制，毕竟一群骑乘骏马的少年，在南宋的地盘上实在是太显眼了。但赵抗还是小看了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义子，辛弃疾等人竟然混入了南宋的某支军队，并跟着他们离开了国境，事情还要从辛弃疾他们离开台湾前说起……
　　辛弃疾对义父赵抗相当了解，知道他虽然从小就培养自己的独立性，但他绝不会允许还不到十三岁的自己奔赴战场，更别说现在赵国暂时无仗可打了。所以，辛弃疾深知这次随赵抗前往临安乃是难得的机会，只需要找到机会开溜，然后想办法穿过宋金边界，那时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而如果没把握好的话，就算成功溜出赵国（赵国虽然国土广大，但是在防范居民流出上却很成功，因为安全的航线就那么多，赵国海军又非常强大，轻易便能堵截住那些小船了。所以在赵国，想偷渡出境，难度要比南宋大得多），还得从南宋的一头穿到另一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就在辛弃疾踌躇满志地召集他的那批死党，并从中挑选精英随自己同行的时候，却发现其中多了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少年。这名少年其实在轩辕学院非常有名，但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男生们都对他敬而远之，所以大多是“只闻其名”而已。
　　这名少年名叫李堂，虽然现在不过才十五岁出头，但却已经靠着军事课程优异的成绩进入了轩辕学院，那时他才十四岁，要不是辛弃疾的连续跳级，这一低龄纪录恐怕还无人打破，而因为来年轩辕学院的军校部分就将分离出去，辛弃疾创下的十二岁进入轩辕学院军事分部的纪录实际上再也没人能超越了。说起来，李堂对此一直不服，认为辛弃疾是靠着身为赵抗义子的优势，才能提前入学的。不过，由于辛弃疾进入轩辕学院后大部分时间都忙于训练他的“私军”所以很少有工夫去学院，直到今天两人才有机会见面。
　　李堂相貌秀丽，体型瘦小，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位二八少女，不过由于有自己的义父作为先例，辛弃疾并没有怎么大惊小怪。可是李堂在学院里出了名的孤僻古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辛弃疾以为他是想过来与自己一较高低的，马上就下了逐客令，“我们今天有要事相商，请学长你回避一下，等此事一了，在下随时恭候大驾。”


第四百八十八章 绝活
　　“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想要溜到北方杀金兵去，以为能瞒得了我吗？”李堂“妩媚”地一笑，看得众人一阵鸡皮疙瘩。
　　辛弃疾虽然承受力较强，但知道自己的计划竟然已经泄密，心中一急，喝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也难怪，要是这个消息走漏的话，他不知还得等到多久才能再有空子可钻。
　　“殿下以为这很难猜吗？这次圣上迎亲的机会大可借机开溜，错过的话便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当然，十八岁以后您可以直接去参军，但以您那急功近利（指的是辛弃疾才十二岁就要上大学的做法）的性格，恐怕等不了吧？”李堂毫不客气地分析道。
　　辛弃疾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李堂分析得合情合理，只是他都能想得到，赵抗岂会想不到？现在他是被诸事所烦，才无暇顾及，但他总会发现的，那时该怎么办？难道准备了这么久，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吗？辛弃疾的眉头微蹙，有些犯愁起来，一时忘记自己原本要将李堂赶走的事了。
　　“只要殿下这次将在下也带上，在下自然有办法让圣上不会很快察觉。”李堂终于道出了他的来意。
　　辛弃疾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犯愁道，“可是我们此去金国，到处都是敌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必须作为战士参加战斗，带上你这样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只怕会有危险……”。辛弃疾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他认为李堂军事课程虽然学得很好，但就看他那宛若女子的文弱外表，和他那瘦小的体型，实战能力怎么也不可能强到哪儿去，他可不愿带上这样一个“累赘”。
　　“我承认，由于体型的原因，我的力量是比不上你们这些人，可是我能用技巧和头脑来弥补这一不足。”李堂说着说着，那对桃花眼中突然寒光一闪，“拿弓给我！”
　　“有没有小一点的……”原本信心十足的李堂发现辛弃疾他们所用的步战长弓至少也是一石五以上的，他虽然勉强能够拉开，但手实在抖得厉害，根本无法瞄准靶子，那张俊脸刷地一下红了。好在辛弃疾怕他难堪，递了一张马上使用的短弓给他，不过嘴上可不客气，“连一石半的弓都用不了，你就算射得再准又有什么用？”
　　“你们就看着吧！”李堂不服地扭了一下头，拿着弓箭来到了训练场。大家见他硬弓又拉不开，距离更是只有五十步，一时议论纷纷，“就这本事，也跟我们一起去？那不是送死吗？”
　　辛弃疾现在也是左右为难，李堂掌握了他的把柄，万一他一怒之下翻脸，那大家可就都去不成了。可是辛弃疾绝不可能接受他的要挟带他过去送死，他本以为出几个洋相后李堂就会知难而退，谁知李堂这人的脸皮远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就在辛弃疾发愁怎样才能将李堂劝退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好快！”
　　只见李堂不但箭箭中靶（五十步的距离做到这点在辛弃疾这伙人中只算是中等偏下水准），射箭的速度更是快得离谱，即使是辛弃疾也只能达到他一半的速度，难怪大家立刻发出一阵惊呼了。李堂的射速如此之快，部分是因为他身手极为敏捷，即使是辛弃疾也由于肌肉发达的原因而无法比拟，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几乎没有瞄准动作，凭感觉估计一下就几乎能百发百中，这的确称得上是绝活了。
　　辛弃疾对李堂迅速改观，因为高射速对弓箭手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甚至要超过射程的地位，因为若射击目标也是射箭高手或是反应灵敏之人的话，不拉近到五十步的距离内，命中率是惨不忍睹的，而这时李堂高射速的优势就会充分体现出来。另外，对于他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新丁来说，初次遇敌时难免紧张，李堂无需瞄准的射箭方式所受的影响要小得多，到时候一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就在辛弃疾准备开口叫停，同意李堂入伙的时候，已经射出感觉来的李堂又神采飞扬地展示起他的另一项绝活来。有个别识货的立即尖叫起来，“是连珠箭！”
　　连珠箭的射速是常规的射箭方法无法比拟的，但是它的惊人射速只能维持一小会，因为射连珠箭的体力消耗非常巨大。李堂现在的状况就说明了这点，在将三连珠箭、五连珠箭、七连珠箭依次表演过后，李堂已经累得两手发麻、气喘吁吁了。尽管在一般情况下，连珠箭的实用性很差，而且严重浪费箭矢，但是它却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狙杀厉害人物。身手再怎么敏捷，在连珠箭面前也是无法全部避开的，只是由于射程不足的原因，连珠箭基本上就是冷箭的代名词，也可以说是加强版冷箭。虽然缺陷不少，但仅就可以丰富战术这点，辛弃疾便没有半点理由拒绝李堂同行了，于是原来精选出的三十七人又多出了一个新成员……
　　其实李堂在弓箭上还有一个绝活，但自己原先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卖弄。只不过将弓箭收起的时候，李堂心里还是挺遗憾的，其实他这个人虽然外表冷冰冰的，很少说话，但内心却非常希望得到他人的赞扬和肯定，说得难听点，就是有点闷骚……
　　李堂一向自视甚高，但在偷偷观察了辛弃疾的几天训练之后，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自己除了弓箭与兵法尚可与之一较长短之外，其他方面根本就没法与这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少年比拟。骑术他是没那个条件训练，而近身搏杀的能力，就只能怪他的爹娘没给他生副好身板了。想到爹娘，李堂的眼中隐隐泛出水色。
　　“李大哥，你怎么哭了？”辛弃疾见识过李堂的本事后十分佩服，称呼上很是客气，只是体型魁梧、气魄摄人的他对身材矮小瘦弱、相貌清秀俊俏的李堂这么叫，很有一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没什么，眼睛有些干涩，所以揉了揉，结果手劲用大了。”李堂忙辩解道。他听到辛弃疾的称呼后也觉得非常别扭，白净的面皮也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好在辛弃疾虽然猜出李堂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痛，但他并不像他义父那样是一个喜欢揭人疮疤的家伙，就没有多问。而称呼的不妥他也注意到了，很快便改口叫李堂“阿堂”了，而李堂也仿效其他人的叫法称辛弃疾为“老大”……
　　“圣上何等聪明，现在只是无暇注意罢了，迟早总会发现的。老大你若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肯定还没走到临安就被看出问题来了。”李堂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辛弃疾他们的问题。


第四百八十九章 关系
　　辛弃疾并不是个死不认错的人，便听取了李堂的建议，将队伍精简到十八人，并只能其中最精干的七人随行，而其他十一人则以回国省亲（这需要上面开批条的，不过辛弃疾好歹是王子身份，这点能量还是有的。但若人数太多，肯定会引起情报部甚至是赵抗本人的注意，这正是李堂要他将队伍进一步精简的主要原因）的方式自行前往临安，到那里大家再汇合。为了防止有人走漏消息，辛弃疾特地跟每个人对好口供，只要到时候死不认账，赵国也不会屈打成招的。如果谁没坚持过将这计划泄露出来，他辛弃疾最多被禁足一个月罢了，出来之后可不会饶了他们！
　　抵达临安后，辛弃疾他们八人趁着赵抗前往秦府密谈的机会，以出去逛街加遛马的理由带着他们的马匹兵器溜了出去。由于李堂事先作好了安排，除了一人突遭意外（其实后来才知道，那家伙是路痴，平时一直有死党陪着没被发现，一要单独行动就露馅了）没能及时赶到，其他人等全都来到了预定的集合地点。就在辛弃疾踌躇满志的时候，李堂却很扫兴地指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它怎么办？”
　　李堂指着的正是辛弃疾的爱马“踏血”由于至今尚未成年，比起半年前刚得到它的时候，“踏血”明显又雄骏了不少，在中原地区这样的千里马只怕屈指可数，再加上它那漂亮的外形，实在是太显眼了。这下辛弃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有些麻烦，别说到了北边，就算在江南，也一样可能被一些贪心的将官觊觎。到那时无论是出示身份，还是武力反抗，我们都是得不偿失，至少我们原来的那些打算肯定得泡汤了……”
　　“其实很简单，在江南懂得相马的不多，我们只要这样处理一下，就不容易引来麻烦。”李堂说着抓起一把灰泥就往“踏血”那洁白无暇的皮毛上抹。可“踏血”不知道是通灵性到具有了卫生观念，还是纯粹只是不愿主人以外的其他人也来瞎折腾自己，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体，就将李堂震倒在地。
　　好在辛弃疾已经明白了李堂的意思，只要将“踏血”弄得脏兮兮的，就能瞒过南方那些不识货的家伙了。于是他立即上前扶起李堂，亲自给爱马伪装起来，“踏血”似乎是自知终究逃不过这一劫，只是朝天悲鸣了一声，就老实地任年轻的主人摆布了。没过多久，一匹原本漂亮优雅的大食纯种马就变得仿佛从垃圾堆里捡出来似的，而那臭烘烘的气味（从阿拉伯帝国建立以后不久开始，大食战马一般从小会和骆驼一起饲养，所以“踏血”对臭味的忍受能力倒是很强）则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就在大家以为这下没事的时候，李堂却指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老大你准备怎么进入金国境内？”
　　“从大道进入，然后绕开大城，从乡间赶往太行山区。”辛弃疾对此显然早有准备，说罢眼中寒光一闪，“只要离开了大宋的国土，任何可能威胁到我们安全的人，都可以就地除去，麻烦反而会小很多。”
　　“是吗？老大你可真够狠的……”李堂挪揄道，显然对辛弃疾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不敢苟同。
　　“那是没办法的，不除掉可能威胁到我们的隐患，难道放任他们去向金军告密不成？”辛弃疾不屑道，“一旦踏上敌国的土地，那么我们要么取得胜利，要么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妇人之仁是万万要不得的！若你不能忍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但你要是将我们的事泄露出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也许你是对的……”李堂也只是随口发发牢骚，并无意质疑辛弃疾的领导权，不过他很快又提出一个问题，“不过老大啊，如果刚一踏上金国的土地，就被盘查的金兵发现这马是千里马怎么办？北边识货的人可是很多的……”
　　“这……那就恐怕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辛弃疾似乎也很无奈，只能寄希望于运气别那么差了。可就在这时，他却发现李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捶，喝道，“你有办法就直接说，我最讨厌别人卖关子了！”
　　辛弃疾这一拳并没用多大的劲，可李堂却像遭到了重创一样，脸色都变了，急叫道，“你竟然……你竟然……”
　　“我没用多大的劲啊？对了，看不出你外表瘦弱，身上的肥肉倒是不少，看来你还得勤习武艺才行，光拉弓射箭是不够的。”辛弃疾不觉有些迷惑。
　　“你身上才有肥肉呢！”李堂气得耳根子都红了，本就俊俏的面容看上去愈加可爱。周围众人看得一阵失神，纷纷为这么漂亮的人儿居然是个男人而深感惋惜。
　　即使连辛弃疾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连忙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暗自警醒道，“宁做色狼，不做变态！”
　　看到辛弃疾居然连原本要问的话都忘记了，从羞急中恢复过来的李堂是又好气又好笑，还隐隐有点得意，于是他不等辛弃疾主动提问，便自己说了出来，“实话告诉你们，我大伯李宝是大宋的水师将领，我们可以搭他的船到山东沿海登陆，那就什么麻烦都没了。”
　　“一个小官有什么好吹的？咱们老大可是王子之尊！”一个少年不屑道。说起来他对在队伍中临时加入李堂这个“娘娘腔”是极为不满的，尤其他还挤掉了自己一位哥们的位置，就更令他生不出什么好感来了。
　　“官位高低不重要，好用就行，我的大伯官职虽低，却可以动用船只帮我达到目的，你们大可以去请圣上帮忙试试，看看他是帮你们北上，还是将你们全都看管起来……”李堂立刻冷笑了几声，针锋相对地回道。
　　“你……”那个少年立刻说不出话来了，李堂说的确是事实，他根本无法辩驳。
　　“好了，别吵了！”辛弃疾果断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避免二人的矛盾升级，他可不想这支队伍功业未建内部就先出了问题。不过一向聪明的他，也对李堂的方案提出了质疑，“可是若是你大伯将我们交给父王，我们怎么办？那情况可比遇到金军更糟，我们连动手都不能。这种可能性是不小的，他若这么做，父王一定会记下他的人情，日后你大伯也就升迁有望了。毕竟大宋可不像我国那样，一切都是按制度办事，父王的一声招呼，胜过十万两白银。”


第四百九十章 恳求
　　“大伯最疼我了，我提出的要求，只要他办得到的，就一定会满足。”李堂很有自信地答道，“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呗，肯定能逼他帮我们的。”
　　“那不是女人才用的招吗？”那个跟他不对付的少年又开始冷嘲热讽了。
　　“这不过是个比方，比方你懂吗？”李堂虽然气呼呼的，但他对于辛弃疾先前的一拳仍然心有余悸，只是嘴上吵得凶，却不敢和他们太靠近了。
　　“还是按照李堂说的做吧，毕竟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不冒风险。”辛弃疾想了一会，权衡利弊后作出了他自认为最合理的决定，“再说，就算他想将我们送回临安，在得到父王的诏令前，也决不敢对我动手，他这种投鼠忌器的心态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
　　“老大说得对，大伯虽然很疼我，但是若将我们擒住，对他的仕途太有帮助了，再说他也可能担心我的安全，还是作两手准备比较好。”李堂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也觉得自己最初的想法，风险也一点不小。不过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里的十八个少年都不是愚顽之徒，在他们的群策群力之下，这个困难根本难不倒他们。
　　“我看就这样吧，我们十八个人，分成两组，其中九人负责放哨，如果发现他们瞒着我们派出信使，我们立刻就动身离开。”辛弃疾环视众人，沉声道，“如果你们轮换时有人未归，我们就当作已经被他们控制，我们也立即动身，那就只能少几个人，但也是没办法的。”
　　“这样一来，应该就不至于出什么问题了，不过还是希望别那么背……”李堂等人应道。一行人策马前往李宝驻扎的营地，这时估计赵抗也应该发现了问题，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宝虽然现在不过是个团练使，但若论资历却不在岳飞之下，他是两河义军（也可认为是盗匪，看你从哪个立场去看了）出身，后来归属于宗泽帐下。宗泽死后，继任的杜充残暴无能，连正规军出身而又严于律己的岳飞都受不了，何况是李宝等义军出身的将领了，于是纷纷拉走队伍单干，李宝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尽管随着金人统治的逐渐巩固，李宝义军的处境日益艰难，但他从未动过投降的心思，其赤子之心天日可鉴。但由于一直没能和南宋朝廷联系上，李宝长期陷于孤军奋战的境地，直到岳飞坐镇襄樊之后，他的命运才有了转机。
　　岳飞在宗泽手下效力时与李宝共事过，深知他的能耐，所以当他开府以后，与两河豪杰加强联系时，最看重的就是李宝。但由于李宝的义军身陷敌境，直到绍兴九年宋金议和后，李宝才得以孤身南下，并得到了赵构的召见。赵构对李宝的才能非常欣赏，但由于他的资历太浅，只能先让他到韩世忠帐下听用。可是李宝却不听诏令，径自跑到岳飞那边去了，而岳飞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这件事上，岳飞与李宝的性格特点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而赵构可能也正是由此意识到此人感情用事的一面，才在日后长时间冷落，以消磨他的火性。
　　结果李宝到岳飞军中还没多久，便因思乡心切而拉了四十多人回到北方。岳飞知道后不但没责罚，反而要他在金军后方寻觅战机，这件事反映了岳飞治军还是以人治为主，没有明确严谨的军法，主帅强则军强，主帅弱则军弱，这也正是当初郑南臣不看好岳家军的地方，事实上也是如此，岳飞一死，当初几近无敌于天下的岳家军就立刻打回了原形。当然，这种人治是很高明的人治，只要岳飞还在，岳家军的战斗力就绝没有任何人可以小看。绍兴十年金人破盟，李宝在其后方起兵，先后于兴仁府、曹州、宛亭、渤海庙等地打败金军。宋军主力南撤后，韩世忠想将李宝所部收编，但是李宝死活要去岳飞那边，后来还是岳飞不想因此影响与韩世忠的关系，特地写信给李宝劝他留下，李宝才成为了韩世忠的部下。这件事一方面说明了岳飞巨大的个人魅力，也在同时再一次体现出李宝感情用事的性格特征，他之后升迁缓慢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绍兴十一年岳飞受命视察韩世忠部（实际上是秦桧要拉拢他谋害韩世忠，谁知岳飞反而通知了他，才引起秦桧嫉恨，转而以岳飞为主要目标）时特地见了李宝一面，要他率水军攻击山东，以牵制金军。李宝也没请示自己上司韩世忠的意见，就自行率水师北上山东，攻击登州等多个州县。之后李宝所部一直驻扎在镇江一带，升迁十分缓慢（能快才见鬼了，除了死掉的岳飞没一个待见他），到现在都过去十一年了，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遥郡团练使。
　　尽管如此，赵构却没有忘记他，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赵构在临死前对赵抗与赵昚兄弟二人提到了一些他认为可堪大用的人才，李宝就是其中之一，可是赵构当时说的是此人在水军方面极有才能，然而江湖习气太重，必须等到他懂事以后才能大用。而赵昚认为水军只能用于防守或是牵制，在赵国崛起、南宋强兵（只有赵昚和张浚等几人这么认为）、金人转为守势的现在意义有限，所以赵昚对李宝并没怎么关注，时间一长他便将李宝这个人给遗忘了。至于赵抗，他倒是很清楚赵构的识人之明，但一来从南宋挖人容易引起赵昚的反感，尤其李宝还是赵构钦点过的；再加上赵国海军强大，合格的水军将领早已不缺，他也没必要为了李宝一个人和赵昚闹得不开心。于是，李宝这匹千里马虽然早已遇到伯乐，一个小小的团练使之职却被他一直做到了现在……
　　李宝虽然具备一流名将的资质，但他现在终究只是个统辖几百人的小军官，所以李堂认为还是不要透露辛弃疾的身份比较好，只说是他的同学，要不然李宝恐怕就是死也不敢放他们走的。而李堂还要求自己先进去探探口风，如果不行就另想办法，万一他太长时间没出来，那大家就得立刻离开。
　　“大伯，求你了，就帮帮我们吧！”李堂跪在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官面前哀求道，看来他就是遥郡团练使李宝了。
　　“不行！你要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李宝怒斥道，“你当初不是死活要去赵国，说是想在那参军吗？怎么现在又要和这一帮娃娃瞎起哄？”


第四百九十一章 骑虎难下
　　“我等不及啊！我几乎每天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只要想到爹娘当年惨死的情景，我就坐立不安。从我国（指赵国）军队的动向来看，北伐也就一两年时间了，就算我靠着自己的实力以低龄参军，也肯定是个新兵，弄不好会被留在国内驻防，我不要啊！我一定要亲手杀死金狗，为爹娘报仇！”
　　李宝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他看着李堂满脸的泪水心生叹息，伸出粗糙的大手将其拭去，语重心长地劝道，“不是大伯不肯帮你，大伯我也是在北方坚持过抗金的，你知道那有多难吗？虽然自称义军，但外人看来你只是一伙土匪，其实从所作所为来看，也大体上差不多。这也没办法，没有军饷、没有军械，又如何能够打得过大队金军？我空有一身武艺，当金军大队前来进剿时，也不过能带着大家伙在山里与他们兜圈子罢了。你才十六岁，还是……我怎么忍心让你吃那种苦？在赵国生活虽然也不容易，但好歹有你伯母在那边照顾你，而你们这些小娃娃居然就想去去北方抗金，那和送死没什么两样，绝对不行！”
　　李堂见大伯“顽固不化”正攻法显然无法奏效，转而采取了迂回的路线，“大伯，情况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和金军硬碰硬呢？我们的打算是先在北方扎下根来，等到北伐军大举的时候，我们就起兵呼应，只是不想因为我们的年龄错过光复中原的盛事罢了，您就成全我们吧！”
　　“这样的话，倒还可取一些，不过那些毛头小伙子我没见过，不知道他们人品如何，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发现你是……意图的话，那我就算死了，也没脸见你的爹娘啊！”李宝深知李堂的性子极其执拗，便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说他想看一看辛弃疾等人。等到他们进了军营，到时候主动权就落在自己手里了。
　　李堂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表示要出营和大家商量一下，李宝并没有阻拦。经过简单的讨论，辛弃疾决定就自己一个人进营与李宝面谈，一是万一谈崩的话突围容易，二是若自己被扣住大家逃跑还来得及，毕竟如果他们被解送到赵抗那里，除了辛弃疾和李堂以外，其他人恐怕都会倒大霉的。
　　李宝虽然官位不高，但一生中也见过不少大人物，可他见到辛弃疾时仍不觉动容，“才十二岁就有如此气魄，将来定非池中之物。”。再考虑到李堂性烈，就算他管得再紧，只怕李堂还是会偷偷跑出去，与其让他独自去冒险，和这十几个少年同行毕竟要安全不少。不过，到敌后扎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宝还得测试一下他们的能力。
　　虽然心里因时间紧迫而焦急万分，但辛弃疾的脸上却是镇静从容，在简单地展示了一下武艺（心内的焦虑还是不能完全抑制，所以跟他们对练的士兵受伤的不少。这给李宝留下了他们心狠手辣的印象，不过倒反而令他放心了不少。毕竟李宝也曾经在北方抗金，他深知在那种残酷的环境下，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容易生存下去）后，李宝对他们的实力也予以了认可。其实辛弃疾还隐藏了部分实力，他并没骑上自己的宝马“踏血”毕竟李宝虽然不是骑兵将领，但怎么说也算久历戎行，万一被他看出来就肯定会怀疑自己身份的。
　　就在李宝的船队（一大二中，均不满员）驶出长江口（李宝的防区在镇江，只能从长江口出海北上到山东一带登陆）后不久，辛弃疾突然将大家召集起来，打开了这次携带的部分包裹。
　　“这些是胡人的服装？”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过来。只要他们登陆后装成胡人，各地的伪官一般不敢刁难，蒙混过关的难度自然要小得多了。不过李堂还是提出了质疑，“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们，到现在才拿出来？还有，老大你为什么不带女真人的服饰来呢？在北边，契丹人的地位可没他们本族高啊！”
　　“一开始没告诉你们，是怕万一有人嘴巴不牢，坏了大事。如果太早拿出来，被你伯父发现的话，他肯定能发现问题的。一般人家的子弟怎么能弄到这么多套胡人的衣服？现在我们已经出了大宋的国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伯父现在就算立刻将我们带回，他还是脱不了罪，所以他应该反而会铁了心帮我们，至少可以让我们欠他一个人情。”辛弃疾一边换衣服一边解释道。
　　就在大家忙着改扮成契丹人的时候，李堂则表示自己还是先去和伯父疏通一下，免得他到时候发牛脾气，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来。李宝知道此事后，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埋怨道，“殿下您可害苦末将了，这件事瞒不了上面的，到时候末将恐怕连现在的官职都保不住，只能再去北方拉队伍单干了……”
　　“伯父无需多虑，若是现在我们被您送回，父王应该会非常生气，但他就算怪罪也只会怪到我的头上，因为他会理解你们当时两难的处境。而当今皇上念念不忘抗金，这种事是不会过分怪罪的，毕竟我又不是皇室血脉，不过是个收养的义子罢了，父王虽然对我视若亲子，但我并不是宗族子弟。”辛弃疾说到这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对了，皇上早就想要发动北伐了，只不过被主和派以体恤百姓的理由给搪塞住了，只能一直等待机会。伯父此次送我们北上时，若见到金人的船只，不妨干几桩无本买卖，以挑起两国战事。皇上到时必定龙颜大悦，即使表面上不得不作出处罚，心底也一定会对伯父您另眼相看的，到时候您又岂会只是一个区区的团练使？”
　　辛弃疾自然知道战事一开生灵涂炭，但是沦陷已久的中原不可能就此放弃，宋金之间迟早还要开战，不如早点打的好，免得白白浪费军粮，反正赵宋两国只要精诚团结，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已经明显压过金国一头，北伐的时机日渐成熟。何况经过赵抗的长期教育，性格本就豪放热血的辛弃疾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听到要打仗就兴奋得不行，巴不得北伐早点开始，又怎么愿一直死等呢？
　　李宝一听也觉得有理，再加上由于自己得罪的上司同僚不少，军饷动不动就遭到克扣，还老是不能按时发放，要不是弟兄们跟随日久，只怕队伍早就散了，若这次能干成几票，也好帮部下改善一下生活。可说也奇怪，船队进入金国近海之后，居然再没见到一艘船只，别说商船了，连渔船都没见到半只，这可奇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惊人发现
　　水战经验丰富的李宝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异常，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想要去证实一下。于是，辛弃疾他们在山东沿海某处下船以后，李宝船队并未立即回航，而是继续北上。当他们靠近胶西海岸时，李宝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好险！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出来一趟，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原来，完颜亮本来听从了布萨忠义的劝说，打算放弃水军的建设，但后来降人倪询却提出了相反的见解，并被完颜亮采纳。倪询认为，金国的造船能力与南宋相比的确差距甚远，但若只论生产能力而不考虑质量的话差距则要小得多。最关键的一点是，南宋从来没遭遇过来自海上的攻击，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会乱作一团，到那时金军主力再乘势渡淮南下，获胜的难度无疑会降低很多。而如果侥幸一下子将南宋皇帝赵昚都擒住的话，那胜利将会变得出乎意料地简单。
　　布萨忠义当即提出了异议，认为实在太过冒险，因为若论水战经验，南宋水师也远在金军之上，要不然当年韩世忠也不能光靠八千精兵就能挡住兀术的十万大军了。但完颜亮和纥石烈志宁却都觉得可以一试，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南宋水师强大，他们才更有可能忽视海防，完成突然袭击的成功率反而要高得多。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次突袭所需要动用的兵力有限，不过数万人而已，还大都是汉兵，就算全赔光也不会影响金军南下之战的大局，而一旦成功则获益极大。于是完颜亮便下令在潞河建造海船，组建海军，以工部尚书苏保衡统率，想从海路偷袭临安。为了加快进度和节省开支，山东境内的绝大多数海船都被征用，即使是那些“蕃客”的船只也不例外，这令已经向金国投入大笔金钱的他们非常不满，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靠山，只能默默忍耐。正因为这样，李宝他们这几天才连船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看来金军是打算秘密训练水师，从海路偷袭临安，要不然不会一路上都看不到船。这一带以前连码头都没有，现在已是深夜，居然还是灯火通明，看来应该是他们的造船与训练基地，得赶快回去通报才行。”李宝沉吟道。
　　然而，就在李宝下令立刻回航的时候，他的儿子李公佐却提出了不同意见，“父亲，孩儿以为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如果只是弄到粗略的情报实在说不过去，我们应该派人靠近仔细调查，这样才不致白来一趟，立下的功劳也绝不可同日而语。”
　　“我儿所言甚是有理，但是那边岸上的灯火将海面照得透亮，就算只是舢板，靠近的话也很难做到不被发现吧？”李宝这时才突然明白儿子的打算，“你是说泅水过去？那太危险了！”
　　李宝说的一点也没错，如今已是寒冬腊月，海水冰寒彻骨，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今年十八岁的李公佐虽然体魄强健、水性精通，潜水就跟玩似的，但他的水性都是在长江中练出来的，纵有冬泳的经历，又如何能与山东近海零度上下的冰水相比？何况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多时辰，就算是北方人恐怕也早就在冰水中冻僵了。更别说此去不只是潜水而已，还得同时观察金军官兵与舰船的情况，游泳的动作幅度不能太大，被冻僵的可能性无疑又大了几分，这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李公佐的性子却和李堂一样执拗，“父亲，孩儿自己都不怕，您怕什么？以孩儿的身体，这点寒冷还是承受得了的，因为孩儿从十岁那时开始，就知道自己将来的功业必定会建立在海上，早就预先作了大量的练习。要不然父帅您以为孩儿为何即使是在冬天下水，也从不预先活动身体呢？就是为了今天所做的准备啊！”
　　原来李公佐当初那么做，是因为他想只要自己能在不做准备活动的情况下忍受冬天长江的寒冷，那么即使是更冷的北方海水，只要准备活动充分，便一样可以忍受。支撑他长年苦练的不是岳飞那种救国救民的理想，而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和“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他绝不想像他的父亲一样，空有一身本事，却不得不被长期埋没。不过李公佐也不是主动找死的愣头青，他在刚才已经进行了粗略的目测，船队还能再靠近一些而不被发现，舢板的安全距离就更近，到了那时自己再下水，潜水的时间就要短得多了。
　　李宝还是有些舍不得儿子冒这么大的险，但李公佐的一句话令他终于下了决心，“父亲，这些年里，你甘心吗？”
　　随着远处舢板上的李公佐“扑通”一声跳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李宝的心也几乎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直到一个多时辰后舢板归来后他才将那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李公佐还是有些小看北方冬天海水的寒冷程度了，当他艰难地回到舢板上的时候，他已经是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差点就被彻底冻僵了，好在他及时被送上了大船，一碗热酒下肚后，李公佐终于缓过劲来，李宝这才安心下来。
　　如今情报既已搞到，儿子又被冻得不行，李宝自然想要立刻下令船队回航。可这时嘴唇仍在微微颤抖的李公佐却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父亲，这是大好的机会，下令进攻吧！”
　　原来，虽然在冰水中冻得够呛，但执着的李公佐还是注意到了港内的很多细节：金军船只虽然很多，但大小和船型十分混乱，而船上的水手也严重不足，显然现在这些船只才刚聚集起来不久；另外，可能是因为北方胡人很少有会水的，所以女真等族胡人军官基本都待在岸上，而船上的水手几乎全是汉人，李公佐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机会。
　　“的确是很好的机会，可我们只有三艘船，三百多人，实力对比太悬殊了。而且我们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金军的援军将会很快赶到，那时我们再想撤离可就不容易了……”李宝身为主将想得可比儿子多得多，“而且，你说金军兵力分散，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三艘船满员的话足可以载上七八百人，现在连一半都不到，扣去操船的水手，还有几个能投入战斗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误认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李公佐很快就有了对策。而此时的李宝也想到自己多年来的愤懑不甘，终于咬牙道，“那就赌一赌吧，反正还有你弟弟在呢，若我们死了，也不怕李家的香火断绝！”
　　李宝水战经验丰富，他将几乎全部的水手都集中到那艘大船上，而那两艘中型船则只是各派了几个舵手和操帆手驾驶跟在后面虚张声势。也许是天意如此，一直劲吹的北风（所以逆风前进的李宝船队才没被金军过早发现）突然倒转了风向，李宝座船顺着风势冲入港内，全军同时鼓噪，宛若千军万马齐至，金军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乱作一团。只听见李宝一声令下，船上的水兵纷纷射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箭，港内一时烟火横飞，令岸上那些没经历过水战的金军胡兵胆战心惊。而金军船上的那些汉人水手则普遍出工不出力，使局势进一步恶化，看起来桨划得飞快，船就是不动；或者是风帆转来转去，船也转来转去……
　　李宝见到这一幕，心中喜悦万分，北方汉人虽然甘受金人奴役，但主要还是为了保全家人，可海战与陆战不同，打完谁都说不清是战死还是投降了，那些汉兵的态度自然比往常更加消极了。再加上由于大多数胡族兵将怕水而待在岸上，船上的督战者相对来说少得可怜，想威逼他们拼命都不可能。李宝果断地抓住战机，命令座船靠上敌船，由放箭纵火转为登船白刃，由于金军兵力分散，根本无法抵挡。与此同时，李宝命令部下发动宣传攻势，忽悠金兵说他们只是先头部队，上千艘战船的庞大舰队很快就到。在李宝的软硬兼施下，本就无心恋战的汉人水手纷纷投降，李宝对他们表示出了高度的信任，那两艘本来只能当作疑兵的中型船只也很快形成了真正的战力，无数金军船只被焚毁或撞沉，被俘的也不在少数，没过多久港内就已经化为一片火海。负责船只征集和建造的工部尚书苏保衡胆小如鼠，见势不妙就要逃跑，被女真族的副都统派人死死看住。可就在他登船准备激励士气击退宋军的时候，李宝的座船狠狠地撞在了船身上，金军的旗舰“喀喇”一声断成两截，那位倒霉的副都统连敌人的毛发都没伤到就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身戎装的倒霉蛋在这种季节坠入海中，傻子都知道是必死无疑了，而金国的工部尚书苏保衡则更是坚定了逃跑的决心。虽然身边还有几个金兵看着，但他们的主官战死，连带责任是免不了的，不免心中惶然，苏保衡便得以趁虚而入，游说道，“宋军这么点人就敢主动进攻我们数万（虚指，含船工之类的非战斗人员）大军，肯定是他们的主力水师就跟在后面，我们寡不敌众，打败仗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梁王何等英雄，也无法战胜南朝的水师，何况是我们呢？你们放心，皇上面前本官会解释清楚，决不会让你们蒙受冤屈。”
　　那几个金兵本来就已经信心动摇，被巧舌如簧的苏保衡一忽悠，立刻跟着他一起闪人了。由于完颜亮上台后注意笼络汉人士林，汉官苏保衡这几年里平步青云，在完颜亮那边还是说得上话的。大家都不是糊涂蛋，纷纷趁机卖好，而那位淹没在冰水之下的副都统大人，已经没几个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而李宝那边，虽然旗舰由于多次冲撞敌船，船体也开始出现一定的损伤，但是这支宋军在南方憋屈已久，一旦爆发便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而李公佐长年锻炼的成果也终于显现出来，恢复战力的他身先士卒，经常第一个登上敌船，令全军士气如虹。尽管如此，金军人数上的优势依然很大，而宋军的伤亡也逐渐增大，本来胜负尚是未知之数，但这时李宝的经验派上了用场，决定了这次战役的走向。
　　女真副都统战死、工部尚书苏保衡逃跑，降人倪询便成为了这支金军的最高长官。这厮颇通军略，但是胆小畏死，所以他只敢躲在船舱内遥控指挥，可是这一切怎么瞒得过目光如炬的李宝呢？李宝找出金军的指挥船后，立刻下令座船转向朝它冲过去。由于南宋在造船工艺上的巨大优势，李宝的座船即使外壳受创，航速也比金军的船只要快得多，没过多久，那艘猥琐的指挥船就被追上。倪询想要跳水，又畏惧冰水的寒冷，在犹豫之中被冲上船来的李公佐等人一把揪住当了俘虏。金军士气本就愈发低落，如今仅存的高官也被擒获，他们就算逃出也难免受到军法的严惩，于是纷纷投降。李宝等三百勇士以不到百人的区区伤亡，取得了击溃万余金军，俘虏两千余人的辉煌战绩。获胜的宋军不敢久留，一把大火将那些无法带走的船只以及水寨和造船厂全部焚毁，然后乘坐着那些俘获过来的船只安然撤退。
　　离开胶西以后，李宝仗着自己现在船多，又挥军攻击山东沿海诸县扩大战果，期间无意中联系上梁山泊义军残部，手下又增数百精锐水兵。靠着他们的引荐和自己的一些老关系，李宝又成功拉拢收编山东义军开赵与王化隆等人，手中的兵力如滚雪球般暴增至万余人。
　　就在李宝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准备将战果进一步扩大的时候，却了解到金主完颜亮知道南下消息已经泄露，提前集合六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本来这对李宝他们来说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可谁知道完颜亮这次南下不知道是不是出其不意的原因，过程异常顺利，本该固若金汤的淮河防线居然被轻易突破，南宋的精华地带转眼之间如同被扒光衣服的美女一样呈现在敌人六十万大军的面前。眼见中枢危在旦夕，李宝对朝廷的忠心盖过了建功立业的雄心，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形下率军回航长江下游阻截金军。说起来也算是歪打正着，李宝他们在回军的路上解了魏胜所部之围，两军合兵一处，魏胜感激李宝的救命之恩，又佩服他的军事才能，慨然将指挥权拱手相让。再加上一路上他们一直注意收聚散兵，等到回到长江口时，统率数万官兵的李宝俨然已经是南宋的一员重将了，为其日后出任南宋海军的最高指挥官奠定了基础。这次北上护送的任务也由此成为了历史上最成功的军事冒险之一……


第四百九十四章 心急如焚
　　比起李宝他们一路扫平强敌不同，辛弃疾他们这一路上却是风平浪静，由于辛弃疾对北方诸胡族语言几乎是样样精通，再加上这批小伙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辛弃疾本人更是气势非凡，所以那些地方上的汉官根本不敢留难。期间有同伴问起辛弃疾，“为什么老大你不扮成女真人呢？他们岂不是更加不敢查验？老大你的女真语应该比契丹语说得更好才对。”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辛弃疾心想对手下解释一下金国的军制很有必要，便说出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金军的主力都编入了猛安谋克之中，其中的户籍时有变动，而女真人除了皇族均在其内。如果我们装成女真人，万一他们问起我们的户籍而我们答不出来或答错了，那不是露馅了吗？而契丹人与奚人并没有全被编入，只问其他的问题，我自信还可以应付。我们现在毕竟是在金国境内，在找到皇叔的队伍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全第一，我们来这里是要杀敌建功的，而不是来送死，你们要弄清楚！”
　　为了避免过早暴露身份，辛弃疾他们尽量避开了那些胡人尤其女真人较多的州县，然而即使不是女真人，也未必就看不出他们这伙人的异常之处。“踏血”虽然被伪装过，但若遇到懂得相马的行家里手，那还是根本瞒不住的。契丹人本来也算是金国的统治民族之一，拥有一匹这样的宝马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那是在斡罕作乱以前。自从耶律斡罕之乱以后，完颜亮和女真上层对他们昔日的主人契丹人失去了往日的信任，契丹人的各方面待遇也随之一落千丈。当然，完颜亮并没有一杠子打翻所有人，部分契丹官吏还是得到了充分的信任。可是，若一个契丹人能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宝马，那他必定深受完颜亮的信任，怎么可能没被编到猛安谋克之中呢？于是那名县令便对辛弃疾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辛弃疾近乎直觉地发现了这一点，但当他命令手下严加戒备，准备随时突围的时候，却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原来是辛弃疾那比契丹语更加纯熟的女真语和明显的完颜部口音救了大家，再加上辛弃疾不凡的气度与出众的武艺，那名县令很自然地将他当成了某位微服私访（其实就是出来游玩，这么说好听点）的小王子……
　　明白过来的辛弃疾自然不会浪费这次勒索的机会，在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那位知县竹杠以后，他们与河北义军的初次接触却因此变得不像想象中那么友好。虽然在赵训这两年的努力下，河北各路义军的纪律性有了很大的提高，但他们的“盗匪”性质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其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靠抢劫和收取保护费，只不过现在基本不对穷人出手罢了。而辛弃疾他们由于敲竹杠而发了一笔横财，他又没有闯荡江湖的经验，轻易就被某黑店下了蒙汗药……
　　然而，辛弃疾自幼修习无上先天罡气，再加上他的身体素质本就出类拔萃，小时候又被赵抗用各种珍稀药材“炮制”过，对各种毒物的抵抗能力相当强，结果手下全倒了他却只是有些头晕。然而，就算辛弃疾头晕眼花，力气仍在，黑店里的喽罗如何是辛弃疾的对手？只是一会的工夫，那些伪装的伙计就全被打倒，而老板毕竟老道得多，见势不妙便立即逃到山上报信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就是老桥段了，辛弃疾他们与河北义军不打不相识，很快便通过他们见到了如今手下已经坐拥数十万大军（虚指，现在直接掌握在赵训手中的不过两万人马，而完全听他号令的战斗部队也不超过五万人，而且相当分散）的皇叔赵训。
　　赵训虽然有点担心赵抗日后会就此怪罪自己，但总的来说对辛弃疾的到来还是很欢迎的，毕竟他现在旗下的兵丁虽然已经很多，但无论是训练士兵的人才还是带兵的优秀将领都十分匮乏。辛弃疾是赵抗的义子，训练上想必是得了他的真传的，而带兵能力，光看他的体型就很眩目了，再不济作为一员猛将肯定是可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辛弃疾在随后不长的时间表现出了出色的武艺与战术素养，唯一欠缺的只是经验，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虽然对于河北义军来说，辛弃疾不过是个新人，论年纪不少山寨的头领足可以当他爷爷，但他却是义军中战意最为高涨的一个。当次年年初金军大举南下的消息传来后，辛弃疾立即表态希望河北义军全线出击，直捣金国空虚的燕云地区。但赵训虽然赞成出击，却认为河北义军各自为政，兵员素质也良莠不齐，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大兵团作战的经验，贸然搞人海战术只会适得其反。赵训最后决定将河北各支义军中的精锐进行整编，组成一支规模五万多人、以骑兵为主的机动部队，等到南宋反攻时就靠它直捣黄龙。而数量不下十万的庞大步兵队伍则在进行必要的基本训练后重新化整为零，向太行山区四周的各个县城展开攻略，以扩大根据地的控制范围，为主力挺进中原做好“清洁”工作。一心求战的辛弃疾自然很不高兴，赵训以为辛弃疾是担心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被赵抗派人来将他揪回去，但老兵油子王德却从一些细节中判断出了辛弃疾这么急切的真正原因。
　　“殿下如此急切求战，是想在您的十三岁生日之前建立战功吗？”王德向辛弃疾作了一揖，问道。
　　“王老将军（王德现在已经六十五岁了，说是老将并不为过，那时可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呢）真是神目如炬，小子一直在想当年慕容垂十三岁便能勇冠三军，出阵斩将，难道我们汉家男儿比不上胡人吗？所以小子几年前就曾许愿要在十三岁之前斩将立功，要不然这次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跑出来了……”辛弃疾脸上一红，坦言道。
　　看到辛弃疾虽然在王宫中长大，某些时候也显得有些嚣张跋扈和不可一世，但在前辈名将面前依然能够保持应有的老实和谦逊，王德暗暗点头。经过那么多年的挫折，以及这两年里赵训的教训（比带兵赵训差得远，但要说到人际交往，赵训可比王德强得多了，他说那些话也是为了王德好。毕竟他已经将王德视作心腹，王德日后在南宋官场混得好对他只有好处，赵训现在虽有数十万大军在手，皇位他还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现在的王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到处得罪人的愣头青，他之所以敢用这种态度对辛弃疾说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第四百九十五章 突阵
　　现在辛弃疾的态度令他满意，王德也就毫不客气地指出辛弃疾想法的肤浅和短视，“殿下有这样的决心固然是很好，但慕容垂之所以被公认为不世出的名将，不是因为他出道早，而是因为他一生面对无数强敌，却未尝一败！类似霍骠姚之类的年少英豪，若他们没有建立不朽的功业，光是年轻又有什么用呢？”
　　王德的这段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将年幼的辛弃疾从他那没有意义的执着中解放出来。辛弃疾突然发现，卸去这层包袱之后，自己将来的舞台将变得更加广大，不由一阵大笑，然后无比郑重地朝王德再作一揖，“谨受教！”
　　看到辛弃疾知错能改，王德更加高兴，终于下定了决心，找时间将辛弃疾单独约出，先扬后抑地指点道，“殿下以如此稚龄，而神武过人，堪称天下少有的逸才。您的骑射、突阵、搏杀技巧也均已达到相当的水准，至少在同龄人中应该已经很难找到对手。然而，这些天来老夫一直在暗中观察，发现您虽然资质极佳，练习也非常刻苦，但可能是缺乏名师指点的原因，其中破绽颇多。不知道殿下您愿不愿意听老夫唠叨几句？”
　　辛弃疾闻言肃容而立，随即朝王德顿首三次，恳切道，“小子早知武艺尚不精熟，奈何没有良师（单指武艺方面，赵国能人虽多，但确实缺乏同类型的超一流猛将，江晨星是江湖武功练到绝顶之后对军旅所用形成兼容，与辛弃疾的路子全不吻合，根本学不了。而孙大鹏才刚刚达到超一流武将标准，辛弃疾就算没人指点，三年后也能达到那种程度，并且他明显是步战强过马战，能教给辛弃疾的早就教了），老将军戎马一生，勇名冠绝天下，能得到您的点拨，真是小子天大的福分。师父在上，受弟子三拜！”
　　王德虽是老实人，受了这顿马屁之后也不禁有点飘飘然，还好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殿下过誉了，老夫自己清楚得很，若比武功，洒家比不上老韩，虽然我们关系不好，但若一对一的话，洒家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若比射箭，岳少保无论是准头还是射远，都要胜我一筹。但要说到骑射，不要说是宋军，即便是普遍精擅骑射的金军之中，恐怕也很难有人比得上我！而若论马上搏杀与率军（王德驾驭不了大队人马，他说的率军突阵，也就几十骑到千余骑，即所谓的小战术）突阵之能，宋军之中也无人能比得上老夫！其实，这里面是有诀窍的，光听是不行的，找匹马来，老夫试一下给殿下看看！”
　　王德骑上一匹战马，稍微溜了几圈，开始进行讲解，“骑兵的冲击力是其在正面作战中的最大利器，战马的速度越快、重量越大，这冲击力就越强，所以为什么骑兵总喜欢高头大马，正因为高头大马不但马匹本身更重，负重也更大。”
　　辛弃疾看着那匹被王德那恐怖体重压得直喘气的战马，很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王德也发现了这一问题，但反正现在也解决不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便继续说了下去，“然而，实际战斗中并没有这么简单，战马本身的冲击力再强，也不可能光靠骑兵的兵器全部传递到敌人的身上，因为若真的做到这一点的话，再坚固的兵器也承受不住，更别说骑兵的手臂了。实际上大部分冲击力还是由马匹本身带给敌人的，受力面大得多，再加上敌人往往被撞得飞退，卸去了很多力量，要不然马匹自己会当场被挤压一团肉泥。所以突击敌阵时一定要避开非常密集的那些部分，不然即使自己没被反震力搞死，也会被后面跟上来的马群踏死。”
　　辛弃疾点了点头，并很快提出了他自己的见解，“这就是突阵的关键技巧吗？一方面是要找出阵型不够严密却又不太稀疏（太稀疏冲击起来效率太低，马力也是有限的，而且还得提防对方摆散星阵）的部位；另一方面是要尽量将战马的冲击力通过自己的兵器来发挥出来，而不是依靠战马本身，因为兵器的威力是可控的，而战马本身的冲击效果则要差得多。至于力量太大使得兵器折断或是手臂骨折，我想可能性很小，除非谁不想活了，在突阵时将兵器硬顶在自己或是马身上……”
　　“殿下真是聪明，道理上已经都清楚了，可是具体的技巧只有自己在实战中才能逐渐体会出来，不过老夫可以做个示范，希望能对殿下您有所启发。”王德说完示意辛弃疾拿起兵器，然后便策马向辛弃疾冲来。
　　“师父，以后不必叫我殿下了，听起来太生分，实在不行的话叫我的表字幼安好了。”辛弃疾说着拔出一根白蜡杆长枪严阵以待。他很清楚王德这次训练的用意，所以并没闪避，只是仔细观察王德如何荡开他那根斜竖向上、末端入土的长枪。结果王德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他那边一百多斤的巨斧，结实异常的白蜡杆就“喀喇”一声被劈成两截。
　　觉得白蜡杆材质不行的辛弃疾又去换了一把浑铁枪，结果王德依然只是那么一劈，辛弃疾便觉手中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根本无法抓紧，浑铁枪立即被击飞了出去。惊骇万分的辛弃疾只觉双手火辣辣地刺痛，低头一看，只见他的虎口早已迸裂，鲜血不断沿着手指滴落到地上。令辛弃疾惊骇的不是王德的恐怖力量，事实上从王德的神态来看，他明显仍有余力。关键在于王德的这次表演证明了一件事，只要突阵的猛将掌握了这一用力技巧，即使是正面对战，枪阵也根本无法阻挡骑兵的冲击，因为即使是精锐枪兵的力气，也不太可能比自己还大。当然，要做到这种效果，骑兵必须使用重兵器，而且这种程度的猛将在将星大量陨落的现在，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到十个人，一个猛将的力量再强，也不过就只能冲开一个口子而已。但对骑兵突阵来说，只要将重步兵的密集阵型冲开一个口子，使其不再严整，那么对方的溃败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阵法这东西虽然很有用，但终归是死的，总有办法可破。步兵迎战骑兵最可靠的战法，其实还是散星阵，视死如归的军队是所向无敌的，可成千上万的那种军队也只有岳少保能训练出来，我最多只能训练出百十人，根本不够一战之用。”王德坦言道，现在岳飞已被平反，他赞誉起来也就没了顾忌。


第四百九十六章 骑射
　　说起来，岳飞得罪的人虽多，但佩服他的人更多，然而世界上的小人始终比君子要多，所以佩服他的人一般不会冒险为其鸣冤，而那些他得罪过的小人报复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
　　“父王也对我说过散星阵，其实只要本方士气高昂，而对方信心不足，那么散星阵对兵员素质的要求可以降低很多。”辛弃疾一边和王德搭话，一边仔细观察王德的每次演示，突然，他的眼前一亮，“原来，关键是弧度啊！在不断的反复练习与无数次的战斗中，寻找最为合适和有力的弧度，并使之成为身体的本能，这便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知道辛弃疾已经掌握突阵的诀窍后，王德转而讲起骑射的话题，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地方，也是他最郁闷（体重太大，加上没有好马，以致富平战败后他便很少有展示这一绝技的机会，空有一身本事却用不出来，确实够郁闷的）的地方，所以说得更为详尽。
　　“站着不动射静止的靶子，只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大部分适龄兵员都可以做得不错。但如果是射移动的目标，尤其是面对快速突进的骑兵时，命中的难度便会大大增加，而若骑兵是朝自己冲来，那股巨大的恐惧会令原本就难以伤到敌人的箭矢变得更加散乱和无力。当年靖康之乱时，大宋的军队普遍连原地射静止的靶子都射不准，又怎么可能是金军的对手呢？”王德暗叹了一声，他当年在金军精锐面前也有过一触即溃甚至不敢迎战的情形，不是因为他后来才变得异常勇猛，而是当时的宋军士兵素质实在太差，根本不堪一击。王德不是很会练兵吗？怎么会这样呢？道理很简单，当时北宋腐败成风，军队也不例外，有关系的没功也能整成有功，没关系又没使钱的有功也会被别人强占，当初韩世忠擒方腊的事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要不是他后来功劳实在太大，又有救驾的恩情而得到了赵构的重视，当初的功绩只怕会一直埋没下去。何况那时北宋的军械虽然先进，但由于腐败严重，其中的劣质产品比比皆是，在这种情况下，王德哪儿还有心情练好士兵啊？再加上这练兵的本事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总有个成长的过程。
　　王德调整了一下情绪，切回正题道，“站在原地射移动的目标已经如此困难，骑在马背上向敌人的骑兵射箭就更是难上加难，即使很有天赋，再加上长期的刻苦训练，也未必能做到箭无虚发，但是，其中并非没有诀窍。虽然训练和天赋依然是必要的，但掌握了它便可以事半功倍。”
　　“虽说马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但毕竟远不能和人相比，纵有骑手的驾驭，在行进中的各种动作也较步兵要呆板得多。所以，在某种程度上，骑兵在短距离内的行进轨迹是可以预判的，只要这一点做好了，射中他们自然要容易多了。”王德终于将这最关键的一段话说了出来，“马匹并没有人类那样的智慧，暴露出破绽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高明的骑手可以在很多时候作出合理的应对，以弥补因坐骑产生的空隙，这便是所谓的‘人马合一’，也是所有骑手梦寐以求的目标……”
　　辛弃疾的资质本就天下少有，学习训练也一直非常刻苦，如今有了王德这样战争经验极其丰富的师父指点，其骑射武艺与战术素养在短时间内有了飞跃性的提高。尽管如此，辛弃疾还是没有被获准下山出战，而此时南方的战事已经迅速演变到了决定性的阶段。说起来，金军大举南下的时机选择，还真是出乎赵宋两国的意料……
　　赵抗虽然对自己的新婚妻子比较无爱，但对禁欲了太久的他来说，放过不吃是不可能的。可就在他费尽心机地将讨人厌的家伙全部撵走，准备品尝青涩的果实时，某位坏人好事的情报人员突然出现了，而他带来的消息足以令赵抗欲念全消。而对秦莹来说，情况恐怕更糟，新婚之夜就独守空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不是什么好兆头……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淮河北岸有大量船只集结，据此推测金军总兵力不下五十万，再考虑到路上耽搁的时间，到赵抗新婚之夜的今天，金军只怕已经开始全面的进攻了。赵抗知道事态紧急，连夜闯进皇宫将赵昚这个大宋天子给叫了起来，而虞允文以及一些南宋的重臣也迅速赶到大庆殿参加朝会，连秦桧也强拖病体坐着软轿赶了过来。他现在已对赵抗屈服，如果金人得势的话，这种蛇鼠两端的行为肯定会令他死无全尸的，所以他现在的态度甚至比那些主战派的大臣还激进，令深知其为人的大部分同僚和下属愕然不解。
　　朝议刚开始没多久，赵抗就发现这次金军出乎意料地倾国南下，可能会造成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因为淮河防线的主将居然是已经年迈的刘锜。赵抗早就对他名义上的兄弟反复告诫过，刘锜善于出奇，谋略过人，可以说是天下第一智将，但他驭下无方，部下子侄投敌逃跑的早已不是个例，所以他不应长期驻防某个固定地点，尤其是那些至关重要的防区。但赵昚可能是为了显示他才是皇帝，暗示赵抗别对南宋的内政插手；也可能是为了稍微压制一下右相张浚在南宋朝中的势力，因为刘锜与他一向势同水火。毕竟赵昚虽然无视赵构的遗言而对张浚十分倚重，但现在的他也早就明白什么叫做帝王之术，平衡才是王道啊！赵抗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两国之间关系破裂，再加上自认为如今赵宋两国已经对金国形成了战略优势，不免产生了金军不敢南下的侥幸心理，于是便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缠。然而，现在赵抗终于知道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而因为刘锜的问题，淮河前线的现状比他原先担心的还要麻烦得多……
　　刘锜当年在顺昌一役中第一次在正面作战中以步兵为主力，以寡胜众击败了金军引以为傲的重骑兵集群，并在其间的战斗中采用示弱、夜袭、疑兵、下毒等多种阴招将金军玩得心惊肉跳，以致于在后来与金军的交战中敌兵竟然闻风而遁，根本不敢（主要是他的那些计策实在太恶心人了）与其交战。


第四百九十七章 廉颇老矣
　　如今顺昌大战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刘锜仍被金军视作头号大敌，完颜亮在这次南征中虽然几乎已经倾国而出（纥石烈志宁部三万精骑留在北方监视草原各部，其他的各族精锐几乎全过来了，地方上的守卫工作基本都交给了没什么战斗力的各族“签军”可见完颜亮这次是真的孤注一掷了），但在出发前分配各军任务时，居然没人敢于攻打刘锜“八字军”主力。气得七窍生烟的完颜亮无奈之下只得亲自率军向“八字军”总部所在的清河口发起进攻。
　　刘锜现在已经是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诸路军马，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登上如此高位，自然兢兢业业不敢怠慢。金军为了保险起见，采用毛毡裹船运粮，刘锜则派游泳好手潜入水中凿沉金人的粮船，使金军难以逾越半步。就在这形势大好之时，赵抗早就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当金军分兵进攻淮西时，刘锜的部下王权不战而逃，致使淮上防线被金军轻易突破，刘锜不得不收缩兵力退守扬州。侥幸获得优势的金军很自然地乘胜追击，完颜亮派万户高景山进攻扬州，但刘锜在皂角林用计伏击金军，高景山被打死，数百人被俘，金军的攻势再次被遏制住。然而刘锜由于长期赋闲，早已抑郁成疾，在连日操劳下他终于病倒了，不得不撤到镇江养病，并派侄儿刘汜率一千五百人扼守瓜州渡口，命部将李横率八千人固守扬州城。可是，金军前锋不过向瓜州渡口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二世祖刘汜便带头逃跑，李横孤军难支也跟着败退，左军统制魏友、后军统制王方战死。就这样，当年由名将王彦组建，并在刘锜手中扬名立万的赫赫强旅“八字军”土崩瓦解，几乎全被金军歼灭，刘锜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呕血不止，病情愈加沉重。完颜亮似乎已经看到胜利女神在向他招手了，然而现在的南方已经不是赵构刚南渡那会了，而且还有军力更在金军之上的强大赵国作为后盾，完颜亮高兴得太早了……
　　但不管怎样，若是让六十万金军从容渡过长江，南宋即使靠着赵国的后援将其击退，经济刚刚恢复繁荣没多久的江南还是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百姓生命财产的损失必然会大到难以承受的地步。虽然这次完颜亮破天荒地约束了金军的军纪，一路上几乎秋毫无犯，但仅就战争本身的破坏力已经相当可怕，再说还有大批南宋的败军呢，他们可是没有半点军纪可言的……
　　由于军情紧急，宋赵两国的皇帝和重臣们没过多久便作出了决断，赵抗等内行几乎一致认定胜负的关键在于采石与瓜州两地，但是由于猝不及防，两地兵力都不是很多，而瓜州渡口更是已经陷落，而南宋的李显忠等得力干将都远在外地，再快也得过几天才能赶来，在这种情况下赵抗举贤不避亲，推荐虞允文带着时俊等护送迎亲队伍的几百勇士前往采石，以防两个渡口全都落入金军手中，而夺回被占的瓜州渡口并消灭上岸之敌，难度也一样不小，该派谁去呢？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昚开口了，“皇兄新婚燕尔，不宜过分操劳，何况赵国北上的大军也需要你亲自坐镇协调，瓜州就由朕亲自去一趟吧，至少这样一来地方上勤王的队伍不至于过度拖沓。”
　　赵抗自然明白自己这个皇帝兄弟的想法，赵昚这么做主要还是怕自己将风头全部抢去，另外可能也担心赵抗趁机将前线的军权也一并拿走，那他赵昚这个皇帝就真的名不符实了，不过赵昚说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赵抗便点头同意了，决定暂时留在临安，在度蜜月的同时将陆续北上的数十万赵军安排好，并视当时的情况修正北伐的具体步骤和各种细节。
　　得知完颜亮大举南下的时候，即使连赵抗也愕然不解，因为完颜亮与完颜雍的矛盾并未化解，而又并没收到完颜雍遇害的消息，这厮怎么就这么有自信完颜雍不会乘机作乱？虽然完颜雍也是识大体的人，但是若此次完颜亮得胜归来，没了顾忌的他可不再会对完颜雍手下留情了，完颜雍觉悟再高也没到为了国家可以牺牲自己的程度，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为了完颜部的利益向赵抗服软，而牺牲整个金国的利益了。
　　不过赵国的情报工作的确是天下第一的，第二天相关的情报就已经送来了，原来这个消息他们早就弄到了，只不过情报部的头头们认为这件事无关紧要，不想因此影响了赵抗新婚的心情，便压着没报。现在反正婚礼是被搅乱了，再加上昨天赵抗对情报部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他们自然不敢继续隐瞒下去。原来，在南征之前，完颜亮为了扫除后顾之忧，将完颜雍的爱妻乌林达氏“请”到了燕京，许诺一定保证她的安全，完颜雍对妻子情深义重，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说起来，对完颜亮这个色中饿鬼来说，能压住心头欲火不动那位女真第一美女，实在是很不容易，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完颜亮此次南征的决心之大了……
　　“哎呀，这倒是个好机会，我得添一把火才行……”赵抗阴阴一笑，叫来了自从归顺以后就从未执行过任务的小草，“已经好几年没行动过了吧？现在还有杀人的信心吗？”
　　小草如今身材已经长成，但体型依然算不上高大魁梧，他听后只是冷冷地看了赵抗一眼，便平静地回答道，“这几年我虽然没再杀过人，但无论是身手还是心境，和以前的我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只要让我杀的人还活在世上，我便绝没有失败的可能！”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便不再找其他人了，是这样的……”赵抗现在时间很紧，只是几句话就简明扼要地将任务说得很清楚。
　　小草闻言一愕，“杀女人就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还要那样对她？”
　　“你是个杀手，只需回答我杀不杀，不需问我为什么要杀！”赵抗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再去找别的杀手就是了，能杀她的杀手又不止你一个……”
　　思想斗争了一小会后，小草终于还是接下了这一任务，因为他已经憋得太久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采石大捷
　　虞允文赶到采石之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危急，王权逃跑时太过焦急，官兵争夺船只，因此翻船淹死的居然超过了半数，侥幸渡过长江的大多不知所踪。现在采石仅剩残兵三千多人，而且士气极其低落，由于主将王权不知所踪，官兵们人心惶惶，少数人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兴不起来，只是一脸木然地等着金军过来俘虏。
　　无奈之下，虞允文急忙将那些军官先召集了起来，晓以大义，并说明很快就有大量援军赶来，军心终于暂时稳住。可也有两个畏敌如虎的军官无心备战，反而想找机会逃跑，并在军营中大肆散布悲观的言论。结果虞允文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便命令时俊将那两人斩首示众，一时全军肃然。
　　但是，由于虞允文不是南宋官员，这战功统计和犒赏就成了大问题，好在虞允文以民族大义为先，在来不及请示赵抗的前提下，许诺战功将按照赵军标准的犒赏。届时立功的将士既可以选择直接领取金钱，也可以选择从此加入赵军，官阶和待遇只会上升不会下降，为了让军士们安心，虞允文许诺赏金先由赵国官府垫付，等日后再和南宋朝廷交涉。
　　在虞允文软硬兼施之下，这支士气本已濒临崩溃的队伍终于又重新振作起来，而随着散兵的逐渐归队，采石矶守军的总兵力已经接近八千人，而这时金军的主力终于向采石矶发起了猛攻……
　　虞允文命令陆军严阵以待，暂时按兵不动，而将数量本就不多的水军分成五队，其中两队沿着东西江岸巡逻以防出现突发状况，并以信号旗协助虞允文指挥全军；最精锐的一队则开往江心准备截击金军；而剩下的两队则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虞允文在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还敢分散兵力，是因为他相信南宋水师的战斗力，另外，金军人数太多，若没有预备队轮换的话，对方只需采用车轮战，宋军恐怕累都累死了。他刚指挥布置完毕，金军已经鼓噪大进，完颜亮手持小红旗，指挥数百艘战船渡江开来，一会便有七十余艘大船抵达南岸，直接向宋军发动进攻。由于兵力众寡悬殊，不少宋军官兵心生怯意，金军逐渐占据了上风，恐怕不用多久便可以成功上岸了。
　　眼见形势危急，虞允文视如雨的箭石如无物，来到阵前，对已经跃跃欲试的时俊看了一眼，下令道，“胜负在此一举，现在就看你们的了，除非金军撤退，不得后退一步！”
　　“得令！”时俊大喝一声，率领那三百勇士乘着预备队的战船如虎狼般冲向最近的金军大船。两船还未相接，时俊抽出一根毛竹在甲板上一点，借力冲上了敌船。随着他如雷霆般地一声大喝，时俊抽出了背上的双刀，瞬即化作白光一片，挡者无不披靡，而他的部下见主将如此勇猛，也个个争先，硬生生地阻住了金军的猛烈攻势。
　　金军不习水战是客观事实，他们一时的勇猛不过是受到前期连番胜利鼓舞而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如今这股锐气受到遏制，金军很快便原形毕露，战船上东倒西歪的比比皆是。而宋军的水师主力也在时俊他们的鼓舞下向金军的船队发起了势不可挡的突击……
　　金军的战船虽大，但基本都是强征来的民用船只，底阔如箱，行动不稳，而且金军官兵又不熟悉长江水道，行动极其笨拙。而宋军所用的海鳅船虽然不大却异常结实，在它们的猛烈撞击下，金军的大船即使没有断成两截，也大多严重损毁，连开动都很艰难。两军船只的残骸漂浮在江面上随处可见，自然散发出一股颓废的美感，却再清晰不过地显示出了战争残酷的一面。虽然时俊他们勇不可当，而虞允文的战术也非常合理，但是双方的兵力对比实在太过悬殊，平均一个宋军士兵要对上一百多个金兵，就算他们站着不动让宋军来砍，宋军恐怕都会全部累死，要不是仗着战船的优势和对水战的熟悉，这一仗根本就没有半点获胜的可能。而且由于完颜亮下达了擅自后退者杀无赦的命令，金军官兵一边强忍着晕船的痛苦，一边顽强战斗，虽然付出了大量的伤亡，但在天色渐晚之后，金军终于又重新夺回了优势。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恰好有一支溃兵从光州撤到这里，虞允文顿时心生一计，便交给他们大量军旗和战鼓，让他们从后面转出来，以作疑兵。完颜亮生性多疑，果然中计，没过多久就让金军主动退出了战斗。宋军虽然初战告捷，但伤亡也很大，没敢追击就撤了回来，只留下一队在江面上巡逻以保持警戒。
　　白天一场苦战之后，宋军将士既兴奋又疲惫，但虞允文的脑筋依然非常清醒，他知道现在还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虞允文知道金军还会再来，命令水师主力移兵上游以压制金军，并在杨林河口布置兵力，结果试图偷袭的金军果然一头撞在了钢板上……
　　虞允文生性稍显谨慎，所以在此前的北伐中表现并不能令人完全满意，但他在防守时却绝对当得起“无懈可击”这四个字。完颜亮看到采石坚如磐石、难以攻下，只能率军移师瓜州，准备夺回渡口，从那里渡江。但很可惜，他尝试的顺序弄反了，如果先集中兵力占稳瓜州，再水陆两面夹击采石，虞允文纵有不世之才，也必然没有回天之力。而现在，完颜亮注定要再碰一次壁了……
　　赵昚虽然没什么军事才能，但皇帝亲临前线对士气的鼓舞是非同小可的，瓜州不是金军的主攻方向，恢复士气的宋军光靠人海战术就将渡口成功夺回，而先期上岸的千余金兵不是被砍死就是跳了长江。这次太过轻松的胜利造成了一个假象，赵昚开始觉得只要自己御驾亲征，便没什么敌人不能战胜，这成为他日后悲剧的源头。当然，至少在这次战役中，赵昚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除了鼓舞士气以外，赵昚若是战死，赵抗即使不想当南宋的皇帝恐怕也不成了，而南宋的士大夫们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就不觉一身冷汗，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赵昚死在前线。正因为这样，瓜州前线无论是粮草辎重还是各路援军都是畅通无阻，即使是那些平时大捞海捞的贪官，这时也表现得堪比历史上有名的廉吏……


第四百九十九章 宋军反攻
　　当完颜亮移师瓜州的时候，整个战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由于担心赵昚有什么万一，各路勤王的军队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向长江下游集结，光是镇江周边便屯扎了杨存中和成闵的二十万大军，金军的兵力优势已经不再明显。而随着李显忠赶到采石，宋军水师的王牌——大型车船部队也终于到位，虞允文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在派出李捧率军一万六千赶到镇江后，自己也跟着前去那里看望病重的老将刘锜。刘锜想想自己戎马一生，到头来居然比不上一个书生，心中又愧又气，本就已经相当沉重的病情急遽恶化，当天夜里便呕血数升而死……
　　刘锜的逝世，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过去，当初绍兴十年南宋打得金军满地找牙的一批名将之中，已经只剩下吴璘、王德和杨存中这三位当时只是部将身份的将军，而其中具有大兵团指挥能力的，仅剩吴璘一人而已。南宋新生代武将的培养，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光李显忠一人，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然而，即使没有名将，江面上来去如飞的车船编队，也足以令不习水战的金军官兵为之胆寒，完颜亮自知一举灭宋的良机已然失去，心中悲苦万分，但就在他酗酒解忧时，突然心生一计……
　　次日，完颜亮再次派出大军强渡长江，结果在南宋强大的车船编队面前形同送死，仅一天时间金军战死和失踪的就超过了五万人，官兵们都不愿再打下去，纷纷苦谏退兵。完颜亮更加暴怒，不但不听忠言，反而对进谏的将领们或打或杀，众将惧其残暴，都敢怒而不敢言。完颜亮还命令次日全军出动，“不过长江、誓不回师，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金军豁出命来的进攻，总算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在敢死队的火攻之下，南宋威风八面的车船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然而，水战中舰船犀利始终是首要因素，宋军还是占据了明显的优势，而金军虽然付出了比前一天更多的伤亡，却还是没能再次踏上江南的土地。不过，真正决定胜负的却是一次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金军的龙船起火了！怎么回事？”老将杨存中见到金军后方的完颜亮座船突然起火，不觉一惊。出乎他意料的是，火势不但没有很快被控制住，反而迅速蔓延开来，直至它沉入江底，而附近的金军船只则开始杂乱无章地撤回北岸，金军一度凶猛异常的攻势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杨存中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知道机不可失，立刻下令全军反攻，杀得金兵们只恨自己少长了一双脚。然而，出于谨慎，更出于双方陆军实力的明显差距，杨存中没敢追到岸上，只是指挥车船编队来回清扫，以免漏掉侥幸逃脱的金船。
　　可是虽然抓到不少金兵，但明白龙船起火是怎么回事的却没几个，直到后来押解来一个出身完颜部的金将之后，宋军的几员大将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在某种程度上一直被限制自由的完颜雍乘着上京防卫薄弱的机会，摆脱了完颜亮的控制，并在女真各部老人的支持下登基称帝。完颜亮知道此事后明白自己已无退路，如果攻不破长江防线，那他必然是死路一条，所以才会不顾双方水军实力上的差距发起强攻。
　　然而，完颜亮虽然尽力封锁消息，完颜部出身的将领却大都在上京留有自己的眼线，只比完颜亮稍晚一点他们便都知道了。强渡长江肯定是死，但畏缩不前就更是死，与其我死，不如你死好了，还能借此机会向新皇帝表下忠心，这个念头很快成为了大家的共识。但是完颜亮是天下有数的猛将，直接兵变还没谁有那个胆子，于是浙西兵马都统制完颜元宜等人便想出一个阴招，他们通过自己的关系网进行串联，控制了不少船只的操舵手等重要人员。然后，他们又在完颜亮的座船内安置了火油等易燃物，并在战斗正酣时突然纵火，使其很快成为一艘火船。这时，那些被拉拢的操舵手立即将船只开远，造成不愿援救完颜亮的既成事实。这时，即使是那些对其忠心的官兵，也因畏惧受到完颜亮的连带责罚而不敢上前营救，而完颜亮虽然勇武过人，却有着北方人的通病——不会水，所以他这次是肯定九死一生了，但他到底是被烧死的，还是跳水逃生而被淹死的？由于大家都因害怕而远远避开，就谁也说不清了。
　　本来南宋君臣还担心是金军使诈，但见到他们北逃的路径乱七八糟之后，大家便都觉得此事应该不是假的。其后的几天内，宋军越晚抓到的俘虏知道的越详细，再加上就算用计也不可能让皇帝来诈死（这样太影响威望和形象了），而且还让一位重量级人物假装篡位（很可能会令其怀疑自己失去信任，而真的造反），这样做的后果只要不是蠢人就肯定想得到，完颜亮怎么看也不是这样的白痴，所以南宋君臣在潜意识里都默认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他们再也等不下去了……
　　可能是为了防止被赵军抢走胜利的果实，宋军不等刚开始北上不久的赵军赶到就自行追击，由于金军群龙无首，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宋军二十万人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大片失地。眼看北伐胜利在望，年轻气盛的皇帝赵昚也坐不住了，立即跟在大军后面“御驾亲征”对内的理由是为了监督，以防军纪不佳的南宋军队趁机扰民，而影响南宋对占领地的巩固。
　　赵抗还待在临安度他的蜜月（其实这段时间他主要是在清点嫁妆），与南宋军队的协调工作全交给了虞允文，而虞允文虽然谨慎，但也不认为金国会用那么大的代价（皇帝威望大幅受挫、地方实力派很可能会被逼造反，而且还有大量的人员伤亡）来玩诈死，所以并没有劝阻南宋军队的追击。当然，虞允文内心深处对南宋这种急于表现的心态很是不屑，只不过不值得为了它而影响两国的邦交罢了。然而，随着宋军以几乎和正常行军差不多的速度收复山东与河南全境之后，虞允文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了，连忙从采石赶回临安面见赵抗。事实上，赵抗这些天虽然没在干什么正事，但也通过赵国的情报网密切关注着前线的情况，他也有同样的看法……


第五百章 急转直下
　　其实，如果是由赵抗或者虞允文来率领南宋的北伐军，以他们稳健的作风，根本不会留下什么空子可钻，金军即使真是诱敌到头来只怕也是白忙活，弄不好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然而，南宋这次北伐的最高统帅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赵昚，漏洞就实在太多了……
　　赵昚也知道他自己不懂军事，所以他并没有很逞能地亲自指挥，只是带着数万禁军跟在北伐军的背后以作监督。但是，赵昚又不敢将兵权集中到某个大将身上，以免他乘此机会做大，于是宋军总共才二十多万兵力，却分成了四份——杨存中部五万精兵（沿海岸线水陆并进，起牵制作用）、李显忠部七万多步骑（这是主力，主要是因为赵昚想构建自己的班底）、邵宏渊部五万多步卒（纯粹是为了防止李显忠独大才用的）与赵昚亲自率领的三万多禁军（一路上就是跟着狐假虎威，基本没打过仗）……
　　如果这几支军队能够很好地分工协作，互相保护，倒也没多少空子可钻，然而赵昚不愿见到某个武将威望过高，所以这三位将领居然不相统属，更没有上下级之分，身为统帅的赵昚又远远落在后面，这下麻烦就大了……
　　由于金军溃退迅速，宋军此次北伐获得了相当丰厚的战利品，李显忠部由于冲锋在前自然得到的也最多，这令邵宏渊非常不满，而李显忠担心这一点而特意分出相当一部战利品留给寸功未立的邵宏渊部，却又被他认为是“嗟来之食”。果然印证了陆仁曾经说过的一段话，“贪利的人一般来说其实很好相处，只要肯付出，就一定有回报；但是贪利而又心胸狭窄的人，就绝对是人渣中的人渣，对待他们，要么就将他当成敌人来对待，要么然就远远避开为妙。”
　　李显忠也是聪明人，便尽量远远回避于他，反正就算靠在一起，真的遭到攻击时邵宏渊也十有八九会找借口不派兵来援。可是这样一来，邵宏渊就更是将李显忠恨得牙痒痒的，不知不觉间两只军队的间隙越来越大，几天后甚至超过了二百里，而本来应该被他们保护得很好的赵昚后军却已经像剥了皮的橘子那样，露出了脆弱的瓤……
　　“官家，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一位禁军将官焦急地劝道，望向赵昚的脸上尽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原来，不知道从哪儿杀出一支强大的金军骑兵，居然从李显忠部与邵宏渊部之间狭长的空隙里钻了过来，直接冲到了南宋三万多禁军面前。按说赵昚上台已经对南宋禁军开展了卓有成效的整顿，战斗力比以前可强得多了，但是在这支似乎是从天而降的神秘金军面前，竟然显得不堪一击。这固然有禁军将领和赵昚本人太过大意的因素，更是因为这支金军骑兵乃是金国最精锐的三万禁卫军铁骑，而他们的主将自然是此时本该驻防在北疆的纥石烈志宁了。原来这是完颜亮和他的爱将早有预谋的一起“乾坤大挪移”……
　　其实完颜雍根本没造反，完颜亮自然也没死，全都是演戏罢了，然而金军全线撤退却是真的，所以连赵抗和虞允文也没有看出问题。不过，在金国南征大军全线北撤的同时，纥石烈志宁却按照当初的约定，率领金国最精锐的三万禁卫骑兵长驱直入，准备突袭毫无准备的宋军。按照两人的原定计划，纥石烈志宁部是应该迂回到宋军主力李显忠部的侧面，与完颜亮亲率的数万精骑进行夹击，只要李显忠部一被击溃，宋军的反攻就肯定到此为止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再将邵宏渊部也吃掉，彻底打垮南宋本就不强的陆军。但是，纥石烈志宁南下后，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由于李显忠与邵宏渊二人不和，两支军队也渐行渐远，之间产生了一块有着相当面积的真空地带，而赵昚所在的后军则令人（当然是指纥石烈志宁了）惊喜地暴露了出来……
　　纥石烈志宁虽然并不是一个喜欢弄险的人，但是巨大的利益却诱使他孤注一掷，率军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缝隙之中，直插赵昚所在的后军！这一招非常危险，如果宋军两大主力发现他们的行踪，纥石烈志宁部将陷入宋军的三面夹击之中，但是一旦得手，南宋皇帝沦为阶下囚的话，那金军的南征便可以不战而胜。因为完颜亮曾经对他分析过，南宋的士大夫们决不会愿意接受赵抗的统治，到那时他们很可能反而会掉头帮助金军，若是那样的话，就算赵抗出动五十万大军北伐，他们又有何惧呢？
　　在被金国的禁卫军轻易击破外围后，赵昚终于体会到他的义父当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是年轻的他显然要坚强得多，不但没有落荒而逃，而且还督促将士顽强抵抗，他相信只要能再坚持一天一夜，李显忠等人的援军就会赶到，那时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是赵昚的勇敢并没能改变战场的局势，南宋禁军现在虽然已经裁汰老弱，而且训练的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战斗与训练有着本质的区别，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血，更加缺乏与骑兵作战的经验，根本无力阻挡纥石烈志宁那势不可挡的数万铁骑。只是两个时辰宋军就已经伤亡大半，降敌的也不在少数。禁军中幸存的最高将领张子盖（正史中他是张俊的子侄中唯一一个抗金名将，在野战中杀死数千金兵，相当难得，也算是为他无能的伯父挽回了一点颜面，可惜短命，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一边指挥仅存的三千多人顽强抵抗，一边命令那几个还能战斗的大内侍卫将赵昚强行架走，护送其渡过淮河。
　　赵昚这时也知道自己原先太自大了，就没有再继续顽固下去，而张子盖喊出的那句“天下可无臣，不可无陛下！”更是令他泪流满面。然而现在撤退已经迟了，而由于这一带久经战乱蹂躏，几乎可以说是“千里无鸡鸣”想躲起来一时都找不到地方，在金军骑兵的穷追不舍下，被逼到淮河岸边的赵昚已经来不及找船渡河了，而这时的张子盖早就在无数马蹄的践踏下化作了一滩肉泥……
　　“南蛮的小皇帝，投降吧！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越逼越近的金军骑兵叫嚣道，在他看来宋朝的皇帝已经抓到过两个了，再来一个也没什么稀罕的，所以语气异常平淡。


第五百零一章 各个击破
　　“大哥他说得对，不懂军事的人，最好远离战场……”赵昚并没有作出回答，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就如同寻常走路一样，和几个侍卫一起平静地踏入了滔滔大河之中……
　　“这就是汉人所谓的气节吗？也对，连他那懦弱的老子（指赵构）当初都死不投降（称臣之类的在金人看来还称不上投降，完全将自己的命运拱手交出才算），他自然更加不会了……”随后赶到的一员金军将领看了看滚滚波涛，不禁唏嘘不已。不过，想到他们胜利在望，他又是一脸喜悦，尽管这令他那沾满鲜血的面庞愈发狰狞……
　　对他们来说，进入禁卫军固然是极大的荣誉，却也因此而失去了大量参战的机会，他们已经憋了太久，所以这次的爆发便愈加酷烈。宋军三万多禁军与金国禁卫军的人数大致相当，但战斗力却有云泥之别，禁卫军只付出了不足五百人的伤亡，就几乎将同样兵力的南宋禁军全部歼灭，实力之强可想而知，但是他们很快就将遇到真正的对手……
　　这时三支宋军的主将也都知道了金军的动向，一时惊骇莫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金军居然敢冒那么大的风险，硬是从缝隙里钻了过去。三位将军的反应各不相同，李显忠在紧急回援的同时，也不忘做好警戒工作，以防撤至北面的金军主力再杀一个回马枪；邵宏渊则急于表明自己的忠心，急吼吼地率军回援，路上百忙之中还不忘写奏折弹劾一下同僚；至于水陆并进的老将杨存中，则在急火攻心之下吐血晕倒，在急救后才苏醒过来，他一直是皇帝的近臣，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但命令手下的陆军倾巢而出，连大部分水兵都舍舟登陆，前去勤王救驾。
　　纥石烈志宁早在长驱直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南宋诸将的可能反应，事先派出大量斥候侦查他们的动向。歼灭南宋禁军之后，纥石烈志宁又从南宋三员大将各自为战的现状中觅得了战机，他派出三千多人作为疑兵阻遏邵宏渊部，而将主力集中起来对付杨存中部。邵宏渊乃是一名庸将，被那三千多金军扬起的沙尘（老办法，马尾后面捆树枝）震骇住了，不敢继续率军前进，还连忙派人向李显忠求援。李显忠认为金军不可能以主力对付目前与自己所在位置已经相当接近的邵宏渊部，再加上他之前对邵宏渊的某些作为早已心怀不满，便拒绝了加速行军前去支援的要求。这样一来，邵宏渊固然对李显忠恨得牙痒痒的，也更加不敢与金军交战，他是打死也不敢让军队继续前进了，反而紧急布置拒马鹿角等物以防金军出动大群骑兵掩杀过来。
　　杨存中当年在柘皋之战大败金军，是南宋难得的勇将，然而他如今已经年过五旬，又长期负责皇帝的安全保卫工作，还得长期应付文官们有理无理的弹劾，性格也愈发变得谨小慎微，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再加上随他前去救援赵昚的数万军队中水兵占了足足一半，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同时，由于过于心急，宋军的队列根本无法保持好，当纥石烈志宁的精锐骑兵杀过来时，来不及列阵的宋军步兵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呢？毕竟杨存中率领的这支军队，素质虽然还不错，但也没到可以用散兵迎战金军最强骑兵的程度啊！再说金国禁卫军刚刚获得一场大胜，士气之高昂远非因皇帝下落不明而人心惶惶的宋军可比。
　　不过，杨存中好歹也是知兵之人，他们的表现至少要比赵昚那支禁军要强得多了。经过三个多时辰的激战，宋军大败而逃，丢下了两万多具尸体，主将杨存中也壮烈成仁。纥石烈志宁本想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却发现一直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李显忠部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赶到了邵宏渊部之前，令他空前地重视起来。
　　纥石烈志宁深知李显忠所部乃是南宋目前仅存的陆军精锐，而李显忠本人也算得上是当世排得上号的名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自己久战力疲的骑兵与李显忠的混编精锐正面硬拼，那是白痴的行为。于是，纥石烈志宁便从军中分出数千轻骑，以小队的方式袭扰李显忠部的侧翼，以诱其骑兵离开大队。到时候他无论是先将落单的宋军数千骑兵吃掉，还是拖住他们先对付单一的步兵，难度都会小上很多。但李显忠也不负名将的身份，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老老实实地稳扎稳打，将干粮将尽的金国禁卫军逼向淮河北岸……
　　其实李显忠也是有苦自己知，他现在已经猜到赵昚恐怕凶多吉少，只要这个消息一被证实，只怕宋军就会不战自溃。所以赵昚勇敢地投河自尽而没有成为金军的俘虏，还是有着很大的意义的，毕竟空口无凭，宋军的将士怎么也能自我安慰一下，要是赵昚真的被金军押出来，那仗还真就没法打了。尽管如此，金军出示的不少南宋御用物品还是令南宋官兵军心动摇，要不是李显忠能力过人，只怕现在胜负已分。
　　纥石烈志宁终于等不下去了，他的这次军事冒险虽然收获极大，但是也令禁卫军遭遇到了巨大的危机。为了保证行军速度，这次突袭的金军不但以轻骑兵为主，而且只带了三天的干粮，而战马就更是只能暂时靠着体内的肥膘支撑了，连续两场战斗下来，官兵们因胜利带来的极高士气掩盖了身体的极度疲劳，但马匹却都开始显出了疲态。同样也是因为这是一次突袭，为了减小目标以防过早被宋军发现，每个金兵都只带了一匹副马，如今早已换过一轮，短时间内无法再用，这便令他们的连续作战能力大受影响。纥石烈志宁本来想等到完颜亮的主力掩杀过来时再发动总攻，到时候兵力优势明显，可以大大降低本方的伤亡。然而，如果再拖下去的话，金军真的要被逼到淮河北岸去了，到那时失去回旋空间的骑兵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战胜数量明显多得多的宋军重步兵的。而金军现在干粮已经快吃完了，已经没有时间再作大范围的迂回，以避开宋军的挤压战术，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一战！


第五百零二章 强弱是相对的
　　但是，李显忠对此早有准备，陷坑、拒马、鹿角、绊马索、铁蒺藜一应俱全，对金军骑兵的冲击产生了很大的阻碍作用。虽然每天都要准备这些玩意大量消耗了士兵们的体力，也造成了物资的极大浪费，但从实战来看，效果相当令人满意。金军现在以轻骑为主，而且每个战士都是骑射的能手，按理说应该采用效费比最高的弓骑战术，然而宋军中得到完整叠阵和大量障碍物掩护的八千多张神臂弓射出漫天箭雨，令纥石烈志宁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打算，而下定决心从正面突破宋军的阵形。与此同时，纥石烈志宁也没有停止进行心理战，宋军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他们的年轻皇帝真的已经不在人世，开小差的人也不断增加，这令李显忠越来越忧心忡忡。
　　虽然李显忠这段时间已经竭力澄清所谓的“谣言”但在军心浮动之下宋军渐渐难以抵挡金军的疯狂攻势。不过现在占据优势的纥石烈志宁其实也是心如刀绞，按现在的战况来看，金军虽然胜面稍大，但恐怕最后也得伤亡过半，这种胜利和失败有什么差别？
　　说是这么说，但惨胜也比失败要好，纥石烈志宁还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却出现了宋军的旗帜，纥石烈志宁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李显忠则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邵宏渊这个人虽然心胸狭窄，在公事上还能不计前嫌，也算不错了。可是没过多久，纥石烈志宁的担忧就烟消云散，反而是李显忠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原来这支新出现的宋军的确是邵宏渊的队伍没错，可他们不是自己过来的，而是被人赶过来的，一群败兵而已……
　　原来，完颜亮发现几十万大军在全速撤退中要立即掉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避免纥石烈志宁那边独立难支，他亲率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先行回击，一日一夜的时间突进三百多里，邵宏渊部军纪松懈、警戒不严，一下子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局势不妙，邵宏渊立即秉承南宋武将的光荣传统，让手下殿后，自己则带着亲兵拼命南逃。主将带头逃跑之后，宋军很快便土崩瓦解，而完颜亮急着与纥石烈志宁会合，连南宋降兵都顾不上缴械，便一鼓作气追着邵宏渊部的屁股来到了这里。
　　李显忠虽然能力不俗，但在军心浮动的情况下再被这些溃兵一冲，实在是没有回天之力。结果等金军的大队人马跟上来之后，战场都打扫完毕了，金军以不足万人的伤亡，将南宋二十万北伐军彻底打垮，只有少数宋兵向东逃到海州，在水师的接应下撤回了江南，这时他们的总人数已经不足两万人。虽然李显忠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突出重围，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在基本摧毁了南宋的陆战力量之后，金军五十万人再度南下，南宋官吏在知道赵昚的死讯后纷纷投降，即使是临安的重臣之中也有不少人偷偷和金军进行联系，局势已经变得比采石大捷前更加糟糕。赵抗自然知道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由于南宋士大夫阶层对自己的恐惧，担心自己登基后会大幅度地损害他们的利益，但其实并不是只有赵抗可以继承南宋皇位的，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一个人选……
　　“什么？大哥你要我当大宋的皇帝？你是不是搞错了？”因赵昚横死而异常伤心的赵璩一脸惊愕地叫道。要说性格和才能，“轻佻无行”的赵璩与当年的宋徽宗赵佶有着八分相似，怎么看也不是人君的合适人选，虽然算起来他的确是有那个资格。
　　“我知道你干不好，可是如果我来做，大宋的士大夫们肯定都会离心离德。再说了，你虽然没那个才能，有我在旁边指点监督呢，有什么好怕的？”赵抗拍拍赵璩的肩膀，鼓励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当一段时间好了，到时候该怎么做我都听大哥你的吩咐。”赵璩不是笨蛋，很快就明白了赵抗的意思，他是要自己作为过渡，消除士大夫阶层的戒心，以合力对付金人。等到金国灭亡之后，或者只是这次南下的金军被彻底击败之后，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让赵抗来做，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南宋所有的文人士大夫都闹将起来，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和赵璩不同，赵抗与赵昚的感情原本就只能算是还过得去，自从赵昚上台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更是大不如前，主要是赵昚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严重妨碍了赵抗对大陆的思想改造计划。所以说，得知赵昚的死讯后，赵抗除了淡淡的悲伤和惋惜之外，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窃喜……
　　由于金军推进极快，为了避免他们乘势一举突破长江防线，赵抗一面着力稳定南宋局势，一面派兵迎击，以振奋军心民心。由于赵军未到而南宋军队又普遍没有斗志，赵抗派出的部队是那支七千人的越南“死士”部队，他们的战斗力还是绝对不容小觑的。说起来赵昚如果当初带着他们，就算不能战胜纥石烈志宁，也至少能够活着逃到江南。由于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巨大差异，赵抗与赵昚这两个名义上的兄弟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赵昚对大哥送来的军队缺乏信任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即位之初是没办法，政权一稳固就立刻将他们搁置了。而现在赵抗终于将这队人间凶兽放了出来，他的心中既有怜悯，也有好奇，毕竟战斗力到底有多强还得打了才知道……
　　然而，这七千越南兵虽然个个悍不畏死，但是一来身体素质与金军之中的各胡族精锐相比有着明显的差距，二来他们的战术太过单调呆板，是不可能敌得过战术灵活多变、个人战斗力也很强的金军骑兵的。直到全军覆没，这些越南兵也只造成了金军三万不到的伤亡（金军没有硬拼，要不然伤亡过十万都有可能，所以耗时才那么长），还大多是后面跟上的二线部队。但是，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赵国的部分海军与陆军的王牌——近卫师终于赶到了临安，其他的部队也会很快赶到。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金军的军心严重动摇，犹豫的试探性渡江也被南宋守军轻易击退，可见金军的“恐赵症”有多么严重了……


第五百零三章 穷追不舍
　　看到美貌远不及自己的新娘后，近卫师师长江晨星的心里窝了一肚子火，下定决心准备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夺下这次北伐的头功来出一出心中的闷气。为了确保行军速度，江晨星甚至放弃了那些威力巨大的战车和重型机械，在海军上百艘战船的掩护下迅速渡过了长江，然后全师轻装疾进，对游骑的骚扰不管不顾，一日一夜行军二百里，将准备不足的金国禁卫军打得落花流水。在其后不久的一次遭遇战中，完颜亮亲自率领的万余铁骑也被近卫师轻易击溃，完颜亮的个人勇武在武功天下无双的江晨星面前显得无足轻重，但是能在江晨星面前坚持三十回合，身中三处枪伤还能在“铁卫”的接应下奋力逃回，也足以再次证明他的实力。但是，见到心目中天下无双的皇帝完颜亮居然也败下阵来，金军的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江晨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扩大战果的良机，近卫师连战连捷，在十天之内斩首五万余人，以致于金军见到他们的旗帜就望风而逃。信心爆棚的江晨星对金军主力穷追不舍，终于率军再次将完颜亮死死咬住，为了不让他们逃走，江晨星甚至丢下了步兵和工兵，率领近卫师全部的八千多骑兵（当初胡骑大批向金军投降之后，赵抗意识到骑兵还是放在本族手中更为可靠，所以近卫师又重新恢复成步骑混编师，其中骑兵有两个加强团，加上斥候一共八千余人，并且做到了一人双骑，是近卫师的核心）一直追到了山东境内……
　　差不多在近卫师杀入山东的同时，在整顿了数月之后，狼嗥山上的十万大军终于出动了，由于有着王德这样的超一流猛将，再加上金军主力还在山东一带，腹地十分空虚，河北义军一路势如破竹，而与南宋一直藕断丝连的那些汉官也纷纷反正，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河东两路的广大地域就几乎全部光复。只有太原一座孤城负隅顽抗，但赵训在采纳了众将的意见后，只以偏师包围太原，其他的部队都被派出去扩大队伍，结果才一个月的时间，赵训手中便掌握了超过三十万大军，要不是训练不足、装备低劣，即使光靠赵训手中的实力，都有可能光复中原了。更重要的是，在一连串的军事行动中，赵训他们攻占了金军的多个马场，获得了大量马匹，虽说好的战马基本都被完颜亮南征的大军带走了，但就算是用作畜力的驮马，也是很有用的。等到完颜亮不得不考虑移师两河地区清除这一心腹大患的时候，赵训麾下已经有了五万精锐骑兵和十万骡马化步兵，而且终于拿下了太原，将控制地域连成一片，已经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剿灭的了。赵训的军队之所以发展如此迅速，除了他的领导有方，与王德的竭力相助以外，新入伙不久的辛弃疾等人也贡献出了很大的力量……
　　亲身体验到战争的残酷之后，辛弃疾终于彻底丢弃了少年的轻佻与虚荣，而将胜利放在了首先考虑的位置上。胜利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过程漂不漂亮，自己的形象如何如何，都只是顺带考虑的事情。尽管如此，辛弃疾却并没有变得谨小慎微，因为冒险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但也可能会带来出乎想象的大胜，他现在又不是全军主帅，为什么不能搏一搏呢？
　　思路豁然开朗的辛弃疾在连战连胜中有了惊人长足的进步，年仅十三岁的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河北义军的第二号猛将，而按照他现在的进步速度，超越王德也就是两三年里的事，令他的师父老怀安慰。
　　而河北义军的首领赵训就更是开心，因为不光是辛弃疾自己，连他带来的那些孩子也大都迅速成长为合格的军官，令河北义军的实力大增。当然，赵训也有不开心的事，赵昚死后皇位由赵璩接任，令赵训很不舒服。赵抗是南宋最正统的皇帝候选人自然是无可置疑，但既然赵抗不愿做皇帝，那么皇位就应该由他来做，怎么也轮不到那个风评极差的花花公子啊！当然，赵训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毕竟他现在虽然也有三十万大军，但大多只是同盟性质，就算是他真的直接掌握了这三十万大军，在强大的赵军面前，他依旧什么都不是。
　　由于赵训的串联和金国内部的空虚，各种反金势力迅速抬头，才这么点时间就有百万之众，虽然是虚数，也足以说明金国如今的窘境了。但是，就在几乎全天下人都以为金人大势已去的时候，却传来了江晨星的近卫师被金军全歼的消息……
　　原来，江晨星率军追入山东以后，也注意到自己与大队前后脱节，万一遭到金军优势兵力的夹击，后果不堪设想，而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反而激起了她的警惕之心，于是便有了暂时回军的想法。但就在这时候，完颜亮却带着他身边仅存的不足一万骑兵逃入了山东的丘陵地带，这却让江晨星改变了主意，决定一直追下去，直到将完颜亮抓住为止。
　　“师长，这一带的地形不太对啊，圣上曾经说过这种地形易进难出，万一遇到伏兵的话……”事有反常即为妖，连一向老实的孙大鹏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开口劝江晨星暂时收兵。的确，虽然近卫师的八千精骑足以当十万大军，但是为了追击敌人他们已经抛弃了所有的重装备，防护力极其低下，而且这一带都是丘陵地区，骑兵在这里很不适应。
　　“大鹏你不必杞人忧天，正因为这一带是丘陵地带，我才决定追到这里。因为他们都是骑兵，居然逃到这种地形，说明他们真的是慌不择路了。再说了，金军的优势是他们的骑兵，怎么会选择在这里与我们开战呢？何况这一路上被我们杀死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军主力骑兵，你们都是老兵了，应该能够感觉得到吧，有谁会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只为了歼灭我们这点人呢？”江晨星虽然也一样已经很久没合眼，但她现在的精神还好得很，一来是她身体素质出色，二来是她的坐骑“黑龙”实属异类，即使在丘陵地带一样是如履平地，她的体力消耗自然远没她的部下那么大。


第五百零四章 圈套
　　进入丘陵地带后，双方的行军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弃马。相比金军随意地将战马放走，赵军对战马显然要宝贝得多，还特地分出五百多人控制马群，以防它们走丢。这一耽搁，双方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再度拉大了，好在近卫师将士是骑步双能，弃马之后的速度相比前面的金军有着明显的优势，用不了半天就能追上。说实话，要不然完颜亮不断分出小队人马殿后送死，成功地阻滞了赵军的追击，现在他们早就被追上统统乱刀砍死了。虽然都是小队人马，但次数多了总数也着实惊人，据孙大鹏估计应该已经有大几千人了，而完颜亮现在身边已经只剩下区区几百人而已。
　　眼看完颜亮再也没法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掉，江晨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战场上生擒大国的君主，这种奇功已经有几百人没人做到了吧？就在江晨星笑逐颜开地想着到时候赵抗会是什么表情的时候，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因为他居然听到了金军发起总攻时常常听到的骨笛声，而且不光是前面有，左右乃至后面都传来了这种声音，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们这七千多人被包围了……
　　本来是被捕猎的对象，现在一下子反过来成为了猎人，完颜亮现在别提多开心了。他以自己为饵，付出了数万精兵的牺牲，终于将近卫师的主力吸引到了这片孤立高地之中。如今虽然近卫师居高临下，但是四周相对平缓，完颜亮已经布下十五万精兵，将他们重重包围，可以说是插翅难飞。当然，金军如果主动向赵军发起攻击，由于地势不利，他们也将付出相当的伤亡，但他们又何须主动进攻？江晨星他们的干粮已经不多了，而他们就算来了援军，在这种地形中要及时赶到这里，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哼，就算全军覆没，能拉上你这个鞑子皇帝当陪葬也是划算的买卖！”江晨星用力一夹马背，人马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完颜亮那边飞了过去。谁知完颜亮根本不准备与她交战，反倒是那些护卫与普通士兵死命地将她拦住，江晨星虽然刺死数十人，但终于还是让完颜亮逃到了大军之中。其间这厮竟然不顾皇者的威严，用滚下山坡的方法避开了江晨星致命的一击，就更是将她气得七窍生烟。
　　完颜亮的脱险，意味着近卫师将士失去了令敌人投鼠忌器的筹码，接下来他们就只剩下死拼一条路了。然而，完颜亮对近卫师的近战能力很是忌惮，当他们从高地上鼓噪着猛冲下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由于近卫师的将士们这次都是轻装追击，缺乏甲胄防护的他们只是一会的工夫就蒙受了数百人的伤亡，不得不撤回高地凭借地势坚守。而金军则派出神箭手不时对他们暗施冷箭，近卫师中也不缺乏神射手，再加上高度上的优势，并没给他们占到什么便宜，然而这样一来，赵军的箭矢便越来越少了。再加上金军人数众多，可以进行轮换，而近卫师的将士们却得不到休息的机会，这样下去的话，不出三天大家就都会死在这里……
　　“对不起，都怪我太贪心，将大家带上了绝路……”江晨星已经泣不成声，她虽然一向心狠手辣，但与这些部下已经共事多年，早已结下了深挚的战斗情谊，如今自己居然害得大家都要阵亡在这片无名高地上，她纵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自责的。
　　“师长，我们都不怪你，这么多年来，我们不都是一直这样战斗的吗？”这时一个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兵突然说话了，“从风险中寻找机会，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以自己的一切作为筹码去赌赢更大的赌局，这不正是我们近卫师一直以来的风格吗？对我们近卫师来说，冒险是永远不会错的，要怪的话只能怪他们太心狠了，居然拿最精锐的军队来当弃子和诱饵。但即使这样，我们也差点就成功了，阵斩鞑子皇帝，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可惜，可惜啊！”
　　那名老兵的话激起了大家的共鸣，心中的恐惧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感，“我们本来只是一些平凡的人，如今既已有了不平凡的一生，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我很自豪，当初无敌于天下的金军，为了对付我们，竟然出动了二十倍的兵力，古往今来还有哪支军队如此光荣？”
　　“那就一起死吧！”江晨星沉默了一小会，突然也笑了，是那种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恬淡从容。
　　“不，师长你要活下去，为我们报仇！”孙大鹏大概还是第一次跟女人说话没脸红。
　　“我是师长，怎么能够丢下自己的弟兄呢？”江晨星沉声喝道。
　　“切，能活着谁想死啊！可是外面那么多敌人，除了师长您，还有谁能从中突围出去？”一位营长用自嘲式的语气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的确，在金军上百层的包围下，也只有江晨星靠着她那盖世魔功与怪物一般的坐骑“黑龙”才有一点冲出去的可能。但是这话一出口，好不容易变得慷慨激昂的气氛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压抑。
　　“可我一个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在一起好了！”一向冷酷无情的江晨星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似乎证实了那句老话“人是一种感情动物”。但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心中会突然涌起如此强烈的求死之心……
　　“活着的人要死很容易，死了可就再也活不过来了！”一个在此次北上期间表现优异的新兵突然叫道，“活下去，连我们的份一起！”
　　江晨星泪流满面，哽咽道，“我出去冲杀一阵，看看有没有机会送出去几个。”
　　“不要，你已经很累了，如果再浪费体力的话，可能连你自己也出不去了。”一位刚递补上来的排长道出了大家的心声，“师长，说实在的，你太强了，即使是男人之中也很少有人能强过你。加入近卫师，我们虽然很自豪也很开心，但也有些窝囊，居然要被女人管。被管也就算了，要是还得女人来保护，那还不如死了的好！今天就让我们以男人的身份保护女人！”


第五百零五章 以守为攻
　　他的这句话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本来有些低落的士气一下子攀上了巅峰，而一向在女人面前就说不出话的孙大鹏似乎也受到了鼓舞，涨红着脸走到了江晨星面前，突然说道，“本来我以为这辈子永远都说不出这句话，但是现在如果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我喜欢你！”
　　这下江晨星和大家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还有这一八卦，但是大家也都能感觉到那种特殊的气氛，战意更加高昂。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想，爱一个是没有错的，只要不是纠缠不清而令对方不快。”孙大鹏难得地鼓起勇气表白，干脆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他却没想到，正是他的这一出人意料的行为，坚定了江晨星活下去的决心……
　　“是啊，还没告诉他呢，怎么能现在就死掉！”江晨星突然现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纵声长啸起来，其中蕴含的意志令四围的敌人都心生寒意，而近卫师的将士则完全被一种不知名的狂热气氛所笼罩。当天夜晚，他们集体成仁的同时，也将一场噩梦带给了金国最精锐的十多万大军。在短短的一夜之中，金军的伤亡就超过了五万人，要不是天黑看不真切，搞不好就被他们突围了……
　　完颜亮自然深深为自己的大意自责，不过金军主力尚在，这一仗虽然成色不高，但好歹打破了近卫师不可战胜的神话，对于恢复金军的信心还是很有帮助的。其实经过布萨忠义的军事改革，现在的金军在各方面的素质上比起极盛时的金军已经没有明显的差距，欠缺的只是经验和信心。而且，与此同时赵军如虹的士气与天下无敌的信心应该也多少会受点影响吧？可是完颜亮还是太天真了，金军信心的恢复并没有那样容易，赵军也早已不像以前那样依赖近卫师这把尖刀，而他自己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近卫师主力因为孤军深入遭到全歼的消息传来后，赵抗看上去非常平静，只是命令近卫师残部固守待援，并要全军以此为戒，不要为了追求一点速度放弃防护。因为在赵抗看来，此次北伐赵军在实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稳扎稳打就可以了，没必要出奇冒险。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完颜亮和纥石烈志宁合兵一处，集结了十万精兵，乘胜向赵军近卫师一部驻地发起了猛攻。该地共驻扎了一个步兵团和两个工兵团，总兵力不足万人。但就是这么点人，靠着结构合理的野战工事与威力巨大的战争机械的帮助，足足顶住了十多倍兵力的劲敌连续二十天的猛攻。在这种情况下，金军之前的胜利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但金军仍不死心，幻想着通过围城打援的方式扭转局面。
　　北伐军主帅虞允文果然派出了援军，但数量却少得可怜，只是时俊的近卫师第一团三千余人而已。然而，就是这区区三千精兵，却将金军野战的信心彻底打垮了。不光是因为时俊的第一团是近卫师残部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劲旅（要不是当时被虞允文征调走，只怕他们也和江晨星部一起玩完了），更是因为他们是赵军中第一支完全由战车化的新式步兵组成的团级编制。三百多俩人力战车使得全团可以日行百余里（全速的话还要快很多，但一来故障率会大幅度上升，二来颠簸过甚士卒容易疲劳）而士卒不太疲劳，这已经是天大的优势，而且人力战车本身也是可怕的战争凶器，在合适的战术下他们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当敌我兵力差距不大时，这些战车便四散分开，引诱敌人来攻，等他们杀来以后放他们过去一部分，然后战车便迅速结成队伍将敌军切成两断，并将较少的那部分敌人围在圈中进行绞杀。等到杀完之后队伍便散开继续诱敌，即使是有优势骑兵勇猛地攻取了部分战车，他们也无力推动，大圈防御工事依然完好无损，而骑兵要想通过就必须弃马，那简直和送死差不多。而如果敌军不过来，那么更简单，对射好了，由于战车提高了射点，并起到了掩体的作用，金军没有十倍兵力的话，与赵军车步团对射绝对是得不偿失的，可金军又到哪儿去搞来几百万大军呢？
　　而若是敌军骑兵数量远远多过我方，那么就采取保守的战术，只是结成大圈防御工事固守待援。敌军就算真有十倍兵力，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还得冒着遭到援军夹击的巨大风险，而伤亡对比更是会令他们肉痛很久。当然，若是金军骑兵撤退，战车部队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战马，在短距离内尤其是这样，但他们又何必要追？由于车步混编部队的强大战斗力，使得他们可以被很放心地分成团级甚至营级编制行动，这便令其控制范围大大增加，而金军骑兵的机动能力则因迂回空间受到挤压而大大萎缩。简而言之，战车大圈战术是一种以移动防守为主的战术，但由于战车在正面战场上对骑兵的天然克制，而能发挥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效来。
　　但是，若对方都是步兵，他们攻占战车便要容易得多，车步团（营）是不宜结成大圈死抗的，但是他们又何必要结阵呢？由于战车的速度要明显快于步兵，而它那恐怖的吨位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遇到步兵直接冲上去撞倒碾平即可，而车身上那数十个令人畏惧的大铁锥则更是增加了这一攻击方式的实际威力。至于枪阵，对付骑兵尚可，可拿来对付周身包裹铁叶，车壁厚达一尺的战车，徒惹人笑尔。
　　如果敌人是步骑混合编队呢？那只需区别对待即可，因为即使是步骑混合编队，其实也是各自独立的。如果步骑杂编，只要一开打，步兵就会被骑兵们活活踩死。对付这种恐惧的战争凶兽，只有三个办法，第一种就是以车制车，但是那样就等于是在拼两国军工制造能力了，放眼天下又有哪个国家能比得上赵国？即使是南宋，也只能说有那个潜力而已。第二种方法，就是用床子弩、投石机等重型攻城器械来击破对步骑来说无比坚固高大的战车，但问题是在野战中使用这些笨家伙，不是在找死吗？赵军的步兵又不是待在车上就不下来了，何况床弩和投石机的命中实在是令人汗颜。第三种方法，就是将战场设置在地形恶劣，不利于战车开动的地方，比如沼泽、密林、丘陵、高峰等等。然而，那些地方一样不利于骑兵作战，而若论步兵的战斗力，金军又如何比得过赵军呢？出现那种情况的话，赵军派步兵去解决就行了，赵抗还求之不得呢，毕竟步兵数量更多，成本也便宜啊。


第五百零六章 贪心不足
　　当然，骑兵的地形适应性要比战车稍强一点，所以既能让骑兵驰骋，却又能遏制战车发挥的地形也不是没有，但终究是少得可怜，暂时先放着不管就行了，等到其他的地盘都打下来之后，那些负隅顽抗的弹丸之地还能守得住吗？
　　人力战车的这种大圈防御战术凝聚了群众的智慧，但其中贡献最大的，却是从未上过战场并且双目失明的赵奈。而他的团虽然是新老混编，在此次北伐中也收复了多座县城，并取得了歼敌一千余人（没办法，金军吃过几次战车的亏之后，很少有不望风而逃的）的战果。所以此次北伐终止后，赵奈便众望所归地成为赵军第一个车步师的师长，而他的师参谋长则自然是那个性格与其几乎截然相反的蛇蝎美人了。说起来，这对搭档在赵国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不过这也正常，比起他们这种互补型搭档来，相似型的搭档对整体实力并不会有飞跃性的提升，效果主要体现在应变能力的增强上。但由于赵奈目前还算不上是赵国不可缺少的重臣，就算他有了意外也不至于动摇国本，所以明显是互补型的更符合他现在的状况，赵抗对此也非常满意。不过也许更令他满意的是，白莹钰只是做好自己的本份工作而没有乱来，看来赵奈的驭人之能比自己预计的更强，赵抗总算是放心了。
　　面对赵军如此强大的野战能力，即使是极擅进攻的完颜亮与纥石烈志宁也只能选择坚守这一条路，这一工作自然是交给了布萨忠义。而他们这两位擅用骑兵的名将，则准备等到赵军师老懈怠时，以轻骑包抄其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然而，与不得不被动等待的他们相比，赵抗的奇兵却来得更早……
　　比起赵奈等新人的表现，郑南臣麾下的海军陆战师才是决定这次战争成败的关键所在，就在江晨星部覆灭之时，陆战师在数百艘小型车船的护航下从淮河入海口逆流而上，沿路更不停留，利用金军收缩防线的机会开进了黄河（因为当年杜充决开黄河大堤，致使黄河改道，与淮河合流）之中。郑南臣部总兵力超过十五万，岂是金国那些地方部队所能抵挡的？可就在各地金军被吓得四处逃窜的时候，郑南臣部却越行越远，根本不与他们交战。金军地方官吏中也有人熟悉水军的缺陷，在黄河上架设了铁索，可因为时间仓促，这铁索的质量实在不可能好到哪儿去，何况也不够粗，在赵军大船的斧型撞角面前，根本没发挥出半点作用。
　　郑南臣他们看似漫无目的的进军，却在有意无意中将黄河两岸的金军分开，使黄河以南的金军完全变成了孤军。这样一来，河南金军既无法得到后方的补给和支援，也失去了大半的回旋空间，纵有骑兵，也无法发挥出机动性的优势。而赵军主力则以各车步团为骨架，将金军切成无数小块，再以重步兵集群进行逐一清剿，不过两个多月时间，黄河以南的大部分土地便已经全线光复。完颜亮等人虽然心急如焚，却由于实力上的差距而无可奈何，从现在的情况下来看，金国能够保住黄河以北就算不错了……
　　这时郑南臣部的真实意图也终于呈现在世人的面前，他们历尽数月时间，一路溯流而上，原来他们竟然意在关中！由于潼关天险的缘故，想要自东向西攻入关中是非常困难的，在宋代之前只有一人成功过，那便是宋武帝刘裕，他采用的正是以水军逆流而上攻取关中的方法，现在郑南臣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但因为赵军的水师比起当年的北府兵更加强大，所以他们的战斗也显然轻松很多。但是，刘裕夺下关中后终因内部原因而功败垂成，而对现在的郑南臣来说，夺去关中只不过是他全盘计划中的一道开胃菜而已。
　　由于金军主力都被征入了南征大军，留守关中的金军不过是一些签军罢了，别说强大的赵军了，就算南宋吴璘所部的三万人都完全可以吃掉他们，只不过因为被西夏人挡住而不好发兵罢了。随着关中落入赵军之中，一直坐山观虎斗的西夏君臣终于发现其中莫大的危机。关中落入赵宋联盟之手后，西夏得自金国的熙秦路地区便处于两面受敌的窘境。为了以防万一，夏王李仁孝不得不对熙秦路地区增兵十万，却不知这样一来却正中了赵抗的圈套……
　　赵军此次北伐，出动的兵力若连工兵民夫也算上的话何止百万，对付金军绝对是绰绰有余。而水军与战车的灵活运用，更是使赵军完全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兵力优势更加显露无遗。在这种一片大好的形势下，赵抗对于只收复被金国侵占的土地已经有些不满足了，而西夏便成为了他的下一个目标。然而，西夏有精兵四十万，虽然由于李仁孝崇儒，他即位后战斗力下降不少，但毕竟数量摆在那，绝对不可以小觑。而西夏独特的地理条件更是烦人，当年大辽极盛时出动数十万大军前去征讨最后无不铩羽而归就是明证，而北宋在他们身上吃的亏就更多了，以至于到最后不得不玩起经济战，想靠消耗战逼死他们，结果却因金国的横空出世而功败垂成。
　　赵抗自恃手中实力空前强大，可不愿耐心地玩经济战。那么要想在短时间内搞定西夏，就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引蛇出洞。西夏自从换到熙秦路以后，国力有了很大的增强，然而这块地区可不像西夏本土那样易守难攻，尤其是在关中大部分地区都落入赵军之手以后。也即是说，为了保住这块新占地区，西夏必须向其增兵十万以上，才能有效喝阻关中赵军不致轻举妄动。而赵抗的打算，就是利用这一点，逼西夏在这块地方“将血流尽”……
　　然而，西夏首先遭遇到的敌人却并不是赵军，吴璘一直对当初遭到西夏人的突然袭击耿耿于怀，在接到赵抗的密信后，他首先开始发难。吴璘以熙秦路原本就是金国从大宋手中强占去的领土为由，要求西夏予以归还。西夏自然不愿做这个冤大头，而吴璘的解释是，如果西夏不满就找金人说理去，反正他是一定要收回这块失地，大不了一拍两散。西夏自然不愿向南宋服软，但又怕熙秦路腹背受敌，独力难支，便再次向其增兵十万，几乎连西夏全部的家底都拿出来了。在李仁孝看来，现在西夏驻扎在熙秦路的军队超过了二十万，而要面对的敌人不过就是吴璘的三万精兵和赵军陆战师的三万人，至于十余万的水军在熙秦路根本无法作战，可以忽略不计，怎么看都不会输的。


第五百零七章 围城打援
　　但是，李仁孝还是漏算了一支力量，当初吴璘听取赵抗的意见将陕西地区转为了牧区，至今已经有十来年了。如今听他调遣的武装牧民已经不下十万人，其中可以作战的骑兵已经不下五万人，这些人本是熙秦路人氏，对当地地形气候十分熟悉，这下终于可以派上大用场了。在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游骑骚扰下，西夏熙秦路驻军的粮草供应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使其不得不分兵保护押粮队。
　　见到西夏分散兵力，宋军吴璘部终于开出了大散关，步兵二万四千人，骑兵（含斥候）六千余人，都是久经训练的熊虎之士。而赵军中的水兵野战能力一般，但若要说攻城的话，熟悉各种重型机械的他们绝对是行家里手，更别说攻城能力强大本就是赵军的特色了。在他们的帮助下，宋军将熙秦路首府临洮城团团围住，攻势极其猛烈。而城内虽然兵力不下五万人，却被漫天的箭石（赵军将船上的床弩、投石机都拆了，连船体都拆成木料制成了各种简易的车辆）打得根本不敢抬头。眼看临洮城岌岌可危，西夏人迅速纠集了十万骑兵前来救援。殊不知，这样做正中了吴璘围城打援的计策，吴璘一方面命令攻城部队继续做出猛攻城池的样子，一面选出一万六千精锐步兵严阵以待。西夏和平的日子已经很长，优秀将领匮乏，这支骑兵的主将见到吴璘兵少，还都是步兵，不由起了轻视之心，但他很快就会明白，他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西夏的“铁鹞子”是比金军当年的“铁浮图”更加重型的铁甲骑兵，为了显示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将骑兵固定在了马背上。然而，他们在对付战斗意志较差的一般军队时堪称威力无穷，但一旦遇上视死如归的真正强军，便会因灵活性的严重不足而成为一堆高级玩具。吴璘练兵的能力不在当年的岳飞之下，而这一万六千人更是“吴家军”中的精锐，自然没把“铁鹞子”放在眼里。大不了就一命换一命呗，重骑兵的培养成本可比步兵高太多了，而事实上，吴家军今天根本就不必以命换命，因为他们的军阵中有一样大杀器正等着呢。
　　与赵抗常用的残缺版叠阵不同，吴家军的正牌叠阵中前排长枪只是用来阻挡敌军冲击，而真正的杀伤力来自于阵中强劲的弓弩，尤其是最强的单兵弩神臂弓，只要敌人冲不过来，那么本方几乎可以无损取得胜利，这正是当初和尚原之战吴玠以数千新败之军击溃兀术十万大军的原因所在，而且当时的叠阵还远未完善。
　　不过，尽管如此，神臂弓的惊人杀伤力在“铁鹞子”面前却很难发挥应有的效果，因为对几乎成了铁疙瘩的他们来说，想要射死还真不容易，毕竟神臂弓虽然穿透力强，但箭矢太小了。马匹身中数箭也未必就死，而马上的人因为被固定在了马背上，就算被射死一样继续向前，手中固定好的长兵器一样可以造成很大的杀伤。原本遇到这种情况，就不得不靠前排的枪阵进行杀伤了，自身的伤亡必然不小，所以赵抗特别赞助了一样利器给吴璘，那就是床子弩。当它们发射出的那些长数尺、粗数寸的恐怖玩意从阵后飞出后，“铁鹞子”人马身上的铁甲显得脆弱不堪，与其说他们是被射穿了，不如说是被这些“矛箭”砸翻在了地上……
　　连最精锐的“铁鹞子”都显得不堪一击，其他军队就更别说了，来时还气势汹汹的西夏骑兵很快就败下阵来，在付出了数万伤亡后落荒而逃。吴璘并没有下令追击，他很清楚，一旦因追击而使得阵型散开的话，那么只会成为大队骑兵的下酒菜，而若结阵追击，就那速度，能碰到人有鬼了。这一点也是宋朝各支军队的最大无奈，就算取胜了，也没法追上去扩大战果，而一旦敌人的骑兵获胜，那宋军就必然是全军覆没。不过，吴璘的主力不追击，并不等于没人追击，这时原本只用于骚扰的武装牧民们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他们沿途不间歇地追杀下，西夏人伏尸数百里，能逃回国都兴庆的不过十之一二而已。说起来，虽然牧区经营了十余年，但由于马种被西夏人控制，吴璘防区养殖的马匹品质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是这五万武装牧民所乘的战马，也都只能说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但是，吴璘将他们用在了适当的位置上，就算骑的都是劣马，他们也一样可以建立不朽的功勋。这些马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在以逸待劳的情况下还追不上那些人困马乏的西夏败兵吧？就这样，吴璘再次展现出了当时顶尖名将的能力，以一百多人（没错，就是一百多人，都是被对方的弓箭射中了面部，因为两军根本没发生正面交战，而西夏骑兵所用的短弓无力射穿吴璘部重步兵的“步人甲”所以伤亡就这么多。至于武装牧民，由于都是在追击溃兵，所以伤亡也相当有限）的微弱伤亡，取得了几乎全歼西夏十万骑兵的骄人战绩。而见到援军被宋军轻易击溃后，临洮城守将丧失了继续坚守的信心，打开城门向宋军投降。也即是说，宋军几乎是无损地吃掉了十五万西夏军队，这在宋朝的历史上是空前的。
　　能够取得这样的大胜，赵军的帮助功不可没，在这一点上赵抗用人非常得当。选用郑南臣担任这支赵军的主帅并非完全因为这支赵军归他统属的原因，更是因为他曾是吴璘的部属，能够安心服从吴璘的领导，这样两军的配合便不容易出什么差池。而吴璘也正是从这个细节上感受到了赵抗的善意，才会在南宋朝廷并未发出诏令的情况下，擅自对西夏用兵。
　　这场胜利之后，赵宋联军利用西夏人士气低落的有利时机四面出击，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光复熙秦路全境。而随着郑南臣将关中地区移交给南宋官吏之后，吴璘已经非常满意，但郑南臣却传来了赵抗的口谕，“西夏人既已胆寒，望吴公鼓足余勇、再接再厉。”
　　赵抗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就是要吴璘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灭掉西夏。可是连当初那么强盛的大辽都没能成功灭夏，就吴璘手中这点兵力能办到吗？但不管怎么样，吴璘既已彻底投入赵抗的阵营，自然不会再蛇鼠两端，何况赵抗在军事上的卓越判断力他一向是很佩服，既然赵抗有这决心，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五百零八章 一力降十慧
　　而这时郑南臣才亮出了赵军的底牌，原来，他带来的十余万水军之中，竟然有五万是纯粹的陆军，冒充水军不过是为了让西夏人放松警惕罢了。不过，将这些水性一般的家伙长时间圈在船上，也够他们受的，以至于吴璘所部战果频频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不得不藉着难得的休息机会回复体力。而现在，他们的战斗力已经完全恢复，赵宋联军的可用兵力一下子猛增到了十万人。至于粮草也不必担心，由于西夏军队刚来没多久就被击溃，他们的粮草自然大半落入了宋军手中。而运输上也没有问题，将赵军的那些战船拆光后，工匠们获得了大量的木料，就在军队拼死作战的时候，他们也在努力生产出一辆又一辆的运粮车，如今这一工作已经接近完成。
　　看到当初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的郑南臣如今竟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军政全才，吴璘不得不感叹世事变迁。既然已无后顾之忧，在修整半个月后，赵宋两国的十万联军终于誓师出发，向着自西夏独立以来从未被人征服过的西夏本部进军！
　　在此期间，西夏人也派来过求和的使者，然而他们提出的条件与赵抗的期望值相去甚远。赵抗希望西夏完全放开马匹贸易，并且解除对马种的严格管制，同时终止南宋每年交给西夏的岁币；而西夏人只肯承认南宋对熙秦路的占领，这我都占了还要你承认吗？说到底，西夏人并不认为赵宋联军具备危及其核心地带的能力，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战场上见真章了！
　　赵宋联军十万精兵出发了，令人意外的是，吴璘这次只带去了本部的六千骑兵，那些武装牧民却并不参战。因为吴璘认为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扰敌有余而力战不足，骑兵的粮草消耗远在步兵之上，而由于大队步兵的存在，本方骑兵行军时的速度优势也无从发挥，故而多带无益。
　　不过他们接下来也不是无所事事，吴璘将保护粮草的重任交给了他们，这担子也不轻啊！
　　由于担心西夏人采取坚壁清野的战术，除了安排那五万武装牧民保护补给线外，吴璘还特地征调来五万民夫和数万辆大车携带足够的水粮，就算后勤供应暂时出了问题，也足够大军一个月的支用。河西走廊地势特殊，西夏人很难用大部队迂回到联军的背面，所以吴璘倒不用担心后路被断，令他省心不少。
　　当联军抵达贺兰山脚下的时候，西夏人终于派出了拦截的大军。夏王李仁孝自登基以后，一直致力于打压军方的势力，但是现在国难当头他不得不放低身段向当初被他冷落的老将们求助。西夏的将军们虽然对李仁孝此前卸磨杀驴的行径十分不满，但现在赵宋联军近在眼前，西夏实在是不能再内乱了，便强忍不快地忙碌起来。这些老将虽然大多隐退，但他们在西夏军中的威望仍在，有了他们的号召，一支八万人的骑兵很快就被召集起来，然而赵宋联军的战斗力远远超过这些老家伙的想象，只是半天时间西夏八万骑兵便被彻底击溃，在吴家军六千精骑的追击下，连一半人都没逃得回去……
　　“陛下，看来没办法了，还是求和吧，派人告诉他们说我们接受他们提出的条件。”某位老臣进言道。
　　“他们不会答应的，只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李仁孝苦笑道，他现在终于明白崇儒抑武的弊端了，但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没有关系，无论他们答应，还是不答应，对我们大夏都是有利的。陛下难道忘了当年先祖是如何击败大辽十七万大军的吗？”那名大臣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非泛泛之辈。
　　“对啊，若是他们答应，我们大夏便能得到喘息的机会来纠正以前的错误；若是他们不答应，那不正说明敌人轻视我们吗？这正是兵法上常说的‘骄兵之计’！”李仁孝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吴璘接到李仁孝的求和书，见其中言辞谦卑，不觉掩面大笑，接着将脸一沉，“现在才来求和，迟了！”
　　西夏使臣虽然一脸惶恐，但看到吴璘的反应后，心中却不免有些窃喜。
　　当西夏使臣走后，吴璘立刻喊来郑南臣进行商议，“夏人愚顽，竟然对老夫用这劳什子的‘骄兵之计’，不过老夫是真的开心啊！”
　　“是啊！我们汉人已经太久没有在这些北方胡人面前扬眉吐气过了，能被他们使用‘骄兵之计’，证明他们已经失去和我们正面对抗的信心，这本身就值得我们骄傲。”郑南臣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不过，吴大人您准备如何应对呢？”
　　“一切如常！”吴璘不屑地答道，“但是那些粮车如何安排，就都委托给你了。”
　　“大人的意思是……末将明白了……”郑南臣一拱手离开了主营，心中暗想，“果然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而这时的西夏人一面开始撤军，一面征走驻地附近所有的粮食，填平所有的水井，并大肆纵火焚烧牧草，令草原上弥漫起呛人的烟雾。他们这样做，摆明了是想令赵宋联军饿死、渴死。然而，西夏君臣都忽视了一点，赵宋联军若论实力，也许比不上当年大辽的十七万精兵，但是南宋的经济实力，可远非辽国能比。如今有了数万武装牧民保护后勤供应，再加上吴璘和郑南臣要求部下节约水粮，他们除了常常被烟熏得够呛以外，没有受到任何妨害。
　　大概是为了将戏演得更像一点，西夏人还不断派出小股骑兵进行挑衅，而联军如果出战，他们就立即撤回，希望藉此令联军官兵心浮气躁，这便是所谓的“挠军”之计。然而，吴璘和郑南臣都是久历戎行了，怎么会上这种当，无论夏军如何上蹿下跳，联军依然是以我为主、稳步推进，但是如果西夏人冲得太靠前的话，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一良机。结果十多天下来，西夏人不但没达到他们原先的目的，反而白白折损了数千人，而这时西夏的都城兴庆已经暴露在联军的面前。李仁孝再也忍不住了，迅速将手中可用的全部兵力集结起来，一共有十一万骑兵和八万步兵，准备就在兴庆城下与赵宋联军决一死战……


第五百零九章 山寨版车阵
　　这一孤注一掷的行为立刻就遭到了质疑，有将军劝谏道，“只要军队还在，哪怕都城暂时陷入敌手，也总能夺回，现在敌人锐气仍盛，决战的时机还没到啊！”
　　“哼，你说得倒是轻松，可我们还能退到哪儿去？你们不要忘了，西面的辽国余孽可对我们一直怀恨在心（主要是当年金国灭辽时，西夏在被金人狠狠教训一顿后，意识到金军的强大，立刻掉转枪头加入了金国一边，致使辽国的窘境雪上加霜，很快便灭亡了。而西辽国是当初辽国的皇族耶律大石所建，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要不是沙漠阻隔，外加西夏的实力并不比西辽弱，两国只怕早就打得不可开交了）呢，如果我们国都被占的消息传过去的话，他们有可能会错失落井下石的良机吗？”李仁孝毕竟是一国之君，看得比大臣们更加长远。
　　可还是有大臣提出异议，他们的话也很有道理，兴庆城经营多年，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坚城，如果倚城死守的话，以赵宋联军那点兵力是无论如何拿不下来的。但李仁孝马上就提醒他，赵宋联军既然能在西夏军队一直坚壁清野的情况下稳步推进，可见他们后勤的强大。而若他们包围了兴庆城，完全可以从四处征集粮草，应付起来就更是轻松。反倒是西夏数十万军民困守国都，仅靠存粮又能坚持多久呢？在李仁孝看来，固守兴庆，赵宋联军的确是攻不下来的，但若他们围而不攻，那夏军就只能等死了。
　　西夏的大臣们这下也提不出有力的反驳意见，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力量投注于即将开始的决战之中。说起来，党项人的团结是令人敬佩的，要不然这样一个小民族，又怎么能在大国的夹缝中坚持这么多年呢？
　　然而，精神从来就不是万能的，赵军在中原战场上威风八面的战车大圈防御战术现在已经传入南宋军中，而吴璘虽然年事已高，脑袋却没有僵化，反倒比很多年轻的军官更能活学活用。在吴璘看来，有强大的人力战车固然是很好，但实在没有的话，替代品也并非很难找，只要同时满足路障功能和移动灵活这两点即可。于是，当西夏步兵混编的近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之后，摆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以运粮车为外围骨架构建出来的山寨版大车战阵。
　　西夏人一看就闷了，这运粮车还能这么用的？其实这是很老的战术了，当年汉代的卫青与匈奴单于的主力骑兵在漠北决战时，就是采取了利用武刚车结阵阻挡对方骑兵冲击的战术，武刚车是两用车辆，既可用作战车，也可用作运输车。可是后来中国人又犯了好就全好、坏就全坏的老毛病，在意识到战车的诸多不足后，不是想着改进，而是直接将其扔进了垃圾堆，而走上了利用重步兵对抗骑兵的路线。这种路线未必比以车制骑的战术差，至少成本会低上很多，然而以步制骑对士兵素质尤其是勇气和斗志的要求极高。盛唐时汉人极其自信，那时采用这一战术自然没有问题，经典例子就是唐代所向披靡的陌刀阵。宋朝继承了类似的战术，不过出于成本的考虑将陌刀换成了更加便宜也更加容易使用的斧钺，效果本应没多大差别，然而宋朝的民风已经变得文弱内敛，这时再用这种以命搏命的战术，就显得非常不合适了。正是因为这样，当年金军南下时，北宋军队人数再多也是不堪一击，如果采用以车制骑的战术，虽然也未必能阻止得了靖康之乱的发生，但至少也不会那么惨吧？
　　不过，这支西夏大军并非纯粹的骑兵，所以还好办一点，派步兵上去将那些拦路车全部砸碎就好了。可当西夏步兵真的冲上来之后，密集的车阵突然开了一道大口子，吴家军那六千已经披上铁甲的骑兵从中冲了出来，西夏步兵为了方便砍车，阵型混乱不堪，又如何能够抵挡地了重骑兵的突击？只是一个照面，西夏数万步兵就被打得溃不成军，伏尸万余，侥幸逃生的也各自逃窜，再也不敢向联军进攻了。西夏的步兵大多是汉人，斗志远不能和身为统治民族的党项人相比，开小差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是在两军僵持阶段，西夏人还能通过控制汉人官兵的家人逼其出死力，可现在赵宋联军都打到西夏的国都了，傻子都能看得出西夏危在旦夕，当地汉人自然硬气了很多，甚至有人还威胁道，你要敢伤害他的亲人，到了西夏灭国时，就是清算日！而当联军不断宣传优待俘虏的政策后，西夏军中汉人官兵反正的数目越来越多。在这种情况下，西夏人最终还是不得不用骑兵去对付联军的车阵……
　　由于车阵的阻挡，西夏骑兵的冲击力根本发挥不出来，不得不采用弓骑战术。然而，对没有盾牌的骑兵来说，与拥有大量神臂弓的联军步兵对射，绝对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而近战的话，失去冲击力的骑兵就更不是装备长兵器的重步兵的对手，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联军的优势也越来越明显。夏王李仁孝虽然是个外行，但他也看出再打下去必败无疑，不得不下令全军撤入城中。可他却不知道，这样做正中了郑南臣的圈套。
　　“这些党项人在野战上固然强悍，但要说到守城，只能算是二流，何况他们还没见识过我们赵军天下无双的攻城手段呢！”郑南臣远望高大的兴庆城，轻轻冷笑道。赵军此次带来的工兵不多，但其中很多都具有很高的专业水平，夏军进城后他们立刻忙碌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躲进城里的西夏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仅仅只是一个晚上，二十四具高耸入云的巨型投石机就已经组装完毕。似乎是特意向西夏人道声早安，东方刚现出一抹鱼肚白，一枚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便呼啸着飞上了城头，将一幢民宅砸了个稀巴烂。接着其他的投石机也陆续开火，兴庆城再怎么坚固，一时也有些难以抵挡。李仁孝见势不妙，连忙增派大量士兵和民夫赶往遇袭地点，殊不知这正是郑南臣想要看到的……
　　见到夏军在南门增兵后，郑南臣马上向军令官示意，很快那二十余具投石机就更换了“炮弹”。如果西夏人看到这些新“炮弹”的尺寸，可能会暗松一口气，五十斤的“炮弹”怎么也没一百五十斤的可怕吧？


第五百一十章 西辽来犯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那种一百五十斤的石弹只是拿来吓人的，这种五十斤的“炮弹”才是真正的人间凶器。它们正是在赵军北伐中令所有坚城变得如同纸糊一般的加强型“霹雳弹”里面二十多斤的粒状火药可不是好玩的。而对从来没见过粒状火药威力的西夏人来说，这些特殊“礼物”的出场秀对他们的震撼远远超过了中原战场上的金军。
　　在二十余具投石机不间歇地狂轰滥炸下，移兵此地的西夏军队承受了很大的伤亡，但更大的伤害表现在他们的心理上。面对从未见过的恐怖威力，很多西夏士兵甚至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因响彻数里的爆炸声震破耳膜而失聪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还有一些年轻的西夏兵居然被吓成了傻子……
　　所以，当投石机的数百发“霹雳弹”打完的时候，兴庆城的南门已经完全陷入不设防的状态，而郑南臣果断地抓住了这一时机，指挥全军乘势攻入兴庆。攻城阶段由郑南臣指挥是赵抗事先安排的，但郑南臣顾忌老上司的想法并没有对吴璘提出来，从这一点来看他比当初离开吴家军的时候可要圆滑得多了。可是吴璘并不是一个气量狭小之人，他对吴家军的野战能力极有信心，所以接过指挥权时便是当仁不让，可吴家军的攻城能力在宋军中都算不上强大，当年攻打腊家城功败垂成，固然有赵构催他班师的因素，但若不是攻城时间太长，也早该攻下了。再考虑到赵军的攻城能力绝对是天下第一，吴璘便毫不犹豫地让贤，将攻城阶段的指挥权交给了郑南臣，而郑南臣也不是个虚伪之人，这时自然不会再假惺惺地推辞了。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野战时堪称陆战之王，但在守城时由于巷道的限制而难以充分发挥实力，步兵的情况则恰恰相反。南北朝时的名将陈庆之，对这个道理非常明白，他曾说过这样的话：“吾以虏骑不可争力平原，及未尽至前，须平其城垒，诸君无假狐疑，自贻屠脍。”。他的意思是，步兵在平原地形上与骑兵交战，是一件很吃力的事（尤其陈庆之此时的兵力还不到敌人的三十分之一），所以要想以（少量的）步兵击败数量众多的骑兵，就必须乘者骑兵还没有充分展开兵力的时机，发挥步兵攻坚的长处，直接拿下骑兵驻守的营垒，那么骑兵野战的优势便无法发挥，而兵力优势也因为无法展开而不能表现出来。而如果因为对方兵力众多，而畏缩死守，那么等到对方数十万骑兵出现在平原上的时候，大家就只能等着被他们屠杀了。
　　但是，这道理说起来不难理解，但要做到却很困难，面对数量多于自己的敌人，再加上步兵对骑兵的天然恐惧，敢于主动发起进攻的勇士实在太少了，所以古往今来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然而，郑南臣有这样的决断，他的部下也都是这样的勇士，很好地执行了这一策略。而西夏军队数量虽多，但一来他们在“霹雳弹”的轰炸下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二来巷战实在不是骑兵的主场，经过三天的血战，西夏骑兵阵亡五万余人，李仁孝为了保存下党项人的种子，下令全军撤出兴庆，向夙敌西辽求援。他这样做虽然是事出无奈，但西辽如今已是一个大国，其君主应该不会不懂“唇亡齿寒”这一浅显的道理吧？
　　攻下兴庆后，联军兵威大振，西夏境内“受到残酷压迫的各族人民”与一些不得志的人才纷纷来投，联军的兵力迅速膨胀至二十余万。尽管现在兵力雄厚，吴璘与郑南臣也并不是不懂“除恶务尽”的道理，但他们却没有急于派兵追击夏军残部。这主要是郑南臣的意见，一来由于他是赵抗的代表；二来两人关系甚佳；三来郑南臣所言也确实有理，吴璘听后并没有提出异议。郑南臣认为西夏西边有强大的西辽国，与西夏关系一向不睦，如果联军急着追剿夏军残部，反而可能引起西辽皇帝的警惕，到时候两国出于“唇亡齿寒”的考虑联合起来就不好对付了，更何况赵宋两国目前的重心还是收复故土，不会急于向西扩张。所以郑南臣认为，现在联军还是暂时按兵不动比较好，这样西辽与西夏之间便很可能发生火并，这一点与当初郭嘉遗计定辽东的情形颇为相似。就算西辽勉强容下夏军残部，其中也大有施离间计的空间。何况联军现在虽然人数暴增，但质量却下降不少，不进行必要的整顿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其中可能还有不少人心怀不轨，也需要花时间将他们揪出来。
　　李仁孝万万没想到联军居然放过一口气斩草除根的机会，没有派兵追击，可这样一来西辽国没了后顾之忧，很快便派兵侵入西夏境内。夏军残部虽然仍有接近十万骑兵，然而经过联军血与火的洗礼与千里逃亡的折磨，他们无论是士气还是体力都很成问题；而西辽国的明主耶律大石过世还没多少年，西辽国如今国力正盛，而且他们的军队一直与中亚穆斯林国家征战不休，战争经验非常丰富，就算夏军处在巅峰状态，也未必稳胜他们，何况是落魄不堪的现在？结果，在西辽国五万铁骑突如其来的袭击下，人困马乏的十万夏军只坚持了区区一个时辰就崩溃了。绝望的李仁孝自尽身亡，但仍有忠心的部属护卫着年幼的王子李纯佑向北退入大草原，此时他们的人数已经不足一万。然而，当年耶律大石不也是靠着一万骑兵闯出一片天，建立了强大的西辽国吗？党项人一向团结，谁又能说他们就一定不能东山再起呢？
　　西辽国一开始出兵还能说是为了惩罚当初西夏人弃姻亲之义于不顾，与金人合伙灭了大辽，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夏境，战争性质已经彻底演变为针对南宋（征夏之战是以收复大宋失地为借口发动的）领土的侵略。西夏与西辽关系一向不好，当地民众自然不会将他们当作赶走赵宋侵略军的“解放军”来看待，反倒是戒惧之心居多。再加上西辽虽然汉化已深，但他们与西域诸国征战多年，其间常以屠杀和劫掠作为激励士气的手段，军纪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由于失去了正规军的保护，基本上只剩老弱妇孺的西夏民众只能任其鱼肉。


第五百一十一章 特殊俘虏
　　在这种情况下，西夏民众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原本是敌对关系的赵宋联军身上，毕竟汉人军队（前提是正规军，而且也只是相对而言，“兵祸”这个词自有来由）的军纪总要比他们好得多。于是，西辽军队无意中竟然帮助赵宋联军稳固了对原西夏土地的统治，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吴璘先派那些新归附的乌合之众前去迎战，结果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但吴璘却藉此看出了各支军队的优劣与特点，并从中发现了一些人才。与此同时，那些投机分子见西辽势大，忙不迭地再次换了主人，这下军中的不安因素也得以排除。除此以外，这些迎击的军队虽然大多速败，却基本完成了吴璘下达的任务，那便是坚壁清野。其实这方法和当初西夏人用的差不多，但是西辽国军势虽强，却是以游牧渔猎为主的松散国家，人口也相当有限，后勤能力与南宋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结果等他们杀到兴庆城下的时候，早就已经是人困马乏了……
　　其实，如果西辽军队见好就收，不管是吴璘还是郑南臣都不敢率军深入不毛，向他们并不怎么了解的西辽国发起进攻，那就真的是吃了一个哑巴亏，而西辽则完全是净赚不赔。然而，正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然沉得住气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光是以疲惫之师受阻坚城之下这一点，已经够要命了，偏偏他们还犯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错误，那就是轻敌。自出征以后连战连捷、未尝一败，令西辽军主帅信心爆棚，而对联军的战力却是严重低估。于是，当吴璘再次摆出他那引以为傲的叠阵时，已经被骄傲冲昏了头脑的西辽骑兵果然不怕死地冲了上去……
　　西辽骑兵长久以来一直与穆斯林骑兵对抗，骑兵战经验十分丰富，所以他们才能那样干净利落地击溃西夏残兵。但是，自西辽建国以后，他们的军队却从未与重步兵密集阵型交战过，所以他们才会傻乎乎地往枪阵上撞。战马的速度何其之快，等到他们预感到危险，已经来不及了。西辽人很快便为他们的傲慢自大付出了代价，吴璘甚至舍不得前排士兵伤亡过大，还是采用了低伤亡高消耗的弓弩杀伤路线。宋军叠阵中五千余张神臂弓射出的箭矢，仿佛一阵无坚不摧的龙卷风，将一望无边的西辽骑兵集群撕得粉碎……
　　这些西辽的勇士虽然善战，却从未见过这种比暴雨更加密集的箭矢，而且神臂弓的惊人穿透力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普遍不着重甲的他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得不夸赞一下西辽将士的悍勇，他们在付出了差不多一半的伤亡后依然没有放弃，但他们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墙壁，与其说他这是勇敢，不如说他们是在绝望下进行着无意义地挣扎罢了……
　　当西辽军势崩溃之后，只见吴璘中军令旗一挥，精锐的五千轻骑从两翼杀出，对败逃的辽军大肆掩杀，辽军一路奔逃，尸横遍野。即使当初被辽军打得满地找牙的新附军，此时也显得信心十足，甚至敢于以少追多，这真是印证了那句老话——“兵败如山倒”……
　　不出十天时间，联军便抓到了六千多名俘虏，由于郑南臣并不想让战争升级，而他也很清楚西辽的实力不止于此，所以特别吩咐手下要对那些俘虏予以优待。当然，对于太不识相的家伙，郑南臣也不反对施予小小的惩戒。吴璘为了表示对赵抗的尊敬，将俘虏的处置权交给了郑南臣，而他自己则安心于训练当地军队，毕竟在他看来赵宋两国的军队总有一天要撤走的，如果到时候本地新附军还是这副熊样，那么西夏这块地盘是绝对守不住的，而这场辉煌的胜利就将变得毫无意义。
　　根据部下的汇报，郑南臣了解到除了那些普通士兵，那些西辽俘虏中也有一些大人物，而他们的主帅竟然是一名女人，令大家非常惊讶。不过对出身辽国的郑南臣来说，倒是并不怎么奇怪，因为契丹人中女性地位一向很高，大概只有当年的鲜卑人在这方面可以与其相比吧。尽管如此，郑南臣还是有些好奇，便亲自过去打算瞧瞧那名女将到底是何方神圣……
　　透过囚室的观察孔，郑南臣勉强看清了那名女子的大致轮廓，虽然衣衫多处破损，身上也沾满血污，但她依然算得上是一位美人，只是她那轮廓分明的相貌，却显示出她绝不是甘为男人附庸的弱女子。
　　“在下是赵军主将郑南臣，请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郑南臣走到那名女子面前，用契丹语沉声说道。他这时已经注意到了，这名女子虽然服饰严重破损变形，但依然可以确定她契丹皇族的身份，所以语气上不觉客气了很多。这倒不是郑南臣对当年辽国的皇族子孙多么尊敬，而是因为西辽国建国才区区两代时间，皇族子弟少得可怜，身份一定很高，也即是说眼前的这名契丹公主（后妃一般不可能带兵出征）应该是有缔约权的，就算没有，也应该完全可以影响西辽皇帝的决策，这正是郑南臣所需要的。
　　“喂，我手都快酸死了，还不快给我解开！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的，我叫耶律普速完，是大辽皇帝的胞妹，你满意了？”这名公主很不客气地嗔恼道，不过很好笑的是，身为汉人的郑南臣用契丹语问话，而身为契丹人的她却用汉语回答……
　　“大人，这恐怕不好吧？”狱卒迟疑道，毕竟就连他也看得出眼前女子的身份非同小可，万一因此让她逃了的话，他可不想成为大人物的替罪羊。但是，他又不敢违逆郑南臣的命令，毕竟在赵国虽然冤狱不多，但以郑南臣的身份，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很容易的。而唯一能管到他的赵抗对于这一类的事却有个很搞的原则，那就是不出人命他不追究……
　　“哎呀，真是憋死我了，手脚不能动真是难受！”耶律普速完泄愤似的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身上脏死了，本公主要沐浴更衣！”
　　这时狱卒已经被打发走了，郑南臣问起话来便更加自由，但对于耶律普速完的这个要求，他却不敢贸然答应。因为郑南臣已经看出对方有着不错的武功底子，而番邦女子又不像汉家女子那样顾忌清白，万一她冒着走光的危险乘者洗澡时出逃，那就麻烦了。毕竟这次赵军中高手来的不多，除了他以外似乎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风骚公主
　　谁知耶律普速完却将如蛇般柔软的身子靠了过来，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吐气如兰道，“不放心的话，你帮我洗好了……”
　　郑南臣本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一时不觉有些口干舌燥，要说耶律普速完的姿色虽然不错，但现在她身上还是脏兮兮的，又能好看到哪儿去呢？但是，即使对于一生中阅女无数的郑南臣，也从未见过有一个女人可以如此骚媚入骨。白莹钰的气质与其有点相似，但她好歹是引诱男人去吃她，如果定力够强还能抗过去；而这位契丹公主耶律普速完的气质，却像是要将她看中的男人吃掉一般……
　　不管怎样，郑南臣也知道对于一个美女来说，身上脏兮兮的会有多么难受，便勉强在西夏王宫里找出一个封闭的房间，并安排了两位这里的宫女服侍耶律普速完洗浴熏香。浴室的除了那扇门以外，都是坚厚的石壁，耶律普速完算不上顶尖高手，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想破开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实上别说她了，郑南臣自己也做不到。
　　饶是郑南臣也算花丛老手，见到出浴后的西辽公主也不觉眼前一亮，微卷的黑亮长发在打湿后似乎有些散乱地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与她轮廓分明的五官相得益彰，散发出一种充满了野性气息的独特魅力。而且耶律普速完似乎很明白男人的心理，故意将裙子的下摆下拉一点，恰好挡住了里面短短的亵裤，从外面看过去就很容易误以为里面什么都没穿，这幅香艳的美景足以令绝大多数男人鼻血狂喷。就算没有这些刻意营造出的效果，仅仅耶律普速完那两条浑圆结实的白生生大腿就足以令人目眩神迷，而她那柔软而又弹性十足的双峰就更是不知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圣地了。
　　郑南臣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故作正经地说道，“我们两国联军此次西征，只是为了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土地，另外也对当年的叛逆（指的是西夏皇族当年背叛北宋谋求独立的行为）进行惩罚。大宋与大辽交好多年，虽然徽宗皇帝时受奸人蒙蔽，对大辽做出一些过分（其实就是背信弃义，只不过为尊者讳、为先者讳的传统令郑南臣无法直说。毕竟虽然在赵国这一点不怎么重要，但兴庆城里现在还有几万宋军呢）的行为。但是金人与大宋和大辽都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下。至于两军此前的冲突，那不过是一些误会，只要彼此好好沟通一下，就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不过郑南臣也不是单方面示好，他乃是军政全才，对“弱国无外交”的道理也清楚得很，“不过，我们汉人虽然是爱好和平的民族，但也不会无原则地妥协退让，我们联军的战斗力殿下想必深有体会，为了您的臣民着想，两方还是世代交好对贵国更为有利。”
　　“贵军的战力的确出类拔萃，但是若要威胁到我们大辽，你们得越过茫茫大漠，那不是光靠武力就能解决的。本公主并不是个不明事理的蠢女人，所以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西辽公主虽然现在身上四处走光，她却宛若不觉，丝毫不向郑南臣示弱，尽管她现在其实还只是个阶下囚而已。但是，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差点令郑南臣惊得眼珠都飞出来，“再说了，就算要交涉，也不应该这样两个人硬梆梆地站着谈，得换个更舒服的地方，比如床上……”
　　郑南臣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够强了，也差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耶律普速完的作风实在太过剽悍，别说汉人了，就算是他所知道的蛮夷女子也很少见如此的另类。不过郑南臣出国日久，由于家中的三位妻子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致使他的眼界一下子高了很多。结果这次出来这么久，他居然一个女人都没碰过，对一向好色的他来说，已经忍耐太久了。故而，郑南臣在耶律普速完的挑逗下迅速产生了生理反应，要不是汉服宽大遮掩住了，郑南臣可就要尴尬死了。
　　然而耶律普速完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生理需求本就较普通女人大得多，而从小父皇母后的溺爱又使其不屑于伪装自己（这一点加上自负，决定了她后来的结局），所以她对美男子的喜好在西辽国已经是家喻户晓了。耶律普速完继承了父亲耶律大石和母亲萧塔不烟（史称“感天后”）的优秀血统，才能上更胜其兄西辽皇帝耶律夷列一筹，在国政上堪称是他的左膀右臂，在西辽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加上当年母后萧塔不烟长期称制对她的影响，耶律普速完的脑中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男尊女卑的思想，在她看来，既然有权势的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求美女，那么像她这样权倾朝野的贵妇，去搞些美男子来玩玩，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是，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光有钱有权就能弄到的，西辽虽然国土广大，但境内大多为沙漠、高山等不宜住人的地形，其地广人稀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东部草原。耶律大石驾崩前夕，西辽国的版图达到了自建国以来最大的面积，然而人口却只有可怜的八万多户（这里面没包括那些虽在西辽版图内，却并未对耶律大石臣服的部落人口，确实也不能算进去，因为他们不但没向西辽政权缴纳贡赋，反而还大多与西辽政权为敌。而耶律大石亡故后，西辽朝廷将精力集中于清理内部的隐患，所以虽然版图停止扩张，国家的综合实力却提高了很多，有效人口自然也增加了不少，现在应该超过十万户了，不过和中土相比，还是太少了），还不及江南的一个稍大点的州。当然，由于这八万多户基本都是牧民，平时放牧，战时从军，每户出一个士兵那是少的，所以西辽国的军事实力并不弱于中土的大国。但是在耶律普速完看来，却非常不满意，因为人口太少，美男子的筛选余地就小，她曾经愤愤地抱怨道，“强壮的男人个个粗俗不堪，而那些英俊的少年却全是银样镴枪头……”


第五百一十三章 床上之盟
　　说起来耶律普速完的驸马萧朵鲁不在表面看来倒是符合标准的，相貌在西辽也算是矮子里拔将军，他本人又是西辽出色的年青将领，身体自然也相当强壮。可耶律普速完成亲后才知道，“人不可貌相”她的驸马居然只对男人有兴趣，看到美女根本就起不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要不是耶律普速完在军事上不得不依赖他，早就将他宰掉泄愤了。这家伙如此不堪也就算了，偏偏心眼还小，虽然性取向不正常，却一样怕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还好耶律普速完眼界甚高，在国内始终没遇到中意的，夫妻二人的关系才勉强得以维持。但是随着耶律普速完已近虎狼之年，欲求不满是很正常的事，而郑南臣即使放在中土也是相当英俊的男子，这个作风大胆的西辽公主突然春心萌动，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郑南臣原本还以“注意影响”为由强压欲火，在西辽公主满含嗔怪和质疑的一句“难道你们汉人男子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之下，他立刻找到了开脱的理由，“我要为全体汉人男同胞们正名！”
　　就这样，两军的头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化敌为友，并以人类最自然的行为之一进行了深入细致而全方位的交流。而赵、宋与西辽的三国同盟协议也在半个月之后正式签署，这对遏制大草原的统一与兴起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并在客观上帮助已被阻断很久的路上丝绸之路在较短的时间内重新连通。在这份协议中，三国及其藩属互不侵犯，并开展一系列的军事经济合作。在一些关联交易中，赵宋两国表态愿意支持西辽国阻止中亚伊斯兰化的趋势，而西辽则提供给两国大量的优良战马，并承诺不对马种进行管制，而西辽还表示希望从中土吸收汉人（包括汉化胡人）移民以提高自身的经济发展水平，赵宋两国自然欢迎之至。至于两方共同的敌人西夏残部与目前还有很强实力的金国，考虑到双方的地缘关系，最后决定西夏残部交给西辽来追剿，而绞杀金国的重任还是交由赵宋两国来完成。
　　不管过程如何，三国同盟的建立，使得南宋对西夏的占领变得牢不可破，便可以更早地抽出兵力集中到灭金大计上。虽然后来由于某些突发原因致使该同盟最终破裂，但对于它在历史上发挥的作用，后世的史家还是普遍持肯定态度的。由于同盟协议的大部分细节都是在某个特殊场合敲定的，这一同盟后来有了一个引人遐想的别称——“床上之盟”……
　　郑南臣在协议签署后又在西夏境内逗留了三个月，为的当然不光是和西辽公主鬼混，他此次西征还负有一项特殊的使命。经过两国军队的浴血奋战，他们不但成功占领西夏，而且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治理。如今的西夏境内，不光是汉人得到了解放，其他民族之间也实现了制度上的平等，这对该地人民来说绝对是天翻地覆的变革。但这些比起郑南臣接下来所做的，却又显得是那样地微不足道……
　　“镇西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侯吴璘跪下接旨！”某天会餐时郑南臣突然拿出一位太后懿旨宣读了出来，令众将一时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里面的内容后，大家眼中不约而同地透出了惊羡的意味。
　　“既然朝廷决意重建安西都护府，臣自会为此竭尽全力，可这私兵……臣实在惶恐！”吴璘的脸色都变了，显然非常震惊和惶恐。原来，赵抗以吴太后的名义发给他的诏书中说，要以原西夏的土地为基础重建安西都护府，以稳固对当地的统治，同时任命吴璘为首任都护，与宣抚使类似，但是这里离中枢偏远而土地也相当广阔，实际权力比起一般的宣抚使要大得多。对于赵抗的这一任命，吴璘的心中只有感激，但另外一个任命，就令他十分惶恐了。南宋建立以后，对武将的态度比起北宋来要优厚了很多，尤其是在俸禄和爵位上更是慷慨，但对于武将拥兵自重却是防得很严的，比如当初军事形势稍微好了一点，就立即和金人议和，同时收回三大将的兵权，就是明证。而这次赵抗居然允许吴璘自留三千私兵，这怎么能不令吴璘惶恐不安呢？毕竟吴璘虽然很清楚赵抗的为人，但这份诏书却是以南宋的名义发出的，万一那些士大夫们集体暴走，他可顶不住啊！不过对那些不怎么了解南宋政治生态的中级军官来说，吴璘获得的封赏足以令他们精神振奋，想到自己将来说不定也有这样一天，大家就兴奋不已。毕竟这已经几乎等于是裂土分茅了，吴璘甚至可以自己作主向外扩张，这正是天下大多数武将的梦想啊！
　　不过郑南臣显然在出发前就与赵抗谈过这一点，所以看上去仍很从容，“大人您放心吧，这天啊，就要变了！”
　　吴璘虽然并不明白郑南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山高皇帝远，他总不能一口气跑到临安求赵抗收回成命吧？所以最后吴璘只得无奈地结下了这一懿旨，但他虽然勉强装出笑容，脸色却比哭还难看……
　　“圣上这下可把老夫害苦了……”吴璘一等幕僚和下属们散去，就立刻向郑南臣诉起苦来，很明显还是希望他在见到赵抗时能劝其收回成命，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不过，当吴璘了解到赵抗的大致计划后，便不再为自己担忧了，反而有些可怜起南宋的士大夫来……
　　郑南臣因为出发得早，对很多细节也不甚清楚，但他很清楚，只要这次北伐胜利，赵抗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内部的问题。而对于这次北伐获得胜利，郑南臣有着十足的信心，因为若不是有稳赢的把握，一向用兵谨慎的赵抗怎么会分兵将西夏也吃掉呢？
　　情况正如郑南臣预料的那样，完颜亮被逼到黄河以北之后，本想利用骑兵机动性的优势集中兵力再打几次歼灭战，以扭转越来越恶劣的战略形势。然而，虞允文用兵之谨慎甚至还在赵抗之上，他只命令五个防御能力超强的车步混编团（其实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战车化步兵团）渡过黄河，而十万新增援的步兵则先留在黄河以南恢复当地的秩序，并组建符合赵抗要求的新政府。赵抗本人则留在临安清理士林中那些与金人有联系的败类，由于赵抗对改革南宋的各项制度并没有急于求成，所以南宋的士大夫阶层并没有很快团结起来与赵抗对抗，而赵抗则获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来慢慢“温水煮青蛙”……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天要变了
　　对于那些从金人手中抢回的土地，赵抗没有按照南宋的律法优先分配给那些士大夫们，而是将其分配给了无地少地的农民。赵抗并不认为均田制是一种多好的制度，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争取农民的支持，以减少他日后改革的阻力罢了。就这样，原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士大夫们，失去了土地（土改的功劳）、失去了话语权（宣传队的功劳）、更失去了大部分军权（赵璩废止了武将带兵要文官批准的制度）和行政权（赵国培养出的大量新型人才填补了空缺，不再是没有儒生，就没人能当官了），处境一落千丈，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赵抗真正想要改变的，是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并颠覆中国自汉代以来便构筑在道德根基上的大一统集权体系。士林中的聪明人开始改变自己以适应新的形势，而那些顽固分子则将希望寄托在当初的大敌金军身上。然而，现在的金军早已不是当年无敌于天下的金军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他们已经失去了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信心……
　　面对赵军的车步混合攻防体系，完颜亮即使集中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兵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在赵奈的领导下，五个车步团紧紧抱成一团，而且背靠黄河，还能获得水军的侧面掩护，完颜亮、纥石烈志宁等人虽也是一时之人杰，照样是没有任何办法。为此，完颜亮甚至不惜放下脸面，再次示弱以诱使赵军主动进攻露出破绽，然而赵奈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他的那些花招……
　　就这样，赵军的五个车步团虽然有着强大的攻坚实力，却一点都不急躁，只是稳步推进，清除掉路上的一些钉子，为北伐军的真正主力扫清障碍。而这个时候，两河义军则充分利用了金军注意力被引走的良机，四面出击扩大地盘，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金军手中的地盘已经只剩半个河北、燕云地区，以及他们的老家了……
　　而就在完颜亮不得不先将矛头对准拥有不少骑兵的两河义军时，老家却传来了一个噩耗，完颜雍居然真的起兵造反了！而完颜亮当初因为有乌林达氏作为人质而有恃无恐，并没有布置足够的人手与军队监视完颜雍，这下就真的大条了……
　　乌林达氏在一个月前突然被人死去，据说死状惨不忍睹，很明显死前遭受过严重的性侵害。完颜雍虽然极其聪明，但在急怒之下已经无法再冷静地思考，本能地认为妻子是被完颜亮求欢不遂而恼羞成怒杀死奸尸的，因而愤然起兵。但也有可能只是完颜雍不再投鼠忌器，便乘着后方无人的机会起兵称帝。但不管是哪种原因，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本就岌岌可危的金国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分裂了……
　　虽然得到了大多数女真守旧势力的支持，但因为青壮基本都被完颜亮的南征大军抽走，完颜雍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的三千死士才勉强凑齐了万余骑兵，这点兵力想要推翻完颜亮的统治如同痴人说梦。于是，完颜雍亲自前往塔塔尔部，以大量的钢铁兵器为代价借到了三万塔塔尔精兵。有了这些资本，完颜雍一路招降纳叛，利用完颜亮施政过急的弊端，将大量对其不满的各族人士聚拢到了旗下，并保证即使推翻完颜亮之后依然维持他的民族平等政策，吸引来不少契丹、渤海、奚等胡族（关外的汉族男子当初基本都被赵抗带走，留下的已经不多）士兵，使其控制的总兵力如滚雪球般增长到了十万之众。其后完颜雍再次展现出了他出众的外交手腕，又从高丽那里借到了十万大军，虽然战斗力令人怀疑，但数量却足以令人生畏了。
　　本来这些乌合之众在完颜亮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如今的南征大军经历多次战役后伤亡过半，士气早就低落不堪，完颜雍反乱的消息立刻使得金军内部分裂。若是从前，完颜亮可以靠着血腥镇压稳住军心，但是现在的金国就好比一个身受重伤的猛虎，已经再也经不起一次大出血了。再加上完颜雍一向比完颜亮更会收买人心，而他仁厚的形象也比完颜亮这个暴君更能得到臣子的忠心，所以当完颜亮宣布放开以后，大部分的金军都作鸟兽散，踏上了返回故土的征途，而忠心不改的只剩下完颜亮自己的万余铁骑与纥石烈志宁部的大部分人马，加起来不足三万骑兵，完颜亮顿觉英雄陌路，万般苍凉涌上心头。但昔日有过深仇大恨的纥石烈志宁表现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忠诚，却令他十分感动。当初只不过为了利用他，才大胆放权给他，如今却收获到世间少有的忠心，完颜亮突然一阵哽咽，许久说不出话来。
　　纥石烈志宁却以为完颜亮是受不了打击所以意气消沉，忙安慰道，“陛下万不可灰心丧气，昔年太祖皇帝以数百骑打下铁桶江山，陛下天纵奇才，又有三万铁骑在手，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完颜亮回过神来，突然放声大笑，以示自己无碍，“志宁勿忧，朕只是想事情想出神罢了，你说得很对。赵军的大车战术确实不好对付，但总归是一种被动的战术，战争的主动权始终在我们骑兵手中。但是兵法的原则是先弱后强，我们还是先将那些讨厌的虫子除去的好！”
　　纥石烈志宁自然知道完颜亮的意思是先对付两河义军，不由疑问道，“那老家的事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先放着吧，要不然就算想撤回辽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完颜亮应了一句，突然凑近低声叹道，“志宁，我们女真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经不起任何大的内乱了！”
　　“那陛下清剿了这些老鼠之后，准备怎么办？”纥石烈志宁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眼中不由也现出悲色，但他的眼神蓦地一变，“不管陛下去往何方，臣都将誓死相随！”
　　“等到扫光这些盗匪，我们就北进草原，再闯出一片天地来！”完颜亮充满激情地说道。在他看来，连当年的耶律大石也能光凭万余骑兵便建立了强大的西辽国，而他的能力只在耶律大石之上，要干出类似的事迹来又有何难？


第五百一十五章 蒙古统一
　　虽然纥石烈志宁对此也很有信心，但是他们两人都忽略了三个问题：第一，契丹人与草原上的蒙古等主要部族都是同宗，无论是语言还是血统都比较接近，所以比较容易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而女真人则与渤海人、高丽人同宗，无论是血缘还是语言都有相当大的差别，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只有靠武力去降伏；第二点，辽国对待草原各部族的政策比较宽松，而金国建立后担心蒙古人坐大，采取了残酷的“减丁”政策，所以他们北进草原之后，面临的抵抗会强得多；第三点，耶律大石建立西辽的时候，草原还是一盘散沙，各部族的牧民都没有归属感，自然招人比较容易，而现在，草原上至少是蒙古人的大汗即将出现……
　　事情还要从完颜雍向塔塔尔人借兵说起，塔塔尔的人数本来就不如蒙古多，一下子又分出三万精兵，内部就显得空虚了很多。但是只要有了那些钢铁的兵器，塔塔尔人称霸草原的日子就不远了。何况那三万骑兵只不过是借给金国，将来等他们回来时，蒙古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至于现在，蒙古人自从俺巴孩死后就内斗不休，又能有多大威胁呢？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正是塔塔尔获得大量铁制兵器的消息激起了蒙古各部的危机感，他们的首领纷纷意识到，等到这批铁制兵器转化为塔塔尔人的真正战力之后，两大族群之间原本略微倾向蒙古的天平将一下子彻底翻转过来。于是，蒙古各部将所有能给参战的男子和战马都动员起来，甚至连壮妇和少年都拿起了角弓，集合起十余万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塔塔尔人的领地。为了激起大家的斗志，大家决定，立功最大的将成为整个蒙古的大汗。这一诱惑非同小可，所有蒙古的战士都像吃了兴奋劲似的勇不可当，再加上失败即死的强烈危机感的双重动力，令每个蒙古的战士都变成了嗜血的屠夫。
　　而塔塔尔人的表现却实在有失水准，虽然获得了大量优质兵器，可族中最精锐的三万精兵都被完颜雍带走了，使得塔塔尔人在兵力上差了蒙古人一大截。如果他们按照草原上的生存法则抛下妇孺，先保住族内的精干力量的话，也许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然而他们却犹豫了，不但没能救得了他们的家人，连他们自己也赔了进去。这一次战斗摧毁了塔塔尔人大部分的抵抗力量，但蒙古各部在战后评功时却出现了分歧，杀人最多的是乞颜部的大汗忽图剌，可是塔塔尔人的两个最有权势的首领却都是他的侄子也速该所杀，到底谁的功劳更大，实在难以判断。然而，蒙古人的好运似乎已经开始萌芽，在战场上勇猛过人的也速该却是个毫无权力欲的男人，他像丢垃圾一样将大汗的位置让给了叔叔，自己只满足于当一名猛将。尽管中途出现过一些不和谐的因素，蒙古各部终于统一了，现在的他们已经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统一草原只是时间问题，而中原的战乱恰恰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然而，忽图剌虽然被蒙古人说成是“他的声音洪亮极了，以致他的喊叫隔开七座山也能听到，就像是别座山里传来的回声。他的手犹如熊掌，他用双手抓起一个无比强壮的人，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他像木杆似的折成两半，将脊梁折断。他每餐要吃整整一只三岁羊和一大碗酸马奶，但仍未吃饱。”的怪物，却很明显欠缺战略眼光，在他的领导下，蒙古人虽然终于拧成一股绳，但是蒙古的扩张方向却始终没有分清主次，基本上是打到哪儿算哪儿，这便在无形中树立了过多的敌人。而且，此时蒙古的统一并没有制度上的保障，各个部落的完整结构并没有遭到破坏，重新分崩离析的可能性依然很大，而这一点的解决，需要等到那个人的出现，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对现在的完颜亮来说，即使想灭掉那些被他认为是老鼠的两河义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金军的战斗力远在他们之上，但是两河义军实在太分散了，足有上千支大小队伍，崇尚集中兵力的金军只能一股股地消灭，结果完颜亮很快就发现，他们消灭义军的速度还比不上他们发展队伍的速度……
　　即使不考虑这一因素，连续战斗而几乎没有空隙休息，使得原本战斗力非常强大的金军很快就成为了一支疲军。深明兵法的完颜亮决定分兵追剿，他将手中不足五万骑兵分成三份，纥石烈志宁和他各率一万五千骑兵负责剿灭两河义军，而战斗力相对较弱的一万多人马则作为疑兵阻滞赵军北渡黄河，但是赵军总参谋部目前根本就没有渡过黄河的打算，所以他这一万多人实际上是闲置掉了。而完颜亮与纥石烈志宁这两支军队又各分成五组，每队三千人，以提高“剿匪”的效率。
　　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但是在完颜亮看来，这些乌合之众战斗力极其有限，金军三千精骑便足以击垮他们的十万大军。而纥石烈志宁虽有狐疑，但是此前的战斗中两河义军确实是不堪一击，而历史上也很少有这种地方性的盗匪能成大器，他就没有多说什么。但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拖不起了，赵军随时可能北上，如果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成功清剿掉两河义军，黄河以北地区将会迅速落入赵军手中。到那个时候，仅凭完颜雍手中刚拼凑起来不久的二十万军队，根本无力抵挡赵国的精锐之师，大金国将有灭国之危。到那时，完颜亮和纥石烈志宁就将成为金国和女真的历史罪人了。而如果没了两河义军的配合，赵军要消化新占土地将消耗他们大把的时间，而完颜雍就来得及迅速进兵巩固燕云地区的统治。只要燕云地区仍在金国手中，金军的战略优势就不会改变，而赵宋两国除非具备压倒性的实力，不然就只能一直被动防守。可是，不管是纥石烈志宁，还是他的老大，都没有想到，两河义军之中既有那些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乌合之众，也有足以与世上最强军队抗衡的虎贲之师，他们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诱敌分兵
　　按理说，步兵的机动力远不能和骑兵相比，想要对骑兵打出运动战来，几乎就是天方夜谭。然而，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骑兵的行军速度再快，快不过鸽子，更快不过烽火，所以两河义军的总部狼嗥山很快便能得到金军的各种情报。靠着各地汇总过来的各种重要情报，狼嗥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找出了完颜亮亲自率领的那三千铁骑，一张无形的大网也随之布好……
　　虽然率领的士兵少了很多，但是完颜亮的心情却反而有所好转，比起展现自己的统率才能指挥十万大军，完颜亮还是更希望冲到一线进行搏杀，体验那种血液沸腾的快感。自从分兵之后，完颜亮一直身先士卒，就凭义军的那些首领，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光完颜亮他们这三千人就杀敌（由于招降之后无法处理，完颜亮这次没留俘虏，不过其中也有威吓的意思在就是了）三万六千余人，而完颜亮自己更是手格近千人，再次表现出他超一流猛将的实力。然而，这些“乌合之众”虽然训练不精、武艺不济，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常常都是战斗到最后一人也无一人投降，即使他们并不知道即使他们投降了也难逃一死。所以虽然战果看上去无比辉煌，完颜亮并不满意，因为他的部下也已经折去了五百余人，另外还有七百多人负伤未愈，“汉人的自信已经恢复，再也不会向以前那样任人宰割，不要说他们的正规军了，即使这些盗匪的战斗力也大胜从前……”
　　信心受到动摇的完颜亮突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其实汉人的性格普遍温和，由他们主导的话，应该也有可能实现那个理想吧？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永远不可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就在完颜亮对自己突然表现出内心的软弱一面而感到震惊时，他突然听到四周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心中顿时一惊。金军现在也向汉人学习，大量使用旌旗金鼓以指挥军队，但女真人传统的骨笛也没有完全放弃。而号角本来是草原部族常用的指挥工具，但是赵国兴起后，赵抗考虑到金鼓灵活性太差，也在军中大量使用号角。草原上的部族绝不可能来到河北平原上，那么难道是赵军到了？
　　没过多久，完颜亮就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但是他那颗忐忑的心反而愈发沉了下去。由于哨兵过于疲惫，集中力无疑受到了很大影响，所以一直都没发现四周有大军集结，等到完颜亮听到号角声时，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被团团包围。完颜亮的战争经验何等丰富，很快就估计出了敌军的兵力，至少也有三万以上，完颜亮心中不由一紧。从那些人的装备上看，他们无疑算不上是正规军，自然不可能是拥有东方最好装备的赵军，而应该是两河义军的一支，然而他们的纪律性却远非完颜亮这拨金军此前遇到的任何一股“盗匪”可比，完颜亮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支数万人的大军，才是两河义军真正的主力，而他们此前剿灭的，不过是一些附属的贼寇罢了。完颜亮不会天真到以为双方碰上只是纯粹的巧合，他很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套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完颜亮之勇天下罕有，赵训并不认为自己的十万大军有实力与其正面决战。这时李堂提出利用分队骚扰金军以诱其分兵的策略，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而赵训如今的政治手腕更胜从前，不但达成了令金军分兵的目的，还借刀杀人除去了义军中大部分不听话的边缘势力，他从此才完全两河义军攥在了手中，而不像以前只是作为形式上的领袖。
　　本来赵训其实是想将十万精兵都拿出来绞杀完颜亮的，但是王德久历戎行，告诫他说要想不将敌人吓走，出动的兵力不能超过三万人。完颜亮再怎么勇猛，他率领的铁骑再怎么厉害，也很难战胜十倍于己的敌军，更何况两河义军是有心算无心，胜算就更大了。然而赵训还是有些担心，两河义军的实力虽然占据明显优势（已经考虑了兵种、数量、训练和装备带来的实力差距），但也有两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是赵训手下兵力虽多，但却严重缺乏能够统率大兵团作战的将领，十三岁的辛弃疾能够将五千人驾驭自如，居然已经是两河义军中的第一人，比他那师父可强得多了。于是赵训不得不将三万人拆分成二十多支单独的编队，那部队之间的配合就很容易出问题，如果完颜亮死战的话还好，要是他一心突围，说不定还真给他找到空隙钻出去。说起来，两河义军中统率力较强的那些人中有一半都是辛弃疾带过来的，这也难怪，要想带好大队人马，文化水平低点倒无所谓，但如果连字都不识一个，那就会很麻烦。自己带出来的兵还好点，如果那些军队自己没有长期带过，文盲将军是很难带好的。而赵训手下那些根正苗红的义军将领几乎全是文盲，两河义军整编时队伍又打散过，出现这种情况就很好理解了。
　　二是这支军队虽然士兵的基本素质不错，战斗经验也相当丰富，但除了王德以外，却没有一个人有过硬仗血战的经验。王德考虑到两河义军缺乏合格的军官，所以在半年前用一封家书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王琪、王顺召了过来，二人都是难得的猛将，但是他们还年轻，实战经验也相当有限。再加上两河义军这次面对的敌人，是天下最强的劲旅之一，也难怪赵训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了。当然，十倍的兵力优势，己方又不是当初北宋那种废柴厢军，金军又已经疲惫不堪，赵训还没自卑到认为自己有可能输掉。但是只要军势一被金军冲乱，完颜亮趁机突围就很可能成功，那样的话义军这段时间的布局就白费了。而且因为义军的真正实力已经暴露，如果没能在这里将完颜亮擒住，这三万精兵就很可能被迅速聚集来的金军骑兵分队围剿在这一带……
　　完颜亮扫视了一下部下，知道大家都已经没有了久战的体力，如果不能一下便突破敌军的阵势，大家就肯定会死在这里。为了避免大家因落入敌军圈套而影响士气，完颜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高亢洪亮，显示出他现在的体力似乎依然相当充沛，“朕就知道只有分兵才能将这群猪崽子的主力给引出来，果然上钩了！大金国的勇士们，让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踏平他们，一个不留！”


第五百一十七章 穷途末路
　　完颜亮这招果然奏效，金军本来因为疲惫和绝望而陷入谷底的士气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这支军队也迅速恢复了它狰狞的原貌。但完颜亮很清楚，这种抽风式的士气高涨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于是他连队形都没调整，就带头冲向义军，一百多斤重的钢质马槊在他的手中轻若鸿毛，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金军的气势随即达到了巅峰，全体鼓噪跟进。完颜亮之所以成为天下顶尖的猛将，与其说是因为他勇武盖世，不如说是他对于阵势的薄弱环节有着近乎本能的卓越洞察力，但是这次，他却看走眼了，他选中的敌人正是王德的那八百“陷阵营”勇士……
　　王德之所以能够在小部队的统率能力上独步天下，是因为他走的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带兵路线，看看他的“陷阵营”就可以明白。大部分的名将在带兵时，都是强调士兵间作好配合，充分发挥集体的力量以对抗强敌。而王德却主张充分调动士兵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自己思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而他则负责整体的协调。这样一来，王德麾下士兵的个体战斗力堪称天下无双，而应变能力也异常出色，但是协调全军、使其步调一致的难度却大大增加，而这方面恰恰是王德的短板，他一生的悲剧正是发端于此。而完颜亮之所以会看走眼，正是由于见到“陷阵营”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至于士兵的个体素质，他完颜亮再能也没有千里眼，等到靠近后发现不对再想改换目标那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完颜亮注意到的另外一点却没有错，那就是“陷阵营”与友邻部队的衔接确实有些问题，所以当完颜亮不管自己判断失误的危险，硬是挥军杀向“陷阵营”之后，竟然形成了二比一的局部兵力优势。好在“陷阵营”中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一时竟然杀了个平分秋色。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武将个人的勇武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以“陷阵营”勇士们的实力，也很难有人能在完颜亮手底下过上三合。但是，完颜亮虽然勇猛过人，这里就有足以与之抗衡的强手，年满六十的王德虽然年纪比完颜亮几乎大了一倍，但光看他能将一百多斤重的开山巨斧舞得宛若风车一般，便可以明白他仍然是宝刀未老。
　　在意识到王德的实力几乎不逊于自己后，完颜亮理智地放弃了和他分出胜负的打算，策马摆脱了步战的王德，专心盯着“陷阵营”的士兵穷追猛打。王德虽然瞬间爆发力惊人，但要他一直贴着奔马，却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只能效仿完颜亮的方法，以将杀兵，本来堪称巅峰对决的龙虎斗迅速演变为两人的杀人比赛，倒霉的自然是两军士兵了。然而，完颜亮毕竟年轻，即使在人困马乏的现在，体力仍然要强过年过六旬的王德，而且同样是死一个士兵，明显对人数更少的“陷阵营”来说损失更大。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完颜亮像割麦子一样杀死，王德的理智终于被怒火淹没，他不顾自己体重过人的缺陷，骑上了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向着一路纵横驰骋的完颜亮追了过去。完颜亮看着王德胯下那匹明显不堪重负的瘦马，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而他的嘴角却绽出了残酷的笑意……
　　这次完颜亮不再逃避，使出了浑身本事与王德战成一团，然而王德的巨斧占了份量（重量差不多，但因为重心的不同，开山巨斧砸下去的力量要比完颜亮的马槊大得多）上的优势，渐渐令完颜亮疲于应付。受到王德的鼓舞，“陷阵营”的战士们士气大振，他们以三五人为一小队，分进合击，将金军铁骑砍了个七零八落。然而，没过多久恶斗中的两员虎将便发生了意外！正如完颜亮预料的那样，王德临时抓来的战马终于无法支撑，口吐着白沫摔倒在了地上，而完颜亮怎么会放过这一良机？只见他大喝一声，手中一直用于遮挡防守的马槊如出洞的巨蟒一样刺了出去，这一招竟然是当年猛将韩常的绝技“直捣黄龙”！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王德的胸膛被完颜亮的马槊一击洞穿的同时，奸计得逞的完颜亮居然也发出了一生惨喝……
　　原来，王德年老成精，岂能看不出完颜亮的奸计？他干脆将计就计，就在完颜亮抓住时机奋力一刺的同时，王德也趁机用尽全身气力挥出了身上暗藏的一把投斧，完颜亮由于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进攻上，等到发现不对想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按照王德原来的估计，这把急速飞转的投斧足以将完颜亮劈成两半，却没想到他身上的宝甲令其免于一死，而王德则不甘心地合上了双目……
　　不过虽然没被劈成两截，投斧几近千斤的力道还是令完颜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把飞转而来的投斧狠狠地嵌入了他的左肩，不但将完颜亮的左边锁骨击得粉碎，也截断了连接左臂的神经。完颜亮现在不但要忍受异物嵌入身体的巨大痛苦，还只能使用一只手臂，处境之窘迫可想而知。完颜亮虽然心思并不细致，但在与敌交锋时却很少失去理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德竟然会与他一命换一命。因为一个人年纪越大，往往就越珍惜生命，而且以王德的实力和整个战场的态势，也根本没有拼命的必要。完颜亮却不知道，王德虽然看上去悍勇无比，却早已经病根深种，因为长年酗酒引起的肝癌不但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而且直接威胁到他的生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活不过一年的王德，不甘心老死在床榻之上，便决心用自己的生命绽放出他人生中最灿烂的光华。完颜亮不但是天下前三位的虎将，而且还是金国的皇帝，拉他陪葬实在再好不过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完颜亮终究还是没有死在那记“夺命飞斧”之下……
　　这时，友邻部队终于完成了对完颜亮麾下人马的彻底包围，仅剩的一千余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冲得出去了，身负重伤的完颜亮不禁动了丢下部属独自突围的念头。可就在这时，完颜亮却听到了两声凄厉的哭叫，“父帅！”
　　这两人正是王德的两个儿子王琪、王顺，二人的武艺虽然不如乃父，也都是万里挑一的勇将。现在看到父亲惨死，两人一下子便红了眼，不要命似的杀向已经狼狈不堪的完颜亮。


第五百一十八章 困兽犹斗
　　王德前半生征战不断，这两个儿子都是他南渡后所得，平日自然宝贝得不行，本不想让两人习武。然而，正所谓言传身教，两人从小就是喜欢武功兵法，最后王德也只好随便他们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两人的武功路子都比较野，破绽比起他们的父亲大得多，但是由于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当他们联手时却显得天衣无缝，（两人加起来）实力绝不在其父之下。完颜亮没伤时也不过与王德在伯仲之间，如今只能用一条胳膊，如何敌得过这两员正当壮年的“小夜叉”？才一会的工夫，完颜亮就已经汗流浃背（是累的，还是疼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眼见性命难保，这时他突然心生一计，瞅个空子用马槊将王德的尸体挑飞了出去。兄弟二人气得目眦尽裂，但他们怎么也不愿看到父亲的遗体被战场上的兵马践踏，只得回身将其接了下来。由于二人都是步将，完颜亮抓住机会一溜烟跑了，两人只能徒叹奈何……
　　完颜亮单臂提槊，体力消耗比平时大得多，即使强壮如他，也感到右臂僵硬酸痛。但是在死亡的压力面前，完颜亮还是鼓足余勇奋力杀出了重围，就在他想要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悦耳（完颜亮自己肯定不这么认为）的马蹄声。完颜亮回头一看，来人却是一员小将，从眉眼来看似乎才十四五岁的模样，但那副高大魁梧的身板即使在成年人中也极为罕见，只见他手提精钢马槊，脚跨高头大马，显得威风凛凛。完颜亮怎么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身份和实力，这名少年居然敢独自追来，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然而，虽然肺都快被气炸了，完颜亮还是不得不落荒而逃，因为如果为了眼前的面子，而耽搁时间让后面的大队追兵赶上，那就划不来了，他完颜亮的性命可是值钱得很哪！
　　这名小将正是年方十三岁的辛弃疾，他见到完颜亮只顾逃命，不觉嘿然一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今的“踏血”已经基本完全长大，那脚力绝不是草原马种所能比拟的。完颜亮的爱马虽然也是万中无一的北地宝马，但是品种的差距摆在那里，再说“踏血”又是少见的变种，比起它来可要强上一大截了。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辛弃疾根本没有怎么催促，“踏血”便悠哉悠哉地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当然这也与完颜亮的战马早已疲惫、马力将尽有关……
　　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法摆脱辛弃疾的追击之后，完颜亮自知不杀掉他肯定无法逃脱，一时恶向胆边生，掉转马头准备一战。完颜亮颇通相马之术，一下子就看出了“踏血”的不凡之处，贪念也随之而生。完颜亮现在的战马虽然也是难得的千里马，但是马比马气死马，再加上现在它已经快没体力了，还不如杀人夺马，逃生的机会自然会大上许多……
　　“锵”地一声，两骑交错而过，完颜亮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传来，右手单臂握住的马槊差点就要脱手飞出，心中不禁骇然。他自幼身体素质就非常出色，又长期修炼无上先天罡气，二十来岁时就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猛将了。完颜亮一度自以为天下无敌，但先是有江晨星这个暴力女在前，现在又遇到了一个神秘少年，这令完颜亮的自信备受打击。其实辛弃疾现在的实力还不能与完颜亮相提并论，但是他才十三岁，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照现在的势头来看超越完颜亮的程度是早晚的事，而完颜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现在完颜亮之所以被辛弃疾轻松压制，主要还是因为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罢了，极度的疲惫令完颜亮的伤势不断恶化，即使以他一向的乐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回恐怕是死定了。但是完颜亮不甘心，他的理想还没有实现，现在就死的话他无法瞑目。即使看上去已经穷途末路，完颜亮还有最后的底牌，但是代价就太……
　　然而，险恶的现实很快便逼得完颜亮不得不痛下决心，虽然辛弃疾在兵器上吃了很大的亏，但是无伤无病的他现在体力正充沛着呢，这叫只能用单手握持兵器的完颜亮如何抵挡？眼看完颜亮几招之内就会命丧敌手，却见他眼中突然精光大盛，右臂的肌肉猛然如山峦般隆起，显示出梦幻般的可怕力量。只是一下简单的格挡，辛弃疾手中的马槊就被击飞，双臂更是因为巨震而一阵麻木，辛弃疾顿时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完颜亮都到了快要油尽灯枯的关头还能具有如此神力。虽然辛弃疾身手矫健，避开了完颜亮接下来足以粉碎铁石的一记横扫，但他的头盔却被凌厉的劲风刮歪了，辛弃疾心中大骇，“这厮怎么会这么厉害？”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辛弃疾已经想明白完颜亮肯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功法，而且必然有着很大的副作用。尽管如此，辛弃疾目前的危局并没有得到半点好转，只见完颜亮竟然将全身的真气实质化后飞射而出，如同一记重锤一样狠狠地打在辛弃疾的胸膛上。辛弃疾猝不及防，直接就被打下了马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完颜亮成功除去大敌，本该放声大笑，却反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只见他的左目血流如注，其中赫然插着一支数寸长的小箭！只见一身戎装的李堂策马从阴影中冲出，手中的短弓说明了一切。尽管偷袭得手，但李堂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刚才明明射出的是五连珠箭，本来完全可以将完颜亮射死的，却没想到前四箭都被完颜亮的护体真气给弹开了，要不是第五箭刚好赶上不应期射入了完颜亮的眼睛，李堂不但救不了辛弃疾，连自己的小命也要搭进去了。就在李堂张弓上弦，准备给完颜亮以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却突然软倒下来，从马背上滚落到了地上。原来，完颜亮所用的这种秘术效果虽然十分明显，但是维持时间却短得可怜，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实在太糟，这么快就结束便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李堂担心完颜亮耍诈，不敢大意地又向完颜亮射了几箭，见他毫无反应才安心地上前，将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辛弃疾给扶了起来。辛弃疾的面色还算正常，呼吸也还平稳，只是嘴角的血丝令李堂十分不安，惶急道，“你快醒醒啊！别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李堂那略带哭腔的喊声惊醒，辛弃疾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见他有些懊恼地埋怨道，“本来想装死骗那厮上当，没想到被你搅了局……”


第五百一十九章 暴君的理想
　　李堂听后木然无语，可他明明看见辛弃疾挨了那样的重重一击，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对此辛弃疾也不是很清楚，他说当时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大力打在自己身上，所以立刻飞下了马背，只是在受到了一点外伤的同时，辛弃疾却发现侵入自己体内的强大真气很快便散入奇经八脉，不但没有伤害到自己，反而还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自己的内力修为。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辛弃疾见完颜亮既然如此拼命，他就干脆将计就计，装晕乘完颜亮大意的时候再发起致命一击。没想到他才刚落到地上，李堂的神箭就出手了，说起来李堂隐匿气息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了，自己和完颜亮两人都是极为敏锐之人，居然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想知道为什么你没受伤吗？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也了练了无上先天罡气……”身上插了数箭的完颜亮突然开口说话，令两人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开，如临大敌地看着仍然躺倒在地上的完颜亮。李堂更是后怕不已，他没想到完颜亮身上的宝甲竟然将他后来射出的几箭都给挡住了，箭支之所以还插在他身上，是因为它们嵌在了甲片的缝隙里……
　　可完颜亮虽然还能勉强开口讲话，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他已经彻底地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几句话的力气了。原来完颜亮刚才使用的秘术，乃是先天无上罡气练到很高的层次之后衍生出的一种法门。如果说平时先天无上罡气是用真气来滋养肉体的话，这种法门便是反其道而行之，通过损耗肉体的元气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增强内力，然而完颜亮刚才使用时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无法吃得消这样的损耗，所以只是几招的时间他就已经奄奄一息了。之所以完颜亮临死前的爆发没能伤到辛弃疾，是因为他的师父创出这门神功时担心日后自己的弟子自相残杀，便对原始版本作了一定的改动，只要对方也练了无上先天罡气，那么这种爆发的真气不但不能伤害对方，反而会助长他内力的修为。而完颜亮一来不认识辛弃疾；二来先天无上罡气除了瞬间发力时有些不太明显的特征，平时是很难看出来的，所以完颜亮并不知道辛弃疾练了这门功夫，结果拼死一击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真是够窝囊的……
　　“原来这门功夫叫做先天无上罡气……”辛弃疾到现在才知道了自己所练武功的名字，这也难怪，赵抗的第一个师父传授武功给他纯粹是为了报恩，而赵抗怎么看都不会成为武林中人，自然是没有告诉他名字的必要。至于他为什么当年会收完颜亮为徒，而且教授武功时比对赵抗更加尽力，要知道完颜亮不但是纯粹的女真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而赵抗的师父早年可是见到金人杀无赦的，由于唯一（完颜亮和赵抗两人的师父已经在十年前被完颜亮害死）知情的人完颜亮现在也死于非命，永远都没人知道了……
　　而带着完颜亮的首级和全套行头凯旋而归的辛弃疾，看上去却并不怎么开心，这不光是因为王德战死的缘故，辛弃疾早就知道他的病情，心理准备还是有的。真正令辛弃疾迷惘的，是完颜亮临死前自言自语的几句话，“其实你的父王与朕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建立一个各族平等的国家，但创建这个国家的力量是女真人还是汉人，便是我们的分歧所在。今天朕一死，族内那些目光短浅的家伙绝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继承朕的遗志，他们只会满足于靠着其他民族供养而获得的优裕生活。也许朕从一开始就错了，由小民族来主导一个国家，本就不可能实现各族平等。然而，朕却不愿只是被动地寄希望于汉人的怜悯和仁慈，因为任何时候都必须将主动权攥在自己手中才是朕的信条，你的父王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吧？究竟是各族平等原本就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还是小民族永远只能在这一过程中作为陪衬呢？朕不服……不服……”
　　说起来两人的师父也有着同样的理想，他年轻时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杀光那些入侵的异族便能解决问题。但是，他的武功再高，一个人的力量也实在渺小，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增加了民族间的仇恨。民族间的矛盾，只能借助国家政权的力量才有可能解决，而他却对宋朝官府没有半点信心，和大多数人的看法一样。于是，这名俗家名字叫做钱穆之的老道转而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那就是在入侵者中选择倾慕汉文化的人士进行辅佐，就如同当年的王猛那样。然而，对初代征服者来说，他们因为亲身体验到被征服者的弱小，即使有些倾慕先进的文化，也不过是对那些娱乐性的东西才有兴趣，所以钱穆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要他无视金人屠杀奴役汉人的野蛮行径，他实在是做不到。后来他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下逃入了兀术的王府，被赵抗的母亲所救，便暂时留在了王府之中，同时将先天无上罡气传给了年幼的赵抗，作为交换的条件。尽管如此，以当时赵抗形同被软禁的处境，钱穆之并不认为他会是那个能够解开死结的人，反而是因为暗恋赵抗母亲而常来兀术王府的完颜亮引起了他的注意。
　　完颜亮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增强自己的机会，而钱穆之想要他做到的事也正是他自己的理想，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钱穆之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完颜亮，而不像对赵抗那样只是传授了内功心法。而完颜亮最后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他虽然残暴不仁，但他只是对待他自己的那些皇族亲戚时才会这样，因为他需要清除改革的阻力；他虽然好色贪花，宫中却没有一个汉人女子，他也从来没有去过所谓的“洗衣院”而当他称帝后，更是废除了将女俘送入“洗衣院”的旧例；他虽然贪恋权位，却从来没有借助权力去压迫百姓，他这个暴君却恰恰是金国开国后最善待百姓的皇帝，实在是莫大的讽刺；他虽然在面对长辈和同僚时显得自高自大，却可以放下帝王的高傲去和那些普通的农民倾心交谈，也许这就是所谓“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的性格吧……


第五百二十章 金军北退
　　完颜亮自从确定自己的理想以后，他的一生便注定是个悲剧。即使在他的手中做到了民族平等，境内的汉人一样会因为统治者是异族而心忿难平，而他的族人却会因为利益受损而背离他。因此，完颜亮始终没有可靠的统治基础，光靠所谓的“个人魅力”想要统治一个偌大的国家，无疑是不现实的。客观地说，赵抗的横空出世倒反而帮了他一把，将那些女真贵族逼得不得不团结在他身边一致对外，虽然完颜亮最终还是失败了，但至少不必死于自己人的暗算。不过，完颜亮十年前还是害死了钱穆之，因为先天无上罡气虽然厉害，却有些讨厌的弱点，而他完颜亮是不可以有弱点的，至少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虽然钱穆之武功卓绝，但是被一个亲近的人盯住，那是防不胜防的，在完颜亮的设计下，他终究还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林海雪原之中……
　　但这些事情辛弃疾肯定是不会知道了，他的个人志向与这些“天下人”有着明显的区别，所以倒没彷徨多久，“只要有仗可打、有美女可泡、有酒可喝就行了，天下大势自有父王去操心，我想那么多干嘛？”
　　这次战斗中两河义军虽然付出了五千多的伤亡，但是收获也是极大的，全歼三千精锐铁骑的经历使得他们越来越像一支天下劲旅，而那些精良的武器装备就更是让大家抢破了头，要不是赵训现在的威望与日俱增，恐怕都会因此酿成暴力事件。而辛弃疾因为追击完颜亮的原因，一个斩俘都没有，但是他的收获却更在大家之上，根据他入伙时与赵训的约定，完颜亮的宝马、宝甲与那根完全用玄铁打成的马槊全都归他所有，这可都是无价之宝啊！辛弃疾虽然跟着赵抗已经很多年了，但是由于他生性豪爽，难得地没有染上小气的毛病。完颜亮的宝马虽然很不错，但和辛弃疾的“踏血”一比就显得很一般了，于是辛弃疾便将它送给了师兄王琪，谁知那匹千里马自从完颜亮死后便一直绝食，再加上它在此前的跋涉与战斗中体力消耗过大，没过几天就死掉了，令大家唏嘘不已，最后辛弃疾征得了大家的同意后将其厚葬，而没有按照山上的惯例分而食之……
　　至于另外两样，辛弃疾就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他可不像赵抗那样喜欢为自己量身定做兵器装备，辛弃疾更喜欢以战养战，夺去敌人的兵器装备来武装自己。除了这些大件，辛弃疾连完颜亮身上的一些小饰品都没放过，真是大发死人财。不过弊端也随之而生，辛弃疾现在拿出全副行头的话，远看过去不似汉人，反倒更像胡人。不过不可否认，这套装备确实很适合辛弃疾，头戴束发金箍，不但省得打起麻烦的发髻，而且自有一种很令辛弃疾得意的凌厉霸气；身披得自完颜亮的玄铠，望之宛若魔王再世；而那根玄铁马槊也是乌黑发亮，与雪白的骏马“踏血”搭配得十分契合，看上去拉风极了。辛弃疾仗着本身不俗的相貌气质和他的身份与本事，早就成了义军女眷们的梦中情人，如今又得到了这套极品泡妞套装，就更是如虎添翼。要不是赵抗当初告诫过辛弃疾，太早接触女人会影响自己的身体发育，辛弃疾恐怕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他“千人斩”的远大理想了……
　　当然，辛弃疾也只能想想，虽说赵抗听到他在北方的表现后很高兴，表示可以酌情减轻将来见面后对他的处罚，但是此后对他的管教肯定会更加严格，想要肆无忌惮地沾花惹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现在，也一样有人时刻看着他，令其不敢乱来。李堂因为智慧过人的缘故，在众人中原本就最受辛弃疾重视，而今又对他有了救命之恩（李堂总是在嘴边反复强调，而辛弃疾却都一直都说那次被完颜亮打晕下马只是自己的计策，可惜还是相信李堂的人居多，因为辛弃疾平常吹的牛太多了），两人的关系就更加亲近了几分。而李堂总是以防止学弟误入歧途为由，坏了他多次好事，而且他总能找出一大堆道理，令辛弃疾有气无处发。再加上李堂那俊美的外表似乎比自认为相貌堂堂的辛弃疾更加受女孩子们的欢迎，有他如影随形地跟着，辛弃疾就算见到美女，一般也只有躲墙角画圈圈的份……
　　完颜亮的死讯传出后，忙着剿灭各地义军的数万金军精锐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纥石烈志宁虽然善于用兵，但他并不是那种富于人格魅力的人，若没有完颜亮的支持，他是很难镇得住手下这些虎狼之徒的。再加上纥石烈志宁接手禁卫军的时间还不长，所以他的后台老板一完蛋，大家很快便各行其是，差点令他成为一个光杆司令。这些金军官兵虽然在完颜亮生前对其忠心耿耿，但他们只是服从他的威势，信赖他的能力，对他的感情却并不算深，现在他既然不在了，大家首先想到的不是为他报仇，而是自己的前途。
　　其实也不需要进行激烈的讨论，他们这些人都是天下少有的勇士，自然一个个骄傲得很，怎么可能愿意向自己的敌人投降？于是，他们很快便统一了意见，决定回到关外，去投奔称帝不久的完颜雍。纥石烈志宁因为怨恨完颜雍称帝破坏了大局，致使英雄一世的完颜亮竟然死在了盗匪（纥石烈志宁的那支分队没有遇到过两河义军的主力）手里，打算刺杀他为完颜亮报仇，至于完颜雍死了之后金国怎么办，他就管不到这么多了，纥石烈志宁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些民族国家的什么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可是他的那些亲信却不会像他那样无知，就算不考虑国家民族的利益，刺杀完颜雍对他们也毫无好处，他们才没这么白痴。于是，他们假装赞同纥石烈志宁的想法，将其灌醉后捆了起来，一路押往上京，准备送给完颜雍当作见面礼……
　　尽管意见统一，但是没有明确首领的他们在行动上显得拖沓而混乱，这便给了两河义军以可乘之机。再加上因为没有了完颜亮的约束，这支原本军纪不错的精锐很快就开始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便激起了河北人民的强烈反抗。结果当他们狼狈地逃出关外的时候，这支金军中最强的精锐，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万人了，还不足满员时兵力的一半。


第五百二十一章 新生势力
　　即使如此，完颜雍也非常高兴，得到这支精兵的支持，他的皇位才算真正地坐稳了。而对意图刺杀自己的纥石烈志宁，完颜雍并没有处罚他，他们二人也算是发小，完颜雍知道他在个人问题上容易感情用事，何况现在的大金国也离不开他，毕竟布萨忠义已经老了。
　　完颜雍并没有亲自劝说，因为他心目中有更好的人选。纥石烈志宁虽然是一员杰出的将领，但在个人生活上却非常失败，除了前文提到的那些毛病以外，他还非常怕老婆。纥石烈志宁的妻子永安县主是完颜兀术的小女儿，从小就被父亲宠溺坏了，生性刁蛮狠辣，而且极能吃醋，几年前曾将丈夫一位有孕的小妾直接打死，纥石烈志宁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其“妻管严”的程度可想而知。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位刁蛮县主当年却对完颜亮畏惧无比，所以兀术死后纥石烈志宁向其效忠时她虽然心中不忿，却也不敢表态阻拦。可是现在完颜亮人都死了，丈夫居然还要为杀死岳父的仇人报仇，这位县主知道后肺都气炸了。在妻子“苦口婆心”的“教育”下，完颜雍还没亲自劝说，纥石烈志宁就老实归顺了，反正一样是带兵打仗，帮谁不是帮啊？
　　对待纥石烈志宁这样的武将完颜雍都能宽容以待，对于那些文官当初的作为就更是一笔勾销了，比如原来的丞相渤海人张浩便继续当了下去，当然，悔过书之类的官样文章还是免不了的。但是只要能够不受追究，那些文人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抱怨呢？另外，完颜雍基本沿用了完颜亮当初制定的各项制度，保护了改革的成果，金国的局势很快安定了下来，而经济状况也逐渐得以恢复。很多完颜亮时期怨声载道的政策，到了完颜雍执政期间却显出了明显的成效，这并不完全是因为完颜雍的治国能力更胜一筹，而是因为社会各阶层经过完颜亮的一番折腾后承受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而只要捱过初期的痛苦，后面的成果便会自然显现出来，就好像是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亡了国，却是唐朝得利而出现了盛世……
　　从民生和内政方面来看，完颜雍上台以后的确是成绩斐然，但其他方面就未必了。由于爱妻因为完颜亮（不得不承认小草的手段是很厉害的，但是若完颜亮当初没有对乌林达氏长期觊觎，他也没那么容易栽赃）而死，完颜雍上台后对其予以了全盘否定，甚至还用高官厚禄征集完颜亮以前的恶行。“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样一来还没过几个月时间，完颜亮的形象就从一位锐意进取但改革过急的有争议皇帝变得比隋炀帝还隋炀帝。不过好在完颜雍并没有将个人喜恶用到大政方针上，完颜亮的改革措施基本得到了保留，就好像当初秦惠王对商鞅所做的那样，完颜亮虽然身败名裂，但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另外，由于对完颜雍来说，先稳定国内的局势更为重要，他不但没有派兵增强黄河以北至燕京以南的广大地域的守卫力量，反而将原本驻防该地的大部分兵力都抽回到燕云与辽东一带，这便使得河北等地几乎陷入了不设防的状态。当然，他这么做也很有可能是出于对赵军强大战斗力的畏惧，现在的金国如果再分散兵力，是根本无力阻止赵军在辽东登陆的。也许完颜雍的判断没有错，赵军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现在的辽东地区防守严密，并没有采取当初那种千里转进强渡海岸的奇袭战术。事实上，赵军只是继续固守黄河一线，七个车步团也仅仅用来保护渡口，似乎根本就没有大举北进的意图。然而，由于燕云以南地区几乎无兵守御，结果赵军虽然没来，两河义军却捡了个大便宜，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就将当初北宋的失地全部夺回……
　　就这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赵训还没有完全掌控的两河义军在不显山不露水的情况下成为了一支令天下各国不敢小视的力量。现在的他已经拥有雄兵三十万，其中骑兵就超过了十万，而且他们大多是北方人，在当地根基很深。可以这么说，要不是出于对赵抗的畏惧，赵训已经完全可以自成一国了。至少，光论陆军的实力，赵训麾下的大军已经超越了南宋的军力，因为数量上双方相差无几（南宋可以投入对外战争的军队从来就没超过三十万过，而赵训的军队几乎全部可以用作机动），而赵训的军队在战争经验方面却要丰富得多。而义军治下的人口也超过了一千万人，这便使得赵训长期维持现在的庞大军队成为可能。说起来，很多下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少人还起了劝进的心思，毕竟若论血统赵训可是赵宋皇位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
　　赵训虽然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却也不愿白白将自己几年来的成果拱手交出，各地政权的陆续建立就说明了这一点。赵训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南边不来人交涉，或者措辞不够强硬，他便准备在自己所占地区当一当事实上的皇帝了。也许是为了讨好远在临安的赵抗，赵训在光复的土地上基本照搬了赵国的统治模式和基本制度，但那些具体法规则一切从实际需要出发，所以水土不服的现象并不严重。由于北方民众在金人的统治下水深火热了太多年，承受力远比南方人要强得多，所以这些措施的弊端较小，而收效却相当明显，令饱受蹂躏的北方经济得以快速恢复。然而，在其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赵宋两国没有再派出一个人与赵训他们联系，赵训在窃喜自己的统治日渐稳固的同时，也不禁心生疑窦，南方难道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原来，赵抗深知如果自己直接对南宋进行彻底的改革，一定会遭到全方面的抵制而举步维艰，于是他便想到了“朝三暮四”的典故。他先让赵璩这个花花公子接过南宋的皇位，再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比自己原定方针更加急苛的变法，并顺便做出一系列令人忍无可忍的事情来打压士林的影响，并降低士大夫阶层的心理预期。当然，在此期间，离不开赵军武力的支持，要不然一切都是白搭。等到他们普遍无法忍受甚至宁可玉碎的时候，赵抗再将赵璩弄下台以平息众怒……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天翻地覆
　　有了这个对比之后，赵抗原计划中的改革措施就反而会被认为是仁政了。赵璩对赵抗这个大哥是又敬又怕，即使明知赵抗的意图也不敢不从，尽管如此，一直在赵抗的压力下违心“作恶”的赵璩还是度日如年，巴不得自己尽快下台……
　　虽然打算大幅度改造南宋政权以及社会形态，但赵抗并不想搞得天下大乱，所以赵璩的那些“恶行”主要集中在思想、风俗等领域。举例来说，赵璩按照赵抗的意思，在上层推行“节葬”的理念。这一源于墨家的善举自然得不到大多数富人的响应，按理说就该进一步大力宣传才对，可赵璩（实际上是赵抗，以后一直到赵璩逊位，都是这样）却想出了一种非常缺德的方法，轻易地将问题解决了……
　　赵璩制定了一项法令，宣布以后将由朝廷出钱建设大型的公墓，免费对所有阶层开放，但禁止任何随葬物品入墓，摆明了就是针对有钱人的。但若只是这样，那些有钱人估计只会嗤之以鼻，他们有钱，又何必跟那些泥腿子葬在一起？然而，赵抗却想出了一个堪称史上最无耻的主意，令大部分人上人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老老实实地作好死后与贱民当邻居的心理准备……
　　方法很简单，赵璩不但取消了对于盗墓贼的惩罚，甚至还向他们收税，等于是在客观上默认了他们存在的合法性。公墓中没有陪葬物品，自然不会引起盗墓贼的觊觎，而那些富豪显贵的墓葬则一下子变得相当危险。自然，权势与财力足够的家族大可以雇佣护墓人员，然而那也总有时效性，毕竟在中国是很少有一个家族能够持续兴旺数百年的，何况谁又知道那些护墓者中就没有败类呢？现在盗墓可不再是犯罪了，除非那些大家族给出的守墓薪酬远远高于他们盗墓的收益，但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即使真有舍得的家族，他们墓葬的花费也必然不得不大为缩减，那样赵抗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刚开始大家还都以为只要节葬便可以了，却没想到赵抗的真正意图不仅于此，他还想让日后所有的死人都葬入公墓之中，而这一隐藏目的很快就达成了。因为大家发现只要是私家墓地就很容易引来盗墓贼的光顾，即使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陪葬物品也是一样，因为盗墓贼他不知道啊！而那些盗墓贼一旦发现白忙一场后，很容易将怨气发泄在尸体身上，这必然令先人不得安宁，所以最后大家都不得不选择了公墓。这一点的好处直到二百多年后因为人口增长，而中国又无地可扩的时候才明显地表现出来，集中的墓地腾出了大量耕地，使得危及国家统治基础的人地矛盾延缓暴发，等到真的出现时中国的统治模式已经完成了彻底的转变，即使出现内乱也不会蔓延扩散，而使中央政权得以长期存在下去，这便是日后所谓的“千年帝国”了……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很重视丧葬，儒家的兴起不过是使其变本加厉罢了，赵抗原本虽然对其不满，但并没敢对此开刀。然而，后来赵抗想到当初伪齐刘豫甚至常常亲自干出盗墓的恶行，但在金人的支持下他一样可以维持住他的皇位，赵抗这才下决心准备在时机合适时尝试一下。而现在，就是赵抗所认为的合适时机，金军的主力已经折去大半，虽然燕云地区仍未拿回，但一来赵军可以借助海军的帮助，直逼金人老巢，燕云地区的屏障作用大不如前；二来拿回西夏的土地后，汉人又重新获得了足够的养马地，胡人的骑兵优势将不再明显，对于中央汉人政权来说，已经没有了强大的外敌，这是赵抗大举变革的外部前提。
　　而内部因素就更加不是问题，以赵军目前恐怖的实力，完全不逊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强盛的朝代，即使推行像秦始皇那样的暴政也足以压制反对力量，何况赵抗这些改革措施的本意还是为了改善民众生活、消弭分配不公。虽然形式上往往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怎么也不至于举国皆反吧？而拿墓葬改革这件事来说，中国人治的历史已经太久，久到天下人普遍忘却了制度的意义，所以赵抗的相关不作为虽然也会招致一些不满，但大部分百姓的矛头都只是指在那些盗墓贼的身上，朝廷所受的压力并没有原先预期的那样大。再加上赵抗这样做，最后得益的还是那些活着的人，所以推广的难度虽然不小，但终究还是成功了。至于殡葬行业的从业人员，虽然因此大量失业，但是赵抗对于解决就业问题已经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困扰。只不过，当年为了推行“节葬”观念而奔波劳碌一生却几乎毫无成果的墨子，如果在九泉之下知道了赵抗采用他一生最厌恶的暴力手段做到了这一点，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赵抗借助赵璩这个傀儡发起的改革，可不仅仅限于节葬这一点而已。在这些试探性的政策颁布之后，士大夫阶层虽有不满，却因为知识分子数量的迅速增加（赵国培养的大量新型知识分子因为更贴近群众，而很快消除了南宋各地百姓对于他们的排斥，反而比本地的那些文人更受欢迎。虽然也因此出现不少冲突，但是赵国的宣传部很好地利用了文人相轻的弱点，将纷争扩大化，反而加深了南宋士大夫阶层内部的裂痕，并对其分化瓦解为我所用，宣传这东西果然是很可怕的啊！无论是用在正面，还是反面）而无法齐心，再加上下层民众在得知改革的具体措施后，大多表示了支持，这也同样是宣传部的功劳，要不然掌握解释权的士绅们便能利用无知的民众轻易阻止改革的推行。
　　由于改革进程远比赵抗的预料更加顺利，赵抗的胃口一下子变大了，原本他只想将赵国的制度略加改进后移植到本土来，现在他却想做出一些在赵国都没敢进行过的尝试。举例来说，赵国由于本就是新建的国家，不设立科举不会带来多大的影响，而在南宋这样搞却会断掉儒生们的出路，绝对是行不通的。然而赵抗虽然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想要藉此测出那些士大夫们的底线。


第五百二十三章 无路可走
　　结果南宋全国到处都出现书生请愿之类的事件，而无论是京官还是地方官吏都纷纷上表辞职。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赵抗肯定会就此屈服，但是当初秦桧降伏后，大批的秦党也归附到赵抗的旗下，只要他们不撤，朝廷和地方的秩序就不致于崩溃，而赵抗便来得及派出赵国培养的那些能吏补上缺口。这就是小人的好处，他们没有原则，只要保证他们的利益，便能安全地使用了。结果这样一来，赵抗反而趁机将南宋的政权彻底攥在了手中，而那些请辞的官员却只能大眼瞪小眼了，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了，难道还要他们这些书生暴力反抗不成？
　　而赵抗接下来的一些举动就更是令士林绝望，赵抗居然派人抄没了孔府，并将“衍圣公”孔拯以“叛国罪”（是指孔府向金国降伏的事）贬为奴隶，再加上一些鱼肉乡里（人性是丑恶的，只要犯罪不会受到惩罚，想靠其自觉是根本不可能的，偶尔的几次个例没那么巧正好轮到他身上）之类的罪过，数罪并罚后直接处死。这下赵抗可就捅了马蜂窝，全国各地以“圣人门徒”自居的文人普遍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和绝望之中，其中因为不甘心与那些“贱民”平等相处而自杀的就有上千人之多。然而，即使这样他们也从来就没有暴力反抗的意识，宋朝之所以软弱可欺，也就不言自明了……
　　赵抗对这些人却是不以为然，“若他们是死于抵御外敌的战场上，还能算得上是英雄，只是因为不能继续高高在上，就受不了而自杀，这种人活着也只是浪费粮食，想死的话就随他们去吧！”
　　既然连孔府的人都没放过，其他那些降金的伪官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由于赵抗对伪军士兵不予追究，所以并没有激起强烈的反抗。而且，并不是所有伪官都受到了清算，在赵宋军队北上过程中不战而降的免罚，率军投诚的有赏，因为他们这样做明显减少了北伐军的伤亡。所以赵抗的所作所为虽然看上去非常过分，但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那就是遵循有利原则，只要对国家民族的整体利益有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推行，因为世上现在已经没有人阻止得了他了……
　　除此以外，赵抗还将赵国的行省制度以及大部分官制移植到了南宋境内，这自然引起了南宋政权的剧烈动荡。当然，好处也很明显，赵抗藉此机会进一步增强了对南宋原有领土和新收复土地的控制，但是这样连续地折腾下南宋已经伤筋动骨，为了尽快恢复国内秩序，赵抗甚至答应了金国的求和，连燕云十六州都没有要回，只是免去了屈辱的岁币和称臣。这样一来双方都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由于赵抗自出道十余年来从未失信过，完颜雍并没想到赵抗会在协议中设下一个陷阱……
　　现在的赵抗可谓是中国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统治者了，如果综合考虑人口、领土面积、威望与对百姓和军队的控制，即使是汉武帝和唐太宗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然而，赵抗似乎却并不怎么开心，即使是以往很常见的那些虚假的笑容现在也变得非常罕见，这令他的臣下在他面前愈发胆战心惊。与迷惑不解的大臣们不同，某些近臣倒是猜到了可能的原因，虽然现在赵抗自己也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早在停战之前，赵国的情报部就已经基本调查清楚近卫师主力全军覆没的大致过程，效率之高更胜从前。情报人员能够表现如此出色，与赵抗此前的一项内部改革有很大的关系。历朝历代的情报人员都是一种很不受人待见的职业，风险极大不说，还需要长期承担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而且对汉代以后的大部分朝代来说，情报人员出身的人才再怎么有本事，也很难爬到高位，这也正是汉代以后汉人政权的高级间谍越来越少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比起那些留在国内的情报工作者，被派到国外或是境内敌对势力的卧底才是最凄惨的。卧底工作危机重重，而且随时可能变生肘腋，不是顶尖的人才根本无法胜任。然而，最出色的人才做着最危险、最痛苦的工作，却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即使最终胜利了，他们也常常因为一些“疑似”变节行为而失去信任，受到审查，甚至冤死。可是，这类行为根本无法避免，要不他们这卧底的工作是不可能做下去的，而偏偏又很难澄清，因为在敌人内部不可能刚好有人证物证，所以除了极少数足以胜任一国之相的金牌卧底，如伊尹、姜子牙、陈平之类，绝大多数卧底的结局注定是悲剧。尽管如此，不对他们严格审查肯定也是不行的，以他们的身份，只要出一点问题，后果都会不堪设想。而如果真有问题，当年的知情人大可以凭此要挟他们，那问题就更大了。
　　思前想后，赵抗决定对他们采取当初赵构要赵昚对待张浚的方法，那就是厚其爵禄、虚其职权。这样一来，他们只要立下大功，便可以获得即使是朝廷高官也会羡慕的优厚待遇，而就算真有问题，回来后没有实权的他们也翻不了天。有了这项制度的保证，赵抗便可以更加信任他们，而那些卧底工作起来后顾之忧也少了很多，工作效率进一步提高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可是，即使赵国情报部的工作已经接近完美，却还是没能令赵抗满意，因为事隔这么多天了，近卫师师长江晨星依然下落不明。虽然情报人员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赵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要求依然没能得到满足。唯一令赵抗稍微放松一点的，大概就是至少埋在金国的内线已经确认江晨星在那次战役中应该是成功突围了。可是一转眼大半年都过去了，她却依然没有归队，这令赵抗也不得不作出了悲观的猜想，“该不会是因为伤势太重，突围之后没能坚持下来吧？”
　　江晨星已经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突出重围的，虽然她的部下们用自己的牺牲吸引走了大部分金军，但是她要面对的敌人还是实在太多了。江晨星只是在黑暗中不断地挥动着长枪，一个个刺的话是根本来不及的，因此她下意识地将“紫凰”当成了棍子来用，而这恰恰是四面被围时最合理的用法……


第五百二十四章 昔日的邀请
　　“黑龙”这匹堪称马中异类的怪物充分展现出了它的可怕，在它一路的狂奔中无数的金兵被撞飞踢倒，却几乎没有影响到它宛如风驰电掣的速度。就像是一辆马力十足的坦克一样，江晨星展现出了有生以来最强的马术，人马合一化作黑色的闪电，将一切阻挡在她面前的障碍物劈得粉碎。由于乌钢板甲的全方位防护，再加上魔气护体，江晨星的身上虽然挨了不少下兵器的攻击，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反倒是“黑龙”的皮制马甲防御效果差得多，等到江晨星突出重围的时候，它已经被射得如同豪猪一样了。但是，即使成了这副模样，“黑龙”还是硬将主人带了出去……
　　虽然几乎精疲力竭，但江晨星终究还是大难不死，路上还杀死了一只不知好歹的老虎，暂时解决了食物问题。可是虽然逃出生天，江晨星却感到前所未有地迷茫，“就这样回去吗？可我现在怎么还有脸见他？这种情况他以前提醒过很多次，我却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如今已经全部成仁的部下，江晨星愈发不敢回去，可是现在她不回去，又能到哪儿去呢？但不管怎么样，她那一身行头在实在太显眼了，不舍弃的话在金国境内肯定是寸步难行的，江晨星不得不肉痛地将陪伴自己多年的长枪、玄铠扔掉，并同时除去了“黑龙”身上已经插满箭矢的马甲，南辕北辙地向西北方向行去。然而，心事重重的她却没有注意到一点不可思议的地方，“黑龙”的身上居然一点伤痕都没有，插在马甲上的箭矢虽多，却没有一支能够射入它的身体，只是嵌在马甲的缝隙中罢了。因为“黑龙”甚通人性，江晨星固然可以痛心地将兵器铠甲之类的死物丢弃，却始终没舍得弃马，不过节省脚力的心思也是有的，毕竟世上再没有第二匹马像它那样具有几乎永不衰竭的体力……
　　“这里是……太行山？”江晨星摆脱金国探子的追踪之后，又失魂落魄地走了几天，已经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地，经过询问当地百姓，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太行山的脚下。赵训的事江晨星虽然也曾听赵抗说过，但毕竟不像辛弃疾留心过，对于太行山，她首先想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话——“希望有一天，你能来我们神殿看看，如果你有那个胆量的话……”
　　“那个臭男人，以为救过我一次就有多么了不起了吗？”江晨星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是想到那传说中神秘莫测的“神殿”即使胆大如她也不免有几分畏惧。要在正常情况下，江晨星决不会冒这种根本无法预测的风险，胆子再大也总有一个限度，想到自古以来进入“神殿”的外人就没有一个再出来的，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然而，现在江晨星自觉没脸回去，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反而是心中的好奇占了上风，便按照当年独孤鹰的说明一路寻去。
　　“就在前面了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啊？就是太安静了……”当江晨星来到独孤鹰说明中距离“神殿”的百里之内时，虽然注意到了异常之处，却没有发现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这一带虽然树林茂密、河流清澈，却看不到任何动物的踪迹，连那些植物之中也几乎没有常见的种类虫媒植物。当江晨星前进到二十里之内后，突然感觉前方似乎有着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正在吸引自己，令她不愿停下脚步，而“黑龙”也显得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
　　“星妹，我等了你差不多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独孤鹰虽然早已经年过四十，却依然显得丰神俊秀，一点也不显老。现在他的心里可真是乐开了花，他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深知神殿那奇异而强大的吸引力，根本没有人可以抵挡。即使像他这种早就习惯的人，也不过可能因为图个新鲜的缘故出去透透气，大多数时间还是要回到这里，而那些长大以后才来到这里的，根本就没人再离开过……
　　“这里似乎有着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吸引着我，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才会导致来到这里的人只进不出吗？”江晨星的面色稍显凝重。
　　“怎么？你害怕了？”独孤鹰深知这里离中心区域还远，生怕江晨星现在就离开，那他与其常相厮守的愿望必然泡汤，连忙出言相激。
　　江晨星不服输的个性显露无遗，虽然明知独孤在激她，还是不屑地努了努嘴，“有什么好怕的？进去就进去！”。当然，这其中也有她“艺高人胆大”的因素，可独孤鹰带路还没走出多远，原本就有些异样的“黑龙”就变得愈发烦躁不安起来……
　　“停下！快给我停下！”江晨星用力拉紧缰绳，可“黑龙”却像不要命似的向着某个方向奔去。以江晨星天下无双的功力，制服失控的“黑龙”并不算多么困难，可她那样做的话，“黑龙”必定会受重伤，经过这次大难江晨星对爱马的感情愈发深厚，实在不愿伤到它，只好由着它一路狂奔。
　　独孤鹰自然一路紧随，对于“黑龙”主动奔向中心区域，他并不意外，连具有智慧的人类都难以抗拒那个地方的吸引，何况是灵智未开的畜生呢？然而，独孤鹰也有些奇怪，那种吸引虽然极强，却是很温和的，而“黑龙”现在的反应却几乎像是发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虽然似乎没有敌意，但却令我很讨厌！”江晨星下意识地抗拒那种奇异力量的影响，可即使她运起魔功，仍然只有些微的改变，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的意志来与之对抗。在这种奇异力量的覆盖下，江晨星本该感到如沐春风，却因为自己主动的抗拒而自找苦吃。
　　结果，本来可以很舒服地赶到中心区域的江晨星，因为爱马的异常与自身的倔强，等她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早已是香汗淋漓了。不过出乎江晨星的意料，所谓的“神殿”根本名不符实，这里连一个带有宗教性质的建筑物都找不到，只有比起外面的世界还要简陋得多的住宅。而那所谓的中心，不过就是一个深坑罢了，唯一有些特殊的地方，就是这坑似乎太深了一点，从外面看里面黑漆漆的一团，什么都看不见，即使以江晨星那样的修为也是一样，虽然以她的视力完全能在无月无星的暗夜看清发丝和微尘……


第五百二十五章 神迹
　　“这里是我们的圣地，大家的武功都是由这种奇异的感觉衍生而出，我想对你这样的武痴应该也是大有裨益……什么！”跟上来的独孤鹰刚介绍了两句就脸色大变，因为他感觉到脚底下传来了剧烈的震动，“这是……地震吗？”
　　“不像……远处的情况似乎没有这里严重……若那边也像这里一样的话，房屋肯定全塌了……啊！”江晨星刚自言自语了一两句就发觉“黑龙”的情形越发不对起来。本就躁动不安的“黑龙”猛地直起身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将猝不及防的江晨星颠到了地上，这令自驯服“黑龙”以后从未被它拒绝的江晨星诧异万分。而当她迅即起身后，却发现她的爱马竟然像人那样以双足站立起来，而它的体型也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但是由于其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江晨星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那个深坑之中突然射出剧烈的白光，无数的碎石沙砾呼啸着从里面飞出，并卷起了无坚不摧的烈风，将附近的建筑物几乎全部摧毁。那些“神殿”的成员除了极少数外派办事的人员以外，几乎都立刻被这比刀刃更加可怕的罡风化成了齑粉，这一武林中绵延千年的神秘门派还没完全呈现出它的真面目，就一下子灭门了……
　　即使站在江晨星身后的独孤鹰也没能幸免，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石以几乎不逊于步枪子弹的速度打入了他的前额，令他当场死于非命，而这时他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而比他更靠近异变中心的江晨星倒是安然无恙，并不是由于她的修为更在独孤鹰之上所以能够自保，而是同时发生异变的“黑龙”无巧不巧地为其挡掉了大部分飞石而已……
　　“这是……人？”江晨星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堪称神迹的一幕，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尽管空气的乱流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只见直起身子的“黑龙”如同橡皮泥一样迅速软化，又很快变成了全新的形态，不再有半点马的痕迹，而更像是一个人，而且应该是一个女人。与此同时，一块纯白无暇的巨石从深坑中缓缓升起，并悬浮在半空之中……
　　眼前景象虽然令江晨星目瞪口呆，她却没有忘记运起魔气罩住全身以保护自己，要不然失去“黑龙”这个挡风板的她肯定被罡风给吹化掉了。虽然现在的风力远不能和“黑龙”刚刚发生变化时相比，却依然耗去了江晨星大部分真气，若是当初没有“黑龙”挡着的话，她早已粉身碎骨了。咬牙苦苦支撑的江晨星立刻就确定了一点，这里的其他人只怕都死光了，以自己的武功在风力较弱的时段都感觉难以抵挡，何况是情况更糟的其他人呢？就在江晨星想着这些而稍有走神的时候，那块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白色巨石猛地一下碎裂开来，无数的石子飞溅而出，江晨星反应虽然还算及时，却没能完全避开，身上一下子便多处骨折，魔气的自保机制立即发动，令她晕了过去。
　　而随着巨石的裂开，一道眩目的白光从中射出，正照在状态极不稳定的“黑龙”身上。“黑龙”的体型变化变得更加剧烈，甚至连体色都迅速淡化，最后竟然变得洁白无暇，看她现在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到她竟然曾经是一匹黑马。因为现在的“黑龙”怎么看都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位肤色白皙的美女……
　　随着周身围绕的白色莹光逐渐散去，这位由马变成的美女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而她的完美体态也得以呈现出来，可惜在唯一的活人江晨星也陷入昏迷的情况下已经没人有这眼福欣赏了。她那双乌黑的眼瞳仿若深深的湖底，只是微微一动就已经掌握了附近的状况，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就她一个活人了吗？真是可怜……”
　　“好痛……”江晨星的脸庞抽搐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显然伤势令她相当痛苦。看到漂浮在自己眼前的奇异女子之后，江晨星很明显被吓了一跳，骨折的部位受到牵连，立刻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而这时那位奇异女子只是轻轻伸出她那只比白玉更迷人的右手在江晨星身上缓缓拂过，江晨星就突然一点都不痛了，而且受伤的部位也立即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痊愈……
　　按理说，奇异女子的神奇力量对人类而言更具有吸引力，可江晨星却更在意她的美貌。江晨星如今的美貌足以排进天下前三，她对此也一向自负，可当她见到眼前的这位女子之后，却发现自己以前所见过的每个美女都成了丑八怪，即使是她自己也不例外。比起当年面对姐姐时强烈百倍的自卑很快涌上她的心头，尤其是当江晨星注意到那位女子如同羊脂美玉一样半透明的皮肤之后，就更是大有自惭形秽之感。她的美貌本身在人类看来已经堪称完美无缺，而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气势就更是令人不自觉地生出想要顶礼膜拜之心，就好像她是真正的女神那样……
　　江晨星靠着强烈的自尊心，终于成功地压抑住了跪下膜拜的冲动，但神情却愈见疲惫。就在这时她的脸色却猛然一变，因为她明明听到那位女人对她说“我是谁？”而她明明连嘴唇都没动，“难道你是直接对我心里说的吗？”
　　“是啊，你不会吗？”江晨星听到这句回答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但她对这位奇异的女子也愈发疑惧起来。一来是她已经从对方那神奇的能力看出她绝非凡人，二来是她怀疑对方可以直接读出她的心思，这就太可怕了，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心思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人面前，即使那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好在经过几次试探之后，江晨星终于放下心来，原来那女人（神）只会读出自己想对她说却没开口的话，若只是自己心里想，她是不能知道的。由于那个女子暂时记不起自己的名字，江晨星就临时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小雪”虽然江晨星其实很清楚，以小雪的真实年纪恐怕当她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都绰绰有余。然而想到小雪那更胜冰雪的肌肤，与她身上那孩子般的天真，江晨星给她取这么一个名字倒也不足为奇。


第五百二十六章 封印之谜
　　小雪现在的情况很怪异，不像是普通的失忆，她不但不记得自己是谁，连很多基本常识都一无所知。不过江晨星也不知道是她忘记了，还是她原本就不知道，也许她以前存在的世界与现在的世界全然不同也说不定。尽管如此，小雪却具备武林中人根本无法比拟的力量，而且她虽然说不清楚，却自然而然地能够将其运用自如，就像当时她用这股力量治愈江晨星那样。除此以外，小雪还掌握着很多特殊的能力，比如先前她通过心灵直接与江晨星交谈，就是其中之一，这种本事被江晨星取名为“心语术”倒是比较贴切。据小雪说，这种技巧学起来非常容易，可是江晨星听了半天还是搞不明白，看到小雪那怀疑她智力的眼神，江晨星决定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小雪兼具无双的美貌与可怕的力量，却又如同小孩一般对太多事情一无所知，在江晨星眼中无疑成了再好不过的猎物。然而江晨星也很烦恼，很多时候她不得不当起幼儿教师的角色，令她非常头大。但是在此之前，她们还有一个亟需解决的现实问题，那就是得找些衣服穿上。江晨星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罡风破坏得无法遮蔽身体，而小雪出现时就是更身无寸缕。就在江晨星无奈地准备找件死人衣服凑活一下时，感受到她想法的小雪突然闭上了眼睛，以一种江晨星从未听过的语言低声吟唱出一段咒语，她的身上白光一闪，便出现了一套与江晨星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不但毫无破损，而且质地更是天差地远。在毫不客气地向小雪索要了一套同样的衣服后，江晨星很快便发现了它的不凡之处，明明隔着它却依旧可以感觉到空气的流动，简直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而它的强韧程度就更是超出江晨星的想象，哪怕是一点布料，以江晨星几近万斤的怪力都无法撕破。越来越觉得小雪不可思议的江晨星却没有想到，其实这种材料她此前并不是没有见过……
　　即使有了衣服，她们下山以后还是可能惹来大麻烦，小雪的美貌实在太显眼了，就算因她特殊的气质使得绝大多数男人无法生出觊觎之心，也必定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实在是很不妙。毕竟江晨星现在还是被金人追捕的身份，虽然以小雪那可怕的力量，就算来上十万大军也没什么好怕的，但江晨星并不想她形成滥用力量的习惯，那时自己恐怕也会受到池鱼之殃。
　　“姐姐勿忧，这很简单。”小雪嫣然一笑，便突然从江晨星眼前消失了。
　　“隐身了吗？真是神奇……”江晨星张大了嘴巴，一时突然心灰意懒起来，她再怎么努力练功，和小雪的“神通”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那她以前那么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不是隐身拉，姐姐，我在你身体里呢！嘻嘻……”小雪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江晨星的脑海里，不过她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然而江晨星却不明白了，即使按照那些神怪故事里的说法，也只有没实体的神怪妖魔可以附身，小雪明明是有身体的，怎么也能完全附在她的身上呢？
　　经过小雪的解释，江晨星总算有了一点概念，原来小雪虽然有身体，却与凡人的肉体不同，聚则成形、散则成气，能够附在江晨星的身上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不过，按照小雪的说法，她现在的做法与其说是附身，不如说是寄居，对江晨星是完全没有伤害的。因为哪怕是一个凡人，他的思想都是不容他人侵入的绝对领域，即使以小雪的力量，强行侵入也只会令江晨星当场死亡，是无法在不伤害到她的同时控制江晨星的身体的。而寄居则要容易和安全得多，因为人体和世间的其他物质一样，内部尽是空隙，理论上甚至可以无限压缩，想找个地方藏身，那有何难？
　　身体不被占用，江晨星自然很满意，但这样一来她调教小雪的美梦只能泡汤了。不过想到小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恢复记忆，自己若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恐怕到时候会遭到清算，江晨星也就不那么遗憾了。反正一路独行的她，能够有个聊天解闷的同伴，其实也算不错。
　　下山之后没过几天，小雪就陆续记起了不少东西。虽然她还是没想起是谁干的，但她却突然知道她曾经被分成了三部分，即是灵魂、肉体与记忆，并被一一封印。等到封印物重新合在一起时，封印就会被解开，所以小雪才能脱困而出。从这一做法来看，那人应该没有恶意，要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简单的解封方法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两人还是一头雾水，实在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等到将记忆的封印物找到，应该就会真相大白了。”小雪叹道。据她分析，白色巨石中封印的是她的灵魂，而“黑龙”则是她被封印的身体，而记忆的封印物却不知所踪，所以小雪才会有那么多东西想不起来。即使现在逐渐想起的那些，似乎也是当年封印者故意留下的，以免她什么都不记得而寸步难行。三个封印物之间会相互吸引，但却只有“黑龙”是可以移动的，它会不自觉地渐渐移向另外两样，直到小雪重现人间。然而，由于距离太远，这种吸引力是很弱的，原本不知要过几万年才能令三者聚集，却因为“黑龙”被江晨星降伏而提前发生了。
　　封印者大概是认为自此之后世界上不会再有强者存在，却没想到不知多少年后人类靠着武学的进步而能人辈出，江晨星更是超越了史上所有的高手，愣是把当时只具备小孩智力而完全不会运用自身力量的“黑龙”变成了自己的坐骑，说起来也算是奇耻大辱了，还好江晨星不是男人，要不然就更恶心了。但是，正因为这样，小雪才得以提前解封，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不过，即使已经再现人间，小雪却根本无法感觉到自己记忆的封印物到底在什么地方，显然封印者似乎并不想她那么快就找到它，至于原因，就只有天知道了。尽管如此，小雪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情感，“他是爱我的，正如我也爱他，所以他不忍，也不能将这种感觉从我的灵魂中剥离出去……”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男的？女人就不能爱吗？”江晨星不服气地诘问道。


第五百二十七章 新兴阶层
　　“我没说一定是男的啊？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有等我找回记忆的时候才能知道了。”小雪很少与江晨星争论。她若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么只说一遍，便不再解释。而如果是错（有吗？）的，小雪会立即纠正错误，也不会再说，这令江晨星总感觉怪怪的……
　　小雪刚出来时对周围的世界很好奇，老是问这问那，但是几天之后新鲜感散去，她就迅速没了兴趣。因为她已经明白，其实这个世界她应该很熟悉才对，只要将记忆找回就可以了，现在到处问人其实是浪费时间。本来小雪打算接下来就重新开始修炼，虽然方法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她的身体仍然残存着相关的记忆，正如她当时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出各种法术那样。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雪还没成为完全体的缘故，这些修炼方法用起来似乎效果都差得离谱，力量的增长还没她体内的所谓“灵气”自动向外散逸的速度快……
　　当然，这也是因为小雪的力量太强了，所以体内“灵气”外溢的速度才那么惊人，相当于现在江晨星毕生修为的力量，还不够小雪一天的耗散，由此也可以管窥两人实力的巨大差距。尽管如此，江晨星从中还是获益匪浅，因为相对来说她太弱了，所以进步的速度反而快得惊人，当然这是相对来说。当初“神殿”的徒众只是靠着力量的共鸣获知一点皮毛，就令他们长期成为天下最强的武林门派之一，现在江晨星得以切身体会，那进境之快就可想而知了。不知不觉间，江晨星的实力又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但由于体内有一个远超人类层次的存在，江晨星自己却前所未有地谦逊起来，一路上都尽量避免与他人发生冲突，全然不像她以前的作风。而小雪则可能是为了延缓力量衰减的速度，也可能纯粹是受不了日子的无聊，居然在江晨星体内长眠起来，反正接近记忆封印物的时候她会产生感应而自动苏醒。由于她的寿命远远长过普通人类，小雪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观念，这一睡就是差不多一年……
　　赵抗针对南宋的改革虽然对处于上层的士大夫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却由于提前控制住了始终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而没有掀起太大的浪花。大概是此前连续大灾将坏运气都透支了，赵抗发起改革后的第一个秋天便迎来了全中国（包括赵国、南宋、收复的失地与金国剩下的土地）范围的大丰收，这使得改革激起的社会矛盾大为缓解，而且士大夫们也失去了借“天意”来说事的藉口，南宋对西夏的占领也得到了巩固。唯一不好的就是金国境内也获得了丰收，使得完颜雍彻底坐稳了皇位，他这个人进取不足，但要说到守成的能力，却明显是在完颜亮之上的，这样一来要彻底消灭金国，难度便大大增加了。不过赵抗目前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内部，对此并不是多么在意。
　　就在赵抗积极推进改革进程的时候，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域的实际统治者赵训也自觉地按照赵抗改革的精神在其领地内进行革新，并不时派人向赵抗进行请示和汇报，令他相当满意。赵抗虽然知道赵训的这些行为有可能只是在讨好自己，但只要他能坚持现在的路线，那就够了，他自己到底是怎么认为的反而不那么重要。因为随着改革的进行，必然会涌现出一批新的得益者，如果到时候当权者又想要终止改革的那些措施，便必然会遭到那些新的既得利益者的抵制，只要统治者不是蠢蛋，是不敢冒着国家解体的危险改来改去的，除非改革中崛起的新贵实力太弱，但在赵抗的路线下，那是不可能的，这个新兴阶层将比以往任何一个崛起的阶层都更强大。
　　随着赵抗的改革，工商业主阶层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独立的身份出现，由于工人与农民相比更具组织纪律性，而且分布更加集中，也更接近国家的中枢，他们一旦上位，想再让他们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反倒是原本主要来源于地主阶层的士大夫们，若想保住自己原有的地位就不得不与时俱进，抱工商业主的大腿才行了。而与地主阶层吃固定地租而天生具有保守性不同，工商业主们永远都无法做到稳赚不赔，他们必须不断革新工艺、改善管理以降低成本、开发市场，要不然等待他们的只有破产一条路，所以这个阶层便具有了持续进步的内在动力。
　　另外，由于工商业主是苛政的直接受害者（地主有农民做挡箭牌，而工人是不被征税的，都找工场主；至于商人，一向都是被打压的对象，就更不用说了）之一，他们对于官府的吏治有着更高更现实的要求，以他们为统治基础的官府自然要比以地主为统治基础的旧官府更加廉洁高效，至少腐化的速度要慢得多。另外，工商业的发展可以增加就业，这本身对下层民众来说就是很大的善举，他们的优秀人才进入官府也可以提高官府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而地主占地再大，也不会对社会对民众有什么明显贡献，在没有实现机械化的古代，土地兼并程度过高，反而会导致利用率的下降，而且地主阶层因为几乎没有生存压力，也更容易出现“为富不仁”之类的情况。同时由于工商业主不可避免地经历过激烈的市场竞争，效率优先是他们的共识，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新型官府便不容易出现僵化臃肿的情况，国家抵御各种不利因素的能力也比传统农业社会更强。
　　赵训的能力不及赵抗，手下的人才也相对匮乏得多，但是他控制的领地都是新收复的地盘，原有的秩序都已被摧毁，改革的难度要小得多。再加上黄河以北兵民比例也比南方要高得多，反对力量相对来说实在是太弱小了，所以赵训那边反而要比赵抗这里顺利不少。这一事实坚定了赵抗的某个想法，但赵训对此却一无所知，而且想都不敢想，因为这种事在历史上虽然不是没发生过，但绝对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了。由于改革异常顺利，赵抗一度压抑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可这时却有人给他出了一个新的难题……


第五百二十八章 恋情
　　赵抗的护卫队长郑鸣岐如今已经是天下罕有对手的超一流高手，有他坐镇，赵抗的安全工作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赵抗得罪了再多的人，也没几个敢于采取刺杀这一不自量力的手段。然而，某天郑鸣岐却突然满脸通红地向赵抗问了一个问题，令他不得不为护卫队长的新人选而犯愁起来……
　　“鸣岐，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将你变成真正的女人？”赵抗本来昏昏欲睡的眼神受到这个问题的刺激，一下子变得精神了很多。
　　“是……是的……”郑鸣岐的俏脸红得更厉害了，但他的语气却显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倒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对你来说，难度还要小上不少，可是……”赵抗的眉头立即皱成了一个“川”字。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由于好奇加无聊，开始了变性手术的研究，但毕竟这是一个为世俗所不容的领域，而且手术的风险也非常大，赵抗又不愿为了自己的研究伤害他人，所以只能想想。现在郑鸣岐主动提出要求，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然而郑鸣岐对于赵抗有着很大的价值，他从心底里是不想接受郑鸣岐这个要求的。因为若是郑鸣岐真的变成女人，他的一身武功便会付诸流水，那赵抗就得再找一位足以胜任护卫队长之职的武功高手，虽然也不是找不到，总归是有些麻烦。想到这里，赵抗不由暗叹一声，如果他自己武功尚在，便不用这样麻烦了……
　　“陛下，我实在太想做一个正常人了，哪怕失去武功，请您成全我吧！”郑鸣岐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我倒是无所谓，又不是找不到替代的人，但你也别说谎啊！”赵抗轻笑了几声，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就算是真的将你变成了女人，你以前的经历摆在那里，别人依旧不会将你当成正常女人的。何况现在社会上对你这类的情况已经宽容了很多，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在意呢？难不成……难不成你有了喜欢的人？”
　　这下郑鸣岐更加紧张了，连话都说不清楚，赵抗费了好大的劲才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郑鸣岐在半年前的休假中遇到了一位不得志的书生，两人之间因机缘巧合而发生了一段有些搞笑的故事，而两人奇怪的恋情也由此开始……
　　两人的相遇纯属偶然，当时郑鸣岐为了任务方便正好是女装扮相，自然引来了很多不知情的狂蜂浪蝶。这时那名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毅然出手解围，却不知郑鸣岐身怀绝世武功。以他那点气力，又没练过武功，怎么打得过那些混混？结果救人的人反而被人救，两人就是这样认识的。那名书生名叫李莫言，据他自己说要比郑鸣岐大上两岁，是一年前从本土移民来到台湾的。然而，由于在赵国儒生的处境并不怎么样，他的状况不是太好，无论是经济状况还是他的社会地位都是如此。尽管如此，由于李莫言见义勇为的表现，加上他也是父母双亡，两人很快就有了共同语言。大概是两人命中有缘，在三个月后两人再次相遇，关系也迅速亲近起来……
　　“看起来还是那厮主动追他的多……他一向缺乏关爱，所以其实是很好追的……”赵抗沉吟了片刻，就想到了合理的说词，“你是不是将真相隐瞒了？但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总会知道的，到时候如果他不能接受，受到伤害的还是你自己啊！即使手术成功了，也不可能完全一样的，如果他不能接受现在的你，就算将你变成完全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可是……我不敢跟他说……”郑鸣岐抱住头痛苦地低下身子沉声说道，看得出他对那个书生也有了一定的感情，所以明显有些患得患失。
　　“要确认他的心意，逃避可是不行的啊！”赵抗显然也不想郑鸣岐太过痛苦，转而安慰他道，“爱到极致，是不分性别的……”。事实似乎也证实了他的话，李莫言的回答是即使郑鸣岐是男人也没关系……
　　赵抗自然不会就此放弃，他很快又想到了更好的借口，为了避免被看出破绽，他连郑鸣岐自己也瞒住了。在他的哄骗下，郑鸣岐服下了一种气味难闻的药物，没过多久就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嚎，而他原本男女通杀的美丽容颜迅速褪去，变成了一副令人不忍目睹的尊容……
　　“陛下，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郑鸣岐看着镜中的自己，痛哭失声道。他实在无法想象，自从当初救出自己以来一直对他极好的赵抗竟然会毫无征兆地将他的容貌毁去，但是周身皮肤感觉到的灼烧样剧痛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当初救了你一命，你当时答应过我会用一生来偿还，现在既然你想要提前离开，我拿走一件你珍爱的东西作为补偿，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赵抗似乎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样。而另外一个理由则是，谁知道李莫言是不是好男风呢？毕竟只要足够美貌，无论是什么性别，吸引力都不会小的……
　　赵抗确实抓住了郑鸣岐善良的本性，他果然一听之后便颓然坐地，立即放弃了报复赵抗的念头，虽然以赵抗的心计他也很难得手就是了。就在郑鸣岐由于打击过大而失魂落魄宛若行尸走肉一样时，却听赵抗说道，“就以你现在的模样再去见见他吧，让我看看他还爱不爱你！”
　　“对啊，如果他是真的爱我，即使我变成任何样子，也不应该变心……”郑鸣岐想到这点后，很快便将赵抗的用意想成了是要替他检验李莫言到底是不是真心，不但不再恨他，反而异常感激，还真是一个善良天真的孩子啊！
　　其实赵抗骗郑鸣岐服下的药物只是吓人用的，时效并不长，大概十天半月之后破损的皮肤就可以完全恢复，而且肤质应该还会有所改善，正合了“不破不立”的道理。可大概是郑鸣岐以前的境遇太过悲惨，将他的坏运气都提前预支光了，郑鸣岐却似乎真的找到了真爱。几天后看到已经完全沉浸在感动和甜蜜之中的郑鸣岐，赵抗不忍再瞒下去，便将真相说了出来。不过既然李莫言都不在意，赵抗便更加不愿替郑鸣岐做手术了，不过也幸亏这样，赵抗几个月后才不致于陷入极度尴尬和丢脸的境地……


第五百二十八章 恋情
　　赵抗的护卫队长郑鸣岐如今已经是天下罕有对手的超一流高手，有他坐镇，赵抗的安全工作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赵抗得罪了再多的人，也没几个敢于采取刺杀这一不自量力的手段。然而，某天郑鸣岐却突然满脸通红地向赵抗问了一个问题，令他不得不为护卫队长的新人选而犯愁起来……
　　“鸣岐，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将你变成真正的女人？”赵抗本来昏昏欲睡的眼神受到这个问题的刺激，一下子变得精神了很多。
　　“是……是的……”郑鸣岐的俏脸红得更厉害了，但他的语气却显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倒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对你来说，难度还要小上不少，可是……”赵抗的眉头立即皱成了一个“川”字。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由于好奇加无聊，开始了变性手术的研究，但毕竟这是一个为世俗所不容的领域，而且手术的风险也非常大，赵抗又不愿为了自己的研究伤害他人，所以只能想想。现在郑鸣岐主动提出要求，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然而郑鸣岐对于赵抗有着很大的价值，他从心底里是不想接受郑鸣岐这个要求的。因为若是郑鸣岐真的变成女人，他的一身武功便会付诸流水，那赵抗就得再找一位足以胜任护卫队长之职的武功高手，虽然也不是找不到，总归是有些麻烦。想到这里，赵抗不由暗叹一声，如果他自己武功尚在，便不用这样麻烦了……
　　“陛下，我实在太想做一个正常人了，哪怕失去武功，请您成全我吧！”郑鸣岐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我倒是无所谓，又不是找不到替代的人，但你也别说谎啊！”赵抗轻笑了几声，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就算是真的将你变成了女人，你以前的经历摆在那里，别人依旧不会将你当成正常女人的。何况现在社会上对你这类的情况已经宽容了很多，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在意呢？难不成……难不成你有了喜欢的人？”
　　这下郑鸣岐更加紧张了，连话都说不清楚，赵抗费了好大的劲才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郑鸣岐在半年前的休假中遇到了一位不得志的书生，两人之间因机缘巧合而发生了一段有些搞笑的故事，而两人奇怪的恋情也由此开始……
　　两人的相遇纯属偶然，当时郑鸣岐为了任务方便正好是女装扮相，自然引来了很多不知情的狂蜂浪蝶。这时那名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毅然出手解围，却不知郑鸣岐身怀绝世武功。以他那点气力，又没练过武功，怎么打得过那些混混？结果救人的人反而被人救，两人就是这样认识的。那名书生名叫李莫言，据他自己说要比郑鸣岐大上两岁，是一年前从本土移民来到台湾的。然而，由于在赵国儒生的处境并不怎么样，他的状况不是太好，无论是经济状况还是他的社会地位都是如此。尽管如此，由于李莫言见义勇为的表现，加上他也是父母双亡，两人很快就有了共同语言。大概是两人命中有缘，在三个月后两人再次相遇，关系也迅速亲近起来……
　　“看起来还是那厮主动追他的多……他一向缺乏关爱，所以其实是很好追的……”赵抗沉吟了片刻，就想到了合理的说词，“你是不是将真相隐瞒了？但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总会知道的，到时候如果他不能接受，受到伤害的还是你自己啊！即使手术成功了，也不可能完全一样的，如果他不能接受现在的你，就算将你变成完全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可是……我不敢跟他说……”郑鸣岐抱住头痛苦地低下身子沉声说道，看得出他对那个书生也有了一定的感情，所以明显有些患得患失。
　　“要确认他的心意，逃避可是不行的啊！”赵抗显然也不想郑鸣岐太过痛苦，转而安慰他道，“爱到极致，是不分性别的……”。事实似乎也证实了他的话，李莫言的回答是即使郑鸣岐是男人也没关系……
　　赵抗自然不会就此放弃，他很快又想到了更好的借口，为了避免被看出破绽，他连郑鸣岐自己也瞒住了。在他的哄骗下，郑鸣岐服下了一种气味难闻的药物，没过多久就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嚎，而他原本男女通杀的美丽容颜迅速褪去，变成了一副令人不忍目睹的尊容……
　　“陛下，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郑鸣岐看着镜中的自己，痛哭失声道。他实在无法想象，自从当初救出自己以来一直对他极好的赵抗竟然会毫无征兆地将他的容貌毁去，但是周身皮肤感觉到的灼烧样剧痛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当初救了你一命，你当时答应过我会用一生来偿还，现在既然你想要提前离开，我拿走一件你珍爱的东西作为补偿，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赵抗似乎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样。而另外一个理由则是，谁知道李莫言是不是好男风呢？毕竟只要足够美貌，无论是什么性别，吸引力都不会小的……
　　赵抗确实抓住了郑鸣岐善良的本性，他果然一听之后便颓然坐地，立即放弃了报复赵抗的念头，虽然以赵抗的心计他也很难得手就是了。就在郑鸣岐由于打击过大而失魂落魄宛若行尸走肉一样时，却听赵抗说道，“就以你现在的模样再去见见他吧，让我看看他还爱不爱你！”
　　“对啊，如果他是真的爱我，即使我变成任何样子，也不应该变心……”郑鸣岐想到这点后，很快便将赵抗的用意想成了是要替他检验李莫言到底是不是真心，不但不再恨他，反而异常感激，还真是一个善良天真的孩子啊！
　　其实赵抗骗郑鸣岐服下的药物只是吓人用的，时效并不长，大概十天半月之后破损的皮肤就可以完全恢复，而且肤质应该还会有所改善，正合了“不破不立”的道理。可大概是郑鸣岐以前的境遇太过悲惨，将他的坏运气都提前预支光了，郑鸣岐却似乎真的找到了真爱。几天后看到已经完全沉浸在感动和甜蜜之中的郑鸣岐，赵抗不忍再瞒下去，便将真相说了出来。不过既然李莫言都不在意，赵抗便更加不愿替郑鸣岐做手术了，不过也幸亏这样，赵抗几个月后才不致于陷入极度尴尬和丢脸的境地……


第五百二十九章 身世之秘（上）
　　“父王，我回来了！”时隔两年不见，从日本归来的千鹤已经完全长成了大姑娘。虽然和她那不幸的母亲当年相比，稍微欠缺了一点细腻和温柔，但是长年习武的她在身材上却要出众得多了……
　　不过，身为养父的赵抗自然不会无聊到在意女儿的胸臀，但他也对女儿在外逗留不归长达两年略有不满，“亏你还记得回来，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都到嫁人的年纪了，别再到处乱跑了！”
　　“应该算是办好了吧？不过说起来并不怎么令人开心……”千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十岁以后就没在赵抗面前说过谎的她还是老实地将自己这两年里查证自己身世的经过告诉了赵抗。饶是赵抗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一时愣住，半响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人际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原来千鹤身上竟然有着日本皇族的血脉，而且还是直系，只是她的出生却纯属意外，不但令人不齿，而且完全称得上乱七八糟，也只有日本人之中才能出现这种事情。由于往事淆乱不堪，从千鹤的母亲说起，似乎更加清晰一些。千鹤的母亲名叫藤原璋子，是大纳言藤原公实之女、日本第72代天皇—鸟羽天皇的中宫皇后，两人之间生有；显仁亲王、一品宫禧子内亲王、上西门院统子内亲王、雅仁亲王、通仁亲王、君仁亲王、本仁亲王等五子二女。这样一个位居日本权力塔尖的女人，怎么会落魄到带着女儿一路奔逃，结果被一群野贼轮死呢？
　　这件事说起来话就长了，藤原璋子年幼时就被留在宫中抚养，深受鸟羽天皇之祖父—白河天皇（比藤原璋子足足大四十八岁，日本人的萝莉控倾向还真是历史悠久）的宠爱，还时常将璋子抱在怀中，待璋子稍稍年长后，便和白河天皇传出了丑闻。而鸟羽天皇比皇后藤原璋子小两岁，藤原璋子入宫时他才十四岁稚龄，虽然在权力斗争方面堪称天才，但当时的他在男女之事上却根本不解风情（就他那年纪，除非早熟得离谱，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经验），夫妻二人虽然子女（其实是不是自己的种，鸟羽天皇自己恐怕也没信心）生了一堆，但却一直貌合神离。
　　在藤原璋子二十八岁那年，年过古稀的白河法皇（当时已出家，所以叫法皇，不过日本的僧人是可以结婚的，更别说乱搞了）终于在孙子的长年期盼中归天了，至于他是寿终正寝呢？还是精尽人亡呢？就没有人知道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白河法皇这个萝莉控肯定不是千鹤的生身父亲，因为他死的时候千鹤离出生还早呢。但是千鹤与他仍然有着相当接近的亲缘关系，因为她的父亲崇德天皇名义上是鸟羽天皇的长子，实际上却是白河法皇的私生子。换句话说，千鹤的母亲藤原璋子同时跟祖孙三代男人有染，还真是够剽悍的，怪不得当初她能坚持到赵抗赶来……
　　崇德天皇即位时只有五岁，白河法皇仍然垂帘听政。直到白河法皇死去，鸟羽上皇才开始自己的院政时代（就是太上皇掌握权柄，天皇只是傀儡的特殊政治状态）。鸟羽照搬乃祖的老一套，“政天下者上皇一人”把失去白河上皇保护的崇德天皇牢牢攥在手里。此后的数十年里崇德天皇一直无奈地任凭自己的侄子（尽管鸟羽上皇的年纪足以当他父亲）摆布，而他的皇位自然也无法坐久。在十二年前鸟羽上皇出家为法皇，他唯恐日久生变，半年后，在妇人藤原得子（藤原璋子的堂妹，这亲戚关系还真够乱的）的唆使下，废掉崇德天皇，立三岁的体仁亲王为近卫天皇（藤原得子和鸟羽法皇唯一的儿子）。而且在崇德天皇的让位声明上面写着“天皇让位于皇太弟”这样，崇德天皇失去以天皇之父身份监护年幼天皇的资格。他当然不甘心就此结束庸碌的一生，但是现在鸟羽法皇大权独揽，他只能忍，但是怨恨的火苗却在他内心深处越烧越旺……
　　当然这一点目前与千鹤没有多大的关系，不过可能正是因为崇德天皇年幼时无助的弱势形象激发了藤原璋子的母性，他自幼便受到了事实上的侄媳妇如同母亲一般的关爱，这或许是他童年唯一的精神支柱。也许正是因为恋母情结作祟，也许只是因为年近四十的藤原璋子依旧艳光四射，根本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与当年情形类似的一幕再次上演了，只不过男女当事人的性别与年龄颠倒了一下……
　　那一年崇德天皇才刚满十六岁，而他的侄媳妇藤原璋子则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比起前两个男人，藤原璋子似乎是平生第一次动了真情。这也难怪，她与白河法皇之间的关系纯粹是怪叔叔（似乎称为怪爷爷更恰当些）诱拐（或者是强迫）未成年小萝莉，而她与鸟羽天皇之间的合法婚姻则更加是典型的政治交易，只有当时除了被架空的皇位一无所有的崇德天皇，对她来说是她可以自己选择的，而且显然长期以来一直异常孤独的崇德天皇也比他的父亲和侄子更加需要这个女人……
　　虽然两人刚刚擦枪走火没多久就出了成果，但由于自从白河法皇死去以后，鸟羽上皇便立即疏远了藤原璋子，在事实上将其打入了冷宫，他甚至迎白河法皇之妾侍—藤原泰子为皇后，以示对祖父“扒灰”的报复。然而，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藤原璋子与崇德天皇私通生女的事情竟然瞒过了许久不见发妻的鸟羽上皇，而千鹤甚至还以远房侄女的身份留在宫内抚养，就像她母亲年幼时那样，这样他的父亲虽然不能与之相认，却可以时常看见自己的亲生骨肉，在父母的共同努力下，千鹤在与外界几乎隔绝的情况下渡过了她的幼年，直到她六岁那年的夏天。
　　白河法皇死后，鸟羽天皇不但冷落了藤原璋子，还对她的那些孩子（尽管其中一些可能是他祖父的种，但应该大部分还是他自己的孩子，毕竟老爷爷再怎么能干也是年岁不饶人啊！）大肆迫害。两个女儿还未成年就被他强迫当了尼姑（也许称作巫女更合适一些，反正不能结婚，看来日本古代社会的男权主义比中国要厉害得多，男性僧人是可以结婚的，但女性出家后就不能结婚了，中国是都不能结婚至少看上去平等一些）；通仁亲王和君仁亲王都是未满十岁就“被夭折”了；而雅仁亲王虽然没被弄死，却也被鸟羽天皇培养成了“不文不武的游艺皇子”而最年幼的本仁亲王刚一出生即被下令出家。


第五百三十章 身世之秘（下）
　　这时藤原璋子娘家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而姘夫崇德天皇也在白河法皇崩御后，被鸟羽天皇改称为叔父子（意即非亲生子），并被逼退位，鸟羽法皇让宠妃藤原得子之子—体仁亲王登基为76代近卫天皇，令崇德天皇连仅有的皇位都失去了，藤原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立之中，而被她视作爱情结晶的千鹤也因此面临越来越大的危险，一旦被鸟羽天皇发现的话，肯定是必死无疑，日本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保护她的孩子了……
　　再软弱的女人，也会为了保护孩子而变得坚强，当时已经被囚居在三条高仓殿的藤原璋子想尽办法带着女儿逃了出来。鸟羽法皇显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反应过来后又碍于皇室的体面不好公开搜捕，最后只得对外宣称璋子于仁和寺法金刚院出家，法名真如法。接着又在久安元年四月说她生了重病，很快又宣布她身亡，然后草草“安葬”享年四十五岁……
　　鸟羽法皇虽然是日本实质上的最高统治者，但却始终没有抓到自己的发妻，这几乎成了他自己的心病，这也正是他见到千鹤酷似其母的面容后一时惊慌失措的原因。但是，事有巧合，藤原璋子由于自小养尊处优，根本不能适应民间的生活，再加上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处境异常艰难，并没有坚持多久，死去的时候和日本官方宣布的居然只差一天。为了逃避官府的追捕，藤原璋子不得不一直躲藏在乡间，并不定期地迁徙以防不测，但是这样一来便很容易遇到山贼盗匪。结果不过几个月后，藤原璋子就遭遇了不测，虽然被赵抗所救，但她自己却没有幸免于难，但是女儿得以存活应该已经足以令其瞑目了吧……
　　藤原璋子尽管已死多年，但由于当年的事情实在太过曲折离奇，日本宫廷内记得她的人还是为数不少，至少两代天皇肯定都忘不了这个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所以当千鹤将目标锁定为日本宫廷之后，终于成功查出她的身世，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不过赵抗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感叹了一句，“日本果然是一个变态的国家……”
　　“父王现在虽然还没有天下一统，但是整个中土都已经是您的囊中之物了，现在就算您做任何事，也没有人敢啰嗦半句吧？”千鹤得知中土目前的现状后，显得异乎寻常地欣喜。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位子了，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即使是我，也是很辛苦的，尤其是我又容不得自己的成绩有半点瑕疵……”赵抗现在决心已定，便没有对女儿隐瞒。
　　“这样啊，不过就算是不做皇帝，父王您的权威也足以镇服四海了！”千鹤稍感意外，不过倒也不怎么失落。
　　“也许吧，我不在这位子上，就不会过于吹毛求疵，下面的官吏应该也可以稍微松口气，呵呵。”赵抗想到这些年“折磨”两国官吏的事迹，得意与苦涩交织的情感自然而然涌上心头，令他的笑容颇显怪异……
　　千鹤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半响之后才拐弯抹角地问道，“父王，如果一段恋情不为世俗所容，那么他们是应该继续这段感情，还是就此放弃呢？”
　　“果然是长大了，开始想男人了……”赵抗取笑了女儿一句，就捏着下巴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来，“不过你也十八岁了，是该找个婆家，至于你的问题嘛，好像很难回答，得看你站在谁的立场上……”
　　“摆在我这个一国之君的立场上，我是希望他们放弃的，因为伦理若经常遭到破坏，就会失去其应有的约束力，对社会的稳定显然是很不利的……”赵抗说到这里突然语锋一转，“但是，如果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却很希望看到他们能有好的结局。因为，爱情，正是因为坚持才显得伟大……”
　　千鹤眼中莹光点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就在她开口之前，却又听到赵抗接下来的话，“然而，伦理道德的力量远比一般人所能想象到的更加可怕，要坚持住冲破它的阻碍，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必定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所以，如果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我的建议还是……早点放弃的话比较好啊！这还是考虑到现在国内风气改变了很多的结果，如果摆在以前，哪怕是同姓结婚这种完全无害的事情，都可能会被按照族规沉潭的……”
　　“不过，这种事情最大的阻力往往来自于当事人的父母长辈，若是他们比较开明，难度会小上很多。”赵抗说着又下意识地对女儿开起了玩笑，“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的身上，阻力似乎不会很大，因为你老头我是这世界上最开明的父亲啊！”
　　赵抗大笑了几声后，看到千鹤脸上流露出的奇怪表情，终于再也笑不出来，用微微颤抖的语调试探性地问道，“该不会……真的就是你自己的事吧？”。在看到千鹤轻轻点了点头之后，赵抗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这还真是作茧自缚啊！但赵抗毕竟是赵构的儿子，继承了他超级想得开的性格，很快便自我安慰道，“她的生身父母都有过类似的行为，又出自一个变态的民族，看来是她那乱伦的血统在作祟，只要她自己愿意，就随她喜欢吧，就当是补偿我当年的过错好了，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赵抗的预料，千鹤听到他的表态后喜极而泣，使他意识到女儿用情之深，更加坚定了成全她的心思。但是，赵抗却没有想到，千鹤所锺情的那个对象，不是他在日本的那些血亲，而是赵抗这个养父。怎么也没想到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的赵抗如受槌击，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当初收养千鹤时纯粹是为了利用她的天赋，根本没有过这类的想法。而千鹤往日的神情举止虽然有些异样，但她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已经长年在外，所以赵抗怎么也没想到这上面去，所以今天摊牌之后，赵抗虽然一向都很冷静理智，还是瞬间进入了石化状态……


第五百三十二章 女大十八变
　　而赵抗继续充耳不闻的表现彻底令千鹤心冷，她擦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切齿道，“既然如此，那么只好使用暴力了！”
　　“呃……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威胁我？你是不会杀我的，这我很清楚，那你还能干什么？不过是令自己痛苦罢了，还是清醒一点吧！”赵抗对千鹤的性格了若指掌，根本无视她的恐吓，但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伸手在千鹤的秀发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谁知“啪”地一声，千鹤五指如钩，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赵抗的右手牢牢扣住……
　　“虽然只能得到一半，但不用跟别的女人分享，似乎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呢？你说是不是啊，父王？”千鹤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腻入骨，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父王你是不会自杀的，这一点我也很清楚，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了！我们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千鹤自以为既然将赵抗控制住了，那么他的侍卫武功再高也会因为投鼠忌器而无法阻挡自己，然而凡事都会有例外的。
　　“鸣岐，将这疯丫头拿下！”赵抗话音刚落，为了回避而跑到室外警戒的郑鸣岐立刻飞了进来。但是显然千鹤在这几年里的成长相当惊人，而郑鸣岐虽然也一样跻身于天下屈指可数的超一流高手行列，此刻却因为担心伤到赵抗而束手束脚，一时之间反而落在了下风，更别说救下赵抗了。但不管怎样，千鹤总归是被截住了，赵抗不由庆幸自己没有替郑鸣岐做那该死的手术，要不然自己一旦被千鹤掳走，本土的改革肯定会功亏一篑的，那时自己恐怕就真的不得不答应千鹤的要求了……
　　“不用管我，她是不会让我受伤的！”赵抗见郑鸣岐落在下风，连忙提醒道。如果是其他人，即使赵抗这样说了，也决计不敢真的无视赵抗的安危。但郑鸣岐跟随赵抗已有多年，以唯命是从而深受赵抗的信任，他是老实人，脑中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所以赵抗这话一说，他立刻就照办了。结果千鹤真的不愿伤到赵抗，而不得不分心保护他免遭误伤，这下优劣之势立刻逆转……
　　“该死的人妖，怎么老实得跟猪一样？他让你去自杀你也去啊！”千鹤气得七窍生烟，但在郑鸣岐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她的处境却越来越是艰难，额头上很快就已经香汗淋漓。眼前这回无法善了，千鹤一咬牙，恨声道，“别怪我，这是你逼我的！”
　　赵抗自然清楚，千鹤这话看似是对郑鸣岐说的，其实却是对他的抱怨，不觉暗暗叹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千鹤将手伸到背后时，赵抗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千鹤之前与郑鸣岐打得难解难分，竟然是在没有拔剑的情况下做到的，才几年没见她出手而已，怎么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血河诀’第一式——‘一剑无血’！”千鹤的脸上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但是赵抗却没有看到，因为她现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招之所以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就是表示此招速度奇快，剑上还没来得及沾上血污，就已经将敌人杀死。尽管如此，光靠速度是赢不了郑鸣岐的，以他现在的修为，利用葵花神功在瞬间将身法加快十倍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千鹤再快也不可能完全将其甩开。不过千鹤的“血杀双刃”却令郑鸣岐异常头痛，以千鹤现在迅如闪电的速度，他已经不可能靠着原本速度上的优势用“以我之钝，挡彼之无锋”的方法来空手迎战千鹤。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瞬之间分出，如果因为托大而受伤，那就太不划算了，于是郑鸣岐顺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混铁棍，轻轻折成两断，凑活着用，纯粹是当作手臂的延伸。然而，千鹤的“血杀双刃”本就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而在千鹤的全力运使之下就更是无坚不摧，没过一会儿的时间郑鸣岐手上的铁棍就被削得只剩一寸多长了……
　　眼见郑鸣岐很快就要不敌，自从被擒以后就几乎没怎么说话的赵抗突然开口了，“鸣岐，戴上那副手套！”
　　“那副手套能行吗？”郑鸣岐的身上确实带着一双特别的手套，是他去年生日时赵抗送给他的礼物。那双手套是天蚕丝织成的，刀剑急不能伤，可是连铁棍在“血杀双刃”面前都和豆腐差不多，郑鸣岐对这副手套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不过郑鸣岐一直认为赵抗说的准没错，所以还是老实地戴上了这副手套，由于弃去铁棍后负重大减，郑鸣岐的身法大大加快，反而安全了很多，他以为这就是赵抗让他换上手套的用意，不禁十分佩服。但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千鹤抓住郑鸣岐分心的机会，劈出了足以致命的一剑，郑鸣岐无法避开，只能下意识地用手去挡。郑鸣岐心里一凉，心想这下完了，就算命能保住，手指也非得被削去几根不可，然而他虽然感觉手指被劈中后一阵生痛，却并没有离开身体的迹象，不禁又惊又喜。
　　而赵抗则藉此确证了自己的想法，千鹤的双刀之所以削铁如泥，固然是因为它很锋利，但更重要的是它远超普通钢铁的硬度，而以千鹤的功力，只要“血杀双刃”在硬度上占上风，劈任何硬物都是干脆的一刀切。然而，“血杀双刃”的锋利程度却只能算得上是一般般，劈在软的东西上反而并不怎么有效，再加上天蚕丝坚韧异常，那副手套能够保护郑鸣岐的双手不致受伤，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不过千鹤虽然年轻，但功力却已经不可小视，郑鸣岐挡下一剑后只觉手指发麻，不得不游斗了一会，但千鹤可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
　　“你这人妖还挺厉害的嘛，看来有资格接我的第二招了。”千鹤冷笑了一声，喝道，“‘血河诀’第二式——‘十步一杀’！”
　　郑鸣岐如临大敌了一会，却发现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千鹤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不如前，而且全是虚招，似乎已经心怯，郑鸣岐不觉取笑道，“已经没力气了吗？还是你害怕了？”。可他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神中就突然现出了惊恐之色，只听见“噗哧”一声，一截剑尖突兀地从他的腰间伸了出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巅峰对决
　　郑鸣岐翻身倒地，用无法相信的眼神瞪着突然闪到他身后向他腰间刺出那必杀之剑的千鹤。原来千鹤之前的那些虚招一是为了蓄势，二是为了要令他麻痹大意，“十步一杀”的意思就是只有在必定得手的情况下才出手的意思，比起招式本身，它所需要的耐心更加可怕。另外，千鹤在这招里运用了忍术中的双重残像之术，以假身对郑鸣岐产生了误导，再加上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可怕速度，即使是郑鸣岐这个如今可以排进全中土前五名的高手也没能幸免。而且为了保险，千鹤并没有刺向更为致命的后备或者是脖子，因为这些部位的防范肯定更严，而刺穿肾脏在当时的医疗水平下也足以致命了，完全没必要故意增加难度。但是，就在千鹤自以为大功告成，想要带着遭到禁制不能动弹的赵抗离开时，却听见他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你竟然能够进步到这种程度，不愧是我的女儿，但是很可惜，战斗还没有结束呢！”
　　千鹤这才发现原来郑鸣岐居然还没有死掉，她以为郑鸣岐是因为肾脏的部位与一般人不同才逃过一劫，却不知道其实是郑鸣岐在危急关头运转神功牵扯肾脏移动了寸许罢了。饶是如此，郑鸣岐也受了不轻的外伤，面色乍看上去有些煞白，但他依然忠于职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公主你就休想带圣上离开这里！”
　　千鹤听后冷笑一声，随即故技重施，可就在她自信满满地刺出那惊魂一剑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面前的郑鸣岐突然消失无踪了，而她一直抓住赵抗的左手却受到了不知来自何方的重击，不自觉地一松，而赵抗则被一股柔和的劲道带出，轻飘飘地飞到了室外……
　　郑鸣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得手救出了赵抗，自己也受创不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由于现在的千鹤实在太过可怕，郑鸣岐为了确保一击得手，不但装做身负重伤的模样，诱使千鹤放松警惕，还冒险将身法提到极限值三十倍，结果这下真的伤得不轻。但是连续呕血的郑鸣岐并不后悔，只要能够救出赵抗，更大的代价他也愿意付。其实以郑鸣岐当时那无以伦比的速度，如果想要杀死千鹤应该是办得到的，但是赵抗并未允许他这么做，他也不敢擅作主张，毕竟说到底这是赵抗的家事，反正现在外面的护卫们已经陆续赶到，千鹤再想挟持赵抗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千鹤却没有为郑鸣岐的手下留情而心生感激，她现在可真的被气坏了，连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也变得愈发阴骘起来，“父王，我本来不想在这里杀人的，我真的不愿惹你讨厌，但现在似乎是没办法了……”
　　“都死吧！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千鹤神态冷漠，语气疯狂，而她这些年形成的可怕戾气终于不再隐藏，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宫外的护卫虽多，其中也不乏高手，但在千鹤散发出的恐怖气势之下，却无不色变……
　　即使强如郑鸣岐，都顿觉举步维艰，脸上更是“花容”失色，惊道，“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从这一式开始，‘血河诀’才算名实相符……”千鹤面色从容，散发出掌控全局的自信，“‘血河诀’第三式——‘百死一生’！”。语音刚落，千鹤的身形陡然加快，但是四周围上来的护卫之中也不乏高手，她就算武功再高，又怎么可能冲得出去？
　　然而，郑鸣岐只放松了短短一瞬，就立刻惊骇莫名，因为第一批围上的十多个护卫竟然已经全都倒在了地上。这些护卫大多达到了一流高手的程度，他们联手的威力即使是郑鸣岐自己也决计不敢正面交锋，可是千鹤却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扫光，难道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吗？除此之外，这些护卫个个死状极惨，每个人的身体都完全爆开，以致尸体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郑鸣岐本就心善，再加上这些护卫又都是他的下属，一时心如刀割，怒道，“你杀死他们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摧残他们的尸体？”
　　“恐怕不是她有意这样的……也许这正是这一招的原理，我说的对吗？”赵抗长期从事人类学方面的研究，对于武功也有很深的认识，一下子就道出了其中的奥秘。
　　“真不愧是我的父王，这么简单就看出了这招的威力所在……”千鹤并不惊讶赵抗能够看出这点，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悲伤……
　　赵抗的面色则显得异常凝重，低声对郑鸣岐解释道，“她刚才的那一招是凭借本身剑意引动附近人体中的血液，使其剧烈震荡，从内部将敌人的身体彻底破坏。所以，在这一招面前，人数优势没有半点意义，只要被她靠近，就肯定必死无疑。因为，即使是那些苦练横练功夫的人，他的身体内部也是很脆弱的……”
　　千鹤并没有乘胜追击，她很想知道以赵抗的能耐，是否可以找出此招的破法。而赵抗也并没有令女儿失望，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她这招的作用范围应该很小，要不然她也不会等到大家一拥而上想要擒住她时才使出来。所以只需和她拉开距离，这一招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因为越是可怕的招式，对身体的负担或者说是风险也就越大，是不能长期使用的。正因为破法唯一，所以这一招的名字才叫做‘百死一生’，是不是这样啊？”
　　“真是了不起啊！然而这种破法却不符合眼前的时机，父王你以为他现在还能甩开我吗？”千鹤冷笑道。的确，如果只有郑鸣岐一个人，他虽然速度逊色千鹤不少，但却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加速，拉开距离应该不算一件太困难的事，但问题是现在他还得带着赵抗这个累赘一起逃，双倍负重的情况下还想甩开实力高于自己的千鹤，对郑鸣岐来说就真的是强人所难了……
　　可是赵抗的脸上却再度现出些微的笑意，看上去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心，难道他真的打算作出妥协吗？千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意识到其中大有问题，就算赵抗妥协以自保，那对他来说也肯定引以为耻，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神之境界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赵抗突然开口说道，而他眼中的笑意则更浓了。千鹤终于知道不对，转头顺着赵抗的目光一瞧，只见长发飘飘的江晨星正坐在一座宫殿的屋顶上看热闹……
　　江晨星武功再高，见过千鹤诡异绝伦的招式之后，也不敢太过托大，很快就轻轻地飘下了房檐，但她的嘴里还不忘调侃赵抗，“回来还是太早了点，如果你们生米煮成了熟饭，那才好玩……”
　　赵抗听到这话，不由努了努嘴，“真要那样的话，也不是我吃亏，只怕到了那时某人要气死……”
　　自从小雪寄居之后，江晨星的心意虽然没变，对感情的事却看开了很多，所以才能像今天这样胡乱地鬼扯，“当初就怀疑你收养她是为了玩幼女养成计划，今天看来倒是冤枉了你，不过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呢？”
　　千鹤再也受不了两人的“打情骂俏”下意识地冷哼了一声，她一直都很清楚，对一向感情淡漠的赵抗来说，心中份量比自己重的，如今活着的人里大概就剩江晨星了。虽然嘴上说“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但在千鹤心中，秦莹这个赵抗的合法王后是无足轻重的，而江晨星这个与赵抗关系暧昧的“老（年龄足够当千鹤的母亲了，虽然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女人”才是她真正的劲敌，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目前的对峙中……
　　江晨星无论是功力、经验还是修为，都明显在年轻的千鹤之上，她利用真气实质化凝结成的薄膜保护自己，使得千鹤那似乎无法防御的招式完全失去了作用，反倒是她自己因为频繁使用大招而内伤吐血。可是千鹤个性要强，并不会就此认输，尤其对手还是她心目中最大的“情敌”。千鹤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虽然还没完善，但也只能一试了！”
　　“血河诀第四式——‘千山鸟尽’！”随着千鹤一声低喝，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息开始逐渐从她身上散逸出来，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只要足够细心就能看出它的可怕之处……
　　“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有这种功夫？”江晨星也不禁骇然色变，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魔气可以侵蚀血肉，已经是天下最邪门的武功了，可是千鹤的“血河诀”第四式似乎更加变态。江晨星的武功再高，也不敢贸然闯入那股怪异气息之中了，“地上的尸体立刻失去了新鲜的色泽，而即使路过的虫子也都立即死去，难道这种功夫竟然是直接剥夺生命的吗？”
　　“不必害怕，以你的实力，这种最低程度的死气是伤不到你的。”一直在江晨星体内长眠的小雪也受到感应而苏醒过来，“不过居然还能看到这种神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江晨星心中仍有疑虑，不敢靠得过近，只是踢出几缕近乎实质化的无形气劲，以作试探。谁知这招绝技千鹤并未完善，使用没多久就出了岔子，身体一时动弹不得，结果这几下重击一个都没躲开，等于是结结实实地捱了几脚，当即身受重伤。不过也正是这几下的缘故，千鹤十分侥幸地摆脱了行动不能的窘境，但是现在她已经全无胜算，只能逃了……
　　本来这是江晨星擒住千鹤的大好机会，谁知这时小雪却突然陷入了混乱之中，连带影响到江晨星的身体也无法做出正常的动作。幸亏千鹤并未发现这一点，要不然江晨星就有阴沟翻船的可能了，其实千鹤伤势虽重，但还有一战之力，所以说她其实是被江晨星虚张声势的模样吓走的。不过要不是赵抗没有允许江晨星杀死千鹤的话，千鹤肯定会有怀疑，倒也算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了……
　　差点因为小雪的缘故而送掉性命，江晨星自然要问个究竟了，可是小雪的状况不稳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当天晚上，她才给出了出现混乱的解释。尽管如此，江晨星对于这种特殊状况倒是适应得很快，没过多久她就能基本行动如常了。不过虽然赵抗也有问起，但江晨星并不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活见鬼了，所以并没有对他说起小雪的事，只是说当时突然真气走岔了，因为她当初遇到小雪的经过实在是超出了无神论者（江晨星一直以为赵抗是无神论者，因为他经常亵渎神明，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想象……
　　而赵抗不愿深究的主要原因还在于他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千鹤离去时所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亲情和爱情在本质上有区别吗？只不过是表相有所不同罢了，今天父王你拒绝了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赵抗心里很清楚，千鹤虽然嘴上说得凶，但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来杀死自己，而江晨星回来以后，千鹤再也没有可能掳走自己，那么对他来说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因为赵抗感情淡漠，靠着伤害他人来威胁赵抗的方法，无疑是不现实的，千鹤对赵抗非常了解，决不会选择这样做。但是多年之后，赵抗才明白自己当时犯了想当然的错误，而且永远无法挽回……
　　江晨星回来令赵抗很高兴，而她今天又立下救驾的大功，但是赵抗不但没有予以封赏，反而免去了她的军职。原来，按照赵国军制，如果麾下士兵死光而军官逃回，是要受到严惩的。说起来，要不是江晨星一回来就救了驾，多少抵消了一些罪责，赵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但正是赵抗这严苛得不近人情的做法，彻底粉碎了本土对改革不满的那些人心中仅存的一点希翼，从而扫除了很大的阻力，改革的进程也由此大大加快，但在后世史家的评价中，这份功劳却基本不关赵抗的事，不过那是后话了……
　　被削职为民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现在的江晨星却真的很开心，因为她与赵抗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说法，不再像以前那样暧昧不明了。赵抗虽然颇有女人缘，但是他在这方面从未下过功夫，所以说出来的情话（如果那算是情话的话）也不禁令人啼笑皆非，“我现在还不能准确解释什么是爱，所以我不能说我爱你，但是在你不在的这么长时间里，我确认了一件事，我需要你，而且找不到别的女人来替代……”


第五百三十五章 成神之路
　　爱情到底是什么应该是见仁见智，有人认为爱是奉献、有人认为爱是羁绊、甚至有人认为爱是无所顾忌（因为相信自己深爱对方，所以自认为不管对其做出什么事都是为了对方好，这种心态很常见），但毫无疑问每种爱情的源头都是彼此需要（广义，不光指物质利益），因为彼此需要但又找不到第三者来代替或者是没有条件找到第三者（现实中这是主要原因）来代替，于是一对男女便有了一起生活的理由。也许这就是爱情最初的形态，而后来发展成多姿多彩的各种形式，应该是由于人类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吧。
　　江晨星没有想这么深，但这种微不足道的幸福感已经令她有些眩晕，她一生中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一个女人。虽然接下来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情侣或是夫妻，不如说是同居人，而且若不是赵抗特殊的身份，江晨星完全可以被当成不光彩的第三者，因为赵抗是有正妻的，至少现在有……
　　然而，寄居在江晨星体内的小雪却很不光彩地当起了棒打鸳鸯的角色，而且下手时机还真是令人抓狂。就在赵抗准备兴致勃勃地大展雄风的时候，小雪却突然接管了江晨星的身体，一脚将可怜的男人踢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比起脾气超好的赵抗，江晨星本人更加生气，毕竟距离当初因为其他原因而结合已经有很多年了。而小雪的理由似乎也很充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爱人以外的男人碰到自己的身体，更别说和自己上床了，虽然她爱人是谁小雪自己也不记得了，但她却非常肯定自己当年确实是有一个爱得刻骨铭心的爱人的，不过那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江晨星几乎要抓狂了，这样不但使得好事难谐，而且她无论怎么跟赵抗解释，都是很难说清楚的，到时候好不容易确定的关系肯定会变得很悬乎。急怒之下江晨星向小雪下了逐客令，浑然忘记了以小雪的力量要杀死她恐怕比她捏死一只蚂蚱还要容易……
　　小雪现在也很委屈，“我现在不能出去，又不是我想赖在你身上，按你们的说法，人家可是神仙来着……”。原来，今天看到千鹤那一只脚已经踏入神之领域的第四招之后，小雪记忆的部分封印被提前解开了，所以当时她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混乱，差点要了江晨星的命。
　　“你真的是神仙？”江晨星半信半疑地问道，不过想想当初见到的小雪展现出的可怕力量，也不是没那个可能就是了。而且小雪虽然常常语焉不详，但是逻辑上还是合理的，显然那些话并不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
　　虽然并不确信，但江晨星还是饶有兴趣地问起了成仙的方法，毕竟对人类来说，长生不死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何况还有那些厉害的法术来着。但小雪却劝她放弃这个奢望，因为在现在所处的年代，成神的道路已经基本被堵死了……
　　根据小雪那残缺不全的记忆，要想成仙（神、魔、妖诸如此类），最可行的方法通过修炼遵循天地法则的各种修真功法来获取存在于天地间的各种神秘（对江晨星等普通人类来说很神秘）力量，当自身的力量突破某个临界点就可以离开这个位面（这个词汇江晨星现在理解不了），那就是传说中的所谓飞升。其实小雪当年也没有到达这个程度，但即使以她那半调子（相对飞升了的那些“神仙”来说）的力量，也足以被现在的凡人们当作真神一样来膜拜了，可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就出在这天地法则上……
　　那些上古修仙功法创立的基础是当时的天地法则，但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世界的环境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法则自然也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变化。就拿小雪所修功法修炼时所需的五行灵气来说，在现在的世界上也不是没有，但那浓度已经稀薄得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所以小雪这部分记忆恢复后就再也不愿离开江晨星的身体了，重新凝结身体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而基本上得不到补充的现在，小雪是万万不愿冒这个险的。虽说越深层次的法则变动越小，但对那些上古的“神仙”来说，还领悟不到那个程度，其实他们的强也不过是相对于现在人类的弱而言罢了……
　　“不行，怎么可以一直赖在我身上！”江晨星这下真是急死了，不要说夫妻生活被破坏了，连自己的隐私都没法保护，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按说小雪的力量远在江晨星之上，她若死不出去江晨星也没辙，但是江晨星已经逐渐摸清了小雪的个性，知道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姑娘（老太婆），再加上自己有恩于她，便越来越有恃无恐起来。结果正应了那句老话“会哭的娃有奶吃”在江晨星的追逼下，小雪不得不说了实话，虽然她之前没有说谎，但却始终有所保留。其实即使不懂那些遵循天地法则的修仙功法，也一样有可能成神飞升的，而且途径还有三条之多……
　　江晨星乍听之下立刻变得兴奋异常，但小雪很快便再次给她泼了冷水，而且还是过冷却水。小雪解释说，这三种途径要么危险异常，要么就是成功率低到和不可能没啥区别，所以她一开始才没提到。要知道，即使是那些成熟功法，能够修炼而有所小成的修仙者，在普通人类之中也是万中无一的，而每上一个层次又至少要刷到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人。在小雪所处的年代，世界上的人口要比现在多几十倍，个体也远比现在要强得多，但是能够成神的大人物也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出一个……
　　听到这残酷的事实，江晨星纵然还不死心，也不会再抱多大的期望，但即使只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她也一定要弄个明白。小雪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只好一一说了出来，那三种方法分别是：杀戮、炼体和顿悟……
　　杀戮只是一种手段，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领悟死亡法则，藉由这一手段修仙的人可以分成两类。第一类也是其中的绝大部分，其实还是走的修炼功法的路子，只不过他们的方向是死亡法则罢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三大旁门
　　因为死亡在所有生物中普遍存在，死亡法则的适用性比所谓的五行生克法则等次级法则要高得多，而且与具备无限性的生命法则不同，死亡法则具有唯一性，不管生前是什么类别，何种经历，死了以后全都一样，就算有些不同也不过是表相。所以这条路子的修炼功法比起大多数功法来说都更有前途。然而，别说修炼到可以飞升了，即使想要修炼到像小雪这种程度，就算杀光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还差得远，因为现在世界上不但人口太少，而且个体也实在弱得可怜。至于第二类，其实应该归类到顿悟类中更合适，只不过他们是通过杀戮这一特定行为来谋求顿悟罢了，行为上与那些修魔（第一类的别称）的极为类似而已……
　　炼体即是通过各种手段强化肉体本身的意思，本是一种辅助的手段，但也有极少数这方面的天才只是单纯地将肉体强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从而直接突破成神的，说得难听点，就好像是蛮力足够大也能符合资格一样。但是这类方法往往初期进境极慢，而且考虑到“神仙”之间也会打架，炼体者前期几乎没有什么神通，危险之大可想而知。再加上这条途径的修炼速度也是最慢的，除非脑子秀逗了或者其他路径实在走不了的情况下，才会有人修炼。但在世界大变样的现在，这条道路反而变成了可行性最高的，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了。然而，虽然江晨星有这个心思，小雪却记不全相关的炼体方法，所以江晨星也只能徒叹奈何了……
　　第三种途径顿悟，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理解是什么意思，这条途径拥有无限可能，理论上一天进一阶也不是不可能的，但那只是理论上而已，其概率比每次只买两块钱彩票、却连中一百次百万大奖还要低得多。而且这一途径还有一个非常恶心人的规律，那就是一心想着成仙的人永远也不可能通过顿悟成神，在江晨星看来，也许可以用佛教的一个术语来解释，那就是“着相”了。而江晨星是个功利心很重的人，所以这条路对她来说等于是明摆着“禁止通行”的。但由于好奇的缘故，江晨星还是饶有兴趣地追问起来，结果小雪却拒不作答……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啊！”小雪无奈道，原来顿悟这种途径与资质努力什么的没有半点关系，说白了就是完全碰运气。正因为这样，小雪逐渐恢复的部分记忆中那几个因顿悟而成神的家伙原本都只是凡人一个，一旦顿悟就直接飞升了，根本就不会在修仙界停留，所以小雪怎么可能知道呢？要知道这种人几万年都未必能冒出一个的，小雪毕竟不是真神，可没有无限寿命，有生之年能撞上一个就算很好运了，即使真的有，就那天劫的短短几天，在事先不可能预知的情况下，她也几乎不可能正好就在附近……
　　以上三种修仙的特殊途径被称作“三大旁门”以区别于正道的修行方法。从总体上来看，它们无论是在成功率、安全性与可预测性上都远远无法与正道修行方法相比，但是它们也有其独特的优势。小雪现在就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像她空有骇人的修为却不得不躲在江晨星体内混日子，而千鹤这个凡人却靠着杀戮中的领悟而一只脚踏进了成神的路口，尽管小雪并不认为千鹤有可能继续突破，甚至真的成神，但两人的处境一比较，就能很明显地看出“三大旁门”在适应性上的巨大优势。
　　说起来其实最早的修仙功法正是从“三大旁门”中衍生出来的，只是后人贪图方便和安全，不愿再冒险受累去探索还未发现的其他规律法则，而将已有的成熟路径吹嘘成了所谓的修仙正道。但是一旦世界环境发生急遽的变化，已有的那些功法就可能瞬间化为废纸。小雪其实也知道这点，但要她辛辛苦苦地去自己摸索出一条新路来，对比较贪图安逸的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何况在她看来，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第三块封印物，她直觉地认为其中大有隐情，并不只是一段记忆那么简单……
　　既然得不到任何好处，江晨星自然是想方设法要让小雪从她体内出来了，但是小雪死活赖在里面不出来，她也无可奈何。除了感叹自己命苦，江晨星也只能用想象代替实干来暂时满足一下了。但是对赵抗该怎么解释，江晨星还是毫无头绪，急切之下干脆将小雪的事说了出来。江晨星本以为赵抗不可能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肯定要以为她是在故意找理由，接着两人关系便迅速恶化，但万幸的是，这种情况并未发生。相反，赵抗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像听说谁家生了个儿子那样平静，而江晨星反倒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江晨星并不知道赵抗是真的相信有这回事，只是以为赵抗是在安慰自己，心中十分感激，所以在这段虽然长期共处却形同两地分居的凄惨日子里，她对赵抗的感情却反而更上一层楼了……
　　赵抗早在几年前就从已死的陆仁口中得知了所谓神明的存在，因此并不怎么惊异，只是想到有如此可怕的存在整天呆在自己身边，心里总归有些不太自在。尤其是在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国家政权的存在意义明显弱化了很多，赵抗不禁怀疑起这些年来他所做的工作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价值。虽然不至于自暴自弃，但赵抗却不自觉地将早就打算好的西行计划大大提前了……
　　千鹤的确是个问题，但现在已经不那么可怕，赵抗现在的医术应该已经是天下第一，他很清楚千鹤妄用超越自己能力的大招，一定会受到无法痊愈的伤害，即所谓的反噬。所以她的武功必定从此大幅度倒退，已经很难构成多大的威胁了。
　　赵抗的判断很正确，事实上在见过江晨星（其实是小雪的力量）那近乎神明的能力之后，千鹤已经放弃了利用自己的个人武力逼婚的企图，却不知道自己曾经一只脚踩在了成神的门槛上。千鹤现在的新方案是“利诱”她打算回国去夺下天皇（那时日本是有女天皇的，虽然并不是很多）的位子，这样一来若她与赵抗结婚，生下的孩子即是汉人，又有资格做日本的天皇。


第五百三十七章 回京觐见
　　因为日本是姓氏判定的民族，与中国的父系血统判定不同。这样一来，赵抗便可以兵不血刃地征服日本了，千鹤觉得对贪利的赵抗来说，这也是很大的诱惑，浑然没有意识到捆绑销售本身就是莫大的悲哀……
　　“还真是能想，如果她早些提出这个主意的话，我说不定真会接受……”赵抗嘟囔道，随即便看到江晨星鄙夷的眼神。然而，赵抗却满不在乎，摊摊手笑道，“我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她的这个提议已经没有意义了。何况以现在的中国，征服日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怎么也该给继任者留点功业可建吧，要不然他这个皇帝看上去岂非太无能了？”
　　赵训这一年多来虽然没有宣布建国，但对囊括了黄河以北广阔土地而事实上又不受节制的他来说，其实与皇帝也没多大差别。但是，今天他却发现，自己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赵抗以现任南宋皇帝赵璩的名义向赵训发出了诏书，要求他到临安觐见，这引起了赵训和他的下属强烈的不安……
　　毕竟说到底赵训现在的状况是割据一方，如果大宋现在国势衰弱，那么他们只需在形式上表示一下臣服就可以了，朝廷肯定拿他没办法。但是南宋经过赵抗的改革，内部虽然滋生了很多不满，但国力尤其是军力却是有宋以来最强的，更何况还有更加强大的赵军作为后盾；再想到太祖皇帝的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训的处境看来相当不妙。如果赵训的“国土”是在原来北宋的故土之外，情况可能还好点，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何况如何定义这个割据势力本身就是很微妙的一件事，如果定义成藩镇，这面积也未免太大了点，兵力也未免太多了点，再说宋代严防藩镇是国策，这块土地肯定会被南宋朝廷收回，维持现状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定义成藩王，倒是比较符合两河地区的实际，但是这样一来赵训对南宋朝廷尤其是皇帝本人便自然产生了更大的威胁，因为赵训是赵宋皇室的直系血脉，而且比起现在的大宋皇帝更加根正苗红，他就不怕赵训的势力进一步强大起来，日后“清君侧”？
　　赵训旗下现在拥有至少十五万骑兵和数量更多的步兵，而且随着装备的改善与训练的加强，这支直接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劲旅将会更加强大。而只要现在北方的现状维持下去，赵训对麾下大军和这块土地的控制力也必定会日益增强，那时必然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在赵训想来，朝廷现在就急于将他召回，用心昭然若揭，而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将他此前的行为视为替朝廷代管两河地区。到那时，虽然有功受赏，但做个无权的闲散王爷，又怎么比得上现在大权在握的光景呢？
　　而他的部下就更是人心浮动，如果赵训的权力被朝廷剥夺，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前途就很值得怀疑了。大宋朝廷到时候必定会派人核实他们的功绩，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比一直领导大家的赵训清楚？何况南宋官风历来不正，到时候恐怕大家还得从自己流血流汗挣来的战利品中割肉去伺候上官，即使这样，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也必然会被遣散，因为朝廷为了控制北方，是必定会派出大量自己人的。再说赵训对燕云地区还有野心，所以手下的官吏将领都有大量的储备，如果朝廷现在接手这股势力，那些储备人员肯定都得卷铺盖回家。正因为大家的利益势必会受到影响，所以很多人都反对赵训前去临安。
　　但是赵训也注意到一个问题，越是文化水平高的将领官吏，态度就越偏向朝廷那一边，也许是因为以他们的才能和出身，即使朝廷接收两河地区，他们也一样可以混得风生水起。然而，若是他们并不全心支持自己，赵训是根本没有信心与大宋朝廷对抗的，看来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去。虽然赵训的心中已经作出了决定，但是因为人类共通的缺陷，他下意识地用起了拖延战术，这差一点就令他追悔莫及……
　　辛弃疾跟在赵训麾下作战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彼此之间建立了不错的关系，所以他并不想赵训作出错误的决定。这次的诏书中还特别点了他的名，辛弃疾立刻就想到这次的圣旨恐怕其实是出自于赵抗之手，正所谓“知父莫若子”辛弃疾很清楚赵抗一般是不屑耍阴谋诡计的，因为他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再考虑到这次回去很可能会受到赵抗的责罚，有赵训帮忙说情的话，情况也许会好一些，所以辛弃疾无论如何都要说服赵训接受圣旨跟他同行……
　　“不知皇叔以为，如果我父王对你有恶意的话，你身边的心腹会有多少跟你？”辛弃疾毫不客气地问道。在得知赵训已经明白这一点后，辛弃疾的问题就更尖锐了，“既然如此，你继续拖延下去，事情只会往坏的方向发展，绝无变好的可能啊！”
　　临结尾辛弃疾还嘟囔了一句，“别担心，父王要对你不利，也不会玩阴的，所以我想应该是好事来着。”。他其实也就是顺口说说，以安赵训之心而已，却没想到还真的给他说准了。而这次纯粹是想找人替他求情的劝说，却成了日后赵训对其长期信任的基础，这人生啊，有时还真是够奇妙的……
　　“这是……”赶到临安的赵训见到和颜悦色的赵抗后，心中越发不安，而当他看了赵抗递给他的一份奏折之后，脸色立刻一阵青一阵白起来。那份奏折是南宋众多官吏和士子联名呈上的，里面列举出了赵璩登基以后的斑斑劣迹，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却连傻子都读得出来，那是要逼赵璩主动退位呢！
　　“简直是大逆不道！”赵训虽然心中惶恐，但他可不会错过借此表忠心的机会，但由于并不清楚赵抗的想法，他并没有说出他的处理意见。好在赵训内心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赵抗根本懒得玩那些花花肠子，他留意了一下赵训的反应，仅仅是作为不太重要的参照而已。而赵训的表现虽然显得谨小慎微了点，但对于领导者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因此赵抗对他的评价并未下降。


第五百三十八章 合并意向
　　赵抗也意识到，如果再蘑菇下去，反倒会引起彼此不必要的猜疑，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这种东西在他刚当上皇帝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有了，但都被我压下来了，而这次的情况远没有当初那么夸张，可我却没有截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赵璩已经可以下台了……”赵抗不等赵训开口，就直接说出了令其震恐交加的话来。
　　“难道他改主意，准备自己当皇帝了？”赵训惊疑不定起来，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万一会错意的话麻烦就大了，似乎还是保持沉默更好一些。
　　不过幸运的是，赵抗似乎并没有试探他的意思，直接就说出了自己想要西行的打算，言下之意也就是说这个皇帝的位子他是不会坐的。
　　“可皇兄您若走了，赵国怎么办？就算是大宋也需要您高屋建瓴的指导和关怀啊！”赵训以满含担忧的口吻拍着赵抗的马屁，但又找不出任何把柄，显然大有长进。如果当年他就有这样的口才，也许他的父亲就不会死了……
　　“赵国自然是并入大宋了，反正本土经过这次改革，在制度上与赵国已经比较接近，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赵抗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到现在赵训却还一直站着，很明显是臣子面见君王时的礼数，显然赵训此次回京在细节上是下了工夫的。
　　不过赵训还是对赵抗的打算非常惊讶，发自本心地劝说道，“这样的话大宋版图的确会扩大很多，但是朝廷能够管得过来吗？渤泥等地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啊！”
　　“放心吧，没什么大碍的，能不能稳固统治该地区，不在于该地与中枢的距离，而在于该地与中枢之间交通运输的费用。即使是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小岛，由于海运价格极其低廉的缘故，在运输成本上却要明显低于江南到关中的耗费，所以完全没有问题。难点只是在于朝廷需要改变观念，以海运作为主要的运输方式，换句话说，将来的大宋帝国将是一个海洋帝国，哪怕她在陆地上的疆域再大，这一点都不能改变。”
　　赵训虽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如今的他已经成长了很多，在总体上还是能够以国事为重，听后顿时茅塞顿开。但是在对赵抗愈发五体投地的同时，赵训心中仍有疑虑，“可是海运在货物运输上固然有很大的优势，但在信息传递上却是最慢的，而且还要受到天气和海流的影响，这样一来朝廷的政令又如何及时传达到那些蛮荒海岛上去呢？而且若那些岛屿上出了什么变故，朝廷也来不及反应，相对来说陆地上可以利用驿站，那可要快捷得多了。”
　　“你说的这个问题至少目前来说还是不难解决的，现在赵国境内信鸽已经得到了广泛使用，目前大宋境内也正在开始推广，它们的速度比一般的驿站要快，而成本却要低很多。对那些离大陆不远的岛屿来说，完全可以通过信鸽网络传递重要信息，至于次要信息，慢点其实也没多大关系，难道不是吗？”赵抗说到这里，突然眨了眨眼睛，“至于敌国入侵、大规模暴乱、严重灾害之类特别紧急的情况，我们还有一种瞬间传递消息的方法，海上一样是可以用的啊！”
　　“是烽火台！”赵训很快就想到了，不禁愈发佩服赵抗的深谋远虑，但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了大海的阻隔，朝廷难以确实获知当地的实际情况是不争的事实，他很想知道赵抗是否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赵抗心想这些反正迟早都得跟赵训说清楚，就干脆侃侃而谈，“看来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在海岛上由于信息不够通畅，对当地官吏的监管自然难度很大，中土传习千年的郡县直辖制度显然并不适合。所以我借鉴了西方（指大食与天竺一带，当时还不知道欧洲的存在）管理海岛的经验，打算在海岛等边疆地区推行地方自治制度，将行政管理的权力充分下放，朝廷只需安排好地方主官的人选即可。”
　　“这样做也许确实能够解决管理低效的问题，可是长此以往边疆地区很容易出现藩镇化倾向，到时候尾大不掉，如之奈何？”赵训虽然一直在学习赵抗的统治思路，但他毕竟不是完全的新生代，思维上受传统思想的影响还是很深的。
　　“只要朝廷拥有足够的力量，边疆地区的实力能强大到足以与中央对抗吗？”赵抗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何况若不采取这样的制度，那些地区便只能放弃，难道放弃边疆地区这个选择比让它自治更好吗？”
　　赵抗的这个反问实在太直白了，如果赵训回答“是”的话，那他无疑就是个白痴，所以赵训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这时赵训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原先想法的谬误所在，其实这也正是有宋（之前就已经有了，但在藩镇之乱前并不严重，藩镇之乱将汉人搞怕了，此后的朝代便开始矫枉过正，令大一统的思想完全深入人心，致使中国的版图再也无法大幅度地扩大）以来主流思想的一大谬误。
　　为了追求一贯以来的大一统传统，而硬是要将所有汉人的居住地统一成一个国家，因此将那些大一统模式下无法掌握的土地拱手交给了异族而任其坐大。更有甚者，由于宋代崇文抑武，严重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所以无力统一所有汉人的居住地。在这种情况下，宋朝的士大夫们居然采取了“鸵鸟政策”而将燕云与辽东的汉人视作外族，这实在是莫大的悲哀，人怎么可以愚蠢到如此地步？
　　“那些士大夫们不是愚蠢，而是聪明过了头，我虽然不喜欢儒家思想，但要说到对它的了解，即使是天下少有的鸿儒也未必比得上。儒家思想并不能迅速强国，但为什么千年来一直占据了统治地位呢？我小时候以为，这是由于历朝皇帝希望借此愚民，以降低自己统治天下的难度，但是后来我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要说主张愚民，最厉害的其实是法家思想，他们完全从功利出发，将人看成是机械中的零件，所以也最不愿意百姓有自己的思想，因为那样一来他们就不会甘当零件了。当初秦国虽然强于六国，但文化上始终落后一大截，就是明证。”说到这里赵抗停了一会，似乎是在整理思路……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多层次统治模式（上）
　　只过了片刻，赵抗便睁开了刚刚闭上的眼睛，他问了赵训一个问题，“其实，儒家之所以后来居上，彻底统治了中国。一是因为皇帝喜欢礼法下唯我独尊的虚荣；二是因为儒家势力在这么多年里越来越强大，其实早在‘罢黜百家’之前许多年，儒家至少在人数上早就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你知道为什么吗？”
　　“细想一下似乎还真是这样，明明当时儒家根本不受各国君主欢迎，那些战国名人一开始却大都选择了学儒，直到后来碰了壁才开始走上他们自己的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赵训也有些纳闷了，却没意识到他在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赵抗一直以来宣传的“儒家弱国论”。
　　赵抗对赵训的表现很满意，一个完全没受过传统思想影响的新生代难以在大宋的帝位上坐稳，而若固执于传统而拘泥不化，那情况就更加糟糕。很幸运，赵训并不属于这两种人，也不枉费赵抗对他的期待。赵抗眼中的喜色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快得连赵训都根本没有注意到，而赵抗便接着刚才的话题谈了下去，“那是因为儒家思想虽然不利于国家富强，但对个人来说，却毫无疑问是最好的行动指南。你不妨留意一下，只要一个人本身不是太笨，他若能完全按照儒家的那一系列要求来做人，可以肯定一定混得很好。这也是儒家思想最厉害的一点，它在如何处理好社会关系方面，没有任何一种其他思想可以与之匹敌。也即是说，儒者很容易令各个方面满意，所以大一统的模式无疑对他们是最有利的，因为这样一来儒者最大的弱项就可以得到回避，那就是大多不擅做事……”
　　“的确是这样，在直辖模式下，地方官干得好不如上司印象好，所以做人远比做事重要。而在自治模式下，地方主官工作成绩的好坏直接与他的利益挂钩，他们便必然不会再养闲人。做人做得再好，做事不行的话，在自治模式下也只能失业。由于儒者将七八成的精力都花在了社交上，其本职工作自然很难做好，他的上司就算再怎么对他有好感，也很难容忍这样损害自己利益的下属存在了。”赵训终于理解了赵抗刚才所说的要领，他不得不承认赵抗的想法是正确的，“所以，如果是地方自治的话，那么功利思想必然抬头，这对强调做人的儒家是很不利的，难怪他们一直要推崇大一统郡县直辖制了。”。说到这里，赵训却突然想到儒生在做事方面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些领域做人和做事这两方面存在着较大的交集，比如外交。但由于赵训现在还是小心翼翼，一直坚持“多听少说”的原则，这个想法他并没有对赵抗说出来……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果然是正确的。”赵抗听了一会，终于明显表现出了满意的神情，“当初李斯提出郡县制的确是时代的进步，中央集权制相比分封制度来说可以集中更多的资源干大事，比如长城、大运河之类的工程，在夏商周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而在秦代，中国的地盘还很有限，连岭南都远未开发，还有大片的土地仍在当地土人手中，在国家不大的情况下，中央集权的缺点并不明显，而优势则更加突出。至于秦朝二代而亡，那是因为别的原因，纯属巧合罢了，郡县制的模式对当时的秦朝还是很合适的。但是后来中国的地盘又大了很多，这个制度就明显不那么合适了。大一统时期最强盛的两个王朝——汉代和唐代，都不是纯粹的大一统集权制度，汉代是郡县结合分封制，还有大量处于事实自治下的豪强庄园，而唐代则有大量藩镇自治的存在。与此对比，那些单纯采用大一统郡县直辖制度的，要么是短命的王朝，要么就像当年的大宋一样，连燕云地区都拿不回来，因为大一统郡县直辖之下，离中枢越远的地区，统治成本越是上升得厉害，所以皇朝便缺乏扩张的动力，因为经济上根本是得不偿失啊！而那少数对外战争的理由，则只剩下地缘安全需要，以及可笑的帝王之怒了……”
　　赵训陷入了沉思，而赵抗的发言仍在继续，“另外还有一点你注意到了没有？那就是实行分封制度的王朝其延续时间要比大一统皇朝长得多，夏朝、商朝都有六百年，而周朝更是持续了八百多年；而在大一统王朝中，兼容了一些地方自治因素的汉唐（顺便提一下，其实清代也是，所以即使清代的很多国策都是问题一大堆，依然在内部民族阶级矛盾尖锐，而列强又咄咄逼人的艰难处境之下，还愣是坚持了那么多年），无疑又比单纯采用郡县直辖制的其他王朝长命得多。”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大宋也应该改用两者相结合的制度，是吗？”赵训现在仍然以为赵抗对他说这些只是为了方便将赵抗的想法也应用到北方领土上去罢了，不过现在他已经基本被赵抗说服，就等着赵抗摊牌了。
　　“如果只是单纯地照搬汉唐的制度，又如何能够超越它们呢？我这几年里构想的，是一个足以维持幅员万里的庞大帝国千年以上的全新统治模式，下面在大宋的应用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赵抗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赵训听了一会，发现那简直是一个大杂烩，不知道取材于多少个文明，赵抗真是掌握到了“拿来主义”的精髓，只要好用，哪怕是敌人的制度他也一定会照样采用。没过多久，赵训就自以为找到了自己新的定位，在终于心安而又稍感失落的同时也对赵抗心生感激，殊不知赵抗对他的期待要远比他所想的要大得多……
　　赵抗设计出来的这个新制度乍看之下相当复杂，但只要拿来与南宋和赵国的制度一对比，就显得脉络分明。首先，赵抗以行省制度取代了宋代混乱不堪的行政区划，不但大大精简了官僚系统，而且职权更加明确，有利于统治效率的提高。在这一制度下，赵国、南宋、西夏故地以及赵训现在占据的地盘，被分成了二十四个行省，以总督为地方最高行政长官。


第五百四十章 多层次统治模式（下）
　　这二十四个行省又分为两大类，靠近边疆而且并非与友好国家相邻的锡兰省、甘肃省、河东省、河北省这四个行省为自治行省，享有高度自治权，而其余的十六个行省则称为直辖行省，管理方式与大宋原来的模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值得一提的是，赵国那些为数不多的贵族封地居然全被赵抗移封到了边疆行省，他为此陈述的理由是方便它们的领主拓展领地……
　　自治行省全都面临着战争威胁，而且对手都是强国，所以一切都是优先为军事目的让路。因此，与直辖行省不同，自治行省的总督权力相当大，不但可以指挥该省驻军，甚至连驻扎该省的野战军，在战争发生时也要受其节制，除非有官阶不逊于总督的军官在场，比如军团长之类的。即使是和平时期，自治行省的“自治”二字也绝对是名副其实，朝廷对这些行省只负责屈指可数的几件大事……
　　简单来说，就是总督的任免权还在朝廷手中，要不然这地方就真的成了独立王国了，但是他们却有固定任期，以五年为一个单位，期间除非其被认定失职或是违法，朝廷不能中途更换，而如果此前的要求完全合格，并且总督的健康状况与年龄也许可，朝廷一般情况下必须让其连任。与此同时，总督府管辖下的官吏也全部由总督自己选用提拔，基层官吏则一般是留用前任，如有必要可由他们的直接上司予以替换。
　　而且该行省还需按照直辖行省三分之一的数额向朝廷缴纳贡赋，如果数额不足朝廷有权提前替换该省总督，甚至予以问罪，因为再怎么无能也不至于连直辖时上缴税款的三分之一都拿不出来。在这种制度下，该省的经济越是繁荣，官吏清廉程度越好，总督本人能够分到的蛋糕就越大，而由于总督常驻当地，抓这两项工作的难度可比朝廷向那些边远地区定期或不定期地派出廉访使以作监督要小得多了。
　　另外，赵抗也不是傻子，不会将库房留给总督挥霍以愚弄朝廷，在这项制度下，自治行省的地方库房被大大压缩了，除非在战争状态下，贮存在其中的财富总量不得超过三年应缴贡赋的数额。如果短时间内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总督可以在通知（不通知也可以，但朝廷不予担保，私有钱庄要不回钱的话就只能自认倒霉了；而且国有钱庄也不会放贷，否则是重罪）朝廷的情况下向国有或私有钱庄融资，如果确实属于特殊情况，总督府无力在任期内还清的话，朝廷可以代为偿还，比如当初台北大地震这样的特例。
　　如果朝廷认定并非属于类似情形，而总督府依然无法在任期内还清欠款的话，那么朝廷将不会替其还款，该总督就算没能查出罪状也得脱一层皮，因为在隔离审查期间虽然不能严刑逼供，债主却可以在法律的保护下自由上门找总督大人讨债，门卫若是阻拦，朝廷可以将之作为总督的罪证，而依法对其予以惩处。而被隔离的情况下，总督大人是要被禁足的，躲都没地方躲去，天天这样折腾，该总督大人就算不死也得疯了。而如果确实是因为总督个人的缘故而导致这种情况，那么总督将被处死，如果情节严重的，他的家人也将会被强制劳改（说明一下，按新的劳改制度，逃跑一次加五年劳改时间，总数超过三十年直接处死）十年以上……
　　朝廷对于自治行省只负有少数几种义务，正如其获得的权利也只有几种一样。波及半个行省以上范围的战争（含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内乱）、灾害（水旱、瘟疫等）等情况，朝廷将在必要时介入，一旦朝廷介入，该自治行省将暂时降级为直辖行省。说降级，是因为自治行省总督是军政一体，所以品级上要比直辖行省的总督高半级，为正一品，和宰相差不多。这也难怪，能在强敌虎视眈眈的边疆行省稳定局势，并管理好与一个小国区别不到的行省，没有宰相之才是很难干好的。事实上，这项制度还有一个用处，就是为朝廷的宰相人选进行储备。
　　另外，如果出现这几种情况，总督大人都是重罪：第一种是行省内出现民变，这里所说的民变不是指那些由宗教性质的大规模动乱，而是指百姓纯粹为了活下去而自发暴动，其实一般只要流民大批出现，该省的总督大人就应该已经被情报部的密探盯住了；第二种是该省应缴的贡赋没交齐，总督却依然过着优裕的生活，或者是数额严重不足甚至根本没交；第三种是该省驻军的训练以及装备在抽查时被发现严重不合格，设立自治行省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军事目的，如果这一点没做好，那祸害的将远不止一个行省……
　　行省制度只是开始，赵抗接着又跟赵训谈起了下一步的打算，“最晚二十年后，这四个行省当中除了锡兰省实在太远以外，其他三个自治行省都将会被改回成直辖行省，而新打下的地盘则将会被建成新的自治行省，首选自然是燕云和辽东，这一点其实大家都能想到，只要拿到这两个地方，金人才会彻底垮掉。但是，再下一步是大理，恐怕就没几个人能想到了吧，这里面还有变数，等再过些日子我会再和你谈的。”
　　赵抗其实还有更长远的计划，但现在时机未到，对于扩张方向他暂时只讲到了这里。但即使这样，赵训也被其规模之宏大、思虑之深远而深深折服，但是赵抗居然会对自己谈起如此重大的战略问题，这显然不是像他原以为的那样，将赵训定位成一个自治行省的总督。赵训并不迟钝，他考虑到这次召回他的时机正好与赵抗初见自己时提到的某件大事刚好凑在一起，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很快赵训便想到了某种可能，但是这实在太过美妙，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是赵抗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越来越证实了赵训心中这一蠢蠢欲动的想法。
　　“哦，你终于猜到了吗？”赵抗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示意站了足有个把时辰的他坐下，说出了一段差点令赵训心跳骤停的话来，“没错，在我心中你会是新的大宋帝国皇帝的最佳人选。”


第五百四十一章 恩仇
　　“您是在说笑吗？”赵训虽然已经提前想到这种可能，但赵抗开口说出之后他还是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好在赵抗并不在意，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这种事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
　　“但是宗室之中也有不少比我更出色的人才啊？”赵训可不想给赵抗留下“这厮好像很渴望皇位”的不好印象，虽然他心里确实是想得要命。
　　赵抗看了赵训一会没说话，直到赵训心里有些发毛他才笑着回答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若论当初的学业成绩，你在同龄的宗室子弟之上只能算是中上水平，肯定比你优秀的也应该不少于五个人。”
　　虽然知道赵抗说的的确是事实，赵训的心胸也算宽广，但被赵抗这么说过之后总归有些不爽，但他的心情倒是因此平复，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但是，你在北方的作为令我刮目相看，你证明了自己拥有另起炉灶并独当一面的能力，这对一个皇帝而言是最重要的能力。而你那些学业成绩更优秀的兄弟们，却至少没有向我证明他们有这个才能，所以我便选择了你。当然，你在北方跟风的改革也是重要原因，这至少证明了你不抵触我的方针，我便不必担心你登基后会将我设计好的路线全部推翻，这才真正下了这个决心。再说了，这皇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赵训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突然伏案痛哭起来，哽咽地说出了一句将他自己立刻吓得恢复清醒的胡话，“您就不怕我当了皇帝之后，会找您报仇吗？”
　　“你能吗？你敢吗？”赵抗看着瞬间清醒过来吓得一身冷汗的赵训，平静地回道，“何况我不久便要离开这个国家，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回来，而且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你到时候找谁报仇去？”
　　一下子汗流浃背的赵训此时已经胆战心惊地跪倒在地，他很清楚自己突然说出刚才那很可能会要命的话，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狂喜中恢复过来，所以一时手足无措。事实上赵抗说得很对，他是杀不了赵抗的，也没那个胆子和决心。大宋的新制度由赵抗一手缔造，而他虽然出身正统，但时隔太久的他在天下人的眼中还是因为赵抗才能登上皇位的，所以被毫无疑问地划入了赵抗所在的阵营。如果赵训因私仇而报复赵抗，只会令本方阵营内部瓦解，令亲者痛仇者快，必将会陷入两面不是人的窘境。再加上赵训是在赵抗的教育培养下成才的，对其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根本没有战胜赵抗的信心。甚至在赵训看来，即使他握有天下，而赵抗孤身一人，他一样可以拉起队伍覆灭自己的政权。再加上经过赵抗的长期教育，他们这些赵宋皇族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多少接受了一点“因公事结怨不应归于私仇”的全新理念，这也成了赵训劝说自己放弃报仇最重要的一条理由。何况若没有赵抗的搭救，赵训身为金人的俘虏，不但将继续不断遭受折磨，连能不能活到成年都很难说；而若没有赵抗对他的教育培养，赵训也无法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干才；再加上这次不计前嫌扶助赵训登基的大恩，赵训现在对赵抗已经是感恩多于怨恨了，因为他掌权之后很快便明白了一件事，以他父皇当初那些愚蠢自私的行为，纵然死一千次也无法赎清他的罪孽……
　　虽然赵抗没有因此打消原先的决定，但是他接下来所说的一句话让赵训明白自己暂时还得夹着尾巴做人。赵抗是最看好他没错，但并不是没有别的人选，赵抗再怎么大公无私，也不会选择一个不忘报仇的自己来当接班人的。
　　“其实若论才能和性格，小奈都比你更适合领导这个国家，可惜他的眼睛……”赵抗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显然很为赵奈感到遗憾。尽管如此，唐朝那个哑巴皇帝的先例摆在那里，赵抗可不会因为自己的欣赏和同情就将赵奈这个瞎子硬顶到皇位上去的，那样做的话，无论对赵奈本人还是这个国家都绝非幸事。
　　“小奈他太可怜了……都怪我太没用……”赵训与赵奈兄弟情深，竟然不顾场合，一下子哭了出来。
　　“别难过了，虽然小奈失明是件很令人悲伤的事情，但他一样也可以有他自己的幸福。而且你绝不可以因为他看不见，就小看他哦！”赵抗拍了拍赵训的后背以示安慰，“虽然小奈失去了双眼，但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学会了用心看这个世界。虽然皇帝他做不了，但在边疆当一省的总督，那还是绰绰有余的，能骗过他的人还真是不多。另外，他虽然不能视物，但在这次北伐（吴璘与郑南臣攻占西夏不算在内，那是西征）中他的部队却是战绩最好的，我有预感他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将领也说不定，几年之后他应该足以胜任军团长一职，那必将会是你巩固政权的最大依靠，因为不会再有其他人更值得你相信了。”
　　赵训对自己的小兄弟在北伐中的事迹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事实比起传闻竟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但是，从赵抗的叙述中，赵训也留意到白莹钰这个蛇蝎女的存在，他对兄弟身边有个如此危险的女人实在心中难安，但是目前这个组合还不能拆散，等到外部威胁全部清除之后，他一定要替兄弟拿去这个隐患。因为赵训很清楚，赵奈平时的心肠太软了，恐怕很难要他主动开口赶人。
　　尽管有了自治行省制度，但是考虑到将来大宋的领土还将进一步扩张，要治理这空前庞大的帝国绝非易事，赵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一系列的构想与赵训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令其思路豁然开朗。其中古已有之却被赵抗进一步发展的“陪都”制度，将在未来的帝国体系中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
　　陪都在中国古代一般表现为“两京制度”也即是全国同时存在两个中心城市，而辽金这两个胡族政权就更多，但若与赵抗现在的设想比起来就全成了小儿科了。事实上，由于宋代工商业发达，城市人口激增，因此除了国都以外，还自然出现了很多十万甚至五十万人以上人口的大都市，这便是赵抗新陪都制度得以实行的经济基础……


第五百四十二章 都城
　　正因为这个原因，赵抗计划中的陪都大多不需新建，这便大大降低了投入。要不然以完全新建一座大城的开支，便足以令大宋朝廷连续过上十年以上节衣缩食的日子，如果朝廷不打算增加百姓负担的话。
　　详谈陪都之前，先要确定首都的位置，要不然就是主次颠倒了。临安虽然经济发达、交通便利、人口众多，但偏在一隅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只适合作为偏安政权的首都，所以迁都势在必行。而北宋的旧都东京汴梁则是更差的选择，当初太祖赵匡胤选择这里作为国都，纯粹是不想劳民伤财，打算将迁都的重任托给后人。结果北宋的士大夫们谁都不愿意担这个责任，结果一直拖到了金人入侵，汴京无险可守的巨大隐患暴露无遗，是靖康之难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好不容易离开了那里，还要再迁回旧都，那和傻子有什么区别？然而，这样的傻子还真不少，士林中有很多人一直在不停地呼吁“还回旧都”浑然不顾汴京如今已然残破，而且无论从安全因素还是经济因素本来就不适合作为国都的事实，他们更在乎的是这样做的象征意义，反正安全问题与经济问题又不用他们操心……
　　赵抗当然不会理睬他们的聒噪，在他看来，若要说象征意义，长安才是首选，在安全方面长安也比汴京更具优势。然而，关中地区破败已久，虽然拿下西夏以后关中平原会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但要恢复秦汉（唐代时关中的经济就已经不太行了，闹过多次粮荒）时的繁荣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赵抗选择了第二候选，那就是洛阳，洛阳的地势在防御上比起长安来更具优势，无论是来自哪个方向的入侵都可以凭险固守。而且，在占据地利的同时，洛阳与外地的交通却很通畅，这是同样易守难攻的巴蜀地区所无法比拟的。同时，建都洛阳可以兼顾中原与关西，对于稳定这些新光复的土地很有帮助。但是，定都洛阳也有不利之处，同样是经济问题。洛阳所处的伊洛平原虽然农业还算可以，但在连年战乱之下也早已大不如前，要想恢复到旧时光景尚需时日，而大宋的国都人口不可能少于百万，那将带来巨大的粮食运输压力。如果是几十年以前，这并不是什么难题，但是黄河改道以后，运河的很多河段都被泥沙淤积，南北漕运受到了很大影响，即使投入大量人财物力，也不是短时间内便能疏通的，而陆路虽然还算通畅，但运费就太贵了……
　　“定都洛阳还有一点不利之处，便是那里没有符合要求的现成宫室城墙可供使用，尚存的那些连当陪都都不达标，所以重建洛阳城是免不了的，这必然需要大笔的投入。”赵抗不由叹了口气，但他的语气仍然坚定，“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毕竟我们大宋已经不是原来那么点地盘了啊！只有洛阳所处的位置才能有效地辐射全国，而且这些困难总是有办法克服的，毕竟算不上是先天不足。”
　　“若是不想增加百姓负担的话，只有精简朝廷官吏了，但这样一来是砸大家的饭碗，阻力一定很大。”赵训担忧道，“而且国家这么大，需要的各级官员怎么会少？再怎么精简也总有个限度……”
　　“你放心，恶人我来做，准确地说是赵璩那个倒霉蛋来做，不过我会补偿他的……”赵抗心中大概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赵璩对他一向都很顺从，但是为了公事就不得不暂时牺牲一下他了。赵抗还指出了一点，令赵训的担心消减了不少，“这时陪都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陪都的设立不但是为了加强对边远地区的控制，而且也利于精简朝廷中央的官僚系统。就算人数没有减少，直接就食于当地，也可以节省出一大笔运输费用来啊！”
　　赵训一听，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不得不佩服赵抗的深谋远虑。虽然打算定都洛阳，对于长安，赵抗也没放掉，在他的计划里，长安府哪怕只为了象征意义，也一定要作为都城的，何况将长安作为陪都，也可以进一步加强对原西夏国土的掌控。另外，长安府先建成陪都，也利于将来在时机合适时迁都于此，那时它将成为世界的中心……
　　建康府列入陪都的名单，并没有出乎赵训的意料，建康虎踞龙蟠，本就是适宜于建都的地点，而且建康兼有长江的“黄金水道”与海运之利，在交通运输方面是任何一个其他城市所无法比拟的。再加上建康府本就是相当繁荣的大都市，其中也有建好的行宫，所以选它为陪都可以节省大笔的建设费用。
　　广州这些年来发展很快，不但是大宋最大的造船基地与海港之一，而且本身也已经成为天下前十名的大都市。再加上赵抗没有在襄樊地区设立陪都，那么选定广州作为陪都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广州作为陪都的优势与建康类似，防御上稍差，但是广州本来就不用面对什么强敌，所以这一点根本不是问题。赵抗之所以选择广州作为陪都，而不是选择各方面似乎更具优势的襄阳，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监视和喝阻越南。虽然越南如今已经是赵国的藩属，顺理成章也是大宋的藩属，但是作为抵抗赵军最顽强的国家，赵抗是不敢对它掉以轻心的。
　　南洋地域广阔，而且距离大宋的中枢极远，所以赵抗除了将广州设立为陪都以外，还为此另外安排了两个陪都，赵国的临时国都台南自然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其中之一。台南成为陪都后不但可以加强大宋对吕宋等南海东部岛屿的控制，而且还能兼顾位于两大陪都中间的福建省，意义自然不用多说。
　　赵国的南方诸省如今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开发，其中有资格作为大宋陪都的不在少数，若论地理位置，单马锡是毫无疑问的首选，但是赵抗却选择了爪哇岛上某地另建新城。这是因为爪哇岛是整个南洋人口密度最大的岛屿，而且当年的东爪哇国也是南洋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当初虽然势穷来归，但爪哇人畏强凌弱，如果放松控制，这块地方很容易失去，到时候南洋诸行省都可能被卷入战乱。赵抗这样做也是有备无患。至于建城的费用，当然是由当地人来出了，如果激起反抗，那也不是什么坏事，新的大宋帝国还正需要机会来立威呢！


第五百四十三章 禅位
　　辛弃疾虽然是赵抗的养子，却等到赵抗忙完了公事之后才得以见面。虽然赵抗出乎意料的和善，但在得知姐姐的事情后，辛弃疾也不免郁闷失落了数天。但正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几天之后他又变得活蹦乱跳了，还吵着嚷着要跟赵抗一起去西方旅行。但在赵抗说明这次旅行耗时可能极长，问辛弃疾还想不想带兵了，小家伙就立刻蔫了，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
　　由于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又过了半年南宋皇帝赵璩才正式下诏退位，将皇位禅让给本来就应该最有资格担此重任的赵训，总算丢掉了这个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的“包袱”。结果本来还一直心中窃喜的赵训在上台后很快便变得愁眉不展，因为他发现做皇帝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尤其是赵抗还在其中做了一点手脚……
　　因为赵璩事实上是被群臣赶下台的，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行动，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以前最多是权臣废君，那实际上还是权力集于一人手中，与现在群臣逼宫的情况全然不同，所以皇权的威严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动摇。再加上不要说是自治行省，即使是那些直辖行省，自治程度也比大宋以前的道路行政区要高得多，这虽然提高了管理效率，降低了行政成本，但是皇帝的权力却无形中被大大分流了。而且内阁制度的出现，使得相权明显增强，而皇权则被进一步削弱，因为皇帝只有任免宰相这唯一的人事权了，大宋的新制度里还规定皇帝无权无故罢相，这就更令赵训郁闷了。这一规定其实是说“鬼神”与“传闻”之类的虚妄之词不能作为罢相的依据，如果皇帝这么做，内阁有权驳回这道圣旨，更别说皇帝什么理由都拿不出来的情况了。
　　好在赵抗并不打算掘皇帝制度的根基，军权仍然保留在皇帝手中，另外还有情报部也是直接向皇帝负责，要不然赵训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行省总督畅快呢。不过恢复科举的行为令刚登基不久的赵训迅速获得了绝大多数读书人的支持，民间的评价甚至一时超过了太祖皇帝，可见那些读书人这段时间以来真是给憋坏了，连“以孝治天下”这一原则都不顾了。其实赵训所恢复的科举其规模比当年要小得多，而且分成了很多门类，其中以应用学问为主，目的是为那些技术部门选拔人才。即使是为了选拔官吏而准备的那些考试内容，也与昔日笔试和面试为主的科举考试有了很大的区别。前面的部分还算相似，而且通过率异常之高，但是要想当官拿到俸禄，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按照大宋帝国官吏选任相关条例，笔试面试通过后只能作为候选官吏，得被派在实际岗位上工作半年到一年并获得认可以后，才能转正成为真正的官员。试用期间除了管饭和报销路费以外，没有任何俸禄，而且还肯定都是些清水衙门。如果表现好那自然最好，如果表现不合格的话，不但失去做官的资格，此前的考试成绩也将作废，只能等到来年再考，而且有过这类经历的考生以后在试用期间会受到更严格的对待。从此以后，大宋的读书人只读圣贤书是肯定不行了，很多人都选择了先当要员的幕僚以积累经验和人脉，等到时机成熟后再步入仕途的稳妥路径。这一点在后来持续发展，独特的幕僚文化便随之诞生了……
　　这样一来，大宋文人在经受了赵抗“漫长”的蹂躏之后，一下子又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某种意义上讲，甚至连南渡之前他们都没有现在这样风光。但是，赵抗在此前的风暴中已经将大部分只知清谈误国却无实干之才的酸腐文人清洗得差不多了，在加上改革后更加精简合理的官制与简明而更有效力的律法，全新的大宋官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廉洁和高效。而由于皇帝掌握了情报部，官员想在皇帝面前牛气就得自身也行得正才行，要不然皇帝随便拿点罪证出来，他就完了。至于官吏普遍清廉，以致皇帝被完全架空，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哪个朝代曾经做到过？而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就算皇帝没了实权，那也是值得的，几千年以来中国人不正是期盼这一天吗？
　　大宋皇帝在新制度下虽然掌握了军权和情报权，但按照常理来判断，这两大权力若没有财权相配合，是根本无法有效运作的。而赵抗偏偏将财权完全交给了户部，皇帝都没有直接干预的权力，得通过宰相经手才行，这一度令那些文官以为赵抗脑子进了水，突然犯傻了，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赵抗非但没傻，反而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聪明。因为赵抗在律法中对“渎职”的定义里加了一条千年以来被长期忽略的概念，那就是“时间因素”……
　　赵抗对各类差使所需时间作出了规定，这当然是因为他从几年前开始就派人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其实赵抗还算厚道，他做制定的标准是以赵国官吏的平均工作速度为依据的，然而赵国是新兴国家，官吏的工作效率本来就高，而大宋的那些老爷们可就有得苦了。如果他们集体罢工也没关系，那样的话赵国出身的官吏肯定鼓掌欢迎，他们瞅着那些位置早就眼热了。如果没有在期限内完成差使，而又找不到有力（为了防止日后官吏找借口的水平越来越高，以至于该规定形同虚设，赵抗直接说明了几种可用的理由，比如地震之类的不可抗力，如果官吏找其他理由一概罪加一等，宁可产生些许冤案，也决不开这个口子，决堤容易抢险难哪！）的理由，那么该官吏将被认为“渎职”。“渎职”是很严重的罪行，最低限度也会被免去官职，搞不好还得吃官司，如果是重要差使“渎职”的话砍头也说不定，这样一来那些老爷官吏们想偷懒的话可得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才行……
　　如果是固定标准，那么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符合实际，而且新出现的差使就会成为律法的漏洞，所以赵抗采用了浮动评定标准。也就是说，每个官吏完成差使的时间和结果都会记录在案，然后统计下来，取中等水平附近的某个数据作为一段时间的标准。这样一来，以后大宋官吏的工作效率将会慢慢地稳步提高，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人浮于事，以致国家最后积重难返，便有可能跳出皇朝更替的周期律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勤劳有罪吗
　　这种思路的产生说起来真是令人诧异，赵抗在治理赵国期间曾经发现，除了日本高丽（他们出现排华行为，只有到了后来日本崛起之后才有，那是因为当时的中国一穷二白，才遭到歧视，与南洋土著对华人的敌意不同）等东方国家以外，绝大部分国家的百姓都对汉人移民存在着意识上的抵制和敌意，这令赵抗十分疑惑。经过长时间的调查研究，原因终于被赵抗找出来了，但是他实在是无法相信，又追加了大量调查，才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出现这样的民族矛盾，其最初的诱因竟然是汉人太勤劳了……
　　因为勤劳，所以遭到嫉恨，这听起来真是令人发笑，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赵抗经过苦思，终于找到了其中的逻辑，释然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淡淡的悲哀，看来过分勤劳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以南洋土著为例，他们懒惰成风，但是因为几乎没有例外，所以老板也只能将就着用，毕竟赚多少也是赚。但是汉人移民来到当地之后，情况立刻就不同了，他们每人能做几个土著的活，要的工钱还高不了多少，这样一来只要雇主不是白痴都会优先雇佣汉人移民，这样一来便抢占了当地土著的工作岗位，但因为汉人移民数量有限，情况本来不该有那么严重，榜样效应与劳动力供求关系的变化，才是他们敌视汉人移民的根本原因……
　　由于汉人移民的出现，当地土著要么就要拼命工作，要么就只能乞讨或者等死，像以前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是再也过不了了，而他们的收入却没有明显的提高，因为汉人不但远比他们勤劳，而且更能忍受不公，这使得老板可以变本加厉地压低他们的工钱，那些当地土著怎么可能不怨恨？这一矛盾不但出现在老板与雇工的关系上，即使到国家层面上一样存在，人民越是能够勤奋工作并忍耐不公，统治者便可以越发刻薄地鱼肉人民。也就是说，当汉人大量移民该地之后，除了统治者以外的所有当地土著都受到了不利影响，这矛盾就不是轻易能够化解掉的了……
　　其实要说怨恨，他们本该去怨恨残酷剥削他们的老板和统治者才对，但是愚蠢的他们不知道真相，或者根本就是不敢向拥有暴力机器的统治阶层抗争，只敢将怨愤发泄到汉人移民身上，而汉人习惯于息事宁人的民族性格，又在事实上助长了这类排华事件的发生。
　　按理说南洋各国的统治者是汉人移民本国的最大受益者，他们为什么不出来主持公道呢？他们的算盘可精得很，如果他们出面干预，只会暴露其中的真相，而得不到任何好处，因为汉人移民已经被合法手段尽可能地敲骨吸髓了，再过分的话本地土著连活路就没有了，因为他们永远没法像汉人那样勤劳，这是热带民族的通病，统治者再想掠夺便只能通过非法手段。这下正好，利用土著洗劫汉人财富，他们再通过合法手段将土著平民手中的财富夺过来，甚至其间还有少数没耐心的家伙直接参与分赃，这就太愚蠢了。不过对于愚蠢的民族，统治阶层本来也不需要太聪明就是了……
　　而日本高丽等民族和汉人一样勤劳，也都能吃苦，其中日本人忍受不公与苦难的能力甚至还在汉人之上，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所以这种情况便很少出现，反而是汉人移民很快便被当地人同化。
　　赵抗将这种情形引申开来，便得出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荒谬的结论——“一个国家的百姓越是吃苦耐劳，那么他们所受的压榨便越严重。”。然而，这却是不容质疑的事实，赵抗心中不觉泛起莫名的悲哀。但他深知自己虽然能力过人，终究只是个凡人，根本不可能去挑战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只能偶尔想起时叹叹气罢了……
　　而汉人的吃苦耐劳偏偏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有一个公正廉明而又强大到足以保护他们的朝廷，赵抗这些年的辛劳也正是为了这个目标。他的方法是通过制度约束官吏的行为，使其为利多过为害，虽然不是治本的良方，但只要这样，以汉人的勤奋聪明，混个小康还是没什么难度的。要是连这最基本的义务都做不到，空有这么勤劳善良而又安分守己的人民，却只懂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话，那这个朝廷就未免太混蛋了……
　　由于下层官吏和皇帝隔了好多层，而现在的大宋帝国实行的又是单级负责制，所以赵抗还引入了连带责任的概念。这里所说的“连带责任”不是指下级出了问题，上级就要跟着受到处罚，而是指的是这种情况：下级出了问题，但是他的上级却没有对他依法处理，纵容包庇或者不作为（超出时限还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也被归入此类）的话，将被依法追究相应责任，该法规的效力无限上溯，这句话最要命。
　　无限上溯，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基层官吏犯了事，他的上级包庇或者失察，最后被情报部查出来，而上面的官吏没有及时处理好的话，很可能一直牵连到宰相大人。更有甚者，如果皇帝偏爱该宰相的话，连他也会受到弹劾，被迫纠正错误并写罪己诏，甚至不得不退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弹劾皇帝的权力目前暂时由内阁代理，因为赵抗还没离开，所以只是做做样子，将来等赵抗走了，大宋将会成立一个评议会，由民间受到广泛认可的那些的贤达组成，专门负责此事，从而与监察部互为补充，进一步延缓官府腐化的速度。赵抗其实还是挺想得开的，无论制度做得多好，一朝无敌于天下的皇朝也终有一天会因为官府的贪腐低效而最终灭亡，他自认为无力改变这一客观规律，能做的只是尽量延缓这一过程罢了……
　　在忙碌了数个月之后，赵训终于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是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皇帝，他可以依照律法的规定做其中允许的任何一件事情；他也是有史以来权力最小的皇帝，如果与律法不合，他一件事都做不了……
　　但是这样一来，律法会不会因为它不可避免的死板而造成恶果呢？赵抗对此早有防范，他很明白，世界上没有永远合适的律法，任何规则都需要根据实际需要而不断更新，所以他留下了一些特别规定……


第五百四十五章 战事再起
　　内阁有权草拟新的律法，或者是对已有的律法进行变动，但需要得到皇帝的批准才能生效。钻律法空子的人将不会受到追究，因为正是有了他们的存在，律法才会越来越完善。律法的执行中遵循“从轻、从新”原则，这一原则古已有之，但它的制度化却是现在才开始……
　　权力的移交并不是一步到位的，毕竟这国家实在太大，而赵训还需要慢慢适应新的岗位。随着军队和情报机构的移交完成，赵训这个皇帝才算是名副其实了。在这一过程中，赵抗不只是为不久以后的西行做着准备，而且也将自己治国与治军的心得悉数传授给赵训，其中还包含了赵抗为未来大宋设计好的蓝图。赵训并不是一个伟人或是天才，但可贵的是他很有自知之明，这令赵抗非常满意。事实上也正是这样，赵训接下来只要按照赵抗设计好的路线一步步踏实地干下去，世界上便不可能再有别的国家能够与之匹敌。从这一点来说，需要伟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西行的准备很顺利，赵训也指望这尊神尽快离开，要不然他这皇位始终感觉悬在半空中，很不踏实。所以他在各方面都尽可能地开了绿灯，由于皇权受到律法的约束不能乱来，他有时甚至还不得不托起了关系。赵抗对此心知肚明，但西行的去意已决，自然不会再横生枝节，再说自己能省些力不是很好吗？尽管赵抗很想趁机休息一下，但他眼下却做不到，因为在他离开中国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皇兄您是说现在就开战？”赵训一脸的惊愕，还好宫女和太监都被赶得远远的，要不然就他那惊叫声非泄密不可。在确认赵抗并非开玩笑之后，赵训又是一脸的不解，“现在改革还在继续，国内矛盾重重，怎么能再启战端呢？”
　　“恰恰相反，对外战争正是转移国内矛盾的不二法门啊！”赵抗以教育后辈的语气说到，虽然令赵训略感不快，但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格就是了。另外，赵抗还指出了足以令赵训心动的一点，“而且，只要这次战争获得大胜，你的威望必定大涨，我才能安心地离开。”
　　“但是现在百废待兴，财力上能够吃得消吗？金人如今在燕云和辽东一带严密布防，要想突破他们的防线，可得付出相当大的伤亡，而且很容易打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那就很不利了。”赵训不安道，言语间无意表达了对赵抗当初没有乘胜追击以致错失良机的不满。
　　赵抗对此却毫不在意，充满自信地表示道，“其实我当初之所以没有一股作气拿下燕云十六州，一方面是为了尽快进行全国范围的改革，而另一方面其实是我为了这次战争而作的布局罢了。就算没有这个因素，此次战争我们也必胜无疑，燕云和辽东的防线的确非常坚固，但是我们又何必非从那里进攻呢？”
　　“您是说高丽？”赵训立刻明白了赵抗的如意算盘，不得不承认赵抗的主意确实高明，但也不由腹诽，“实在是太毒了！”
　　“至于军费方面，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笔钱我来掏腰包好了。”赵抗很“大方”地表示道。
　　发现赵抗的私产居然比现在大宋国库还多，赵训心里不由再次骂开了，他一直还以为赵抗多么勤俭呢。但怎么说至少这次战争不必从国库掏钱总是一件好事，再加上赵抗表示会在离开前将大部分财产都送给他，赵训虽然竭力保持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次战争虽然意义重大，但大宋出动的军队并不算多，至少陆军不多，只有区区五个师十万多人而已，但都是昔日赵宋两军的精锐，赵训自然也不会让自己当初的属下错过这一建功立业的良机，所以其中有三万多人都来自于当初的两河义军。而将领方面就更是将星云集，大宋稍有名气的将领几乎都有机会登场亮相，只有吴璘因为需要镇守西方大门，不得不将这个机会让给年轻人，但他的儿子吴挺还是带了三千西北军精锐前来参战，力图用战场上的表现证明自己不愧为吴璘的儿子。
　　高丽方圆三千里，人口数百万，军事实力其实并不弱，但在大宋强军压境之时，高丽的一个致命缺陷却一下子暴露了出来。高丽的国都开京离海太近，宋军可以凭借海军优势，直接攻击高丽的中枢。而高丽已经太久没有直接卷入大规模战争了，当高丽君臣见到大摇大摆驶入礼成江口的三千多艘各式战船之后，被吓得惊慌失措，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勇气。所以当宋军的使节表示他们并非是为了征服高丽而来，只是借道向金国复仇之后，高丽君臣立刻喜出望外，答应了与宋军结盟共同讨伐金人的要求。
　　高丽虽然偏在一隅，但高丽王王晛也多少了解到一些天下大势，他知道金国目前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其实早有伐金的想法。一来是因女真人虽然与高丽人同宗，但却常常仗着国力强大欺凌高丽，远不能和当初大宋对其的友好态度相比，高丽人对此早有怨念；二来是因为高丽人贪利，而又目光短浅，一直对金国的辽东地区存有觊觎之心。然而，想想容易，真要开打，王晛却根本没那个胆子，金国再怎么元气大伤，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凭高丽这个小国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之对抗的。这下好了，有大宋与之联合，还怕拿不下金国那只病虎吗？何况这次大宋由赵抗负责此事，他的个人信用天下无双，高丽王王晛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于是，这厮立刻调集了十万精兵，准备与宋军齐头并进，直捣黄龙，并且还在国内大肆征召壮丁，准备再凑出二十万大军来，看来这厮还是很相信“人海战术”的……
　　金国的情报系统虽然在完颜亮兵败之后损失惨重，但当高丽军队侵入国境，直逼鸭绿江的时候，完颜雍还是终于知道了敌情。由于海上的消息被宋军封锁，而大宋陆军的先头部队又伪装成了高丽军队的样子，结果完颜雍判断失误，出于对高丽人长久以来的轻视，他在第一时间只派出了一万五千骑步混编的部队前去迎敌，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地全军覆没。这下完颜雍终于想到问题所在了，他一方面积极调兵迎击，另一方面则派出使节指责大宋不守信义，即使不能说服大宋退兵，至少也可以为本方赢得道义上的优势。


第五百四十六章 就是为了今天
　　然而那位倒霉的金国使节刚进宋境就被抓了起来，宋军对其一顿毒打之后将其放回，说是两国一直都在战争状态，他这个敌国官员居然敢大模大样地入境，难道是欺大宋无人吗？完颜雍看到已经不成人形的可怜虫之后，这才明白当初议和的时候上了赵抗文字游戏的大当。协议里写的是赵金两国停战交好，根本就没有提到大宋，但完颜雍当时求和心急，以为当时南宋已被赵抗控制，而真正令金军胆颤心惊的也是他麾下的赵军，完颜雍就没有在意，结果这下真的吃了大亏。赵国与南宋合并之后，赵军自然都变成了宋军，而大宋根本就没有与金人议和，那么出兵根本就不违反协议。本来即使这样，完颜雍依然可以派人向赵抗提出交涉，因为他那时以为赵抗肯定会登上皇位的，哪知赵抗竟然像丢垃圾一样地将皇位让给了自己的堂弟，这下就算找到赵抗，他也可以推托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他也没办法……
　　外交失败，那就只有打了，完颜雍也不指望彻底歼灭宋军，毕竟这次面对的对手可大都是以前赵军的精锐啊！完颜雍的要求并不高，在他看来大宋新君登基不久，承受不起过大的损失，只要将宋军打痛，便可以逼他们和谈了。而且这次金军是内线作战，又不像那时赵抗来袭时一样内部空虚，所以完颜雍还是很有信心的。而自己篡位之后国内便迎来大面积的丰收，这更使完颜雍相信老天没有放弃自己，他一方面迅速集结大军准备迎击赵军主力，另一方面则派人命令驻守燕京的纥石烈志宁部立即侵略河北，逼迫宋军回援。
　　纥石烈志宁虽然在妻子的压力下被迫归顺了完颜雍，但是完颜亮当初对他的恩遇时刻萦绕在纥石烈志宁的心中，而完颜雍因为私怨对完颜亮大肆诋毁的行为令其倍感心寒，所以完颜雍几次想要召他到上京觐见，都被他以燕云安危不可掉以轻心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尽管如此，大宋这次出奇兵借道高丽直接侵入金国腹地，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大危机，纥石烈志宁也不得不抖擞精神整军出战。不过他与当年的赵军多次交锋，深知其实力之强，若是贸然出击，不但解不了中枢之危，反而会连燕云重地也一并丢掉，那时大金国就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纥石烈志宁深知眼前局势危急，绝不可以再磨蹭下去，但是为了避免主力遭遇不测，他先派出了数千游骑攻入河北进行试探。结果令纥石烈志宁很意外，宋军一方面采取了坚壁清野之策，致使这些游骑根本没有多大收获，但面对金军并不强大的实力，宋军却没有主动出击而令他们尽情肆虐乡里，这令纥石烈志宁十分疑惑。在他想来，如果这一切不是假象的话，只能是因为大宋的改革激起了南方太多人的不满，以至于皇帝不得不将相当数量的军队留在南方进行威慑，再加上这次从高丽攻入金国的宋军规模也不小，所以他们在中原地区已经没有多少可供机动的兵力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纥石烈志宁便可以发挥机动力的优势长驱直入，袭取山东，直逼淮河，到那时大宋朝廷必定震恐，就可以交涉逼其从辽东退兵了。当然，纥石烈志宁不是不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宋军故意弄出的假象，但在整个河北几乎所有县城以上城市全部坚壁清野的情况下，将其一个个拔去那得花掉大把的时间，到那时老家能不能守住，实在是很成问题，所以纥石烈志宁只能竭力劝说自己相信宋军的确兵力不足。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纥石烈志宁率领五万轻骑杀出燕京之后，才刚进入山东境内没两天，就发现自己落入了宋军的陷阱之中。不过，其实纥石烈志宁的判断并没有错，赵宋合并以后大宋帝国虽然国力大增，但是需要驻守的地方也增加了，再加上江南局势不稳，驻军的数量必然要增加，再加上精锐部队基本都被拿去与高丽人一起进攻辽东了，这样一来，河北省可以用来野战的精锐兵力确实严重不足。然而，能打仗的人不多，可能干活的人却多得很，纥石烈志宁骇然发现以每个县城为起点，在短时间内挖出了大量的堑壕，总长度不下千里。这些堑壕断断续续，而且各自为政，自然无法完全封死行军神速的金军骑兵，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迂回空间却无疑被大大压缩了。
　　纥石烈志宁很快便想通了宋军的意图，他们是打算逼迫自己不得不与他们进行正面决战，而且还是在自己精疲力尽的情况下。挖堑壕是一种很笨的方法，但却是纥石烈志宁现在根本无解的一种战术，想要破除只能和宋军比拼人力，这怎么可能赢？而正面决战并不是纥石烈志宁愿意作出的决定，现在已经不是大金国起家的时候了，金军昔日那所向披靡的铁骑已经威风不再，而现在的宋军却比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强大。而在正面交锋中，金军骑兵的优势无从发挥，无论是面对重步兵密集阵型，还是那至今尚未找到破解办法的车阵，都没有丝毫的胜算。再说了，如果交战的主动权落到了宋军手中，他们不趁机想着法子折腾自己，那才怪了！
　　纥石烈志宁当机立断，马上决定班师，虽然这样做有点对不起留守辽东的兄弟，但是只要军队还在，就总有希望。如果无谓地拼掉了这支金军最后的精锐，那就算宋军暂时撤退，金国的国运也该到头了。然而，金军越是后撤，士气便越是低落，因为他们发现路上的阻碍明显越来越多了。纥石烈志宁实在无法想象，宋军是如何在短短几天里完成那么浩大的工程的，除了总长超过千里的堑壕，还有鹿角、拒马、陷坑等各种针对骑兵的阴招，甚至还有些胆大的地方驻军还组成了小规模的敢死队进行骚扰性的突袭，虽然杀伤有限，也付出了不少伤亡，却足以令金军睡不安寝。
　　这一切都是由于自治行省与直辖行省有着极大的区别，自治行省因为百姓负担较小，而且随时可能卷入战阵，所以普遍采取了全民皆兵的政策。虽然这些民军拿去野战肯定不行，但他们都接受了防御作战的基本训练。只要依托防御工事（大部分情况下是用车辆堆成大圈进行防御，简单有效而且不缺材料），即使几倍的金军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吃掉他们，而为宋军主力聚歼敌人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第五百四十七章 民非民兵非兵
　　而且他们进行防御作战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因为他们都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所以普遍士气高昂，这是金军这样的侵略军无法比拟的，特别是在他们如今已经失去自信之后。何况作为当地人，这些民军也更熟悉地利，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虽然新制度建立的时间还不长，但是这里原先是两河义军的地盘，当地的民风早就被锤炼了出来，而赵训念旧，即位以后对河北省也特别照顾，所以新制度成效比别的地方更快，现在成果已经充分显现了出来。一路下来金军不但为此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而且撤军的速度与全军的士气也一落千丈。而当他们终于挤出一条夹缝之后，却发现宋军已然集结了三万多骑兵正等着他们……
　　这支骑兵正是赵训从他自己班底中选出的精锐，虽然正规化建设还没有完成，但是以战代练成长起来的他们并不比金军骑兵逊色。尽管如此，金军依然具有装备和人数上的优势，本来纥石烈志宁根本无需担忧。可是只是稍一接触，纥石烈志宁就发现有些不妙，因为这支宋军似乎根本不是来跟他们决战的，看起来目的只是想要拖住他们，因为就在两军对峙的时候，大批的民夫开始大摇大摆地出现了，居然就在金军肉眼可以看见的地方挖起了堑壕……
　　这下纥石烈志宁可就窝火了，如果不发兵攻击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不断延伸的堑壕将会把数万金军精骑活活卡死在这里。一旦彻底失去回旋余地，在宋军即将出动的重装集团面前，他们只有全军覆没这唯一的下场。但如果出兵攻击，那宋军的骑兵一定会从后方掩杀过来，金军本来就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到时候肯定必败无疑，该怎么办呢？
　　眼前的形势明摆着，越拖下去对金军越不利，纥石烈志宁最后还是决定先拿宋军的骑兵开刀。为了防止宋军主动脱离接触而回避与金军决战，纥石烈志宁命令全军进行佯动，假装成要先杀民夫的样子，将宋军骑兵吸引过来，然后发起雷霆一击，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然而，当金军骑兵气势汹汹地冲向大宋民夫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惊慌失措，纥石烈志宁立刻想到自己肯定是中计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见那些“民夫”拿起手中的工兵铲，整齐列队摆出了密集阵型，令冲过来的金军一阵发毛。
　　这种工兵铲是当初赵抗提议开发的，因为在他的设计中工兵既要能干活，也要能战斗，可是如果每次打仗都要带两套装备的话就太浪费体力了，于是他便要赵国的工匠研发一种可以用于大规模战斗的劳动工具。结果由于赵抗要求过高，直到上次北伐快结束的时候第一件能令他满意的工兵铲才被制作出来，所以拖到今天才终于正式投入实战。这种工兵铲的主要用途还是作为挖掘工具，所以刃部不可能有多么锋利，但是靠着铲部足够的分量，一铲子下去敌人不死也得残废。
　　眼见腹背受敌，纥石烈志宁顿时心急如焚，但他毕竟也是天下少有的名将，很快便按照“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作出了他自认为最合理的决定。在纥石烈志宁看来，宋军主将无论多么聪明，也不可能事先想到他会攻击这个方向，所以这些“民夫”的战斗力肯定比不上那大队的骑兵，柿子当然要拣软的捏了。纥石烈志宁以为，宋军的民夫在多个方向开挖，总数极为可观，不可能所有民夫都是精兵假扮的，如果这些有限的精兵集中使用，必然有几个方向防御薄弱，运气好蒙到的话便可以一举突破。而如果宋军将这些精兵平均分布，那么每个方向上的防御都好不了，他就更是怎么突怎么有了。他的这个想法并没有错，虽然如果真的运气不好对上了，那也无法避免兵败，但总比先打宋军骑兵而陷在那里结果被宋军两面夹击肯定失败要好啊！可惜，纥石烈志宁这几年的运气很不好，这次似乎也不例外，他们恰好碰上的就是那些“民夫”中最强的那队。其实也未必一定只是运气不好，因为这队“民夫”的工程量比其他队的更大，纥石烈志宁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这队威胁最大，所以才找上了他们，然而劳动量最大却恰恰说明了他们体力过人，自然战斗力也很可能是最强的。如果纥石烈志宁没那么聪明，他们反而不会这么倒霉，而若他比现在更聪明，看得更深一些，那么也不会一头撞上钢板。也即是说在这种特定的情况下，以纥石烈志宁的智慧、性格和习惯，他是必定会吃亏的。所以世界上的很多事情看似纯粹由运气决定，但其中却往往存在着某种必然性……
　　金军正面对上的“民夫”大约有六千多人，工兵铲虽然军民两用但杀起人来毕竟不能和制式兵器相比，但是这些“民夫”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又很会利用那部分已经挖好的堑壕，金军数量虽然接近他们的十倍，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吃掉他们。正是这样一耽搁，这支曾经堪称天下第一的金军终于遭到了灭顶之灾……
　　既然“民夫”可以不是民夫，“骑兵”自然也可以不是骑兵，纥石烈志宁凭借经验根据那支宋军骑兵扬起的沙尘和马蹄声的响度判断出这支骑兵的数量应该在三万到四万之间，他这是按照一人双马的比例来估计的。一人一马的话自然兵力就反而在金军之上，但那样的话战马太过疲劳，纥石烈志宁反而不惧。可他却不知道，宋军骑兵的总兵力只有两万人不到，之所以内线作战还需要如此多的战马，是因为其中有三千多重骑兵存在。为了保持行军速度，重骑兵在行军期间卸去马甲和身上的重铠，甚至连那些长柄重兵器也由专门的副马负责驮运，以最大限度地节约马力。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使重骑兵能够跟上轻骑兵的行军速度，但是这样一来以宋军有限的战马，能够参战的兵力便要少得多了。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作出形同自断一臂的行为，宋军第一车步师参谋长白莹钰提出的这一作战方案当时受到了普遍质疑，但是与她搭档已久的赵奈却表示了支持，其他人也就不敢吱声了，因为赵奈虽然现在只是河北行省代理总督，但以他的能力与他和赵训的特殊关系，转正是迟早的事，那些将领都是人精，谁会蠢到得罪将来的顶头上司呢？


第五百四十八章 功败垂成
　　赵奈赞同这一计划自然有他的道理，纥石烈志宁这次出击吃够了大宋坚壁清野的苦头，肯定急于撤回燕京，所以任何可能陷入僵持的战斗他会尽量回避。在这种心态下，纥石烈志宁对于突然遭遇的敌人，肯定会往多里估计，而且绝对不敢留下来耐心探查，所以这次唬住他是很有可能的。就算唬不住，纥石烈志宁在初遇时也不敢主动发起进攻，而等到他发现后路被断不得不战斗时就已经太晚了。而即使他突然变了性胆大包天地主动发起进攻，以宋军的战斗力加上对付骑兵的新战术，凭纥石烈志宁那几万轻骑想要吃掉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真的出现这种最坏的情况，那肯定是两败俱伤，宋军这支骑兵至少会折去一半，而来援友军的伤亡也一定很大，但是只要能够全歼这支金军，那么这损失就是值得的。何况拼消耗对大宋有利，金国军力仍然不弱，但国力和现在的大宋比就差远了。
　　“你们不要忘记我军此次战役的目的，只要能够抓住或者杀死敌军主帅纥石烈志宁，多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如果让他回到燕京，就算我们付出十万甚至二十万的伤亡，也未必能够拿得下来，这一点你们一定要铭记于心。”赵奈虽然眼窝深陷，看上去宛若骷髅一样丑陋可怕，但自从他带兵以后，身上便开始出现一种特殊的气质，说出来的话自然而然就能令将士们信服。他的命令下达前，大家会畅所欲言，但是只要他作出决定，大家只要照着做就行了，还有就是当出现突发情况时需要向他报告，双目失明对战场指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白莹钰如今已经年过四十，但因为采补功法的缘故，看上去反倒更加年轻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从被放出来与赵奈搭档以后，白莹钰也逐渐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言行，虽然需要仍然不小，但较之此前的放浪形骸已经简直判若两人。在众多下属之中，也反倒是她这个蛇蝎女对赵奈最为关心，也许是担心他万一不在的话，自己恐怕再难找到这样合适的搭档了吧？
　　当宋军中的那三千多重骑兵拿起兵器、穿上重铠之后，战场的结果其实已经定下来了。正如赵奈原先估计的那样，轻骑兵在开阔地带可以利用机动力的优势轻易玩死重骑兵，但是在现在这种特殊的态势下，情况却恰恰相反。失去迂回空间的金军轻骑兵根本无法发挥机动性的优势，只能老老实实地正面迎战宋军的重骑兵，但这种抵抗无疑是徒劳的。在铁的洪流面前，只装备了皮甲、弓箭与单刀的金军数万轻骑被轻而易举地化为齑粉，而他们的四周遍布堑壕，根本无路可逃，在这种绝境之下甚至有些金兵没死之前就已经疯掉了……
　　纥石烈志宁泪流满面，他纵有满腹智计，也只能看着部下无助地遭到屠杀，重骑兵战术本是女真人最擅长的战术，如今却被别人用来对付自己，纥石烈志宁心中就像堵了一块大石一样。但是在痛苦之中他也留意到了一个事实，原本一向自高自大的汉人竟然破天荒地学起别人的长处来，而且对象还是他们口中的“蛮夷”、“鞑子”这实在是太过惊人的变化。即使连纥石烈志宁这个政治白痴都知道，以汉人的勤劳智慧，只要能够改掉老在自负与自卑之间折返跑的毛病，天下再没有一个别的民族可以与之抗衡……
　　“我不能就这样死掉！”抱着这个念头，纥石烈志宁扔掉显眼的服饰甲兵，躲进了腥臭难闻的尸堆之中。但要不是他的亲兵自作主张，换上纥石烈志宁的衣服冒充他被俘，在宋军紧追不舍的情况下，他是根本无法活着逃回燕京的。
　　此战宋军大获全胜，虽然付出了将近万人的伤亡，但却几乎全歼了五万金军骑兵，拼死突围出去的连一千人都不到。失去这支最精锐的骑兵之后，金国将不可避免地沦为二流国家，而它靠什么来继续镇服境内的其他民族，也实在很成问题。这样一来，大宋即使出于民生的考虑不对金人斩草除根，他们在几十年内也再成不了什么威胁了。然而，在这样的大胜之后，宋军的几位主要将领全都是一脸的不甘，因为这次战役的最大目标——金军主帅纥石烈志宁居然不可思议地人间蒸发了……
　　战斗刚结束的时候，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可随着打扫战场的结束，每个人都明白继续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在这种情况下，赵奈接受了众将的建议，以最快的速度挥军直逼燕京城下，只要纥石烈志宁还没来得及进城，就还有挽回过失的希望。然而，这世界上总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由于他们出兵时已经离战斗结束过了两天，而纥石烈志宁心知自己若回不到燕京，燕云必定不保，不惜做强盗抢了一匹马骑，最后还是让他赶在宋军之前回到了燕京。
　　其实因为纥石烈志宁当时刚刚进城没多久，防务还没布置好，如果宋军立刻攻城，燕京守军很可能举动失措而有机可乘。然而，赵奈看不见城头上的情况，而其他人又看不出问题，攻城的最好时机就这样错过了……
　　等纥石烈志宁连饭都顾不上吃，衣服都顾不上换，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燕京的防务之后，一颗提在半空好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燕京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坚城，而且金国现在还掌握着完整的燕云防御体系，宋军就算有二三十万大军围城也极难攻下。而如果宋军想用智取，若是自己不在尚有可能，现在自己赶了回来，他们要想找到空子可钻，几乎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上次吃了宋军的算计，是因为野战中的诡计何止千万，根本防不胜防，而且宋军早就知道他的意图，算计他自然相对容易得多，即使这样当时宋军内部都差点没能达成统一意见。而攻城守城的方法和变招就那么多，谁能骗得了谁啊？
　　宋军高层此时也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有些性急的主张直接攻城，在他们看来燕云金军的主力已经在野战中被他们全歼了，乘着敌人胆寒的时机全力猛攻，破城应该没多大难度。但赵奈虽然年轻，却比那些老将更加老成持重，他主张暂时围而不攻，等赵抗赶来再说。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我们是亲戚
　　因为据他估计，燕京城内的守军应该仍然不少于五万人，虽然不是主力，但守城时骑兵本来就没多大用，而整个燕云地区的兵力加起来估计还有十来万人，这还没有将了紧急征召“签军”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签军”虽然野战中不堪一击，但是他们人数众多，在守城时却足以成为改变战局的一股力量。何况赵抗在赵奈前往河北赴任前曾经专门和他谈过此事，赵抗当时对赵奈说，他会在不久之后赶来这里，希望他到之前赵奈便已经拿下燕云，但如果没能在野战中搞定纥石烈志宁的话，千万不要逞强攻城，那样损失实在太大，赵抗说他有绝招，可以轻易拿下燕京，但那样做的话燕云之战的含金量就下降了，不过总比多死人好，所以万一战事不利，等他赶到也不迟。赵抗虽然已经不再掌权，但威望仍在，既然他说过这种话，大家也就不敢再逞能，全都老实地安心等赵抗过来……
　　赵抗果然来了，他虽然只带了数百人的卫队随行，却令燕京城下的宋军信心大增。这不光是因为其赫赫威名与可怕的实力，更是因为他带来了东线的好消息。赵抗以“谁打下来的土地就归谁”为诱饵，鼓动高丽军队进攻辽东，而宋军十万精锐则虚晃一枪直取辽西。由于金军兵力不足，主力都被用来防御上京等要地去了，完颜雍还怕不保险，又将辽西的军队抽回了大半。结果这样一来不但致使辽西防御空虚，而且还有一队回援动作较为迟缓的金军一头撞上了十倍于己的宋军主力而全军覆没。其实宋军这次借道高丽的目的并非是要一口气灭掉金国，而只是想拿下辽西，以切断燕云地区与女真本部的联系，而结盟拉来的高丽军队，不过是用来绊住辽东金军主力的棋子罢了，这下完颜雍完全误算了。结果，现在完颜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军势如破竹地拿下辽西，而自己这边却正和高丽军队打得不亦乐乎……
　　纥石烈志宁纵然才器过人，但在得知辽西落入宋军之手后还是一时方寸大乱，不得不接见了宋军使者，希望借此拖延时间想出对策。因为这个消息传出后军心必定不稳，再想守住燕云地区就要困难得多了，而且失去辽西后等于说燕云金军已经不可能再获得增援，即使士气还能保持，物资方面也令人忧心。然而纥石烈志宁怎么也想不到，宋军的使者竟然是赵抗这个大宋的“影子皇帝”他并没有为此欣喜若狂，因为赵抗既然敢冒险过来，一定是有恃无恐。
　　“陛下竟敢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前来见我，难道就不怕我们擒住你，以此威逼大宋退兵吗？”纥石烈志宁虽然不敢真的动手，但张嘴吓吓赵抗还是可以的。
　　然而赵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怎么会被这种小伎俩吓倒？他淡然一笑，旁若无人地答道，“我早已不掌实权，当不得这‘陛下’二字。但若你真的擒住我，官家只怕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投鼠忌器呢？何况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救你，小姨夫你若自己不想活，也得顾及你的部下，如果你连他们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就尽管找死好了！”
　　纥石烈志宁这才想起赵抗是自己妻子永安县主大姐的儿子，确实应该叫自己一声“姨夫”才对，不禁暗叹造物弄人。但正所谓“战场无父子”更别说赵抗这种从无往来的便宜亲戚了，所以纥石烈志宁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比起一开始来，赵抗被看座奉茶，也不能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纥石烈志宁还是忍不住怒道，“这十多年来你与我们大金国争斗不休，我还以为你将自己身上的女真血统忘记了呢，那为什么现在会重新提起呢？难道是想我们哀求你看在同有女真血脉的份上放我们一马？我们宁死不受这份羞辱！”
　　赵抗笑得很从容，摊摊手道，“外甥我也是没办法，那时金国势强，我就算主动把脸凑上去，你们的屁股也不会让我贴吧？而现在强弱之势颠倒过来，我才能从容地表示善意啊！当初我若向你们示好，只会被当作摇尾乞怜，而现在嘛，则都会说我悲天悯人了……”
　　纥石烈志宁立刻听出了赵抗话中的讥刺之意，面沉如水道，“虽然我们大金国目前处境艰难，但是既然你们可以由弱转强，我们大金国为什么不能？你现在得意忘形还太早了！”
　　“说得好，但是女真和汉人不同，人数实在太少了。汉人就算死掉五千万，剩下的两千万人也能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而女真人只要死掉几十万，就只有被大漠诸藩吃掉的命了……”赵抗不屑地指出了女真人可期的悲惨未来。不过见到纥石烈志宁已经有了快要发作的迹象，赵抗也知道不能辱人过甚，便放缓语气诚恳道，“但不管怎么样，我的身上也留着女真人的血，惩罚固然必要，但我也不想看着女真人真的亡族灭种，所以特来给你们指明一条出路。”
　　纥石烈志宁本来不想听他大放厥词，但是现在燕云金军已经濒临绝境，不得不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而赵抗一向守信的形象则毫无疑问是另一个足以说服他自己的重要理由。
　　赵抗知道对方耐心有限，所以接下来他显然异常言简意赅，很清楚地表明了他个人其实也是大宋的立场。首先，燕云地区千年以来就是汉人的土地，所以大宋必须拿回，这一点不容置疑；其次，辽西地区以及辽东半岛是燕云东方的屏障，也必须全部交给大宋；另外当初主持过屠杀的那些女真贵族必须受到惩罚，但为了给女真人留一点最后的体面，他们可以由金国皇帝赐死，也不必追究他们的家人。至于他们掠自汉人的钱财，由于其中的大部分都已被追回，剩下的大宋就不打算讨要了，你总得给他们件内裤穿不是？
　　不可否认，赵抗的条件极为苛刻，但是他也给出了纥石烈志宁和现在的金人最希望得到的东西，那就是和平的承诺。现在几乎所有女真的有识之士都很清楚，不能再和大宋打下去了，当初金军南下时能够如入无人之境，固然是因为当时的金军确实强大，但更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大宋从上到下都根本不适应战争，虽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却根本不会抵抗，就像是一只没有长角的壮牛，是绝对无法敌过一只恶狼的，这才让金人捡了个大便宜。


第五百五十章 久违的手段
　　而现在的大宋帝国却已经天翻地覆，在赵抗指出正确的方向之后，汉人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智慧，制定出了一系列合理有效的军事制度，而经济政治方面也进行了相应的变革，以适应军事上的要求，民风更是自然而然地变得尚武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大宋帝国没有英明的领袖，也没有出色的将才，金人也再不能通过战争壮大自己，而所谓两败俱伤的结果却对于国力强盛的大宋要相对有利得多。何况大宋并不是没有英明的领袖，而出色的将才也绝不比金军更少，事实上很多金国高层的有识之士已经明白再打下去金国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也都想与大宋维持较长时期的和平，以获得喘息的机会，而上次那种由军队和藩国临时缔结的和议，根本就没有效力，可是两国交战了几十年，双方的仇恨已经难以调和，这时想要罢手不打，谈何容易？
　　“我们大宋人向来宽大为怀，无论你们犯过多大的罪孽，我们都可以原谅，但你们也必须证明你们确实放弃了不该有的野心。”赵抗语气虽然略显倨傲，但也没有过分刺激纥石烈志宁。
　　赵抗要求金国必须向大宋称臣，这在纥石烈志宁看来倒没什么，毕竟女真人远比汉人更明白强者为尊的道理。但是大宋对燕云地区志在必得的决心却令他很为难。燕云地区既是中原的屏障，也是北方诸藩入寇中原的跳板，如果落到汉人手中大宋便可以裁减军队休养生息，将来北方诸藩再想南下就难上加难了，而且赵抗的要求里还包括对金国意义重大的辽西。如果答应赵抗的要求，金国以后在大宋面前不但完全失去了开战的主动权，甚至连兵都要养不起了，毕竟在目前残存的版图中燕云地区的财赋收入就占了金国的一半以上，而剩下的那部分又主要来自于辽西，如果两个地方都没了，那么金人将彻底成为穷光蛋。纥石烈志宁又不是蠢蛋，他怎么可能接受？
　　但是赵抗也不是没有给出解决办法，那便是由大宋出钱替金国养一部分军队，这里面暗含的意思是要金国不只是名义上称臣，还要在事实上彻底成为大宋的附庸。纥石烈志宁怒发如狂，下意识地将腰间的宝刀抽了出来……
　　“别这么激动嘛，生气有害健康……”赵抗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慌乱之色，“现在你们受到两面夹击，而大宋的援军正不断赶来，就算你们能够坚守，粮食能够撑得住吗？到那时候不但你们这十万金军必死无疑，还会殃及平民，你又于心何忍？再说，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们金国连军队都打光了，那就连谈判的本钱都不存在了！”
　　这句话无意中提醒了纥石烈志宁，只要军队还在，希望就还在，固执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可不是女真人当年成功的经验啊！于是纥石烈志宁立刻改变了主意，浑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政治白痴的事实，当赵抗答应他的要求先给钱之后，纥石烈志宁还自以为得计，结果很快他就追悔莫及……
　　赵抗表示这批军饷是大宋出的，发给谁自然也要由大宋来决定，纥石烈志宁同意了。由于担心受骗，第一天只有几百个胆大的家伙出城拿钱，顺便换上了宋军的装备，结果并没有遭遇大家想象中的不测，这下金军的军心立刻浮动起来。由于自从绍兴十年宋军大举反攻以后，金军的战绩大不如前，官兵的抢掠收入无形中大为减少，而赵抗崛起以后，他着重于打击金国的经济，金军面临的这一问题更是愈发严重起来。现在猛安谋克这一金军的主力部队情况还好，但也只能说是勉强凑活，而其他的官兵则几乎和要饭的差不多，与宋军的军饷待遇那是没法比。结果这下大家一看有机会拿到十倍多的军饷，一个个全疯了，都吵着嚷着要当宋军……
　　就这样，燕云地区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几乎在几天之内就完全土崩瓦解，宋军轻而易举地拿回了这块失去已久的土地。消息传到目前仍是大宋国都的临安后，赵训激动地一宿没睡着，发诏书表示要将所有参战官兵额外多升一级，结果还没发出去就被内阁驳回，理由是不合法度。赵训虽然气得不行，但冷静下来一想，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不但破坏法制，而且到时候无法兑现的话，自己的信用也得毁了，他从此反而对赵抗制定的这套制度更加重视起来。
　　经济战其实以前大宋也用过，那是针对西夏，效果很不错，要不是金国横空出世，西夏就完全崩溃了。但是当初对金人使用这一招却适得其反，原因何在呢？因为经济手段若没有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攻击罢了，宋军在战场上至少能和西夏军队打成平手，所以经济战才能派上用场。而当年的金军一来实力强大，二来宋军对其严重缺乏了解，在他们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在这种情况下经济手段便反而起到了资敌的反作用。结果后来的大宋人又陷入了另一个极端，即使在军事上扭转颓势以后，也不再考虑经济战了，岁币只是单纯性地花钱买平安而已，实在是浪费了大宋充沛的智力资源。赵抗这次重新使用此类手段，正是担心他走以后国人再犯全盘否定的错误……
　　而纥石烈志宁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想到在大宋的银弹攻势下不战而败，差点就陷入了崩溃之中。在这关键时刻，反倒是作为敌人的赵抗令他重拾活下去的勇气，因为赵抗深知出一个名将不容易，要付出太多的牺牲才能脱颖而出，所以他希望可以说服纥石烈志宁为大宋效力。
　　纥石烈志宁当然不可能答应，但赵抗这时却提起了已死的完颜亮，“那厮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真的想让各个民族平等相处，而他的失败证明了小民族建立的国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为他们总担心被多数民族从统治者的位置上赶下去，所以猜疑不可能消除，而文化上的先天差距更是逼着他们欲盖弥彰地制定出各种歧视性的政策。要想真正实现各族平等，只有我们大宋才能办得到。那厮对你可有知遇之恩，难道你不想实现他的遗愿吗？”


第五百五十一章 民族存续之辩
　　纥石烈志宁知道赵抗所说的一点也没错，汉唐（其实汉代在任用胡人方面比唐代更加成功，既利用了他们的才能，加速了民族融合，而且也没有留下多大的祸患，至于让鲜卑坐大是因为秦以后中国统治模式的问题，所以没哪个朝代能够彻底解决草原问题。只有清代通过“减丁”与“联姻”双管齐下，控制得比较好，但却是以汉人和大部分蒙人受到残酷压迫为代价的，最后外蒙独立与此也有很大关系，并不是正道。而且汉代降伏大汉的胡人将领是向大汉朝效忠，所以后来几乎都融入了汉族，而不像初唐的胡将是折服于唐太宗的个人魅力，而中唐以后则完全是利益驱动，所以安史之乱一爆发问题就全出来了）的胸怀博大就不说了，即使是大宋，也只是士大夫具有一些文化上的优越性而已，比起金国和大部分时期的辽国那将民族划分等级的不合理制度要强得多了。但知道归知道，纥石烈志宁却还是摇头拒绝了，“也许你说的没错，但这样一来，我们女真人总有一天会被你们汉人融合，我又怎么对得起先祖的英灵？”
　　“那又怎么样？”赵抗不以为然，“按照你们原先的活法，天下民族何止千万，最后能够生存下来的只有一个，你们女真就那么自信一定能从千万个民族中脱颖而出？若是最初的状态，倒也不是一点可能没有，可你们部分接受汉化以后，作为汉人根基的勤劳智慧没学到，上层的腐化奢华倒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你们的作为还是没有摆脱利益法则的约束，你们不可能去消灭所有的民族，因为你们想要的只是骑在别的民族头上作威作福，而不是成为世上唯一的民族。在这样的思维方式下，你们却又坚持暴力征服的路线，而排斥与别的民族融合，刻意维持本身的所谓独特性，那不是注定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吗？被压迫民族对你们的怨恨将日积月累，而你们本身则越来越弱，当他们发现这一点后起兵反抗复仇是早晚的事。也许用不了百十年，世上就不再有女真人了！”
　　纥石烈志宁不禁悚然动容，但他心里的那道坎并不是那样容易跨过去的……
　　但赵抗毫不气馁，因为他有最有力的说词，那就是事实，“古代那些融入汉人的民族，难道真的灭亡了吗？长孙、独孤这类姓氏难道自古以来便是汉人的姓氏吗？汉代以前的汉人习惯于跪坐，而现在呢？这一切说明了什么？当年的鲜卑人是正面的典型，他们主动地融入到汉人大家庭之中，如今鲜卑这个民族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你只要仔细观察，就很容易看出他们的影子。比如现在汉人以白为美，正是当初受到鲜卑人的影响啊！也即是说，胡人汉化的同时，汉人也在胡化，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佛祖释迦牟尼曾经说过，‘要想一滴水珠永不干涸，那就将它放入大海之中。’，鲜卑看似不存在了，却获得了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而当初盛极一时，奉行杀戮征服的羯人呢？他们消失了，不是融入了汉人，而是被斩尽杀绝，因为他们作了太多的孽，即使汉人这一世上最宽容的民族也无法原谅他们。最后，羯人连一滴血都没能留得下来，你难道想要女真人也遭遇这种下场吗？”
　　纥石烈志宁脸色非常难看，身体也微微颤抖，看得出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但他还是默不作声。
　　“还真是顽固，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了，你说女真人有可能灭亡汉人吗？”赵抗的耐心依然很好。
　　“征服汉人也许有希望，灭亡汉人根本不可能，实在太多了……”纥石烈志宁也不能张嘴说白话。
　　“还算老实，没有无理取闹。”赵抗稍微赞许了一下，自己给出了答案，“人再多也总能杀得光，但女真人确实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要想彻底灭亡汉人这样的大民族，只有两条路线可走。第一条是走秦国当年的路线，同时奖励军功和生产，而现在的国家往往将二者对立起来。经济繁荣的武功不盛，没有能力征服汉人；军事强大的却都只能靠别人来供养，不可能灭亡宿主，这样是肯定不行的。而同时兼具这两者的帝国则不同，它们向外扩张的目的不是为了掠取那些一次性的财富，而是为了获得生存空间，所以不必留下原来的居民。如果愿意服从它们也会接纳，而若反抗的话它们大可以灭干净自己移民，这种方法是无解的。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说说，事实上能不能成功还得看它们与汉人政权的实力对比，而若汉人政权也采用了这种结构，那么天下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与之匹敌。因为我们汉人过去虽然用着越来越不合理的政权结构，依然兴盛了上千年（只说千年，是因为夏商周的政权结构变化是进步趋势的，秦汉以后则是曲折向下，变得越来越不适应中国的变化了）……”
　　“你是想说，现在大宋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所以我们大金国必败无疑是吗？”纥石烈志宁沉声道，但他确实不得不承认赵抗说的很有道理，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而赵抗这时却说起了第二种路线，“还有一种可能，似乎更加现实一些，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不能完全消除这种可能性。宗教民族也许存在着灭亡汉人的可能性，因为他们具有简明而严格的民族判定方式，入教容易出教难，即使一开始再怎么弱小，也足以吞噬任何当时看上去无比强大的民族。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在完成这一目标之前，该宗教的上层还能坚持创教时的理想。如果做不到的话，反而会是汉人的逐利本性将这些宗教世俗化，比如现在的佛教和道教。这条路女真人显然也是做不到的，萨满教太原始了，根本无法吸引汉人，何况萨满教本身都还没统一……”
　　纥石烈志宁虽然还未开口，但从他流下的眼泪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已经屈服了。而赵抗的棒子已经打够，也该发糖了，“你放心，我说过会保留金国，就决不会食言。燕云的守军我只准备抽出一万人，由你担任主将，其他的军队都可以送回你们的老家去。而且，你们这一万人只算是大宋的雇佣军，但我们大宋出钱派任务给你时，你们必须接受，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们不会没人性到要你们去灭掉自己的国家，和那些没文化的蛮夷可是不同的，我可没讽刺你们哦！同时你们也可以接受其他国家或者势力的雇佣，只要不与我们大宋为敌就行，但是钱我们就不会出了。另外，虽然失去燕云地区和辽西是很大的损失，但你们也大可以从别的国家那里获得补偿。”


第五百五十二章 算计
　　“你是说高丽？你们大宋人怎么如此无耻？刚和人家结盟，转眼就把他们卖了！”纥石烈志宁惊讶道，但语气倒并不怎么愤慨。即使是政治白痴的他也明白，国家之间只有利益，道义之类的始终是第二位的，而且大多只能骗骗老百姓罢了。只不过纥石烈志宁还是非常奇怪，赵抗守信的名声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怎么现在他就像完全不在乎一样？
　　“我们大宋现在可是守信的典范，这次我们和高丽虽然结盟，但协议上只注明互不侵犯，同时共分金国的土地，谁打下来就是谁的。”赵抗用很委屈的语气申辩道，“现在我们既没有入侵高丽，也没有侵吞他们打下的土地，而且还依照盟约打下了燕云十六州和辽西，只是士卒连续作战太过疲劳，亟需修整罢了，你说我们哪里违约了？”
　　纥石烈志宁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不得不承认玩起文字游戏来汉人绝对是天下第一，明明将两国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根本无理可说。高丽与女真是同宗异族，和契丹人与大漠诸藩的关系差不多，但被赵抗这么一整非得打个你死我活不可。纥石烈志宁出身熟女真，对高丽人相当了解，只怕贪利的他们很难抵挡这一诱惑，到时候十有八九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丽人对你们构不成威胁，那你将他们出卖难道纯粹是为了避免我们大金国实力折损过大吗？”纥石烈志宁突然发问道。这下他突然明白了赵抗真正的目的，原来赵抗是想利用女真人作为抵挡大漠诸藩的屏障，以保证大宋仍在进行之中的改革不致受到严重干扰。
　　“你猜得没错，我这是想要利用你们金军为我们暂时抵御一下草原上的鞑子，时间不会很长，二十年最多了。”赵抗毫不隐讳地说明了他的意图，因为他知道金人无法拒绝他的提议，“这样做是双赢的结果，如果你们愿意融入汉人这个大家庭，那么给你们二十年的时间来与我们合作御敌，应该足以消除此前的仇恨，并培养起一些感情和默契来了。如果你们还是不愿放弃征服天下的想法，那么这也将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你们可以靠着我们的资助渡过眼前的艰难时期，并降伏大漠诸藩而重新获得强大的军力，也许还有重新崛起的机会也说不定。当然，我个人并不那么认为，因为现在的大宋已经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理，被异族骑在头上拉屎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纥石烈志宁最终接受了赵抗的提议，成为大宋大漠军团的第一任军团长，下辖一万精骑，以女真人为主。这支军队名义只是属于大宋，实质上与大宋是雇佣的关系，作为军团长的纥石烈志宁具有随意扩军的权力，但是大宋只会按照任务支付酬劳，所以这支军队以后肯定只能走精兵路线了。尽管如此，纥石烈志宁仍然对大宋作出这个决定感到有些不敢相信，这样做无疑会冒很大的风险，敢这样做的，不是伟人就是蠢货，而赵抗怎么看也不会是后者。体味着其中深意的纥石烈志宁开始对是否一定要坚持抗拒汉人的同化，并不惜冒着亡族的风险与天下为敌渐渐产生了一丝动摇……
　　燕云金军出关的时候，东京路已经全部落入高丽人手中，这令他们信心大增，在宋军行动迟缓的情况下“勇敢”地孤军挺进金国的纵深地带。其实，大金国如今虽然国力已经大不如前，十万大军又因为失去辽西而无法回援，但女真本部可以信任的各族金军仍然不下十万之众。以这样的实力若想固守东京路完全没有问题，那么金军主动撤退毫无疑问是故意的……
　　然而，高丽人却被眼前的利益迷了心窍，一门心思地钻进了金军准备好的口袋之中，结果经过连续急行军而成为强弩之末的高丽十万大军在金军三面夹击之下溃不成军。完颜雍之所以没有将口袋扎紧是因为他很清楚宋军才是大金国真正的大敌，如果在对付高丽人时损失过大只会让大宋人渔翁得利。所以虽然诱敌深入的策略非常成功，金军却没能全歼高丽大军，但即使如此，损兵过半也足以令一度头脑发热的高丽君臣胆寒，他们很快递上了降表，再次自降身份成为金国的藩属。
　　至此完颜雍终于可以放心地集中手边所有可用的军队，硬是凑出了十万大军，准备奋力一战夺回辽西，虽然他自己心里其实并不是很有信心。可是不打肯定是死路一条，打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完颜雍终于还是下了这个决心，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纥石烈志宁却带着四万多金军出关回老家了……
　　燕云地区原有金军的总数接近十万，赵抗自然不会将他们都放回去，那样不但大宋还得再找数万驻军戍守燕云，而且放走的金军也未免太多了点，这可不是赵抗的本意。于是，赵抗不顾纥石烈志宁的反对，硬是将那些金军中所有的汉人截了下来，老弱裁汰掉之后得到了两万青壮，再从河北征调了一万精兵和两万新兵增强燕云和辽西的防御，赵抗这下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全心主持后续的计划……
　　而即使胡兵里面，也有不少已经在燕云安了家，不愿去相对来说贫瘠荒凉的辽东地区，虽然明知这些可能只是他们厌战的借口，但纥石烈志宁也深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便没有勉强他们，毕竟现在金国已经日沉西山，想再强迫士兵的话只会适得其反。结果等纥石烈志宁将队伍拉出关外的时候，已经不到四万人了，再考虑麾下最精锐的那部分早被宋军歼灭，纥石烈志宁花了好大的力气将使自己从极度压抑的心情中回复过来，硬着牛皮去见很可能会暴跳如雷的完颜雍。
　　但完颜雍的反应显然比纥石烈志宁想象的要温和得多，不但没有责怪于他，反而温言抚慰，令纥石烈志宁本来已经被赵抗说乱的心又开始坚定起来，他终究是个女真人啊！然而，纥石烈志宁却没有注意到，完颜雍眼中那一瞬间闪过的愤怒与无奈……
　　完颜雍很想杀了纥石烈志宁泄愤，他对此人寄予厚望，结果却弄到这般田地。然而，完颜雍却不能发作，因为现在金国本就奄奄一息，要再令为数不多的名将无辜枉死，那金军的军心肯定得垮了，毕竟他也知道这次战败主要并非纥石烈志宁的过错。


第五百五十三章 祸不单行
　　因为本来就是他出于辽东安全的考虑，勉强纥石烈志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出兵。而这一切也很难逃过宋军的耳目，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对手又是赵抗，能带回这几万残兵败将，已经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于赵抗的提议，完颜雍也有些心动，但是想到这个方案辱人太甚，他又于心不甘。最后完颜雍还是决定发起一次试探性的战役，看看有没有可能将辽西抢回来，而燕云地区他已经是不敢奢望了。纥石烈志宁虽然现在已经不算是金国的臣子，但还是竭力劝阻完颜雍这一毫无意义的行为。在他看来，要打就得豁出命去打，这样还勉强有一丝胜算，而现在敌强我弱，你居然还留力，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完颜雍虽然仍然认可纥石烈志宁的能力，但在他连续遇到挫折之后，完颜雍对他的评价不自觉地下降了很多，便没有听他的劝谏而想一意孤行。但是，金国仅存的另一位名将布萨忠义也出言劝阻，这令他非常恼火。不过，完颜雍最后虽然郁闷地放弃了这一打算，被迫接受了赵抗的条件，但是很快他就庆幸不已，因为就在正式签订和约的第二天，已经在事实上成为金军柱石的三万塔塔尔部精锐哗变了……
　　其实，早在当初得知蒙古人灭了他们的老家之后，这些塔塔尔的勇士就想回大漠复仇了，但是由于那时的大金国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完颜雍赏罚公平，指挥有方，在这支军队中有着相当的威望，所以他们也不敢造次。但是，尽管大家都非常努力，金国却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报仇这支军队就已经在中国战场上拼光了，大家的心思也就越发不安分起来。现在金国连视为命根子的燕云与辽西都丢了，鬼都知道金国已经覆灭在即，他们自然不愿继续留下送死，何况就算是死也得先找蒙古人把仇报了。于是，几员大将只是派人向完颜雍通知了一下，就径自带兵回了草原……
　　大概是这段时间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多，完颜雍听到这件事后居然毫无生气的感觉，反倒有些庆幸。确实，如果这些塔塔尔人乘火打劫，那大金国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还好他们对于昔日盛极一时的大金国始终存着一丝敬畏。但不管怎样，这样一来，残余的金军即使连“签军”都算上，也凑不齐十五万人了，与当年横扫北方时的实力判若云泥，而境内的其他藩族必定会沉渣泛起。如果这时宋军与高丽军队合并一处对金军穷追猛打，完颜雍实在看不到大金国还有半点幸存下来的希望，偏偏赵抗并不知道塔塔尔人的变故，出于体恤军民的想法，反而想与金国和解，甚至不惜将高丽出卖，这令完颜雍大有劫后余生之感，“看来我们大金国的国运还在啊！”
　　于是接下来完颜雍迅速派出使者与大宋议和，为了避免赵抗看出问题，他在尽量封锁消息的同时，还在礼节问题上大做文章，最后逼迫大宋的使者允许完颜雍效仿当年赵构的例子，由丞相代替他向大宋使节行跪拜礼。然而，完颜雍的这一切都是自作多情，因为此时的赵抗已经在返回临安的路上了。他为国家民族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他要为自己而活……
　　虽然辽西驻扎了宋军令完颜雍很不快，但现在他也无可奈何，好在纥石烈志宁虽然已经不受他的管辖，心中却依然有着大金国，答应替他监视辽西宋军，反正按照赵抗和他的约定，如果宋军主动违反协议继续进攻金国，那么他与大宋为敌便不算违约。但不管是完颜雍还是纥石烈志宁都没想到，赵抗早在离开燕京之前，就已经在纥石烈志宁的身边伏下了一枚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棋子……
　　虽然由于纥石烈志宁的军队按照他与赵抗的协议也可以参与讨伐高丽，但是现在金国不但军力大损，财力更是捉襟见肘，连军饷都发不齐，军队的士气难以维持，毕竟现在的女真人当了三十多年主人，早已没有当年那样吃苦耐劳了。这样下去别说吞下高丽了，国内能不能稳定住都很成问题，最后完颜雍不得不向大宋求援。结果刚到任没多久的辽西宣抚使李显忠狮子大开口，居然要金人连辽东半岛也让给大宋。是可忍，孰不可忍，完颜雍这下算是体会到当年南宋面对他们大金国时的憋屈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但就在完颜雍绞尽脑汁自己想办法解决粮饷的时候，大漠传来的一个消息改变了他的想法……
　　蒙古大汗忽图刺在得知金国连战连败之后，集结了七万大军准备乘火打劫，当然嘴上的理由是为当年惨死的俺巴孩汗报仇。由于完颜雍的注意力都被南方的威胁给吸引住了，再加上蒙古的全骑兵队伍行军极为迅速，眼看金国就要再次遭受灭顶之灾，结果这时金军中的塔塔尔人哗变，离开了上京前往他们的故乡去解救那些如今已经成为奴隶的同胞，两军在铁岭不期而遇。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军的统帅还没发出命令，其麾下的将士就已经擅自向对方发起了进攻。人数上来看，是蒙古人占据明显优势，但是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塔塔尔人都要更胜一筹，可是比起蒙古人来说，缺乏统一指挥令他们的实力无法充分发挥，毕竟由于事出仓促，他们之中还没来得及选出足以令大多数人信服的领袖，只能将本就不多的军队分成三份，结果塔塔尔人还乡的第一仗就吃了大亏，折兵一万多人……
　　虽然占了便宜，但蒙古人的损失也不小，战死的就超过了五千人。而忽图刺并不知道塔塔尔人哗变的事情，他以为是金军早有准备，塔塔尔人只是金国人派出的先头部队。由于这一误解，忽图刺认为现在的金军仍有相当的实力，还是不要深入敌境冒险的好。结果蒙古人只是象征性地在金国边城抢掠了一把，便撤回了大漠。而那支塔塔尔军队虽然遭受重创，但主力仍存，刻骨铭心的仇恨足以令他们忍受一切痛苦，他们最终还是依然决然地杀回了故乡，并在其后与夙仇蒙古人展开了为期八年的漫长战争……


第五百五十四章 财政危机
　　完颜雍终于意识到，如果继续和南方的劲敌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比起亡于文化昌明的大宋，被野蛮的蒙古人征服是更加难以容忍的事，所以他很快便作出了“以土地换取金钱，以金钱增强军力，以军力拓展土地”的决定，在获得大宋雄厚的财力支援后，金军士气大振，装备方面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眼看高丽很快就要大难临头，金国的渤海人偏偏又造反了，完颜雍只得先行灭火，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渤海人与女真人算是同宗异族，以血缘来说比高丽人和女真人的关系还要更亲近些，而在金国建立以后的大部分时间内，这些同宗兄弟也获得了完全不同于汉人和其他藩族的待遇，甚至与女真人相比也没有明显的差别。但是，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可渤海人并没有忘记当年渤海人脱离辽国自立，却被女真人背后捅刀子而功败垂成并遭到女真人大肆屠杀的刻骨仇恨，只不过其后的金国越来越强，所以渤海人也不得不甘心受其驱策罢了。但是如今的金国已经病入膏肓，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但是，他们动手晚了，金军已经获得了大宋的支持，实力迅速恢复；而此时距离渤海人灭国也太久了，很多年轻人早已忘却了当年的仇恨，所以起兵响应的渤海人其实并不是很多，那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虽然渤海人的叛乱没有太大的规模，但它的爆发却引起了一系列的链锁反应，金国境内各藩族纷纷造反，别说契丹、奚等与金国之间苦大仇深的民族了，即使是女真人内部也有少数不安分的家伙起兵作乱，说明当初因利益而团结在一起的女真各部在金国如今风雨飘摇的局势下终于出现了离心的倾向。若是建国那会，金国肯定会就此分崩离析，但是如今女真人汉化已久，儒家的忠君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客观上大大限制了女真内部叛乱的规模，参与者大多是那些居住地较为偏远以至于这几十年内都没怎么享受到南下抢掠好处的部落，就说明了问题。
　　尽管如此，由于各族叛乱波及范围过大，完颜雍一时还是有些疲于奔命，连尚未病愈的布萨忠义都不得不带病出征四处灭火。好在高丽人当初被打怕了，这时不敢再来插一杠子，要不然完颜雍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下来。另外，大宋严格履行了和约，向金国提供了大量财力物力上的支持，还默许纥石烈志宁的军队帮助完颜雍平叛，这下金国才终于挺过了自建国以来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其实这次国内大乱，对金国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金军得到了战争的锻炼，原本失去了绝大部分老兵而素质一落千丈的金军终于又重新恢复了昔日强劲的战斗力。此外，完颜雍也借机彻底清除了女真内部的氏族部落残余影响，将女真族团结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民族，而金国也终于成为了一个完全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制国家。这样一来，完颜雍总算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皇帝，而不像以前无论做什么事总会受到多方的掣肘。在中央集权制下，皇帝完颜雍的权威大大加强，而女真族所有的青壮都被编入了军队，使得金军不光在素质上，即使是数量上也不逊于极盛时期。当然，由于信心仍远未恢复，实战能力和当年相比还是有着相当的差距，不过这段时间的的确是很明显，但是，一些问题也由此而生……
　　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是需要钱的，尤其是现在的女真人早已失去了建国初期那种奋战求存的心志，没钱的情况下想要他们为你卖命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是金国的精华地带早已失去，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来供养这支大军？而大宋也不是冤大头，在发现金军规模超出预期之后立即果断地掐断了资金供应，令完颜雍更是举步维艰。好不容易看到复兴大金国的那么一点希望，完颜雍自然不会轻言放弃，他暂时还不敢与大宋为敌，却不会将手下败将高丽人放在眼里。再加上高丽这块土地本来就被大宋许诺给了金人，所以完颜雍很快便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入高丽境内，希望可以通过战争缴获来缓解国内的财政危机。
　　然而，高丽人虽然野战很菜，但作为一个自从建国以后便从未被外敌完全征服过的民族，高丽人在守城上却很有一套，这令金军付出了预想不到的代价。完颜雍面子挂不住，亲临前线激励士气，最后高丽人寡不敌众，大宋又不肯从中调停，高丽王在绝望中自杀，高丽自开国以后第一次全境都被外族占领，尽管女真人是他们的同宗，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沦为亡国奴的事实。高丽人现在很痛苦，这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而胜利者金国皇帝完颜雍也一样痛苦，就没有几个人能猜到了。因为他发现这次战争中获得的财富居然还没有消耗的多……
　　这下金国真的有大麻烦了，要是那么多军队因为发不出军饷而集体暴动的话，那此前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最后完颜雍不得不忍痛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军队大幅度裁减，只保留了十五万常备军，其中可以用于机动的不过区区五万多人。这样一来，很多立功的将士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便被直接遣散，而完颜雍却没有意识到不满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即使这样做了，金国的财政依然捉襟见肘，其实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上很常见，解决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屯田，可对于以渔猎生活为主、并不怎么擅长耕作的女真人来说，这条路无疑是行不通的。而且作为统治民族，却要去当农夫养活自己，完颜雍很清楚，如果他敢说出这个设想，第二天他就会被赶下台……
　　女真人不会种田、不想种田，但其他的民族会种田、想种田的还是大有人在，汉人与渤海人堪称个中翘楚。丞相张浩向完颜雍提出了这个建议，但完颜雍却没有投入太多的热情，因为这一政策虽然看上去很不错，但真的实行起来，却未必那样有效。渤海人经过多次战乱的洗礼，现存的人数已经太少了，他们就算全部种地，也不可能养活人口数量与他们差不多的女真人啊！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天下太平
　　而汉人就更没影了，当初金国兴起的时候曾经从燕云与两河地区掳掠了超过百万的汉人作为奴隶，但是其中的大部分都被赵抗当年的那次军事大冒险成功救出，而剩下的也在这些年辽东的战乱中伤亡殆尽。就凭现在境内不足十万的汉人，又能种出多少东西来？
　　这时张浩又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招徕移民。辽东地域广大，而且到处都是肥沃的草原黑土，非常适于耕作，连施肥都不是很有必要，只要这块土地获得开发，金国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钱粮不足了。
　　完颜雍承认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但他内心深处却不愿将已经拟好的圣旨颁布下去。因为现在金国已经无法通过暴力手段引入汉人了，而要从大宋招徕移民，以辽东苦寒之地，肯定需要更加优惠的土地与田税政策，这样一来那些移民等于是来辽东当主人的，时间一久之后，辽东还是女真人的辽东吗？
　　但拖了十数天之后，完颜雍还是不得不宣布了这一决定，因为金国的财政实在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如果现在他不大规模招徕移民以开发辽东，那么他就不得不对女真人内部开刀，这无疑是取死之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最后完颜雍只得无奈地作出了选择。然而，由于中原地区在这几十年里久经战乱，本就已经有些地广人稀，赵训又规定禁止连续抛荒，这使得地主们不得不大幅度降低田租。在这种情况下，只靠低税率根本无法吸引汉人移民前往辽东，而金国的财政也越发紧张起来。最后，在某地传来士兵因为不满上司克扣军饷而暴动的消息后，完颜雍不得不出台了更加优惠的移民政策，宣布来到辽东从事耕作的移民可以享受三年免税待遇，并可以在三年后获得他们所耕作的土地……
　　这下子终于有大量的汉人涌入了辽东，甚至连昔日渺无人烟的三江平原也迅速得到了开发，金国的经济形势终于得到了扭转。但是，随着大量汉人移民的涌入，完颜雍不得不放弃想将金国建设成为民族国家的打算，因为如果他卸磨杀驴的话，现在的大宋帝国可不会像当年那样对境外的汉人不闻不问了……
　　对于燕云与山东等地人口外流的问题，大宋的君臣对此表现得相当开明，因为他们知道对于版图的扩张，大量移民往往比军队更具威力。至于北方领土人口不足的问题，他们选择了鼓励生育以及从南方部分人口密集的地方引入移民的措施，另外，随着黄河以北地区普遍推行耕牧轮作制度，对农民的需要量大大减少了，一两千万人口刚刚好。也正是由于耕牧轮作制度，北方的马匹保有量节节攀升，这使得十年后大宋不但得以建立十余个骑兵师，甚至连相当部分的步兵师也完成了骡马化，具备了不逊于骑兵的机动力，不过现在能够预见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赵抗出国前布下的暗棋，纥石烈志宁的立场在十年中渐渐转变过来，甚至开始以大宋人自居，这是现在极少有人预料到的。原来，赵抗小时候虽然因为血统的原因受到孤立和歧视，但他那生性凶蛮的小姨却一直对他不错，但之前金军太强，所以务实的赵抗并没有做这方面的文章。但是现在大宋已经具备了压倒性的实力，赵抗便毫不客气地策反了小姨，让她不时给丈夫吹枕边风。而那位刁蛮县主答应其要求，固然有赵抗与之关系甚佳的因素，也有着她自己的想法。她虽然是女真人，但比起男人来，女人往往更在乎家庭的平安与丈夫孩子的未来。纥石烈志宁本来就对妻子又爱又怕，在她十年多的耐心调教下，心态发生颠覆性的变化，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于是，大宋帝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消弭了一个隐患，而多了一大助力，这在日后将发挥出大家意想不到的作用……
　　金国的问题暂时解决，西夏那边的情况也相当不错，大宋在经历了长久的战乱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但是对于普遍是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大宋帝国君臣来说，居安思危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再加上赵训的大胆放权，与新大宋帝国首任丞相虞允文的鞠躬尽瘁，大宋帝国终于在不长的时间内成为了“远迈汉唐”的中国有史以来最强的朝代。而年轻的赵奈、辛弃疾等将领与大臣也日益成熟，完全有能力接过老一代的班，而大宋制度的自我更新才是她长盛不衰的真正保障。如今总算可以稍微松口气享受一下生活的赵训，最近常常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赵抗，要没有他制定好蓝图，并扫清改革的一切阻力，深知自己不是天才的他永远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他到底去哪儿了？现在连大食那边也查不到他的消息，已经十年了……”
　　事实上，当完颜雍下决心大力引入汉人移民的时候，赵抗已经在天竺体味异国风情了。不过赵抗可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去了足足超过一个师的同行者，其中纯战斗人员就超过了五千人，别说遇上海盗了，就算是一般的小国，也可以轻易地灭了，因为这五千人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虎贲之士啊。尽管带了这么多人一起上路，赵抗却偏偏没将自己唯一的合法妻子带走，最初作出这个决定一是因为秦莹从小娇生惯养，恐怕吃不起万里跋涉的劳苦；二是因为他现在有真爱相伴，将妻子带在身边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虽然自从与江晨星“确立关系（仅限精神上，电灯泡的力量太可怕）”后，赵抗就彻底冷落了妻子，但他却一点都不内疚，因为在他看来若不是自己娶了她，不但秦党会被一网打尽，秦莹本人也难逃被贬为官妓的噩运，自己不但救了她一条命，还至少在形式上尽到了丈夫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可是，当他将西行之事告知秦莹之后，秦莹却因彻底的绝望而自尽身亡，赵抗因为当时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等到事发之后他已经无力回天，纵然他有再高明的医术也是一样。赵抗这才醒悟，他纵然能够完全理顺所有的利益关系，但若不能明白感情的话，他就不能说完全理解了“人”的涵义……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大象与老鼠
　　虽然有些内疚和后悔，但已经无济于事，赵抗又是超级想得开的个性，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开始确定此行的最终方案与人员构成。排除感情因素，赵抗仍然认为这种远行不应该带上女人，江晨星这种比男人还强悍的除外，旅途本就累人，他实在没耐心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别人。尽管如此，还有一个女人是例外的，那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刘檀。为此江晨星一度很不高兴，但赵抗却铁了心要带上她，原因很简单，难得出去一趟，有刘檀这个顶级制图师在的话便可以顺便将西洋诸国的地图绘制出来，这对大宋日后的开疆拓土可以大有裨益。即便日后大宋走和平路线，一份详细准确的精密地图对于商贸活动的意义也绝对不可小视。有鉴于此，赵抗才确定了从海路去、走陆路回的旅行路线……
　　说是走海路，但为了便于绘制海图，赵抗他们的船队基本上都是沿着海岸线在走，顺便做做生意赚钱。由于海贸的利润实在太大，赵抗虽然在西行之前曾经几乎将财产分光，但等到他离开天竺继续西行的时候就又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富翁了……
　　天竺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但赵抗并没有在此停留多久，对于这个只有被征服历史的国家，赵抗始终缺乏敬意，哪怕它的文明成果是那么令人心醉。不过在天竺停留的几个月里，赵抗也多少明白了一点天竺人的难处，果然是凡事皆有因果。首先是气候，天竺的气候实在太热了，与寒冷不同，天气太炎热人就不愿动，长年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自然很难形成热血冲动的民族性格。而更重要的则是天竺周边恶劣的地理环境不利于扩张，天竺三面环海，北部边疆分为三部分，西边是沙漠，北边是高耸入云的喜马拉雅山脉，而东边与原蒲甘王国接壤，是高山雨林地带，一样是难以逾越的障碍，这比起中国周边的地理环境来说，更加不利于扩张，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天竺人雄起，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其实从海路走的话，天竺倒是有可能成为一个世界强国，然而它毕竟是一个大陆国家，虽然因为海上贸易而获利颇多，但要他们转变思维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一点与大宋很相似，要不是陆仁赵抗等人先后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的大宋恐怕还陷在死局里面呢。
　　当初赵国境内大象并不稀罕，但赵抗在天竺见到大象后，却突然产生了一些有趣的联想，也许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当初劝说纥石烈志宁的事来了。在连续几天里，赵抗满脑子里都想着一件事，“什么样的民族才算是成功的民族？”
　　即使是像天竺这样不断被人征服的民族，他们的血脉与文化依然不断传承了几千年，似乎也不能说他们一定是失败。而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征服者，虽然都曾经盛极一时，但最后这些民族却都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民族都不存在了，能算是成功吗？
　　不过，赵抗并没有困惑多久，他只是看到了几种动物，便完全明白过来。那些以纯粹的征服者自居的民族，就好像是动物中的野兽，他们获得了暂时的胜利，而高居于其他民族之上。但是，与动物界不同，在动物界中即使再厉害的猛虎，猎物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好不反抗，所以它们便可以变得越来越强壮。但是那些获胜的征服者却可以凭借这些胜利衍生出的威慑力不劳而获，虽然获得了一时的享受，其本身却失去了磨砺与锻炼的机会而越来越弱，但对于那些被征服的民族而言则恰恰相反。这样一来，总有一天被征服的民族会发现，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主人其实已经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于是胜负便会颠倒过来，而能够纯粹靠着吸食其他民族血汗为生的“征服者”不可能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大民族，因为只有多数人供养少数人，这个体系才能维持。而小民族无论多强，其承受危机的能力却是很弱的，顺利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成了落水狗，很快就会亡族灭种。所以赵抗得出了他深思后的第一个结论，“对一个民族来说，要想获得最后的成功，那么就不能以掠夺其他民族为生，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民族必须擅长生产，而不是破坏……”
　　但是，就算能够一直活到最后，若总是被别的民族统治，那无疑也算不上是成功。可是弱肉强食是世界的真理，你不去欺压别人，别人就会来欺压你，这似乎与苟活之道存在着尖锐的矛盾，但是有没有例外呢？
　　“是有的！”赵抗想到了几种常见的动物，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在他看来，那些以掠夺作为经济基础的民族可以比作食肉动物，不管他们是靠（武力）抢还是（智慧）骗，而以生产作为经济基础的民族则可以比作食草动物。那么有没有不被食肉动物欺负的食草动物呢？答案很明确，自然是有的，大象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大象为什么不怕狮虎？因为它太大了，也即是强。对于爱好和平，勤劳安分的民族，只有在强大的国家政权保护下，他们的安全才能有保障。但因为失去了弱肉强食规律的遴选，他们必须有自强的觉悟才行……”赵抗这时又想起了“黔之驴”的典故，“但是光大还是没用的，得有强大的报复能力才能自保，像毛驴那样只会不轻不重地踢两脚，可是不行的……”
　　“报复一定要狠，要不然只会适得其反，对于这一点，我们祖先的历史上有着太多的教训。”赵抗沉思道，“所以我们中国不应该主动侵害其他民族国家的利益，要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与他们交往，毕竟敌人越少越好。但对于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则应该将他们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以震慑其他。只要证据确凿，所有有关人等都不能放过，以免留下后患。只要坚持这样做下去，我们的朋友将越来越多，而敌人却越来越少，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如果说大象立足于强，那么老鼠则是立足于多了，而且若仅以生存能力来说，他们比大象更加成功。赵抗将其引申到人类身上，得到的启发是，质量与数量缺一不可，质量决定了一个民族的开拓能力，而数量则决定了它抵抗各种危机的能力。


第五百五十七章 生育问题
　　但是土地是有限的，人类数量不可能无限增多，所以在本民族强盛期尽可能多占地，为子孙后代的繁衍留下资本是很重要的，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拓展生存空间”。但是，世界上的土地总归是有限的，而人口却可以近乎无限地增多，那么如果不想通过战争来消减过多的人口，就只有自发地节制生育了，这一点在大宋已有先例。因为宋代内部稳定，人口增长速度超过了此前的任何一个朝代，这样一来社会的负担也随之增大。与北方胡人贵幼贱老不同，重视孝道的大宋百姓在无力负担而又缺乏节育措施的情况下，优先选择的往往是堕胎，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其实是不愿为了孩子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才这么做。赵抗当时对此很不安，所以才规定由国家收养那些家庭无力负担的孩子，并严惩堕胎的行为，确实是巨大的善举。但是赵抗也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将来总有一天节育思想会再次抬头，因为愿意为了后代而牺牲自己的，终究是少数。
　　如果将来世界有一天消除了战争，而且所有国家同时节制生育，那也是不错的选择，但那根本不可能。而若在和平主义盛行的时期，某个国家独自提倡节育的话，无异于自己主动在生存竞争中认输，这个民族灭亡的日子便为时不远了。因为管理过国家而又深明医道的赵抗很清楚，生育率降下来容易，但降下来之后想再升上去却比登天还难，其根源也许是因为统治阶层是一个很贱的存在……
　　与占有财富不同，在生育方面，上层虽然普遍三妻四妾，但说到总数则远远比不上那些平民百姓，也就是说一个国家生育率的高低，不在于富人生多少，而在于穷人生多少。无论哪个年代，社会的下层只要能够吃饱穿暖便不会造反，而统治阶层也决不会大方到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些多出的部分自然全部进了他们的腰包，而在不同的生育率下，其衍生出的结果将会形成巨大的差异。
　　在收入相同的情况下，对同一个家庭来说，孩子越多负担越大，生活水平越低，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即使是在一般的“太平盛世”中，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事实上也是存在隐性上限的，多出的那部分财富都被统治阶层以各种手段拿走了。而百姓造反的前提是无法维持生存，统治阶层的意图则是令百姓在维持生存的底线与那个隐性上限间徘徊，这样他们的利益便可以最大化。百姓生的孩子越少，其维持生存需要的财富便越少，虽然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但大头却被统治阶层拿走了。正因为这样，百姓抚养每个孩子的成本反而比孩子多时大幅度上升，所以生育率越低，家庭便越负担不起养大小孩的费用，于是便愈加不想生小孩，这就形成了趋减循环。整个国家的生育率因此不断下降，当降到一个危险的程度后，国家将会面临绝大的危机，到了那时低生育率已经成为国民的习惯，想再上来难度重重。唯一的办法，就是统治阶层主动割肉，降低百姓的谋生成本，但这根本就不可能的，因为太平时期的统治阶层普遍缺乏危机感。他们只会贪图眼前的一切，而漠视危机的进一步升级，当社会上供养依赖型（无劳动能力者，主要是老人）人口比例高到一定程度时，因为数量日渐稀少的生产者无力负担，国家政权结构将因此而垮塌，民族也必将衰亡……
　　其实，在赵抗所处的这个年代，这一点无须担心，因为实在不行就放弃那些供养依赖性人口好了。但赵抗却能预见到人类社会未来的发展趋势，重视生命的思潮必将兴起，到了那时便无法采用这种简单的方法解决，而问题爆发后的危机也将更大。但这些都太遥远了，赵抗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现在只能想办法让汉人多占一些地盘，这样将来捱过危机的可能性总会大一些。在离开天竺之前，赵抗将自己这些所观所感写成书信，让那些只做中国到天竺之间贸易的大商人将它带给赵训，听不听自己就管不着了……
　　离开天竺以后，赵抗没有在早已成为大食领土的波斯停留，便直接前往伊斯兰世界的中心巴格达。其间穿越沙漠的时候，一向爱洁成癖的赵抗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骆驼实在是太臭了……
　　这时队伍中的商人和他们的保镖已经与赵抗他们分开，走了更省钱的深海航线，还留在身边的大都是忠心耿耿的昔日部属，加起来只剩不到一千人。主要是因为赵抗不愿意再被他们当成易碎品一样护着了，事实上也没那个必要，保护他只要江晨星一个人就够了。这些人自然将赵抗服侍得异常舒心，他们让骆驼尽量远离赵抗，并不要钱似的大量使用熏香，总算让赵抗的鼻子好过了一点。可是，他们这种小题大作的行为却令他们的穆斯林向导非常不满。这名向导十分虔诚，一路上多次劝赵抗他们信奉伊斯兰教，赵抗虽然对其讲述的《古兰经》挺有兴趣，对于信教却始终置之一笑，而这样一来，同行者中即使有被说动了的也不敢点头了。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位老者渐渐对赵抗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他眼中只有真主安拉，对于异教徒的什么皇帝权贵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今天逮着机会，立刻便借题发挥起来，“即使是穆圣，在条件不允许时也要用沙土代替净水，你这异乡人就如此娇贵吗？何况你就算外表弄得再干净，肚子里的不还是屎吗？”
　　赵抗的扈从以及那些前往大食求学的学生一向对其视若神明，这下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对那老者怒目而视，要不是过沙漠缺他不可，早就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了，因为赵抗在国外没有本国律法需要遵守，对他们的要求放低了很多。相比手下的态度，赵抗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怒色，反倒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之后他突然大笑了两声，站起来向那个老者道谢，“多谢您的指点，我这一生的确是过于执着了……”
　　以赵抗超级想得开的个性，又从陆仁那里得到过点拨，还看到过实证，本来是很有可能参悟出一些东西的，但他一向又太过执着。直到今天他将这一无形的枷锁打破之后，他才开始走上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道路。现在赵抗连平素最在意的洁净都可以淡然处之，其他的方面就更别说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圣人的悲哀
　　当然，感谢归感谢，对中国人来说，能够虔诚信教的始终是少数，弱者信教不过是心有所求，而强者信教也是装样子，大部分人更是连样子都不屑于装，而赵抗就是其中的代表。不过，尽管不信安拉，但赵抗对伊斯兰教义却进行了更深一步的学习和研究，而抵达巴格达之后，由于图书馆的存在，赵抗更是如鱼得水，一时之间都忘记将图书馆的创意告知国内，反倒让那些过来求学的学生抢了先。
　　虽然不愿信教，但赵抗现在却对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非常佩服，认为他虽然未必真是什么“先知”但至少确实对得起人们常说的“穆圣”这个称呼。在赵抗看来，穆罕默德与中国古代的圣人墨子颇多相似之处，而对后世的影响则有些殊途同归，对他们个人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剧……
　　墨子与穆罕默德都是品行高洁之人，理想也都是建立一个理想中的社会，以拯救普天之下的人民，但两人选择的方法却全然不同。墨子选择了很不现实的说教路线，虽然他的口才足以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在那个年代仅靠说服与呼吁是根本行不通的，而他虽然建立了结构严密的组织，但却没有令其宗教化，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其实也不信鬼神，只不过拿来做幌子罢了，结果墨家的影响宛若昙花一现。
　　穆罕默德就比墨子现实得多，在被那些贵族老爷用暴力手段上了一课之后，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但同样用暴力手段进行了报复，而且将阿拉伯半岛上的诸多部落统一成一个强大的民族，并以此奠定了足以与东方大唐帝国相抗衡的阿拉伯帝国的根基。然而，穆罕默德希望将全世界伊斯兰化，以宗教的力量统一天下，从而消除各民族、各阶层间纷争的想法却没有实现，是因为他的构想有问题吗？
　　情况恰恰相反，穆罕默德制定的教义与政治体制堪称绝配，只要他的继任者一代代坚持照着做下去，不出十代人的光景，全世界便只有穆斯林了，然而理想不能当饭吃。应该说，在穆罕默德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追随者依然能为他的理想而浴血奋战，并竭尽全力地扩大穆斯林的队伍，但当他去世以后，失去了精神上的导师，他们物质方面的欲求便重新抬头，这一点从穆罕默德死后四大哈里发中居然有两位死于刺杀就可见一斑了。而随着时间流逝，大食的发展轨迹与穆罕默德生前的教诲渐行渐远，起因无非是因为统治者的贪欲。
　　因为在穆罕默德确立的大食政教合一的政权体系之中，对于民众中的穆斯林，国家不但必须在税收等多方面给予大量的优惠，还得承担起抚养孤儿等许多负担，所以初期的几代哈里发的生活都十分俭朴，虽然比不上如同圣人一般的穆罕默德，但在各国君王之中也堪称典范。相对来说，大食境内的异教徒则不但享受不到那些穆斯林专有的福利，还要承受如同大山一般的税负。穆罕默德这样做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以物质利益吸引更多人改信伊斯兰教，以弥补说教与暴力方式的不足，毕竟人性是贪利的。
　　从这一点来设计，穆罕默德显然比墨子要高明得多，他的做法更加实际，但是他的悲哀也正在于此，贪利的不光是百姓，哈里发和他的官僚们也不外如是，而且一代比一代更加变本加厉。但是由于大食政教合一的政体，他们并不敢侵害穆斯林们的利益，那样的话他们很快就会被赶下台去。可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异教徒是他们的财源，如果所有的臣民都变成穆斯林，他们恐怕就得勒紧裤腰带度日了，于是他们不但不再继续传教，反而有意无意间从中阻挠。于是，伊斯兰教扩张的步伐停滞了，而且内部也开始变得矛盾重重。不用说，这自然也是统治阶层捣的鬼，他们故意挑起争端，将广大的穆斯林分成数派，这样便可以剥夺其中那些“异端”应享的待遇，他们所能分到的利益便自然增加了……
　　但这样一来，大食却因为内耗而逐渐衰弱下去，昔日打败过大唐的强大帝国如今已经沦落到被中亚草原的突厥人欺负的地步，从这一点来看，它和二三十年前的大宋倒是一对难兄难弟。诚然，突厥人在入侵大食的同时，伊斯兰教也以其强大的感染力迅速在这些野蛮人之中传播开来，如今的突厥人不但普遍成了穆斯林，文明程度也大大提高，不仔细看的话很难从外表上将其从大食人中区别出来。但是，突厥人并没有一个能够令所有部族信服的领袖，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与大食人的同化，令昔日幅员万里的大帝国迅速走向分裂。如今黑衣大食还能勉强掌握的领土，已经只剩波斯湾周边地区，周边则是无数事实上已经独立的突厥化穆斯林国家。事实上，也正是由于大食的内部分裂，西洋人才得以转守为攻，不但逐渐光复了伊比利亚半岛，而且还开始发动声势浩大的十字军东征，令大食的现状日益窘迫起来……
　　就这样，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不但没能消弭世间的纷争，反倒使得这一带的战争规模日益增大，民众因此备受苦难。唯一能够令他瞑目的，大概也只有他用宗教标记了自己的民族，使其具备了更强的生存能力这一点吧，因为对宗教民族来说，只要该教不灭，那么民族就一直存在，撑过黑暗年代的可能性肯定要比当初如同一盘散沙的部落强太多了。
　　对于十字军东征，赵抗心里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当初要不是它的话，赵国也没那么简单与大食议和，那现在恐怕北方还远未平定呢。有了这个由头，赵抗在研究伊斯兰教的同时，也对另外两大一神教——基督教和犹太教进行了对比研究，结果却令他非常不解。因为，这三大教的核心教义居然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全心全意信仰世界上唯一的神，简而言之就是一切从“主”的利益出发就行了。而教义的其他部分在赵抗看来并不重要，假若那个“主”真的存在，以他的全知全能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吗？至于名字不同，本来就是一个符号，若他真是至高的存在，以人类的语言本就无法描述，而因为细节的纠缠不清而内部争斗，这对宗教的整体利益肯定不利，怎么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虔诚呢？


第五百五十九章 民族性格
　　不过赵抗细想一下也即释然，全新宗教（邪教除外，只指成功宗教）的开创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只有智慧、勇气、毅力兼备之人才能做到，他们即使不做教祖也完全有能力得到世上的一切，所以既然创立宗教便说明他们肯定都是理想主义者。然而，世界上的理想主义者始终是少数，当因为理想而诞生的宗教渐渐变得现实后，教派内部的利益之争必然激化，为了防人议论大都以教义之争作为掩饰，便导致了教派的分裂。不光一神三教是这样，其他的教派如佛教也不例外，这大概可以说是人类的通病吧。
　　当然，虽然赵抗对宗教的内部分化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却并没有改变这一事实的打算，因为对世俗政权来说，越好的宗教反而越可怕。为谋私利而创的邪教（失败宗教）虽然可能在短时间内蛊惑民众，但只要严查暗访，把柄总是找得到的，所以不足为惧。但是那些圣人开创的成功宗教则全然不同，他们根本没有把柄可抓，你只能任他们自由发展，但那样一来官府的控制力必然下降，这对政权的稳定非常不利。其实这一点与“侠以武犯禁”有些类似，也正是赵抗当年一直打压控制各大宗教的主要原因……
　　不过赵抗也认同宗教增强民族凝聚力的作用，事实也的确如此，宗教民族普遍要比血缘民族要团结得多，更别说是像汉人这种多元化的文化民族了。而若要比民族同化力，宗教民族虽然未必比得上文化民族的兼容并包，但同化的彻底性却是文化民族拍马也赶不上的。
　　赵抗这时才注意到，所有的宗教民族民族居然全是一神教信仰，日本看起来不是，但日本人信奉的神道教归根结底其实是有着多神教外壳的一神教，只不过他们的唯一神通过天皇家族具体化了，所以表现形式上与别的宗教民族有所不同罢了。而像汉人这种一直没有宗教信仰的民族，其实并不是真的不信宗教，因为“有求于神时才拜神”本来就是多神教的重要特征之一，所以中国其实可以归于多神教信仰地区。从这一点来说，完全不受宗教影响的民族，几乎是不存在的……
　　伊斯兰文化虽然比不上中华文化的兼容并包，但由于大食联接东方与西方这一独特的地理位置，其境内的民族之多却是中国望尘莫及的，赵抗也因此大开眼界。赵抗在这里见到了身体素质超常的黑人，富于智慧善于投机的犹太人，以流浪演艺为生的吉普赛人，还有与东方人长相迥异极大的西洋（这里指大食人口中的西洋）人。这令他原以为各民族之间差异有限的想法产生了动摇，也许各民族形成初期差别的确不大，但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每个民族不但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文化特点，也具备了不同于其他民族的民族性格……
　　以黑人为例，他们体魄过人，勇猛好斗，直爽冲动，酷爱歌舞玩乐，但对动脑子则不甚乐意，而且也比较厌恶单调乏味的生活。毫无疑问，他们最适合的无疑是歌舞之类的娱乐行业，其次则是当兵与重体力工作。对于这一点赵抗还与江晨星发生了口舌之争，江晨星觉得黑人身体素质那么好，实在是天生的战士，但赵抗却指出了他们当兵的一大缺陷，那就是黑人普遍太过自由散漫了，纪律性实在太差，需要更加严格的训练才行。相对而言，东方民族虽然体格稍逊，但是纪律性却要强得多，才是大规模作战中最强的战士，不过其中的日本人虽然纪律性最强，但身体素质却最差，所以比起汉人来要稍逊一筹。当然，这一比较都是指的是在保证食物供应的情况下，按照标准练兵方法训练的结果。如果直接拿来稍加训练就用的话，从小就在狩猎中学习战斗技能的大漠诸藩才是最强的。
　　而犹太人则显得更为特别，他们是宗教民族，事实上一神教几乎都与他们有关，其中两种更是直接由犹太人创立。但他们又是血缘民族，这在世界上大概也算独此一家了。赵抗现在对遗传学也有了相当深刻的认识，所以对犹太人中频繁的近亲婚配非常在意，因为按照一般的规律来看，近亲婚配只会使全民族素质不断下降，而且后代畸形残疾之类的也会更加常见，但这些情况在犹太人身上却不明显，事实上他们甚至普遍有些聪明得过分，至少绝不在汉人之下。最后赵抗得出了一个结论，也许是因为犹太人的血缘中本就很少有不良的因子，所以近亲婚配不但没有带来多少不利影响，反而避免了血统不纯而使得民族素质下降，这在汉人这种多元化的民族之中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犹太人也有一点与汉人很相似，那就是他们似乎也不太受别的民族欢迎，而且情况比起海外的汉人移民来说，还要严重得多。赵抗对此很感兴趣，进行了深入的观察，终于发现了其中缘由，看来犹太人也是有缺陷的，而且似乎相当地大。犹太人很喜欢学习和思考，这使得他们成为世界上最聪明的民族之一，但过了头就一样会带来问题。因为正和中国的儒生一样，一个人脑子动得太多，往往就会很自然地讨厌体力劳动，更准确地说是讨厌单调乏味的重复工作。
　　换而言之，犹太人是一个需要其他民族供养的民族，说得难听一点，他们是一个寄生性的民族。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在一般情况下，脑力劳动者对一个国家的贡献肯定要比体力劳动者更大。但是，以现在世界的文明程度，需要脑力劳动者的岗位并不太多，而其中最重要的官吏却因为犹太人没有自己的祖国而在事实上对其关闭了大门，胸襟广阔到让外族人来管理自己国家的统治者毕竟是凤毛麟角。至于需求量更大的工匠，虽然在中国人眼中也算是脑力劳动，但其中实践的内容大大多过思考，犹太人对它是没多大兴趣的，那么唯一适合他们的行业就是经商了……
　　做商人虽然有风险，但是只要做好了，过上堪比王侯的奢华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而在大食周边以及西洋地区，成功商人的地位也是很高的，比起以前的大宋可要好得多了。而且这一带的居民中经商的本就很多，对商人的难处比较理解，仇富心理也要小得多，那为什么犹太人还会受到一次又一次的特殊对待呢？


第五百六十章 出路
　　这自然是由缘由的，因为犹太人除了前面提过的民族性格以外，还有一个本来算不上缺陷的特点，但与商人这一职业相结合，就很惹人厌了，那便是急功近利。在经商中，犹太人更倾向于囤积居奇的投机行为，而从事长途贸易的比例则要低得多，大多是大食的穆斯林在冒险奔波，尽管那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商业。因为在犹太人看来，投机行为来钱更快，这自然就严重影响了当地人的生活，受到普遍敌视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而且犹太人还有一个特点更是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那便是伪善，当然他们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犹太人很喜欢慈善活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通过高利贷与囤积居奇等方式赚取了大量的不义之财。他们常常是先通过各种手段将其他民族的民众榨干，然后再以施舍的态度拉他们一把，这样自己就能名利双收了。
　　然而，其他民族虽然大多不如犹太人聪明，但也不是傻瓜，人都是有尊严的，有谁愿意接受“嗟来之食”呢？犹太人不喜欢暴力，他们只想赚钱，但这一带的其他民族却大多好勇斗狠，他们最终选择通过暴力手段拿回被犹太人骗走（这些民族绝不会承认是自己太笨，他们只会认为是犹太人太狡猾）的财富，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而犹太人一来不喜欢也不擅长暴力手段，二来没有自己的祖国作为后盾，在那些暴力分子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而犹太人直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哪儿做错了，于是“犹太人将其他民族的钱赚走，其他民族再用暴力将钱抢回，同时顺便杀掉一大半当地的犹太人泄愤……”这一循环在过去的年代里不断重复……
　　“人性贪利，而且人也是好面子的，犹太人在这两方面都做了大恶人，倒霉也是理所当然的……”赵抗叹道，但不管怎么说心里总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一向都是喜欢聪明人的，便呼吁犹太人前往大宋定居。一来汉人不信教，所以不会有宗教的冲突；二来汉人够聪明，没那么好骗，犹太人便不至于成为全民公敌；三来大宋是官本位社会，虽然现在商人地位高了不少，但还是受到明显的限制，犹太人就算生意做得再大，也翻不了天；四来现在大宋的生活必需品都采取了官府专卖制度，犹太人即使囤积居奇，也基本不会怎么影响百姓的生活，自然也不会招致大家的怨恨了。
　　在赵抗的安排下，很多富裕的犹太人踏上了前往中国的旅途，他们抵达中国以后，发现虽然在中国生意要难做不少，但要说到安全性却是他们的家乡（尽管是客居）无法比拟的。同时，因为商人的路不好走，而随着科学的兴起，越来越多的犹太人放弃原本擅长的商业领域，转而选择了另外一条动脑子的道路，那就是科研。在其后的数百年间，犹太人当中诞生了大量的科学家与思想家，他们的成就影响了世界。从此以后，犹太人才成为了一个对世界对人类贡献大过索取的伟大民族，第一次受到了普遍的尊敬，而中国作为犹太人的第二故乡，自然也从中获利匪浅……
　　赵抗现在还想不到这么长远，他完全是有些不忍罢了，不过他倒是突然发现了汉人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全面。汉人不擅长的领域只有艺术方面，而且与这方面有天分的那些民族差距并不是很大。即使差距很大也没有关系，毕竟人不是没有艺术就活不下去的，而比起其他民族更加麻烦的缺陷，汉人是世界主要民族（人口超过千万，能够经受得起一次大灾难而不灭族的）中唯一一个可以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活得很好的民族。所以汉人的适应性是天下第一的，远胜过那些寄生性民族与纯生产性民族，赵抗也深深为之而自豪……
　　犹太人固然因为中国而获得解放，但也因为中国而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虽然那并非中国人主观的意愿。数十年后，随着中国的权谋思想传入欧洲，西洋人中诞生了一批出色的阴谋家，其中一个名字湮没于历史之中的家伙，成为了罗马教皇的智囊，他提出了一个令西方犹太人几乎灭绝的毒计……
　　在罗马教廷的暗中策划下，复国主义的思潮开始在西欧的犹太人中间蔓延开来，犹太人本来就大多认为自己所受的不公待遇正是因为缺乏一个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所以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尽管犹太人一向团结，但他们的分布却实在太分散了，若是暗中串联激起罗马教廷的警觉，肯定会带来灭族之祸的。这时一位“智者”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他们以出钱资助十字军东征为由请求罗马教皇允许他们前往中东地区，然后暗中招募军队，形成自己的力量，再在合适的时机建国，这一计策得到了大家的赞成，很快便付诸实施。
　　罗马教皇正因前两次十字军东征不太顺利而发愁呢，这下双方一拍即合，教皇不但同意了犹太人代表的请求，甚至允许他们自行组建军队以配合十字军主力作战。犹太人自然欣喜若狂，复国大业成功看来指日可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罗马教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由十字军骑士团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国逐渐转交给了犹太人自建的军队。数十年后，实际上已经存在了十多年的犹太国家终于正式宣布建国，罗马教廷与西欧各国便立即以此为借口撤走了驻守在中东地区的十字军，而令人口不过一百多万的犹太国陷入穆斯林各国的包围之中。
　　但是，欧洲人的目的并不仅仅是犹太国中的那一百来万犹太人，他们通过细作鼓动散布在欧洲各国的数百万犹太人赶赴故土参加保卫祖国的“圣战”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由于这时的穆斯林诸国仍很强大，以目前还远未强大的犹太国与它们对抗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结果成千上万的犹太人牺牲在“圣战”之中，致使犹太人口锐减，而欧洲各国也乘机发起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反犹运动，不到一年之后西方的犹太人就已经不足百万，似乎离亡族的那一天也不远了。但就在这时，一位真正的智者出现了，他提出了博弈论最初的雏形，并以此为理论指导，为犹太人生存于夹缝之中找到了一条明路。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天价女奴
　　他从欧洲各国的立场出发，指出将犹太人斩尽杀绝并不符合各国的利益，反倒是利用他们作为对抗穆斯林国家的尖刀更为划算。这个聪明人并没有走罗马教廷的路线，因为他知道因为宗教信仰的不同罗马对犹太人始终有着较大的成见，远不如那些世俗政权好说话。而他随后为西欧各国君主出谋划策的目的则并不仅仅为此，在他看来，世俗政权的实力增强，教会的权威必然下降，对于他们犹太人而言，无疑是有利的。到了那时，欧洲失去了轴心，内部矛盾必然激化，就没有余力盯着犹太人不放了。此人的计策获得了成功，西方的犹太人不但存活了下来，还在西欧国家的资助下顽强地顶住了穆斯林各国的三面夹攻，并逐渐成为一个虽然人口不多却极其强悍的民族。
　　尽管如此，这位智者的方法始终是治标不治本，犹太人寄生性民族的特性不改变，他们的人口就上不去，而在人口太少的情况下，他们始终只能作为大国的棋子和附庸，站对了阵营的话还好，万一站错队那还是有亡国之危。犹太人纵然聪明，但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迟早还是会出问题的。但是民族性格的形成至少也要几百年世间，改变它自然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事，何况犹太人自己也未必愿意改变。这一问题直到数百年后才得到了最终解决，一位更加伟大的犹太天才提出了阶级论，揭开了民族矛盾实为阶级矛盾的本质，从而令世界各大民族内部矛盾迅速激化，犹太等小民族从此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比起主动融入大民族的方法，这种转移矛盾的方法明显更能维持他们的自尊……
　　这些都是后话了，赵抗现在对于民族的研究纯粹是出于兴趣，只是好玩而已。其间在江晨星的撺掇下，他还去巴格达最大的奴隶市场看了看，结果有了意想不到的重大收获……
　　这天在该奴隶市场发生了一件引起轰动的事，一位年方十四的大食少女居然拍出了一万金币的天价，而且还只是开始，令路过的赵抗等人乍舌不已，虽然那位少女确实美貌过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值钱吧？结果赵抗一问之下才明白，虽然身价不菲，但一万金币绝对是物（人）有所值。原来这名叫做陶望督督的大食少女，不但姿色过人，而且还是一位天下少有的才女，即使与刘檀相比也在伯仲之间，而且两人各有专精，某种意义上来说，陶望督督的才能对现在的赵抗来说更为有用，因此赵抗立刻对她生出了浓厚的兴趣。陶望督督不但精通曲艺，而且通晓医术、历法、数学等多种学问，但这些对赵抗都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他最在意的是陶望督督居然会说二十多种语言，可以说大食以西的各国语言除了非洲一些原始部落的土语以外，陶望督督都有相当的水准，至少与当地居民对话肯定毫无问题。赵抗的计划是周游世界，有陶望督督在他至少可以省下数年学习外语的时间，所以赵抗现在是志在必得。为了避免与别人竞价的麻烦，财大气粗的他直接开出了三万金币的天价……
　　随着赵抗的出价，现场竞拍的气氛越来越趋向于白热化，但当赵抗开出六万金币之后，参与竞拍的本地富豪都哑巴了。在他们眼中，陶望督督的才学只不过能够增添玩弄时的快感，其本身的价值他们是不在乎的，花六万金币买一个美女，再怎么说也太贵了。
　　虽然成功得到了这个小美人，但赵抗现在还不能放松，因为他为了获得竞拍权，冒充成了穆斯林。如果被陶望督督明白真相的话，她是可以中止契约的，对陶望督督这种价值连城的顶级奴隶，其实有着相当的人生自由权利，比如当时赵抗虽然出到了六万金币，但若陶望督督看他不顺眼的话，一样可以拒绝的。赵抗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但代价也不小，他随行的所有人员一下子全都成了穆斯林（也有一些人是认真的），连江晨星都蒙上了穆斯林女人特有的面纱，要不是来大食的留学生已经全部四散求学去了，赵抗身边只剩下百十人，要协调好不出破绽还真不容易。然而，赵抗却没想到，最先漏出马脚的却是他自己……
　　“主人您其实不信教是吗？”陶望督督见左右再无其他人，突然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赵抗努力营造的假象被戳破了，自然有些尴尬，不过陶望督督的表现却令他稍稍放心，看来这位天才少女也不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平常不过是一直在装样子罢了。原因他也很快便想到了，陶望督督原来的主人并不是穆斯林，所以陶望督督信仰了伊斯兰教可以避免主人对其侵害，大食虽然已经渐渐日沉西山，但至少目前还是有能力保护境内的穆斯林，哪怕他只是一个奴隶。不过，赵抗还是对陶望督督是怎么看穿自己的有些好奇，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礼拜的时候没有注意方向。穆斯林礼拜时按照规矩应该朝向麦加的「天房」，而赵抗一方面没概念，一方面他也没去过麦加，并不清楚具体的方向，弄出这个大乌龙来也是很正常的。如果远在大宋，那反而简单，朝西准没错……
　　不过这样一来，赵抗倒有了去麦加一趟的想法，毕竟那是伊斯兰教的发源地，而且名胜古迹也很多。既然彼此心中有数，赵抗也就干脆将自己买下陶望督督的用意明说了说来，并许诺当他结束欧洲之旅后便给陶望督督以自由。陶望督督一开始就对赵抗这个英俊文雅的异国主人有着一定的好感，所以就算他要了自己也可以接受，现在听到赵抗还愿意给自己以自由，她就更开心了，马上将她自己所知道的西洋概况说给赵抗听，令他大感这次重金投入很是划算。
　　麦加的“天房”是全世界穆斯林心目中的圣地之一，但其实它原本是当地多神教的神庙。先知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以后，由于当时实力有限，也不想同胞相残，所以与当时盘踞在麦加一带的多神教土豪们达成了妥协。麦加人全体改信伊斯兰教，而穆罕默德则将“天房”诠释成伊斯兰教的圣地，以保证这些土豪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害。但是如今它已经完全成了伊斯兰教三大圣地中最重要的一个，世上还知道它来历的人已经不多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生死同日
　　“好多人……”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抗，在看到朝觐的恐怖人流之后也不禁瞠目结舌。虽然距离甚远，但赵抗粗略估计了一下，怎么也不少于十万人，真是够壮观的，他不无恶意地假设了一下，如果这时发生骚动，那后果……
　　可是，赵抗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同样信仰的人聚集到一起，无论他们的出身、地位、性格、能力有着多大的差别，此刻他们都是平等的人。以信仰某个“莫须有”的唯一神为代价，建立起人人平等（至少在人格上是这样）的社会，这代价或许是值得的，赵抗对于伊斯兰教第一次产生了尊敬之念，但他却不认同这一做法，因为假象终究是假象……
　　赵抗在陶望督督的培训下已经改善了言行的细节，除非对方会读心术，不然绝对看不出他居然是个冒充的穆斯林，所以混到朝觐的队伍里并不难。而江晨星就要麻烦得多了，女性穆斯林也只有父亲兄弟之类的至亲陪同下才能来到麦加朝觐，更别说她这个不信教的了，所以她只能站在远处的某个屋顶上看热闹。然而，在江晨星体内长眠了一年多的小雪却在这个时候苏醒了过来，而且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找到第三个封印物了，你快带我过去！”小雪在江晨星的脑海中语气焦急地说道。
　　江晨星一下子傻眼了，因为小雪所指的方向竟然正是“天房”所在的方向。可若她一个非穆斯林女人真的跑到那去，一定会引起一场大骚乱的，她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面对十多万教民的愤怒。可小雪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如果你不愿，那我就凝结身体过去好了！”
　　小雪曾经说过，她虽然可以重新凝结身体，但却要以损耗极大的力量为代价，甚至生命也会被大大缩短，现在她居然说出这句话，可见她的决心之坚定了。在这种情况下，江晨星只好凑近过去看一看，如果真的引起骚乱她就立马溜走好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叫赵抗今天别去了，赵抗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当儿戏，便暂时没有过去，但出于好奇还是特意登高，想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江晨星虽然身法快如鬼魅，但她极速飞过卷起的狂风却是无法掩饰的事实，因为现场人山人海，按理说是不可能有什么大风的。于是，那些朝觐中的穆民很快便注意到有人捣乱，现场的秩序立刻混乱起来。江晨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硬着头皮往“天房”里闯了过去！
　　但是那些教民宁死也要用身体挡住江晨星的去路，虽然他们的速度在江晨星眼中如同慢动作一样，但人多堆起来作为路障却是很无解的，而她毕竟没冷酷到对这么多人痛下杀手，这下可难办了。就在江晨星无计可施的时候，她却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原来小雪竟然忍不住出来了，只见一道白光飞射进了“天房”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人类可以阻挡得了的。只是一瞬间过后，江晨星就感到一阵心悸，她便知道小雪的判断没错，搞不好她这次真的能够恢复记忆了，而且也许还不止那么简单……
　　和小雪当初出现时地动山摇的景象不同，这一次现场却要安静得多，因为现场的十万多朝觐者居然已经全都晕倒在了地上。即使是江晨星也感到脑中似乎被一根尖针狠狠扎了一下，好在她还能承受得住，要不然她在失去意识从上面摔下来的话，武功再好也得受重伤。江晨星见再没有挡路者的存在，便怀着无比的好奇溜进了本来不对她开放的穆斯林圣地，却发现小雪已然重新凝集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表情似乎甚为痛苦，紧闭的眼睑却阻不住泪珠不断滴落……
　　江晨星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是不是记忆恢复了？”却根本没有得到小雪的回答，因为此时的她已经全然被某种情绪支配住，嘴里甚至自言自语起来，江晨星现在已经能够勉强听懂这种古怪的语言，得以辨析出小雪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哥哥你要我好好活下去，但世界上没有了你，我就算能够成神飞升、永生不死，又有什么意思？”
　　这时江晨星突然感到小雪身上散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压迫力，令她无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惨嚎，这才使得小雪注意到她的存在。小雪凄伤的脸上现出些微的笑意，对江晨星说道，“如果我现在散功自尽的话，这一带的人类只怕都会受到波及。你既然跟来也属有缘，而且不管怎么说也帮过我，又是我的后世子孙，就还你一个人情好了……”
　　江晨星突然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传入了她的体内，令她顿感呼吸困难，此刻她心中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但小雪似乎已经读出了她的心思，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其中原委会对你会更好一些，我的孩子，比起真相被掩盖，我更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幸福……”
　　但江晨星虽然在小雪的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但她倔强的个性却在这时展现无遗，虽然身体连动弹一下都很简单，但江晨星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表达出了她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看你的造化吧，如果你能够具备打开它的力量，那么你便有资格知道一万多年前的真相……”小雪无奈地笑了笑，皓如白玉的左掌轻轻摊开，只见五色灵光闪过，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卷册。半响之后，小雪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随即弥散化为无形，后来江晨星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魂飞魄散”……
　　而江晨星自己现在则全身都已经大汗淋漓，手中却仍然紧紧攥着那个应该十分重要的卷轴。不过江晨星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尝试打开卷轴瞧瞧，而是先去确认赵抗是否安全，临走之前江晨星注意到“天房”之中那块受过亿万人膜拜的神圣玄石，原来它就是那第三块封印物……万幸的是，不但赵抗安然无恙，连那些朝觐者之中都没有出现一个死者，他们反而将这次奇怪的昏迷事件视作安拉的神迹，而变得愈发虔诚起来，这一次的朝觐也成为中世纪伊斯兰势力最后一次大反弹的标志。安心下来的江晨星一边将此事的原委告知赵抗，一边紧张兮兮地打开了卷轴，与她原先估计的不同，卷轴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没有半点异常的阻碍……


第五百六十三章 无字天书
　　“怎么一个字都没有？她居然临死还骗我！”江晨星看着空空如也的卷轴，急道。
　　“别急，就算有字，也肯定不是现在的汉字，你也看不懂吧，我想里面一定另有玄机。”赵抗倒是不慌不忙。
　　果然，才一会的工夫江晨星就转怒为喜，但唯一可惜的是显现出来的那部分内容只有她能看懂，转述给赵抗的话还得翻译，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类语言的表达能力太匮乏了，还好汉语在这方面是天下第一，要不然就更幸苦了。
　　这部分是小雪对当时她所做的事进行的解释，原来她虽然具备人类眼中堪比神魔的可怕力量，但却无法令江晨星一个凡人立刻成为和她一样强大的存在，她所做的不过增强了江晨星已有的力量而已。当然，这样一来江晨星不但功力大增，寿命也大大延长，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能够保持两三百多年青春已经能够令其雀跃欢呼了。从此以后，本来一直担心年轻自己十多岁的赵抗日后会嫌自己太老的江晨星，似乎倒反而得有赵抗比自己更早衰老的觉悟才行，除此之外，两人寿命的差距也是一大问题，要是赵抗提前归天，她就算还能活上几百年只怕也是索然无味了。要不是卷轴里给出了一些虽然难度颇高，但并非绝不可行的解决方法，江晨星可就真的开心不起来了。
　　卷轴里还说明了现在可行的几种修炼方法，供江晨星参考，遗憾的是由于现在的世界已经与小雪当年大不相同，所以可行的也就炼体和顿悟两类而已，并且无论哪一种方法，成功的概率都几乎等于零。当然，这个成功指的是飞升成神，江晨星的要求可没有那么高，她只要能够变得更强就行了，现在的她已经觉得超越自己比起超越他人更有成就感了。
　　由于顿悟无迹可寻，江晨星自然选择了更容易见效的炼体之术，她还竭力撺掇赵抗一起练。然而，赵抗却对此不屑一顾，他从来追求的都是必然性，并不喜欢去赌那些小概率事件。赵抗还促狭地对江晨星挤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练这劳什子就满足不了你吧？”
　　江晨星立刻啐了赵抗一口，脸也有些红了，不过还是小声说道，“现在没人捣乱，不如……”
　　“怎么了？”赵抗发现江晨星突然不动了，不由有些不悦。他还没做到无欲无求的地步，情欲被挑起来却中断，这不是玩人吗？
　　“你别急，我只是发现一点奇怪的事情罢了，你看看这个……”江晨星说着将赵抗用作裤带的乌金丝解了下来，与她那身由小雪当初变出来的衣裳摆在一起，“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赵抗虽然聪明，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这下立刻被弄得一头雾水，“你是想要这玩意吗？人都给你了，还在乎一根鞭子？”
　　“去你的……说得好像你很吃亏似的……”江晨星推了赵抗一把，冥思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这样一试就都清楚了，我真够笨的！”。只见江晨星运转神功，从未断裂过的乌金丝突然“哗啦”一声碎散开来，变成了六根细得多的丝线，而那套衣裳也被她如法炮制，也成了一堆极细的丝线，这下赵抗终于发现问题了，虽然黑白分明，但质地却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那家伙果然大有来历，但他那些话有多少真多少假就不知道了……”赵抗合上眼睛，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之中，但没过多久屋内就开始弥漫起一种特殊的气味，短暂的安静也被呻吟和喘气声所掩盖……
　　“你现在的身体简直不像是人类，害我摸索了这么长时间……”赵抗有些无力地说道，不过他还是不愿开始炼体，倒不完全是怕苦，主要是实在太慢了，他可没那个耐心，再说他也没江晨星那已经比正常人多几倍的寿元，恐怕还没有明显成果，自己就先升天了，这可要比飞升快得多了……
　　江晨星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最后她咬了咬牙，低声说，“看来只能我反哺给你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你先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赵抗自然也有些感动，不过他却拒绝了江晨星自我牺牲的好意，摇头道，“我只是说不走这些路子，并不代表我就不打算成神。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一直都是创造奇迹的男人啊！你要对我有信心，再说现在我还年轻，用不着你现在牺牲。现在你的状态越好，我才越过瘾……”
　　“去你的！”江晨星将赵抗推翻，眼中又有了神采，“不过也是，我们这样的人居然能在一起，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由于赵抗选择了不断探索以图顿悟的路线，在半个月之后他们就离开大食前往埃及，这时随员已经进一步精简到十人以内，而且西方人的比例越来越高。赵抗抵达埃及未满一年便又去了东欧的中心君士坦丁堡，之后大宋派驻西方各国的使节便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赵训为此异常焦急的同时，也突然松了一口气，下面他终于可以基本摆脱赵抗的阴影了，然而赵抗的影响终其一生却一直存在，但他现在还没留意，一转眼就是十多年时间过去了……
　　这十余年中大宋虽不是处处风调雨顺，但也没有遭受过影响数省的大规模自然灾害，国家财政因此步入了良性循环。和平的局面保障了改革的深入推广，如今的大宋论综合国力已经超过了周边各国的总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巨无霸。而且随着改革的最重要阶段完成，大宋局势彻底安定下来，即使再有大的战事发生，也无法干扰中华有史以来最持久最有力的崛起进程了。
　　当然，和平也带来了一些不利影响，年轻一代因此普遍缺乏战争锻炼，尤其是那些中下层官兵。但是，经过改革之后，大宋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军队管理考核与军官培训选拔机制，军队、后勤与财政三大部门的配合也更加默契流畅，这些都是未来大宋在迟早到来的对外战事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底气所在。事实上，由于只有依靠军功才能获得最高的几级爵位，大宋大多数的官兵与臣民们都在期待着哪个不怕死的“邪恶国家”率先找死呢。结果这一天并没有等太久，但大宋出兵的方向却并不是大家原以为的北方……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大理亡国
　　越南经过吴铭和两位妻子十多年的治理，国力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吴铭渐渐不满足于维持现有的版图，而决心拿大理开刀。他并不担心大宋从中干预，不管怎么说这十多年来越南对大宋的态度显然要比大理恭顺得多。但是，吴铭作为自幼旅居国外的汉人，对有些问题并不怎么清楚，大理虽然独立已久，但在中土汉人的眼里仍然是中国的习惯领土，与越南这样的蛮荒之地截然不同。
　　征氏姐妹和越南的大臣们一心想要越南自强，自然不会反对吴铭的这个提议，说不定越南此后就能摆脱大宋的控制完全独立，就算不行也能为这一天的早日到来打下基础。大理自建国起就没有经受过大规模的进犯，防务异常松懈，而且吴铭从当年赵军援越战役获得启发，由女王征侧亲率水师逆澜沧江而上，直逼大理的中枢地带，收到了满意的效果。越军一路上只付出了不到千人的些微伤亡，便将大理国都羊苴咩城团团围住。大理王段正兴一时心若死灰，在群臣苦劝“交趾长驱直入，势不能久”下才决意死守国都，并派死士突围，让目前身在大宋交流佛法的王子段智兴向大宋求援。
　　段智兴虽然自幼崇佛而不爱政事，但亡国之危迫在眉睫，不由得他不振作。在花钱打点了一些必要的关系后，段智兴终于得以觐见大宋皇帝赵训，一时泪如雨下、状极哀痛，很多大臣都为之感动，也纷纷劝说赵训出兵。但国家大事岂能因为感情而仓促决定？赵训在朝堂上不置可否，只是让段智兴耐心等待总参谋部与内阁讨论的结果。
　　虞允文、郑南臣、辛弃疾、赵奈等人各抒己见，大部分的意见还是出兵救援，虽然越南这十多年来对大宋更为恭顺，但是现在越南的实力已经非同小可，若纵容他们吞并大理，越南的国力无疑会进一步膨胀，到时候尾大不掉可就麻烦了。
　　可赵训听后却只是淡然一笑，“诸位爱卿言之有理，但是皇兄西行之前对此已有预料，并作好了相应安排，不过如今时过境迁，你们看看是否仍然可行？”
　　赵抗现在已经音信全无，赵训倒反而更多地念起他的好处来，所以根本没有贪天之功的意思，而将当年赵抗对他说的话全盘托出。众人尽管都是才智卓绝之士，但想到赵抗深谋远虑到这种地步，仍然不禁为之色变。几乎没有怎么讨论，在场的诸位便达成了一致，赵抗当年的计划只是稍作改动，便完全可以付诸实施。于是赵训表示要先礼后兵，先给越南下一道诏书要他们退兵，如果他们不予理睬，那么大宋再出兵干预也不迟，毕竟战争总不是什么好事。段智兴才智平庸，没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反而松下一口气，将等待结果与下一步交涉的工作交给属下，自己去屁颠屁颠地拜访少林寺去了。
　　结果一晃三个月过去了，越南那边还没有回音，倒不是大宋官员故意拖沓，而是国书传至河内后留守的吴铭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推托说女王现在不在河内，他做不了主，结果等到这份国书传到征氏姐妹手中时，大理王段正兴已经坚持不下去向越军投降了。而大宋国都洛阳距离大理太远，知道的时候越军已经拿下了大半个大理国版图了，段智兴这时才追悔莫及，早知道自己应该留在洛阳进一步努力才对。但这时后悔也于事无补，段智兴当即请求大宋出兵助其复国，赵训却只愿对越南进行道义上的谴责，那根本就不可能有半点作用。最后，经过某些“好心”的官员提醒，段智兴不得不忍痛以割让大理三分之一的国土为代价再次请求大宋出兵。
　　然而，大宋出兵是出兵了，却只拿下了那些按照协议割让给大宋的土地，根本没有替段智兴复国的意思，事实上他们面对越军时甚至表现得有些过于软弱了，除非越南人动手，若只是一些粗言秽语的话宋军根本就不予理会。眼见复国无望，绝望的段智兴“自杀”身亡，而越南人则越发骄横起来，征氏姐妹也觉得现在赵抗不在，大宋已经远没有当初那么可怕，便动了早就存在的某些心思。
　　越南军队虽然经过吴铭的整顿，但军纪始终不能和大宋相比，而征氏姐妹出于私心，也对一些官兵的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令大理百姓的生活惨不堪言。相对来说，大宋军队却做到了真正的军纪严明，这令大理百姓很快消除了对他们的敌意，反正原来的段氏王族一向崇佛过度，对百姓却苛暴得多，反而是大宋管辖下大家的处境要好得多。再说大理与中原语言相通、族群接近，所以抵触心理并不强烈，这使得大宋很轻易地消化掉了这块新占的土地，当然这也是大宋用人得当的功劳。宋军主将杨政，本是吴璘部将，后来赵抗留意在先，赵训提拔在后，成为一员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其实要说军事才能的话，杨政并不算特别出众，与他的老上司吴氏兄弟更是不能相比，但他却有一个很难得的特殊才能，他总是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表现在过去的战绩上就是他这人虽然很少大胜，但也从未大败过。再加上杨政和吴璘一样，也是军政全才，又熟悉大理境内几种主要的土语，由他出任此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当然，隐忧也是存在的，那就是杨政年事已高，大理又是瘴疠之地，对他的健康有些不利。不过大宋总参谋部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所以并不怎么担心……
　　面对部分越南人的挑衅，杨政显得沉着镇静，他一方面要部下保持克制，一方面则命人将越军这些无礼的行径记录在案，以备后用。而征氏姐妹虽然对部下乱来有些头痛，但又认为这表明大家不怕宋军，不失为一件好事，所以也没有严厉处罚，这一问题因为她们的纵容而愈演愈烈。数月之后，一队越军官兵行凶杀死了一个大宋哨兵，一向给越军以隐忍退缩形象的杨政突然发飙了，他立刻召集全军，将这段时间里越军的斑斑劣迹如数家珍地指明，全军将士很快怒气冲天，杨政见士气可用，立刻下令大理境内的三万宋军主动发起进攻。越军猝不及防，又对宋军过于轻视，在如同疯虎的宋军将士面前一溃千里，失去了大片地盘，连大理都城也因为越军主力太过分散而被宋军乘虚拿下……


第五百六十五章 香魂渺渺
　　就在宋军大部分将士信心爆棚，纷纷提议乘着己方士气高涨而越军没来得及收聚兵力的良机，一鼓作气将越军彻底打垮的时候，主将杨政却显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他以军法条例警告大家，命令各部不得擅自追击，而迅速将手中的兵力重新拧成一股绳，那些无关紧要的地盘则移交给大理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队伍。由于杨政处置得当，征二不得不放弃了示弱诱敌，寻机歼灭的打算，转而选择了以偏师监视杨政所部，而越军主力则分兵尽快扑灭大理残余势力的抵抗。征二心知一旦宋军主力进入大理，越军的处境就会艰难很多，她一面传信国内让丈夫想办法拖延大宋发兵，一面力争尽快平定大理局势，实在不行的话也要与大宋平分大理，增强越南的国力，然后再耐心等待更好的机会。征二与姐姐的情况有所不同，征侧当初一直不服赵抗，等到被彻底弄怕之后她连带着对和宋军作战也信心不足；而征二很早就对赵抗心服口服，但是她服的只是赵抗个人，对于大宋军队她却不会心生怯意，事实上这次入侵大理的决策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她的坚持才得以付诸实施。
　　吴铭知道征二的决定后有些无奈，但现在夫妻一体，就算为了几个孩子也得卖力干活，反正争夺大理并不是入侵大宋，吴铭的良心上还过得去。再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几个人不想自己的权力变得更大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吴铭发挥了自己身为汉人的优势，与大宋朝廷进行了长达三个多月的交涉，暗中达成了平分大理的“分赃协议”毕竟一来吴铭不愿和同胞开战，二来也畏惧大宋如今的国力，能这样和平解决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就在越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大宋军方却作出了一系列的动作，使得越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在南方，南洋舰队上千艘战船出现在澜沧江口以东的海面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具体举动却一样令越南人如鲠在喉；在大理，两个山地师五万多人进入四川作为威慑，令越军的兵力优势转眼间荡然无存，如果这时宋军突然翻脸的话，越军将会前后不能兼顾，后果堪虞……
　　征二再也不能忍耐了，她准备出动出击，给宋军以重创，这样才能令大宋正视越军的实力，保障越南的安全，说不定还能乘机摆脱现在附庸的地位。征侧虽然部分认同妹妹的观点，但当年意气风发的她如今却变得谨小慎微，心中始终对大宋军队有所畏惧，而且她也更顾虑丈夫的感受。
　　“正因为大宋实力强劲，我们才必须先下手为强，如果等他们调兵结束，我们就只能磕头求饶了！”征二急道，“至于大哥，我想他会体谅我们的，就算不在意我们，也得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啊！”
　　见姐姐仍然信心不足，征二又劝慰道，“这里的宋军主将我在上次战役中已经观察过了，虽然也很有才能，但并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我们现在仍然占有兵力上的优势，下决心吧！”
　　征侧终于接受了妹妹的劝告，准备偷袭宋军大营，然后一股作气将现在大理境内的宋军全部翦除，再凭险固守逼宋军和谈。至于越南那边虽然压力也相当大，但她们两个都相信丈夫的能力足以应付，不论他是运用军事手段还是外交手段。
　　越南人的偷袭得手了，宋军大营被他们付之一炬，然而征氏姐妹却是一脸的愁容，“不对，人数太少了……”
　　女人的感觉很敏锐，姐妹俩的判断是准确的，杨政早就猜到越南人可能会撕毁协议，向宗主国发起突袭，所以他早早地将主力调出。虽然有些对不起留守大营的兄弟，但只有让越南人率先发难，才能说服内阁的那些家伙通过战争拨款以支持扩大化的西南战争，毕竟总不能靠皇帝的内库来支付战争费用吧？虽说，当初赵抗的“遗产”到现在也才用掉了一点零头……
　　既然偷袭不成，就只有强攻了，正如征二预计的那样，杨政虽然是全才，但在军事才能上确实比不上她。连续四次战败之后，杨政不得不放弃了羊苴咩城向东撤退，而征氏姐妹现在也非常别扭，杨政保存实力的本事太高明了，越军虽然连战连胜，但却到现在还没能歼灭宋军主力，打成消耗战的话对越南人来说可是很不利的。有鉴于此，征二不顾士卒的疲劳，率领三万人穷追不舍，再次大败宋军，这下宋军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全线崩溃，而越军则乘胜追击，一路上杀伤甚众。然而，当征二率军追入一处丘陵地带后，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由于越军前锋进军过快，与后面的越军主力完全脱节，而丘陵地带又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机动性，而这时本该还在四川的宋军两个山地师却如同飞将军一样以日行百里的速度赶到了大理加入战场，反而将成为孤军的征二等人四面包围。而就在征二下令死战突围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宋军援军的大旗，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郑”字……
　　宋军中姓郑的不多，而师级以上高级将领之中就只有堪称宋军第一名将的郑南臣了，可越南得到的情报明明是说这两个山地师是由吴氏兄弟二代（一个是吴玠的儿子，一个是吴璘的儿子）率领的，怎么郑南臣也会出现在这里？征二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想到自己恐怕上了当年赵括上过的当了，而之前大宋传来的消息说郑南臣因酒色过度而身体欠佳，已经不再带兵，恐怕也只是为了诱出越南人的野心罢了。
　　征二却不知道，这个消息倒是真的，郑南臣由于纵欲过多，如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所以才特别请求让他指挥这次战役。此战获胜后，他便能成为有史以来经历战争类型最多而且全部获胜的伟大将领，平原野战、守城战、攻城战、海战、沙漠作战、雨林作战、山地作战……他几乎全齐了，就差一个高原作战，恐怕会来不及尝试。即使如此，他的功绩也足以震烁古今。由于宋军兵力占优，又是专精于山地作战的部队，越军的抵抗虽然很顽强，却完全是徒劳无功，只是几个时辰的工夫，越南军队便全军覆灭。而上次逃过一劫的征二，这次终于没能幸免，在血与火中香消玉殒……


第五百六十六章 暗棋
　　虽然知道妹妹战死后悲恸不已，但征侧还是理智地下达了撤军回国的命令，她可不认为自己是郑南臣的对手，尤其是在大理这个到处都对越南人充满敌意的地方。征侧的想法和妹妹一样，以吴铭的才能，即使大宋在越南本土有所动作，也很难讨得了好去。可当征侧穿越国境线后不久，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现在的祖国已经是一片混乱……
　　事情还要从赵抗没走时说起，当年他虽然借助越南人的力量轻易打下了大片疆土，但越南也因此壮大起来，成为人口过千万的大国。如果越南人处理不好与其他民族的关系，赵抗倒还不必担心，但是吴铭却大度地宽赦重用异族人才，很快稳定住了国内局势，这下赵抗就不能置之不理了。于是，他在那些异族将领之中策反了多个重要人物，吴铭虽然令他们非常敬畏，但和赵抗一比就如同麻雀与凤凰一样天差地远，他们很自然地接受了赵抗的密令。如果越南人一直很安分，那么这些暗棋就一直都不会启动，而对他们的报酬将转移到他们的后代身上，可是越南人现在真的如赵抗担心的那样显出了反乱的苗头，于是他们便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了。其实吴铭也算是有识人之明，但是这种长期潜伏的情况本来就是最难辨别的，何况他当时也不知道赵抗会离开中国，他只要还在又何须这么做呢？所以吴铭并没想到这一点，就算想到，这十多年下来也早就不在意了，结果越南就这样陷入了几乎波及全境的大动乱之中。
　　宋军并没有过早地介入越南内战之中，因为目前大宋的重点还是消化大理的土地，赵训和他的大臣们可不想将已经吃进肚子的肥肉再吐出来。而且，赵训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半独立的大理，那些不受管辖的土司绝不允许存在，这项改革被称为“改土归流”已经在南方山区推广实行，极大地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然而这种改革必然激起那些土司头人的反抗，所以大宋还必须在大理维持相当的驻军进行弹压。在大理局势逐渐安定下来之后，大宋将其原有领土分成了两个行省，即贵州省与云南省。这两个省都是直辖行省，只要是聪明人都能看出其中暗示了什么，而因失去爱妻而心痛如绞的吴铭终于决心捍卫越南的独立，以慰其在天之灵。
　　然而，光是应付国内的乱局就已经够辛苦的了，哪儿还有力气来对付随时可能杀来的宋军啊？但吴铭自有办法，说起来这一渠道本来是为了帮助大宋的，想不到现在却被他用来对抗大宋，真是天意弄人。但吴铭想到死去的征二和自己的孩子，还是下了决心，即使为此被后世史家写成叛国贼也在所不惜……
　　吴铭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与吐蕃诸部加强联系，希望日后可以说服他们成为大宋的臣属，但是现在他却要劝说他们与大宋为敌了。结果由于现在的吐蕃早已是一盘散沙，饶是吴铭派出的使者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有十七个部落愿意出兵大理，其兵力就算往多里算，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余人，偏偏他们还自信爆棚，好像击败宋军比捏死一只蚂蚱还简单的样子。吴铭暗自叹息之余，也只能祈求他们好运了。
　　但垃圾就是垃圾，这三万进入大理后连水花都没能泛起一朵来就血本无归了，而宋军的脚步根本没有停下，反而正式向越南本土发起了进攻。吴铭见宋军来势汹汹，不得不将各地平乱的军队调回，致使此前的工作功亏一篑。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吴铭却看出了一点胜机……
　　由于大宋如今的皇位继承制度在很大程度上是依据皇子的军功大小来确定继承顺位，所以赵训的几个儿子对于带兵参战都很踊跃，只有酷爱艺术的老二除外，他看来是铁了心要当个风流才子了，尽管那意味着他将失去大部分应得的地位和收入。而赵训的长子赵性就在这次进攻越南的军队之中，由于当初赵抗规定皇族带兵也得从基层干起，现在的赵性不过是个团长，吴铭知道这些情报后很快便有了定计。
　　赵性现在才刚满十八岁，自然年轻气盛，因为吴铭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将其诱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包围圈中。尽管如此，吴铭并没有急着将其歼灭，在他看来，赵性虽然军阶不高，但毕竟是大宋皇子，按中原习惯更是太子之位的最有力竞争者，现在自己将其围住，附近的宋军各部一定会急速来援，到那时自己就可以打他们的伏击了。然而，吴铭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好，却未免太小看被他包围的赵性了。这也难怪，大宋皇族普遍心地仁慈但却能力不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即使出过赵抗这样的异类，也被人当成了纯粹的偶然。再加上赵性实在太过年轻，又轻易上了自己的当，似乎能力确实不怎么样，吴铭犯下轻敌的错误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了……
　　事实上，赵性是赵训几个儿子之中唯一一个在他崛起之前出生的，所以从小吃过的苦头远比他的几个弟弟要多得多，这使他养成了坚忍的性格，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只受伤的狼，正瞪大了眼睛寻觅着可能稍纵即逝的生机。他虽然因为年轻的关系有点冲动，但脑子并不笨，见到越军对他们围而不攻，自然觉得蹊跷，脑子里稍一琢磨，便想通了其中的玄机，不由微微冷笑起来。
　　等到夜幕降临之后，赵性召集了部下所有军官商议对策，“你们也该猜到了吧，这些越南猴子迟迟不向我们发起进攻，是想以我们为诱饵将我们的友邻部队吸引过来逐个歼灭，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场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过了一会才有一个排长开口道，“我们就这么点人，只能乘着他们厮杀的机会突围，到时候我们全力保护殿下您杀出去，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这个排长的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赵性的长剑已经从他的胸腹之间刺了进去，这家伙口吐血沫翻到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而凶手赵性则以他阴骘的眼神环视大家，沉声道，“居然首先想到牺牲友军来保全自己的方法，再过一会岂不是要投敌保命？你们说他是不是该死？”


第五百六十七章 逆袭
　　大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赵性此举不合军法，但若等苟且之气蔓延开来那再处置肯定就来不及了，所以军法里也准许主官在战斗中便宜行事，所以也不能说赵性做得一定不对。但大家确实不知道赵性的想法，与其多说惹祸，还不如多听更好一些。
　　尽管如此，赵性接下来说出的话还是令大家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与其祸害友军，还不如现在就与那些越南猴子拼死一搏，就算全军覆灭也比这个混蛋的缺德主意要好。”
　　大家的脸上普遍出现了怪异的神情，这打仗哪有一上来就拼命的？平常觉得这位殿下文武双全，算是个人物，想不到他竟然是个只知道拼命的愣头青，或者就是一个烂好人，这下大家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个个心里感觉拔凉拔凉的……
　　赵性见状勃然大怒，喝道，“我都不怕死，难道你们的命比我还值钱吗？”
　　大家一想也是，自己贱命一条，死就死好了，若真的全军覆没，也有太子殿下同死，那可是少有的光荣啊！年轻人本就普遍有着血气之勇，这些将士也都是赵训亲自为儿子挑选的，各方面素质自然都没话说，一旦脑子想通了，之前一时的胆怯便迅速消退，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可就在大家斗志满满地准备冲出去杀个痛快的时候，赵性却突然放松了表情笑起来，“别那么紧张，我只是看看大家到底像不像父皇说的那样，是真正的勇士，看来父皇果然圣明。不过光勇气没问题是打不了胜仗的，还得有智慧才行，我们这次不就是因为我上了敌人的当，才陷入现在的困境吗？”
　　大家连忙出言劝慰，表示这是敌人太狡猾，殿下不该过于自责之类……
　　而这时赵性的表情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可是，打仗总得死人的，现在敌军人数超过我军十倍，我们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才能反败为胜。我想大家都作好了死于敌手的准备，但若是死于自己人呢？”
　　听完赵性的计策，大家心中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位殿下太狠了，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但正是因为这样，我相信他会带领我们获得胜利……”
　　赵性对大家的反应还算满意，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一计策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大家之间是否信任，如果想要借此机会除去仇人，或者是担心别人这么做，我们演的戏就会露出破绽，那大家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所有人的希望都将因此葬送！但这次战斗若能胜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是你的兄弟，因为他们的表现证明了自己值得你全心地信任！”
　　当军官将赵性的计划传达下去以后，士兵之中虽然也有轻微的骚动，但由于军官带头执行，而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出路，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提出异议。赵性看着自愿站出来的五百多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你们是相信我们才站出来的，所以我也相信你们会成为真正的英雄！”
　　次日天亮后，吴铭亲自赶到阵地前沿，观察了一下宋军的现状，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士气已经越发低落，军官只会打骂士兵来化解压力，而士卒看上去则个个有气无力。这倒令他有些担心起来，如果宋军太早崩溃的话，那他打援的计划就泡汤了。不过若能擒住赵性，也许一样有机会逼大宋求和，想到这一点吴铭的脸色才变得稍微好看了一点。
　　而他的运气似乎还算不错，就在宋军被围的第二天，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团听说皇长子被围，立刻不顾双方的实力差距急吼吼地赶了过来。吴铭虽然有些嫌少，但总比没有好，便松开了口子请君入瓮。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被围的宋军终于崩溃了……
　　一大群宋军士兵乱糟糟地从简易工事中逃了出来，想要向越军乞降，而赵性和那些不愿投降的军官则怒不可遏地拉弓就射，不少逃兵中箭倒地，有些当场死去，有些则带着入肉寸许的箭支痛苦地哭嚎。这时反倒是作为敌人的越军救了他们的命，吴铭深知激怒大宋的后果，所以一直要求越军优待俘虏，以达到分化瓦解宋军的目的。现在越军看到宋军射杀逃兵，立即射出了更加密集的箭雨进行压制，这下赵性等人便只能干瞪眼了，结果还是有三百多个宋兵活着逃到了越军那边。由于他们都已经丢弃了武器，而吴铭的主力那边宋军又有两个团赶来，使得越军全歼宋军的难度增大，吴铭要求这边的越军立刻派兵增援，所以抽不出多少人手来看管那些大宋逃兵，便暂时将他们安置到了营地里面，只派出了十几个人进行看管。
　　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眼见逃兵全部进了越军营地之后，赵性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吹响了号角下令全军出击。由于这两天这支宋军显得士气低落，今天更是出现了大批逃兵，连吴铭都开始小看他们，何况是那些越军基层官兵？结果越军很自然地出现了应变迟缓的情况，即使如此，数量上至少是宋军三倍的越军还是很快集结起足够的弓弩手，希望用猛烈的箭雨将宋军逼回土围之中，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变故在这时发生了……
　　宋军那三百多名降兵听到土围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后，其中某个相貌平常的士兵突然喊了一声“动手！”他的同伴们立刻抽出贴身暗藏的短剑将那些负责看管他们的越军士兵刺翻在地。原来他们投降不过是赵性的计策罢了，为了戏演得像一些赵性和留下的官兵甚至还真的用弓箭射他们，所以赵性才感谢这些官兵对他们的信任，因为他们愿意当箭靶子，一是说明这些人相信他们射出的箭可以避过要害，二是说明这些人相信他们不会趁此机会公报私仇。其中一些人为了将戏演得更像一点，中箭之后还装死一动不动，即使箭伤再痛也依然坚持到宋军反击的那一刻，但其中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装死变成了真死……
　　这三百多人都是悍勇之士，而且个个擅长近身刺杀，随身暗藏了短剑以待时机。而他们逃到越军阵前的时候大多带着制式兵器，便利用越军思维上的盲区避过了搜身，现在越军的主力已经被赵性他们吸引过去，这些家伙轻易便摆平了少得可怜的看守越兵，并大肆屠杀大多为非战斗人员的越军留守官兵，同时四处点火焚烧营帐，正在激战的越军见到后院起火，军心立刻大乱……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战地晋升
　　利用越军军心动摇的机会，赵性所部主力忍受着箭雨带来的大量伤亡，终于突破封锁杀入越军阵中。赵性的这个团本就是宋军之中的精锐，如今虽然阵亡了将近三分之一，近身肉搏中的战斗力仍然远在同等数量的越军之上。而就在这时，那三百多名勇士也完成了任务反身杀来，越军受到前后夹击，局势越发不利起来。眼见胜负就在一瞬之间，赵性大喝一声，手仗长刀带头冲锋，宋军见到身为皇长子的团长却能视生死如无物，士气登时大涨，越军抵挡不住，很快便不约而同地向吴铭所率主力的方向溃退而去。
　　虽然成功突围，但赵性也身中两箭，由于现在没空处理，他便将箭杆折断以免碍手碍脚。箭头却没有拔出，因为他知道那样做会使得自己失血过多，而他现在还根本没有休息的余裕。见到部下都有懈怠之意，赵性厉声指着远处的战场喝道，“那边被围的都是我们的兄弟，他们是为了我们才陷入死地，难道我们可以丢下他们自己逃命吗？”
　　大家虽然现在已经有些疲惫，而且大多带伤，但经过这次奇迹般的突围，大家已经对这位年轻的团长建立起特殊的信任。听到他激昂的话语后，全团将士但觉胸中热血翻涌，战意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不能！”
　　赵性见士气可用，大喜道，“贼军被我击溃，已然胆寒，我们现在必须一鼓作气，紧追不舍，只顾逃命的他们便无法保持秩序，必然会冲乱他们主力的阵脚，我们那时趁势杀入阵中，不但有望救出友军，甚至可能反败为胜，立下足以光宗耀祖的大功。等到你们老了，便可以昂着头告诉你们的孙子，想当年，你爷爷也是一个英雄！”
　　在团长赵性的率领下，近卫军团新编第一团（大宋现在有五大野战军团，其中近卫军团一般不会参加大规模战役，所以军团之下便直接是团级编制了，但人数虽少，却全是精兵）的将士们以猛虎下山之势尾随越南败军之后穷追不舍。越军早已胆寒，此时更是大骇，根本不敢交战，只顾拔腿就逃。吴铭虽然极具军事才能，但更多地表现在谋略上，带兵能力却只能说是合格而已。现在越军眼看就可以全歼宋军三个团万余人马，却被自己的溃兵一冲，原本严整的阵型立刻露出了破绽。宋军的三个团长是担心赵性的安危才不管不顾地走进了吴铭的陷阱，并非是他们能力平庸，现在见越军原本无懈可击的阵势出现了漏洞，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从天而降的有限生机。在他们的奋力厮杀下，越军阵势的漏洞越来越大，而吴铭则显得很无奈，因为他的部下终于渐渐意识到大营已丢的事实，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看来想要吃掉这三个团是不太可能了。可吴铭很快就发现，要平安地撤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赵性的新一团已经杀到他的面前了……
　　宋军四个团成功会师，令他们士气大振，而身为皇长子的赵性带头突阵，逼得大家不得不拼死跟进。虽然这样一来宋军的伤亡人数直线上升，但他们却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厚实的越军阵势完全打穿！而吴铭带兵经验不足的缺陷则第一次暴露了出来，由于他没能及时变阵，越军很快陷入了不利局面。说起来，吴铭也不是没有带过兵，前不久对付各地叛军就是由他指挥的，但是强度和现在相比却有着天壤之别。本来即使如此，越军在人数上依然有着绝对的优势，而且宋军明显要疲劳得多，但是赵性之所以敢拼命黏上越军，自然有他的想法。结果，真的如他所料，离战场更远一些的宋军各部也陆续来援，越军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全线溃败。而吴铭虽然竭力收聚败兵，但他汉人的身份在这时成了最大的阻碍，征侧现在又还滞留国外，最后越南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组织起有力的抵抗。
　　赵性虽然年轻，也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竭力劝说宋军各部暂时忍受伤亡和疲劳继续追击。虽然那些将领中有很多人军阶不在他之下，但一来他是皇长子，有意示好的家伙多得很；二来他在这次战役中的成长有目共睹；三来大家也被他的热情所感染，最后还是被他说服了。虽然最后这批宋军伤亡过半，光战死的就有七千多人，但越军的防线根本没机会重建，损失远比宋军大得多，不久之后吴铭为了保全年幼的孩子向赵性投降，随后被要求立刻迁居燕云地区，以免遗留后患，而征侧则不愿投降，在确认子女平安之后自尽身亡。而由于异族叛军的乘火打劫，本就远未恢复的越南人口急遽萎缩，几十年后这个民族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得知越南彻底灭亡之后，大宋帝国西南军团统帅郑南臣对赵性的表现非常赞赏，火线晋升其为师长，并同时将处理原越南领地的重任全部交给他来负责。而郑南臣自己则继续留在大理，他的下一个目标将是从未被人征服过的吐蕃高原，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高原上极度恶劣的环境，这很可能将是他一生中指挥的最后一次军事行动了。
　　赵性得到了军方第一大将郑南臣的赞赏，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惊喜，这可是他将来争取储君之位的有力凭仗。说起来，他那个文绉绉的三弟这次担任郑南臣的参谋，还着实令他紧张了一把，看来武将们还是更偏爱他这样的实战派啊！赵性一边取笑自己当时过于担心结果才中了越军的奸计，一边全身心地投入处理越南遗留问题中去。说起来赵性处理这类政治问题并不怎么擅长，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没架子，不耻下问，而且用人不拘一格，因为没花多少工夫就将越南的问题全部摆平，而且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劳永逸了……
　　在一个谋士的建议下，赵性并没有将越南原来的土地一下子全部并入大宋帝国的版图，而只笑纳了其中的一部分。大宋在其上建立了两个行省，即安南和暹罗。这两个省虽然面积加起来还不到原越南版图的一半，但却是昔日南洋的最大粮仓所在。其他部分先分封给倒戈的叛军首领，等他们之间斗得只剩一口气时，大宋有的是理由处理他们。就算他们够聪明，彼此之间精诚团结，只要他们粮食不能自给，就没什么好怕的。何况若他们真的够乖，让他们在那些物资匮乏的地方当个世袭藩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第五百六十九章 吐蕃归化
　　相比起早已进入农耕社会而且深受汉文化影响的越南，目前仍以游牧为主要经济基础的吐蕃显然更加难缠，即使是天下有数的名将郑南臣这次也碰了个头破血流。其实攻略吐蕃的决定早在赵抗出国前就已经作出，但由于难度过大，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好的解决办法。尽管如此，郑南臣的西南军团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组建的，精选到其中的官兵除了适应雨林环境的那部分以外，剩下的都是专精于山地作战的山地师，一共有四个之多，总兵力超过十万人。尽管如此，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其他地方可以复制吐蕃高原上独特的气候与环境，即使这些专门用来进行山地作战的军队也是一样。所以，虽然面对一盘散沙的吐蕃诸部时，宋军的战斗力占据明显优势，一开始就三战三捷，但非战斗减员的数量居然是战死人数的三倍之多！照这样下去，大宋想要拿下吐蕃全境，至少得准备好一百个山地师……
　　“大帅，我今天想到一个办法，不知道您愿不愿听？”这时一位看上去尚显稚嫩的华服少年走进了帅帐，其儒雅的气质似乎与肃杀的军队气氛有些格格不入。这位少年正是大宋帝国皇帝赵训的第三子赵恢，现在才区区十五岁稚龄。他自小就聪颖过人，父皇赵训在诸子之中对其也最为喜爱，然而他由于早产而先天不足，所以就算随军也只能当当参谋，比不上他大哥的文武双全。但也正因如此，文官们普遍更希望日后由他登基，可惜按照大宋帝国的继承制度，军功是决定继承顺位的最重要因素，这实在对赵恢太不利了。其实比起性格略显冲动的老大，父亲赵训也更看重老三，所以才派他到郑南臣身边当个参谋，一来是蹭点功勋，二来也是想要他向郑南臣多多学习，身体不好也可以做儒将嘛！
　　看得出郑南臣跟这个孩子相处得也很不错，一看见他进来便露出了笑容，拍了他一掌佯怒道，“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学会的，老喜欢卖关子！”
　　赵恢并不因为郑南臣语气的随便而生气，郑南臣是现在大宋帝国的第一战将，而且还是两朝元老和事实上的“开国功臣”他是有这个资格的。赵恢反而非常高兴，要想登上天下第一人的宝座，没有军方的支持是不可能的，赵恢想要积累巨量军功有些先天不足，走感情路线应该是他在这方面打开缺口的唯一途径了。他觊觎储君之位并不是因为他贪恋权力，而是因为他很明白如果没有权力，那么自己的想法便无法付诸实施。与其让不称职的人坐那个位子，不如由自己来当大宋的皇帝，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而且比自己所有的兄弟都更合适……
　　看到郑南臣已经有些不耐烦，赵恢不敢再岔开话题，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赵恢的方法其实很多人都用过，但是郑南臣却因为可行性的原因而在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念头，那就是“以夷制夷”利用吐蕃人来对付吐蕃人。而赵恢明知郑南臣曾经的想法还是再次提出，说明他一定另有高招相配合，郑南臣的好奇心也不觉被吊了起来，在他看来吐蕃各部汉化程度相当低，连找个听得懂汉语的都不容易，再加上崇佛的缘故，想要他们大规模内斗简直比登天还难。
　　原来赵恢注意到吐蕃人中农奴占了人口的绝大多数，他们不但生活极其贫苦，而且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和安全都不能得到保证，于是赵恢便有了一个想法，似乎可以走下层路线，也许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也说不定。郑南臣听了也觉得似乎可以一试，而赵恢博学多才的优势也得以展现出来，团级以上军官里就他一个会说当地土语，再加上计划也是由他提出，郑南臣便全权将此事交给赵恢来处理。而郑南臣自己则利用这点空闲对已经进入高原的军队进行进一步筛选，只留下那些能够完全适应的士兵，以免继续出现不必要的伤亡。这样一来，宋军兵力一下子萎缩到了一万多人，连一个师的兵力都不到，若赵恢的计策不能奏效，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逼吐蕃人臣服好了，直接占领或是可控自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赵恢生平第一次主管某事，自然是干劲十足，他下令全军首先对已占领地区的吐蕃人区别对待，没收残余抵抗的那些农奴主所有财产，并分给他们的农奴，但赵恢却没有杀掉那些农奴主，反而将其纵放，这样一来农奴们担心主人回来报复，就算心里不愿也不得不依靠大宋了。这一政策在其后的战斗中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不过一万多人的宋军在苦寒的高原上竟然越打越多，一年后竟然暴增到十万之众……
　　虽然对吐蕃贵族对农奴们残酷的压迫非常愤慨，而喇嘛中的“活佛”们也有不少劣迹斑斑，但赵恢知道即使是那些农奴，依然有很多人还对他们奉若神明，这种信仰并不是光靠利益驱动就能粉碎的，再加上农奴普遍没怎么受过教育，天生聪明的毕竟是极少数，全靠他们来治理吐蕃很不靠谱。于是赵恢又对吐蕃的上层进行了分化瓦解，原吐蕃各部头人土司之中只要拥护大宋领导的就尽量予以留用甚至升迁，当然这只是官阶上升，论手中权柄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当初的土皇帝相比，但他们见识了大宋如今可怕的实力之后，也只能用这个来自我安慰了。至于那些“活佛”之类的高僧赵恢就更加优待（至少形式上是这样），只要他们不明确鼓动吐蕃牧民反对大宋朝廷，大宋就保证他们的地位财富不受损失。但权力是肯定与他们无缘了，这些家伙的影响力太大，放权的话很容易尾大不掉。
　　除此之外，赵恢为了免除后患，还将原吐蕃的土地一分为三，将其中有汉人杂居的那一半土地独立建省或是并入相邻省份，这样以后就算吐蕃出问题，危害也要小得多了。而以后大宋会无偿给农奴等下层出身的吐蕃子弟提供优质的教育资源，随着他们各方面素质的提高，他们在各级官吏中的比例将越来越高，而民智大开之后，他们将对大宋的解放愈发感激，吐蕃出现反乱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小。


第五百七十章 储位之争
　　即使他们不知感恩，经过教育变得更加理智的他们也将明白如果离开大宋，他们会再次一无所有，某种意义上讲即使是汉人恐怕都不会比他们更忠诚，这是由于他们因为大宋而得到利益更大更实在。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原吐蕃上层人物中还有不识相的，就算直接除去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乱子了。就这样，在赵恢的计策和努力下，吐蕃终于第一次真正并入了华夏的版图，由于它在地势上的独特优势，就算西域日后出现强国，也不可能对大宋构成半点威胁了……
　　但是，由于高原上恶劣的条件，身体一向不太好的郑南臣最终病倒了，而且再也没能好起来。临终之前他向赵训上了一道影响深远的奏章，里面不但实事求是地陈述了两位皇子的表现，还不顾忌讳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因为郑南臣知道自己这次不可能好过来了，而皇帝绝不会对一个已死的将军心存猜疑，这样做反而可以表现出他的忠诚，而且日后那位登基以后也必然感恩，自己那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便不必担心了。
　　在郑南臣看来，两位皇子虽然都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俊才，综合来说应该是各有千秋。但若按照皇帝的要求，则优劣之分还是很明显的。皇长子赵性智勇兼备，然而性格稍显冲动了点，而且综合来看他显现的才能都只是他本身的才能，而对帝王来说用人才是最重要的；皇三子赵恢指挥军队的能力虽然也不错，但和他的大哥相比还是相去甚远，甚至要说到帅才，也算不上出类拔萃，因为他筹划与分析的能力也并不是特别强，但是赵恢总是能够团结尽可能多的力量去对付尽可能少的敌人，可以说是政治的天才。赵抗当年曾经说过，军事不过是政治的延续，所以至少目前来看赵恢远比他的大哥更适合为帝国掌舵。
　　但是，郑南臣也指出了两人的一些细节，赵性虽然缺点不少，但知错能改，而且非常好学而又礼贤下士；赵恢虽然是政治的天才，但是身体却好像不是很好。所以郑南臣的建议是，如果赵训活得长，那么也许老大更好，如果他就几年的命，那么老三更合适。这些话郑南臣自然不敢明说，但赵训也是聪明人，自然是能想到的……
　　由于郑南臣将占领吐蕃的大部分功劳都给了赵恢，本以为在储位之争中占据了优势的赵性一下子就傻了眼，尤其是当赵恢接受命在旦夕的郑南臣的任命，成为西南军团代理军团长之后，他就更郁闷了。然而，当赵恢用那被他称为“群众路线”的方法轻易扫平了越南所有领土，根本无需借分封藩国来削弱当地各族实力之后，赵性不由对其心服口服。他并不是一个胡搅蛮缠之人，既然差距明显，赵性便主动放弃了储位的争夺。不过，赵性学习起来却更加卖力，他只是认为现在的自己比不上三弟，但并不等于他愿意一直不如他，何况多学点东西总是有益的。
　　事实上赵训虽然自被赵抗救出后就长年习武，但十五岁之前营养不良的后遗症却依然明显，现在他已经四十多岁，虽然自我感觉还好，但也知道想要活到六十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再加上，赵训虽然沿用了赵抗制定的制度，但骨子里他还是更偏爱文人的，所以看到两个儿子的表现，心中原本就已经倾斜的天平一下子便完全倒向了老三。然而，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尽管大多数文官都更支持赵恢继位，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却特地面见赵训，希望他暂时不要确定储君……
　　他正是如今大宋实权第一的虞允文，他认为赵恢虽然表现出色，但他的所作所为太过天马行空。这种人当了皇帝，有可能使大宋在短期内迅速强盛，但突然衰败甚至亡国的可能性也一样存在。如果大宋还处在绍兴年间那样的弱势地位，这个险自然值得一冒，但现在大宋已经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还让这种双刃剑继承皇位就有些太冒险了。
　　在几个儿子之中，赵训最喜欢老三，听后自然怫然不悦，好在虞允文的年纪比他还大不少，要不然赵训恐怕还以为虞允文是想要一个暗弱的新君好方便他大权独揽呢。但虞允文依然固执己见，因为他是赵训几个儿子的老师，对他们的能力和潜质相当了解。赵恢现在才十五岁，已经相当聪明，但据虞允文观察，他应该还是大器晚成才对。也即是说，当赵恢完全成长之后，即使比不上当年的赵抗，也至少是十年难得一见的逸才，然而，现在的大宋已经不需要伟人了，皇帝能力太强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一件坏事。因为能力太强就容易固执，如果固执得对还好，但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一错了却死不悔改，那国家和民众就要倒大霉了。还是那句老话，若国家危难，那不得不希望出伟人来挽狂澜于既倒，但现在天下太平，就没必要冒这种不可预测的风险了，这也正是当年赵抗老说“宁要一百个人才，也不要一个天才”的缘故。
　　这下赵训也有了些许动摇，因为他很清楚老三的脾气，只要他认定是对的，即使是自己的话也无法说服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若他成了皇帝，还有人能劝服他吗？也许虞允文作为他们的老师，有这个能力，但是他已经老了，而赵恢还很年轻，这也正是虞允文冒着引起赵训疑忌的风险赶过来劝谏的原因。
　　最后赵训部分接受了虞允文的意见，虽然心中还是希望老三接班，但在战后评功时却故意吹毛求疵，硬是把他的功劳压到老大之下。然而赵恢回来以后似乎有了什么心思，对这些名利之事一下子变得异常冷淡，根本没发一句牢骚。这倒是令他的父亲放下心来。可是，赵恢渐渐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他对官员日益冷淡，而对平民则愈见亲切，以至于赵训一时都以为他是不是脑子有了什么问题。好在其后让他办的几个差事虽然不能说是尽善尽美，结果也都还不错，而他对国策与战略的分析能力，则又上了一个大台阶，放眼天下，除了生死未卜的赵抗以外，恐怕已经无人敢打包票说一定在他之上，即使是一向被公认为天才的虞允文也是一样。然而，不管是赞誉他的人，还是诋毁他的，都没有人看出他眼神中逐渐显现出的孤独……


第五百七十一章 幼年
　　转眼间又过去了不少年头，大宋虽然由于国家太大，境内的灾害动乱还是时有发生，但是引入判例法机制以后，法律制度的自我更新能力越发强大，大宋帝国现在的国力已经超越了有史以来的任何一个强大帝国。可以这么说，即使现在大宋周边所有的国家联手攻来，结果也只会是他们自讨苦吃罢了。看到国家似乎已经全然不必担心，年事已高的虞允文终于含笑离开了人世，一个铁血残酷却完全当得起“伟大”二字的时代就此过去了……
　　赵训本该是介于两个时代之间的人物，但他的身体却并不太好，怎么看也不像还能活二三十年的样子。这一点他自己也心中有数，但在去世之前，他还有两桩心事未了。第一桩自然是皇储的问题，前文已经提过；而第二桩则是他那好兄弟赵奈的婚事。按说赵奈也早就是大龄青年了，可他却因为眼瞎的缘故而不愿娶妻，理由是不想祸害人家姑娘。但据赵训这几年的观察，好像并不是这样，倒更像是赵奈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可是以赵奈的身份，如果喜欢谁大可以直接上门提亲，除非他喜欢的人不能公开……
　　赵奈的人品即使放眼天下也是少有的，赵训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败德之事，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不过想到赵奈居然会和那个女人搞在一起，赵训实在是不敢相信，心中也很是窝火，“那个贱货怎么配得上小奈？”
　　当赵奈承认了事实之后，赵训感觉自己简直要疯掉了，“那么多大家闺秀你不要，偏偏要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朕知道你是日久生情，可是也得看对象啊！你就不怕被绿帽子淹死吗？”
　　“人是可以改变的，现在的她已经和以前不同了！”赵奈涨红着脸叫道。
　　赵训毫不让步，为了劝弟弟放弃这一错误的想法，不惜说出了有些伤人的话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不是靠着采阳补阴，她怎么可能现在还那么年轻？你可不要忘了，她的年龄足可以当你母亲了，其实根本就是个老太婆！何况以她的需求，你满足得了她吗？”
　　虽然赵奈对白莹钰用情已深，但赵训在他心中亦兄亦父，说出的话又难以辩驳，最后只能沮丧地走出了皇宫。在赵训的强迫下，赵奈不得不马上与一位部级高官的千金成亲，婚后感情在外人看来似乎当得上相敬如宾这个词。然而，赵奈虽然目盲，却早已能用心看这个世界，妻子自从嫁给他以后就一直郁郁寡观，很明显对这门婚事很不满意。但对现在的赵奈而言，妻子虽然和自己同病相怜，但他心中最感愧疚的还是他的老搭档。
　　但白莹钰倒反而比他看得开，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像她这样罪孽深重的女人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的归宿。事实上，赵训没有将她从赵奈身边调走，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但她却不知道，赵训并不是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最近辽东的形势有些不妙，他自然不敢在这时候对东北军团的上层做大的手术……
　　金国自从开始大力引进汉人移民之后，国力迅速得到了恢复，然而面对着愈加强盛的大宋，完颜雍实在是提不起再启战端的勇气。他现在已经默认了女真将被汉人和平同化，而金国最好也就会是个半独立藩国的结局，但他自己还将在死之前继续将这个太平皇帝当下去。然而，大金国的气数早已经开始逆转，即使大宋没有动灭它的心思，也不等于他们就没有敌人。
　　蒙古大汗忽图刺在几年之前终于将塔塔尔人的最后一点残余势力尽数剿灭，总算去掉了心头大患。而在最后一战中，他那毫无权力欲却嗜好杀戮的侄子也速该居功至伟，阵斩塔塔尔人首领铁木真，战后为了庆祝这一最终胜利，也速该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取名为铁木真……
　　忽图刺年事已高，尽灭塔塔尔人之后他由于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很快就病死了。也速该虽然勉为其难地登上了蒙古大汗的宝座，但他实在没有这个才能，于是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蒙古各部再次分裂了。这件事对年幼的铁木真产生了很大的触动，用一种全新制度取代松散的部落联盟的想法开始在他的脑中萌生。不过也速该把阿秃儿（这是全名）虽然生性嗜杀，也不是非常聪明，却曾帮助克列亦惕人的首领脱斡邻勒打败了乃蛮部以及他的叔叔菊儿汗，扶助其重新登上汗位。脱斡邻勒与也速该结为兄弟，并表示将用他们全族的生命帮助也速该和他的子孙。也速该这时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会在日后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他其实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虽然蒙古分裂，但也速该“勇士”的威名仍在，几乎没有哪个部族敢来主动挑衅，也速该不去找他们就谢天谢地了。而也速该把阿秃儿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事实上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夫人就是被也速该抢过来的，所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树立了一大批的仇敌，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而他的傻缺终于要了他的命，也速该某次外出，路上肚子饿了，居然一个人跑到某个被他屠杀过的部落去蹭饭吃，结果对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下药将其毒死……
　　也速该一死，泰赤乌部的人立刻不念兄弟之情，欺负起他的寡妻幼子来，连部落里的奴隶们都纷纷私带牲畜逃跑（当然，按后世史家的观点来看，这叫奴隶的自我解放意识觉醒）。铁木真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其间为了抢一条鱼吃，他和他的弟弟合撒尔将他们的另外两个兄弟杀死，诃额仑夫人知道后悲痛欲绝，但她却又不能将仅剩的儿子也杀了吧？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而铁木真阴狠的个性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由此已经可见一斑，这对他日后的崛起将产生莫大的帮助。不过，眼下帮助其解决生存危机的，还是不忘誓言的克列亦惕大汗脱斡邻勒（又叫王罕），他不但保护了义兄妻子的安全，而且还教授铁木真兄弟骑射与打仗的本领，却没想到他所帮助的是一头最终会将他自己吞噬的恶狼……


第五百七十二章 初次交手
　　除了王罕以外，铁木真还在积极结交一切可能帮助到他的人，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他的安答札木合。可以这么说，如果这两人不是生在同一个时代，他们都可以一统当时的大漠，然而老天却将两个强人生在了同一个时代。他们两人其实也知道，将来总有反目成仇的一天，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真正的好兄弟。除了外援之外，铁木真还得到了他的贤内助孛儿帖，对他日后的大业起到了很大的帮助。然而，在新婚后不久，铁木真母亲诃额仑夫人的前夫就率兵偷袭铁木真的营帐，将孛儿帖掳走，直到将其肚子搞大后才放了回来，以示对铁木真先父也速该的报复。而铁木真则求得义父王罕和义兄札木合的援军，一举荡平了蔑儿乞部，男的全部杀死，女的个个为奴。这一斩草除根的作风从此一直延续了下去，并成为铁木真统一大漠的两大法宝之一……
　　而另一法宝则更加重要，那便是他自创的全新军事制度，铁木真将那些归顺于他的部众进行了重新编制，从中挑出精锐作为自己的亲兵，称为怯薛军。由于一直走精兵路线，铁木真麾下的军队数量一直不多，这便起到了很好的韬光养晦的作用。毕竟以铁木真现在的实力，还没到能与他义父义兄翻脸的时候。以建立怯薛军为切入点，铁木真开始对草原上司空见惯的部落结构大动手术，使之逐渐丧失其原来的独立性。而以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为核心的军队结构虽然还很不成熟，却已经是草原上破天荒的第一次。随着铁木真的逐渐坐大，这一制度不断改良，并终于扩展到整个大漠，使得大漠诸藩有史以来第一次统一成一个民族，而蒙古人这个名词也因此而泛化成为草原部族的统称。
　　当然，现在的铁木真手中还没有多强的势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兵力，别说和他的义父王罕比，就算比起他的义兄札木合来，也还差得远。尽管如此，靠着这两棵大树，铁木真也俨然成为大漠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但是，地盘大了、人口多了，吃饭的嘴也就多了，想要大家发财致富，在他们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抢，将天下其他民族的财富和女人全部抢过来，大概就是这三位仁兄现在的理想。然而，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对于先抢哪里后抢哪里的问题，三个人还是有些分歧的。王罕年老，只想着尽快致富，所以目标自然盯着富庶的中土，而两个年轻人志向远大，都认为应该先平定大漠，将其力量整合起来，再与中原各国开战。然而，王罕地大兵多，两人也只能俯首听命，顺便也见识一下中原军队的战斗力，为将来大举南下作好打算。
　　王罕的部落较为偏远，对中原地区并不怎么了解，还以为现在中原是大金国的地盘呢。这也难怪，大宋收复燕云后并没有继续北上，金国被利用成为了隔在大宋与大漠之间的屏障，再加上草原上文化落后、消息闭塞，王罕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而大宋由于大幅度改革的原因，其主要精力一直用在防内上，而即使重新开始扩张，也是先拿汉化程度较高的西南诸国开刀，这也是大漠上的豪杰不了解中土真实情况的重要原因。
　　既然如此，再加上燕云地区一向易守难攻，以克烈部为主的大漠兵马自然是瞄准了金国的中枢上京。而金人现在虽然实力恢复了不少，但他们防御的重点一直是南边的大宋，却对差不多有二十年没人寇边的西北面疏于防范，结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时布萨忠义已过世多年，金国已无名将，而即使纥石烈志宁未死，他那已经严重汉化的军队是否还愿意为大金国卖命也很成问题。原来，当初纥石烈志宁还在的时候，其军中就开始收容女真以外其他各族的勇士，到了后来甚至很多汉人也开始加入。因为大宋军法严峻，对那些桀骜不驯的刺头来说，反倒是这支被称为“天武军”的雇佣军更适合他们，因为在这里只看结果，没有那么多道德上的约束。而现在连他们的主帅都已经由汉人担当，所以完颜雍根本就没指望他们派出援军，然而天武军的士兵大多是辽东的农牧民，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他们也不可能坐视王罕他们烧杀掳掠。于是，这些平常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平生第一次发扬了风格，在钱还没拿到的情况下就主动增援上京。王罕师老军疲，再加上两个年轻人都有意保存实力，结果他的五万大军在金军和天武军的夹击下损失惨重，不得不丢弃了大部分抢掠来的财物，才侥幸逃出生天。
　　这次战争持续时间并不长，而且大宋连主力部队都没有被卷入其中，所以大臣们普遍不以为意，但是皇帝赵训却一直牢记当年赵抗的告诫，大漠诸藩才是真正的大敌，现在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就绝不能让他们的气焰抬头。于是，赵训立即下令由赵奈的东北军团杀出长城，给大漠诸藩一点颜色瞧瞧，顺便也加深一下对金国的控制，不管如何这也是大宋的一个隐患啊！
　　虽然第一次入寇就告失败，堪称未来大漠双雄的两个年轻人却并没有心生怯意，“札木合安答，中国有百万大军，我们大漠即使能完全统一，起初恐怕也不过三四十万勇士而已，你说我们能打败他们吗？”
　　札木合自信地笑了笑，“百万大军又有何惧？我们今天吃掉他十万，明天再吃掉他十万，总有一天能够全吃光的……”
　　“是啊！一个壮汉可以吃掉一头肥牛，不过不是一天吃完。”铁木真暗自警惕，脸上却显出遇见知己的喜色来。
　　但是，能不能吃得下，还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好牙口。当赵奈的十万大军（东北军团总共有三十万大军，只出动十万一是为了保障后方安全，二是为了降低后勤压力。再说以赵奈看来，对付目前还未统一的大漠诸藩，十万精兵足够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杀入草原之后，首当其冲的几个部落便成了无辜的池鱼，因为即使是赵抗掌权时开始就一直鼓吹要加强与外国的交流，都这么多年了，汉人对于草原还是缺乏了解，至少远远比不上空间距离更远的大食和天竺。


第五百七十三章 生物武器
　　因为在汉人看来，那两个大国至少还是文明国家，哪怕是女真、渤海甚至是吐蕃这类民族也都还可以交流，好歹也多少受过一些文明的影响，像大漠诸藩这种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是实在没什么兴趣。说起来要不是有情报人员兢兢业业地绘制好了大漠地区的精细地图，赵奈这一仗还真的不知该怎么打。
　　但即使如此，大漠上这么多部族，他也搞不清哪些是未来的威胁，所以只好一锅端了。不过赵奈毕竟是个仁慈的人，只要是主动投降的牧民，他都会予以赦免并将其安置在大河沿岸的肥美草场，可也许是由于语言不通的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宋军还是不得不一路平推过去，这令心地善良的赵奈不胜悲伤，还好有白莹钰善解人意地从旁开导。赵奈此次率领的军队是多兵种混编，战斗力极强，一路上遇到的部族无不望风披靡，杀敌过万自己却连一百个战死的都没有，还没因为水土不服而病死的多，但赵奈此次远征的作战思路才是真正的杀招……
　　赵奈这次带有不少步兵，如果想要在茫茫大漠之中追歼敌军主力，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当然不会这样愚蠢。赵奈这次只准备将大漠之中的几条大河沿岸的精华地带扫平，尤其是漠南，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在河套已经落入大宋手中的情况下，它至少养活了草原三分之一的人口，如果扣去大部分被西辽控制的漠西不算，那比例就更高了。这些地区的牧民不必逐水草而居，大都过上了令其他部族羡慕的定居生活，但当赵奈的大军杀来时，这个优点却变成了缺点，舍不得丢弃家业的部族便不得不正面迎战赵奈强大的多兵种混成部队，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在东部草原诸部被横扫之后，王罕的克烈部也成了赵奈重点打击的对象，其实赵奈沿河进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认路方便，一旦进了大漠深处，一路上渺无人烟，哪儿看上去都差不多，即使有指南针也是很容易迷路的，当年李广不就是栽在这上面了吗？赵奈可不像卫霍那样有着认路的天赋，他根本就看不见路……
　　铁木真与札木合二人鬼精鬼精，稍一接触就发现这次出现的汉人军队与他们曾经交战过的金军大不相同，他们依靠战车与强弩的配合，在正面对战中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尤其是他们那种缺乏重甲防护的轻骑兵，对射时的伤亡比简直是惨不忍睹。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采取了避其锋芒的策略，反正损失再大，等他们一走便可以从别的部族那里弥补过来。在他们看来，汉人的军队不可能在草原上长期驻扎，所以战争的主动权始终在他们一边。
　　但是老王罕可没他们这样想得开，他现在是草原上最有实力的大汗，如果在宋军面前一仗不打就落荒而逃，自己还有脸见人吗？然而，意气之争从来就没有什么好结果，王罕的鲁莽之举使得克烈部差点遭到灭顶之灾，要不是他心疼孙子，留下了一部分兵马看守家眷，克烈部只怕就要从大漠诸藩中除名了。尽管如此，克烈部还是从此迅速衰败了下去，其实这次大败之后，两个年轻人麾下的兵力加起来就已经凌驾于他之上了，之所以谦恭的态度还维持了一年多，不过是为了台面上好看罢了。
　　然而，两只雏鹰也没有偷乐多久，因为他们发现赵奈的大军在扫平沿河地带的部族之后，并没有马上撤军，反而还就地筑起了堡垒。随后那些投靠他们的部族便在当地定居下来，后来更是有一些从燕云甚至中原的农牧民赶了过来……
　　铁木真与札木合你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恐惧，如果任由宋军这样步步为营平推下去，大漠诸藩从此将日益衰弱下去，直到他们完全成为一个历史概念。从那些投靠宋军的牧民来看，如果他们向宋军投诚，应该也可以过上不错的日子。但是人都有尊严，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屈服？何况二人胸怀大志，怎么能够忍受被人圈养的日子呢？然而，宋军看上去是那么强大，仅凭他们现在单薄的兵力和粗劣的装备，怎么可能取胜？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人的部众由于被迫迁徙到贫瘠的草场，牲畜马匹大批饿死，而瘟疫也随之蔓延开来。士兵们普遍缺乏食物，抵抗力大大下降，一下子就有很多人病倒了。但铁木真之所以与众不同，就在于他总是能在绝境之中看到希望。他突然间冒出一个念头，“他们装备再好，人数再多，遇到瘟疫不还是没辙吗？”
　　蒙古人由于常常遇到病畜传播瘟疫的情况，对瘟疫的传播方式反而比农耕民族更加了解，再加上赵奈的大军又是沿河布阵，这样固然可以不用担心侧翼的安全问题，但也为铁木真实施他的奇策创造了更好的条件。
　　几天之后宋军周边的牧民营地便有了出现瘟疫的传闻，而下个月初的时候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不但有大批农牧民病倒，甚至军队里面也有人出现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等严重症状。赵奈心如明镜，在听完情况汇报之后，便发现疫情首先是从某个河边营地开始的，然后很多河边的营地几乎同时爆发。此后又过了数天，疫情才传到军中，因为现在卫生制度已经开始在宋军中间推广，尤其是在炸营期间饮水一定要烧开再喝，所以军中瘟疫的蔓延明显呈现出由点到面的情况，与居民区普遍大面积同时爆发截然不同。赵奈沉吟了一会，想通了其中缘由，问题应该出在那条河上……
　　赵奈立即命令全体官兵和所有的农牧民马上迁离河边，并就地挖井作为新的水源。同时，赵奈派出大量斥候前往千里之外的大河上游进行侦查，后来果然发现了大量病畜被丢入河中，远远就能闻到熏天的臭气。军中的情况还好，大宋新兴的卫生学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减员，但是随军的农牧民大多没什么文化，特别是那些刚依附大宋不久的草原部族，显得尤为迷信，再加上有敌人的奸细从中造谣生事，弄得到处人心惶惶。好在赵奈亲自前往各地巡视，才将局势控制了下来，然而赵奈的身体本就不好，抵抗力自然很差，长时间逗留疫区的他终于病倒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一命换一命
　　虽然这二十年里大宋的医学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对于各种传染病始终缺乏好的治疗手段，赵奈的病情日益恶化，很快就已经不能理事。白莹钰见状知道不妙，一旦此事泄露出去，不但敌人可能乘隙来攻，那些归附的牧民也很可能心生异志。于是，她冒用赵奈的名义，秘密下令撤军，一是为了尽快找到名医替赵奈治病，二是因为白莹钰驾驭军队的能力有限，拖得太久必定出事。为了不让敌军察觉，白莹钰只将命令下达给宋军将士，而将那些归附的当地牧民当作弃子留了下来，以作为缓兵之计。最后，宋军是安然无损地撤退了，但是那些留下的各族牧民发现遭到抛弃之后异常愤怒，再加上他们中间又病倒了太多人，实在无力抵挡发现宋军撤退后大举杀来的大漠铁骑，所以几乎全部都向敌军投降。由于铁木真更会收买人心，投靠他麾下的部族最多，这也基本奠定了他日后一统草原的基础。白莹钰这一自私的行为，使得大宋失去了大漠诸藩本就有限的信任，因此日后大宋再次攻略大漠时不得不全凭将士用命去填。消息传到洛阳后，激起了朝野的强烈不满，然而大宋朝廷却没有对白莹钰作出相应的处罚，因为那时已经无法这么做了……
　　回到燕云之后，赵奈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而大宋如今虽然整体上的医学水平较之二十年前有了飞跃性的进步，但要说到治疗疑难杂症的能力，却反而有了大幅度的下降。天下三大神医如今一个都不在了，赵抗西行不知所踪，而江晓云自从赵抗离开后便与大宋朝廷中断了联系，而魔门解体之后已经无人知晓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至于年纪可以当他们爷爷的“毒医”端木平则更是早在十年前就撒手人寰了。而燕京城内虽然有名太医，但却根本束手无策，就在白莹钰六神无主的时候，端木平的孙子端木玉刚好来到了燕京……
　　“求您救救他，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条件都没关系！”白莹钰紧张地看着好不容易抓到的这根救命稻草。
　　端木平虽然也是当世的名医，但因为他在钻研医术时缺乏乃祖的疯狂，所以成就始终达不到那种程度。但是赵奈是天下有名的“贤王”即使是他也对其十分钦佩，所以他还是绞尽脑汁为其诊治起来。到最后，他虽然好不容易从祖父当年未完成的手稿中找到一个对症的方子，但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就无奈地叹了口气，让白莹钰准备为赵奈办后事……
　　白莹钰自然不甘心了，在她的追问下端木玉不得不道出了实情，原来这种方法对人的身体伤害极大，即使是身体强壮的青年人都未必承受得了，何况赵奈已经年届而立，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现在又病了这么久，如果用这种方法的话，那不是九死一生，根本就是十死无生，而且比不治死得更快……
　　“除非能想办法增强王爷的体质，但那怎么可能？再珍贵的药物，也得至少十年时间才有明显的效果，现在根本来不及……”端木玉很惋惜地叹道，果然这世界上一直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明天您再过来看看就知道了……”白莹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隐隐有些喜色。
　　当天晚上，赵奈的居室中的闲杂人等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昏迷不醒的赵奈和白莹钰主仆二人。许久之后，白莹钰才从里面走了出来，面上蒙着黑纱，脚步有些虚浮。而当端木玉被白莹钰的侍女小扣子叫来后，他却惊讶地发现赵奈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病情依旧严重，但从他的脉搏和气色来看，他现在的体质较之以前简直有天壤之别，这样一来他便可以放心地尝试一下祖父遗留的方法了。
　　然而，就在端木玉忙于治疗之际，白莹钰的住处却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异常猛烈，当城防军赶来后，白莹钰已经连尸骸都找不到了。所以当后来内阁发出弹劾，要求总参谋部罢免她一切职务、并接受军法官审查的决议传来时，却发现已经根本没这个必要了……
　　“即使你不说，我其实也能猜到……”赵奈平静地看着紧咬下唇的小扣子缓缓说道，眼中透出从未有过的悲伤。他是当年赵宋皇族子弟中最受赵抗喜爱的一个，自然清楚他会一种转移生命力的法门，这次自己本该殒命却突然身体强壮得足以承受那痛苦无比的治疗方法，而白莹钰却不明不白地因为“火灾”而死去。以赵奈的聪明，纵然小扣子信守对主人的承诺死不开口，他又岂会猜不出其中缘由？
　　从此以后赵奈就像换了一个人，本来他虽然身有残疾，却一直是个阳光开朗的青年，但自从白莹钰死后他就几乎再也没笑过。而他与他那皇帝大哥的关系也一落千丈，他甚至在此后几年里再也没回过洛阳，只是给赵训捎去几个字——“这下你满意了？”
　　赵训自然是后悔莫及，他虽然看不到赵奈现在的表情，但也体会得出赵奈在这次变故中受到了多大的伤害，看着心爱的女人为了自己而死，自己却什么也没能给她。赵训这次也算是长了见识，还是赵抗当年说得对，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恶，即使是再怎么恶贯满盈的混蛋，心中也总有善念，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对兄弟万分歉疚的赵训千方百计地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他甚至冒着遭到内阁弹劾的风险给赵奈增加了十万户封邑。然而，赵奈的个性外柔内刚，现在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要不是想到若自己现在死去的话，白莹钰牺牲就白费了的话，赵奈现在恐怕早已从之于地下了。所以赵奈先是回绝了封地，后来又拒绝了赵训临终前托孤的请求。不过后世的史家居然以此为凭将赵奈认定为大宋改制以后臣子的典范，就不是这兄弟二人所能知道的了……
　　不过赵奈虽然性情大变，倒也不是什么人的面子都不给，辛弃疾就是其中一个特例。无论是辛弃疾结婚，还是后来他出任西北军团统帅，赵奈都是亲自前去道贺，浑然不顾赵训那受伤的眼神。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一代天骄
　　说起辛弃疾的婚事，也是大宋开国以后的一大趣事，他的新婚妻子正是他长期以来的副手李堂，原来她当初是女扮男装来着。女扮男装的花木兰古已有之，但是李堂假扮的本事并不算怎么高明，而且还和大家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辛弃疾和他的那帮兄弟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这便是此事的可笑之处。
　　原来，因为在当时的赵国，女人是可以从军的，所以女扮男装根本没那个必要。正因为大家都以为没有哪个女人会这么做，所以即使发现李堂的一些异常之处，也不会往那上面想。直到后来李堂的大伯李宝荣升大宋海军总长，李堂主动换回了女装，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而在众人之中，辛弃疾的反应最激烈，“好哇，我说怎么每次我与女孩子搭讪，你都横挑眉毛竖挑嘴，是不是早就暗恋我了？”
　　辛弃疾说这种话本来是想羞一下李堂，也好报复自己多次好事不谐的怨气，他现在也猜到李堂女扮男装是为了手刃金兵报仇，毕竟女兵一般是上不了前线的。谁知人家姑娘大方得很，当场就表白了，原来李堂一开始就对辛弃疾有些好感，后来经过长期共事之后，好感升级成爱情其实也很正常。辛弃疾当场就懵了，想不到李堂的脸皮比他还厚，结果在一帮好兄弟起哄之下，以好事成双为由，当场给两人办了，也算是史上最速婚礼了……
　　李堂假扮男人的时候就对辛弃疾沾花惹草管得很严，嫁给辛弃疾之后就更是标准的醋坛子了，但是她装成男人时辛弃疾还有所顾忌不敢乱来，免得被人以为有暴露癖。可现在李堂（现在其实应该叫李棠了）都是辛弃疾他老婆了，他反倒放浪形骸起来，结果后来他足足娶了十二个小妾，享尽齐人之福。李棠虽然心有不甘，但奈何自己确实满足不了辛弃疾那自小就被药物淬炼出来的强横身体，再加上肚子不争气，说话也没了底气。好在毕竟是患难夫妻，感情自与旁的不同，再加上随着李宝、李公佑父子先后出任海军总长，自己的娘家势力也越来越大，正妻的位子还是不必担心的……
　　宋军北进大漠虽然功亏一篑，但毕竟占据大漠最富饶的地带差不多有一年时间，被迫离开的家园的各大部族在这段时间内不得不靠那些贫瘠的草场苟延残喘，数十万头牲畜因为食物不足而饿死，使这些部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光饿病而死的人口就多达十余万，再加上各部族间因为争夺剩余草场和维生的食物而大打出手，使得伤亡进一步增加，总计不下三十万人。
　　损失虽然是普遍的，但那些英雄人物的与众不同之处，便是他们即使在面对不利环境时依然能够发现其中的有利因素并加以利用，铁木真与札木合兄弟二人都做到了这一点，他们的势力不但没有衰弱下去，反而进一步强大起来。而铁木真做得更好一些，一来是他有一支完全脱产的军队，既利于征战，也减少了不必要的损耗；二来是他的胸襟更加广阔，即使是那些当初归附大宋的部族，只要对他有用，他也不计前嫌欣然接纳。而他自创的那套原始军事制度，则使得这些新的部下迅速被其完全掌控，而很少有背叛他的机会。
　　眼看铁木真渐渐有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倾向，札木合可不像义父王罕那样老眼昏花，他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了，他出兵偷袭了铁木真的营帐，但却没能一击毙命。侥幸逃过一劫的铁木真立刻展开了反击，尽管由于实力的差距，铁木真在初期多次战败，但他所创的军事制度与其强大的个人魅力发挥出了扭转乾坤的作用。铁木真的部属即使被俘或者打散，绝大部分都会想法设法归队，而札木合的部属则有很多人被俘后便彻底倒向了铁木真，而且其后也一直死心塌地。就这样，随着战争的持续，铁木真的实力越来越强，而札木合越来越弱，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倒向了铁木真。
　　意识到前景不妙的札木合大肆屠杀战俘以立威，而铁木真则针锋相对地给战俘好吃好喝，甚至还发给马匹送他们回去，草原上的人心迅速开始倒向铁木真，札木合终因部下的倒戈而被铁木真彻底地击败，几乎仅以身免。在这数年之中，本来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王罕，却因为年老迟钝没有作出半点干预，眼睁睁看着札木合兵败。这样一来，铁木真终于摆脱了一切的束缚，成为翱翔于草原之上的雄鹰。
　　王罕再怎么迟钝，这时也终于发现自己很快就将大难临头，便在札木合与他儿子的劝说下与多个要好的部族会盟，集中一切可以利用的军力试图绞杀铁木真。然而，札木合率领他的本部精兵都不能战胜铁木真，又怎么可能带着这些杂兵取胜呢？何况王罕父子对札木合也心存猜忌，虽然任命将手中兵马交给他指挥，却又安排人手多方掣肘，札木合要能获胜，那才叫见鬼了呢！战争的结果在聪明人的意料之中，王罕父子身死，而札木合大概是早就知道会输，所以逃跑非常及时，又跑到了乃蛮部的太阳汗那里……
　　铁木真现在已经拥有十万精兵，乃蛮部又与他有杀父之仇，他自然没有就此罢兵的理由。但是，乃蛮部实力不弱，距离又较远，如果大宋（上次赵奈退兵后铁木真意识到中土军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强大，便加强了对中原的情报工作，现在虽然时间还不长，至少大漠以南有几个国家铁木真已经知道了）在铁木真西征时杀来那就大条了。于是，铁木真派人向大宋表示臣服，并希望开放互市。这样一来，铁木真不但可以免除远征的后顾之忧，还可以借互市的机会进一步增加战争的储备，当真是如意算盘。
　　但大宋那边也不是没有明白人，赵奈和辛弃疾这对叔侄便都反对接受，理由是大宋现在的国策是自力更生，以夷制夷不是不可以，但那些异族人必须交出军队的指挥权。像铁木真这样只是口头上说一声就算臣服，也太儿戏了，如果就此放任不管，等他统一了大漠，大宋帝国就算能力将其降伏，也必然要多付出大量的无谓牺牲。


第五百七十六章 成吉思汗
　　本来以他们二人的地位和影响，这一倡议应该很有希望得到群臣的响应，然而却是“天不遂人愿”——皇帝赵训刚好在这时驾崩了，虽然继任的赵恢能力只在其父之上，但国丧期间主动出击，怎么看都不太妥当，儒家纵然已经衰落，但它的思想影响却没办法在一两代人中清除干净……
　　而铁木真没了后顾之后，没花太多年月就将乃蛮部彻底消灭，札木合这次终于被抓住了，铁木真假惺惺地想要宽赦他，但札木合还是选择了“不流血地死去”。此战过后，铁木真一跃成为草原上实力最强的首领，而他的威望更是与日俱增。几年之后，铁木真在斡难河的源头召开忽里台大会，即蒙古国大汗位，号称“成吉思汗”。从此大漠诸藩被蒙古人完全整合，并统一成一个强大的民族。虽然蒙古人在内部征战中伤亡过半，但是铁木真现在可以统一指挥三十万精锐骑兵，这个实力是以往任何一个游牧强族所无法比拟的。当年的匈奴、突厥等族虽然兵力更多，但完全由其单于、可汗控制的军队始终不过十数万人而已，其他的军队只能放屁添风，很多时候还得防着他们在背后捅黑刀，这也正是他们没能入主中原的根本原因。
　　契丹人耶律阿保机是从汉人那里学到了集权的思想，为日后大辽雄踞北方奠定了基础；女真人完颜阿骨打的情况也很类似，而铁木真则是无师自通，其军事制度虽然略显简约，但实效性与合理性还在辽金相应制度之上，足见其才过人了。不过，因为新加入的部族仍需消化，铁木真在其后的三年中并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大宋这时则进入了一场意外的狂欢之中。
　　当年郭玉等一干人犯以出海寻找新大陆为交换条件才逃脱一死，但是转眼二十来年过去了，他们却杳无音信，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因为海难葬身鱼腹。很多人还为其不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去，至少还有些财产留给他们的子孙，现在倒好，人财两空了。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已经将其淡忘的时候，他们（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们的后代）却带着新大陆的各种稀奇的特产回来了，这下整个大宋立刻沸腾了。因为谁都没想到，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竟然真有一片比现在的大宋还要广阔的大陆……
　　原来他们漂洋过海到达彼岸之后，船只已经残破不堪，再也经不起一次类似的远航了。而当地虽然也有了相当的文明，但在航海能力上几乎等于零，他们只得暂时断了念想，好在虽然语言不通，但当地人还算友善，不少人干脆在那里娶妻生子了，比如这次回来的一行人中那位汉名叫做郭思华的姑娘就是郭玉与当地女子所生。
　　如果那些人只是普通人，大概也就会在那里安居下来，可郭玉他们几乎都当过官，而且个个能征善战，怎么能够忍受得了那种籍籍无名的日子？而且他们总共足有上百人，其中懂得造船技术的船工也有二十多人，自己动手将船修好也不是没可能的。本来郭玉他们只是想回国汇报，那样已经可以将功赎罪，而且还有重赏。但在修船期间，郭玉他们对那片新大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发现它是那样的广阔，而且物产充足，极其富饶，如果好好开发的话，将来甚至还在中土之上，尤其是有些地方还盛产金银和玛瑙等多种宝石，这实在是令那些冒险家垂涎三尺。
　　不过，虽然当地人没有马匹，战法和装备也极其原始，但光凭郭玉他们这两三百号人，还是不可能征服这整片大陆的。于是大家合计一下以后，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积极介入当地人的冲突，以谋求一个扎实的立脚点；另一方面则尽快派人回国报信，希望大宋朝廷派出更多的移民和军队来到这里支援他们。毕竟新大陆地广人稀，即使大宋朝廷不想发动战争，走和平路线也一样大大有利可图。然而，在工具与人手都缺乏的情况下，修好那些破船并非易事，最后还是年轻一辈成长起来以后造出了可用的新船，才终于能够回国报信。不过，也正是因为时间拖了这么久，这些年轻人带回来的惊喜才更加令人开心……
　　骆马和羊驼之类的奇珍异兽只能吸引一下眼球，而那些甚至尚未命名的农产品则令行家欣喜万分，虽然他们中的不少人在高兴的同时，也没忘记发挥一下天朝上国的优越感，将这些农作物命名为“藩薯”、“夷薯”之类的贱称。好在种地农民想的没他们这么复杂，“山芋”、“土豆”、“玉米”等好听好记的名字得到了更快的推广……
　　有了这些新大陆传入的高产作物，中土自古以来最害怕的饥荒将得到大幅度缓解，而国内的动乱势必因此明显减少，那么可动员的国力必将更加强大。再考虑到因为上次大漠征伐遇挫而突飞猛进的卫生学，大宋百姓的平均寿命在其后的数十年中有了一个阶段性的飞跃。即使是后来发生了那种程度的动乱，大宋国民平均寿命也没有再低于五十岁过，这实在是有正史记载以来从未有过的……
　　但是这些并不足以提起内阁重臣们对新大陆的兴趣，可是据估计不下于十亿亩的平原可耕地以及传说中的金山银山却可以令他们完全失去理智。面对汹涌的民（官？）意，刚上台不久的赵恢又怎么能说出半个不字？于是，在接下来的五年内，大宋数以千计的海船被派遣了出去，以寻找安全快捷的航线，并绘制出精密的海图，为日后的大规模移民或者是军事行动打好基础。
　　而在此之前，现在还留在新大陆的郭玉被任命为大宋“东胜洲”（新大陆的名字）首任总督，全权负责新大陆的各项事宜。他甚至还被授予了招兵、开战与外交大权，不过什么时候能将任命书送到他手上就难说了，毕竟现在还没找到可靠的航线来着。事实上，当四年后这份诏书终于传到新大陆的时候，郭玉已经因积劳成疾而不能理事了。钦差大臣又见到“东胜洲”远比朝廷认为的更加广阔，根本不是一个总督就能管得下来的，便将其分成六个分区，从当地土生汉人以及国内征募的能人担任，由此揭开了大宋对外殖民狂潮的序幕……


第五百七十七章 殖民与内乱
　　在探索航路的过程中，大宋还有了不少意外的收获，那便是地图上标出的岛屿越来越多了，这可都是财富啊！而且，更令人惊喜的是，探险船队在遥远的南方又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虽然比起第一块新大陆来，无论是面积、人口还是富饶程度都要稍逊一筹，但谁也不会嫌自己太富有不是？于是国内殖民的热情更加高涨，以至于江南有些地方甚至出现土地找不到人耕种的情况，有些好田都不得不改成了牧场，不过这对大宋的大陆战略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值得一提的是，大宋虽然偶尔也与新大陆的一些原始国家交战过，但总体上还是坚持了和平路线，因为打仗本身太烧钱，要知道大宋的军人待遇可是天下第一的。不过，由于此前彼此独立发展，所以双方都吃够了全新疫病的苦头，大宋医学发达，而且还有越来越健全的卫生制度，情况还好些，新大陆的某些国家甚至直接因为天花等传染病的蔓延而几乎死绝，举例来说，新大陆各民族中文化水平最高的玛雅人亡族灭种也许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一系列重大的国家决策基本都是以内阁为代表的文官集团作出的，而现任的大宋皇帝赵恢则一直被晾在旁边。虽然经过赵抗、赵训等先人长期不懈的努力，现在的文官集团较之当初的腐儒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但在压制君权这一点上，与当年的大宋并无二致。赵恢身为皇帝，虽然手中握有军权，但内阁有权对那些并非必要的军事行动进行表决，一旦不能通过，内阁将不会启动战争拨款。也即是说，如果不是不得不打，内阁也不想打的话，皇帝想开战就得自己买单。
　　赵恢自然不会如此败家，何况现在他还是韬光养晦为妙，毕竟他现在刚刚即位不久。但是，胸怀大志的赵恢并没有等待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乱，将原本还在利用这段闲暇思考问题的他提前推上了前台。被封为汉王的先皇长子赵性起兵造反，一时全国震动。由于这些年来文官集团重新夺回权柄，武将们早已有所不满，当初虞允文活着的时候还能镇得住局面，可赵奈不愿接班，便很难有人能够处理好文武之间的关系了。而赵性利用的就是这一点，他以提高武将地位为条件，使得各地军方大员个个消极殆战。结果才一个月的工夫，赵性那不过三万的亲军竟然都快打到京都洛阳了。由于赵性的军队纪律很好，再加上各地总督的默契配合（赵抗制定的国法有规定，军队有权拒绝参与内战，所以他们根本不必担心日后受到处罚），一路上基本没死几个人。这一次的事变，与其说是反乱，不如说是政变更加合适……
　　如果赵性夺位成功，他搞不好真会进一步提高武官的地位，那现在当权的文官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就在文官们心急如焚，而又一个个束手无策的时候，赵恢终于出手了。其实早在即位之初，赵恢就根据自己对他大哥的了解，意料到了会有今天的状况，所以那时他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虽然这几年赵恢一直没有掌握实权，但他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当年赵抗制定的律法里虽然大大限制了皇帝的权力，但也给予了他们远胜历朝历代君王的自由。赵恢正是好好利用了这一点，他的亲民路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再加上直属于皇帝的宣传部的配合，虽然赵恢仍是个空壳皇帝，但民心已经越来越倒向他了。那些四体不勤的文官们对此虽有察觉，但出于对体力劳动者习惯的蔑视，他们反而认为赵恢自甘下贱，不足为虑，殊不知他们已经犯下大错……
　　赵恢将自己民间的支持者们组织起来，以手无寸铁地游行示威的方式阻截赵性的大军，这在当时被不少人以为是他脑子进水了。但事情的结果却令他们大跌眼镜，赵性居然真的停止了进军，派人与朝廷接头要求谈判。赵性也是很聪明的，他自然看出了三弟阴险的用心，如果他不派兵驱赶，那么军心势必动摇，赵恢可不像那些文官们被武将孤立，他当年平定吐蕃立过大功，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的，何况他还有直属的三万内卫部队到现在都没动用过呢，如果自己这边内部再出问题的话，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如果他派兵驱赶的话，难免不出现个把伤亡，到时候这次内乱的性质就会发生质变，毕竟那些示威者虽然很烦人，总归还是平民百姓，是动不得的，他要敢动，就真的犯了叛国罪，那时全大宋的军队都有义务扑杀他这个叛逆，他就这么点家底，怎么顶得住百万大军的四面夹击啊？
　　而且赵恢可不仅仅只是这一招而已，精擅于分化瓦解的他以出色的谋略成功收买了赵性手下的几员大将，令双方的力量对比完全逆转过来。再加上赵性没有自己的根据地，出师时间一长，钱粮就跟不上了，这时候赵恢只需耐心等待，赵性的叛军就会不战自溃。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现在我是战不能胜，不战必亡，完全没有办法，老三他果然比我要强得多……”赵性无奈之下听从了谋士的劝谏，主动与赵恢联系，乞求他的宽赦。结果赵恢显得出乎意料地仁慈，他几乎完全赦免了赵性的罪行，而对跟随赵性起兵的那些武将，他的处理则要严厉得多，至少也是罢官，主要的几个更是斩首抄家。赵性不由心中发苦，自己这个三弟实在太厉害了，他这样一来既博得了仁慈的美名，又巧妙地离间了自己与军方的关系，以后他就是再想造反，也找不到帮手了……
　　但赵恢后来却召见赵性，并任命他为锡兰自治省总督，这令赵性在心存感激的同时，也十分疑惑。赵性不管怎么说，也总归造过反，怎么赵恢还能将如此重任交给他？要说他们二人兄弟情深，赵性自己都不信，好在赵恢并没有打算隐瞒。
　　“其实朕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么折腾一下，朕没五到十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有如今的权威。”赵恢淡然一笑，说道，“你自小就比朕聪明，但是你的目光不够长远，所以朕从来就没有将你视为劲敌。你啊，十万之将有余，天下之主不足，还是老老实实为朕卖命吧！”


第五百七十八章 金蒙联姻
　　虽然赵恢的话显得过于骄傲，但他的诚意却是毋庸置疑的，赵恢许诺，只要赵恢有本事向外扩张，拿下的地盘他都可以分封给他，并且选取其中三分之一的土地归其世袭，赵性的子孙日后将比一般的藩王享受更高的待遇，比如不必亲自到洛阳朝贡之类。赵性虽然此前不服三弟登基而起兵反乱，但他并不是一个完全不知好歹的蠢货，这下也相当感动。赵恢以其高明的政治手腕和逐渐显现出来的特殊人格魅力，不但成功地化解了这一次来势汹汹的动乱，而且重新整合了大宋帝国各方面的力量，使帝国的国力更胜从前。然而，这一切相对于赵恢功过参半的传奇一生来说，还只是个开始……
　　几年之后，成吉思汗完全控制了整个大漠，便集结三十万骑兵，开始了他的南下大计。由于大宋国力强盛，成吉思汗并没有选择一路向南，然后直取燕云的路线，而是“柿子拣软的捏”又去拿倒霉的金人开刀去了。由于蒙古人的军力今非昔比，金人即使大量征发精壮从军，一时也难以抵挡，不得不执臣子的礼节向大宋求援。但赵恢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力排众议出兵相救，不过他并没有向辽东派出援军，而是命令辛弃疾率领五万轻骑直取蒙古人的老家，逼其撤军回援。
　　成吉思汗等蒙古人虽然没有听过“围魏救赵”的故事，但也知道其中利害，大家都认为现在不得不撤军回救。但成吉思汗的想法却与众不同，他认为如果现在草草撤军回援，跋涉千里之后很可能会被宋军以逸待劳打伏击，那时一切就都完了。何况此前蒙古帝国为了整顿内部，耗费了大量钱粮，如果这次伐金之举不能成功的话，蒙古将无法再养活这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再说，就算老家的妇女牲畜都丢了，他们也能从被征服的金国土地上获得十倍的补充，至于孩子，就算死掉也可以再生。
　　看着部下们普遍悲伤不忍的表情，成吉思汗一脸凝重，大叫道，“如果我军现在就回去，那么必败无疑；只有在这里打败了金军，我们蒙古人才能从此发展壮大，你们明白吗？”
　　看到部下仍有迟疑，成吉思汗干脆将麾下所有的军队都召集了起来，放声高呼道，“苍狼的子孙们，我们连战连胜来到这座富庶的上京城下，一路上已经牺牲了不少兄弟。难道你们还想要回到贫穷的故乡去吗？长生天在上，大蒙古的勇士们，决一死战吧！让普天之下的土地，都成为我们蒙古人的牧场！”。说着，成吉思汗拿起酒碗一饮而尽，只听见“咣”地一声，酒碗已被砸得粉碎，表示出了成吉思汗不胜不归的坚定决心……
　　在守城金兵的眼中，攻城的蒙古人已经完全疯了，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自身的伤亡，前面刚倒下一个，后面的蒙古兵就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前进。蒙古军队虽然不擅攻城，但他们是一支善于学习的军队，这区区十几天里攻城能力已经有了惊人长足的进步。而上京城这些年来经历过多次浩劫，早已不如当年那样坚固，城内的明白人心里都很清楚，照这样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而大宋援军迟迟不到则更令城内的绝望气氛迅速蔓延开来，其实金国境内的屯民数量很多，如果将他们发动起来，凑出二三十万军队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这些农民对大金国没什么归属感，要他们保护自己的家园，那根本用不着动员，可如果要他们来救援上京城内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完颜雍现在已经年老病重，但太子性格懦弱，他不得不继续挑起这副重担。眼见上京城旦夕不保，他为了保住大金，挖空心思想出了一条饮鸩止渴的计策。虽然这条计策并不是什么阴谋，但行不行得通还很难说，出于爱子之心，完颜雍还是先设法让太子跟着突围求援的骑兵队伍一起逃了出去，然而才着手实施起这一阳谋来。
　　成吉思汗听完金军使者的陈述后沉思不语，令他的大部分得力部下大感不耐，在他们这些粗人看来，上京城指日可破，而金人给出的求和条件里竟然还不愿投降，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但大漠豪杰甚多，帐内也不是没有明白人，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和军中大将速不台也都一样露出了凝重之色，显然金军使臣确实说中了蒙古人的要害……
　　金军使臣一针见血地道出了蒙军现在面临的危机，上京城虽然岌岌可危，但城内还有十余万（吓唬人的，其实就六七万）军队坚守，蒙军必将付出巨大的伤亡；而蒙古空国而出，大漠必然空虚，大宋有百万雄兵，绝不会错过这一良机，就算蒙古人舍得暂时丢弃他们的家眷，也应该想到一旦大宋缴获了草原上数十万匹战马之后，他们即使是骑兵的实力都将不在蒙古人之下，那会是一幕多么可怕的景象；而就算金国被蒙古人灭亡，如此广大的国土，如此众多的民族，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再加上蒙古人又到处烧杀淫掠，所以抵抗必然普遍而持久。蒙军的实力最多与大宋陆军相当，但国力则是天差地远，而且没有水军的蒙古人即使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灭亡已经成为海洋帝国的大宋。若再有这些不利因素，那他们此次伐金最后胜利之时，也必是蒙古衰落之始。
　　金军使臣的提议则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如果金蒙结盟，不但那些不利因素得以规避，蒙军一方的整体实力也必定大增，即使与大宋全面抗衡也完全不是难事。使臣表示，他实在不解，既然这样做对蒙古人有百利而无一害，成吉思汗为何迟迟不能作出决断呢？
　　“你们南人素来奸诈，本汗又如何能够相信你们呢？”成吉思汗冷哼一声道。
　　金军使臣忙表示他们愿意将完颜雍的亲生女儿唐国公主嫁给成吉思汗以使金蒙联盟牢不可破，因为这样一来大宋必定不会原谅金国，那么他们只能倒向蒙古人一边了。这位唐国公主是完颜雍当年横死的发妻乌林达氏所生，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倾城之貌，虽然现在已有驸马，但蒙古人贞操观念并不强，所以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至于那位倒霉的驸马，则不需要忍受爱妻被夺的耻辱，因为他在知道这件事之前，便已经被完颜雍密令处死了，以免到时候此事传开，朝廷的体面保不住……


第五百七十九章 兵败漠北
　　成吉思汗看过美人之后非常满意，便同意了金人的求和，但他那副色鬼的模样只不过是做出来让金人看看的罢了，这样他们便会放松警惕，毕竟现在虽然不得不暂时留下金国，但将来还是要斩草除根的。成吉思汗也不是不好色，但像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绝不会因为贪恋美色而影响自己一生抱负的实现，美色始终不过是他成功路上顺便收获的战利品罢了。
　　其实成吉思汗之所以会接受金人提出的条件，是因为他看到清单中的兵器后突然意识到他忽略了时间问题。这个时间，指的不是行军与作战的时间，而是蒙军适应优质装备的时间。成吉思汗从来都认为蒙古骑兵的战斗力是天下第一的，但是当初他们却被赵奈的混编军团打得落荒而逃，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装备差距太大。
　　虽然当初灭掉塔塔尔人的过程中缴获了不少优质兵器装备，但这么多年下来，耗损相当惊人，如今剩下的“高档”货还不够一万人用，这些自然都被成吉思汗中饱私囊，交给了他的亲军“怯薛军”。可“怯薛军”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就靠那万把人包打天下，而其他的三十万蒙古骑兵才是主力，可他们却都基本还停留在骨箭钝刀的状态，这如何是装备精良的大宋军队的对手呢？
　　然而，即使有了大量优质兵器装备，军队的战斗力也不会瞬间暴涨，官兵们普遍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举例来说，铁箭的威力自然比骨箭大得多，但它们的分量也要重得多，刚开始使用的时候弓箭的命中率必然大打折扣。何况更换的远不止弓箭一种，要想将这些新装备完全转化成军队的战斗力，没个把月是不可能。正所谓“兵贵神速”这额外多出一个月的时间，谁知道宋军会在大漠取得多大的进展？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可怕了，而金军却愿意直接将成套的优质兵器装备双手奉上，而且所有的财货物资都会分门别类地打包，不必蒙古人一点点去抢，这便为他们节约了大把时间，所以成吉思汗权衡了一下轻重之后便答应了下来。毕竟在老家被端、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光靠他个人的魅力也维持不了太久，在这种情形下，这次就算攻下了上京，也不可能灭亡金国，到时候他们一撤，金军还是会将失地轻松夺回。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做做人情，反正这次伐金有可能抢到的好处也就这么多，金人割肉让出的好处已经不止这个数了，毕竟战争损耗是惊人的。在这种情况下，成吉思汗选择暂时作出轻微的妥协，其实反而是“不胜而胜”、狂捞实利之举……
　　完颜雍作出这样的选择，一来确实是出于无奈，二来也自有深意。如果继续与蒙古人硬抗下去，那女真人迟早是顶不住的，而蒙古人对待抵抗者的方式只有一个，那便是屠杀。而大宋却要文明得多，即使愤怒于金国的背叛而大举征伐，也不可能像蒙古人那样斩尽杀绝，毕竟随着大宋的日益强大，当年两族之间的刻骨仇恨已经基本化解了。在所有民族之中，汉人的民族性格比较特别，往往是越弱势的时候，便越记仇，反倒是强大起来以后却显得非常宽容。虽然这一点并不适合生存竞争，但却是汉人区别于其他民族的重要标志之一。所以对现在的金国来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绝对是至理名言。而且，完颜雍也偷偷派人向大宋朝廷诉苦，说明他们这样做只是无奈之下采取的缓兵之计，只要大宋北伐大漠，金军愿意作为前驱……
　　赵恢和大宋的重臣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金人是两面三刀，想在宋蒙之争中谋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但是现在蒙古人才是大宋的最大敌人，在这种时候将金人完全赶到蒙古人那边去实在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尤其是当辛弃疾在漠北大败而回的消息传来之后……
　　就在成吉思汗的大军围攻上京城之际，辛弃疾已经率军横扫了蒙古的精华地带漠南地区，但为了体现大宋的文明，辛弃疾并没有像蒙古人那样对留守的老弱妇孺大肆屠杀。然而，却迟迟没有蒙古大军回师的消息传来，辛弃疾不禁有些焦急了，他干脆继续率军向漠北进军，不知不觉间他们离大宋的边境越来越远了。漠北战役很成功，由于蒙古人几乎抽空了所有的军队，即使连他们大后方的漠北地区也显得异常空虚，宋军几乎没有遭受多少战斗减员，倒是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的人数更多一些。但是，辛弃疾还是低估了戈壁沙漠的阻隔作用，当他们势如破竹地进攻时还不明显，但当蒙军主力返回将其击败后，想再撤回大宋却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辛弃疾曾经和昔日的蒙军多次交手，对其实力相当了解，而且在这种外线作战中他也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谨慎小心，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蒙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全部换装优质装备，而且还完全形成了战斗力。宋军现在还有战斗力的不过四万出头，在装备优势并不明显的情况下，又怎么敌得过蒙古近三十万精兵呢？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昔日骁将王德的长子王琪率领三千死士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让辛弃疾带着宋军主力成功突出重围，但那三千勇士却无一生还……
　　虽然暂时摆脱了蒙军主力的追击，但是由于粮草辎重几乎全部丢失，宋军在穿越大漠的过程中付出了大量减员的代价。而当他们来到漠南的时候，那些本已经降伏的蒙古“平民”见宋军战败，也立刻转换了立场，开始“痛打落水狗”。在这种情况下，宋军想要弄到一点食物，都必须付出相当的伤亡，但蒙军随时可能追来的事实又逼得他们不得不速战速决。结果当辛弃疾拖着几乎累得麻痹的身体杀回大宋境内时，他带出去的五万精骑，已经不足三千人了……
　　辛弃疾很愤怒，因为按照当初的决议，如果他的大漠攻略不能将蒙古主力逼回，赵奈的东北军团就必须再派十万大军北上，直接占领蒙古人的老巢，那样就可以逼着蒙古骑兵与多兵种混编部队正面决战，获胜是很容易的，而不会像他那样反而得用纯轻骑队伍去迎战数量多出自己几倍的轻重骑混编部队。


第五百八十章 源平争霸
　　如果蒙古人还不回来那也没关系，在计划中赵奈将带二十万善于定点防御作战的武装移民同行，彻底将漠南完全占领。那样一来，蒙古军队就成了无本之木，以后便不足为惧了。可结果赵奈的大军从头到尾就没有出过长城，只有辛弃疾孤军奋战，以致他的精兵几乎伤亡殆尽，辛弃疾焉能不怒？
　　然而这时赵奈已经不在燕京了，辛弃疾有火也找不到人发，原来大宋的东边出事了，所以赵奈被召回洛阳议事，而辛弃疾这时已经出了长城，推进速度又实在太快，信使只能无功而返。听到实情后，辛弃疾只能哀叹自己倒霉，行军迅速居然成了坏事，好在这次东边的问题基本也轮不到他的骑兵出场，事情还要从当年因为感情问题离开大宋的赵抗养女千鹤说起……
　　千鹤带着身心的伤痛回到故乡日本后，一直想着怎么令赵抗改变想法，她认为赵抗之所以不在乎她的提议，是因为日本实在太弱，如果日本变强的话，那笔交易就变得有价值了。而如果赵抗到时候还是无视她的心意，那么她也不会就此罢休，赵抗不惧死亡，那么最有效的报复就是破坏他所珍爱的事物。江晨星的力量天下无双，千鹤根本不可能拿她怎么样，何况千鹤内心深处一直不肯承认赵抗是真的爱江晨星，那么最好的报复就是将赵抗一手缔造的大宋帝国摧毁给他看，到时候他还能够无动于衷吗？
　　想要摧毁大宋这天下第一强国，光靠千鹤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她很快便想到了自己的祖国日本。日本此时宫廷内斗不休，而武士阶层的地位则迅速拔高，渐渐凌驾于天皇与公卿之上，千鹤因为母亲的关系本来就对皇室没有好感，再加上一个以武士为核心的国家更有可能实现她的计划，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武士阶层一边。但是她却没有选择其中权势熏天的平氏，而是帮助几乎已被斩尽杀绝的源氏东山再起。
　　其实早在数年之前，平氏的首领平清盛就已经重创源氏军队，并几乎将源义朝一族诛戮殆尽。从此平氏家族权倾朝野，但其残暴统治导致国内怨声载道。千鹤并不是一个悲天悯人之人，她选择源氏倒不是因为憎恶平氏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她更看好源氏的前途，因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再说从亲缘上来说她也与出身皇族的源氏更加亲近。但这些只是表面的理由，毕竟现在源氏已经一无所有，而平氏的势力却并非一两年内可以撼动，以千鹤急于复仇的心态，作出这样的选择明显不合情理。其实千鹤这样做，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源氏家族中一位少年的缘故，他的名字叫做源义经……
　　源义经，幼名“牛若”为源氏领袖源义朝的第九子。其母亲常盘原为近卫天皇中宫九条院的侍婢，以千中选一的美貌著称，后来成为源义朝的侧室。牛若诞生后不久，父亲源义朝即于平治之乱中为平清盛所败，随后于逃亡途中，于尾张遇害，一族亦非死即逃。母亲常盘带着牛若及牛若的两名同母兄今若、乙若逃往大和山中，没多久，常盘的生母被平家逮捕，常盘只好携子自首。平清盛因贪恋常盘的美色，遂纳常盘为妾，并赦免常盘生母及牛若兄弟等4人，牛若这才侥幸活了下来。数年后，常盘又被嫁给公家贵族藤原氏的一条长成，而牛若在7岁时被送到鞍马寺（京都市左京区）学习，之后由一位称为圣门坊的僧侣处得知自己的身世。
　　那时千鹤一直忙于查清自己的身世，长期在畿内一带活动，曾经见过几次年幼的牛若。但这时千鹤并未对其多加注意，只是觉得这个小孩长得很可爱，偶尔会逗逗他罢了。当千鹤与赵抗翻脸后带伤逃回日本，再次见到牛若的时候，他已经满十岁了，千鹤这才发现，牛若的长相竟然与当初救出自己时的赵抗极为相似，而且随着牛若逐渐长大，这种相似度越来越高。尤其那张比女孩子还水灵的俏脸，与似乎是与身俱来的出众敏捷，简直就像是赵抗的翻版一样。其实要认真说起来，千鹤还是更偏爱完全发身长大以前的赵抗一点，那时的他看上去几乎是完美无缺的，当然这只是她的看法。
　　也许正因为这种因缘，千鹤开始暗中保护牛若，并常常换上丑陋的装束与狰狞的面具出现在牛若的面前，她自称是“乌天狗”（日本传说中的一种鬼怪，以高速和剑术见长），将她毕生武学的精髓传授于他。千鹤不想小牛若日后像自己当年一样嗜杀无度，所以这套武学除了无以伦比的“快”以外，还突出了一个“忍”字，它采取了将内心的杀意长期压抑，直到战斗时才完全释放的方法，使得牛若才十三岁就已经成了日本第一高手。但千鹤其实只教到牛若十一岁那年，后面都靠他自己苦练与领悟，因为千鹤在这几年里因“血河诀”反噬而产生的伤患不但没有痊愈，反而愈加严重，她的心一直都静不下来，如何能够治好这种心因性的内伤呢？
　　住持东光坊某日发现牛若不但夜遁习艺而且图谋打倒平家后大惊失色，虽欲强迫牛若出家，但牛若不肯，最后姑且先起法名为“遮那王”命牛若静心学习，忘却俗世。遮那王在十一岁时便以超高速的体术与剑术打败了身具怪力的僧侣武藏坊弁庆，并收其成为自己的第一位家臣，开始踏上源氏复兴的道路。他十六岁那年终于剑术大成，才摆脱平氏的监视逃到了奥州，并恢复姓氏，改名为“源九郎义经”。而千鹤也暗中安排她自己的人马汇集到弟子麾下，再加上藤原氏的实力也并不弱，源义经一下子获得了精兵万余，便派人联系被流放到伊豆国蛭岛的哥哥源赖朝，正式起兵反抗平氏。千鹤虽然当年被赵抗禁学兵法，但即使是她如实讲述的战例，也令年轻的源义经获益良多。随着战争经验日益丰富，源义经迅速成长为一名智勇兼备的杰出将领，屡次以寡胜众，声望日隆。
　　相比源义经这个庶出的弟弟，嫡出的源赖朝则显得战绩平平，但是在决定性的“富士川之战”中，却因惊人的好运获得了胜利，从而一举成为反平势力的领袖……


第五百八十一章 倭寇之患
　　此战平维盛不顾兵员质量的好坏，强行征集了十万大军，不但令平氏已经不堪的名声雪上加霜，而且大大增加了指挥的难度，再加上粮草供应也没能跟上，所以平家大军人数虽多，士气却非常低落。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风声鹤唳”的缘故，平氏的大军不战自溃，使得源赖朝莫名其妙地获得了这一决定性战役的胜利。再加上源义经等将领的浴血奋战，源氏终于打败了平氏，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随着大敌的翦除，源氏内部的矛盾开始逐渐暴露出来，源赖朝既看不起弟弟源义经相对低贱的出身，又对其卓越的才能而心生戒惧，如果这样发展下去，这对兄弟自相残杀是免不了的。但千鹤却从中国的历史中获得了启发，为源义经找出了一些应对之道……
　　源义经自小聪明，其实早就发现师父并非是什么“乌天狗”而是一个女人，毕竟千鹤伪装的本事只能算得上是一般。但日本人对于师父的崇敬甚至还在中国人之上，源义经自然不会大胆到去窥视师父的真面目，依然对其毕恭毕敬。尽管如此，但源义经对于千鹤的第一个办法，还是直接拒绝了，因为他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将自己的亲生哥哥杀死。这样一来，源义经便只剩下唯一的出路……
　　“大陆上有句古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只要你对他的用处始终大于可能的威胁，他便能继续容你。”千鹤随即将她想好的一些步骤说给源义经听。首先，源义经必须帮助源赖朝建立起日本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权，对权欲甚重的源赖朝来说，这种集权的诱惑是空前的，但是要这么做的话，他便几乎要触犯日本几乎所有领主的利益，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但是，源义经在军中威望极高，手中又有只对他个人效忠的万余亲兵，这份力量足以帮助源赖朝压制一切反对力量。但是这样一来，源赖朝就不可避免地对弟弟产生依赖，源义经自然就暂时免于兄弟相残了。不过，当源赖朝成为日本完全意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并彻底掌控局面之后，他肯定还是想要拔除源义经的，毕竟“功高震主”放到哪儿都是取死之道。但是，源义经在平定各地反对势力的过程中，他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毫无疑问将进一步大增，到那时他想要自保至少比现在容易得多。
　　源义经显然觉得这方法不错，他也确实照着做了，但是当源义经“奉将军以令不臣”之后，源赖朝明着不能除去他，却大可以使用阴谋诡计。千鹤这时又提出了下一步的做法，她要日本向大宋开战，这样一来源赖朝根本不敢对弟弟下手了，毕竟中国太强大，若日本再没了像源义经这样的名将，亡国是毫无疑问的。但问题也在这里，即使有源义经在，小小的日本国，能打赢现在如日方中的大宋吗？
　　千鹤想出的办法是赵抗当年的老伎俩——经济战，按理说经济战中日本由于国力还不及大宋的一个零头，其实是自掘坟墓。但正所谓凡事无绝对，如果这种经济战能使日本从中获利，而大宋则净受其害，那么大宋国力再强也必败无疑。千鹤的如意算盘说白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日本国内的反对分子想着法子赶到大宋去，这些破落武士大多是亡命之徒，肯定能给大宋制造出不小的麻烦。而日本则可以乘机励精图治，积累国力以准备将来的大陆攻略。
　　在镰仓幕府的暗示和纵容下，成千上万失去生计的日本武士开始以数十人到数百人规模的小队为单位，渡过大海前往大宋江南诸省大肆抢掠。这些浪人本就穷困潦倒，又怎么能有好船？事实上，很多人都是乘坐小渔船向着东海西岸冲去，其中因为海难而没能踏上大宋土地的就占了三分之一以上。话虽如此，但在镰仓幕府眼中，这些家伙本来就是潜在的不安因素，早点死绝了才好呢！
　　以大宋如今天下第一的海军实力，似乎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登上江南的土地，然而东海海面实在太过广阔，大宋海军再怎么强大，在这片海域长期巡逻的也不过一千多艘战船，日本的小船吃水浅，根本就无需沿着主意航线行驶，就更加难以防范了。再加上大宋实行的是开放海疆政策，对大多数商船一般都不会严格检查，而那些日本浪人乘坐的小船外面又没有什么特别标记，要想一个不落地截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于是，令大宋朝野震惊的倭寇之乱爆发了……
　　客观地说，以侥幸上岸的那几千倭寇的战斗力，还不及五大军团的一个团，也比不上自治行省驻军的一个师。但问题是，他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抢劫破坏的，他们侵扰的地点，也不是虽然相对贫穷却民风尚武的边疆自治行省，而是富得流油却普遍厌战的江南直辖行省。再加上倭寇普遍分成小队活动，显然异常灵活和迅速，而大宋在江南诸省的驻军虽然还算不少，却也不足以拉网式搜捕，其间偶尔还会因为兵力分散而被某些能力较强的倭寇各个击破，那就更窝囊了。而在这一过程中，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对大宋朝廷心怀不满的危险分子也乘机冒充倭寇作乱，使得局势进一步恶化，各地“倭寇”的总人数迅速发展到万人以上，甚至还有平民百姓被裹挟成倭寇的，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江南一带的地方官吏们再也掩盖不下去了，这才硬着头皮向朝廷请求派野战军下江南平寇……
　　其实赵抗原先设计的统治模式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漏洞的，但是为了方便习惯中央集权制的官吏容易适应，中国本部基本上还是维持了原来的直辖方式。所以问题也就由此而生，在直辖模式下官吏工作的好坏并不直接与其利益挂钩，所以积极性明显不如自治的情形，而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情况则大大增加。自治行省因为地处边疆，所以民风必须强悍，要不然那些当官的就等死吧。而直辖行省位于内地，在一般情况下民风文弱一点没有大碍，再考虑到民风若太强悍，明显不利于官员们鱼肉百姓，他们自然在各方面都不会鼓励“强民”路线。所以直辖行省的民风普遍文弱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群众路线
　　当然，这也跟原先底子太差有关，要知道唐代民风从尚武转为文弱也花了一百多年时间，可大宋当年已经文弱到家了，现在这些年才刚刚扭转了趋势，又哪儿来的那么多底子可供败家呢？
　　赵恢虽然为东南沿海百姓所受的伤害而感到痛心，但客观来讲他们的出现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赵恢接下来虽然利用倭寇之乱逼迫内阁大幅度增加军费，却没有采用直接派出大军拉网式围剿的方法，而是再次祭出了“群众路线”这一法宝，而且运用上比起以前来更加娴熟。由于民风的改变与习练武艺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速成的事，即使将江南百姓组织起来也很难正面对抗凶残的倭寇，所以初期官军平寇时都忽略了他们的作用。但是赵恢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只要利用好百姓的力量，即使不能正面击退倭寇，也至少可以传递消息，帮助官军更准确地掌握倭寇的动向，这样一来他们灵活多变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征剿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群众路线”第一次在本族民众中得到了应用，当大获成功的消息反馈回来后，赵恢在倍感欣慰的同时也开始深思。虽然大多不通武艺，但是江南的下层民众在倭寇袭来时有很多人都选择了抵抗，但是由于缺乏组织他们付出了太多无谓的伤亡，但当赵恢派出人员将他们组织起来以后，倭寇便很难再猖狂了。因为这些乡民虽然大多武艺平平，但守家保土的信念使其充满勇气，再加上倭寇毕竟人数有限，最后大宋的正规野战军只出动了一个师的兵力，就将这次造成江南动荡的倭寇之乱彻底平息下来。
　　下层民众忠勇的表现令人动容，而那些富人尤其是各级官吏的表现却令赵恢无比失望，他们顾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战而逃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居然花钱买平安，做出了事实上形同资敌的行为。赵恢对此的看法是贫民一无所有，他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而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家伙则全然不同。但赵恢却遗漏了一点，事实上上层人士中坚贞忠勇的也大有人在，论比例比起下层来还要略高一些，但是人们在潜意识里对待下层民众的要求总会放低一些，所以才会产生下层民众更加值得尊敬的印象。而赵恢也没能摆脱这一习惯性心理，使得大宋的国策倾向开始偏离正确的轨道……
　　利用剿灭倭寇的机会，赵恢进一步强化了本已十分强力的情报与宣传部门，并利用民意从宰相手中夺回了大部分权力，又大力提拔军官与下层出身的人才进入内阁，原来的文官集团迅速失势。不甘心失去权力的他们开始采取抗议、示威、请辞、怠工等手段进行交涉，但赵恢却前无古人地发动下层民众揭发批斗，一时斯文扫地，而赵抗当年也没能驱除干净的旧官僚终于被清除得干干净净。不过，光靠文化水平低下的下层百姓，是很难治理好国家的，赵恢到头来还是不得不依靠知识分子。但是，他对其进行了区分，大力提拔学那些应用学科的人才入阁为官，而那些没有专长的官僚则被扫地出门。由此，大宋帝国虽然付出了短时间动乱的代价，却令全国的风气为之一振，国力继续稳步增强。但是，赵恢再次忽略了一个隐患，下层民众与应用型人才的确也有可能当个好官，但是他们普遍缺乏自己的政治主张，当作优点的话就是服从性好，能将上面那些英明的决策精神尽可能地传达贯彻下去；但作为缺点来看则显得不知变通，对上面的那些错误决策提不出也不会提什么意见，更别说作出纠正和改良了。现在是赵恢能力过人、头脑清醒、眼光长远，极少作出错误的决策，所以弊端还不明显，但如果以后的继任者没有他这样的才能，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虽然大宋在平定倭寇之乱后，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但毕竟为日本争取到了一年多的时间。而这一年多时间一过，情况更是变得对日本愈加有利起来，这是连千鹤当初都没有预料到的。就在大宋调集大量舰船与登陆部队，准备对日本发起惩罚性战争的时候，远在大漠的成吉思汗却利用大宋人对于燕云防线过于信赖而产生的麻痹大意，率领十万精锐骑兵南下将其攻下，消息传来后大宋朝廷一片震动。
　　袭取居庸关之战中，成吉思汗将奇兵发挥到了极致，先是示弱诱敌，将居庸关驻军主力诱出歼灭，然而又从当地的樵夫口中逼问出一条小路，出其不意地派出五千精兵绕到居庸关背面，将其一举拿下。这样一来，原本固若金汤的燕云防线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一旦蒙古人进入中原，在广阔的平原上他们的骑兵优势将得以充分发挥，这对大宋将极为不利。
　　由于有“靖康之难”的前车之鉴，不少大臣都提出了迁都以避其锋芒的主张，但赵恢却显得很冷静，“现在的大宋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宋了，你们难道忘记我们这几十年来的努力了吗？南方的倭寇虽然一度对我们造出了困扰，但现在不还是被扫除干净了？蒙古人数量虽多，但他们合兵一处，对地方上的破坏力有限，反而方便我们歼灭，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好事啊！”
　　不过赵恢嘴上说得信心十足，不过是为了安慰臣下罢了，心中其实也有一点忐忑，毕竟中原也有二三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事了，如果百姓恐慌的话，势必影响军心，到时候也未必就不会滋生什么变数。还好情况并没有发展到这么糟糕，由于河北等地靠近边境，自赵训在位时就在乡间建起了不少堡垒，而各地城墙也得到了普遍的修葺，这便大大增加了蒙古纯骑兵队伍将其拔除的难度。而更重要的是，下层民众被赵恢发动组织起来以后，自发地拿起武器保卫他们的家园，而没有投降乞命或者落荒而逃，这便令缺乏攻城能力的蒙古人难以下咽。当然，北方原本就比南方民风更加尚武，百姓的身体素质也更出众，客观上进一步缩小了双方的差距，使得蒙古人纵使深入平原腹地，也无法所向披靡。
　　成吉思汗不愧是一代天骄，他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对蒙军极为不利，立即下令全军放弃与寻常的郡县纠缠，而集中兵力直捣大宋的国都洛阳，到时候如果能够直接拿下最好，就是条件不允许，也可以围城打援，通过野战歼灭大宋军队的主力，而改变两国的实力对比。


第五百八十三章 蒙古入寇
　　事实上，大宋北方两大军团知道蒙军直逼中枢以后确实迅速派出了援军，不过他们并不怎么焦急，因为与当年无险可守的汴梁不同，洛阳的易守难攻可是天下少有的……
　　蒙古军队进逼洛阳之后虽然一时气势逼人，但两方的聪明人都知道蒙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由于下层民众被赵恢发动组织了起来，坚壁清野的策略得到了很好的贯彻，本来指望着“以战养战”的蒙军开始面临粮草不足的窘境。因为大部分地方的民众即使是将粮草物资都烧掉也不会留给蒙古人，反正战后朝廷会给予相应的补偿，而蒙古人即使想要屠城立威，也不是那样容易的，因为老百姓都齐刷刷地躲进了防御良好的城池或者堡垒，靠近山区的百姓更是直接躲进了山里。蒙古人虽然不擅攻城，但战斗力毕竟比这些老百姓强得多，发起狠来也不是攻不下来的，但成吉思汗却很清楚，他如果真的下达这样的命令，会付出不小的伤亡自不必说，士气也将会受到打击，更麻烦的是他们行军的速度将会大受影响。那样的话，他这次选用纯骑兵队伍的意图就无法实现了，在深入大宋腹地的情况下，如果失去战争的主动权，那他们这十万人无疑将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纵然是成吉思汗这样的军事天才，在这样的危局面前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各地来援的宋军越聚越多，逐渐对蒙军形成了反包围，但是成吉思汗却显得不紧不慢，他传下命令，让三军开始准备攻城器械，说是要一举突破洛阳外围的防线。在准备期间，蒙军还与包围他们的宋军之间发生了几次规模不打的交战，他们惊人的学习能力再次得到了体现。本来宋军车步混合阵型面对纯骑兵队伍时能够以一敌十，但蒙军却向汉人学到了挖坑战术，还开始使用缴获的战争机械，对付宋军坚固的战车，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而其间套索等特殊兵器的广泛运用，就更是令灵活性不足的宋军战车碰了一鼻子灰。
　　但是，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蒙军这样做了几天，观察多日而强压战意的辛弃疾终于发现了可乘之机。次日，辛弃疾率三千精骑利用蒙古人不擅布阵的缺陷，从缝隙间高速插入蒙军之中，大肆掩杀机动力严重不足的蒙军攻城部队，而接近二十万人的宋军主力则做出大举压上之势，喝阻蒙军使其不敢集中兵力围歼辛弃疾所部骑兵。辛弃疾虽然只带了三千人，却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虎贲之士，蒙军纵然善战，一时之间也难以抵挡。再加上这支宋军在装备上也有明显的优势，兵器全部都采用了锻打花纹钢技术，蒙军的铁制兵器也常常被宋兵一劈两断，而他们与战马身上穿的虽然都是皮甲，但却是大象与犀牛的皮革制成，坚韧无比，蒙古人的弓箭再怎么厉害，也很难伤得了他们分毫。而更难得的是他们的战马，这三千人胯下的战马全都是这些年精心培育出来的大食骏马，各方面都远胜过蒙古矮种马。再加上辛弃疾的勇猛本就天下少有，这三千人在蒙军阵中左冲右突，势不可当，当他们力尽而退的时候，蒙军已经付出了过万的伤亡，而攻城部队更是死伤殆尽。这场战斗之后，普遍认为现在有了优质装备，因此拿下中原易如反掌的蒙古将领们开始心生退意，但现在退兵无异于找死，成吉思汗这下终于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蒙军营地周围的宋军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人，而且都是各野战军团的精兵强将。即使勇猛如木华黎、博尔术之流，也都有些绝望了。但就在这个时候，成吉思汗却突然召集众将，宣布了全力突围的命令。众将愕然不解，但成吉思汗却显得信心十足，原来在他看来，宋军来了这么多，而且来自不同的地方，归不同的将领统属，彼此之间想要配合好是很困难的，这便为蒙军突围创造了可乘之机。
　　尽管如此，要想让宋军配合出现足以浑水摸鱼的混乱，蒙军必须进行佯动以调动他们，但这支佯动的蒙军势必无法全身而退。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做这个冤大头。这时成吉思汗表态了，他会让他的亲军“怯薛军”负责这个任务，令大家非常感动，他的威望由此进一步提高。结果，在成吉思汗的筹谋与“怯薛军”的死战之下，蒙军的主力终于突出了重围，由于燕云守军大多赶来洛阳增援，以至于燕云地区的防御大大削弱，何况燕云地区重归大宋以后南面的防务就一直受到忽视。蒙军抓住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回了大漠，但这时十万蒙古骑兵已经只剩不到一半了。而成吉思汗的“怯薛军”损失最大，只剩下三千多人，但成吉思汗的胸怀征服了几乎所有的蒙古人，越来越多的勇士主动加入到“怯薛军”中，这支军队的实力反而更强了……
　　而大宋方面，虽然成功地将蒙古人赶了出去，军民的伤亡也不算大，但是中原几大行省的经济却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再加上朝廷需要向战区百姓支付的补偿金以及调动数十万军队所带来的惊人耗费，大宋一个季度的岁入就这么打水漂了。说起来好在现在大宋的货币已经改成纸币为主，要不然会有更大的损失。其实，纸币的广泛使用客观来说也对蒙军南下抢掠的成果产生了很大影响，因为如果抢到了金银或者铜钱，到哪儿都能用掉，而且居民撤退时也无法毁掉，最多只能就地掩埋，还是有被蒙军找到的可能，那样他们便可以借助战争而壮大自己；而现在用的都是纸币，情况就大大不同了，首先，居民很容易将其毁掉，而不致落入敌人手中，就算他们缴获了一些，纸币的自然损耗很快，在战争期间尤其如此，他们从战争中获得的利益自然大打折扣。当然，粮草等物资还是逃不掉的，可带上这些累赘，蒙古骑兵的机动性优势便大打折扣，也不再那么可怕了。纸币这一看似平凡的事物，竟然会在大宋对抗蒙古人时发挥出如此巨大的作用，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直到一千多年后，才有某位学者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的成果公开后自然是一片骂声，谁愿意将祖先的荣耀让给这些纸片啊？


第五百八十四章 内忧外患
　　成吉思汗这次入寇虽然没能成功，但他借此机会终于切身体会到大宋的强大，也找到了庞大帝国的缺陷。由于此次入寇纯属试探和投机，蒙军主力并未南下，所以蒙军的实力并没有明显削弱，成吉思汗自认为入主中原还是大有机会的，但他却不知道，现在的大宋正处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变革前夕……
　　蒙军这次入侵虽然并未得逞，但也给已经有些飘飘然的大宋臣民敲了一次警钟，而赵恢等极少数智者更是从中看到了大宋盛世之下潜藏的重大危机。进一步深化改革显然势在必行，但蒙古与日本这两个外患也不能一直放在那里，内外孰为先的问题立刻摆在了赵恢面前。在群臣激烈争论之后，赵恢力排众议，决定先解决内部问题。在他看来，蒙古与日本这两个外患固然令人担心，但大宋的国力摆在那里，即使同时与二者为敌也没有什么大碍，而内部的问题就像毒瘤，不马上解决的话问题会越来越严重的。而且，有过这次的教训，大宋边防会进一步得到重视，蒙古人想再找到可钻的空子就没那么容易了，至于日本，在海军天下第一的大宋面前，其实还没有成为敌人的资格，只不过他们发难的时机选得太巧，令现在的大宋有点恶心罢了。
　　赵恢颁布的第一个新政策是对于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人，由国家出钱养老，如果生病还会派出名医认真施治，即使在自古重视孝道的中国，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于是赵恢本就极高的民望顿时如日中天，而那些文人再想诋毁他难度却无疑大大增加。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赵恢的这一新政策下，只有受惠的人，而无人吃亏，所以他便得到了民众衷心的拥戴，而不只是一些虚名。不过，世上的聪明人则更佩服赵恢的精明算计，因为这项政策花钱其实并不多，毕竟在那个时代，纵然卫生学与医学发展很快，但仍然没有改变“人生七十古来稀”的事实，所以需要照顾的老人其实有限，再加上老人吃得少，花费比年轻人小得多，所以总的花费其实很有限，而且赵恢还很好地利用了民间募捐这一新途径，朝廷其实几乎没出几个钱。而治病在某种程度上看，大多只是做做样子，反正活到七十以后的老人一旦真得到了大病，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多半是治不好的，所以没人会怪罪朝廷不尽心……
　　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掌握民心之后，赵恢逐渐加大了改革的了力度，他大量提拔年轻人和下层出身的人才进入中枢，或者担任地方主官，令朝野风气为之一新，而国策刚出现不久的保守倾向则立刻胎死腹中。由于年轻人和下层民众容易盲从盲信，赵恢的威望又如日中天，他的权威无形中大大增强了。没过多久，内阁与总参谋部便成了摆设，而赵恢手中的权力则不断膨胀，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越了史上任何一个皇帝……
　　而赵恢的改革还只是开始，连一般来说最不能动的军队他也动起了手术刀，他大力倡导官兵平等，令大宋的士兵逐渐养成了强烈的自尊心，而将领要想拥兵自重，难度则大大增加；同时赵恢还大力增进军民关系，使得大宋的军队第一次成为了人民的子弟兵，这令他们的战斗意志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支精锐之师。有了这样的保障，赵恢开始对各大主力军团高官进行频繁的轮调，并不断调整各项军事制度，直到他确认现在的大宋军队即使随便派个懂打仗的军官来指挥，也能发挥出至少七八成的战斗力，才停止了折腾。
　　从此以后，大宋的军队只属于国家，再没发生过兵变兵祸之类的情况。按理说这对赵恢控制官僚系统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他却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个人崇拜。由于下层民众事实上确实得到了亘古未有的公平，再加上宣传机构的推波助澜，赵恢在大宋民间已经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而这种个人崇拜在下层官兵之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一方面他们大多出身于下层，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在军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尊严。事实上，这种个人崇拜的狂潮还只是开始，若是现在的程度倒还不至于在以后造成那么可怕的冲击……
　　赵恢现在已经将整个大宋完全攥在了手中，他很清楚有多少人因为他利益受损，甚至家破人亡，但是他对这个国家的手术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始了。赵恢开始将下层群众组织起来，对朝廷和官府进行监督，同时加大对官吏违法乱纪的惩处力度，努力想打造出一个史上最干净的政府出来，但事实上这一方法倒是顺便帮他铲除了大量潜在的敌人。不过，即使是赵恢本人也没有想到，这一被他命名为“群防群控”的机制后来又衍生出多种全新的功能，不但在很大程度上进一步增强了大宋原本就很出色的情报工作，而且充分利用了群众自身的智慧为天下造福，其间甚至依靠它成功地预测了一次严重地震，挽救了数万人的生命，堪称历史上罕见的奇迹。然而，这一被后世史家认为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制度，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后来的统治者畏惧群众被组织起来后所展现出的可怕力量，也舍不得那数额巨大的无用（目光短浅之人这么认为）开销，直到千年之后才终于以更高级更健全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赵恢的大手笔确实是史上从未有过的，而他毕竟太年轻了，光有下层的拥戴还是不够的。但要让那些高官与大将也对他服服贴贴，赵恢还需要更多的胜利，而就在这时，挑战出现了，并最终成为了赵恢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在大宋海军的严密封锁下，日本人居然杀到大陆上来了，尽管他们是在目前隶属于金国的朝鲜半岛登陆，也足以令李公佑等海军部的高官们颜面无存。更令他们丢脸的是，日本人并非是像当初倭寇那样拼了命钻空子才成功登陆，而是真刀真枪地打败了在对马海峡中巡逻的一支大宋舰队，然后大摇大摆地在朝鲜半岛登陆，没过多久便杀到了开京。消息传来后大宋朝野一片哗然，据最新情报显示，日本海军这次战役不过出动了三百多艘战船，事实上他们总共也就五百多艘，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能和大宋海军对马特遣舰队相提并论，但结果却是大宋对马特遣舰队上千艘舰船几乎全军覆没，而日本损失的还不到一百艘……


第五百八十五章 金国覆灭（上）
　　比起群臣的不知所措，赵恢的反应则要冷静得多，他很快便发现了这支日军的特殊之处。原来，在大宋仍处于试验状态的管型火器，竟然已经被日本海军用在了海战上，而这些火器居然还是大宋人开发的。原来，早在十年前，败德城的科学家就已经成功开发出了可以用于实战的火绳枪和大炮，但是却没有得到大宋军方的认可。因为大宋光靠弩兵与战车的搭配就已经无敌于天下，不再有升级武器的必要了。但深层次的原因则在于，军方的高官大多与弩车工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担心新武器的推广会影响他们的利益罢了。
　　可是，千鹤当年却听赵抗说过火器的远大前途，回到日本后不久便通过自己的渠道与败德城的武器大师们取得了联系。败德城中人本就大多不是什么好人，指望他们以国家利益为重是根本不现实的，何况他们研发新兵器的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金钱和地位罢了，所以很快就被千鹤买通，开始向千鹤提供各种先进的技术。当然，作为科技工作者，总希望自己的成果能够得到肯定和应用，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火器的大量使用改变了源平争霸的局面，而源氏的军队在应用火器的过程中，逐渐总结出了“三段射击”等与之相适应的战术，使得火器的威力大大增强。不过，由于此时的火绳枪精度太差，大炮也只有实心炮弹，对陆军来说，作用仅限于打乱密集阵型而已，源氏取胜最主要还是由于平氏不得人心和源义经的卓越将才。但是，对海军来说，火炮的大量应用却产生了颠覆性的影响，以投石机和床弩为主要远程火力的大宋海军在装备了大炮的日本海军面前灰飞烟灭，以致于日本军队轻易在朝鲜半岛登陆，一时之间大宋朝野震动……
　　由于当年经历过举国大战的元老们大多都不在了，而辛弃疾与赵奈又都是陆军将领，大宋朝堂上的将军和大臣们面对日军咄咄逼人的攻势都有些犯怵。一些胆怯的家伙还以朝鲜半岛反正是金国的地盘为由，认为不如默认这个事实好了，反正大宋自己又没损失，相信以两国实力上的差距，日本人肯定会欣然接受的，到时候等到金国与日本打得两败俱伤，大宋再出来捡便宜也不迟。
　　这一论点遭到了赵恢的严厉批评，在他看来，日本人主动挑起战端，便意味着两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这时如果大宋服软，只会助长日本人的气焰。何况日本如今的军事技术已经超过了大宋，唯一的弱点就是国土狭小、资源匮乏，如果让他们吞并了金国，只会更难对付，万一他们再与蒙古人联手，那搞不好会成为大宋的心腹之患的。所以，即使本着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宋也必须出兵打败日本。
　　不过，话虽这么说，再没想到对策前，大宋的海军舰船再多，也很难与日本装备了大炮的新式军舰抗衡。可是赵恢的思路一向开阔，并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他认为海军再怎么强，也需要由陆军来决胜负，所以只要在朝鲜半岛将日本陆军歼灭，日本的海军再强也无力回天了。而大宋的经济与科技总体实力远在日本之上，相信用不了多少年就能研发出比日本更强的火器并加以推广应用，到时候再收拾日本海军，打上日本列岛兴师问罪也不迟。
　　情况比赵恢预想的要好得多，大宋的绝大部分科学家都是热爱这个国家的，他们都以空前的热情投入了军工方面的研究之中。而尤其幸运的是，大宋其实已经有了比日军火器更为先进犀利的装备，发明者正是大宋化学的奠基人张天宝。由于家境富裕而且早已功成名就，所以虽然自己研制的先进火器一直得不到军方大佬的认可，张天宝也从没有生出向外国转让技术的想法。直到现在国家需要，他才将一年前试验成功的燧发火枪与造价比日军青铜炮便宜得多的铸铁炮献了出来，令大宋在军事技术上重新占据了优势。然而，这些装备还没有投入批量生产，装备部队直到官兵们熟悉性能并能熟练地操作也需要大量的时间，而局势恶化之迅速则远远超出大多数人的意料。
　　金国皇帝完颜雍这些年早就已经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在听到日本入侵后再受打击，终于病倒了，这一病就再也没能好起来，而他的太子允恭在几年前就已经病死。新登基的皇太孙完颜璟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又如何能够应付眼前的烂摊子呢？何况完颜璟生性懦弱，根本镇不住那些元老勋贵，而蒙古时不时的勒索更是令其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各族屯点早在当初蒙古入侵时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离心倾向，偌大一个金国很快便分崩离析……
　　日本陆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他们不顾身体的疲劳长驱直入，很快便控制了整个朝鲜半岛。由于高丽灭亡不久，高丽人对金国普遍没有多大的认同感，再加上源义经严格控制了军纪，所以日军在朝鲜半岛并没有遭遇强烈的抵抗。但是，当他们向北越过鸭绿江之后，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辽东的各族屯点基本都处于自治状态，其中的军民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财富不受侵犯，对日本的正规军展开了殊死抵抗，令因为节节胜利而有些得意忘形的日军付出了重大伤亡。不过，这也激起了日军的兽性，他们开始大肆屠杀抵抗失败的各族军民，即使是他们的主将源义经也无力阻止。民兵再怎么勇敢，战斗力还是无法与正规军相比的，再加上日军还有着装备上的优势，结果不出一个月时间，日本人就占领了整个东京路，数十万各族居民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就在辽东各族居民陷入绝望的时候，大宋的军队终于赶到了！
　　在如今的辽东大地上，汉人已经占据了人口的大多数，所以他们在日军的大屠杀面前也首当其冲。大宋的官兵看到同胞的苦难后普遍激起了强烈的民族义愤，战意熊熊燃烧。然而，他们虽然从日军的屠刀下救出了大量同胞，但日军的火器与“三段射击”战术令宋军付出了相当大的伤亡，这并不是光靠勇敢就可以改变的。但是，这时赵恢当初搞的“官兵平等”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由于基层的士兵也展开了积极的战术讨论，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很多克制火器的战术被总结了出来……


第五百八十六章 金国覆灭（下）
　　其中，火绳枪怕雨天的弱点被宋军充分利用，战局终于得到了扭转，毕竟要比肉搏，矮小的日本兵是根本无法与大宋高大壮实的北方汉子抗衡的。即使在晴天，宋军也开始学会以夜战来规避日军的火器优势，尽管这对双方都不利，但是由于宋军在兵力上的巨大优势，即使一对一拼消耗也是日本人先撑不住。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在后续援军还没赶来的情况下，战争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倒向了大宋一边……
　　但是，自赵恢即位以来的诸事不顺再次表现了出来，就在宋军与日军在鸭绿江以北对峙的时候，已经风雨飘摇的金国政权终于挨了一记致命的打击。蒙古人见到金国现在覆灭在即，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分一杯羹的机会，成吉思汗很快便以金国没有按时上缴岁币为由，再次调集二十万精兵围攻上京。
　　和上次攻打上京时相比，蒙古人的攻城能力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军中不但出现了重型投石机，而且也组建了专门的爆破部队，即使比起大陆上的先进国家也并不逊色，因为他们虽然四处破坏先进的文化，但对于工匠却是视若珍宝的。而金军那边的情况则要糟得多，在国库早已枯竭的现在，上京守军已经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士气之低落可想而知。结果还没到十天时间，上京城就被蒙军攻破了，年轻的金帝完颜璟在绝望中点燃了他的宫殿自焚，昔日盛极一时的大金国终于灭亡了……
　　由于上京城早就是一贫如洗，这次大火又焚毁了仅剩的大部分财物，致使兴师动众的蒙古大军所获甚微，这令他们极为愤怒。再加上女真人当年残酷杀害蒙古大汗俺巴孩等人，与蒙古人是由血仇的，一心泄愤的蒙军战士在上京城以及周边地区开展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一个月后，当地的女真人几乎全被杀绝，而其他各族民众也全都沦为奴隶，抵抗的自然更是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正是这一个月的耽搁，使得蒙军错失了对宋军先头部队形成夹击的机会。当他们南下侵入辽东的时候，当地宋军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足以同时对抗二十万蒙军和十万日军，因为主帅赵奈带来了装备着最新式战车的大宋最精锐陆军，而且他还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战法，令蒙古人吃尽了苦头。
　　宋军原本对战车的运用，只是在战斗中将其作为抵御敌军骑兵冲击的障碍和对射时的掩体，并提高行军的速度和保持士兵的体力，但经过赵奈的改良，它不再只是作为防御性兵器出现，而使得宋军的进攻能力大大增强。赵奈以十到二十辆战车作为一组，战车之间以铁链相连，在对战时以圈型排列，其间故意露出几个缺口引诱敌人。一旦敌军骑兵被诱入圈中，缺口立即合拢，“关门打狗”也随之开始……
　　和以往的车战不同，以前战车结圈是为了挡住敌人不让他进来，现在则是不让他们出去，使得原本大规模的击溃战转变成了无数小规模的歼灭战，令蒙古人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内就付出了死亡数万精兵的惨重代价。
　　不过成吉思汗毕竟是一代天骄，在实地观察了宋军的车战之术后，他终于发现了宋军人力战车的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故障率高。虽然现在人力战车的质量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小的损坏也随时有可替换零件用于修理，但它的损坏速度还是令人很不爽的。以往将其用于防御时还好，可现在是用于进攻，需要主动向敌军稳步推进，有时还需要佯动以调动敌人，战车的故障因此而频频发生。确认了这一点后，蒙军开始作大范围的机动以调动宋军，希望宋军的战车因此大量报废，到时候这些掉队的战车就将成为他们再好不过的猎物。
　　然而，赵奈也非泛泛之辈，他对掉队战车作出了妥善的安排，要想抓住偶尔露出的空隙可着实不易，何况即使是成吉思汗也很难分辨哪些空隙才是真的，蒙军自然不敢轻易冒险。其间，成吉思汗还听取了一些部下的意见，以投石机和床弩对付宋军的战车，但效果并不令人满意。投石机的命中率实在太低，除非等到宋军战车结圈时使用，但投石机装配是很耗时间的，射程又没大到宋军官兵的视野之外，等你装完宋军早就全撤退了。而若一开始就装好的话，那行军速度必将大受影响，蒙军还差点因此吃过一次大规模的歼灭战，要不是猛将博尔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杀出一个口子，那几万蒙军就肯定全报销了。所以，投石机虽然看上去威力强劲，但想用它在野战中对付宋军的战车，充其量只不过能在心理上起到一点喝阻的作用而已……
　　床弩的情况倒是要好一些，但是宋军最新的战车外面都包裹了一层铁皮，行军中能够携带的那种中小型床弩是无法轻易穿透的，而那些大型的床弩，情况和投石机没什么两样。
　　这样一来，蒙军就只能依靠艰苦的连续行军将宋军拖垮了，蒙古骑兵吃苦耐劳的优势这时终于体现了出来。三个月之后，宋军的战车已经损失了差不多一半，不得不转为守势，而骑兵的灵活性更是防不胜防，在越来越有耐心的蒙古游骑骚扰下，宋军的伤亡人数也第一次超过了万人。不过赵奈同样很有耐心，因为他很清楚，对没有后勤补给的蒙军来说，他们也不可能拖得太久，因为蒙军的后方早已抢无可抢，而想要进入辽东地区，得等蒙军将他们摆平才行。何况，赵奈很清楚，宋军可以机动的部队，远不止他这边的二十万大军……
　　宋军一方面以车兵对付蒙古骑兵，另一方面则以骑兵对付日本的步兵。虽说日军的火绳枪齐射起来着实骇人，但纵然有“三段射击”战术作为弥补，日军火枪射击的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具有不短的间隙，而在骑兵的高速度面前，这点间隙足以致命。而宋军由于底层士兵的主观能动性被充分调动，日军的弱点很快就被找了出来。于是，宋军随后发动了一次出人意料的完美突袭，在一天之内大破日军主力，将一万多日军官兵赶进了鸭绿江，还缴获了数千支火绳枪。宋日之战的战场由此转到了朝鲜半岛之上，但就在这种时候，源义经展现出了身为名将的卓越才能，令战局重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 龙骑兵
　　源义经先是故意示弱，将宋军骑兵诱入他事先安排好的战场，这次他让人设置了大量栅栏阻挡宋军骑兵的冲击，而使其陷入白白挨打的境地，要不是这支宋军骑兵的主将当机立断撤军迅速，他们的伤亡就绝不是五千多人，而将是一万六千主力骑兵全军覆没。尽管如此，在一次伤亡比几乎达到一比一百的大胜仗之后，日军终于又重拾自信，经过艰苦的战斗将已经有三万多人渡过鸭绿江的宋军重新赶回了江北……
　　虽然局势暂时稳住，但是战争进入僵持阶段后比拼的就是两国的国力，而这方面日本远远不能与大宋相提并论。源义经纵然可以用自己的智谋与勇气进行弥补，但大宋人杰地灵，又岂会没有逸才？何况源义经始终只是个将才，战略能力上的欠缺使得日本朝鲜派遣军的处境变得日益艰难起来。就在这时，日本国内又有坏消息传来，千鹤的身体每况日下，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虽然信里没有明说，但源义经知道师父是想在临死之前再见自己最后一面。若当初没有千鹤的帮助，自己恐怕早已死于非命了，更别说有现在的成就，源义经最终冒着受到重责的危险擅自与宋军媾和，以便抽身回国，因为他知道若自己不在，手下根本无法与强大的宋军抗衡。但是，这也成为他后来的几大罪状之一……
　　大宋现在虽然完全有进行两线作战的能力，但是那样的话国内百姓的负担就太大了，所以赵恢最终接受了源义经提出的条件，同意日本占据开京及以南地区，而北边的土地则全被并入大宋的版图。将原高丽的国土一分为二有个好处，这样一来即使高丽人想要复国也无法同时与宋日两国对抗，所以更容易屈服。而等到高丽北部地区全被大宋消化以后，大宋再吞下高丽南部，就不必担心消化不良了。何况，比起日本这样的暴发户来，蒙古人显然是更可怕的敌人，先腾出手来对付他们是正确的选择。不过，这最可怕的敌人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就在赵奈所部渐渐陷入被动的时候，自以为得计的铁木真却听到了一个噩耗，宋军骑兵再次杀进了大漠，而且规模比上一次还要大得多。成吉思汗以为宋军骑兵的主力已经在上次被他歼灭，所以现在才有这么好的耐心和赵奈纠缠，这个误算可真是要命。其实成吉思汗出现这样的误算也是情有可原，当初辛弃疾率领的那数万骑兵（因为长途奔袭，所以用马很多，一下子就损失了超过十万匹的优良战马）的确是宋军骑兵的主力，但是大宋如今的强盛国力和对骑兵空前未有的重视却是成吉思汗想不到的。由于夺回了古凉州与幽州这汉人居住区的两大养马地，又新占了辽西和辽东的部分土地，再加上黄河以北的土地普遍推广了耕牧轮作的制度，大宋的畜牧业得到了迅速发展。何况马匹饲养还有额外的补贴，大宋如今的马匹保有量在几年前就已经超过了百万匹，而且这一数字还在持续快速增加。有了这么多的马匹作为基础，大宋现在保有的战马足可以组建出超过三十万骑兵，即使和蒙古相比也毫不逊色。但是，成吉思汗很清楚，不是有马就能建立起精锐的骑兵，没有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经历，光靠长大后的训练，是很费劲的，怎么会一下子冒出三十万合格的骑手来呢？
　　虽然心中不解，但在无法迅速解决掉赵奈所部的情况下，成吉思汗不得不优先返回大漠救援。可是赵奈虽然军事才能不如铁木真，但也是难得的将才，有他盯着，蒙军想要从容撤走可真不容易。即使是成吉思汗这样的天才，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了那些笨重的攻城机械以及大部分掳掠所得，轻装疾速返回大漠。在他想来，虽然宋军来势汹汹，但毕竟他在老家还留下了十多万人，其中不乏各部族的精锐，应该能够撑到自己回去。但结果却要糟糕得多，当成吉思汗率军杀回斡难河畔的时候，宋军已经击溃了蒙军的留守部队，正摆开阵势等他们归来呢！
　　虽然中了伏击，但成吉思汗并不慌乱，在他看来世上还没有哪个人能在骑兵战中胜过自己，尤其他现在还是内线作战。但出乎意料的是，当蒙古骑兵如暴风一般袭来的时候，宋军中接近半数的骑兵居然下马结成了“叠阵”……
　　原来，大宋现在的确还没有培养出足够多的骑兵，所以这次北进大漠的三十万（战斗部队大概在二十万人左右）“骑兵”中间有十万人其实是所谓的“龙骑兵”也即是骑马步兵。尽管看上去有些可笑，但在正面对战中，组成密集阵型的重步兵要比骑兵强大得多，何况他们已经摆好了“叠阵”。成吉思汗运用骑兵的能力天下无双，按理说不应该给宋军完成阵型的机会，但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骑兵很好地完成了掩护的任务，等到蒙军骑兵成功地杀到宋军步兵阵前的时候，（与骑兵正面对战）所向无敌的“叠阵”早已经完成了……
　　这支装束既不同于汉人，也不同于大漠诸藩的怪异骑兵来自于吐蕃高原，他们大多是原来那里的农奴或者奴隶。由于赵恢的缘故，他们才得以解放，所以在他们心中赵恢就如同神明一样，所以这次吐蕃人响应号召踊跃参军，出动了五万多骑兵。客观地说，由于吐蕃人已经太久没有卷入过大规模的战争，他们的战争经验与彼此间的配合颇有不足，但信仰心强烈的他们却是世界上最勇敢的战士。再加上吐蕃高原是世界上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区之一，吐蕃人也因此养成了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民族性格，即使是同样以此闻名于世的蒙古人也颇有不久。换而言之，他们正是蒙古人的克星，所以赵恢才派他们出马压制蒙古人引以为荣的大规模轻骑集群战术。
　　这样一来，蒙古人便只能仰仗他们的纪律性了，可这一点和纪律更加严明的宋军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战场上的情况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在宋军严整有序的“叠阵”面前，蒙古骑兵的骑射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阵脚，反而在神臂弓的精确射击下伤亡惨重，而尝试性的强行突击就更是令他们转眼之间就付出了超过万人的伤亡。成吉思汗心如刀割，不得不引军退去，指望撤到漠北重振旗鼓。


第五百八十八章 蒙古西迁
　　宋军并没有穷追不舍，只是派出两万吐蕃精骑进行了适度的追击，射杀了千余名掉队的蒙古兵而已。因为赵恢当初指派给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一举消灭蒙古军队，而是在漠南扎下根来，并以此为基础，将整个大漠真正纳入大宋的版图。与大宋原先的政策相比，这次的计划中移民的作用降低，而分化瓦解的比重则大大提高。赵恢还是运用他的老方法，给那些被蒙古人奴役压迫的部族以自由，并分配给他们肥美的草场，同时以他们的领导者勾结蒙古人为由，将他们中的领袖人物大半铲除，只留下少数非常识时务的，这样便使得这些从前的奴隶不得不对大宋形成依赖。而那些全部族都是奴隶主的上层部族则被宋军视为重点打击对象，进行了斩草除根的处理，但是不战而降的则可以得到赦免，以进一步瓦解蒙军的斗志。
　　这样一来，没过多久整个漠南就完全落入了大宋的掌控之中。而对于已经全面推广了卫生制度的大宋人来说，当年曾经发挥奇效的“生物武器”已经失去了效力，反而令蒙古人病死十万人之多。再加上漠北贫瘠苦寒，根本无法养活那么多人，成吉思汗在蒙古人中威望再高，也无法阻挡他们出逃，昔日无比强力的军事制度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效力，在饥饿面前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在这种困境下，成吉思汗不得不冒险对漠南发动了一次突袭，但昔日锐不可当的蒙古骑兵已经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战斗力大减，被宋军轻易击溃。这次宋军却不像上次那样保守，辛弃疾亲自率军追击，七战七捷后才大摇大摆地撤回漠南，至此漠南并入大宋版图已经成为确凿无疑的事实。而成吉思汗则在这次大败中失去了他超过一半的部属，现在他麾下的蒙古人即使连老弱妇孺都算上也不到十万人了。在这种情形下，成吉思汗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绝望，他终于知道光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战胜一个制度合理而且领袖合格的大国。
　　尽管如此，成吉思汗也没有打算放弃他的生命，更不打算屈居人下，向大宋归降，他决定率领他那已经不足十万人的部众向西迁徙。就这样，后世被西方人称为“黄祸”的源头产生了，但是成吉思汗却没有想到，如果他坚持留下来，十多年后他或者他的子孙将获得千载难逢的良机，毕竟漠北的条件实在太过恶劣，即使采取了自治乃至分封的统治模式，大宋也对它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想要长期苟延残喘并不是不可能。但是，自成吉思汗作出西迁的决定之后，蒙古、东方、乃至世界的命运就已经定下来了……
　　源义经终于见到了他师父的真面容，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仍然为其不逊于双十少女的年轻美貌而惊讶。但这一切只是外表，千鹤因为“血河诀”长期以来的反噬，身体内部的经脉早已受到了严重损害，说实话能坚持到见徒弟最后一面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尽管如此，见到相貌酷似当年心上人的徒弟后，千鹤的表情却并没有显出半点激动的样子，只是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轻叹道，“和他相比，你要温柔地多了，也更会关心人，而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他自己最重要……可即使这样，我爱的还是他，不是你……”
　　源义经自然不懂师父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更在意的是千鹤决定放弃杀死源赖朝的念头，令他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很清楚，以千鹤的实力，即使是在濒死的现在，也完全可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千鹤的理由是“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安心地死去……”这句话即使她对徒弟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但是带着强烈的不甘死去的千鹤却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赵抗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只是确实像她所说的那样，赵抗早就已经不在乎她了……
　　富士山被日本人认为是“圣山”然而这段时间附近的山民却开始陆续搬离此地，因为富士山是一座活火山，三个月前沉寂已久的它又开始出现了活动的迹象，圣山再怎么值得膜拜，总归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也正因为这样，他们都错过了一幕奇异的景象，此刻富士山的山地赫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湖泊，但这个湖泊却有着它的特异之处，湖中的液体不是清澈的湖水，而是炽热的岩浆……
　　由于这个熔岩湖的存在，湖边的土地也变得灼热异常，原本葱茏的树木已然枯萎，似乎这里已经完全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然而，在这本该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方，却传来了苍老的说话声，“喂，你准备洗到什么时候？”
　　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一个身材中等的小老头，实在是令人惊讶，以他的年纪早就该被烤昏了吧？不过从他额上的汗珠可以看出，他并不是感受不到这里的酷热，只不过暂时在此逗留罢了。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湖面马上就像煮开的水一样剧烈震荡起来。一会的工夫，一位高挑的女子出现了，尽管她身上似乎不着寸缕，但由于空气剧烈波动的缘故，连她容貌是美是丑都看不出来，所以倒是不必担心走光的问题。不过比起她的相貌，这位女子此刻的状态更加令人侧目，因为她不但完全无惧炽热的岩浆，身体更是漂浮在足以软化钢铁的湖面上，这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
　　听到那个老头的抱怨后，这名神秘女子耸耸肩道，“可是这样真的很方便啊，都不必擦洗，身上就自动变干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还不能直接用力量驱除身上的秽物，用水洗实在是太麻烦了……”
　　“果然一个人的本领越大，就会变得越懒，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个老头只是感慨了一句，就立刻反应过来，喝骂道，“你快点，想热死我啊！”
　　那名女子发出一阵足以勾魂摄魄的娇笑，身形一闪便站到了那名老头面前，她的身上果然是一丝不挂，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她的身上就多出一套绚烂华丽的长裙来，将她那原本就足以迷倒众生的美貌衬托得更加令人沉醉。然而，尽管有着动听的声音、无暇的美貌、与神奇的力量，这名女子接下来的话中却暗含着一丝落寞，“你若肯听我的，现在又怎么会连这点热度都吃不消呢？”


第五百八十九章 母体
　　“那样的话你会损失两百年寿命，我可不想欠你的情。你现在虽然看上去强到可以在岩浆里洗澡，但也不过能活上三百多年而已。”那个老头说话间已经离开了火山口，用力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后脸色明显好得多了。
　　“那丫头快不行了，你不打算去看看吗？放心，我不会拦你的……”那名女子跟在后面幽幽地说道。
　　那个老头闻言停下了脚步，但很快就继续迈步前行，轻轻地摇了摇头，“去又如何，我又没能力救她，你倒是可以，不过让你救我可以，救她？怎么可能呢？（一般情况下，没哪个人愿意损失一半的寿命去救昔日的情敌的，何况这两个女人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再说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尽管我也曾利用过她，但并不亏欠她……”
　　那名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酸涩，“你总是不愿欠人什么，即使对我也是一样，似乎这样你就可以活得自由自在了，但你不觉得这很见外吗？如果你从来就只将我当作外人，当初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呢？”
　　“因为纵然我不怕孤独，和他人一起生活也比独自一个人要好，而世界上大概只有你可以理解我，算是半个知己吧，不跟你在一起又能跟谁呢？”老头淡然道。
　　“算了，既然当初这样选择，我就不会后悔……”女子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隐隐透出焦急，“但是，你老得甚至比普通人更快，就算你能几十年不生病，也坚持不了多少年了，如果你不在了，我就算再活上五百年，又有什么意思？你还是听我的劝，接受我的力量吧，我宁可两人一起再生活两百年，何况说不定我还能有新的突破呢？”
　　“我说过此事免提了！”老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女子的好意，但转而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而且还可以顺便验证我心中的猜想，但是风险不小，而且你心理也未必接受得了……”
　　那名女子在听完老头的想法后既赞叹他的创意大胆独特，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如果真的成功，不但老头不会死在她之前，甚至二人获得变相的永生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尽管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昔日她也算是个离经叛道之人，这名女子现在却仍然因为伦理方面的顾虑而迟迟不敢作出决定。
　　“你考虑的伦理是人类的伦理，如果我的想法得到证实，我们就不再是人类了。”老头劝说道，见女子仍在犹豫，他微微有些愠怒，“哼，其实随便找个女人就可以了，母体也不是非要你不可的！”
　　那名女子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若老头的想法是错误的，那么两人便很可能都得死……
　　失去了千鹤的帮助，过于重视感情的源义经终于没能逃过哥哥源赖朝的黑手，不得不含恨自尽。但源赖朝也因此而人心尽失，大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赵恢充分调动下层官兵的智慧，在枪炮还没有大批装备部队的情况下，以夜袭加火攻的方式解决掉了日本海军的绝大多数舰船，然后仗着舰船数量上的绝对优势，重新夺回了制海权。其后赵恢并没有急于进攻日本的本土，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叛国的“罪恶之城”有过前车之鉴后，纵然有促进科技进步的好处，赵恢也绝不会让这个都市继续存在下去。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普遍自私自利的败德城居民们竟然为了保住这世界上仅存的一片自由之地而誓死顽抗，而他们中间又不乏智计迭出的鬼才，实力不可小觑。而宋军的将领们则过于轻敌，并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结果宋军前后历时三年，伤亡十余万人，才终于将败德城拿下，投降的居民只占败德城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败德城这一新颖的尝试也因此再也没在人类的历史上出现过。虽然由于此次战役中赵恢充分放权，所以此战惨胜并没怎么影响到他的声望，但赵恢由此更加重视道德教化的工作，以致于渐渐到了偏执的程度，成为他日后犯下大错的重要诱因之一……
　　当败德城叛乱被最终平定之后，日本内部已经乱成一团，源赖朝虽然诛杀了弟弟源义经等多名功臣，但他自己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还是可以镇得住局面。但是，当他因为一次意外坠马受伤，并不久伤重而死后，日本便立即陷入了动荡之中。赵恢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虽然在败德城一役中伤亡不小，但已经普遍装备了新式枪炮的大宋军队轻易粉碎了日军的抵抗，并通过重用出身下层的日本人才这一赵恢的家传宝刀将日本局势迅速控制下来。就这样，日本自建国以来第一次并入了中华的版图，但持续时间之短却出乎当时所有人的意料……
　　由于这一系列的对外胜利，加上赵恢重视下层民众利益的诸多善政，令他在民间和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群众盲从的迹象逐渐开始日益显现出来。而老天似乎也乐见这种情况，在大宋的西方又出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从而将赵恢一举推上了神坛……
　　当年与大宋签下“床上之盟”的西辽公主耶律普速完如今早已人老珠黄，但其放荡的生活作风却没有半点改变。她都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和驸马之弟萧朴古只沙里通奸，为了避免驸马含恨报复，她先封驸马为东平王以安其心，然后乘其松懈之际，罗织罪名把驸马处死。驸马的父亲萧斡里刺是西辽的元老，官拜六院司大王，当耶律普速完处死驸马后，他不久便发动了宫廷政变，杀死耶律普速完和萧朴古只沙里，将先皇次子耶律直鲁古立为汗，改元“天穆”。西辽在长期贯彻了执行耶律大石制定的国策，对外用兵，对内生聚，到耶律普速完统治时期国力已相当雄厚，耶律直鲁古继位后，西辽的国力更是达到了鼎盛。
　　但是，自己上台的经历使得耶律直鲁古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再加上国家富足后尚武民风有所减退，西辽的军事实力却开始背道而驰。本来这种情况并不足以致命，即使归附于西辽的花剌子模独立了出去，也不能动摇西辽的根基，但这个时候他们却碰上了蒙古西迁……


第五百九十章 动乱
　　成吉思汗虽然手下的军队已经不多，但对付起现在外强中干的西辽还是易如反掌的，没过多久成吉思汗就在原西辽国的土地重建政权。依靠招降纳叛，加上赵恢对蒙古各部的上层清洗中逃出的余孽陆续前来投奔，成吉思汗麾下的兵马再次超过了二十万，仿佛又恢复了当年的声势。但是，他的这些作为也引起了大宋西北军团的关注，很快便有十万大军前来讨伐。
　　成吉思汗虽然现在麾下兵力不少，但其中的蒙古人不足十万，战斗力比起当年还是差了一大截，再加上他当初已经被宋军打怕了，西辽的百姓对蒙军的残酷统治又不断反抗，成吉思汗在用计挫败了大宋的第一次西征之后不敢恋战，主动撤出了西辽，沿途又罗织罪名将穆斯林国家花剌子模灭掉，然后一路向西杀到了欧洲。而大宋却捡了大便宜，能够以解放者的身份轻松吞下这些被蒙军蹂躏过的土地，而不怎么受到当地人的抵制，大宋的版图也随之扩大到空前绝后的地步，赵恢个人的威望也终于达到了至高点，国内对他的个人崇拜更是形成了汹涌的浪潮，但史上前所未有的悲剧也由此而生……
　　和当年的赵抗一样，赵恢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从年轻时起就一直希望建立起一个人人平等的完美社会，而其后反复看到上下层人士在国难之时的不同表现，便更是坚定了他的信念。这本不是什么坏事，但他处理问题时却不像赵抗那样务实，再加上因为即位以来的不断胜利令他开始盲目自信，赵恢终于做出了违反社会规律的不自量力之举。仗着下层民众的广泛支持，赵恢发动了一次史无前例的运动，他称之为“文明革新”。这次波及全国、而且历时达十余年浩大运动分为三大部分：首先是破除“腐朽落后”的旧文化，建立起消除尊卑等级观念的新文化；其次是改变有史以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传统，让下层民众成为国家的主人，以推行他“少数服从多数”的思想；然后是改革教育体制，清除一切束缚人思想的条条框框，以利于学生自由成长。
　　从字面上看，这些措施都是很不错的，但结果却演变成了一场可怕的灾难。要破除“腐朽落后”的旧文化，就必须清除那些旧文化的维护者，在下层民众看来也就是那些他们认为的贪官污吏。反贪本来的确是应该的，但是这一运动衍生出了强烈的泛道德化价值观，结果哪怕是偶尔公款吃喝一次的官吏都被群众打倒。而放眼天下，又有几个官吏是绝对干净的？再加上下层民众一向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赵恢又放纵他们可以按他们自己的想法放手大干，而不必顾及死板的法律条文，结果才区区几个月时间，大宋境内的大部分地方就因为官吏大多遭到批斗甚至处死，而陷入了无政府状态。
　　赵恢此时已过壮年，不可能再像年轻时那样经常下去微服私访，已经不能准确地了解下面的情况，而他的近臣又由于对其十分敬畏的缘故而不怎么敢实话实说。赵恢听到看到的都是喜报，自然感到欢欣鼓舞，便继续将“革新”运动推向高潮。他却不知道，下层群众的平均素质只会比那些官吏更差，而失去了律法的威慑，其中的群众领袖便大多借此机会“公报私仇”甚至开始给人乱扣帽子，不但将原本危害有限的“文斗”迅速演变成了“武斗”对社会经济造成了巨大损害，而且冤假错案也越来越多。赵恢不但没有下诏予以制止，反而亲自带头对有问题的朝廷高官下手，无形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诚然这样一来，大宋朝廷是干净了许多，但新的内阁中不是只知道唯唯诺诺的老实人，就是奸猾到连赵恢也看不出的大恶，内阁和各部的工作效率直线下降，但比起地方上的乱象，却根本不算什么……
　　为了贯彻人人平等的理念，赵恢让那些上层人士下到基层去体验工农的生活，这本来也不能说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增加各阶层之间的了解。但是这一下去就是十年，国家的骨干长期脱离适合他们的岗位，能力普遍大幅度减退，为将来复职后表现不佳埋下了隐患；而成为国家领导者的下层群众又严重缺乏治国经验，国家状况如何就可想而知了。另外，虽然也有极少数下放的人士能够理解赵恢的苦心，但大多数人都将其视作“发配”而对赵恢怀恨在心，这为日后他们的反攻倒算埋下了伏笔……
　　不过革新的重点始终在文化方面，由于中老年人普遍受到旧文化根深蒂固的影响，赵恢便将除旧布新的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而年轻人干得也确实很卖力，尽管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因为盲目的个人崇拜而已，并不是他们真的理解其中深意。但是虽然大宋现在的识字率已经超过了八成，可识字不等于有文化，更不等于见识过人，再加上年轻人阅历涵养不够，又普遍比较冲动，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造出了很大的破坏，他们毁坏庙宇、拆除道观、逼迫僧尼还俗，甚至还有一些人作出了更加过分的行为，对大宋本就已经不强的宗教势力造成了致命的打击。而由于赵恢在大漠与吐蕃等新征服地区具有更高的威望，那些民族的青年干得更为彻底，其中最为原始的萨满教则更是几乎完全从世界上消失了，而那些民族的原有文化传统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受到了比汉文化更大的破坏。
　　旧文化遭到破坏，虽然不能说一点积极意义都没有，但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已经明显过头了，而更严重的问题则在于，旧的文化被毁了，而新的文化却没有建立起来，因为赵恢对道德的要求太高，比如他要知识分子放弃面对体力劳动者时的优越感、要人们轻视物质享受而更重视精神追求、要人们以助人为乐等等，都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人类自私自利的天性绝不是一两代人的时间内就能扭转过来的。可是赵恢却因为此前不断的成功而盲目自信，偏偏又因为深居宫中和自我麻醉而无法准确掌握下面的具体情况，致使大宋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动乱和无序之中。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全盘否定
　　而赵恢在教育制度方面的改革也并不成功，将一切框架都打破，甚至连考试制度都被废止，这固然有利于那些天才的成长，但对绝大多数需要“教而成才”的普通人才来说肯定是弊大于利，而没有足够认真工作的中低层人才进行实践，偶尔才能冒出一个的天才再怎么厉害，也成了无本之木，空有奇异的想法也无法将其付诸实践，赵恢无疑落了个里外不是人，而大宋的科教工作却因此呈现出青黄不接的窘况来。
　　虽然赵恢异想天开的革新运动搞得大宋内部离心离德，但本来还应该是利弊参半的。可是不少投机分子冒充成运动的支持者在后面推波助澜，将已经矫枉过正的运动一下子推过了头，自己则从中谋取私利，便进一步将大宋推入了痛苦的深渊，情况比起当年的王安石变法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尽管国内乱成一团，但赵恢活着的时候还是无人敢于提出异议，特别是在他的遥控指挥下大宋一个边防团轻易粉碎了天竺十万人的入侵之后，他的地位更加无人可以撼动，而革新运动的影响甚至扩展到了周边各国，以致于各国政府都被弄得焦头烂额。但是，任何事物的演变总有其尽头，革新运动因赵恢一人而起，也因他的驾崩戛然而止，而那些在赵恢生前战战兢兢的反对分子又重新得势，因为在人类社会中少数人统治多数人才是常态。但那些当年大肆鼓吹革新运动就是好的投机分子居然也摇身一变成了“复辟党人”就不得不让人感慨万千了。由于他们为了掩饰当年作为而对各种记录资料大肆篡改，以致于革新运动期间的很多真相被长期湮没，直到一千多年后人类文明高度发达，才艰难地一点点恢复了历史的原貌……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长达十余年的动乱确实是对大宋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即使称其为浩劫也并不为过。首先，大宋扩张的脚步停了下来，这便给了其他文明喘息的机会，即使其间大败天竺军队，也因为赵恢的心思都放在国内而没有进行更大程度的报复；其次，大宋国内的不少知识分子因为不愿接受思想改造而逃亡国外，大大促进了周边各国的科技发展，从另一方面来说便缩小了大宋的领先优势，而大宋在运动期间的一些错误政策又明显影响了国内科技进步的速度，此消彼长之下，当赵恢驾崩时大宋的科技领先优势已经不那么明显；最后，由于动乱对生产影响很大，大宋的经济发展也放缓了很多。但即使如此，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宋还是天下唯一的超级大国，可“复辟党人”上台后的一些错误政策却令大宋国内的状况雪上加霜……
　　“复辟党人”大多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普遍信奉“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都要反对”所以他们在纠正赵恢在位时的那些错误政策的同时，也将很多合理的政策一并废除，还顺便借此机会大捞了一把，真可谓生财有道。由于他们掌权初期赵恢的残余势力仍很强大，而下层民众因为得利大于受损，所以赵恢在他们中间仍然很有威望，如果贸然推倒，他们的位子也很难坐稳。但“复辟党人”中间也是人才济济，他们采取逐步改革的方式降低了“先皇党人”的警觉心，然后又将赵恢在位期间留着保障社会公平的那部分财富拿出来现场分配，一下子就赢得了人民的拥戴，但谁都不知道其中的大头却早被他们顺便拿去了，所以说人民不但很容易忽悠，也很好收买……
　　得到了人民的支持之后，“复辟党人”便开始对赵恢进行“黑化”处理，经过整整一代人不遗余力的宣传，赵恢的形象终于转变成了天下少有的暴君。但这样一来，却引发了一个他们事先没有料到的后果，那就是民族问题。赵恢当年之所以能够牢固控制广大的民族地区，是因为他巧妙地运用了分化瓦解之术，依靠各族中间原先受到压迫剥削的下层民众，所以便得到了他们的衷心拥戴，这份忠诚即使是内地的汉人都很难比得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革新运动在这些民族地区得到了更为坚决的贯彻，借机弄鬼的也要少得多，于是在汉地弊大于利的改革措施，却大大促进了民族地区的发展，各族群众也因此对大宋更为忠诚。但是“复辟党人”上台后，几乎像赌气似的放弃了赵恢的民族政策，而转为依赖那些民族地区原先的统治阶层，冷落那些下层出身的官吏。当然，他们这么做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人的文化水平与价值观跟他们较为接近，所以比较有共同语言，但这样一来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下层群众虽然大多善良厚道，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能不能吃饱穿暖，是谈不上什么政治理想的，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他们才不管是谁掌权，是民主还是独裁，是本族统治还是异族都无所谓。但那些上层精英就不同了，他们大多有自己的政治理想，不是光靠利益就能收买的，何况他们本就是那些地盘的统治者，现在却被大宋抢走了，还对他们大肆杀戮压迫。在这种情况下，你无论后来如何示好补救也不可能化解当初的仇恨，而且这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不但不会感恩，反而更加愤恨。而那些下层出身的各族官吏遭到冷落后，各族下层民众纷纷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感到不安，对大宋的感恩之心便渐渐淡了下去。大宋朝廷既没能争取到上层，又失去了下层，于是边地诸省叛乱不断，搞得那些大人们焦头烂额。
　　除此之外，出现这种情况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恢本人的影响。大宋境内的大多数异族都是敬畏强者的，而在他们看来赵恢毫无疑问正是几百年一遇的伟人，在他们心中就如同太阳一样神圣。然而，现在汉人的朝廷却对其大肆贬低，各族人民由此得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但引发的后果却没有什么差别。一种想法是认为当初赵恢是欺骗他们，有这些想法的异族人自然会心生怨恨，而这怨恨被那些叛乱分子稍一引导，便转移到了所有汉人和大宋朝廷身上，于是叛乱愈演愈烈；还有一种想法则依然认为赵恢是伟人，而现在的汉人背弃了他，在这些民族看来背弃本民族伟人的汉人是没有前途的民族，何况他们连本族的伟人都可以背弃，那么日后背弃他们这些异族人同样是大有可能的，于是抱有这种想法的异族人一样出现了强烈的离心倾向……


第五百九十二章 黑暗黎明
　　但赵恢的“文明革新”却产生了一个意外的结果，虽然它对各族文化的破坏都相当厉害，但是汉文化毕竟底子厚实得多，就算破坏了一些还能留下不少，而其他各族的传统文化相对来说本就没有多少内涵，被这么折腾一下很多都断了根。哪怕是最野蛮的民族，也有其特有的文化标记，如果没了它，这个民族便无法保持其独立性了。所以虽然前后折腾了二三十年，但原先信奉萨满教等原始宗教的所有民族地区和大多数信仰佛教等成熟宗教的地区都还是留在了大宋的版图之中，倒是日本因为地方小没有引起大宋朝廷的足够重视而成功地早早独立了出去。大宋朝廷后来先后两次派出大军前去讨伐，都被日军挫败，不得不接受了这一事实，允许其以藩属身份保持事实上的独立。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人所用的战法正是当年赵恢的标志性贡献之一，这实在是对现在大宋朝廷的当权者莫大的讽刺……
　　大宋朝廷的高官们一方面将皇帝架空，再次建立起一个由官僚主导的政府，一方面也开始纠正此前的一些错误，毕竟此时离中兴不久，他们还没末世的官吏们那么愚蠢麻木。但是，他们普遍被赵恢当年的运动搞怕了，不敢再利用民众的力量，只是单纯地镇压叛乱，难度自然要大得多。发现这样做始终不能斩草除根之后，他们又开始双管齐下，以大量优惠政策收买各族下层民众，使得叛乱分子失去赖以生存的根基，才总算将问题解决了，但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是以一个错误代替另一个错误……
　　为了打动各族下层民众，优惠和补贴的幅度相当大，但是那些官僚们自然不会自己掏腰包，这个沉重的负担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汉人中的下层民众身上。虽然大宋所有民族中汉人数量最多，但现在的大宋版图比当年大了很多，汉人的比例也不过占到总人口的七成而已，在沉重的苛捐杂税之下，很多汉人平民连小孩都养不起了。而赵抗当年制定的抚养孤儿的政策因为曾被赵恢赞扬和鼓吹过，早已被那些东山再起的官僚们废除，汉人的生育率因此直线下降。这些官僚目光短浅，只看到生育率降低可以减小家庭负担，居然还进行鼓励，后来甚至还在很多地方强制执行。当然他们只敢对自己的族人这么做，要其他民族也节制生育，他们是不敢的，万一逼反了自己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这一政策在初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大宋的财政收入甚至有了明显的反弹，一时“盛世”之说甚嚣尘上，尽管这时大宋的版图还不及巅峰期的七成。可惜好景不长，由于其他民族的生育率超过了汉人的三倍，再加上不少混血的汉人为了享受补贴优惠而冒充异族人，仅仅几十年内大宋境内的人口比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人口最多的汉人已经只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而绝对人数甚至还减少了两成多。由于主体民族人口严重不足，各族的分离倾向重新抬头，但更大的危机还在于经济方面。由于长期以来生育率偏低，汉人的老龄化现象已经十分严重，不要说继续出血供养其他民族了，连自给自足都很困难。而此时的大宋朝廷已经愈加不堪，他们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多印钞票，但这样做却令他们的信用更早崩溃。于是乎，大宋成为了继当年罗马帝国以后，第二个因为主体民族生育率长期偏低而灭亡的大帝国……
　　然而，虽然在大宋崩溃后的百余年间各族征战不休，但因为此前经过长期混居，各族文化之间的差异已经大大减小，这些战争在客观上反倒促进了民族间的融合。但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各族均已受到相当程度的汉化，如果像当年的蒙古人之类未开化的蛮族还在的话，那这次大混战势必将演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大灾难。尽管如此，为了这个中华民族的形成，在百余年年中各族累计付出了超过一亿人的伤亡，即使是几百年后的世界大战都比不上，实在是太过惨痛。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惨痛的经历，新生的中国长期秉持了“慎战”的思想，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
　　而蒙古人却比汉人等古民族更早消失，尽管他们西迁以后一路势如破竹，灭掉了几乎沿途的所有国家。但他们后来的遭遇却和昔日西迁的匈奴人类似，同样是席卷欧洲，也同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后世的中国人往往只看到了席卷欧洲这一方面而倍感自豪，因为他们是被中国人的祖先赶到西方的残部，居然还能将西方人打得落花流水，这岂不是证明了自己的祖宗比西方强得多？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为什么即使在汉唐盛世中国也始终无法根除草原上的蛮族，而当时各方面还很落后的欧洲虽然看上去被打得很惨，但是他们却能一直扩张，并将周边所有的蛮族彻底根除呢？只是因为当时的欧洲人也大多出自日耳曼人等昔日的蛮族，所以对如何铲除同类更有心得吗？
　　不过，虽然中国因为连番浩劫的缘故停滞甚至倒退了上百年，但没过多久以汉文化为主的中华文明就重新站到了世界之巅，但其主要动力不在中国的本土，而在于中国抢先殖民的新大陆。只过了区区三百年，新大陆上便出现了多个强国，它们大多是乘大宋内乱期间独立出来的，但其中一些国家的实力甚至凌驾到本土之上，再次证明了“土地决定人口，人口决定国力”这一论点。资源丰富是必要的，但却不能丰富到居民可以直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还得给他们以辛勤劳动的动力才行，毕竟价值只能由劳动来创造。新大陆北方的联省共和国完全符合这一条件，而移民国家的特性又令其天然具备了强烈的扩张性，它不崛起那才叫怪了。不过，当威力巨大的核武器出现后，战争的破坏力大大增强，而收获则明显降低，扩张主义终于受到了极大的遏制，大国之间的战争便基本很少发生了。而中国本土则抓住这一机会，花了足足一百多年的时间第一次以“和平崛起”的方式重新站到了世界之巅……
　　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像核武器这种恐怖的凶器是无法想象的，但这时却偏偏有两个人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原来早在一万多年以前，当时的人类就已经制造出了核武器，并将其广泛运用于战争，从而导致辉煌一时的上古文明彻底毁灭……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上古文明
　　江晨星虽然早已具备了超越人类的力量，但却一直不能打开当初小雪留给她的无字天书，以致于她都开始怀疑小雪当时是不是骗她的。不过后来赵抗要她作为自己“无限转生”的母体，江晨星便把它撂在了一边。虽然当初不得不答应了赵抗的要求，但江晨星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等到这孩子生出来，两人到底该算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令怀孕期间的江晨星苦恼万分，不过当她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将孩子生出来之后，却发现此前的苦恼都是多余的，因为生出来的婴儿没有小鸡鸡，居然是个女孩……
　　“女孩就女孩吧……”江晨星很快就想开了，反正她的兴趣本来就比较特殊，这样一来似乎还可以规避伦理上的困扰。不过，江晨星很快就又为另外一件事而担忧起来，按照她的想法，赵抗的尝试如果成功，那么小孩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具有大人的智力了，可她的“女儿”除了长得特别可爱以外，看上去和一般的婴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这个小女孩还是有着独特之处，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没有哭过，不但没有哭过，她的身体甚至都没有动过。要不是“女儿”的身体是热的，有着正常的呼吸，而且也有吃奶的无条件反射，江晨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了一个死胎了。看来小女孩只是一直在沉睡罢了，也许赵抗的尝试并没有失败，只是遇到一些小问题罢了，江晨星一直这样安慰自己。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是十年过去了，江晨星现在已经几乎绝望了，因为她的“女儿”这十年来居然没有半点变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年时间一点不长，即使是昏迷状态也不可能，江晨星隐约觉得也许赵抗的尝试未必失败了，可要是她一直这样长眠下去，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江晨星出神地看着仍是婴儿模样的孩子，却突然发觉自己的上衣竟然一下子鼓了起来，就好像气球一样。虽然看上去很是怪异，但江晨星很快就发现了原因，这十年来一直毫无动静的“无字天书”竟然自行从她的怀中飞了出来……
　　只见那本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册子此时却悬浮在半空之中，随着书页缓缓翻开，一幕幕影像历历在目地呈现在了江晨星的眼前。被这一奇景完全吸引住的江晨星不由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我现在的力量已经有资格看它了？”
　　“你还不够资格，有资格看它的是我……”当江晨星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面前已经站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其绝世的美貌即使比上当年初遇的小雪也毫不逊色，而她的女儿却已不知去向。江晨星也是关心则乱，手足无措了一会才想到了某种可能，惊喜道，“真的是你吗？”
　　那位少女淡然一笑，用手不自觉地拨了拨有些凌乱的秀发，轻声道，“当然是我，这十年来多亏你了……”。说完不等江晨星回话，她就作出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示意江晨星先将“无字天书”看完，反正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无字天书”中所投射出的影像，其实都是小雪的记忆，饶是二人都算见多识广，也深深被其所震撼，原来现在的人类文明已经是这个星球形成以后的第三次，而此前的两大上古文明则都早已经灭亡了……
　　小雪将此前的那两大文明分别称为修真文明与工具文明，顾名思义，前者是以增强人类自身为优先，而后者则以增强工具，便利人类的生活为优先。两大文明各有利弊，修真文明过程艰苦，成功的几率也小得可怜，但一旦侥幸成功，收获却极其丰硕；工具文明过程相对轻松一些，成功的概率也要大得多，而且除非出现世界大战，工具的每一点改进都可以累积下去。两大文明类型虽然走了截然相反的路线，但在当时还是可以各自独立发展的，不过好景不长，工具文明由于厚积薄发的优势，渐渐后来居上，而修真文明则逐渐衰落了下来，修真者的人数也不断减少。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坚定的修真者宁愿躲到深山老林甚至雪山戈壁等荒无人烟的地方继续他们的修行，而当时的世人大多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存在了，小雪和她的哥哥就是这样的苦修者。
　　此后的千余年里工具文明进入了难以想象的加速发展阶段，但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一片繁荣之中竟会孕育出可怕的恶魔，那就是核武器。核武器在被发明出来之后虽曾短暂用于实战，但因其可怕的破坏力与难以处理的放射性污染而引起了有识之士的警觉，所以很快它们便沦为纯粹用作威慑的战略性武器。掌握了核武器的几个大国甚至还开始限制其他国家进行这方面的试验研制，但是想要完全阻止技术外流，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几十年后掌握了核技术的国家越来越多，原本还能维持的核平衡渐渐变得摇摇欲坠。相对来说大国的领导人还显得比较谨慎，因为他们本就拥有很多，所以一般不会去冒不可预测的风险，但那些小国就不同了，他们反正就没有多少家底，于是运用核武器进行讹诈的有之，纯粹是想用来复仇的有之。终于有一天，某个性格偏激的民族国家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先是挨炸的国家进行核反击，然后便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使得事态不断升级，到了最后很多国家发射核弹仅仅是为了消除心中的恐惧。于是，本来盛极一时的文明只花了三天时间就玩完了……
　　尽管核武器威力无比，但对于质量达到十二亿亿亿斤的行星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而生命的数量太多，遍布全球，想要死绝是并不容易的，甚至连普通人类也没有在核爆之下全部灭绝。生物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它们可以通过变异来抵御放射性污染的影响，而核爆过后的高辐射环境也正好增加了生物变异的几率。在这种情况下，按理说大地上的生物圈应该会缓慢恢复，而幸存的人类也终有一天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可核武器的一个继发问题却断了这个星球上大多数生命的活路。问题的关键，在于核原料以及核弹防御机制……


第五百九十四章 神话的由来
　　以当时人类的科技水平，即使是利用核聚变原理制造的核弹也需要以核裂变原理制造的原子弹进行引爆，而比起氢弹所需原料的相对廉价，原子弹所需要的原料却要昂贵得多，其中最常用的是两种同位素，铀－235和钚－239。前者只能从相应矿物中提取，不但价格高昂，而且含量极低，如果本国没有铀矿的话这条路更是完全行不通，因为没哪个国家会将这么珍贵的原料出售；于是大部分国家便都选用了可以由铀－238转化而成的钚－239，甚至那些有铀矿的国家最后也普遍这么做，因为便宜……
　　但是钚不但是放射性元素，还是世界上毒性最大的物质之一，五克的钚就足以毒死所有人类。核武器爆炸后在强中子流的作用下并不会有多少钚的残留，但在那次波及全球的核战争中投入使用的核弹头超过一万枚，并没有全部成功引爆，其中的相当数量都被敌人的拦截系统打了下来，而相当数量的钚元素便因此散布到大气和地表。别说五克了，恐怕五亿克都远远不止，当它们随着水循环较为均匀地分布到大地上之后，天下再无一片无毒的净土，结果没过多久地上的普通人类便死得一个不剩……
　　修真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悍得多，但也被毒死了一大半，再加上其中实力较差的早就大都被核弹炸死，说是去掉了九成九也并不夸张。修真者的数量本就不多，这下还真的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再加上其他生物也被毒死得差不多了，辽阔的大地上显得死气沉沉，令那一百多个幸存者郁闷到家。在这种情况下，某人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和响应，本来大多清心寡欲的修真者们开始婚配生育，这便是现在人类的由来，他们并非直接是由进化而成，所以人类身上一直有很多进化论无法解释的矛盾存在。不过，由于彼此之间根本就是完全陌生，再加上人类社会已经不复存在，伦理的约束荡然无存，绝大部分人都选择在亲族内部寻找配偶，因为这样至少有些感情基础。至于近亲繁殖的弊端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因为修真者的基因都是上上之选，极少有什么缺陷，所以也没有什么疾病可以遗传，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容易生育出更强的天才。其实以前很多修真家族就在这么做，因为这是保持家族长盛不衰的良方之一，只不过那时碍于伦理的影响，只敢偷偷摸摸地干罢了。
　　小雪和她的哥哥就是这样走到一起的，而他们同时还是幸存者中最强的修真者，所以他们也率先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修真者的后代中成功修行到较高境界的也始终是少数，因为那不光要靠天赋，更要看机缘，何况他们的孩子刚出生时也不过就比普通的婴儿强那么一点点罢了，又如何能够在充斥着剧毒之物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呢？以小雪兄妹的神通，自然足以为他们的孩子弄出一块净土，但难道人类永远就被困在这一小块地方吗？为了人类能够重新繁盛，也为了自己的后人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小雪的哥哥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原来，小雪的哥哥乃是万年不遇的修真奇才，早在他一百多岁的时候就可以飞升成神，只不过他始终放下不下性格天真单纯的妹妹才一直将境界压住，现在他准备将一直隐藏的实力全部释放出来，不是为了自己飞升上界，而是为了重造青山绿水。但是，小雪的哥哥神通虽大，也绝对没有能力一个人干成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放下尊严四处恳求，总算请到了七位高手，摆出了他独创的阵法“六十四象颠倒乾坤阵”。这九位高手连续数年不眠不休，将海面抬高淹没大地，以使毒物全部溶入水中，方便他们将其凝集封印，最后总算大功告成。
　　靠着他们的艰苦努力，人类总算可以继续繁衍下去，但是他们自己并没有得到好的回报。由于“颠倒乾坤阵”的威力太大，整个星球上的灵气系统全被淆乱，换而言之也即是那些幸存的修真者根本没法再修炼下去了，这种情况是小雪兄妹俩始料不及的，但即使早就知道，以他们的善良只怕还是会这样做。然而，其他人可没有他们这样好心，几乎所有人都把修仙无望的怨气发泄到了他们兄妹二人身上。他们二人修为虽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小雪的哥哥作为阵法的主持，法力消耗极大，要不是那七大高手被他拖上了贼船不得不并肩战斗，他们兄妹二人恐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但即使这样，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最后为了救下妹妹，小雪的哥哥不得不使出了禁术，将妹妹的身体和灵魂一分为三，送到大地的远端，以暂时逃过他们的追杀。不过若只是这样的话，小雪也仅仅能多活几天而已，但他的哥哥不愧为真正的天才，他面对着天下其他所有的修真者，却没有半点的畏惧，在送走妹妹的同时使出了需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牺牲的禁咒——“蛊王圈禁”。
　　“蛊王圈禁”正如其名，是一种用来限制他人活动范围的法术，但其主要用途却是帮助陷入瓶颈之人完成突破。当“蛊王圈禁”生效后，被圈入其中的所有生物必须像蛊虫一样自相残杀，直到圈中只剩唯一的生命体，圈禁才能解开。而这时最终的胜利者将独得其中所有个体的力量，本来这应该是强者突破的最好途径，却由于施法者必定死亡而形同鸡肋，因为施法者能力不强圈禁的范围就很小，而若是强者又岂会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这一禁咒的威名早已无人知晓，直到今天小雪的哥哥使出这一招之后，大家这才知道。
　　不过有人可能会很奇怪，这一禁咒的确可以逼着敌人自相残杀，可最后那唯一的幸存者只会变得比现在这拨人更加强大，找出小雪岂不更加容易？但小雪的哥哥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因为他自己就处在飞升成神的临界点上，所以他很清楚圈禁之中的最终胜利者肯定能够突破成神，那么他马上就得应付随之而来的天劫，哪儿有工夫满星球地寻找被分成三部分还抹去了一切气息的小雪呢？


第五百九十五章 变身
　　如果那位仁兄没能平安渡过天劫，那么小雪自然就安全了，就算他真的渡过了天劫，那么他也会很快飞升，就靠之前的那点时间他若还能找到小雪，那只能说是小雪命该如此了。而从记载中极少有飞升上界之人返回这个位面来看，一旦飞升成神，想回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小雪的安全就得到了保证。而几万年之后小雪终能恢复，到了那时世上再无威胁，她也应该可以平安地生活下去了。要说唯一的危险，大概就是小雪一旦飞升，可能会遭到那厮的报复，但在她哥看来，没了他的帮助，灵气系统也已经紊乱不堪，鬼知道几万年后能不能恢复原样，以小雪的天资想要独自飞升难度极大，他只不过希望妹妹可以安度余生罢了，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最后的那部分小雪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赵抗却凭借“无字天书”中记载的一些其他知识将其推断了出来，这时他赫然发现那兄妹二人搞不好正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那两位……
　　“你说他们是伏羲兄妹？”江晨星听后一惊，不过回想一下好像还真的很像，“也是，她当时不是说她是我们的祖宗吗？清洗大地被传成了大洪水传说，阵法被演绎成了六十四卦，伏羲兄妹结婚的传说也跟他们的事很像，还有补天，也很像是那么回事。想不到我们竟然能遇到自己的祖宗……你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他们虽然有些可怜，但毕竟是一万多年前的事了，何况你一向心肠硬得很，怎么突然同情起别人来了？”
　　赵抗并不想说出自己心中那些并无根据的担忧，只是随口敷衍了一下。江晨星为了调节气氛，施展出了昔日高超的勾女技巧，赵抗很快就吃不消了，大叫再也不当女人了。话音刚落，赵抗的身体就开始了剧烈的变化，体表的器官和组织很快就被一些蠕动的肉芽所取代，看上去相当恶心，但没过多久一个清秀可爱的小男孩就出现在了江晨星的面前，看他现在的样子，一点都想不到赵抗刚才的模样是多么丑陋。
　　江晨星则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果说赵抗刚醒来时她只是怀疑他已经强过自己的话，那么现在她对这一点已经是确信无疑了。虽然很为赵抗高兴，但想到自己辛苦修炼了那么久，赵抗竟然轻而易举就超越了，江晨星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心有不甘的江晨星突然脸上露出邪笑，“以为恢复男身就可以逃过一劫吗？嘿嘿，性别是阻止不了我的……”
　　“救命啊！”稚嫩的叫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乍听之下还以为有哪个怪叔叔正在进行某种不道德的行为。但在声音的起点，情况却完全颠了个个儿，只见原本装做凶神恶煞般的江晨星已经是花容失色，因为赵抗的左手竟然变成了数根粘滑坚韧的红色触手，并用这些恶心的玩意将她捆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这下江晨星才终于确认赵抗已经能够随意地改变生命形态，这是她无论苦修多少年都拍马也赶不上的，见识到这绝大的差距后她的争竞之心也淡了，但她对一向美型的赵抗居然走恶心路线实在不敢苟同，而且也对赵抗变成小孩模样颇多微词。
　　赵抗耸耸肩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我现在还不能隔空抓物，所以这种触手形态是最方便的，我这个已经美化了不少，要是按照原型，像章鱼的那种触手，上面还有吸盘，那更难看。至于小孩模样嘛，反正我随时都能长大，那么着急干吗？何况小孩的灵活性要比大人高得多，对现在还不能浮空飞行的我来说，是很便利的。你该不会是怕我满足不了你吧，放心，这玩意的效果更好……”
　　眼见赵抗又亮出那些恶心的触手，江晨星吓得撒腿就跑，勉强道，“我才不要这恶心的东西……不过你难道自己就没需要吗？”
　　赵抗眼中神光一闪，笑道，“我已经不需要了，一来嘛，我已经可以模拟各种感觉，只要经历过的就无需再做；二来嘛，我现在的身体只是表相，很可能我外表是孩童时，其实却是成人的身体，而且我身体的各部分也可以自由转换，比如我的左手也可能是那个部位，说到底，现在的身体真的只是一具臭皮囊而已……”
　　江晨星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了，但在做了几次试验之后她又有些不安，因为她有种感觉，赵抗似乎已经不能算是她的同类了。现在江晨星很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如果赵抗日后离开她的话，她将不得不忍受数百年的孤独，这实在是想想就令人战栗。尽管心中不安，但以江晨星那倔强的个性，自然不会放下身段哀求赵抗不要离开，而是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你现在已经和传说中的神仙没多大区别了，现在国内乱成那样，你就没打算阻止？”
　　“小恢太自信了，居然做了我当年都不敢做的事，不过虽然中国会因此蒙受大难，但后人由此可以得到教训，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再说我现在在他们看来已经不是同类，他们可未必会听我的，而若我用暴力来达到目的，那么和现在的局面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赵抗这样解释道，不过他心里还有几句话没说，“要彻底铲除世间的不公，得从根本上改变宇宙的法则才行，只是一块地方治理得再好，并没有什么意思，但是那太难了，我能做到吗？”
　　后来江晨星才知道，赵抗之所以能变得如此厉害，是因为他练成了“梦境控制”这一法门，那十年时间对他来说足足相当于十亿年之久，要有所顿悟自然便容易得多了。“梦境控制”掌握以后，赵抗很快就将当初陆仁留下的其他法门全部学会，而且他本身的力量远比当年的陆仁强大得多，即使称之为半神也不为过。但赵抗能强成这样，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缘故……
　　“他没说全，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你的血脉是后天觉醒，而他是先天觉醒，所以自然要比你强得多……”随着一道闪电劈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的山石上，三个长着翅膀的家伙出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三个家伙都有着世间罕见的姿容，从他们的出场方式来看其力量也绝非赵抗他们二人可以匹敌，不过赵抗却并不怎么客气，“你们这几个鸟人，难道不知道乱说话是会死人的吗？”


第五百九十六章 降临
　　那三人立刻就恼了，尽管他们本应该没有人类的感情，“我们可是受主派遣下来的尊贵天使，你竟然叫我们鸟人？”
　　“你们有着酷似人类的外貌，还有着和鸟类类似的翅膀，难道不是鸟人吗？”赵抗一点都没畏惧，反而继续调侃起来。
　　三人中唯一的女性“鸟人”看上去大概相当于人类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而心智却似乎更加幼稚，听后还觉得很有道理，对他的两个同伴说道，“这个孩子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啊，那么我就是女鸟人咯？”
　　“苏菲亚，你闭嘴！”三人中为首的那个气得不行，心想为什么“主”非要将这个胸大无脑的天使也派下来，这下真是丢尽了他们的脸面。可他的话显然已经说晚了，赵抗居然已经和苏菲亚聊了起来，而苏菲亚全无心计，什么话都被套了出来……
　　“这位漂亮的姐姐，你们到这来是干什么的？”赵抗装出一副可爱的笑容，诱导道。
　　苏菲亚显然很好哄，当即答道，“好可爱啊！‘主’让我们来带你上去，你若反抗的话就要杀了你，所以你一定要乖乖的哦，姐姐可舍不得杀你这可爱的小弟弟……”
　　这下她的两个同伴真是肺都气炸了，但现在骂她也是于事无补，干脆直接摊牌，“怎么样，小子，跟我们走吧！”
　　“如果我说不呢？”赵抗面色转冷，但他居然是对着苏菲亚说话，而全然没把另外两位放在眼里。而赵抗接下来的话，道出了其中的缘由，“你这个他们口中所谓的‘主’，就是当年的死剩种吧，说出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
　　“本来想要逗逗你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被猜出来了，真是后生可畏啊！”苏菲亚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身上也开始散发出神圣的气息，但离她不远的江晨星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彻骨恐惧。而另外两个“鸟人”也连忙向苏菲亚行礼，想到之前有过不敬的行为，他们的心中也多少有些不安。
　　“不必了，这也不过是一点分神罢了，因为这个女孩心智单纯，所以能够接受我的附体，若是你们的话，一次就足以令你们失去自我了。”苏菲亚（因为人类的语言无法表达其名字，所以下文中还是将他写做苏菲亚）摆摆手，将头转向赵抗，因为他才是自己不惜修为受损也要降临下界的目的所在。
　　看到苏菲亚居然并没有因为自己喊他“死剩种”而生气，赵抗心中开始警惕起来，虽然他有压箱底的绝招，而对方不过是个分神，实力肯定只能发挥出一小部分，但上界与人间的差距他并不十分清楚，所以万万不可大意。赵抗一边用眼神示意江晨星离开这里，一边懒洋洋地对苏菲亚说道，“要我上去也行，但你至少得说出你的动机吧，只是要杀我的话可不必这么麻烦……”
　　“如果我不说呢？”苏菲亚看到赵抗坚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骤然变冷，“看来只能除掉你了……”
　　“哼，那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赵抗很明白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只见他猛地大喝一声，伸出的一双小手转眼之间就化成了无数细丝，这便是他的武器。一会的工夫，那两个男性的“鸟人”已经被这些细丝切得粉碎，但苏菲亚则宛却瞬移一样，轻易便闪出了丝网的覆盖范围。饶是如此，苏菲亚迷人的脸上还是现出了赞许的神情，毕竟他的天使虽然在人界时战斗力会大打折扣，但赵抗能将他们这样轻易杀死，也实在超出了他的意料，现在苏菲亚真是庆幸自己下来一趟，要不等赵抗修行大成，恐怕就连自己也奈何不了他了。
　　“破！”苏菲亚的檀口轻启，一股沛然的神威由他的指尖散出，赵抗双手化成的细丝虽然坚胜金铁，却在它面前毫无抵抗能力，就好像棉线碰到了火星一样迅速溃灭。赵抗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双臂，虽说以他的能力还可以重塑，但怎么说这也绝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而他的战斗力也因此而大为衰减。
　　苏菲亚看到赵抗当机立断，爱才之心又起，开口劝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与我订立契约，你就可以活下去。”
　　面色疲惫的赵抗冷笑了一声，答道，“我以前当权时一直很奇怪，为何罪犯中总有少数人纯粹是为了犯罪而犯罪，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现在我明白了，若我没有制定那些律法，他们反倒不会那么干，因为人都是厌恶约束、热爱自由的。我若答应做你的奴才，岂非连罪犯也不如吗？”
　　“那么你就死吧！”苏菲亚的眼眸中射出锐利的寒芒，周身都散发出足以令普通人顶礼膜拜的神圣之力，即使是赵抗一时也被其逼迫得不能动弹，而这时苏菲亚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黑色的长矛，“你虽然获得了只有元婴期修真者才能掌握的重塑身体的能力，而且从你运用的娴熟程度来看，已经接近于我们这些上界神明，可这柄‘毁灭之矛’却可以直接剥夺生命，你是逃不掉的！”
　　赵抗这时突然神色一动，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但是黑矛已经飞向他的身体，纵使他真的有所领悟，也来不及自救了。眼看赵抗就要被这柄诡异的长矛击得灰飞烟灭，却见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混蛋，不要伤害他！”
　　本该远离这里的江晨星突然出现了，只是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变得不像人类，手脚的指甲都化成了虎豹一样的利爪，而她的身上则长满了青色的鳞片，下半身更是变成了大蛇的模样，看上去相当丑陋。但就是这样的她，用自己的一对爪子将那柄势不可当的飞矛硬生生地抓住！
　　看到这一幕，苏菲亚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往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是那对兄妹的力量啊！真是久违了，他们当年的实力可都在我之上，哥哥的术法和神速，以及妹妹变身后的可怕蛮力，想想都令人胆寒。可是，你似乎不怎么会用，如果你刚才以高速偷袭我的话，也许还能令我受点小伤，但你居然用双手去抓，纵然你手上的鳞片足以令你刀枪不入，在它的毁灭之力面前一样毫无意义，你也一起死吧！”


第五百九十七章 强弱逆转
　　苏菲亚的话音犹在，一股黑气就从“毁灭之矛”上蔓延到了江晨星的手上，并沿着手臂继续上行，不一会的工夫江晨星的身体就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外貌也恢复了原状，她的嘴唇张开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而没说出来，如果从口型判断的话，应该是“快跑！”……
　　一向冷静异常的赵抗突然仰面狂嚎起来，看上去连躲开黑矛的意识都没有了，但是那柄“毁灭之矛”刺入赵抗的胸膛之后，他却没有如同刚才的江晨星一样倒下，神目如炬的苏菲亚立刻发现赵抗的身体与之前相比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你这是怎么回事？”
　　“当对她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时，失去她就会感到痛苦，这便是爱啊！”赵抗低语了一句，将“毁灭之矛”从身体中拔出抓在手上，冷冷地看着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苏菲亚说道，“我首先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样做，我也下不了决心做这个前途难测的尝试。不过，她因你而死，我决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是神明又如何，这支长矛正是你的克星，纵使你灵魂离体，我也可以斩断你的灵魂，还是乖乖受死吧！”
　　苏菲亚已经是面如土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竟然是作茧自缚，诚如赵抗所言，“毁灭之矛”专门灭杀灵魂，对现在以分神附体在天使身上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可怕的杀手锏，而且被“毁灭之矛”击杀掉分神的话，将对他的灵魂造成无法痊愈的伤害，这下真的麻烦大了。苏菲亚能得到这柄长矛也是机缘巧合，虽然它因为速度太慢而很少能派上用场，但即使比自己更强的敌人一旦被击中也必死无疑，想不到赵抗居然在挨了一下之后安然无恙，而且似乎还更强了，而他的气势甚至渐渐有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势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苏菲亚当年既然能从那些最后的修真者中杀出唯一的生路，又当了上万年的大神，怎么会因为一个毛头小子而乱了阵脚？“毁灭之矛”是足以克制自己没错，但也得它能碰到自己才行，“毁灭之矛”的速度实在太慢，而赵抗只能是将它抓在手里扎人，不抹去他留下的印记并将其认主是根本无法御使的。而赵抗自身的气势虽然有了很大变化，但在苏菲亚看来，神通力是要靠常年的苦练得来的，赵抗再怎么天才，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点时间内就超越他。
　　赵抗虽然嘴里说了狠话，但他很快就发现“毁灭之矛”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只能暂时将其抓在手中以免重新被苏菲亚拿去，而自己则又用上了老本领，他的左手迅即化成了漫天的丝线，组成了一张大网，向着苏菲亚迎头罩去。
　　“你还没有学乖……”苏菲亚冷笑一声，神威再次发出，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些丝线的强度比当初要大了许多，竟然在他神威的洗礼下毫无破损，而他这时再想退走已经来不及了，一会的工夫他就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眼见赵抗握着“毁灭之矛”走到他的面前，一旦刺下自己必定要受到重创，苏菲亚把心一横，低喝道，“爆！”
　　一阵响彻天地的巨响过后，山头一下子矮了十余丈，而赵抗的那些细丝连同他的身体一起都被炸得粉碎。苏菲亚也因为损耗过大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喘息道，“这具身体就这么废掉了，真是可惜，再想找一具可没那么容易了……”。可就在他准备放弃身体，以灵魂状态回到上界的时候，却突然见到了一幕他意料之外的奇景，本该化为齑粉的赵抗竟然将已被粉碎的身体再次重组了……
　　“也许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么炸一下，我也意识不到这条路居然有着无限的潜力，能令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弱者有可能光凭自己的力量对抗任何强大的敌人。现在我的力量较之刚才又强了何止百倍，而且你再也不能伤害到我的身体，尤其是你已经灰头土脸的现在……”赵抗的脸上现出自信的微笑，似乎是为了让苏菲亚见识一下自己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自由变化，其中不但有各种活的生物，还有石头之类没有生命的物体，看得苏菲亚目瞪口呆。
　　即使在上界，苏菲亚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之辈，精通变形之术的“神”虽然不多，但他也有所耳闻，可那些家伙变形只是外形的变化，像赵抗现在这样连物质的构成也转变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下苏菲亚终于心生怯意，开始向赵抗求饶哀告起来，因为穿越位面是件很麻烦的事，所以赵抗对他的威胁就不言而喻了。虽然自己只是分神，被灭杀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但如果是被“毁灭之矛”打得彻底湮灭，那么自己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苏菲亚实在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要我饶了你？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饶过我？为什么要杀死她？”赵抗怒喝道，虽然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不逊于神明的力量，但却依然无法令死者复活，何况江晨星是连灵魂都被毁灭了，那就更加无法挽回了。
　　苏菲亚连忙叫道，“即使魂魄被毁，也是有办法救回的，只要你向心魔起誓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赵抗虽然表情没有怎么变化，但还是将手中的黑矛丢在了地上，苏菲亚这才发现“毁灭之矛”与自己的心神联系已经消失了，心中大惊，再也不敢玩什么花样，在赵抗立誓后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原来宇宙（这个“宇宙”指的是其本意，即所有的时间与空间）之中存在着无数的平行空间，江晨星现在虽然死了，但一些平行世界中的她也许还活着，只要找到她便可以再续前缘了。不过要在位面之间穿梭是很困难的事，虽说平行位面之间要比上下层之间容易一些，但即使是他，也不能连续穿越。苏菲亚的如意算盘也打得很精，只要赵抗踏上这条找人的路，就得花去不知多少时间，那自己也就安全了。毕竟即使是像他那样的神明，也没有永恒的生命，只不过相比人类而言长得多罢了，而对现在的他来说，能保个善终就很满足了。按苏菲亚的想法，赵抗如果找到了，那么他应该会原谅自己；而如果没找到，那他就更是没空找自己晦气。何况自己回到上界后实力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未必就怕了赵抗，再说他还得受制于心魔的誓言呢。
　　“就这么多吗？”赵抗的面上现出些微的喜色，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的眼神突然一冷，“那么你就死吧！”
　　由于黑矛太慢，赵抗还是用他最拿手的丝线进行攻击，虽然苏菲亚勉强避开了要害，但失去一条手臂和半片翅膀的他显然并不好受，怒骂道，“你竟敢自毁誓言，就不怕将来心魔反噬吗？”
　　赵抗却微微一笑，“我已没有心，又怎么会有心魔呢？再说我上辈子一直守信，现在想要改变一下形象难道不可以吗？”


第五百九十八章 拖延
　　苏菲亚心中暴怒，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惹上这样一个无赖兼疯子，这次下来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他也不是易与之辈，当即发狠道，“哼，你别逼我，我这个分神的实力虽然不及现在的你，但要拼个两败俱伤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我伤（因为只是分神死）你死，还是你吃亏！”
　　“是吗？不过对个人来说，爱恨常常比利害更重要，上辈子我太重利益，这辈子我要换个活法。”赵抗用揶揄的语气笑道，“而且你似乎一直都没有看清我的实力，我这丝线虽然不像这柄长矛一样能令人形魂俱灭，但被它割过的部分将永远停止生长，难道你没注意到吗？”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他明明还没有飞升，怎么会……”苏菲亚想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抬头看了下天，心中已有定计。
　　赵抗却因为全无这个概念的缘故，仍然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道，“我与你们的修炼体系是全然不同的，你不要将那些所谓的常识随便套在我的身上……”
　　而苏菲亚既然已经打定了拖延时间的主意，便说出了“无字天书”中没有提及的上古逸事，以及上界的一些情况。而赵抗虽然事实上已经重生了多次，但好奇心强烈的老毛病仍然没有改掉，再加上他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并没有怎么在意，心想让他多活一会也没什么大碍。
　　原来，当初大灾难过后，他们那些幸存者虽然积极播种，令人类重新繁衍壮大，但其中的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即使伏羲兄妹也不例外，更别说赵抗眼前的这位了。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成为后代心中的神灵，受到他们的膜拜祭祀，以获得他们的信仰之力，这可以令他们的实力大大增强，同源生命的信仰之力效果尤为明显，这些一心飞升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
　　但是，古人类的个人能力普遍很强，性格就更是坚韧不拔，拜神的人少得可怜（其实也有大家普遍都知道信仰之力的因素）。再说若这些人中出现什么天才对他们这些人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所以大家便决定对他们的后代新人类做点手脚，使他们形成了好斗而又软弱，贪利而又恶劳等一系列的矛盾和弱点，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时常祈求他人甚至神明的帮助，对他们而言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了。
　　不过，与其他修真者将后代中的一些优良血脉直接剔除不同，苏菲亚和小雪兄妹等少数人却选择了封印后代血脉的方法，也即是说有可能解开。所以后来他们的后人就表现得比别的民族更加优秀，但是问题也因此而生，因为信仰之力的获利是遵循最适自动对应原则……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那些修真者中只有苏菲亚一人幸存，所以后来的人类不管他们祖先是谁，只要信奉一神教、相信世上有唯一全知全能的神明，那么他们的信仰之力就都便宜了苏菲亚，使得他即使飞升上界之后实力仍然能以高速增长。不过若任由人类自行创立宗教，出现一神教的可能是很小的，因为世界的多样性更容易使得多神教更加容易为人接受。所以，在新人类发展的早期，苏菲亚就曾不惜付出不小的代价降临到他的后代之中，引导他们创立了世界上第一个一神教。但是，由于那几个只是血脉被封的民族中间偶尔还是会出现超卓的人物，他们不但对神明不屑一顾，甚至妄图成为新的神明。苏菲亚自然不会置之不理，那些人虽然并不懂怎么利用信仰之力，但也多少能够得到一些益处，再说他怎么可以容忍别人到他的碗里抢肉吃呢？苏菲亚的神力虽然在穿越位面之后会大受影响，而且也不能在下界停留太长的时间，但他还是通过蝴蝶效应引发大量的灾难降临到那几个民族身上，甚至还无意灭掉了一个，满以为这样一来便可以令他们心生恐惧，而不得不求助于神明。
　　但是，各个民族的表现有着很大的区别，而善因也未必会种出善果。一些民族因为无人拯救而走上了信神的道路，但其民族内部则开始萌生了最初的平等意识；某些民族却依靠杰出领袖的凝聚作用，以人民自身的力量战胜了可怕的自然灾害，从此人治盛行，而宗教不兴，但其民族内部则过于在意人与人的不同而显得等级观念浓厚。后来，随着各族人口的不断增加，符合伦理观念的族外婚重新取代了族内婚成为主流，经过民族间的持久融合分化，各族之间原有的素质差距也因此大大缩小。看到那些并非自己的后代竟然也开始膜拜自己，苏菲亚自然是乐开了花，但不敬神明却依然兴盛的某个东方民族却令他一直不爽。
　　尽管如此，他几百年才能穿越位面一次，而且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实在是没有能力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下惩罚了。而如果想要下界除去那些仅被封印了血脉的家伙就更不可能，他们的数量早就上亿，神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光凭下界的那么点时间是肯定来不及。不过能成神的家伙自然不是轻言放弃的角色，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加速新人类工具文明的发展，当科技到了自动化的程度，就再也不会有人脑子进水去艰苦地修仙了。这样一来虽然信徒比例可能会降低很多，但是人口数量的增加足以弥补，而威胁却可以完全消失了。苏菲亚的计划很成功，运气似乎也不错，在赵抗出现之前只有东方出现过一个因顿悟而飞升的“圣人”那是没有办法的，绝对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事件。倒是几个同在上界的无聊者曾经转生到下界散布他们的世界观，虽然都是只历一世，却对他一神教的教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那些家伙实力只在自己之上，苏菲亚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吞，反正他们不长驻，对自己的妨害有限。
　　但赵抗的出现却令他很担忧，这小子成长极快，在东方又有很大的影响力，万一他将人类的发展方向重新导向修真文明，那对他来说可是比死了亲爹还惨的事，而江晨星虽然看上去挺厉害，终究还是人类的力量，还不足以引起苏菲亚的注意。其实苏菲亚已经够重视了，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分神下界，而不像以往那样只是派出天使，但结果却阴沟里翻了船，这实在是令他欲哭无泪，好在他命不该绝，转机就在眼前了。不过赵抗对这些倒并不怎么在意，但苏菲亚居然谈起了陆仁的事，这家伙并不是什么非凡的人物，但来历却不可小觑……
　　“是我的儿子……”苏菲亚见赵抗不能理解，忙解释道，“他当然不是我儿子，他只是我儿子的一个使徒罢了，但当时大概也就这唯一的使徒了。一神教之所以能够发展那么迅速，我的儿子立了很大的功劳，但是当我派他到一个与这里相当类似的星球时，却出了一点岔子。在西方传教时虽然被愚民杀死，但教义却流传了下来，还算成功，但千年后转生到东方时我却突然被一个强敌纠缠住了，而不能腾出精力去开启他灵魂深处的记忆，结果最后他只是成为了一名出色的领袖，等他觉醒的时候却早已经死了，真是可悲。但更可悲的是，他居然对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类产生了感情，不再将传播对我的信仰放在第一位，而愚蠢地想要帮助他们过上自由平等的生活，并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那个无能的废物送到了这个时空。这也是我能这么快就注意到你的原因，但若不是你踏上了成神之路的话，我是不打算追究的，因为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根本用不着我出手，稍微等一会就好了。其实现在也是一样，已经等得差不多了，你看看天上……”


第五百九十九章 唯一的道路（完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已经乌云密布，可现在明明还是冬天，而且半个时辰前天气还十分晴朗，这实在太过诡异。赵抗显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不会放苏菲亚逃掉，见他突然逃走立刻就要追赶，可谁知这时一道眩目的银色闪电突然从云端落下，不偏不倚地狠狠劈在赵抗身上。趁此机会逃到远处的苏菲亚一阵得意，“这小子现在的身体还真是结实，居然没被一下子劈死，可这只是飞升前天劫中最弱的一道劫雷，你现在既不知情，又无护身宝物，不信你不死！”
　　苏菲亚尽管很想留下来看看赵抗的死状，但他下界的时间已经太长，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而赵抗受创甚重，连精神都有些恍惚，自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布好法阵离开了这个位面，但他不追的更重要原因则是因为他突然生出一个疑问，“这雷电的温度虽高，但却并不能灼伤我的身体，可见我现在的肉身的确已经非常强大，但是为什么我还是会受伤呢？这雷电伤人的机理是什么？”
　　在天劫这样九死一生的危机面前，赵抗居然还分心思考问题，这和找死又什么区别？很快，第二道劫雷也砸了下来，闪电的颜色蓝得发紫，而威力较之第一道至少强了好几倍，赵抗一下子就被击倒在地，显然已经受到了重伤。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从沉思中醒觉过来，虽说他即使全心应付也未必能够接得住接下来那一道比一道更可怕的劫雷……
　　可就在第三道劫雷劈下，眼看倒在地上的赵抗就要灰飞烟灭的时候，他却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迎向了雷电。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劫雷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竟然在赵抗的手中化为无形。赵抗随即站起来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这样，生命是一种序列，每个生命都是不同的，因为他们的序列不同。而雷电有它自己的序列，并能以它为蓝本改变别的序列，而对生命来说，若不能抵抗这种改变，就只有死路一条，但若能加以引导，就可以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我现在好像是做到了，不过力量强了，就一定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赵抗自己并不知道，现在的他虽然还没有飞升，但他一直以来从源头解决问题的习惯已经使其开始窥见世界的本原，未来的成就即使到了所谓的“神界”也无人能比，这便是顿悟流的特点——“无限可能”。但是，对于赵抗自己而言，力量并不是很重要，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能够自由在各个平行空间中穿越，这是苏菲亚的本体都做不到的。但是赵抗最终也没有将江晨星找回，也没有再找苏菲亚报仇。因为他在穿越了几百个位面之后，得出了一个令他略感悲哀的结论，“也许没有我的存在，她反倒更幸福一些，而且平行空间之间虽然也有非常类似的情形，但终究是不同的世界，属于我的她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时间无法倒流，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人也无法再活过来。也许，作为探索者的我，一生本来就应该是孤独的……”
　　不过赵抗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明确了一点，即使已经无比强大，现在的他仍然应该算是人类。因为所谓的人类，就是指尚未特化的智慧生命，生命无论低等还是高等、弱小还是强大，只要能够思考，也没有特化，就具有无限的可能，他便是人类。而那些特化了的生物，比如爪牙锋利的虎狼，或者上界的龙族之类，纵然它再怎么强大，也因为失去无限进化的可能而终有一天会被淘汰。所以，无论外形有着多大的区别，无论他们的文明程度有多大的差距，人类就是人类，是任何其他物种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尽管如此，每个人类的个体却又是独一无二的，这一点在赵抗身上表现得更加明显。赵抗如今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他自身，没有半点取自宇宙中的所谓“灵气”、“元气”之类，因为任何物质内部都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宇宙中的万物从整体上来看，无不是金字塔型结构，比如无数个恒星组成了星系，无数个星系又组成了星系团，然后无限上溯，总能找到更高级的结构；而向微观衍变也是一样，分子、原子、强子……一样可以无限分割下去，和宏观宇宙非常类似。而越细微的结构反而越难被破坏，比如粉碎一个原子的难度肯定要比粉碎一个房子大无数倍，所以小未必弱，大未必强，这是宇宙的至理。
　　然而，微观结构中蕴含的力量却很难被人利用，在赵抗看来各层次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是统治方式中的分封制度，力量被完全分散了，所以才会这样。而赵抗想通这一点后，因其昔日掌政的经历启发，走上了以“唯一”对抗“无限”的道路，成为了完全由某种单位直接构成的单层次生命。这个想法是从他转生成功时开始萌发的，那件事证明了即使一点精血也可以储存他全部的记忆，那么似乎更小的构成单位也一样可以。而当赵抗想通生命就是序列之后，思路便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所谓序列，是有序与混乱的矛盾结合体，标记和区分了宇宙中的所有事物，而生命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类别罢了。无论具体构成如何，只要序列不变，赵抗就依然还是赵抗，尽管现在的他已经与构成身体的某种单位同化了。如今即使在上界，甚至上界的上界，抑或是更高的位面，也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赵抗，因为只要不能破坏构成赵抗身体的基本单位，便不但无法杀死他，连束缚他的自由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早已进入了一种所谓“超流体”的状态，能够随意地分散、聚合或者变形。再加上赵抗不断地突破到下一个层次，身体的可变性更强，也更加难以毁灭，力量因此呈现出加速增长态势，而初速度就已经非常夸张，完全当得上“前无古人”这四个字了。而赵抗飞升上界后不足三年时间，就再次破开位面障壁去了更高的神界，然后下一次飞升则只花了一个月，但这不过是开始……
　　然而，也许是突破得实在太快了，赵抗一时间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进步有多快，都一样是有比自己强的，也有比自己弱的，而下界生命在上界之人（神）看来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这个认知更是令他不爽。诚然，努力超越的过程对人类而言也是莫大的快乐，但赵抗顿悟之后早已不为身心之乐而活。他现在的痛苦在于，无论他的能力有多强，看到不满的情况而想要改变，都一样是不现实的，因为就算没有更强的力量阻止自己，他也总有改变不了的地方。要实现赵抗的心愿，除非他能获得无限的力量，而现在的他再怎么了不起，也只有可能性或者说希望是无限的……
　　不知多少年过去了，赵抗依然没有找到答案，只是顺便在无数次的位面穿梭中了了一下昔日的愿望，“给父亲一个孝子，给老师一个儿子，和母亲永远在一起，不留下任何痕迹……”
　　某天赵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反过来的话会怎么样呢？无限的对立面是唯一，而绝对的唯一真的存在吗？似乎每样东西都有结构和组成或者说多个方面……不对，有一样是例外的！”
　　赵抗的脸色现出已经许久不见的喜色，原来答案一直都在自己面前，但是所有的人都由于思维的惯性而忽略了。也许以前也有人曾经想到过，但他们却做不到，因为这要以牺牲自我为代价。不过，赵抗的一（还是N）生中已经放弃了无数为世人所热衷追求的东西，早已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他终于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因为求索才是他的人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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