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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体》
作者：柳暗花溟

　　恐怖的噩梦中，女身男头的尸体莫名其妙地出现，而赶来现场的警官发现，那具女体是他十年前突然失踪的初恋情人。
　　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头身相异的尸体出现了，似乎有许多半男半女的人生活在我们周围。
　　多年前失踪的人出现了，山村里的男人集体被砍头的往事，一个千百年来的秘密在今天将一幕幕上演、还原……
　　提醒你：午夜梦回，小心床下……


外篇：秀才的往事
　　一百多年前。叶园。
　　叶家大小姐叶兰君四平八稳地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冷冷地注视着下首两侧坐得满满的族公、族叔们，这些人正吵吵嚷嚷地说着叶家的香火继承问题。
　　常言说：富不过三代。可是她叶家已经富了五代了，现在叶家的家业在她的苦心经营下不但没有衰落，反而更加富贵显赫，盛极一时，成为了这十里八乡的首富。
　　可是家业虽旺，人丁却不旺，到了她这一代时，他父亲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他的妻妾们也没能再生出一男半女来。而她呢，花期已过却云英未嫁，如果再这样下去，叶家的香火就要断送在她的手里！
　　这是一项好大的罪名，就算整个叶家都是她的，她也顶不起，那些外表光鲜，但依附着叶家主院才能生存的寄生虫们会啃得她尸骨无存。他们恨不得把叶家瓜分，更恨不得安插自己的人独吞这偌大的家产，所以她不能任他们摆布，她要在他们强塞给她某个过继的儿子前，在他们强拉个男人做她的丈夫前，选择自己的婚姻！
　　她能干、她精明、她可以养活着这一族的人，但她并不只是个维护家业的当家人，她也是个女人，也要个可心可意的男人来爱她、疼她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笑起来，想起那个几次在集市上看到的书生。
　　那天她在茶楼和人谈一笔生意，他就在楼下的街角卖画。因为有人嘲笑他的画与文字，他与那人发生了争执，即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依然一脸倔强、慷慨陈词！当时她想，她还没见过有谁骂人还能找出这许多典故和道理，也没见过谁傲气到如此地步，因此派人平息了纷争，还给了他银子让他医伤。
　　“多谢！”她只记得他仰头看着茶楼的竹帘，虽然看不见帘后的她，却道，“可是廉者不饮盗泉之水，志士不受嗟来之食。”
　　当时她冷笑，觉得这人真是迂腐，让人气恼，活该饿死，可是――也傻得有趣、可爱、独此一份！
　　因此她留了心，叫家丁跟着他，打听到他的情况。
　　他叫唐云生，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家中父母双亡，即未娶妻也没有亲戚。他身无长物，脾气倔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家徒四壁，连个肯接济的人也没有，每天靠上街卖画，为人写书信为生，常常是有了上顿没有下顿。
　　这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普通的故事，却不知怎么牵动了她的心，每天闲下来时都要在脑海里萦萦绕绕地想他几回，或者是因为他皮相生得好，或者是因为平日里见惯了勾心斗角，而他傻里傻气的让她感到新鲜，又或者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反正她每天除了没完没了的生意和这一大家子的烦心事，想他在干什么成为了她唯一廉价的乐趣！
　　现在她被叶家香火的问题逼得只剩下了一条路，不由得心里打定了主意！
　　一伸手，她把桌上那只盖碗轻巧地挥到地上，那是上好的景德镇金丝青瓷，一只的价值可以抵得上镇上最繁华地段的店面一个月的租金，可是她连眉毛也没皱一下，只当听响玩。
　　‘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嘈杂吵嚷的大堂里脆生生的传出，马上让那些披着人皮的狼全部住口，惊愕地看向她。
　　果然啊，金贵的东西摔起来也格外响亮，让人闭嘴的功效也格外的强！
　　“别吵了，我头疼。”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可是却让这偌大的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大小姐是有定论了？”一个棺材壳子样的老头颤颤微微地说。那是她的族叔公，可是看在钱的份上，他对她摆不起架子。
　　“谢族里各位长辈的关心，不过兰君已经选定了人，三天后就是吉期，到时候还请各位长辈来喊杯喜酒，祝我叶家香火永续，富贵万年。”
　　底下一片嗡嗡声，她却只当是苍蝇飞，脸上依旧是那份矜持，可也就是这份气定神闲的矜持，让她看来无比尊贵，让那些遗老遗少不能随意摆布她，还要看她的脸色。
　　咳嗽声四起，那是要有人说话挑衅的预兆，果然，又一位不知出没出五服的叔公问道，“不知道大小姐看中的是哪一户人家的公子啊？”
　　“唐云生。”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出口，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穿过大堂，回到自己的书房去。
　　让那些人去打听和猜测吧，没有子嗣继承香烟，她就是罪人，她就没有说话的权利，假如她能解决这件事，叶家还是她做主，包括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在内。
　　拿起笔，她写了一封措词委婉的信件，提起了希望唐云生入赘叶家的愿望。她知道身为一个女人主动提起这桩婚事太惊世骇俗了，可她一个女人却继承了这么大的家业，在这个世道已经不同凡响了，还怕再多一件吗？
　　她知道自己年纪偏大，可是谁不知道她是本省有名的美女和才女，再加上家资丰厚，唐云生怎么会不愿意？！虽然她看一眼就看出他性子傲、骨头硬，不过只要她示弱、再以世俗中的流言蜚语相激，还怕他不上她的软勾子吗？
　　“把这封信给唐云生公子送去，就说我久慕唐公子的诗文和为人，所以不顾世俗礼仪，鸿雁传书，万望公子能够首肯，成就姻缘。”她把书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方大管家，“记着，一定要毕恭毕敬，无论他做出什么表态，也要显得尊敬就是了。”
　　事情不出她所料，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是她表现出的敬慕之情、处境悲惨之意、藐视世俗之心、外加那些族叔族伯逼迫下的反作用，都使唐云生答应了这桩婚事。他呆呆的书生气想让他解救这个挑起家业但身心受困的奇女子，想和那些试图阻挠他的人对着干，也想让自己扬眉吐气。
　　于是三日后，唐云生入赘叶家，做了大小姐叶兰君的夫婿。但直到新婚那一天，叶小姐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真正爱上了唐云生，还是只想得到帮她保住家业的救星。
　　如果以为只要是穷困但又迂腐的书生就老实且好相处，那可就错了，至少婚后的叶小姐就深深明白了这一点。新婚时，二人还算甜蜜，叶小姐还真的喜欢过这秀才，可是时间长了，她渐渐发现他与她的想像是有诸多不同的。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此乃大丈夫是也！
　　这句话铿锵有力，世人皆知，可是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人呢？在叶兰君的眼里，前两项或许还容易，但最后一项却是最难做到的。财富有着这世界上最大的魔力，它能让富人更加贪婪，也能让突然由穷变富的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唐云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也许在他穷困时备受欺凌和压迫的缘故，婚后不久，他就不再是那个一身傲骨、认真耿直的秀才了，而是成为了一个锱铢必较、阴险小气的人，而且叶小姐眼中曾经可爱的迂腐傻气也不再可爱！
　　对待叶园中的下人，他架子十足，稍有不从，就会遭到家规的处置；对待镇上从前欺侮他、如今巴结他的人，他恶意捉弄，报复不止；对待族中的长者，叶兰君尚且给三分薄面，可他却傲慢无礼；就算对待自己的妻子，他也以天自居，后来甚至想要接手家族生意，让妻子回内堂做贤妻良母。
　　这些行为在新婚时期，叶小姐还可以容忍，但当这一切愈演愈烈时，叶小姐就不得不出面阻拦了。唐云生太过志得意满，但他忘了一件事，叶兰君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是她既然能扭转乾坤，挑起那么大一份家业，必定非常人，怎么能任由他人更改家中的秩序，何况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泄私愤，并非为叶氏一族着想，颇有小心得志之嫌。
　　这样下来，还算颇好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慢慢淡化了。唐云生越是想让妻子赞同他，就越惹得叶兰君反感，闹到后来，两人分房而居，形同路人。唐云生愤恨之下，行为更加不加节制，全镇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对他不是又怕又恨的，而他的性子也愈发孤僻古怪！
　　而就在这时，方大管家一直在外经商的儿子来到小镇，接替年迈的父亲做了叶园的大管家。老方管家就颇得叶小姐依赖，她一个女人当家，其中有多少艰辛阻力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而当她遇到困难，每一次都是老管家力排众议的帮她，让她渐渐坐稳了家长的位置，掌握了全族人的命脉。如果不是老管家就没有她叶兰君的今天，所以她对待方生也慷慨大方，甚至是颇为亲密的。偏这位方生举止文雅，办事精明，为人圆滑守礼，渐渐的，他成了叶小姐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信任的身边人，而且无论园内园外，都对方生赞誉有加，更衬得唐云生地位全无。
　　唐云生在一旁看得又气又恨，觉得叶小姐不守妇道，于是他却采取了最愚蠢的争吵方式试图挽回自己的男性尊严。可叶小姐是个性强悍的人，哪受得了他这个，自觉他这样丢尽了颜面，加上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恶意挑拨，叶小姐对自己的丈夫施行了家法，并把他赶到外院去，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内院。
　　这等于宣判了秀才唐云生的彻底失宠，因为当地民风保守，又因为家族的名声，叶小姐不能休夫，可是把他赶到外院就等于叶小姐已经宣布不再以他为夫一样。要知道外院是奴仆的住处，虽然他的名分还是大小姐的夫婿，不必工作，月月的例钱也一分不少，可这对一个男人来讲是巨大的羞辱！
　　而且此时，由于对秀才的失望，由于芳心的寂寞，由于生存的疲劳和无奈，她真的倒在了方生稳重而可靠的怀抱里，并且怀了孕。
　　全家人都沉浸在叶家就要香火有续的欢乐中，只有这孩子名义上的父亲被痛苦啃噬着心灵。每个人都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可是每个人都向他恶意的恭喜。其实，叶小姐的闺中秘事早被下人们传了出去，可叶家势大，几乎全镇的人都靠叶家吃饭，谁敢得罪叶兰君这位衣食父母呢？
　　况且，唐云生本是穷困潦倒之人，忽然蒙叶小姐垂青，因而一步登天，遭到了很多人的妒忌。他得意后又过分跋扈，欺人太甚，因而此番倒霉，没有一个人不幸灾乐祸的。更有一些宵小之辈，见他失势，借机在精神和肉体上虐待他，而叶小姐的冷酷无情、听之任之更是加重了这一情况。
　　假如唐云生就此离开叶家，说不定叶小姐会念在曾经的夫妻情份上，资助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自己去过快乐逍遥的日子去，以后的惨事也不会发生。可是唐云生骨子里的倔强和偏执让他硬是要留下来，到处找碴，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方生和叶小姐发生争执的机会，和下人们也争吵不止，每天闹得叶家鸡犬不宁！
　　日子久了，叶家的大堂上又召开了叶小姐最厌烦的家族会议。如果说上次是为了给叶小姐选夫选子、继承叶家香火的家族大事，那么这一次就是要解决家族败类唐云生的去与留。唐云生得罪过太多的人了，现在倒霉了，每个人都想踩上一脚。
　　叶小姐静静地听着那些该进棺材的老朽拿自己的私事来说得口沫横飞，恨不得立即抬脚就走。她望了一眼她的情人方大管家方生，见他温暖的目光回应过来，叫她少安毋躁，只得继续忍耐下去。
　　“当初方生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呢？如果他来了，我也不会结下这一门错误的姻缘，那样秀才和自己都不会这般痛苦。此番他闹得太厉害，我也只能自保，希望他不要怪我！”叶兰君自私地想着。
　　她从小就被训练得冷漠绝决，为了某些利益，牺牲个把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就是人性啊，只有落井下石，没有锦上添花。”她看着曾经想攀附唐云生的人此时正历数他的罪状，不由得想道，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想着快点逃开。
　　于是她站起来，“我累了，下面的事大家商量着办吧！”
　　她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慢慢地离开是非之地，后面跟着忠诚温柔的方管家，完全不去管结果是什么。这等于默许了那些所谓的备受尊敬的族中长老以莫须有的罪名宣判了唐云生的死刑！
　　他们说他偷了叶园镇宅之宝的一件古物，还因妒生恨要谋害叶小姐，按照族规，应该沉塘！
　　秀才唐云生冤比海深，但对方准备充分，人证物证俱在，让他百口莫辩。他喊叫，他不服，但这只是加速了对他动用族规私刑的时间，因为他反抗得太激烈了，他们为他准备的甚至不是普通的笼子，而是一个沉重的石匣，光那个盖子就要两个人才能抬起。
　　他就这样被硬塞到狭小的石匣之中，带着极度的不甘、疯狂的仇恨被沉入了河底！
　　那一晚，叶小姐正在喝补身子的药，但在最深的内宅里却听到河边唐云生凄厉的叫声。那让她惊恐万分，连碗带药全扔到了地上，从内心深处寒到每一根头发，这才知道她的放任，使得她的丈夫遭受了最残酷的惩罚！
　　当夜，她小产，生下一个儿子！那是叶家的香火和希望，却是伴随着唐云生死去时的凶煞之气而诞生。
　　算命先生说：血气大盛，大凶之兆！
　　从此，叶家家宅不宁！
　　开始时，只是一些奇怪的现象，明明很干燥的天气却到处湿答答的，半夜更是传出各种节奏的敲击声，有的象敲门，有的象鞭打，叶园内外院曲折复杂的回廊上，也总是有什么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走过，好像在丈量着什么一样，夺魂摄魄的，让每个人都会从睡梦中惊醒，心里发毛。
　　奇怪的是，怪声一响，叶家的新生儿都会惊醒过来。他不哭，静静地躺着，当脚步声传到叶小姐的房间时，他会‘咯咯’地笑起来，然后看着他的母亲。那双眼睛总是让叶兰君毛骨悚然，因为像极了唐云生，虽然这并不是他的孩子。
　　因为这件事，整个叶府都沉浸在惊恐之中，叶小姐和方生为此请来了许多法师，几乎每天都要做上一场法事，又是求神又是拜佛，可是根本没有用。就算法师留在叶府不去，一到晚上，那声音还会响起！
　　然后，叶园开始死人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叶府的大厨，他是指正唐云生企图谋害叶大小姐的证人之一。当天晚上，那脚步声在叶府转了一圈后来到后厨，然后传来了起火烧饭的声音。这时候，大厨像中了邪一样起床梳洗，任那两个侍候他的小徒弟怎么拉也没用，仿佛有什么招唤着他，就那么直眉瞪眼的走到后厨去了。
　　两个小徒弟怕第二天出了什么会挨骂，于是壮着胆子悄悄跟在后面，见大厨走到后厨后拿刀剁着什么，剁得菜墩儿‘呯呯’作响，自己却一声不吭，然后又是炖又是炒的，忙了个不亦乐乎！
　　院子里阴风习习，本想进厨房看看的两人被风中隐隐的水声吓得跑回了屋子，等第二天天亮，叫醒大家去厨房一看，更是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个大厨自己把自己开肠破肚、大卸八块了！整个身体只有右手和右腿是完整的，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刀，那条独腿保证他立在灶台前，他自己的残肢、内脏、眼珠，全被煮熟装盘，一一摆在平时放菜的台子上，背后的墙上用血写就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诬告！
　　这件事发生后，最害怕的就是其它几个证人了，他们吓得不敢再呆在叶园，当天就逃到外镇去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他们暴毙于叶园的门口，那个指证唐云生偷窃的主要证人――叶府的账房，竟然是当着全镇人的面生生咬断自己的十指，并吞下肚去后才死的！
　　秀才死得冤，他来报仇了！
　　镇上每个人都传着这句话，叶府更是悲鸣一片。他们吓得半死，却不敢逃跑，因为每个离开的人，都会在第二天奇惨无比的死在叶园之外！
　　这个时候，夜晚就等于丧钟，所以一到夜晚，叶府就灯火通明，很多人挤在一起睡，希望秀才能够放过自己。可是每到子时，无论点了多少灯火，都会在更夫打响一更的梆鼓时同时熄灭，那敲击声和脚步声照例响起，第二天竟然就会发现有伙伴死在自己的身边，而且每个死去的人都会见血！
　　他不放过任何欺侮过他的人！
　　这是镇上的人相传的第二句话，于是差不多全镇的人都去河边祭奠他，有的是为了自己、有的是为了亲人朋友，因为算起来，镇上没有和他发生过争执的人竟然极少，在他潦倒时，连小孩子也向他丢过石头，如今他怨气如此之盛，难保不会迁怒。
　　在全镇的集体行动之下，竟然使秀才安宁了一阵，虽然叶园的敲击声和脚步声还在，但却不再死人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过了镇上的人，不久后倒霉的是那些叶家的族叔族公们。
　　那天晚上，天上滚起了旱雷，在当地人心中，旱雷是凶兆，预示着将有天灾。那些日子因为秀才的事，大家连门都很少出，但是现在出了这么重大的事，大家还是要研究一下对策，看要怎么囤粮，怎么祭天来渡过灾劫。
　　往年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在叶家举办会议的，可是叶家现在是这种可怕的状况，叶家小姐和方生又从孩子出生的那天起开始足不出户，所以这些族长们特地选在镇外小山上的明胜寺进行。
　　快天黑的时候，寺里的和尚和这些族长的随从不知为什么都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人们发现那十二名族中的前辈都不见了。大家四处寻找，最后发现河边的洼地上，一夜之间盛开了十二朵姿态奇异的血红之花。
　　在寺内方丈和官府派员的主持之下，大家挖开那些花朵，果然发现每一朵花下埋着一个族公。只是这些被活埋的人在一夜之间都成为了干尸，他们的血肉滋养了这些奇怪的妖花！
　　方丈指挥和尚们诵经驱邪，一面叫人架柴烧花。那些花被烧时散发着闻之令人欲呕的腐臭气味，还发出了哭叫求饶的声音，一直喊着――陷害！该死！陷害！该死！陷害！该死！
　　尖利的声音传遍了整条河道！
　　当年陷害和做伪证的人，也就是直接害死秀才的人都死了！除了冷酷无情的默许他死亡的叶小姐和她的情人方生以外。
　　这时候，叶兰君体会了她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从小，她作为叶家唯一的血脉而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没有人敢漠视她的存在，生恐她有个三长两短。长大后，虽然身为女子，可是她卓越的才能使她不仅把叶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使叶氏一族愈发尊贵，整个镇子也因她而富裕繁荣。
　　那时她是多么风光，每个人都盼着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好带着大家继续发财，好像她就是整个镇子的主心骨一样，没有她，镇子似乎无法维持下去一样。
　　可现在，每个人都盼着她快点死！
　　假如她死了，秀才就不会再闹了，大家也就平安了。现在，她的存在是对大家的威胁，她从福星瞬间成为了灾星！以前她一出现，就像众星捧月一般，每个人都想靠近她些，好沾染她的光芒，现在没有人想看见她，甚至和她说一句话也不愿意，生怕会受到牵连。府中的丫环、奴仆都躲得远远的，许多事情，她必须自己亲手做才行，否则她被饿死、渴死在房间里也没人知道。或者真的那样了，大家还会高兴吧！
　　这时候，她突然理解了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从云端而跌入泥里原来是这般的滋味、这样的难受，何况他比她还多了一番磨难，从泥中来到云端，然后又被自己的妻子推落下去！
　　原来真的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可是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要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要得到，自己不要的就丢弃！其实她喜欢过他的，可是她没有耐心，当他变了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设法去挽救。她对他太狠绝、太无情，以至于让他受到那般残忍的对待。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他们做了半年多的夫妻，可她怎么就允许别人那样对待他呢？实际上，他并没有十恶不赦的大错！这就是报应吧！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对她那么怨，怎么会放过自己。
　　到现在，她反而不怕了。她只是有些心疼，她的情人方生和她的孩子，还没有起名子的孩子。
　　“就叫罪儿吧！”她喃喃自语着。
　　这是她的罪孽啊！她的冷酷引出了多少人性中的恶。现在这恶要反噬到她的身上了。
　　幸好，方生没有走，也没有怨，依然平静地陪在她身边。
　　“你后悔了吧？”她问。
　　他摇摇头，“一报还一报，有什么后悔，不过是因果罢了。”他看得开，可是他实在不喜欢这孩子，因为那是他的儿子，却有唐云生的眼睛。唐云生没有投胎去，而是在报仇，那这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呢？每到晚上，那双眼睛亮得如鬼火一样，让他想把那眼睛挖出去！
　　梆――
　　一更鼓响。无例外的，府内的灯光全灭了。那脚步声又一声一声传来，好像来催命的。方生静静地坐在叶兰君身边，等那脚步声从门边过去，等他的儿子那可怕的笑声。
　　然而，脚步声却在门前停住了。接着一阵阴风吹来，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像琴弦被拉断时‘绷’的一声。
　　门外，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儿子却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他从来只是笑的，可是这一次，他哭了！接着，一片东西飘进了屋子里来，那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方生和叶小姐就那么坐着，也不管孩子哭了多久，直等到孩子哭累后自己入睡，直等到天色大亮时，拿起地上的那片东西。
　　那竟然是一张喜帖！
　　上面写着唐云生和叶兰君新婚大喜，日子就在今晚。还注明必须参加，否则会死。那个死字写得很大，拖着长长的尾，让人觉得好像有把刀在凌迟自己。
　　“怎么办？”方生问。
　　“我嫁！”叶小姐镇定地回答，然后上前拥抱她的情人。这是最后的一次了吧，今晚，所有人都会死！她嫁过他，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欠了他的人，无论多小，都是要还的！
　　这件事官府管不了，也不敢管，僧道法师也无法阻挡，所以只有还他了！
　　白天，她在府中转了转，发现府中的人都惊惶地哭泣，这才知道，所有的人都接到了喜帖，所有的人都会参加。在府门口，她甚至发现了一套大红的嫁衣。
　　事已至此，她干脆配合到底，既然支使不动下人，只好和方生一起布置喜堂，黄昏时分又自己梳妆打扮，穿上那套大红的嫁衣。既然这是他要的，她成全他！
　　子时，她安然端坐在喜堂之上，怀中抱着罪儿静静地等着死期临近。
　　那些下人们大多数不敢躲起来，过度的恐惧使他们麻木，所以他们没有哭叫，和她一样乖乖地引颈就戮。当更响一刻，他们习惯地以为灯光会灭，但奇怪的是灯光没有灭，反而亮得奇异，而从房子的四面八方不断地传来‘嘭嘭’的声音。
　　叶小姐循声望去，只见那少数躲起的仆人正从四周汇集到大堂中，只是他们不是走着过来，而是跳着，显然因为不遵喜帖上的命令而死去。但死了又如何，还是要被驱赶到这里来见证这场阴阳两界的婚礼！
　　当他们呆呆地站定，一阵喜乐声突然响起。并没有乐师，可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好不热闹，接着那‘叭哒叭哒’的脚步声最后一次响起，伴随着这声音，大家看到一对湿湿的脚印从院外一直走了进来。
　　唰――
　　一阵狂风卷了起来，直袭向方生！叶兰君站起身来想求救，但终于没有开口，只是向前伸着手臂，眼看着她的情人像摔碎的泥偶一样，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就这么惨叫着，被看不见的刀凌迟处死，血和肉溅得到处都是。
　　她干呕了两声，即没有吐出也没有哭出，耳边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却用阴森的调子笑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步入洞房！
　　不知哪里的声音念着千古不变的步骤，而每念一声，堂下的仆人就倒下一批，每个人都撕扯着自己脖子处的衣服，抓破了皮肤，发出痛苦的哀号！
　　从没有人这么大规模的在她面前死去，何况那地上的血和一具破烂的骨骸还是她心爱的人，这让叶兰君无法忍受，发疯一样的想跑出去，然而却有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她。
　　她知道那是谁的手，那是曾经温暖地挽着她的，可如今却冷得让她僵在当地，不得不看着那些仆人一个不剩的窒息而死，大堂的地面一片潮湿。这些人，这些或多或少欺侮过、虐待过、伤害过唐云生的人都死了，在这大旱之年，被淹死在叶园的大堂上！
　　她绝望地感受到了当时唐云生所面对的绝望，那时候，她不曾救他，如今他亲自来让她还了！
　　她的手一松，孩子被拉到了一边，而她的身子在升高。窒息，算的了什么？她经历的痛苦比不能呼吸来得还要致命。她看着她的孩子像一团肉一样被放在不知哪里来的火盆上烤，小身体上娇嫩的肉寸寸焦黑，而他却‘咯咯’的笑着。
　　笑吧，笑吧！还了他就解脱了！
　　叶兰君想着，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凝望着他的孩子，而那孩子也一直用那双长得像秀才的眼睛回望着他的母亲！
　　当夜，全镇人都听到叶宅里敲锣打鼓的迎亲声，但是没人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第二天才在官府中人的带头下进入叶园。
　　叶园里，满地的死尸，叶小姐穿着大红的嫁衣被吊死在大堂正中，舌头吐出很长，眼睛一直瞪视着地上的一具骸骨和一个烤焦的孩子。那孩子全身黑得像炭一样，但一对无神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另外，叶园中还有一个活人，他是被吓昏的打更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叶园的，但是他却看到了一切。所有人都说，那是秀才故意要留下的人证，见证他报仇的全部过程。
　　叶小姐死了，叶家的仆人全体陪葬，叶家也从此败落。全镇的人以为这件可怕的惨事终于可以结束了，但是没想到事情还没有完。
　　从官府出面了结了叶家的事后，全镇还是不停地出现灵异事件，许多家庭都受到了骚扰，不是门内门外的人都看见对方身后有其它东西，就是家中的物件会无缘无故说话，虽然不再出人命，但却不得安宁。
　　在这些事的侵扰之下，一年不到的时间，本来富裕安宁的小镇渐渐萧条起来。可正当大家再也受不了这家宅不宁的折磨，准备背井离乡时，一位很年青的道士云游到这里，看出那条河怨气极重，于是向镇上的人询问。
　　他虽然有除魔卫道的好意，但大家都不敢说，甚至不敢留他，生怕引火烧身。可当晚，这年青道士就发现了已经成为恶灵的秀才的行踪，只几招就把他重新打到河底。然后祭出了一把上面刻满了红色符咒的石剑，直插入秀才沉塘的地方。
　　从此后，镇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可怕的事了。相反，连年的风调雨顺，使这个镇重新恢复到往日的繁荣。而叶园的故事，也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在人们脑海中被淡忘了。
　　外篇：第五个女生
　　有一个恐怖游戏叫四角游戏，据说这个游戏比碟仙还要恐怖。
　　游戏是这样玩的，在夜半时分的一个长方形空白房间内，将所有灯光灭掉，然后选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每个角站一个人，面朝墙角，站好后不要向后看。
　　游戏开始时，其中一个角的人就向另外一个角走去，轻轻拍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肩膀。接着，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另外一个角走去（大家走的方向是一致的，都顺时针或都逆时针），然后拍第三个人的肩膀，以此类推。如果当你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就要先咳嗽一声，然后越过这个墙角继续向前走，直到见到下一个人。
　　这个游戏最刺激的地方就是，据说会招来某种东西。因为四个人玩游戏，墙也有四个角，但是有一个人始终是走动的，所以只有三个角落有人。当走到没有人的角落就咳嗽一声，说明该角落没人，如果出现没有人咳嗽的时候就说明四个角都有人，此时若还有一个人在走动的话……
　　结果不用猜也知道！
　　事实上这游戏很出名，只要是喜欢恐怖游戏的人都知道，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会招来什么，只是玩玩或者比试胆量而已。
　　※※※
　　呜――
　　一声尖锐的鸣叫从夜色的深处传来，把午夜的宁静击个粉碎，随后一列火车隆隆地从光华高中的后操场外驶过。
　　高一女生小狮子惊叫着跑出体育组的地下室，逃命的时候还没忘了回头招呼其他三个同学，结果因为没有平衡好而狠狠摔在了后操场上，而那三个被她好心惦记的女生周小萌、何立春和郭丽却站在她身后哈哈大笑。她们每个人都戴着一副奇怪的眼镜，郭丽的手中甚至还拿着一个V8摄像机，这时候小狮子才知道，她们玩的四角游戏并没有招来鬼，一切都是她们捉弄她而已。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吃饱了撑的吗？捉弄我就那么好玩吗？”小狮子愤恨地说，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脚腕和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却让她又蹲下身去。
　　“好玩啊，正是因为好玩才玩的，难道因为喜欢你吗？”周小萌的脚慢慢踱到小狮子的面前，“我想看看屁滚尿流是什么样的，同时还要给你个忠告，别以为李奥给你一个外号就是注意到你了，不许打他的主意，凭你也配和他相提并论吗？”
　　原来，她之所以被周小萌盯上是因为那位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李奥！小狮子愤愤不平地想，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也倒霉极了。她和那位高二的学长没有一点瓜葛，甚至有一点讨厌他！可现在，她却为了一个讨厌的人而受到牵连。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生，从学业、相貌、家世都是如此，而她也不想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只想平安地度过高中生活。本来一切都很如意，可是一次迟到却让她的命运变得悲惨起来。为了免于被扣掉纪律分数，她在学校的大铁门就要在她面前无情地关闭前，拼命窜了进去。可是她忘了，她的平衡性一直不好，所以她一进校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倒在地，并且还滚了两滚才止住余势。
　　当时她眼前一黑，觉得人生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随着自己的摔倒消失了，而这时一双大手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下意识地抓住，被拉了起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子。”好听的男声问她。
　　她抬起头，发现那个男生好高，遮住了阳光，也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迷迷糊糊地说出自己的普通得让人一听就会忘记的名子。
　　“我看你狮子滚绣球的功夫练得那么好，不如就叫小狮子吧！”男同学说，然后朗声笑着，施施然离开。而从那天开始，她的平凡名子再没有人记得，人人都叫她小狮子，包括老师在内，还有她自己。
　　她后来才知道这个所谓拯救危难的骑士实际上一个恶劣的王子，他帮助她就是为了戏弄她！她气坏了，想找他麻烦，可他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花痴女生，让她追求正义之路被阻挡，只能看着他修长帅气的背影暗自喷火。
　　女生背后叫他李奥那多，因为他比那个好莱坞明星还要帅，一八五的个子、清秀的面庞、不笑的时候懒洋洋的，笑的时候又带点可爱的孩子气，家世好，学习好，还是校田径队的明星，每次市运动会都会拿到短跑和跨栏的金牌，以至于在光华高中的女生心中，飙车是土里土气的大叔行为，只有跑得快才够酷，而李奥是跑得比风还快的人！
　　可这一切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嘲笑她也是一种福气，难道他给了她一个外号就是和她有瓜葛，难道她是他的宠物吗？就为了这，她被同班的女霸王周小萌死缠活缠，说只要她不参加这个游戏就让她以后没好日子过。她倒不是怕周小萌，而是嫌烦，所以才在半夜从家里跑出来，冒着半路被劫持和被值班老师逮到的风险，爬墙进入了学校，然后被吓得半死，以为是招来了鬼，结果却是一个恶作剧！而且她猜，她的糗相明天会被全校的同学看一遍，她将再一次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
　　一周过去了，关于小狮子的新闻还在继续，那天周小萌她们都戴着红外线的眼镜，就连摄像机上也装了红外装置，所以只有什么也看不到的小狮子的可笑模样被清楚地录了下来。这些装备对于周小萌家的财力而言不是什么难题，而这场游戏对小狮子的影响就大了。她试图勇敢地面对周围的嘲讽，可事实上她还有有意无意地避开人群，就像在体育课后送还排球和球网的事，她也是偷偷溜到体育组的。
　　呜――
　　又是突然而至的汽笛声，照样吓了小狮子一跳，手一松，排球掉落到地上，一跳一跳的滚到地下室里去了。其实学校后面紧挨着一条铁路，火车路过的声音学生们早已经习惯，可是自从那个游戏之夜后，每当火车通过，小狮子就心惊胆颤。因为那晚也是在火车的汽笛声后，房间里多出了一个走路的声音。
　　看着那颗蓝白相间的排球消失在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拐角，小狮子犹豫了，但看看四处无人帮她，明晃晃的太阳却还在，她还是决定把球捡回来。
　　体育组的地下室实际上是那种半地下的，只要从楼口进入，向下走几个台阶就到了，所以在明媚的午后并不太黑，只是一走到台阶下，小狮子就感到了一丝寒气，让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眼看着那颗排球像被什么牵着一样慢慢滚进了地下室，她慌忙追了过去。可她的身子才一进入门内，那扇门就在她身后“呯”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小狮子的心脏像被一只鬼爪猛抓了一下，连呼吸都暂时中止。她本能地想转身逃走，可地下室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她背转过身，惊恐地盯着根本看不见的前方，听对面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单调而有节奏的“嘭嘭”声，好像有谁在黑暗中拍球。
　　“谁在那？”她哆嗦着问。
　　回答她的依然是拍球声，但声音的方位变了，不再是从一个地方传出，而是移动着，同时还有脚步声伴随着，好像那个拍球的人，边拍边走，玩得正高兴，而那脚步声和那晚玩四角游戏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根本不是恶作剧，真的有鬼被招了出来吗？周小萌知道吗？现在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和过度的恐惧，让小狮子呆站着那儿没动，而那声音却由远及近慢慢靠了过来，冰凉而无形，空气中似有一只手在抚摸她，吓得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拼命拉门，一边呼叫起来，“放我出去！救命！救命！”
　　嘭嘭嘭――
　　拍球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敲在小狮子的心上。她吓得哭了起来，期望谁能来帮她，而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了，阳光如洪水一般倾泄了进来。
　　由于小狮子是紧站在门后的，所以门开时她被撞倒在地，额头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可是被解救的感觉在此刻高于一切，她迅速爬起来，死死抱住闯进来的人，直到自那人传来的温暖感觉让她恢复部分神智，她才看清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睛是属于李奥的，而身边气愤尖叫的不是鬼，是周小萌。
　　于是，她强抱李奥的新闻成了校园里的新一轮话题。而对于她所描述的所见，周小萌斥为是为了吸引李奥的注意，老师则骂她小小年纪就那么封建迷信，只有李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是市运动会，全校学生都要参加，没有比赛的学生就要做拉拉队。由于田径项目是光华高中的强项，他们的明星队员李奥又是夺金的重点人物，所以全样的女生差不多都集中到这一个侧的看台为她们的梦中情人加油助威。
　　小狮子本想坐得远一点，可架不住好友王佳的哀求，只好也陪她坐在这里。而她才一落座就听到周围的女生惊呼四起，抬眼一看，正见到已经换好比赛服的李奥向这边走来，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突然向她举起了手：“帮我拿着，比赛后我们一起走。”
　　和谁说话？她吗？
　　小狮子举目四顾，就见所有的女生都又惊又妒的望着她，而那瓶水已经快举到她的鼻子尖上了。
　　“快拿着，一会儿的金牌就送给你了。可是如果你敢不等我，就打屁股！”李奥又说。
　　小狮子就快晕倒了。他为什么那么说？是他脑子坏掉了，还是她产生了幻觉？一定是她的问题，她脑门上撞出的青包还在，一定有血块让脑子短路了。
　　可是，为什么她手里被塞进了一瓶水，为什么身边有无数道杀人目光死盯着她，为什么王佳不高兴地说：“原来你早和李奥约好了啊，也不告诉我，算什么朋友嘛！”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自从那天玩游戏后就什么都不对劲，李奥不是被附体了吧！小狮子迷迷糊糊地想到这里，猛然抬头寻找那个修长健美的身影，正见他如风一般掠过，赢得比赛的胜利，脸上的笑容使阳光都失去了颜色，怎么可能不正常？
　　可不正常的事却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了，李奥像是要追求小狮子一样，突然对她亲热了起来，上学会跑到她家门前等她，放学又送她回家，连中午吃饭时也挤在一起，害得小狮子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
　　还有一件事非常怪，那就是教室中最近总是多出一把椅子，而这把椅子不会出现在别处，总是会摆在小狮子的旁边。她的位子在教室的中央，那把椅子就突兀挨着她，不管她拿走几次，第二天，那把椅子还会在，好像有个隐形人，一直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上学一样。
　　这些事情闹得小狮子心力交瘁，想转学可又没有借口，只能这么一天天的熬下去。
　　“你为什么缠着我？”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地问李奥。
　　此时他们正坐在操场上那棵高大的木棉树下，李奥伸长了腿，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下的浮云，听到小狮子的问话，立即低下头来，先是凝望了她一会儿，才微笑着说：“这还用问，因为我喜欢你。”
　　一瞬间，小狮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心会跳得要冲出喉咙，虽然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却浑身发热，差点晕倒。
　　“你脸红了。”李奥抿紧嘴唇笑，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小狮子当场醉倒。
　　“你明明就是有目的。”小狮子用书本扇风，假装是因为热才造成的脸红，“你只是不肯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别的。”李奥突然半真半假的承认，“比如你问问我，我为什么要参加校田径队，其实我最不喜欢跑步。”
　　“为什么？”小狮子好奇的问，心里又开始乱跳，不是因为李奥的眼睛那么深入她的灵魂深处，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认真的谈话，那意味着心灵的靠近。
　　“那是因为我闲着没事做，你以为是为了拿到市级体育比赛的前三名，会有高考加分啊，笨蛋。”李奥亲昵地拍了拍小狮子的头，再一次笑了起来。
　　※※※
　　椅子又一次回到了小狮子的桌边。对此，小狮子已经麻木了，似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可其他的同学却还不习惯，甚至有一个男生在午间休息时被绊了一下。
　　“你妈的，为什么不收拾干净，每天摆个破椅子在这里干嘛？”那个男生骂道，同时一脚踹向那把椅子，把椅子踢出很远。可能这动作让他撞痛了脚，他开始不依不饶地对小狮子发起火来。
　　这男生是个瘦高个，白白的，大眼睛，衣着和发式都很时髦，身边也有几个女生围绕，再加上父母也都是粗鄙蛮横的人，所以他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在班里一直横行霸道。其实他的模样在小狮子看来和太监差不多，五官还好，但娘娘腔得很，跟李奥根本没的比，甚至没有街边的流浪狗可爱。此刻他因为自己不小心绊了一跤，而对小狮子推推搡搡，不仅不讲理，连一点起码的男性风度都没有了。
　　“先说说，你为什么放这里一把椅子，是不是就想挡我的路来着？”他不管小狮子的解释，咄咄逼人道：“别以为你有那个高二的老头子撑腰就得意的不行，他有什么了不起，你也不过是个垃圾！”
　　“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小狮子气坏了，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不讲理的人，更不明白这样的人还算人嘛！
　　那男生故作威风的瞪了瞪眼睛，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的权威受到了冒犯似的，猛地一推小狮子的肩膀，让她摔倒在地，他身边那些另人鄙视的狐朋狗友登时哄笑了起来。
　　小狮子愤怒地直起身，想跳起来和他理论。可就在此时，这男生突然变了脸色。平时他的皮肤就很白了，此刻更是白得没有血色，连嘴唇都青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小狮子的身后，哆嗦着向后发退，仿佛小狮子身后有着什么一样。
　　小狮子吓得回头一看，却发现根本什么也没有，教室中其他的同学也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只有这个长得像小桂子的同学像见了鬼一样一直后退，然后突然发疯一样地在教室中横冲直撞地走来走去，把桌椅全部掀翻。
　　所有的同学都吓坏了，小狮子也是一样，被这个男生连喊带叫地赶到了教室外面，有的同学连忙叫来了老师，可这个男生已经把教室的门反锁，先是反复打着自己的耳光，然后把头撞向了墙壁，一下一下的非常用力，好像有人揪住他的头在撞墙一样，眨眼间雪白的墙壁上就溅得到处都是鲜血。
　　这个男生的家离学校比较近，他的父亲在接到老师的紧急电话后，几分钟内就赶到了学校，而此时教室的大门也已经被校工撞开。这男生见一群人冲了进来，忽然昏了过去。他的父亲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抱他，哪知道他却此时蓦然瞪大眼睛，挥手把父亲的双眼生生挖了出来！
　　一片惊呼声中，这个娘娘腔的男生细声细气地笑了起来，“养不教，父之过，混蛋的父亲养出不讲理的儿子，不如就死了吧！”他说着，以常人不能理解的速度跳了起来，从六楼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这对父子一死一残，让目睹这一切的师生全吓坏了。
　　小狮子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不知被什么驱使，她悄悄绕过惊惶和忙乱的师生向教室中望去，就见一片狼藉中，那把一直奇怪的椅子无人自动地立了起来，无声地滑行到小狮子的座位旁，稳稳地停住。
　　她被自己所见的骇住了，下意识地向后退，才退了两步就撞到一个人的身人，那个人在她惊叫前握住了她的手，熟悉的气味让她放松了下来。
　　“我们得谈谈。”她对李奥说。
　　李奥认真地点点头，没有一点平时的戏谑模样，但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理解和支持，还有那么一点点怜爱让小狮子忽然觉得安全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学校停课一天，小狮子被李奥拉去了他豪华的家里。他们离开时是手牵着手的，许多同学还以为他们是去约会，羡慕和妒忌的目光箭一样一道道射在小狮子的背上，包括周小萌的毒箭。
　　“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呢？”当李奥听完小狮子所有的叙述，皱紧了眉头。
　　“你会以为我是在胡说八道，或者是出现了幻觉。”小狮子苦恼地摇了摇头，“再说，这些日子很平静，除了――那把椅子，我想可能是周小萌的恶作剧。”
　　“我说怎么跟了你这么久，没发现什么事呢。”李奥若有所思地说。
　　小狮子没有问答，感觉心中不经意的细小疼痛慢慢扩大到了全身。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早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而是有目的地接近，那为什么还会失望，还会感觉心脏都要裂开了，空荡荡地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量？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她已经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对他有感觉的，可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那么不知不觉，如春雨润物一样喜欢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帅、他的聪明、他的家世和地位才喜欢上他，而是因为他贴心的陪伴、他无意中的温柔、他最微小的亲切，这让她觉得平凡的自己那么被宠爱和关注着，仿佛在他眼里，她不再是一颗普通的石子，而是比宝石还珍贵。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幻境吧？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友好的举动，是接近他的报尝，但这对她而言却是人生中最温馨和甜蜜的一段时光。只是最后，还是要放弃。
　　“怎么了？”李奥发现了不对，体贴地问。
　　小狮子吸了吸气，把涌上眼睛的雾气逼了回去，耸耸道：“听你说话好奇怪哦，好像你是为了要了解这些怪事才接近我——你，不是吧？”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意思，震惊的看着李奥。
　　李奥歪着头看小狮子，似乎在犹豫是不是告诉她实情，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小狮子心里涌上一股喜悦，只为了他肯说出实情，至少对她是诚实的，为了这一点点真心，她也觉得这段短短的时光是有意义的。
　　“我的母亲在嫁给我父亲之前，是进行灵魂学研究的。可是没多久她就遇到了我父亲，嫁给他后就相夫教子，放弃了研究。不过她的兴趣遗传给了我，可惜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当然也没有机会探索这些现象。本来，我高中毕业后的目标就是学习心理学，然后转到这一隐密而尖端的学科。你要知道，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未知的科学，如果研究出人类的灵魂现象，就等于把地狱的大门打开了，可以解释许多未知之谜。”李奥慢慢地说着，理智而冷静，一点也没有兴奋之态，线条优美的侧脸引得小狮子的心再度乱跳了起来。
　　“你觉得我遇到的是――灵魂现象吗？”
　　“很有可能。这并不是猜测，我有一点证据。”李奥说着拉小狮子到他的卧室去，拿出一个摄像机让她看，正是那天她被周小萌捉弄的录像。
　　“先别急着发脾气。”李奥捏了一下小狮子的鼻子，动作亲昵自然，“好多同学一直看你出丑的场面，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可我无意间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情况，你看，这里。”
　　他举着摄像机站在小狮子背后，把她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中，让小狮子瞬间被他的气味所包围，一点也不害怕了，安静地倚在他怀里，和他一起往下看。就见整个录像放完后，镜头晃动了起来，然后骤然向下，似乎周小萌把机器放下了，但却忘记关掉。
　　这里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对女孩的脚贴墙站着，穿着圆口的丁字皮鞋，雪白的袜子，一对雪白的小腿斜斜的从中间断开，空白处鲜血淋漓，与上方蓝色的短裙根本连不上，但就是这种状态，她竟然沿着墙壁走着。
　　小狮子吓到了，幸好此刻她窝在李奥的温暖怀抱里，感到无比安心，而李奥后面说的让她更震惊。原来李奥刚开始只是意外而已，后来小狮子在体育组的地下室发生了第二次惊魂事件，让他彻底怀疑那个东西是跟着小狮子的，所以他才时时跟在她的身边。可是因为小狮子没有告诉他关于椅子的事，因此这些日子来他一无所获。
　　现在通过现在详细了解当时的场景，他逐渐摸索出一个规律：那个东西都是在校园后的铁路有火车路过后才会出现，开始只是晚上，地点在体育组附近，但后来，她竟然可以白天出现，并且在远离后操场的教学楼里了。而且，她似乎并不想害小狮子，还要保护她，所以那个蛮不讲理的男生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只是“她”惩治的手段太激烈了些。
　　“鬼不是白天不能出现吗？”小狮子问。
　　“我要纠正你，我们说的不是传说中的鬼，而是灵魂现象，或者说是死者生前残留意识。”李奥认真地说，一点没有平时懒洋洋的模样，另一番酷帅的魅力，“具有自我认知、领域观念、防卫观念和刺激反射机制，以及逻辑思维和情感能力，只不过因为脱离了人体外延而单独存在，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但却可以合理的解释。现在咱们所遇到的，是格外强烈的意念，所以在白天也反映到了我们的周围。你要知道，灵魂是没有形体的，不能通过电磁波类的东西反射进我们的眼睛，可是它可以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大脑，因此我们都看不见‘鬼’的出现，而那个跳楼男生看见了，而且他还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小狮子完全不懂李奥说的那些很专业的语言，她只听到他说“我们”，让她很开心，而且她第一次发现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竟然是那么帅，那么成熟，有他在，什么灵魂，什么意识，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那么，要怎么办？”半天，她才问出一句。
　　“你要知道，灵魂或者说意识的存在，我们并没有绝对的主动权，现在她可能不会害你，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况且她可能害了其他同学，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她。”李奥突然停住了，有点担心地看着小狮子，“你可能要冒点风险，你――可以吗？”
　　在他如寒月般的目光注视下，小狮子迷惑了。他担心她吗？这证明他有一点点在乎她的，那么他对自己也不仅是利用那么简单吧？或者，也许，还有一点点的关爱，哪怕只是同学间的友情也好。这样，她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可以。”小狮子点头。为了他的信任，为了帮他，她当然可以。
　　李奥犹豫了一下道：“明天我就会着手调查这个灵体为什么会出现的原因，你不要冒险，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行了，她――暂时应该不会害你。”
　　※※※
　　接下来的几天，李奥很忙碌，小狮子就落了单。椅子还在，不过因为那个自杀男生的事，没人敢坐在他撞墙的地方，同学们挤坐在了一起，所以那把椅子不再挨着小狮子，而是孤伶伶的被扔到了教室最后面的空地上。不知怎么，小狮子觉得它有些哀怨和愤怒，明明是一堆木头组成的椅子罢了，但却觉得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地盯着她，好像责怪着她为什么撇下它。
　　压制着心里毛毛的感觉，小狮子强逼自己变得正常一些，配合李奥的调查活动，可此时周小萌却又来招惹她了。大概觉得李奥不再是小狮子的保的保护者，周小萌又是幸灾乐祸，又是开心。她以前一直追求李奥，不仅从来没有成功过，还让她最讨厌的小狮子占了上风，这她非常愤恨。
　　在她看来，小狮子这样的平凡女生根本没法和她相比，凭什么独占了白马王子的心呢？
　　“我就说嘛，李奥怎么会看上你，不过是觉得你出丑出的别致，找来开开心罢了。”这几天她一直找小狮子的麻烦，但小狮子都忍了，现在已经放学了，她却带着她的两个爪牙把小狮子堵在了教室，不让她走。而因为过几天要考试，晚自习结束得相当晚，此刻天已经全黑了。
　　小狮子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那张椅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周小萌以为小狮子是蔑视她，非常生气，一把扭过小狮子的下巴，强迫她的眼睛看着她：“你在找谁？你以为李奥会来救你。真受不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丫头，还当真以为他会看上你吗？今天我要教训你，让你明白一下。”
　　“不要！”小狮子尖叫一声，并不是为了阻止周小萌，而是为了阻止椅子上的行动，因为自从周小萌把她逼到墙角起，那把椅子又慢慢动了起来，而且再过两分钟就会有一趟列车经过，这是这些天她总结出来的经验。上次那个男生跳楼的时候，火车还只是白天经过，而现在是晚上了，李奥说过，晚上的热力磁场比较弱，那个东西就更加强大。
　　她叫得很大声，周小萌吓了一跳，恼羞成怒之下，反手打了小狮子一个耳光，“学会对着干了是吧？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吗？那就是镇压。”周小萌说着一挥手，何立春和郭丽立即一边一个架住小狮子，让她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小狮子又瞄了椅子一眼，见它慢慢向前滑动着，好像有一个隐形人在那里推着一样，一步步向她们所在的地方靠近。她知道那天的一幕又会重演，拼命想挣脱开钳制，让这几个同学快走，可她根本动弹不得。
　　“快走，会出事的。”她急着叫：“你想修理我，再找时间好了。现在快走，否则来不及了。”
　　周小萌愣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失恋的人就是这样吗？简直疯了，我周小萌想要什么时候教训你就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说着又是一记耳光，打得小狮子侧过头去，刚巧看到那把椅子又近了一步，因为向前移动得太急，还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可是为什么除了她，别人都看不见，听不见？为什么周小萌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她”真的阻断了这些物理现象对其他人大脑的信息传输？
　　“不是的！”小狮子差不多是哀求了，眼见着危险越来越近，顾不得李奥让她假作不知的忠告，“真的会出事的，还记得跳楼男生吗？她会杀了你的，她真的会杀了你的，快逃吧！”
　　“她？是谁？少来装神弄鬼！”周小萌脸色白了一下，想起那天的跳楼事件，看再小狮子眼神中的惊恐和焦急，不由得有点害怕。那天，也是因为和小狮子有了冲突，那个男生才变得那么可怕的。
　　她循着小狮子的目光看去，就见一把椅子静静地摆在离她不远的空地上，记起当天也是有一把椅子而起的事端，况且这椅子不是一直摆在最后面的地方吗？现在为什么离她那么近了？
　　呜――
　　“快逃！”小狮子尖叫起来，因为她看到椅背上的一个红痕变了。那本是用红漆写的编号，105，表示高一五班，可此刻那个0突然扩大了，好像一张血嘴在笑。而且，椅腿变马了两只女孩的断脚！
　　可是来不及了，随着小狮子的叫声，那把椅子腾空而起，横扫了过来，一下把郭丽和何立春砸昏，然后落在地上，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一样，把惊叫的周小萌吸到椅子上。
　　没有绳子，也没有鬼手，可周小萌却如同被绑着一样牢牢地粘在椅子上，任她如何挣扎哭叫也无济于事。
　　教室里，黑而寂静，似乎与外界完全隔离了。地上，何立春和郭丽头上的血蜿蜒地流着，粘稠的红色液体像一条蛇一样汇集到了椅子下面。同时，周小萌惨叫着，脸色越来越白，那椅子像吸着她的血一样，由黄色慢慢变红。
　　“别杀她们，别杀她们！”小狮子手足无措，“她们虽然坏，可是还不至于被杀，放了我们吧！”
　　回答她的是脚步声，还有变得漆黑的四周，一点光线也没有了，如那晚的四角游戏一样，一个脚步声在教室中转着圈响起。
　　小狮子哭着，哀求着，但一点作用也没有，她听到周小萌的呼救声越来越小，感觉她们所有人的生命越来越微弱，突然明白那第五个女生责怪她泄露了秘密，现在“她”是想让她们也死，永远陪着她。
　　她想抗争，可没有办法，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急，她的力气也没了，摔倒在地上。
　　李奥，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只要有一点点记得她就好。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李奥的脸成为了她脑海里唯一残留的东西。
　　正在此时，黑暗外传来很大的一声撞击声，接着倒在地上的小狮子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冲了进来。这双腿，全校的女生都认得，它能跑得飞快，比风还快。
　　※※※
　　小狮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睁眼就看到李奥俊美的脸庞，她想说话，但嘴唇上却贴上了李奥的手指，似乎她是在吻他的手，让她瞬间羞红了脸。
　　“你又脸红。”李奥似笑非笑地说，“看你平时傻傻的，竟然这么会害羞。”
　　小狮子不知说什么，只躲闪着眼神，半天后才发现她是在医院，连忙问起昨天的事。
　　“昨天我查出了她是谁，可是在楼下等了你半天也没见着人，我怕出事，就跑上去看你，这才发现你们四个被困在教室里了。当时我正好带着当年我妈自己研究的一种设备，就像是电磁枪一样，能够把意识流和意识波这些东西打乱的。”李奥说，“你该不是以为我用了道士的符吧。”
　　“你没事吧？”小狮子问。
　　“嗯，你有良心，不过我没事。因为我出现的突然，她没有防备，所以我一击成功，让她瞬间失去了力量。但这并不是民间传说中的鬼怪，而是很强的意识形成的神秘力量，应该从基本处化解才行，所以我又和她谈了谈，才让她彻底消散。放心，她残留在学校中的意念已经完全消除，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她是谁呢？”
　　“她很多年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后来在文革时期受到父母的牵连，她在学校后的铁路卧轨自杀了，被飞驰的火车轧得只剩下两条小腿是完整的，所以她残留的意念会以两只脚的样子出现。因为她强烈地怀念学校生活，你们的游戏又吸引了她，当时又恰好有火车出现，这一切的刺激使意念加强了，她才会‘出来’。后来她游荡在学校的角落，和你坐在一起上课，有人欺侮你时，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当年，假如此时有火车经过，她的力量会增强，于是才会报复，当我给她讲明白世界已经不同了，她的留恋没有意义，她就离开了。”
　　李奥讲的话让小狮子消化了一会才明白，“那周小萌她们呢？”
　　“我忘记说了，那种特制的电磁枪可以让人失去几分钟前的记忆，所以――不会有事了。”李奥耸了耸肩。
　　“那你为什么不消除我的记忆？”因为他有一点喜欢她吗？否则他为什么守在她的病床前，为什么想让她记得这些事情？她，可以这么想吗？小狮子迫切地看着李奥，想听他的回答。
　　“因为――”
　　李奥微笑着，但话还没有说完，病房的门“咣”的一下被踢开了，何立春和郭丽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推着坐在轮椅里的周小萌闯了进来。
　　“你是谁？为什么缠着李奥？”周小萌气愤地大叫。
　　天哪！周小萌的记忆丧失得那么多，都不记得她是谁了吗？！小狮子吃惊地望向李奥，而后者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竟然是喜欢她的吗？小狮子幸福地想，希望她没有猜错，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也好！
　　※※※
　　“她很多年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后来在文革时期受到父母的牵连，她在学校后的铁路卧轨自杀了，被飞驰的火车轧得只剩下两条小腿是完整的，所以她残留的意念会以两只脚的样子出现。因为她强烈地怀念学校生活，你们的游戏又吸引了她，当时又恰好有火车出现，这一切的刺激使意念加强了，她才会‘出来’。后来她游荡在学校的角落，和你坐在一起上课，有人欺侮你时，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当年，假如此时有火车经过，她的力量会增强，于是才会报复，当我给她讲明白世界已经不同了，她的留恋没有意义，她就离开了。”


引子
　　山不算很高，不过却很陡。
　　一女三男共四个年青人正在半山腰奋力向上攀爬着。
　　此时正值初秋的午后，景色分外明媚，满山的葱郁中带着一点明亮的黄和醉人的深红，阳光也灿烂地倾泻下来。只可惜对四个年青人来说，没有一丝阴凉的陡峭山路并没有那么美好。
　　“不用再往上爬了吧？”走在最后面的年青男人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还算平坦的地方，一手叉着腰，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顺着气。
　　走在他前面的，是队伍中唯一的女生，她听到问话后扭过头来，美丽的脸上绽出一朵嫣红的笑容，竟然被山色映衬得比阳光还要明媚。
　　“当然要继续爬啊，你不想看到最珍贵的草药了吗？要知道最好的野生草药都生长在最绝顶、最险峻的地方呢！”
　　“是啊，我们可是学中医的，如果连这些野生草药也没有见过，真是太丢人了啊！”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也停住了脚步，不过并没有什么太疲劳的样子，只是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他一停，这个四人小队就都停了下来。
　　“好吧好吧，我们走吧！”队伍最后的那个瘦小男生摆了摆手，“别说这座小小的两阶山了，就是刀山火海在前面，当着我们学校第一美女的面，我也要闯过去！”
　　“听你说的，好像我们要攻打魔山一样。”女生大方地笑，精致美丽的脸上，那双聪慧的大眼睛泛着一点点湖水蓝，“我们只是去采些珍贵的草药，作为我们这次草药学实习的作业。”
　　“明白啦，女神农！”男生挽了挽袖子，一幅舍命陪君子的样子，“你不怕这山上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我当然就不怕累，我们走吧！”
　　“我们是学医的呢，不应该相信神鬼巫蛊之说。”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带眼镜的男生插嘴道：“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做人不要太嘴硬哦！”瘦小的男生争辩了一句，往上爬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三个人。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眼镜男生却摆手阻止了他。
　　“我们不争辩，事实会证明我的观点。”他指了指左边的一片密林，“我看这边的坡度还算和缓，我先下去一趟。”
　　“你要干什么去？”女生有点讶异地问。
　　“这个――不好意思，你知道，人有三急嘛，我们从早上上山，到现在可还没休息过哪！”他哈哈笑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然后挥挥手，慢慢走到密林深处去。只见下面的树丛一阵纷乱的抖动，之后就归于平静，那个男生的身影完全被这绿色波涛淹没，好像被吞噬了一般。
　　女生站在高处，望着同学的身影消失，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高个子男生殷勤地问，“累了吧？也是，我们爬了半天的山，根本都没休息。来，坐一下吧！”他说着，扶女生在一块山石上坐下。
　　爬了半天的山，其实每个人都累了，不停下来还好，一停下来就有点走不动的感觉了，只希望眼镜男生能去得久一点，可以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
　　然而，眼镜男生却很久也没有回来，他们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脚下的那片密林还是寂静着没有任何动静，让其余三个人不禁有些不安和担心。
　　“我去看看。”高个子男生站了起来，“这家伙一向马虎，别是掉进了什么陷阱里了吧！”
　　从他们这个位置看下去，只有大丛大丛的树木高低错落着，如果有人隐身其中，他们是根本看不到的，更不用说是掉到什么洞里了。
　　可是，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不呼救？难道是摔昏了？
　　一阵山风吹来，恍然间有点阴冷的感觉，吹得人汗毛直竖，让女生心中疑虑的阴影没来由地扩大了，她想说些什么，却见那个高个子男生已经慢慢走到山坡下面去，隐没在树丛里。
　　然后，没有动静。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站在山坡上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好。
　　“村民说的事――不是真的吧？”瘦小的男生犹豫迟疑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问女生。
　　“不会的，那不过是些迷信的说法。”女生说，语气虽然坚定，但眼睛却没有看向男生，而是注视着下方的密林。
　　密林用死寂回答着她。
　　“不然，我下去看看！”女生白着脸说：“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又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我们去山下找村民求助不好吗？”男生有点胆怯，拉住女生，提出个折衷的办法。
　　“不行啊，等我们回去叫了人再返回山上就要天黑了，不仅不好救援，而且如果他们受了什么伤，就失去了第一抢救时间。”女生拧着弯弯的秀眉，强压住心中的不良预感：“还有啊，村民有多么害怕，你是知道的，他们决不会来半山以上的地方。”
　　“那――”男生有点为难，眼神中涌上一丝恐惧。
　　四个人中他的体力最弱，胆子最小，甚至连眼前的美女也不如。他也是最相信那个恐怖传说的人，一直不赞成上山。但是他们四个是一组的，而且那三个人都不信邪，偏偏要爬到山顶去看看。
　　这两阶山的半山以上，已经有十年没有人上来了，一定有许多天然草药，比人工种植的要珍贵许多倍！
　　现在草药没见到，那两位同学却诡异的失踪。他尽管很怕，但作为一个男人，也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到危险的地方去查看情况！
　　“我去！你留下！”他咬了咬牙，“如果我过半个小时不回来，你就下山去报警。”
　　说完，他不等女生表态，也不等自己被那未知的恐慌消耗掉最后一丝勇气，谨慎地向下面走去。
　　他这一去，女生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眼看着天色渐晚，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抛下同伴下山去，也走向那片越来越显得深不可测的密林……
　　一周后，原水市中医学院才得知，他们有四名去野外做草药学考察实习的同学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文


第一章 农家小院
　　妈的，竟然让她住这种地方，这也太欺侮人了！
　　程玲珑环顾着自己身处的房间，心里咒骂着，但脸色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倔强。
　　“没问题，有个地方住就好。再说了，这里还很清静呢，我就喜欢清静，可以睡得好，第二天也能玩得好！”她转过头对店主夫妇说，同时对追进来假关心、真看热闹的同事周立文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整她是吧？可惜她也有杂草精神，任他们怎么欺压，她也要顽强地坚持下去！
　　玲珑是一家大型外资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业务能力一流，从没有出过一丝差错，之所以受到排挤，不过就是因为总经理夫人，也就是公司的财务主管宋心一直怀疑她意图勾引她的老公。
　　其实她长得并不十分美艳，面容只是清秀而已，只是她的皮肤白皙，身材非常好，身高中等，不似大部分黄种女人那样是上围扁平的梨型身材，而是匀称圆润，凹凸有致、就像她的名子――玲珑妩媚。
　　当这副曼妙身材包裹在裁剪合体的职业套装里，自然就吸引了一众戴有“色”眼镜看女人的男人的觊觎，其中就包括那位有些不怀好意的总经理。
　　可是，说她想要勾引别人，那真是要多么冤枉就有多么冤枉！
　　她从没有一丝类似的心态，相反她一直努力和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保持距离。她不想做个轻浮的女人，一直想守着自己的真心，等待能让她动心的好男人出现。
　　可宋心却根本无视事实，或者她根本不想了解事实，只是想找个人作为靶子，发泄一下自己的无奈和愤怒，通过伤害别人来弥补自己心灵的绝望。
　　玲珑的工作成绩良好，宋心不能随便炒了她的鱿鱼，不过却变着法儿的找她麻烦，想逼她自动离开。而玲珑之所以忍耐着不辞职，是因为这份工作的薪水在同类行业中是最丰厚的了，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欠下了一大笔债务，父亲去后，她必须要还！
　　还有，宋心联合那些溜须拍马的同事欺侮她，让她产生了强烈的逆反心理和不服输的劲头――要逼她走是吧？她就偏偏要坚持住！
　　她不是受气包式的人，不会默默忍受欺侮而不反抗，所以这是一场拉锯式的攻防战，虽然一年多来她一直处于下风，不过那些人却也除不掉她。
　　这一次，是公司组织的员工分批旅行，她本来不想来，但受不了宋心的冷嘲热讽，所以参加了这次的景县龙盘山的三天两日游。哪想到才到了这里，新的花样马上就来了。
　　他们没有住到镇上的旅店，而是选择了住宿在更具风味的农家小院，到了地方才“遗憾”地发现，两个农家小院一共十二个房间，而他们这个小型游行团却有十三个人，只差玲珑的名子“忘记”登记了。
　　明知道玲珑非常节俭，但此行最大的领导宋心却说：住到别处去，公司不给支付费用，逼得玲珑不得不住进这个放杂物的房间。
　　这个小房子还算干净，单独坐落在整个院子的角落，和做为住宿的主屋间隔了大约十米的距离。不过虽说是杂物房，倒也没什么杂物，房间内摆了几件替换下来但又没舍得扔掉的旧家具和日常用具，另外还有一张老式的木制大床。
　　只是这房间久不住人，在春天温暖的天气里，竟然一进屋就让人感觉到一点阴冷之气。
　　“你住的习惯就好。”周立文“欣慰”地说，但神色间却有点失望。
　　“那既然这样，我这就给――程小姐是吧？”店主松了一口气，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我这就去给程小姐拿被褥来，保证里外全新，织锦缎的被面。”
　　“好啊，谢谢。”玲珑还保持着满意的微笑，外带了一点意外的欣喜感，好像真的很高兴，其实她是高兴于能让周立文失望。她失望，证明宋心会失望，她终于在被发配的命运中得到了一丝小小的精神胜利。
　　看着周立文和店主夫妇全离开了房子，玲珑无力的把简单的行李放到了床上，摸了摸自己的有点发僵的脸颊，不禁苦笑起来。
　　女人之间的战争，真是无聊又幼稚！
　　眼看着天色有些晚了，她也不等店主来送被子了，连忙赶去饭堂。以她的经验，如果再晚一些，说不定饭也没得吃了，到时候宋心又会说：另外加餐公司不支付费用！那她可就吃亏了，不如现在去吃得饱一点，好有力量反抗他们大大小小的三十六计！
　　饭后，她又抢着去洗澡，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此时被褥已经送来了，果然是里外全新，不过织锦缎的被面与事实有点出入。她也不计较这些，山里的春夜还是有点冷的，只要被子够暖就好。
　　她裹着被子趴在床上听音乐，心想着反正离那些势利小人远些也不错，至少没有打扰，但还没等她细细体味安静的时光，门外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木质的门窗也“嘎哒哒”的响了起来。
　　“程—玲—珑！程—玲—珑！”一个半男不女的声音尖着嗓子叫她，就像个老太监。
　　玲珑翻了翻白眼，有心想不理会，可又怕他们闹个没完，另外她也不想示弱，于是跳下床去开门。
　　一开门，一个鬼头就“條”的一下冲到她面前，纵然她有心理准备，这时候也吓了一跳，“老钱，别闹了行吧？很幼稚啊！”她的脑袋就算被门挤过无数次，她也听得出这公鸭嗓的主人是谁。
　　钱河明，快退休了还在公司混吃等死的所谓公司中层领导，其实就是靠溜须拍马才能存活的可耻人类。跟在他身后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两个二十几岁却世故得像四十岁的年青女人，周立文和朱敏，他们三个都是总经理夫人、财务主管宋心的嫡系部队，真正的心腹。
　　接下来出场的就是四十多岁的宋心了，一副皇太后的作派，到哪里去都追求众星捧月，然后隆重入场的感觉，尽管总经理是她老公而不是她的儿子，她想当太后还要再熬个至少十几年。
　　“没打扰到你吧，小程，我们来看看你住的怎么样？无论如何，这都是公司的失误，朱敏一向马马虎虎的，你不要介意啊。”宋心装着很关心员工的样子，“反正时间还早，想你也不会睡的。”
　　“事实上，我正要睡。”
　　“那就是还没睡喽？就聊一会儿吧！”宋心脸上笑咪咪的，动作却毫不客气，生生从玲珑身边挤进了房间，“平时大家忙，既然出来了，当然要多交流感情，睡觉嘛，回家后不是有的是时间睡嘛！”
　　宋心和她有什么好谈的，难道是和她来摊牌？可是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没做过什么，里子面子都不怕他们。可是――他们不会仗着人多，暴力对待她吧？
　　这么想着，她就走到门的右侧去，坐到一个矮柜上。那边离大门较近，手边还有一根看起来很趁手的擀面杖。虽然她觉得宋心不会一时冲动做出打人这么愚蠢的事，不过她还是来个有备无患！
　　“我先道个歉吧，让你吃苦啦，程姐姐不会怪我吧！”朱敏吐了吐舌头，以撒娇的语气说道。
　　玲珑勉强地笑笑，没有说话，但心里很想把朱敏的假面具扯下来，看看她的面目。
　　她以为自己很可爱，可是玲珑只觉得恶心，这小姑娘才大学毕业进入公司，但却市侩得很，不知道大学里是不是有教过办公室政治，反正她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套，外表纯真热情，背地里不知用过多少阴谋诡计。
　　“其实，这里环境还不错。”宋心优雅地说，但从她皱紧的眉头上就知道她不喜欢这里的阴冷和房间中隐隐的霉味，“总算没有亏待员工。”
　　“是啊，这里不错，我这也算因祸得褔吧！”玲珑刺了宋心一句。


第二章 晚上讲故事
　　房间里没有灯，店主给弄来了一盏应急灯，充电后非常明亮，只是照射的面积不大，因而显得宋心极力忍耐怒气的脸有些半明半暗，让玲珑没来由的有点紧张。她平时从没有因为宋心的权势和地位惧怕过她，这一刻竟然有点不安。
　　“我觉得这房子气场不好，倒让我想起一个故事。”钱河明插嘴道：“小程想不想听啊？”
　　玲珑还没回答，周立文和朱敏就抢着说：“听啊听啊，我们最喜欢听故事了。说说嘛，反正是睡不着随便聊天，程姐姐是不会介意的，哦？”
　　“我很介意！你们四个人为什么还不滚，让我一个人享受这山村春夜的宁静！”玲珑心里说着，表面上却只是无语地微笑了一下。
　　“好啊，那我就讲讲。不过这故事有点害怕，小程啊，如果你吓得睡不着觉，可不要怪我啊！”钱河明打了两句哈哈。
　　原来这一次是要讲恐怖故事吓她，好让单独住宿的她在惊恐中无法入睡！这招数白痴又狠毒，却正好击中她的弱点！她是个容易接受心理暗示的人，看一场恐怖电影，晚上会马上做噩梦。一瞬间，她想拒绝，甚至讨饶，但一见到宋心嘲弄挑衅的眼神，硬是忍着没说，听钱河明说了下去。
　　“我也是听说的――听说也是一个旅游胜地的旅店，而且巧了，也是这种当地农民私人经营的农家小院。不过呢，那家店是个黑店。”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故意造成一种惊悚的气氛。
　　“那家店的老板夫妇贪财又变态，见不得人家有一点比他们富有快乐，所以只要在游客中看到稍微有点钱的人，他们就会图财害命、杀人灭口。所以啊，去那里旅行的人总是无缘无故的失踪。只不过，他们做案的手法特别高明，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而且也找不到尸体。”钱河明颇有意味地看了玲珑一眼，好像暗示她要小心：“这对夫妻呢，在自己的房子旁边又开了一片地，看着好像打算扩建旅店的意思，不过呢，他们挖了很深的地基，然后一层层浇上水泥，似乎是想建造得结实一点，慢慢地，这小楼还真建成了，接待了好多次外地来的客人。这样看来，那些被杀害的人好像没有沉冤得雪之日了，可是――你们猜，这件事是怎么被发现的，小程，你来猜。”
　　“我猜不出，还是老钱你来说吧。”玲珑努力控制着嗓音，好使自己显得平静些，但钱河明说话时的语气和声音，再加上照明灯映衬下的那张长满皱纹的马脸，此刻确实有点吓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冤鬼索命呢，反正这件事被发觉就是很奇怪的。”钱河明走过来，坐到玲珑身边的一张矮几上，“那年他们那个地方下大雨，结果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山洪，奇怪的是，那么多房子没有被冲毁，偏偏把他们新盖的房子冲塌了。那么结实的房子啊，竟然全倒了下来，然后就露出房子下面的尸体，当时看到那情景的人没有不怕的。那两口子相当变态，他们杀了人后并不直接把尸体处理掉，而是存在一个地方，等存够了四具尸体就挖个深坑，把他们整整齐齐的并排放在里面，浇上一层水泥，然后再凑下一批，等凑够数就码放在上一层，再浇一层水泥，然后还是这样办，一直码了四层，就好像在地面下盖了四层楼一样，每一层楼都住着四个死人。而地面上的客房呢，就是五楼、六楼、七楼，也就是说――住在这个店的人，是睡在死尸的上面，尤其是地面上的一楼，相当于床下面就是死人！唉，说来你也要注意你的地面，如果半夜有什么东西敲床板的话，就是那种当——当――”
　　随着钱河明的话音，“咣当”一声，门突然打开了，似乎是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把房间内的五个人全骇住了，齐齐向门外望去。
　　门外，黑漆漆的，空空如也！
　　“是山风！”瞬间的惊呆后，玲珑喃喃地说，但心里并不确定。这种天气，山风会那么大吗？虽然因为怕遭受到这伙人的暴力对待，她刚才是把门虚掩上以方便逃跑的，可这木门很严实，不会轻易打开。
　　“对不起啊，我没关好门。”她努力说服自己，笑着说，同时感到有些懊恼，无论门为什么会开，她被吓到了倒是真的。
　　“吓到你们了吧！”她补充了一句。
　　在某种程度上，宋心的目的达到了，这可笑的精神虐待把戏很有效果。钱河明业务水平虽然差，讲故事还真有一套，说起话来抑扬顿挫，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的，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跟着紧缩。而他们一定早听过这个故事了，现在只是等着看她的笑话，来满足他们虐待快感。然而这毕竟是讲一个恐怖故事，虽然他们有心理准备，但这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和响亮的开门声造成了意外的惊悚效果，把每个人都吓到了，也就没人注意到玲珑被整的状况，反而无意间让她得到了报复的快乐。
　　“呵呵，一定要把门关好啊。”钱河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可是山里，多鬼多妖的，小心啊！”
　　“说起这些灵异现象――如果他们找上你的话，就算关门也没有用！”周立文也缓过了神，“我倒相信灵魂之事不过是一种能量，你一想，就会产生一种脑电波，把他们召唤出来，尤其是单独居住老房子的人。”她见玲珑没有关门的打算，只好上前去把门关上。
　　“是你说的那个加拿大事件吗？”朱敏见宋心向她使了个眼色，连忙接过话来，“这个我来讲。”
　　“明天再讲吧，不是要一早起床爬山吗？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玲珑可不想听他们再继续对她精神施压了，语气中不自禁有些软弱。她一个人住在乡村一个单独的小屋里，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睡不了觉了。
　　“听完嘛，真的很有意思。”朱敏故作天真的撒了个娇，然后不等玲珑同意就说了起来，“就是说一家加拿大人在乡下买了个房子，环境啊、价钱啊都很不错，一家人高高兴兴搬了进去。前几天晚上还很平安，但有一天晚上，夫妻俩正一起在楼下看电视，就见到他们五岁的小女儿从楼上走了下来，浑身都透着不对劲。就是那种眼珠动也不动，直直地盯着前方，然后身体也僵直着走。”她说着还站起来模仿她所说的那种样子。
　　“不就是梦游吗？”玲珑分散着自己对朱敏所说的话的注意力。
　　“是梦游啊。”朱敏点点头，“问题是那个小女孩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为什么突然会生病呢？不过这夫妻两个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断她，只是跟在女儿后面。只见小女孩慢慢走到了花园里，在地上铲了几铲土，然后就慢慢转过身，继续回到楼上去倒头大睡。夫妻两个以为是小女孩白天玩得太累了，还记挂着在花园里种花的事才会梦游，所以并没有理会。哪想到从那天开始，这小女孩每到午夜十二点就会梦游，而且总是到花园里铲几下土就离开。夫妻俩个觉得不对劲了，就带女儿去看病，可是医生也束手无策。而这个小女孩呢，只要住到别处，就不会有这个毛病，但一回到家，就必定会这样。”
　　“一定会有古怪吧？”宋心假装不知道地问。
　　“可不是嘛。”周立文接着说下去，“后来她的父母越看越觉得蹊跷，于是就在那个小女孩经常挖土的地方深挖了下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竟然在那下面发现了一个小孩的骸骨！经检查，就是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尸骸，死于几十年前的。你们说小女鬼为什么找到那个小女孩？是要找人为她报仇还是要找替身？”
　　“这可难讲了。”钱河明很懂行似的抚了抚眉头，“依我说，这么多年了，偏偏要找个小女孩，一定是要找替身。要不是那对夫妻醒悟的早，说不定女儿就会被附体了。不过话说回来，尸体埋在脚下总是不好的，时间长了，怨念就会成为害人的意念，躺在它们上面的人总会倒霉的。”他边说边有意无意的瞄了一下玲珑的床，暗示着什么。


第三章 绝美的身体
　　“这下讲完了吧？”玲珑站起身来，不想再奉陪宋心一行人玩这无聊的把戏了，虽然明知道这会得罪人，不过她还是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不愿意被他们的意识影响到自己，不想让他们努力营造的恐怖气氛来吓她，“这些灵异故事可真是好听，可惜我累了，明天再说好不好？”
　　“呀，影响小程休息，人家可不高兴了。”宋心有点不快地说，“咱们走吧，明天还要早起。不过小程啊，你一个人住这里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你小心点，在陌生的地方，谁知道有什么呢？”
　　她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她的嫡系部队也和玲珑寒暄着告别，转眼消失在门口处。玲珑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她的房间好像蝗虫过境一样，把刚才那份宁静和安详啃噬得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不禁暗叹一声，怀疑自己为了争一时之气而跟来旅行，并不是个好主意。
　　她又呆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拿着灯照了一下床底，就见床底空荡荡的，除了她的一双运动鞋什么也没有。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狠狠嘲笑了自己一阵才又脱衣上床，但经过这么一闹，她现在已经没有好心情听歌了，只好关灯入睡。只是，她越是自我强调不要想刚才那两个故事，那两个故事就越像在她脑海里演电影一样反复重播着，而且还在她的幻想中具象了起来，变成了血腥的一幕一幕。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每当她就要睡着的时候，就有些细微的声音让她立刻惊醒。也不是什么大的声音，就是夜风拂动窗棂的微动、细小的虫鸣、和木质家具偶尔发出的“咔咔”声。但就是这些声音在这个异常安静的夜里吵得玲珑一直不能进入深眠，人虽然半梦半醒，但感觉却异常敏锐。
　　天哪，饶了我吧！
　　她无奈的翻过身去，却忽然觉得门动了一下！
　　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因为她一直闭着眼睛。
　　接着，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框上出现了一双手，手形极美，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雕刻着狼头的银戒指。这双手在木质门框上反复摸索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就好像盲人看不见路，以手来探知前方的路一样。
　　玲珑的心蓦地紧缩，躲在被窝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眼睛也不敢张开，可脑海中却清晰地闪现着这一幕幕的场景。
　　只见“她”摸索了一阵子，而后慢慢地探出了身子。
　　是个女人，全裸着，月光下莹白的女体曲线曼妙、身材绝好――浑圆而饱满的双峰、纤细柔软的腰、腹部线条结实，双腿修长但又肉感，一切都完美无暇，只有一样是不好的，那就是她没有头，只是一具女人的身体！
　　她像猫一样优雅无声地向玲珑走了过来，一双雪白的脚仿佛是在地面上滑过一般轻盈，但才走不到三步，又凭空消失了！
　　玲珑只觉得身下一空，蓦地惊醒过来，张大了双眼。
　　床前的地面上，月光斜斜地照射在地面上，投下了屋檐的影子，但并没有什么无头女人。
　　原来是个梦！
　　她松了一口气。
　　一定是那几个混蛋刚讲的故事进入了她的潜意识，才使她做这个怪梦的。没事、没事，继续睡。她自我安慰着，翻身再睡。可知不为什么，她的耳朵一直自动竖着，总觉着有什么向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虽然事实上房间内并无声响。就这样过了好久，她才渐渐睡着，但这时，门又被打开了。
　　现在她的脸是朝向墙壁的，却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门边的手和同一具女体。
　　那女体仍然向玲珑的方向走了过来，但这一次她多走了几步，走到了屋子的中间后，才如同雾气一样渐渐透明、消失。而且因为走得近了，玲珑看清楚这女体的左肋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印子，枫叶的形状，也不知是胎记还是什么。
　　玲珑又一次惊醒，心跳几乎停止。真的是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实，难道自己受的心理暗示如此之深？还是――
　　她睡不着了，开始时不敢爬出被窝，但最后还是鼓足勇气爬起来，打开了那个应急灯。
　　应急灯照射的范围有限，不能照亮整个房间，让那些旧家具在昏黑中显得有些影影憧憧的，在玲珑此刻惊疑的心情下看来，更觉得鬼气森森。
　　她盯着房门，心里怕得要命，生怕真的有一个无头女人开门进来，直看得眼睛都酸涨了，心中想了几百遍要到主屋那里去，可是又不愿意让宋心等人嘲笑，只好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倔强的坚持着，祈祷着鸡鸣日出的时刻快点到来。
　　当当当――
　　角落里突然传来了钟鸣声，吓得玲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这屋里确实摆着一个废旧的钟表，不过早已停摆，从她进入这个房间以来，没有过一丝动静，为什么好好的又响了起来？而且现在已经是午夜三点了吗？
　　她哆哆嗦嗦地拿过灯照了一下自己手表，确实是三点了。再照一下发出声音的角落，那个老式坐钟也确实摆在一个破木椅的上面，只是那个钟表连表针和钟摆也没有，怎么会报时的？！
　　忽的一下，玲珑感觉到一阵风从门口处吹来，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下意识地转头望去，门边的景象让她差点惊声尖叫，手中的灯也几乎掉落在地上！
　　那个绝美女体又出现了，还是在门框上摸索一阵，而后走进房间里来，好像在重复着某一个程序。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象前两次一样凭空消失，而是一直走到床边来！
　　玲珑浑身冰凉，缩在角落里连气也不敢喘，完全吓呆了，眼见着那女体越来越近，月光照射出来的阴影都罩在了她的身上，而这时，“她”走到床边后忽然蹲下身去！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爬到了玲珑的床底下。
　　玲珑再也忍耐不住，跳下床就跑，但却被床下突然伸出的两只美手抓住脚腕，“呯”的一下扑倒在地，手肘直接撞到了地面上，疼得她“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她又一次惊醒了！
　　竟然又是个梦！
　　身下一阵凉意袭来，手肘处疼痛不止，举目四望，环境是熟悉的，而她则躺在地上，看来是因为刚才的噩梦而从床上摔了下来。
　　她爬起来，拧亮了应急灯。此刻梦虽然醒了，恐惧却依然在。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她甚至还能感到那双手握在她脚腕上的感觉！
　　她赤脚站在砖地上，犹疑着提着灯四处照，大门、钟表、家具，什么也没有，那么――床下呢？是不是有什么正藏在她的床下，看着她的脚，打算着要怎么抓住她？假如她伏下身子看，会不会正好看到一个女人也正在看她呢？


第四章 床下有死人
　　不，绝不会，一切不过是个梦罢了！床下能有什么？一定是钱河明讲的那个故事让她在潜意识里编造出来了这个梦，还有那个加拿大小孩梦游的故事也给了她强烈的心理暗示。现在公司的人正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一定不能输，要自己解决问题。只要看一下床底，只要看一眼，证明下面什么也没有，她就可以安心睡觉了，然后明天神采奕奕地去爬山，粉碎宋心的所有阴谋。
　　她这样对自己说着、反复做着心理建设，然后咬着牙慢慢蹲下身子，忽略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全竖的惊恐，拿着灯照向了床底。
　　灯光一寸寸的从左到右扫过床底下黑暗的地带，空的；再从右到左扫了回来，还是空的。
　　玲珑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确定折磨她的只是个噩梦而已，感觉自己相当白痴，可是，正当她想要站直身体，不再胡思乱想时，灯光偶然掠过了床底的一块地面，然后自有意识一样停在了那里！
　　那里，平整的砖地平白无故地鼓起了一块，砖缝间还泛着新土的潮湿之气，而就在那片突起部位的周围，有一双女人的赤脚脚印！
　　玲珑受惊一样地迅速跳上床，一直缩到床角去！是真的！是真的！真的有个无头的女人爬到了她的床下去！
　　她吓得浑身发抖，连喊叫的勇气都没了，房间中死寂一片，只有她抑制不住的粗喘和牙关打颤的声音。她一动也不敢动，惊恐地等待着，也不知是等的什么，只是一种躲避的本能支撑着她。可是这么等了半天，房间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是她眼花了？还是月影和灯影造成的错觉？也许应该再看看！
　　灯还扔在地上。
　　玲珑爬到了床边，哆嗦着掀起了床单，倒着身子往床下看。
　　她多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啊，可是却亲眼看到平整的砖地上，有一条大约与床等长的隆起处，只不过隆起的部分足有一尺高了，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要突出更多！
　　从尾骨到椎骨，一股凉意迅速升了上来，仿佛那只美手不再摸索门框，而是改为抚摸她的脊背，然后要进入她的身体似的，这使得玲珑什么也顾不得了，惊恐地狂奔出去，拼命砸主屋的大门。
　　深更半夜的，她这样一番闹腾，所有的人都被惊醒了，不仅有店主夫妇，连宋心他们也跑了出来。
　　“程小姐，怎么了？”店主问。见玲珑满脸冷汗，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一看就知道吓得不轻。
　　“我不住那间屋了，那里――那里有问题！”玲珑硬挤进了屋里，觉得站在院子中也不安全，只有在人群中，她背上的凉意才消退。
　　“可不敢这么说。”店主老婆拦了一句，有点不快，“这要是传出去，我家就再没人来住了！”
　　“不是――是真的！那个床底下――”
　　“听鬼故事吓的吧？”宋心接过话来，被打扰睡眠的恼怒此刻已被欣赏折磨玲珑的成果而代替，“都是老钱和小周不好，大晚上的讲什么恐怖故事！”
　　她努力要表示一下同情，却掩饰不住奸计得逞的得意。而玲珑则根本无暇理会她和那些强力忍耐着笑容的宋派走狗，只是双手抓住店主的胳膊，“真的，我看见有个女人爬到我床底下！”
　　“你看，还是那两个故事造成的。”钱河明笑了一下，“我可真是该死，把小程吓成那样。这样，明天我请你吃山珍陪罪吧！”
　　“我看还是这样好了。程小姐和哪位挤一挤吧，不要再睡那间房了，一个女孩子――”店主看得出这些人合伙欺侮玲珑的情形，虽然同情玲珑，但更想息事宁人。
　　可玲珑却仍然抓住他不放，“不信你去看看，床底下的砖地鼓起来好大一片，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这就去看看。”店主叹了口气，知道不那么做，玲珑的心也静不下来。他坚信是玲珑发梦才会吓到，所以也不怕，回屋拿了手电，向老婆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往外走。
　　“我们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把小程吓成这样。”宋心故意看笑话，于是一声令下，一大群人也跟了出去，这样玲珑不敢一个人留在主屋了，虽然不愿意回到那个杂物房去，却也只能如此。
　　一大群人挤在一起，房间登时拥挤了起来，恐惧的感觉稍减。
　　店老板左手拿着那个一直丢在地上的应急灯，右手握着把光芒雪亮的大号手电，按照玲珑所说的，伏下身去看床下。他只看了一下，就立即直起身来，讶异地看向他的老婆。脸上的表情明显在说：玲珑没有杜撰，也不是发噩梦！
　　老板娘见状也急忙趴到地上，和店老板一起又看了一遍，然后两个人直起身来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不是潮气太大吧？”店老板问了一句。
　　她老婆还没回话，玲珑就说：“不是啊，我睡前还是好好的。”
　　“那是地震前兆吗？”朱敏瑟缩了一下。
　　“不可能只有这里出现预兆吧，再说，小程说，有个女人――”周立文紧张之下冲口而出，但又立即噤声。
　　“搬开看看。”店老板一咬牙，决定弄清楚事实。
　　他明白，这几个只是外来客，就算含含糊糊的蒙混过去，对他们的小店也是不利的。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要有一个人多一句嘴，他的生意可就完了！
　　他向他老婆使了个眼色，老板娘就立即跑到角落去拿出来两把铁锹，在钱河明和另一位一直闷在房间里的男同事的帮助下，把大木床挪到一边去。立即，床下那个突出的部分就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其他的砖都是旧旧的感觉，唯独这里的砖，一看就是新铺成的！
　　店老板这时候有些惊疑了，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仿佛在寻找支持，见其他人都没有走出这间屋子，但每个都是神情紧张，知道还是要靠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蹲下身去。
　　砖很松，手一扒就松动了，根本用不到铁锹。他一块块的把砖拿下去，渐渐露出下面的土层。
　　土层看起来也很松，就像是随便撒上的！
　　店老板咽了咽口水，强烈的不良预感让他呼吸困难，感觉心脏就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他再一次抬头看着众人，见他们都没看自己，而是盯着那露出的土层看，只好伸出发抖的手，拂开了那层障碍。
　　土层下面，露出一角塑料，店老板被这些意外弄得大脑发僵，想也没有想，下意识的伸手一掀，立即有一堆白花花的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
　　寂静了几秒，数声尖叫同时响起，然后所有人都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玲珑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扑倒在地面上，近距离看到了土里埋的东西——
　　一具尸体，虽然已经腐烂，可是还能看得出那是一个比例完美的女人，遍布全身的尸斑中，一块红色的枫叶胎记分外触目。
　　尸体的脖子上没有头，而是摆在脚边。可那是一个男人的头，面目狰狞的脸上遍布着络腮胡子，失去了光华的眼珠死死地瞪着玲珑！


第五章 昔日恋人
　　报警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燕风和古龙正在进行电脑游戏PK赛。
　　“一会儿回来，我再杀得你片甲不留。”古龙抓起桌子上的警帽。
　　“我怕你吗？！”燕风斥了一句，伸直了腿，舒舒服服地半仰躺在椅子上。
　　“起来起来，我们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都被你这样的人破坏了。”古龙催促他，“跟我来一趟吧，屡破奇案的刑侦之王。”
　　“我正在休假。”燕风简单直接的拒绝。
　　“我管你是不是休假。”古龙更加直接，“你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休个假都没地方去，也不去找个女人，偏偏来折磨我，现在你得付出点代价！”
　　古龙边说边走上来硬扯，燕风没办法，只得跟着站了起来，心中暗叹了口气。
　　难道他不想找个女人，好好恋爱结婚吗？以他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小女警、小护士、小灵魂工程师追求，可他就是无法接受。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往事不断地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前行一步，成为了一个彻底的爱无能者，能有许多女人，可就是不能爱上一个。
　　古龙是他在公安大学的同班同学，很对脾气的好朋友，不过与他不同的是，古龙有着与世无争的温和个性，又因为是本地人，所以毕业后就回到景县公安局工作。
　　景县民风淳朴，恶性案件不多，加上古龙为人忠厚、勤恳，所以不过短短十年，就当上了县公安局长。不过他这局长没有一点架子，又由于警力较少，所以也要轮值夜班。燕风晚上无事可做，也陪他来了。
　　“你不是说你们县的治安好得可以夜不闭户吗？吹牛！”燕风坐在副驾驶上，裹紧了身上的夹克，从不知道山间的春夜是如此寒意袭人。
　　“本来很好，我干了十年了，只有过三起伤人案，还是外地的罪犯流窜作案的。”古龙皱紧了眉头，正色道：“我也正奇怪呢？怎么会出现杀人案的。老燕，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至于官面上的手续，我去办理！”
　　“我才不管！我妒忌你，同样的人，为什么你轻轻松松当了局长？我就是跟你来看看而已。”
　　“拜托，你是大城市里市级局的刑警队副队，也是科级，我们待的是小地方，你和我差不多。”古龙解释着。其实心里也明白，燕风不过是说说而已。
　　同学多年，他很了解燕风，知道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而且在刑侦方面很有一套。上大学时是高材生，毕业后本市的很多大案要案也都是他带领手下侦破的。只不过他这个人我行我素，说话直率，因而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虽然屡立奇功，升迁却不快。
　　“反正我不管！”燕风继续嘴硬。
　　古龙不反驳他，由他去说，只是认真的开车。景县不大，路况又不错，所以不久就到了案发地点，而他手下的两名警员已经先到了。
　　“现场勘验人员和法医一会儿就到。”一名警员向古龙汇报着情况。
　　燕风见状，自己先走到院子中去。
　　这个农家小院其实院子很大，但燕风还是一进院门就先注意到了玲珑。因为其它的当事人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只有她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一棵大槐树下，身上只穿一件白色睡衣，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脸色更是苍白，整个人看来就像一缕幽魂。
　　她的睡衣虽然是保守型，不过还是遮掩不住她美好的身姿，让燕风的眼睛好好地吃了一顿冰淇淋。
　　“小姐，我是警察。”他走过去对玲珑亮了一下证件，然后脱下外衣和鞋子，“先穿上这个，受了凉就不好了。”
　　此刻的玲珑连吓带冻，包括大脑在内，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僵硬的，听燕风对她说话，只是恍惚地略抬头看看，连话也没力气回。
　　燕风只好亲手把自己的夹克披在玲珑的身上，又弯下身把她小巧的脚放在自己运动鞋里。
　　玲珑只觉得他的体温从鞋子和夹克上迅速传递到她冰冷的身体里，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惊吓和委曲都得到了安慰，虽然还是没有说话，眼睛却涌上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看得燕风忽然对她产生了一股怜惜之意。
　　“老燕，这边。”身后传来古龙的声音。
　　燕风对玲珑笑了一下，和古龙一起走向杂物房。
　　“什么时候了，还泡妞！”古龙一进门就看到燕风给玲珑套鞋子，忍不住骂了老友一句，“而且手段越来越高杆了，那小妞一看就一脸单纯，这么雪中送炭，一定立刻上勾。”
　　“工作时间禁止讨论私人问题！”燕风回了一句嘴，一脚已经踏入了那间杂物房里，而迎面扑来的一股尸臭让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先期到达的两名警员比他们早到了不到五分钟，可那些因半夜里听到动静而爬起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已经堵住了门口，他们只好在外面维持秩序，所以燕风和古龙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古龙不禁掩住了口鼻，转头一看燕风，见他此时已经收起平时那股慵懒之气，一脸严肃，慢慢走到了尸体所在的位置去。
　　他拿过古龙递给他的手电照射在尸体的身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说：“老古，有你忙的了。这是明显的杀人分尸案，而且看来时间不短了，可是尸体是女人的身体，头却是男人的。就是说，还有其它与之相关的凶杀案，也要有其它的尸体要找到，不然这案子破不了。”
　　“这还用你说，明摆着的事，真是个变态混蛋！”古龙骂了一句，再一次移动手电筒照射尸身。
　　而当他的手电光扫过女体的腰际时，那块红色的胎记突然闯入了燕风的眼帘，让他的心有如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他刚才看得仓促，还以为那是一块较大的尸斑，此刻意识到情况的不同，连忙捉住古龙的手，把两把手电的光线全集中在女尸的腰际。
　　果然，是一块红色的枫叶形胎记！
　　燕风转身跑到门边去，呕吐起来！
　　他见过比这恶心许多倍的场面，接手过更血腥和凶残的案子，可从没有觉得肚子里像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恨不得把刚才的一幕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那具腐烂着布满尸斑和蛆虫的女体，曾经被他抱在怀里温存着、曾经和他热烈的贴合着，而且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没想到十年不见，竟然是如此模样！
　　那是他初恋情人的身体！


第六章 往事的影子
　　“老古，这个案子我想介入。”回到警局后，燕风立即对古龙说。
　　“你这家伙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古龙瞄了燕风一眼，“可是你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你有什么发现？还有，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会呕吐？”
　　燕风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先不说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就算是根本不认识，如果此事和案子有关的话，你也有义务说出来。”古龙盯着燕风变白了的脸，“你辨认出死者的身体了，或者说一部分――”
　　“老古！”燕风打断好友的话，实在不愿意再想起那头身相异的情形了，“你还记得乌拉吗？”
　　古龙愣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乌拉，那可是中俄混血的美人，当年燕风摘得这朵艳丽的玫瑰花时，赢得了多少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每年寒暑假，乌拉都会从原水市来到他们学校找燕风，那时候学校里全体男生都会晚回家几天，就为了能一睹芳容，虽然那是属于燕风一个人的。
　　“你没看错吧？”古龙有些难以置信，“要有证据才行，她又没有――没有头。”
　　“她的亲人都去世了，每年寒暑假她都来找我。我们一直同居，我怎么会认错她的身体。”燕风有点烦躁，“她的左肋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枫叶胎记，再往上一点，就是左乳根部有一条细长的红痕，乌拉常说那是枫叶的一条脉络。还有，她出过车祸，锁骨、肋骨、臂骨都断过。她的血型是AB型，如果你们的法医够快，不久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对是错！”
　　“好好，你别激动。可是我们这里没有法医，要去市里才行。不过你放心，那个法医官我认识，技术一流，好多省市还请她去指导工作过，绝对不会漏掉一点犯罪的蛛丝马迹。”
　　“对不起，我有点乱。”
　　“这么多年朋友了，你说这个干嘛。”古龙拍拍燕风的肩，“你这么多年没有个固定女友，是不是――还爱着乌拉。”
　　燕风没有回答。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忘不了她是因为还爱她吗？还是因为那不停的折磨使他想忘也忘不掉？正如他说的，他现在很乱，他现在只想找到凶手，还想破解那多年没有破解的谜题！
　　“古局，证人已经带来了，您要亲自问一下吗？”一个小警察探进头来问。
　　“好，我们亲自问。”古龙应了一声，和燕风来到了问讯室。
　　一进门，燕风还是一眼就在八个人中看到了玲珑，见她已经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他的夹克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膝上。
　　他没说话，只送给她一个温暖的目光，然后就听着古龙耐心细致地询问事发前后的各种情节。听着听着，燕风就明白了，来旅游的十三个人是共属一间公司的，还有六个住在隔壁的小旅店，而且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想办法欺侮这个名叫程玲珑的丫头。
　　这激起了他锄强扶弱的保护欲望，于是插嘴追问那几个人讲故事的细节，问起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巧合，才讲了恐怖故事就出现了凶杀案，还一个劲追问他们离开那间独立小屋后都做了什么，给那几个人强大的心理压力，好像警方怀疑他们事先的故事与这起案件有关一样，吓得那几个人拼命地解释。
　　一旁的古龙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心里也觉得以宋心为首的人很过分，因此也不拦着燕风，只等他胡闹够了，才道：“今天就到这儿，谢谢各位的合作。我们安排了镇上的旅店给你们住，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是旅游旺季，房源紧张，所以环境不大好，我这儿先道个歉。不过呢，希望各位先不要离开本地，这件事太蹊跷了，请你们配合一下我们警方的工作。当然啦，明天各位还是可以自由活动，反正你们不是来旅行的吗？时间还有。小刘，送证人先回去休息。”
　　他一番连哄带吓，把这几个人送出了警局。玲珑在经过燕风身边时，把手中的衣服和鞋子递到了他手里，很感激地道了个谢。
　　“保护市民是我们应该做的，有困难找民警嘛！”玲珑如此郑重，让燕风有点不好意思。
　　“不，还因为审讯的事。”玲珑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聪明的丫头！”古龙踢了燕风一下，示意他穿上鞋。从案发现场到这里，意外一件跟着一件，燕风一直没机会找鞋穿。
　　“她明白你刚才的盘问是在给她出气呢！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撺掇我泡妞！”燕风用古龙说的话堵他的嘴：“办你的大案吧！”
　　他说着，望向窗外。恍然间，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出现的被窥伺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是良心的责问一样，让他迅速把玲珑的身影从脑海中清除。
　　“你说了要帮我，案子不破，我可不放你回去。”古龙道：“天快亮了，现场勘验的初步结果还没有，你是先回我家歇着，还是怎么着？”
　　“我在这里打个盹儿就行。”燕风指了指审讯室里的长椅，心中纠结多年的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躺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本打算考虑一下案情的，可不知为什么却感觉疲惫极了，不久就睡着了。入梦的同时，感觉怀里也钻进了一个女人凉软的身体，像一条蠕动的蛇一样。
　　又来了，她又来了！燕风无力地想。
　　“你忘了我吗？”怀中人和往常一样说着：“你说过不会忘记我的。”
　　燕风想说话，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
　　“你是男人，说话要算话。不然我会很惨的，你不明白，没有人爱是很惨的！你不想我在地狱里受煎熬是吧？”怀中人继续轻声细语地说：“你只能爱我，如果爱上别人，我的心会被放到油锅里炸的，我还会被很多觊觎我的鬼怪分尸，一人一块，都拿走，有的是胳膊、有的是腿，有的是头，有的会拿我的内脏，我好疼啊，真的好疼！是你害成我这样的，假如你当初不和我争吵，和我一起去的话，我现在会好好的和你在一起，或者还有孩子。不要爱上别人，你对不起我。”
　　怀中人那平直却又哀伤的调子软绵绵的持续着，让燕风在睡眠中又陷入了自责之中。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却感觉身体被一块冰包围着，根本动不了。
　　于是他只好放弃，任那反复出现的情景再度折磨着他。
　　见燕风不动，怀中的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样才乖嘛，你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也是我的。是你害了我，所以你要一直爱下去。”
　　女人轻笑着，万般柔情地吻燕风的脸，抚摸他的身体，然后慢慢展成一块黑色布料，把他从头到脚包在里面。
　　“这样你就逃不脱了，永远是我的了！”
　　黑暗之中，燕风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具洁白的女体，左肋上有一片枫叶状胎记。
　　“乌拉。”他终于可以开口。
　　“你忘了我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他。
　　燕风吓了一跳，猛得睁开眼睛。眼前，那女体迅速的腐烂，而她的颈上，有一颗男人的头！
　　“错了！错了！”他大叫着扑过来，而燕风则蓦然惊醒，发现早上的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


第七章 头的主人
　　过去了！
　　他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无力地想。
　　每个人都以为他能追求上这样的美人是手段高超，其实他们能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们是高中同学。乌拉的美丽，招来了太多无良之辈的垂涎，而她的母亲，和个不知名的俄罗斯男人生下她后，又和另一个外国男人跑到了地球的另一边去，只留给了她一笔生活费。
　　只有他保护她，因为少年心中那模糊的情愫，因为他从小就立志当一名警察，也因为他骨子里天生的那股侠气。所以，她爱他，不爱别的男人！
　　仅此而已！
　　后来，他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两人也陷入热恋，成为众人眼中令人羡慕的一对。再然后，在毕业的那一年，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使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本来要陪她去两阶山的，可是因为赌气而爽约了。而从那天开始，她就失踪了，原水市中医学院的四名大学生失踪案已经成了一个十年悬而未解的疑案。
　　他感觉她并没有死，可是她却时常出现在他唯一的梦境里，那样真实而痛苦。她反复地出现，也让他反复的谴责自己，让他觉得爱上别的女人是一种罪恶、是一种彻底的背叛！
　　她每次都说：是他杀了她！
　　“燕队，古局叫您去一趟会议室。”一个小女警敲门进来。
　　“哦，谢谢。”燕风微笑着答了一声，起身从那个脸色微微发红的小女警身边走了过去，心里咒骂古龙不止。
　　叫他去会议室而已，用的着非要让个小女警来嘛！
　　他知道自己是很有吸引力的，尤其是微笑的时候，可那家伙也不用无时无刻把他扔到桃花阵里。古龙是一番好意，想让自己尽快安定下来，但是其他人只知道乌拉的失踪，不知道他那些阴冷的梦境，不知道每当他对某个女人有哪怕一点的好感，乌拉就会潜入他的梦里，诉说着他的无情。
　　他是警察，给人的感觉是坚强、果敢、机智，是一切罪恶和阴暗的克星，可他也是人，在感情方面尤其软弱，那些无法解释的梦让他没有力气去爱别的人了。这些，他无法和任何一个人说。
　　他走进会议室，威胁性地看了古龙一眼，就开始开案情分析会。
　　从昨晚发现那具错位尸身到现在，证据还没有搜集那么多，所以只是先初步讨论一下。
　　按店老板所说，这阵子是旅游旺季，两周来他的小店的旅客入住率一直是客满状态，一共接待了四批客人，只不过只有程玲珑一个人住过那间杂物房。平时那个房子是锁着的，他老婆比较爱干净，隔几天会打扫一下那里的卫生，但也一直没发现什么。
　　“给他去讲一下政策，不要让他乱讲。这是凶案，别又弄成封建迷信那一套！”古龙嘱咐了一句。
　　一名刑警点了点头。
　　“那么之前的几周，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事发生吗？”燕风插嘴，“有没有问过店老板？”
　　“这个是我亲自问的。”古龙说：“他回忆了很久，说大约十天前有一个团来过，他们入住后的第二天早上，本来说好是去看日出的，那是要半夜出发的，可是竟然全体睡过头了，日上三杆才起床，包括店主夫妇。你知道，庄户人家惯于早起的，所以这事很奇怪，当时他们还说，也许是被什么山精迷住了。”
　　“现场勘验结果呢？”
　　“鉴证科的人还在做，不过从目前现场的情况来看，有价值的东西不多，除了那对女人脚印。”
　　“那似乎是泥脚印，可我来了好几天了，这里不是一直没下雨吗？”
　　“没错，所以这是目前勘验的重点。”古龙点头道。
　　“我认为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要调查十天前的那个旅行团，假设其中有本案的犯罪嫌疑人的话，有可能迷倒其它人作案。我虽然不是法医，但以尸体的腐烂程度而言，那个时候作案的可能最大。时间相符、有作案的机会，所以这条线要重点跟进。”燕风说。
　　如果没有直接证据，那么这些零散的线索就是最重要的！
　　“还有，店老板已经认出了人头的主人。”一名刑警说。
　　这引起了燕风的高度关注，如果知道了这个人头的主人，或许很快就能查出乌拉的头在哪里！
　　“这个人叫王三，外地人。单身，三十八岁。几年前来到景县，一直以贩卖旅行纪念品和给游客画速像为生。独居，和别人绝少来往。我们又调查过几个当地的商贩，证明他经常在后山小瀑布那一带活动，除了个性孤僻，并没有什么劣迹。”
　　“画速像？”燕风有点疑问：“水平如何？”
　　他只听说过中国艺术学院的学生，在外国留学时跑到广场上给人画像赚取学费，在中国的某些大城市也有，但还没听过有流落外地的人，在山区给人画速像呢！是他太孤陋寡闻了？
　　“听说画得惟妙惟肖，极其神似，旅游旺季的时候，生意好得不得了，很让人妒忌呢！”
　　“先去他家看看，另外找人详细调查这个王三的情况。你说呢，老古？”
　　“听你的，你可是我们请来的破案专家。”古龙调侃了一句，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可见这件凶案给他的压力也很大。
　　王三租住的是镇上的一间简陋民房，地点比较偏僻，七拐八拐才到，给人感觉好像是他不愿意被任何人找到一样。
　　一进屋，燕风就判断出王三绝对是个假名子，他也绝对是个受过艺术教育的人，这从他屋子里的摆设和品味就能看得出来，虽然有着单身汉的房间的凌乱，但在许多地方又看得出独具匠心的设计，再翻翻他的画作和一些风景照片就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仔细地检查着王三的东西，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几个小模型。那些模型是木制的，被刷成各种艳丽的颜色，样子有点像金字塔，但又不是，在模型的侧面有棱角。
　　“这是什么？”古龙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直觉里，觉得这东西透着古怪。全拿回警局去！”
　　古龙叹了口气：“看来人是不能闲着。想当年在公安大学时，我虽然不算高材生，也是成绩不错的，哪想到在这世外桃源一样的小县城里一住十年，连脑子都僵了，一点也不知道从何入手。”
　　“我倒宁愿能这样，如果所有的警察都闲得忘了怎么破案，就等于全国都像景县一样平安了，那多好！”燕风拍了拍古龙的肩：“别感慨了！赶快回去查查这几年失踪人口的档案记录，这个王三很可能是故意隐藏在这里的，要查出他的底。”
　　“那就先查他来到景县这几年间的，如果没有，再往前追。顺便看一下通缉档案，别是他犯了什么事，才跑来这避风头，结果被仇人追杀的。”
　　“你看，你脑袋还没有僵。”燕风微笑，“稍微一刺激就灵活了起来。算了，我们回警局开展大海捞针行动吧。”


第八章 两条人命
　　王三，原名王立志，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和摄影师，失踪前二十八岁。十年前，他告别了女友和家人，说要流浪一年，寄情于山水之间寻找画作和摄影作品的灵感，然而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他是随意行动的，没有计划，也没有和家里联系，所以当年虽然狠查了一阵，可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前几年，他的家人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宣告死亡，因此在法律上，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是十年前失踪的吗？乌拉也是十年前失踪的，这是巧合吗？燕风沉默不语，心里又涌起乌拉的面容。除了她在国外杳无音讯的母亲，她唯一的亲人是他，他没向法院申请宣告乌拉死亡，所以在法律上她还是活人，可她到底是死是活？那么自己的梦境是什么？如果活着，她又在哪里，为什么不出现？如果死了，她的头到哪里去了？
　　“还有啊，初步尸检已经出来结果了。”古龙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你――能听吗？”
　　“我能。”燕风挺直了脊背。
　　乌拉失踪十年了，他有着所有的心理准备，那天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突然看到她的尸体，一时无法想像会是那个样子，也没想到会在那种环境下“见面”。
　　“女尸――可以确定就是乌拉了。”古龙审慎地挑选不太刺激的句子，“虽然我们不像国外那样有完整的牙齿和指纹记录，但是你提供的线索比较详实，而女尸具备你所说的全部特征。”
　　“是吗？她果然是死了！”燕风轻轻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古龙听还是自言自语。
　　“更细节的问题，我看我们要亲自去问问法医。”
　　“好。”
　　“我要告诉你啊，这位法医官可是个奇特的人哪！”古龙一边走一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着，想化解燕风一脸的阴霾，“这是位非常出色的女法医，不过已经三十七岁了，却还没有结婚。不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而是因为――”
　　“你不是又要给我推荐女人吧？”燕风无奈的叹口气。
　　“这次决不是。虽然我并不反对女大男小，反正现在姐弟恋正流行，而且据科学论断，这是最符合生物学的组合。”古龙笑笑，“不过她比较极端，你一定接受不了。”
　　“怎么个极端法？”
　　“也不是极端，是有点两极分化，性格和长相都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燕风见古龙神色古怪，产生了一点好奇心。
　　“她的外号叫两条人命。”
　　“什么意思？”
　　古龙突然吹了一声口哨，完全没有了成熟稳重的县公安局长的样子，倒有点像回到了大学时代，还是那个和一群男生趴在窗口偷看过路女生的毛头小子。
　　“意思是――她的体形丰腴，是男人想像中那种最性感优美的身材，但是千万不要看她的脸。其实也不是丑得没法见人，只是她长得有点――有点粗豪，化妆技术又不太好，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如果她从远处走来，她的身姿会让男人爱死，走近了，看到她的脸，会把男人吓死！爱死一次，吓死一次，不就是两条人命嘛！”
　　“这是哪个侮辱女性的贱人编的，哪有那么夸张！”燕风骂了古龙一句，和他一起踏入验尸房。
　　验尸房，他是经常去的，里面的气味和环境他早已经习惯了，所以一进门他就望向了验尸台的方向，正巧见到一个女人转过身来。
　　她脸上戴着一个类似防毒面具的东西，看不见脸。可能是没意识到有人进来，恰好工作完毕的她，顺手脱掉手套和外衣，让她的身段一览无遗地暴露在燕风面前。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身薄毛裙，仿佛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贴在她身上，双臂和小腿露在了外面，皮肤不算白，不过却很光滑，骨肉均匀，一瞬间让燕风以为是梦露转世。
　　“容怡，有结果了吗？”古龙问了一句。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名叫容怡的女法医答了一句，声音有点粗，破坏了整体美感。
　　“这是来协助我们破案的燕风，燕警官。”古龙介绍了一下。
　　“你好。”女法医伸出了一只美丽的手，另一只手摘掉了面具。
　　燕风上前几步，出于礼貌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美手，但问好的话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容怡的脸正巧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脸是正宗的方形，鼻直口阔的，眉毛也粗，眼睛虽然很大，不过感觉却很生硬。然而这都没有什么，完全可以通过修饰来弥补，可是容怡显然是修饰过头了，健康的小麦肤色却被她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本来已经很浓的眉毛还画过，较大的嘴唇上涂了艳红的口红，短发又不适合她的脸形。整个人丑倒说不上，不过却给人非常突兀的感觉，见棱见角的！
　　燕风没说出话，只好用肢体语言弥补，对着女法医微笑了一下。
　　“想看检验结果就来吧。”容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燕风一眼，又把手套戴上了，一把掀开了盖在验尸台上的白布。
　　燕风没有提防这位女法医如此雷厉风行，那具熟悉得不得了的女体瞬时映入了他的眼帘，让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容怡又看了一眼，仿佛对他一个刑警竟然害怕死尸有点不可理解。
　　“死者是死于七到十天之前，考虑到本地的气候，十天左右的可能性比较大。从女尸的皮肤纹理和内脏状况来看，死者不会超过二十五岁，那个男人头的来历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不用我细述。无论是男死者还是女死者，死前都没有挣扎的痕迹，凶手手法娴熟，切割肢体时下刀准确、冷静，而且工具也是专业工具。”
　　“凶手是屠夫？”古龙问。
　　“我认为医务工作人员的可能性比较大。”容怡面容冷静地说：“要知道切割掉一个人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看，切口平滑，切割处绝少碎肉，颈椎处的骨关节拆卸整齐。我刚才说这需要专业工具，我很怀疑是医生专用的手术用具。而且这是女尸男头，假设是一个人干的，他还要切割两次。”
　　“医务工作者？”古龙又问。
　　“这只是我的推测，假如没有解剖爱好者的话。”容怡简洁地回答，“燕警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说这个女死者没有二十五岁？”燕风还是不愿意看向那具尸身，但却觉察到了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乌拉失踪时二十二岁，她失踪已经十年了，那么她如今也已经有三十二岁了，怎么会还没到二十五岁？
　　“会不会因为保养的好，所以判断失误？”他问。
　　“保养得当是会对皮肤产生影响，但我不仅是凭借皮肤的纹理和弹性，还有肌肉、内脏、牙齿等综合情况，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再请其它法医来鉴定。”
　　“老燕不是那个意思。”古龙看容怡有点被冒犯的样子，连忙打圆场：“我们怀疑女死者是一个失踪的人，所有的细节特征都完全符合，可是年龄状况不一样。而其他人也有那些特征的几率太小了，所以老燕才有此一问的。”
　　“哦，这样啊。那好吧，我再检验一遍。还有，虽然死者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但他们是被活生生的切割掉了头部还是死后被分尸的，需要进一步检验，大概还要个一、两天。”
　　“嗯，这个是很重要的。这可以帮我们判断死者和凶手的关系。”古龙说：“可是，如果死者没有挣扎的话，是不是可能死后分尸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你想啊，就算再熟悉再好的关系，也不会有人要切别人的头，而那个人还不还手，就让人家下刀的。”
　　“那不一定。”容怡说起这些事来毫无感情，“有一种麻醉剂，可以让人全身麻醉却意识清醒，能够让被害者亲眼看着自己的肢体被切割，不过死者在这样的惊恐下，心脏会出现一些特征，我会认真检查的。”
　　“那麻烦容医生了。”
　　“别客气，这都是为了工作。”容怡说着，第三次瞄向燕风。
　　“燕警官是哪里人？”她问。
　　燕风一直思考着事情，听容怡这么问，连忙回答：“A市。”
　　“是啊，他是我的老同学，人送外号刑侦之王呢！这次是来帮我的，属于业务交流。”
　　容怡不理古龙的插话，依然对燕风说：“哦，那是个大城市。不过我听说过你们那儿有几件大案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燕警官吃个饭，请你给我讲讲。”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燕风，还上下打量了一番，弄得燕风有点不自在。
　　“当然可以啊。”他客套着：“等空闲下来一定请容医生赏脸。”
　　“恭喜，她看上你啦！”走出大门后，古龙调侃道：“容医生可是性情中人呢，这就是我说的‘两条人命’的第二种解释。她看中的人，她能把人热情死，如果她讨厌的，冷死你都不眨眼。很明显，你是她看中的人，你的魅力还真是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女人都无法挡。”
　　“别废话了，赶紧地查那个十天前的旅行团的事。”燕风皱着眉头。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那具女尸只是不到二十五岁，那么就一定不是乌拉。可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身体上那么多独特的特征都是一模一样的？巧合？还是有其它解释？她究竟是死是活？
　　王立志又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和她的头在哪里？
　　杀人者的目的是什么？和当年原水市中医医院的学生失踪案有关吗？
　　还有，那个被欺侮的可怜姑娘的噩梦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心理暗示或者什么脑电波的关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孤单又倔强的身影――多可爱的名子，程玲珑！
　　但随即，乌拉那双碧蓝的眼睛又从他心底冷冷地看了上来，如果真如容怡所说，有那么一种麻醉药的话，想起乌拉要活着看到自己被解剖，他的内疚感又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第九章 错位尸身
　　那个旅行团是在网上组团的，并不属于任何一家旅行社。
　　这就给侦察带来了更大的困难，因为团队的成员都是在网上报名的，这样一来，团员所提供的信息就有不真实的部分，找起其中的嫌疑人就更加困难。
　　这种梳理排查工作最耗费时间和精力，燕风和古龙带领了手下夜以继日的工作，终于查出当时这个团共有二十几个人，其中六个人住在了这个农家小院。
　　通过在网上的寻找，有五个人赶到景县来配合调查，并提供了自己的真实信息，但有一个人始终不露面，他的IP地址也是在不同城市的网吧里，没办法确定具体的人，而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信息都是团队里的其他人侧面提供的。
　　他的网名叫奶酪，是个身材不高的胖子，整个旅行就是他发起的。可是他进团后却不怎么活跃，说话有点山东口音，重要的是没人说得清他的相貌，因为他跟团旅行时脸上始终敷着一大片绿色草药，还戴着墨镜，据说是出门时烧伤了。
　　由于他一直神神秘秘的，所以其他人不怎么爱理他，关于他的情况也就知道得更少！
　　综合各种情况，这个叫奶酪的胖子有重大嫌疑，可问题是，这条线索虽然明显，却无法抓住，要用正常的方法找到一个面目不清，个人信息虚假，并且流窜于各地网吧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现场的勘验结果同样令人沮丧，这小屋并不是第一凶案现场，只是埋尸地点，凶手是个高手，思维和行动都非常缜密，根本找不到什么线索，何况爱干净的老板娘每隔两天就来打扫一次，现场已经完全破坏，就算当时有蛛丝马迹留下，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
　　裹尸用的塑料袋就是农民盖大棚菜的透明塑料布、作案用的专业工具没有找到、第一凶案现场的地点不能确定、没有一个目击证人，案件的侦破工作仿佛陷入了死局！
　　另一方面，容怡的最终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证实那具女尸确实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女子，而且死时确实使用了麻醉剂，也就是说她是亲眼看见自己的死亡。
　　她不是乌拉吗？可为什么感觉那就是她的身体呢？这是一个男人的直觉，也是一个情人的直觉，让燕风无论如何放不下。他不是怀疑容怡的能力，但就是拗不过自己心中的疑问。
　　苦思之下，他蓦然想起自己曾经和乌拉在自己家乡的旧居共同生活过很长时间，自她失踪后，那间旧居他没再住过，东西也没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也许可以从上面提取指纹，然后和女尸的指纹做对比。想到这个，他火速赶了回去，取了一些证物又跑回来继续苦干。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谋杀，一定有证据和线索留下！
　　“就算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肯定离这里不远，他不可能背着尸体跑太远的。”燕风闭着眼睛，斜倚在椅子上。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的找线索，疲劳之极，这样才能放松一点，“何况还有床下的泥脚印，虽然被店老板两口子破坏了一点，但也是个重要的线索，那是谁的脚印？”
　　“脚印已经提取，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但尸体出现在那里是怎么回事呢？”古龙也愁眉紧锁。这件案子对于他们这儿可是极其轰动的恶性案件，必须要尽快破案，不然连旅游业也会受到影响。
　　“他能做如此完美的‘手术’，应该是在室内。看来真要调点人来，在埋尸地点附近做地毯式搜查。这虽然是笨办法，但是确实可行。这是个大手术，会有大量的鲜血流出，还有，那些专业的医用工具。”
　　“说来说去，那个奶酪是个关键，可是全国得有多少身材矮胖的医务工作者啊。”
　　“不是医务工作者，是技术精湛的外科大夫。容医生说了，那手法不是一般医生可以掌握的。”
　　“我知道，可那也没办法排查。就算你找到了那根宝贝头发也是一样。”古龙提醒燕风。
　　燕风在埋尸的那个房间里反复模拟作案的过程，发现在有限的空间要完成这个工作，极可能会碰到墙面。小屋的墙面是砖墙，砖缝间有干了的水泥颗粒，有可能会挂住凶手的什么东西，头发、衣物纤维什么的。所以，他拿了放大镜在那面墙上一寸寸搜查，终于发现了一根头发挂在一小块突出的水泥尖角上。
　　那根头发事后被证明即不是死者的，也不是那天的六个证人和店主一家的头发，就是说很可能是凶手的头发。虽然这也不能帮助警方找到凶手，只能用来作为定案证据，但在目前的僵局面前也是个重大突破。
　　“至少我们把范围缩小了，无论是嫌疑人、第一案发现场还是作案工具。”燕风说：“侦破案件就是这样，不会象福尔摩斯那样推理一下就行了，有大量辛苦的工作要做。”
　　古龙点点头，深以为然：“还有那个寻找目击证人的事，我们准备悬赏一下，看有没有突破。目前这是个死局。”
　　“不，这不是死局。只是有一只棋子堵死了整个局面，我们看不到那颗棋罢了。好多问题摆在那儿，假设凶手是奶酪，他杀王立志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非要把尸体埋在那个农家小院里、为什么程玲珑会发现那具尸体、她的那些噩梦和突然鼓起的地面是怎么回事、那些专业医用工具的来源、他运送尸体的工具等等，这些线索看来很杂，但只要追查下去，就一定能串成一条线。”燕风揉了揉眉头，“不过现在我得回去睡一会儿，不然不出两个小时就会挂了。”
　　“好啊，反正排查的事又不用你，如果有目标证人提供线索，我会叫你的。”古龙看着燕风几乎全部红了的眼睛和几天没刮的胡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破那么多的大案。那不仅要缜密的推理、大胆的论证、细致的工作，还要有他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以前上学时有一位教授说得好，只要有一点线头，只要你咬住不放，有可能会牵出一头大象来。
　　叮零零――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古龙立即接听。
　　“怎么回事？”燕风问。
　　“指纹鉴定出来了。”古龙放下电话，一脸郑重，“和乌拉的指纹完全一致――那具女尸是乌拉。”
　　燕风心里一片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该欣喜于自己的推论正确还是悲伤于乌拉真正的死讯？她的尸体在这里，就是说她真的死了，可为什么他又觉得她还活着，在暗中窥伺他？
　　他是警察，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怎么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呢？她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她应该是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尸检却说明她只有不到二十五岁？如果她是十天前才死的，为什么她要躲起来不找他？还有，那纠缠了他十年的噩梦真的只是心理问题吗？他的心理素质超强，为什么偏偏在对乌拉这件事上那么软弱？他是真的忘不了她，还是因为要在潜意识中证明自己没有辜负她？
　　叮零零――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古龙没有马上拿起电话，而是足足等电话响了超过五声才接听。他对着电话听了一阵，然后慢慢放下，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苦命的老燕，你的觉睡不成了，在你的地盘发生了命案，是女人的头，男人的身体。”


第十章 二次惊魂
　　玲珑没想过会再见到燕风的。
　　上次那件事后，虽然他们留下了联络地址方便随时提供证据，但警方却再也没有找过她。
　　对此，她有点伤心和失望，因为从燕风把自己的鞋子套在她脚上开始，他就在她心里扎下了根，虽然她也明白那只是一个警察对市民的普通关心。
　　在一片恶意中，在那种惊恐无助的状态下，喜欢上一个对自己善意，并给自己温暖的男人是再正常不过的，虽然她知道这是不成熟的心理状态，但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只是这种思念经过一个月的断绝消息，到后来已经成了一种无奈的绝望，从没想过会有机会绝境逢生的，而且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和往常一样，下班后自己随便弄了点晚饭吃，然后上了会儿网就睡觉了。
　　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就来自阳台那边，好像有人敲她的窗子，敲得还很急，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
　　当当当――当当当――
　　这让玲珑蓦然惊醒，自从上次去景县旅行后，她睡觉一直很轻、很不踏实，虽然在公司里，宋心不再找她麻烦，却没让她生活得更好一点。
　　她家是老式的楼房，但却是在三楼，怎么会有人敲窗？而且是阳台的窗子！
　　在这种情况下，她唯有本能地静默着不动，全身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感觉有一片隐隐约约的光影在阳台外模模糊糊的游动，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半空中来回踱步，正踌躇是不是要闯进她的房间里来。
　　“你在吧？”阳台外面的“人”突然说，声音尖细，是个女人。明明离玲珑还有一定的距离，可声音却近得像在她的耳边。
　　玲珑吓得心都要停跳了，哪敢回答，只狠掐了一把，绝望地发现这不是噩梦或者幻觉。
　　因为得不到回答，阳台外面飘着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咚的一声跳到了阳台里面，并且开始摸索门把手，试图开门进来。从映在纱窗上的影子看，是一个没有脑袋的男人，他一手抓着门把手用力摇，另一只手抱着圆圆的长毛东西，明显是一颗人头。
　　“你在吗？你在吗？”外面依旧是女人的声音，不知道是站着的身体发出的，还是被抱在怀中的人头发出的。
　　玲珑浑身冷汗直流，始终不敢回答，而“他们”似乎对玲珑的不回应感到很生气，几乎是拼命撞起门来，眼看着就要闯进来了！
　　“快滚开！”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同时快速拧亮了台灯。
　　光芒扫开了部分黑暗，外面的声音没了，而且因为房间内有光，纱帘上的影子看不到了，但她感觉阳台上的“人”没走，只是站在那向里偷窃她。
　　恐惧紧紧地扼住她的心脏，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是心里一遍遍地说：别进来！别进来！
　　“让我们进去吧！”阳台上的人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在沉寂了几秒后又开始说话，“不需要很大的地方，一点点地方就好，睡在你床底下，不说话，一直不说话。”
　　“不要！”玲珑的声音都喊岔了，期望轰走他们，也能唤来邻居，可这次回答她的却是死寂一片，屋内屋外就这么以静默对峙。
　　半晌，嗡的一声从枕下传来，差点把玲珑脆弱的神经全部敲碎，她倒吸一口冷气，吓得更紧地缩在床角，但却感觉床也动了起来。
　　他们来了吗？他们爬到她的床下了吗？她惊恐地想，感觉身边的枕头不停的颤抖，像是有什么在下面挣扎一样，嗡嗡声也不绝于耳。
　　她被从身边传来的阵阵酥麻感逼得退无可退，猛的揿开了枕头，就见浅蓝色的床单上，一个紫红色的东西在向前爬行，却是她的手机，可是这并没有让她好受些，因为她明明记得睡前关掉了手机的！
　　调成震动档的手机嗡嗡地叫着向前蠕动，似乎她不接听就不停止，平时看来小巧时尚的手机，这个时候却像个可怕的爬虫一样，有目的的向她的手掌移动。
　　一把抓起手机，感觉它像着了火一样烫，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到她的心里，就像握着一把毛毛虫或者一条蛇的感觉一样，恨不得立即扔掉，可是甩不脱。
　　“你是谁，别来缠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零。
　　“你—该—死！我—要—你—去—死！”一个女人充满恨意的声音阴森森地说，一字一顿。
　　女人的话听来特别可怕，尤如刀子直接剜在了玲珑的心上，刺激得她猛得从被子里跳出来，抓起抽屉中的剪刀，站在房间中对四周乱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因为她一接手机就明白了，声音不是从手机中传出来的，而是从房间中传出的。她拿着剪刀满屋子乱跑，厕所、厨房、柜子，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检查了一遍，寻找那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可是，没有！
　　“笨蛋！”那女人骂了她一句，声音还是细细的、闷闷的，像是从一个埋藏得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或者是墙壁中！
　　想到这儿，玲珑蓦然循声望去，满眼看见墙上有两个黑影子！房间内就只有她一个人，却有两个影子！一个是她自己，手里拿把剪刀哆嗦着；另一个是一模一样的影子，仿佛另一个自己站在她的身边，此时第二个影子正伸出手来掐她的脖子！
　　玲珑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然而她跑，墙上的两个影子也紧紧地粘着她，随着她走。她在慌乱中又转向其它方向，却依然甩不脱那不停尖声笑的影子，逼得她和时而拉长、时而缩短的“她们”在阴暗不定的光线中追逐，让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如附骨之蛆、甩也甩不脱的感觉。
　　渐渐的，她终于意识到影子的变化正是由台灯的灯光制造而成的，于是猛然醒悟过来：第二个影子是借助她本身的影子来伤害她，只要她没有影子在房间中，第二个影子也就失去了攻击点。
　　只是从台灯的角度来看，她必须要退到阳台上才能彻底使自己的影子消失，可是阳台的门外是否有可怕的东西等着她呢？！
　　正犹豫的时候，因为角度关系变淡的影子又袭了过来，虽然没有碰到玲珑的实体，但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刺骨的疼痛，仿佛有一根硬刺直接把她穿透了一样。她惨叫了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下闯到了阳台上去。
　　门内，影子杀手消失不见了；门外，并没有无头人在等她，可是玲珑还是惊魂不定，觉得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引诱的味道，让她不禁慢慢蹭到阳台边上，向下看去。
　　这边是房子阴面的阳台，下方正好有一个没有盖子的垃圾箱，所以她这一眼望去，正巧看到垃圾箱里面。
　　一具浑身赤裸的男人尸体躺在垃圾箱内，由于箱体不够大，脚高高地翘向半空，一只手也支在外面。他的脖子上空空一片，但怀里却抱着一个人头，长发女人的头！
　　楼这一侧没有路灯，距离那么远，玲珑又有点近视，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仰放在尸体怀里的女人头上的表情――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但在玲珑看到她的一瞬间，突然张开了眼睛，嘴唇动着，似乎是向她说着什么。
　　玲珑惊叫一声，一矮身，蹲坐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向下看一眼，而由于她是在阳台上发出的叫声，终于吵醒了隔壁的邻居。
　　“小程，出了什么事？”男邻居从相邻极近的阳台边上探过头来，睡眼惺忪，但又惊疑不定。
　　“快报警！”玲珑看着这个大救星，用尽力气说：“楼下的垃圾箱里――有死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燕风趴在她的床头上，沉沉地睡着。


第十一章 探视
　　转头看看，才发现这里是医院，明白是警察把昏倒的自己送来的。而他，又是为什么来的？
　　她略动了动，看到他的手就垂在自己的脸旁，忍不住往上凑了凑，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在自己脸上。然而只是轻轻碰了碰，燕风竟然醒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玲珑涨红了脸，有点不知所措。
　　“看你说的。”燕风不明白玲珑为什么脸红，却觉得那使她看来格外美丽，于是对她微笑了一下：“是我不好意思，本来是调查情况的，结果自己却睡着了。”
　　“你一定很累，看起来比上次瘦多了。”玲珑挣扎着坐起来。
　　燕风赶快帮忙去扶。一瞬间，两人气息太过接近，弄得都有点尴尬。
　　她记得他以前的样子吗？
　　燕风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隐约的欣喜，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是为案件而来，连忙说：“啊，没事，都是那个案子闹的。话说回来，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玲珑脸色一变，无意识的握住燕风的手，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因为燕风在的缘故，似乎再回忆起来，感觉也没有那么怕了。
　　“你确定你是清醒的吗？不是发噩梦？”燕风想抽回手，但感觉到她娇柔的小手传递过来的紧张与惊恐就没有动，任由她握着。
　　“我不知道。”玲珑苦恼地摇摇头，“我分不清楚，真的分不清楚。”
　　“没关系没关系。你一个女孩子，遭受这样的事，当然会比较怕，这是正常的，相信我。会好起来的，无论这是什么案件，我们警方最后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的。”
　　“可是――他们再来找我，怎么办？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你可以申请证人保护。”一个女低音从门口处传来，让两个人一同向那个方向望去。
　　是容怡和古龙！
　　燕风看了一下古龙，古龙用眼神回复他――不是我要带她来的，是她硬要跟着。
　　“程小姐的手受伤了？”容怡优雅地走过来，问。
　　燕风和玲珑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连忙放开。
　　“这位是容怡小姐，有名的法医师。”为了掩饰尴尬，燕风为玲珑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别理他，我只是个普通的法医，而且备受怀疑。”容怡若有所指的看了燕风一眼：“这次我是来验尸的，因为上一桩案子的验尸工作也是我做的，而且这里的设备比较好，出错的机率更小。”
　　“容医师学过心理学，怕程小姐在短时间内连续遭遇这样的事，心理上产生变化，为我们的问询工作带来困难，特意来帮忙的。”古龙怕燕风不明白他的暗示，干脆明说了一遍。
　　他也没想到，这位号称“两条人命”的容大法医竟然对燕风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本来应该尸检完毕后就离开的，她却找了种种借口留了下来，虽然燕风忙得四脚朝天，没时间应付她，可她还是时不时出现一下，表示一下关心。她聪明地不去打扰到燕风的工作，但也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对他有兴趣！
　　燕风不明白眼高于顶的容大法医怎么会垂青于自己，而他对她又没有超过同事感情的好感，所以比较烦恼，古龙却持着观望态度。
　　“我已经问完了，我看还是不要打扰程小姐休息了。”
　　燕风想快点结束这局面，可容怡却不肯走，硬是为玲珑争取下来了破格的证人保护。据她讲，玲珑虽然没有受到生命威胁，但极有可能被犯罪分子利用催眠术实施精神伤害，必须保护起来。
　　这样，他们回景县的时候就带着玲珑同行了。
　　对此，古龙很替燕风担心。他明白燕风还在受着往事的折磨，现在案子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没想到感情事也是越来越乱，长眼睛就都看得出，玲珑和容怡都对燕风别有好感。现在所有的事都凑到一起了，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嘛！
　　好在，关于管辖权的问题，A市和景县交接的非常顺利，让他们可以安心办理这件案子。
　　“这四个人，或者说四具残肢是分属四个不同的人。上次是绝美的女体和长着胳腮胡子的男人头，这回是一个瘦小的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头。而且其中的女人头，我们是通过详细的对比分析确定的，虽然没有明显的性特征，但五官的比例，皮肤等细微线索，以及最后的DNA检测都证明了这一点。还有，这次新发现的尸体，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两天，身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土，好像是掩埋过，但又被挖出来的。”容怡从A市回来后，就来通知燕风和古龙尸检结果。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在见到尸体的一刻就知道这四块残肢是不能凑成两个完整的人的。因为那个女人的头不是乌拉。这就是说还有其它的凶杀发生，不是他们一开始想的，只有两起。
　　难道是连环杀人案，可为什么凶手要把尸体拆开来重组呢？这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还是只是变态的行为？这些错位尸身的其它部分又在哪里？为什么他们总是被程玲珑发现呢？如果四具残肢分属不同的人，也就是说已经有四人遇害，这样算来，凶案是以几何数字增长。在这个表面安全的城市里，究竟掩埋着多少罪恶？
　　“你们不意外吗？”容怡有点奇怪。
　　“意外，非常意外！”古龙知道燕风不想把死者是自己初恋情人的这件事透露给其它人，于是连忙掩饰地说：“不过有点失望罢了，在这个案子上，我们不但没有前进一步，反而被新发现绊住了腿。”
　　“其实有一个可能，你们想过没有。”容怡试探着问。
　　“请讲。”听她这么说，燕风来了精神。
　　“这只是我猜测的一种可能。”容怡斟酌着词汇，“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两次凶案都是程玲珑发现的呢？”
　　“什么意思？”燕风看着容怡，见她由于急着从A市往景县赶，脸上的浓妆都残了，露出脂粉下的肌肤，虽然有点粗糙，却反而可以让人能够接受一点了。
　　“你看，人的精神是一种十分复杂的东西，当它生病的时候，就是隐藏在人身体内的魔鬼。我在想，为什么这些案件都和程玲珑有瓜葛，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的，有没有可能她与这两件事有极大的关系呢？甚至她就是凶手？”
　　“这怎么可能？容医生你演义小说看多了吧？”古龙十分讶异容怡会有这种想法：“你看程小姐一脸单纯，出事后又吓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第十二章 怀疑
　　“我不是说了人的精神是非常复杂的东西嘛！就是说每个人都有连自己也无法了解到的一面。而且我说的是，她有可能在梦游中做出这种事来。你们知道，人在梦游状态可以做出许多事，而本人醒来后并不知道，而且有国外的案例说明，人在梦游状态中并不是人们想像的机械行为，是有意识、有组织、甚至是有判断力的，只不过这些都是在梦游者的潜意识中形成的，所谓正常的本我并不了解。我做过一点小调查，程玲珑家境单纯，目前没有男朋友，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的父亲病逝后，她就一直在那间公司工作。那间公司待遇很高，我猜这就是她为什么虽然受到排挤却不离开的原因，至于为什么她会被同事针对我不知道，但她不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人，所以差不多是在‘战斗’中工作。你们想，她一个女孩子，遭遇家庭孤独，办公室政治的双重打击，有可能在潜意识中形成憎恨和绝望，进而形成一种潜意识的暴力行为。”
　　“你是说她因为生存艰难，就在梦游中去杀人？你觉得她有那个力量吗？王立志本人可是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汉，新案件中的男人尸体虽然瘦小，可毕竟是男人。”古龙无论如何不能相信。
　　“一个人的潜能有多大你们知道吗？不要小看精神力量，曾经有一个十岁的小孩拼命撑住鳄鱼的嘴，救出了自己弟弟，也有病中的少女在火灾现场背出重量比她大得多的东西，肉体的力量不是绝对的。”容怡反驳：“我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集思广益嘛，福尔摩斯不是说过吗？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结果无论是多么不可能，也是可能的。”
　　“好吧，我们假设你说的是对的。”燕风慢慢地说：“那么程小姐要在十天前来到景县，杀死两个人，然后把尸体错位组合，还要让那个农家小院的所有人陷入半昏迷，好让她埋尸体。然后十天后，她再来到这里，发现了尸体。一个月后，她又回到了A市，再杀了两个人，接着还是错位组合上，最后还是自我发现，还把自己吓昏了。先不说这一切是在她梦游状态中发生的，有没有这种可能，就说时间安排上就做不到这一点。最重要的是，她还要有外科大夫一样精湛的技术。另外，是你说的，她的环境单纯，她就算再憎恨这个社会，为什么要杀不相干的人！容医生，你的医学成就我很钦佩，不过你确实不适合刑侦方面，你的推理漏洞太多了。”
　　“这个――就算我说的漏洞比较多，可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容怡嘴硬：“假如第一次案件与她无关，她只是接受了心理暗示，无意间发现了那具错位的尸体，那么也不能排除第二次她模仿犯罪，这在犯罪学上是有先例的。至于犯罪的过程和证据部分，是要警方来慢慢证实的。而且，有的人杀人根本没有理由，只是一种发泄。我试探过，她是很容易接受催眠的人，也就是说她的精神脆弱，容易被心灵的魔鬼控制。我不是针对她，可是你不觉得两次杀人案都被她发现，不是太巧合了吗？”
　　“喂喂，学术交流而已，不要争执。”古龙见容怡越说越激动，连忙插嘴。
　　“我没有争执，我是就事论事。我是见燕警官对程玲珑很有好感，怕他失去了客观性。在案子没破之前，一切都是可能的，不是吗？”
　　燕风语结。
　　他是对玲珑很有好感，所以才不愿意她受到怀疑。和女人斗嘴，他格外不擅长，因此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容怡，只是说：“所以，你说的证人保护只是个幌子，你是想就近观察程玲珑，看她是不是有嫌疑。”
　　“聪明。”容怡笑了起来，“你们现在不是和证人住在一起吗？今天晚上我也搬过去，就近观察。”她说着看向了古龙。
　　古龙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好吧，虽然我不倾向于你的观点，但在程小姐身上发生的怪事也确实令人费解，你能帮帮她也好。你说呢，老燕？”
　　燕风摇了摇头，让人弄不清楚他是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着一个问题――既然这四块残肢不能凑成两具完整的尸体，那么其它的残肢在哪里？奶酪、乌拉、王立志、新出现的女人头颅和男人身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晚上的时候，容怡果然跟着燕风和古龙回到了保护证人的住所。说是保护证人，但因为没有实际的暴力伤害，也因为景县根本没有这种设施，所以只是租住当地人的一间稍微隐蔽一点的小房子。这房子是个独门独院，在镇子的边缘，屋后不远处有一条河。一横排五个房间，中间是个共用厅，两侧各有两个隔开的小房间。
　　他们回来的时候，玲珑已经做好了晚饭。因为玲珑被保护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并没有禁止她白天自由走动。她不愿意无所事事，总是自己动手收拾房间、做饭。这样，每每燕风回到这里，总有点家的感觉。
　　“好香。”容怡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她夸奖玲珑，完全没有陌生感，好像这里是她的家。
　　“你就不像个女人！除了那让人流口水的身材外！”燕风给她在心里补足。
　　玲珑不知道有人会来，做的饭有点不够量，所以古龙就借口回家了。其实平时也是吃过晚饭就走，只留燕风和玲珑两个人待在这个房子里。不过，燕风回家后也是忙于案子的事，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晚饭后，本来安排容怡住在那间名为古龙的、但一直空着的房间，可她却偏偏要和玲珑住在一起。玲珑没办法，虽然不习惯和陌生人睡一张床，但还是同意了。
　　自从和燕风住在同一屋檐下后，玲珑就没再做过一个噩梦了，可这一晚，她又陷入了噩梦之中――
　　她走在一个美术馆里。这个馆富丽堂皇，金光闪闪的，但却大得像个迷宫一样，到处都是通道，主大厅非常窄，让人感觉也是通道，在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作，但都是人物肖像。
　　不知为什么，大白天的竟然没有人来参观，连保安也没有，只有她一个人走在里面，‘哒哒哒’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在这空旷的大厅里空灵的传出很远，让她没来由的紧张。
　　她想尽快离开这里，于是加快了脚步，但走了好久也走不出去，反而连刚才的地方也找不到了。她很急，在美术馆里乱转，一转身，差点把一个雕像撞倒。
　　她连忙抱住雕像，一边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看到，心想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如果被人发现，她可赔不起。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一双手抱住了自己。
　　“帮帮我！”一个声音说，正是雕像发出的声音。
　　玲珑吓得双手猛推，那雕像一下倒到地上，“啪”的一下，头部摔掉了。那雕像急忙爬过去把头抱在怀里，然后向玲珑递了过来。
　　“错了，错了，帮我换回来！”
　　“不不，别找我，我不知道怎么换！”玲珑惊恐地后退，却感觉撞到了一个实物上。
　　“一个换一个，早晚换的回来！”身后的另一个雕像说。
　　“我不会！我不会！”玲珑叫着，试图摆脱开前后两个雕像的纠缠，但她却发现墙壁上那些画中的人都走了下来，每个人都捧着自己的头，追着她，要她帮他们换回来！
　　她奋力挣扎，但周围的人却越围越多，让她连转身都做不到了，而且还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她又急又怕，用力一踢，踢到了一个雕像的脚上，疼痛使她蓦然醒来！
　　虽然醒来，但梦中的感觉仍在，不仅浑身冷汗，而且还被挤压得喘不过气。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容怡的四肢都缠着她，让她有那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让她有点恶心，因为不知怎么，她觉得容怡抱着她的姿势有点色情，像是在侵犯她，虽然她们一样是女人，却让她头皮发麻。
　　容怡不是同性恋吧！
　　她不歧视同性恋，可她自己不是，所以这种程度的同性亲昵让她极不适应，连忙摆脱开容怡睡梦中的纠缠，穿上外套跑到客厅里！


第十三章 她是凶手？
　　客厅里，烟雾弥漫，燕风正一边吸烟，继续制造烟雾，一边摆弄桌子上的纸片。那是他的习惯，他总是把各种线索都写在小纸片上，然后把这些纸片摆在桌子上，看看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从晚饭后，他就一直在思考，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什么，但到现在还是不能确定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共同的关系。
　　这时候，玲珑闯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惊惶。
　　“怎么了？又噩梦，还是有什么信息？”他向旁边挪了一点，示意玲珑坐过来。
　　玲珑坐在他的身边，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力，安心了点。
　　“没事，只是个梦罢了，我想过一阵子就会好的。其实，我并不需要保护，这样太麻烦人了。”玲珑有点歉意，虽然心里很愿意待在燕风的身边，但怕给他造成困扰，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在躲闪她。
　　“不，你是这两起案子的第一证人，所以我们有义务保护你。”燕风安慰式的拍拍玲珑的手：“说说，你梦到什么了。我小时候一做噩梦，我妈就叫我说出来，她说：说出来就会破解了。当然，我很少噩梦。”
　　他的话逗笑了玲珑，让她觉得刚才的梦境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不过容怡给她的感觉还是不舒服：“没什么啊，我不是很容易接受心理暗示吗？因为这个换头的案子，我梦见好多人要我帮他们把头换过来。”
　　“好多人？”燕风注意到这个普通的量词。
　　“不过是个梦而已。”
　　燕风没说话，心里忽然有一丝光明出现。好多人，他们太集中在这四块残肢上了，而他被乌拉搅得日夜不宁，怎么没想过，这也许是大规模的屠杀，或者类似那种循环游戏？可动机又是什么呢？
　　动机是一切行为的源头，哪怕是变态的行为，也有其自己的动机！
　　“后来怎样？”燕风见自己不说话，玲珑就乖巧地安静着，柔声问道。
　　“后来我吓醒了，然后――”玲珑有点尴尬：“我醒来后看到容姐――抱着我。那个，我不太习惯和别人睡，能不能让容姐明天住到别的房间？”
　　“可以啊。”燕风敏锐地感觉到了玲珑的窘态。
　　虽然接触时间不多，不过这两个女人完全是两个类型。玲珑家教良好，举止文雅，有些倔强，但大体上乖巧又活泼，像邻家女孩一样可爱、让人愿意亲近，跟她待在一起非常舒服，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玲珑是有点让他动心的。
　　容怡就不同了，她是个相当极端的人，可以说她那个“两条人命”的外号非常贴切。他见过她对其它警官那种又冷又硬的作派，也见过她对自己热情过头的状况，他不是最介意女人的年龄和容貌，不过容怡让他有点受不了，对于他这种感情受伤的男人来说，她太生猛了。
　　看此刻玲珑的表情，燕风就能够体会在容怡的咄咄逼人之下，玲珑有多么被动，于是马上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反正房间一共有四间，就算古龙住下也住得开。不过，想到两个身材都那么好的女人抱在一起，男人天生的那种“有色”大脑中还是浮现出那幅图画，让他觉得无比香艳。
　　“但愿协助我们破案不会耽误你的工作。”燕风好像无意间说了一句。
　　这一下勾起了玲珑的满腹心事，或许是因为深夜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比较放松的缘故，她把自己的委曲一古脑都说了出来。燕风静静地听着，也不插嘴，只是让她倾诉，慢慢对玲珑产生了怜惜之意。
　　“容医生还和我说，我的心理有些问题，这就是我招来那些东西的原因。”玲珑叹了口气：“或许是我想太多了，脑波就会召唤他们吧。其实我不想的，可就是不自觉地想起来。”
　　“这个观点我不赞成。”燕风拧紧了眉头，觉得容怡这样做非常不对。假如一个人有心理问题，你还这样说，不是更会加重那个人的心理负担吗？这女人声称学过心理学，简直把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用物理现象，就是你说的这个脑电波来解释鬼魂之说，是有人在论证。咱们先不说这个理论是不是属于科学范畴，单从其本身来讲，说的是灵魂现象，可不是尸体。你别忘了，你发现的是尸体，不是遇鬼！”
　　“为什么是我发现的？而且还是两次！”玲珑突然有些害怕：“会不会我有问题？！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就说一个女人在睡梦中把枕边人都杀了，然后翻身又睡，后背上全是血，心上人的血！我的天哪，不会是我也梦游吧？那我不要你保护了，说不定哪天我会对你不利的！”
　　玲珑腾地站起来，越想越怕，惊惧地望着燕风。燕风叹了口气，站起来握住她的肩膀。
　　“你们女人真是爱胡思乱想。”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问你，你会飞吗？第一起凶案发生的时候，你人在A市，怎么会一夜之间跑来这里杀人。依我说，这就是巧合。你每天看新闻，那里不是总播放世界上的怪事吗？不管有几亿分之一，毕竟有这个‘之一’，你不能否认巧合是有的。”
　　“可是那些梦是怎么回事呢？事实上我很怀疑那不是梦，是真实的！”玲珑打了个寒战：“或者是什么附了我的体，或者有什么控制了我，你不能否认这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那个爬到我床下的女人，那个会笑的影子，还有――”
　　“别说了，这些都是负面信息。”
　　“可是我怕那是真的，我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是很可怕的事。”玲珑下意识地靠近燕风，使燕风有点不知所措。
　　警察是不能和被保护人发生感情的，这是纪律，况且他有自己的问题。但是他很想安慰玲珑，双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轻轻环住了她，尽量做得象个朋友间的拥抱，可玲珑却在挨近他胸口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投身了进来，拼命汲取着他身上的热力。
　　“我真的很怕。怕这些是我做的。帮我，帮我！如果是我做的，你就杀了我吧！”自从容怡告诉她，人有可能在梦游中做错一些事后，她心中就有隐约的不安，此刻越说越觉得是真的，内心中一直隐藏着的恐惧立即爆发了出来、笼罩了她。她这才明白，发现尸体和被鬼怪控制都不是最可怕的，真正最可怕的是――她就是凶手！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关到精神病院去一辈子。”她又想到一种可能。
　　燕风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心里更加责怪容怡乱说话，“我会抓到凶手的，但我坚信那不是你！你的推测是不可能的，我是警察，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如果是我呢？你会厌恶我吧？”
　　“绝不会是你！”
　　“就是她做的！”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


第十四章 追杀者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了，吓了两个人一跳，迅速分开。玲珑是呆站在那里，而燕风则迅速判断出声音的来源，一手拖玲珑趴在沙发下面，一手掏出了配枪。
　　“去叫醒容怡，两个人待在房间里，谁来也不给开门！”他利落地吩咐，然后轻巧的从后窗翻身而出。
　　刚才的说话声来自于屋后，那里有一分小菜地，再后面是个矮墙。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很是沙哑，而且满含恨意。
　　月色不亮，但燕风还是看到眼前黑影一闪，敏捷地翻过了矮墙。
　　“站住！”他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只见前面的人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个男人，而且跑得非常快，头也不回地一直向前跑，尽管燕风拼命追，却还是不能拉进两人间的距离。
　　追出去一会儿，就见那黑影转身钻进了草丛中。而当燕风也钻了进去，却连对方的人影也看不见了，一人高的长草之中，四处全是悉索的响声。
　　燕风左右观望着，只见通向小河方向的草丛抖动得最为剧烈，于是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这不知名的野草叶片锋利，他跑得太急，草叶毫不留情的迎面抽打过来，在他的脸颊和裸露的手臂上打出一道道血痕，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咬紧牙关一直向前，执着的要抓住那个在窗外偷听的人。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整个案子的知情人！
　　一米、两米――
　　终于，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个黑影。那黑影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故意要等他，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燕风又迫近几步，眼看着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背影了，他却直挺挺地向前倒去，而后“哗啦”一声响起，好像跳入了河水之中。
　　燕风游泳的技术相当好，当下也不迟疑，紧冲了几步，准备也跳入河水中。但毫无预兆的，他面前蓦地立起一个人形来！
　　这意外太突然了，紧急间他没办法思考，本能地拼命刹住脚步，才没有撞了上去。
　　“是谁！”他举枪对准面前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草叶的声音。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竟然只是个稻草人！比他略矮一点的、胖胖的稻草人！
　　可是这里不是麦田，哪来的稻草人？而且这个稻草人是怎么忽然立起来的？
　　他握紧了枪，疑惑的向前走了一步，近距离观察那个奇怪的东西，见它不似一般稻草人那样，是在一根棍子上捆扎稻草而成，而是个实实在在的、手脚倶全的人形，呈大字形挡在他面前，脸上挂着一副墨镜，下巴处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嘴巴大张着，看着像是在嘲笑一样。
　　怎么那么像他们锁定的犯罪嫌疑人――奶酪！
　　他吃了一惊，然而就在此时，稻草人的嘴里闪过一丝白光，燕风就觉得脖子一疼，当即倒在了草丛之中。
　　※※※
　　水中。
　　燕风漂浮着，四周没有着落，也不知道方向，只是四肢无力的漂浮在水中。
　　水极其冰寒也极其柔软，不仅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热量，也仿佛渗入了他每一个毛孔一样，和他溶为一体，让他成为这水的一部分，根本无法逃脱出去！
　　“你是我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离不开的。”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能爱上别人。”
　　“我没有。我爱不了。”燕风苦笑了一下，感觉她就是这水，无处不在，就连声音也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在自己的身体里。
　　“你爱上了程玲珑。”水忽然更冷了，变成了一把把的尖锐冰屑，凶狠的戳刺着燕风的周身，让他如万箭穿身一样的痛。
　　他痛叫了一声，却又感觉一只温暖温柔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让他所有的疼痛全部消于无形。
　　“你答应过我，不会爱上别人！我在地狱里好惨啊，如果没有你保护我，他们会挖了我的心肝，把我切成一片片，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她忽然哭了起来，同时在燕风的面前显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来。
　　肌肤上长满了倒刺，每滴一滴血就会有一根倒刺掉出来，带着一缕一缕的肉丝，片刻间，那张看不清楚的脸已经像一块镂空的布包着的一个骷髅了。
　　她长声惨叫，尖锐的要把燕风得心全刺穿了！
　　“我爱你，我发誓只爱你一个！”他大叫出来，猛得搂住水中漂浮过来的一个东西。
　　“你说你很少做噩梦的！”一个娇柔的声音在他怀里传出来。
　　燕风一愣，慢慢松开手臂。眼前，却是玲珑。这让他想起那个梦，连忙向后闪身，离玲珑更远一点。
　　“看你，一头的汗。”玲珑抚了抚燕风的额头，让他有一瞬间恍惚，以为回到了梦中，那只梦中抚慰他的温柔的手就是这个感觉。
　　“这是哪里？”他避开脸，不想自己贪恋那温柔。他有着无尽的梦魇，女人要的东西，他给不了！
　　“医院。”玲珑压制住心中的心酸问：“梦到女朋友了？”
　　当她听他说起‘我爱你，我发誓只爱你一个！’时，虽然知道那只是发梦，她还是很甜蜜、很爱听，但当他表现出一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疏离神情时，伤心得不得了。
　　“是。”燕风老实地回答：“她叫乌拉，是我的初恋情人，十年前她失踪了，一个月前我见到了她的尸体，就是在你床下的那具。”
　　玲珑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对不起，我――”
　　“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我只爱她，不爱其它任何人。”
　　玲珑强逼自己扯出一朵笑容：“她真幸运。如果我死了，也有个男人这么对我念念不忘，我想我会很幸福，很安宁。”
　　幸福，安宁？是吗？为什么他觉得乌拉总是那么矛盾、痛苦，总想拼命抓住他，象要讨还血债一样逼着他？
　　“你要给她报仇是吗？”玲珑说：“我来帮你。你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找我。只要我做得到的，我绝对会帮你的。”
　　“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三名同学。”燕风缓过点神来了：“这不仅是给她报仇的问题，是要破解一个十年的秘密。”
　　“她的左肋上有一块红色枫叶胎记是吗？”玲珑问。
　　“你怎么知道？”燕风非常疑惑，询问笔录里并没有这一段。
　　“那天我梦见有个女人爬到我床底下时看到的。可是询问时，我太紧张了，忘了说。但愿没给你们带来麻烦。”
　　燕风摇了摇头。他最疑惑的是既然乌拉一个月前才死，为什么十年来从不找他？假设他的梦不是什么心理问题，那么他梦到的又是谁？


第十五章 谈心
　　“我怎么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此刻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记起了昨晚的事。
　　“你走了后，我就按你说的叫醒了容姐。可是她不肯待在房间里等，你又一直不回来，我们很担心，就报警了。”
　　“真丢人，身为警察竟然要别人报警救助！”
　　玲珑见燕风懊恼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没关系，反正找到你的是容姐和古大哥，不会被别人嘲笑的。”
　　“我当时什么样了？”
　　“没什么，只是脸上和手臂上全是血痕，脖子上钉着一只飞镖。”
　　“飞镖？什么样的？”燕风记起，当时只看见稻草人嘴里闪过一道白光，自己脖子一疼后就不省人事了。
　　“在古大哥那里。”
　　“好，我马上去找他。”燕风从床上跳下，但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玲珑急忙扶住他。
　　“容姐说你中了一种比较罕见的纯植物麻醉剂，要休息二十四个小时才能恢复，现在不能乱跑。她叫我看着你的，她去化验那种麻醉剂了！”
　　见玲珑一副看家小狗儿、誓死护卫的可爱模样，燕风还想争辩什么，但此时的脑海中却闪现出了一丝光亮，虽然稍纵即逝，让他没有抓住，可这却提醒了他，昨晚的这件事中一定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必须要梳理一遍自己的思绪。
　　他乖乖地躺下了，翻身睡去，其实是陷入了沉思中。
　　当他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河边转了一圈，然后去查看那个让他陷入昏迷的飞镖。
　　那飞镖造型很简陋，就是一个尖尖的竹签，后面捆扎了几圈麻绳。但他却看了很久，还嗅了又嗅，眉头一直紧皱着。
　　“你看出什么？”古龙问。
　　燕风摇了摇头，又嗅了一下飞镖，才放在证物盒里。
　　由于古龙带着警员们找他，河边已经遍布脚印，但在他和河岸之间，却有一串脚印相当清晰，一定是古龙找到他后，做了保护措施，没让现场遭到破坏。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去取证了，但他凭自己的直觉就知道那个人是个高大的男人，不然不可能有那个体力。
　　那个稻草人，也已经被拉了回来。从外形上看，完全是模仿那个犯罪嫌疑人，就连脸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其实也是绿色草药，只是他在夜里看不真切。
　　这种情况，让有些人开始风言风语，猜测是稻草人成精，自己跑出来杀人，所以案子才会陷入僵局。燕风却不相信这一套，但这是什么人恶作剧还是想要告诉他什么？那个人既然知道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就证明他是知道内情的人。
　　他是谁？
　　为什么他说：就是她做的！真的是玲珑做的这一切吗？不，不可能！
　　在他看来，这案子是和十年前的失踪案有关的，他没有证据，却有这种直觉，他已经派人翻出王立志当年失踪案的档案记录去研究了，假如他也是失踪在两阶山附近，就能证明他的观点了。那一年，玲珑才十六岁，正在读高中，没有缺席课程，跟她绝对没关系！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转移视听？！为什么选了玲珑？
　　许多的问题纠缠在一起，关于犯罪现场和目击人的排查也没有进展，不禁让他有一些烦躁。他知道他应该亲自去两阶山看看，但他需要一些证据支持，然后才能跨省行动。
　　古龙认为他太在意这个案子了，太集中在一件事上反而封锁了部分思路，应该放松一下，这种疑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侦破的，那个十年前的失踪案不是至今未破吗？
　　他觉得老友说得很对，可形势却不容他放松一下，因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A市周边地区又相继出现了两起杀人案。和燕风办理的案件相同，这些被害者都是人首分离，而且人头和人身都是分属两个人。只不过，全部是男人的头，男人的身子，不像先前两件那么诡异，是男女错位的尸身，好像有一个凶手在做着他的杀人游戏，向警方示威。
　　这种案子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了，为了不引起社会上的恐慌，对外严密的封锁了消息，但燕风破案的压力又大了起来。他曾经想，四起案子，八个残肢，总会有相符的，哪想到连一对相符的也没有，乌拉的头更是根本没有出现过！
　　而且，新出现的两个头，年纪都不小了，也没有出现在失踪人口的档案记录上，而那两具尸身却非常年青！
　　那么，凶手一共杀了多少人？
　　燕风头疼不止，他觉得这已经不单纯是侦破和推理的问题了，简直是个让人头疼的数理问题。
　　让他更头疼的是，在这么忙乱的时候，容怡竟然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现在他们为了案件的事每天见面，她却还要送饭给他，还给他写信，最后竟送花给他！
　　这让他成为了全景县刑警眼里的笑话，是他们在紧张的侦破工作中的调剂品！
　　不仅如此，她开始向玲珑讨教怎么样才能打扮得好看一点，每天不是缠着他，就是缠着玲珑，让人觉得她有双性恋倾向，对玲珑是热情过头，对他是垂涎三尺。容怡虽然精力旺盛，燕风和玲珑却让她磨得筋疲力尽，只好相约着偷偷出来散散步，缓解一下紧张的心绪。
　　每天这段时光是燕风最平静和舒适的，竟然连噩梦都很少做了。
　　“说说乌拉好吗？假如可以的话。”两人站在河边时，玲珑鼓足勇气问。
　　“很老套的爱情故事。青梅竹马，初恋情人，本打算毕业后就结婚的，结果她的身边和我的身边都出现了一个锲而不舍的追求者。可能是年青、也可能是距离，反正我们产生了误会，我记得我们最后的相聚，竟然是以争吵结束。本来我答应和她一起去两阶山，陪她完成草药学的实习作业的，可是我爽约了，结果我就再也没见过她。这是我的错，如果我去了，也许她不会失踪。至少我也会陪她，生也好，死也好，不抛弃她就好。”
　　听得出燕风语气中的自责，玲珑明白了他一直以来的心态。她不会劝人，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没想到他却拥抱住她。
　　“是我错！是我错！”
　　“不是的。”玲珑没想过他会突然抱她，心跳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明白，越坚强的人越脆弱，他此刻就是脆弱的，所以也没有挣扎，任他抱着。不过她觉得自己虽然迷醉，他却浑身僵硬。
　　“真的是我错！”
　　“如果你觉得折磨自己可以好受一点，好吧，是你错。”玲珑说：“不过我还是认为你是个好男人，只不过你做错了一件事。但无论如何，我会――陪你的！”
　　她的话让燕风放松下来，虽然他还是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但快两个月的相处，还有刚才那句话还是让他的心慢慢温暖起来。
　　他说不出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好像一松开她就会跑掉一样。两个人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当玲珑感觉自己都快融化了的时候，燕风突然把她推倒在地，大喊了一声：“趴下别动！”


第十六章 诱捕
　　玲珑愣了一下，觉得后背被河滩上的石子硌得生疼，耳边“唰”的一阵疾风掠过，在自己的左侧一个人影闪进了草丛中，燕风在后面紧追不舍！
　　而那个人影一出现，燕风就认了出来！
　　他等的就是他！之所以和玲珑每天出来散步，也是为了引诱那个人出现，拥抱玲珑也是一样，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怀疑。他不能否认，这一番演戏，他有点要假戏真做了，但他最初的目的却是引诱这个人出来！
　　他是谁？
　　燕风迈开大步追着那个人影，现在天色才黑，比那晚更容易看清楚对方的踪迹，而且因为他这些天带着玲珑在这里散步，把这里的地形摸得熟悉透了，所以追得比上次要轻松！
　　眼见着距离越拉越近，那个人又拐到了河边去。
　　燕风心里有准备，因此也不怕他作怪，脚下根本没有停。那个人回头看了看，眼见燕风还是直追过来，行动有些慌乱，匆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迎风散开！
　　他站的是上风口，所以一扬手间，纸包中的粉末就对着燕风扑面而来。眼见燕风就要吸入混杂了不明粉尘的空气了，却见他边跑边拿出一个简易防毒面具罩在口鼻上，迅速通过了那一片区域，继续迫近。
　　那个人这时候真的慌了，拿出一个吹管对着燕风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飞镖，就在迟疑的一瞬间，燕风已经到了，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
　　他想挣扎，但燕风是谁，哪能让他轻易扭转局势，三下两下就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下手毫不留情，疼得那个人大声哀叫。
　　“你说过永远不会伤害我！”那个人哭了起来，声音沙哑，正是那晚在窗外偷窥的人，但这说话的语气却让燕风愣住了！
　　那个人趁燕风发愣之机挣脱开钳制，才想爬起来逃跑，就被反应过来的燕风一把抓住，另一手打到他的脸上。
　　他一直戴着一个孙悟空的面具，让燕风看不到他的脸，但这一打之下，面具迅速脱落！
　　燕风的心有如被一座大山瞬间压倒一样，一直沉到最深的水底去，被无边的黑暗没顶！
　　他原来是她！
　　乌拉！
　　那个高大男人的粗壮脖颈上，竟然安放着乌拉那美艳绝伦的脸！
　　那个男乌拉见燕风看到了自己脸，惊恐的大叫了一声，拼命挣脱开已经完全怔住的燕风的手，仓皇的跳入河水中，一路游走了。
　　燕风无力地坐在草丛中，半天不能思考。
　　他所有的怀疑都成真了，但他没想过是这个结果！
　　因为那个飞镖，他产生了怀疑。乌拉失踪十年，却在一个多月前才见到她缺失了头颅的尸体，虽然年龄特征不符，但最后通过指纹确认了她就是乌拉没错。
　　只是，一直找不到她的头。
　　她到底死没死？他的噩梦又如何解释？他知道自己在爱情方面比较软弱，但他也明白自己心理素质极佳，不可能只因为内疚就十年噩梦不断。那些噩梦一开始时还有点真实感，到后来就感觉像是外力强加给他的一样。
　　他一直破解不了自己身上的谜题，任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着自己，正如玲珑所说，他也需要这种伤害来平衡自己的自责感，而那天那个飞镖上特殊的药香味让他蓦然惊醒。
　　多年来，他一直噩梦不断，梦中他总会闻到一股药香味。他一直以为是环境的问题，因为他的房子附近有一个专卖各种香薰和药疗用品的小店，可这次他一闻到飞镖上的香味却觉得相当熟悉，竟然和他噩梦前闻到的香味是一样的！
　　他闻到那间专卖香薰的小店散发出的其他味道时，并不会做噩梦，只有这种药草香才会在他的噩梦中频繁出现，于是他忽然想，这么多年来折磨他的噩梦也许就是有人利用这种秘药让他进入幻觉，或者让他沉入深睡，再对他进行催眠！
　　问题是谁会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只为折磨他的感情，只为让他一直念着乌拉，只为让他在梦中、在意识里一遍遍重复着永远爱乌拉，永远不变心的誓言呢？谁会在他对其他女性产生一点好感时，就用最残忍、最激烈的方法来扼杀呢？
　　表面看来，乌拉最有可能，可是她的尸体出现了，这证明她死了！而燕风不相信鬼魂之说，所以这里面一定有其他问题。当那天他无意识的和玲珑亲近时，听到偷窥者的语气极度愤恨，似乎充满了妒忌，但那个人的身影又明显是个强壮的男人，于是他怀疑，乌拉有一个痴情的倾慕者，在为乌拉打抱不平。
　　因此，他利用了玲珑来引来他心目中的嫌疑人。他知道对方一定会置玲珑和自己以死地，所以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可以确定刚才射向玲珑的那只飞镖是有毒的，这让他有点后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向他射毒镖？
　　他做好了准备，在衣袖内放置了木板，足以阻挡飞镖的！可是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人不想杀死他，而只想杀死玲珑了，因为他就是乌拉本人！
　　乌拉美丽的头，安放在一个强壮的男人身体上！
　　这已经很让他难以置信了，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还活着！或者应该称为“他”？！
　　这是她失踪十年却不来找自己的原因吗？是她利用幻觉和梦境控制他，不让他爱上别的女人的原因吗？可这是怎么回事？换头术？疯狂科学家？十年前她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以他目前的科学观点，这是无法解释的事，但他也不相信鬼神之说，那么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燕风？燕风？”玲珑娇柔的声音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响起。
　　燕风勉强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循声走了过去！当他见到玲珑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她格外美好，清纯、温柔、真挚而且正常。
　　他走过去再一次拥抱着她，但这一次是把他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玲珑的身上，让她踉呛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了？”玲珑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他从来都是温和、稳定又坚强的，她从没见过他那么苍白、无力和惊疑。
　　“没事没事。我只是累了，很累很累。我想靠一下，想知道――你是真的。”
　　谁说男人应该永远坚强的！


第十七章 是死是活？
　　乌拉的情况，燕风没有上报。因为这件事太诡异了，他只是告诉了古龙和玲珑，他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告诉古龙，是因为这毕竟与好几桩凶案有关，他需要好友的帮助，也相信古龙会替他保密。但告诉玲珑，他也说不清为了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在他最软弱的时候，她一直在他身边。他坚信这件事与玲珑无关，所以也不怕她知道他的秘密，何况他需要有个人可以倾诉，释放这巨大的心理压力！
　　如果乌拉的头可以在一个强壮的男人身体上很好的成活，那么他们发现的其它四具残尸是分属八个人的论断也不完全精确了。也许就是四个人被凶手杀掉，让他们身首异处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换头？
　　这件奇异的事古龙一直无法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只差他们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且，自从乌拉现身后，许多线索渐渐浮现出水面。
　　燕风发现他们一直陷入了一个自我限定的圈圈里。首先，对于王立志，他们一直注意他的面目，他的生活习惯及其它事情，却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身材。再回头认真调查，发现他是个身高一八五的大个子，但据这里的人说王三身高也就一七零。这个高度是乌拉的身高，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王立志的头是长在乌拉身上的，既然乌拉能够成活，王立志当然也能。至于当地人说王三是个有很大肚子的胖子，一定是他为了掩饰身上的女性特征而在身体或者衣物上做的手脚。
　　在这个案子中，错位的不是尸体，而是人体！
　　以此推论，其他被杀死的人也可能是同样的情况，不同的人的头和身体给硬拼到了一起，而且他们还能正常的生活！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他们混迹于正常人之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谁做的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其次，他们一直以为那晚出现在农家小院的尸体是早就埋在那里的，可如果细想一下，发现尸体十天前，凶手杀死了被害人，也可能把尸体存放在别处，而在玲珑当天住到那家小院后才迷晕了她，把尸体埋在她的床下。从那些欺侮她的同事离开，到她发现尸体，中间隔了五个小时，假如那个砖地早就弄松动过，这些时间足够凶手掩埋尸体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睡前看到的地面是平的，可发了那个噩梦后却看到地面是鼓起的。
　　这件事的问题只在于，为什么选玲珑，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奶酪始终身在暗处，抓不到他一点蛛丝马迹。
　　如果推断凶手是在玲珑入住的当晚才转移尸体的话，那么寻找目标证人的范围可以扩大到发现尸体的当天。
　　第三，王立志最终的失踪地也找到了，虽然不在两阶山，但离那里不远。这样推断起来，目前发生的这些事都可能是与十年前的失踪案有关，所以燕风决定去两阶山一趟。
　　但古龙认为他应该先去调查一下当年那桩失踪案中其它三个学生的情况。看他们的家庭和父母有没有什么变故。他认为既然乌拉放不下燕风，其他的人也会放不下自己家里的人。
　　虽然他们的身体和头不再是一个人的，可如果不是男女错位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能见人，而他们为什么不向自己最亲近的人求助呢？
　　还有，为什么这些人的头慢慢衰老，但身体却保持年青呢？这也就是为什么乌拉的身体在其它特征上都一样，但年龄测试方面却不准确的原因！
　　“也好。”燕风认同古龙的观点：“明天我就出发，你就在这里坐阵，有什么事我会随时联络你。”
　　“好，你放心。玲珑我也会替你看着。”
　　“不是替我看着，是保护证人。告诉你，我有预感，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还有其它人在暗中操纵着什么，你的任务并不轻。如果我们调查的方向错了也就罢了，假如是正确的，对方为了保护秘密说不定会反扑的。你要小心。况且乌拉――还没有找到。”
　　“我明白。”古龙拍了拍燕风的肩膀：“我也不是白吃饭的，你放心去吧！”
　　“什么我放心去吧，听着好像我会挂了一样。”燕风啐了一口：“和往常一样，给我备着得胜酒，我一定会揭穿这个秘密，并且平安回来。”
　　“好，得胜酒给你备着，美人也给你看着，如果你愿意，‘两条人命’我也给你拉着。”古龙开了一句玩笑。
　　※※※
　　十年前失踪的人，除了乌拉外，还有同组三个男生，宋健、吕持、石胜利。那个叫宋健的，是原水市中医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很活跃的人物，也是乌拉的坚定追求者，当年燕风和乌拉的争吵，很多是因为他！
　　从照片上看，这个男生长得很温暖，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时隔这么多年后，燕风第一次认真考虑起当年的事，那时候他太年青了，根本不明白乌拉也许需要一个不那么忙，而且温柔体贴的男人在身体照顾她，把她当作世界的中心，而自己那时候太刚硬，而且性格也太粗疏了。
　　假设乌拉没有死，宋健可能也没有死，乌拉被换了头，宋健也可能被换过。假设一切猜测是正确的，当年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再假设宋健和乌拉一样放不下最爱的人，那么，是他的头回来找自己的父母，还是身体？或者头和身体一起来？那样的话，就是有两个人会出现在宋氏一家的附近。
　　燕风曾经以为是头脑带领人类找寻自己的所爱，因为人本身就是用大脑思考和记忆，而一直在暗处注视他、并不断用药物催眠他的，也恰巧是乌拉的头和一个男人的身体组成的混合体，这些都证明，人的行为是以头脑为依据的。
　　可是不久后，他对自己的论断不那么确定了，因为古龙在二度搜查王立志的住处时，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中保存了一些照片，有一半是他在不同时期的生活照，差不多囊括了他的十年――他在路边摊吃饭、他在街上行走、他在罪案现场、他在钓鱼，还有他破获案件后登在报纸上的照片。
　　这说明在他未知的情况下，王立志也在关注他，可是之前他们并不认识。古龙说那是乌拉的身体带着王立志找到了他，因为那个身体里有乌拉的心，是她的心要接近他。
　　“也许在发生那件失踪案之前，王立志和乌拉见过面，他从乌拉那里知道了我，再也许他和乌拉有什么过结，想要来杀我也不一定。”当时他这么对古龙说。
　　“也是，从照片上判断不出王立志是不是对你怀有浓浓的爱意。”古龙忍着笑道。
　　人类的心脏能不能有意志和感情不得而知，但一个强悍的高龄女法医明目张胆地追求他已经很引人注目了，现在又在一个死去的委琐男人家里发现了他的大量照片，一时之间他成了景县警界的另类传奇，也成为了古龙每每取笑他的借口，虽然他知道古龙是想让他绷紧的神经松驰一点，但一看到古龙的笑脸，他还是有打扁的冲动。
　　但有时他也想，乌拉和王立志认识吗？如果王立志和乌拉都是因为“爱”他而接近他，那么这两个人会不会同时出现在王立志的家人身边？其他错位的人的家人身边会不会同时出现两个人？
　　假如能同时抓到两个人就好了，可以检测一下他们的头是不是互换到了对方的身上。王立志的身体是乌拉的，可因为乌拉没有抓到，所以他们无从知道乌拉的身体是不是王立志的。
　　或者是另一个人的？总之，这些数理问题，开始让燕风的头剧烈疼痛，于是他干脆不想，敲响了宋健家的大门。


第十八章 家人
　　开门的是宋健的母亲，十年的时间并没有减弱她的伤心，虽然脸色还平静，但那双郁郁寡欢的眼睛泄露了母亲对儿子不息的思念。
　　一名当地的警察陪燕风来的，他拿出了证件，并说明了来意，宋母马上哭了起来，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房间。一开门，迎面就是宋健的大幅照片，竟有真人大小，不留神的人会吓一跳，以为对面有一个人正在注视着你。
　　“他都走了十年了，你们别再来打扰他妈妈了。”宋父有点不情愿，“这么多年，他肯定――可是你们一来，她就会以为有好消息，别再折磨我们了。”
　　“宋大爷，是这样。”当地的警察说，“这件案子也是疑案，我们并没有找到宋健的尸体，所以――”
　　“他还活着，是吗？他还活着？”宋母一把抓住当地警察的手，热切地道：“求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没有死。是不是？”当地警察经验不足，一上来就使宋母的情绪激动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燕风。
　　燕风暗叹了口气道：“伯母，请您冷静一点。虽然没有找到宋健的尸体，但他生还的可能性很小。”燕风逼着自己无情的说。他瞄了一眼宋健的大幅照，突然想起最近的这几起身首异处的案件，灵机一动，“但是您的配合，将帮助我们找到制造这件疑案的凶手。”
　　“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就是说，也不能完全确定我家宋健死了，是不是？”宋母听不到理性的分析，只抓住燕风话中的不绝对感安慰自己，“我就知道我家宋健没死，我常常感觉他就在我身边。有时候我上街买菜，会觉得他跟着我。”宋母喃喃地说：“还有一次我被人撞倒，那个人还拒不道歉，他把那个小痞子狠狠打了一顿，给我出气。”
　　“真的吗？什么时候？”燕风来了精神。
　　“两年多了吧。”宋母沉浸在回忆里，脸上浮上一点笑意，随即脸色又是一白，“都说他死了，可是我感觉得到他还活着。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如果有苦衷就告诉我啊，我和他爸爸一定会帮他的。无论他做错了什么，我也不会怪他的。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来啊，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模样，我都不会怪他的，我的宋健啊！”她说着哭了起来，情绪极度不稳定。
　　“你不要这样了，宋健已经死了，你感觉得到他是因为你太想他了。”宋父走过去抱着老婆的肩，把坐在床边的宋母扶起来，“两年前的那个人不是宋健。”
　　“就是他啊，虽然长得不像，可是你不明白，你不是当妈的，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味儿――”
　　“我都说了那是别人了！”宋父又恼火又无奈的说，瞪了燕风一眼，明显反感他的存在，恨不得让他快滚，“我说过了，不许再提这件事，不然我也离家出走，不回来了。”
　　“不！”宋母几乎大吼了一声，神经凄厉之极，两手狠狠掐在宋父的手上，“你不能走。”
　　“那你不要再提这件事。”宋父温言道。
　　宋母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惹得老公离开，不太诚恳地点了点头，温顺的被宋父推到门外去。燕风使了个眼色，让同行的警察去看着宋母，安慰她一下。
　　“看，这就是你们来的后果。如果刚才是我开门，我绝不会让你们进来。”宋父愤恨地说。
　　燕风看得出来，宋母表面上很正常，但似乎因为伤心过度，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了，可他还是相信宋母关于感觉儿子就在身边的说法，因为他知道有许多精神失常或者智力低下的母亲，也会对自己的儿女保持着深深爱，那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是无法泯灭的。
　　“伯母这样几年了？”他努力化解宋父的愤慨。
　　“唉，从知道宋健失踪那天开始就这样了，好在不严重，不然这个家就完了。”宋父叹了口气，“她就是不愿意相信宋健已经死了。她说的两年前的那个人，明明就不是宋健。那个小伙子脸形偏圆，还带了副眼睛。不过他的身材和我家宋健长得真像，难怪他妈妈会认错。”
　　“身材很像？”燕风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最近死了那么多人，虽然其中没有宋健的头，但也许有他的身体，只要宋父去做一下DNA检测就能证实。假如真的证实其中有宋健的尸体，就证明当年换头的人中也有宋健在内，也能证实他的死亡。
　　不过燕风说不清自己希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因为他可不想让这位母亲伤心。
　　“干脆我明说了吧，我看您有这个承受能力。”燕风直率地对宋父说：“最近我们那儿出现了一些案子，据推测和当年原水市中医学院的学生失踪案有关，所以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以证明宋健是否已经去世了。”
　　“孩子都死了，还调查个什么劲儿？”
　　“假如宋健是被人害死的，您不想把凶手绳之以法吗？”燕风道：“我不能还给您一个儿子，但我能还宋健一个公道！”
　　看着燕风真诚的眼睛，宋父犹豫了一下后答应了，之后燕风嘱咐道：“你夫人感觉到的那个人有可能是真的，我是说，那个人不是宋健，但有点关联，所以请您和伯母别把我们来过的事透露出去，这样有可能打草惊蛇。”
　　“他是凶手吗？”宋父一听，有点激动。看他的样子不是忘记了儿子的死，也不是对调查无动于衷，只不过他是男人，所以在承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安慰老婆，保护这个家。
　　“定案之前不能确定，但这是个关键人物。”
　　“好，我帮你注意，如果他再出现，我会抓住他。”宋父道：“不过他以前常出现的，可最近两、三个月不知道为什么不来了，别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两、三个月？这不正是当时出现第一具错位尸身的时间吗？是巧合还是故意？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而把这件陈年旧事抖落了出来吗？是什么原因促使整件事浮出水面的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证明他们侦破的方向是对的，当年被换了头的人都因为放不下自己的家人而徘徊，他们不是幽灵，但似乎比幽灵还见不得人。就算换了头，也不是不能见人啊，就算前后差距巨大，在父母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隐藏了起来呢？
　　“还有――”宋父犹豫了一下：“我其实看到过我家宋健的脸，不过身材却不像，矮太多了，一条腿还是瘸的。当时我以为我也和宋健的妈妈一样，忆子成狂了呢！”宋父苦笑一下。
　　果然是头脑和心灵都会因为各自的牵挂来接近自己想见的人。燕风想。那么，也会有两个人出现在另一对父母的身边吗？如果有个戴眼镜的人头按在了宋健的身上，那个人就很可能是吕持，因为他是失踪的四个人中唯一戴眼镜的。
　　这么想着，燕风拿出了吕持的照片给宋父辨认，宋父当场就认了出来。


第十九章 第三次目击
　　燕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吕持家和石胜利家调查情况，这两家的父母不像宋健的父母那样敏感，因此不肯定是不是见过与自家儿子的脸或者身体极度相像的人，但是两位母亲都强烈地感觉过被人跟踪或者偷窥，吕持的孪生妹妹甚至在一段时间内屡做噩梦，梦到哥哥身首异处，远处见是哥哥的背影，近一看却是别人的脸。
　　孪生子女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虽然这不算直接的证据，但燕风至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十年前的失踪案并没有造成这些人的死亡，他们只是被换了头，以一副怪异的面貌，偷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样一来，谁为他们换的头、为什么要这样做、怎么做到的这一点，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谜语，而且因为最近此类谋杀案的增多，这些十年前未死的人，现在倒有了真正的生命危险。
　　燕风急于知道乌拉有没有再出现过，这边的调查一结束，他就连夜赶回了景县，才一进入进景县的“保护证人屋”范围，就见大量警车停在小院的外面，立即明白这里又出事了。
　　“这回又是什么？”他疲惫地问。
　　“一模一样的身首异处案，仍然是头和身分属两人，也仍然是被程玲珑小姐发现的。”古龙的眉头皱得死紧，“这样算来，被杀的人是成倍的增长。”
　　燕风没说话，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让他绕不过弯来的问题，可一时也想不明白，只问道：“她吓坏了吧？”
　　“应该说她们吓坏了。当时被‘鬼’吓的还有容大法医。”古龙显得有些生气，“这真可恨，凶手把尸体摆到了我们的证人保护屋，这是明显的挑衅，而且一个和尸体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法医竟然给吓到了，简直是笑话。”
　　“人呢？”
　　“都带回局里了，现在正勘验现场。”
　　“尸体呢？”
　　古龙抬了抬下巴，燕风见两名警察正把尸体抬出来。两名警察中有一名年纪较轻，他抬的是尸体的腿，看样子吓坏了，脸比尸体上的白单子都白，似乎就要晕倒了。
　　“这回可锻炼了新人了。”
　　“别废话！”
　　“你别急。”燕风拍拍老友的肩膀，“景县虽然治安良好，可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相信我，这案子就要水落石出了，我有预感。如果你连这样的怪案大案都破得了，歹徒们会闻风丧胆，景县的治安只有更好。”
　　“别和我说宽心话了，先进去看看吧。幸好你回来了，我正要连发十二道圣旨，招你回来呢！”古龙推了燕风一把。
　　燕风走近保护屋内，见多名警察正在忙碌着。就在中间被当做客厅的房间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沙发和电视柜全翻倒了，茶几处有一大摊浓稠的血，磁砖地上有一对血手印和脚印，还有一条不规则的长长血迹从门口一直拖到了对面的窗边，似乎是什么东西滚动时造成的。
　　他心里一阵奇怪，前几回找到尸体，连血都控干净了，脖子上切口处的肉全是粉红发白的，这一回为什么会带有血迹呢，他奇怪的是，这个血是头的血还是身子上的血呢？不同的脑袋和身体安装在一起，人类照样能活已经是奇迹了，假如血型不一样还能生存就更奇特了。
　　但愿不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在进行人体器官移植实验就好。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观察过现场后，走出来问古龙。这些日子来，他这个乐观善良的老朋友都被折磨得憔悴了。
　　“我还没问呢，你回来的刚刚好。”古龙眉头仍然紧锁，“话说回来，这太巧合了，似乎你也有杀人嫌疑，反正作案的时间你有，作案的手段你也具备。”古龙终于回过点神，开了句玩笑。
　　“我们现在还是先去询问一下情况，如果实在逮不到凶手，你再栽赃给我好了。”
　　※※※
　　燕风一露面，两个女人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想扑进他怀里，不过容怡比较热烈，不仅抢到了玲珑的前面，还差点撞了玲珑一个跟头。
　　在众人的目光中，容怡搂着燕风的腰哇哇大哭，闹得燕风尴尬之极，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举在半空中。不过由于抱得过分的紧，燕风感觉到容怡丰满的胸部相当货真价实，不是什么塑体内衣硬给挤出来的。
　　他连向古龙使眼色，可这个被连环杀人案弄得焦头烂额的家伙这会儿却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再看看周围的几个刑警，每个人都低头整理手头的东西，平时从没这么忙过，而他们长在后脑上的隐形眼睛却无时无刻观看着这“感人”的一幕。
　　他试图轻拍容怡的肩膀，安慰她几句，可此时却感到容医生的手在他的后背摸来摸去，最后色情的落到了他的屁股上，立即不客气地推开她道：“不要怕，警察会保护你的，古龙正要问你话呢。”说着快步离开容怡的魔爪可以接近的范围，走到了玲珑面前。
　　“你跟我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把玲珑带到古龙的办公室中，让门外的古龙对付继续哭泣的容怡。
　　“都告诉我，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茶几上，挨得她近些。
　　一看到她，他就觉得内心很平静，很踏实。她不是特别漂亮的女人，也不是那种柔顺得让人很有保护欲的，但是她长得很舒服，五官柔和，是那种很得人缘的长相，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他就对她很有好感，虽然他不承认这好感中有些异样情怀。
　　“我觉得，我可能是凶手。”玲珑的第一句话就吓了燕风一跳。
　　“怎么这么说？”
　　“不可能这么巧合的，每次都让我发现尸体，每次都是我被这些死去的人缠。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不是我，他们为什么总要找我的麻烦？或者，容医生说的对，也许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也说不定。别说时间上不对，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的好，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你也不要下定论，我是警察，该由我来找出真相。”燕风搔搔头，不太会解释这种灵异现象，“有的人在一段时间内会运气差，或者意志不太坚定。或者就是巧合，这就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假如真的是我呢？不然，你把我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如果在这段时间还发生命案，就证明不是我。”
　　把她放到铁笼子里？可是她这一脸纯洁无辜的羔羊模样，想想那场景都让人心疼了，他怎么做的出？
　　“不能乱讲话，我们可是法制社会，讲人权的，杀人犯还具备应有的权利呢，何况你这样的善良女孩子？”燕风扯开这个话题，“你这么说，可是妖魔化我们人民警察的形象，要打屁股。”话才说出来，燕风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太暧昧了，他怎么能口无遮拦，于是连忙掩饰道：“先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我都问了三遍了啊。”


第二十章 谁是凶手
　　玲珑神色忧虑地叹了口气，想了好一阵，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燕风安静地等，也不催她。
　　“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我也没什么心思逛街，就每天呆在这里看书，好在这阵子有容医生陪我，虽然她有点――”玲珑终于慢慢地说了起来。
　　“有点热情过度是吗？”
　　玲珑轻笑了一下，但眉头并没有展开，还在为自己的问题困扰，“其实，多亏了她，不然你可能会见到我的尸体。她回到局里后洗过澡，不然你会看到她浑身是血，她不是被‘鬼’吓到，是被尸体吓到的，因为那无头尸体可以动，可以伤害别人，不是一堆死肉。”
　　这怎么可能！尸体怎么去攻击别人，就算传说中的起尸，据说也是因为动物神经与什么相作用而产生的特异现象。
　　“是做噩梦？”他问，随即想起容怡，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个女人神经强悍，不可能做噩梦。
　　“如果是噩梦就好了，那样容医生也不必为了保护我而和尸体搏斗，结果吓成那样了，刚才她差点被掐死！”
　　“你说她浑身是血就是因为和尸体搏斗？”他想起了现场的一片混乱和血迹。
　　“是啊。”玲珑瑟缩了一下，想起了之前的一幕，“这些天我们睡得比较早。可是今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客厅有人说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门缝中透进来了灯光。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就穿上衣服去迎接，可是一出房门，就看到一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人，可应该算是一个人，他们正在客厅争吵。”
　　“错位的人体在说话，是吗？”看玲珑抖得厉害，燕风握住她的小手。
　　玲珑点点头道：“是，就是错位尸体。他们当时已经分开了，身体坐在沙发上，头就摆在电视上面，就那么一身一头，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非常厉害，头说：我先回去。身体说：凭什么，你拿了我的身体，你欠我的！头就说：我也不想，谁让你跑过来。身体说：你抢了我的身子还那么多废话！我吓傻了，想跑回房间，想叫醒容怡，可是即不能动，也不能喊，可是这时，他们发现我了，一起扭过头来！我敢保证这不是幻觉，他们就是齐刷刷扭过头来，尸体上虽然没有脑袋，脖子却拧了过来。”
　　“别怕，一定是有坏人作怪，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燕风感觉有些古怪，因为玲珑太投入讲这件事情，竟然模仿那具错位尸体的语气，不断变幻着嗓音，一句句凶恶的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不仅不伦不类，也很有惊悚效果。
　　“那是因为容医生被惊醒后突然跑了出来。”玲珑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容医生一出来，他们就不动也不说了。容医生看到这情景有点生气，说：哪个无良的浑蛋把尸体弄来这里吓人，我有配枪，毙了你个王八蛋！”
　　“容医生有配枪？她一定是唬人的。”
　　“是啊，她是唬人的，不过她也是真的以为有人故意害我们，不知道是尸体自己能动。她冲进房间去，拿出一把刀来，我认得那是晚上我们削水果用的，可还没等她威胁那具错位尸体离开，尸体的身子就跳起来，扑到容医生身上。而那颗头就一下飘到我面前，对我说：把身体还给我！把身体还给我！”玲珑仿佛又见到了那一幕，捂住了脸，“下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被吓昏了，醒来时看到容医生浑身是血地站在那儿，一边发抖，一边打电话报警。”
　　“好啦，过去就好，你放心，我保证这事会很快解决。”燕风说，“可是你能肯定，他说的，把身体还给我，而不是把头还给我吗？”
　　“肯定，他说的是要我的身体。”
　　“容医生出来前，他们――在流血吗？”
　　玲珑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那好，你歇着吧。在警察局就不用怕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我要问一下容医生，在你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事。”燕风又安抚了玲珑一阵，然后就去和已经问过容怡的古龙碰头。
　　“你小子肯定是回家陪老婆孩子了，所以把两个女人放在那儿就不管了。”燕风有点责怪古龙，“你回家，至少也要派个警员盯着啊。”
　　“是我疏忽了。”古龙老实的承认，“不过你说我回家可是冤枉我，我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我老婆儿子长什么样，我都快忘光了。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第一次发生案件时的目击证人，我亲自盘问的他。还有，咱们大海捞针找奶酪的事有了点进展，这也够我忙的。现在警力严重不足，我以为这么多天都很平静，可能不会出什么事，这点是我错，不过这也证明，凶手就在我们周围，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不在，偏偏选在今天来作案呢？”
　　“你是说，凶手是乌拉？”
　　“很有可能。”古龙点了点头，“她要害程玲珑，因为她在妒忌，时间、动机都具备。我们假设是她做案，也许第一次，程玲珑是无意间被选中作为发现尸体的人，但后面的事就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了。她是医生出身，虽然是中医，但医疗知识丰富；她的身体现在是个男人，也有力气；她一直在你周围，而且有那种可以让人陷入幻觉或者睡梦的神奇草药。你想想，她是不是有最大的嫌疑，回头我们查一下奶酪的特征和乌拉对比一下，真相就会大白。”
　　“这推理有些勉强。”燕风不愿意相信是乌拉害人。
　　“但你不能不承认是有这种可能的。”古龙拍了拍燕风的肩，“他已经不是乌拉了，他只是个有乌拉脑袋的男人，还可能是个凶手。如果不是他，那么程玲珑的嫌疑就大了，我现在也开始相信人在幻觉或者梦境中杀人了，因为本身这种头、身相异还能存活的事已经无法用现有的科学理论解释了，还有尸体竟然能袭击人，这是什么邪术？！总之，老燕，你的前女友，或者现女友中必有一个是凶手，你不愿意接受也没有办法。”
　　“如果是事实，我会接受的。”燕风看着古龙，眼神中射出坚定的光芒，“但是我觉得只有查清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多人身首相异，才能确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且，程小姐不是我的女朋友。”
　　“好吧，你说的都对，但是你不想听听容医生是怎么摆脱的尸体袭击的吗？”古龙突然怪笑了一下。
　　燕风非常佩服这位乐观的朋友，他在什么困难和复杂的情况下都能找到乐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等着听目击证人的证词和调查奶酪的进展呢。”
　　“嘿嘿，咱们可爱的容大法医，给尸体实施了宫刑，割了尸体的小鸡鸡。”
　　燕风啼笑皆非，“这个――尸体也怕这个吗？再说，那种状态，她怎么能做到的。”
　　“至于尸体是不是怕这个，我是不知道，只知道容大法医手艺精湛，这个手术做得相当成功和彻底，谁让这些尸体总是光着身子四处跑来着。”古龙继续怪笑，“据容法医讲，本来她快要被尸体掐死了，可是当时她拿着一把水果刀，而且一人一尸扭打的位置非常适合――做这个手术，所以容法医就给尸体彻底解脱了，而那么多血，都是那里流出的。这多奇怪，尸体的头被砍了，一点也没有，可是从那个地方却流出来那么多。”
　　“色尸！”这件案子中无法解释的事太多了，燕风也只能胡说八道了。至于具体的原因和解释，就由实施宫刑的那位法医在下一次手术中亲自做出解释好了。


第二十一章 两个凶手？
　　目击证人是本地人，他的家距离出事的那个农家小院比较近，当晚他喝多了，走到那儿的时候想到附近的草坑儿里解下手，没想到被山风一吹，酒劲上头，走不动路了，于是就坐在树丛里休息了一下。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矮胖的人扛了一个大袋子鬼鬼祟祟地走到那家小院的门口，他还以为是贼，才想喊叫，就见那人没有开门就直接穿墙而入了，而院内的狗只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当时是晚上一点多，他吓出一身冷汗，以为是恶鬼进门，吓得连站起来跑走的力气也没有了，就在草坑儿里坐着，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个矮胖的“鬼”从院子里出来了，又过不多久，有一个高个子也进了那家小院，等他出来后，院子里开始有人喊叫：杀人啦！
　　这时候，他的酒也醒了，跟着附近的邻居跑去一看，听说院子里有人挖出了一具尸体，身子和脑袋都分家了，吓的赶紧跑回家去，生生被吓病了一场。
　　病好后，听警方说是要找目击证人，又吓得躲了起来。他为人比较迷信，怕恶鬼报复，所以不敢来报告警方，就这么耽误了很久，他在市里上大学的儿子在回家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异常，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件事，连吓唬带劝，才督促他来向警方提供线索。
　　“当时他喝醉了，证词怕不足信。”古龙说。
　　“不一定。”燕风皱紧眉头，“他不知道我们的嫌疑人，可是却能说得出基本特征，可见一般的可信度还是有的。不过，他说穿墙而入这件事有点盖，可能是眼睛花了。我们勘察过，院门没有被撬的痕迹，院墙上也没强行攀入的印象，可见凶手是通过大门进入的，但他可能有钥匙。”
　　“没错，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个奶酪干的，那就解释得通了，之前他来过一次，可能偷了店主的钥匙。既然他能让一店的人全部昏睡过去，偷一把钥匙，迷昏一条狗这样的事应当手到擒来。”
　　“那么，那个高个子又是谁？难道凶手有两个，可他们为什么要分头行动？为了不引人注意还是有其他的目的？”燕风又陷入沉思。
　　“那个高个子――也许是乌拉。”古龙说着，偷瞄了一眼燕风，但这次，燕风根本没有反应。
　　“有可能。”他点头，“但那个矮胖子肯定不是她，其他的可以化妆，身高是没办法掩藏的。”
　　“说到奶酪――”古龙沉吟了一下，“我们从各地搜集来的资料，从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网吧的监视录像、车站机场的票务数据，可以肯定他确实是个矮胖子，而且确实嫌疑很大，网上组团是他发起的，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第二次案发时，我们也查到了他来景县的证据，现在只差查明他身份了。前些日子，邻市抓获了一个贩卖假证件的团伙，从他们制造的假身份证里，有一些没做好而废掉的，其中有一个叫朱飞的人，据确认正是奶酪。虽然最后的凶杀还没有眉目，这也可能是他的另一个化名，但毕竟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朱飞或者说奶酪，很可能就是凶手，乌拉――可能是帮凶，或者是与他相关的人。”燕风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面对现在这种局面，“这边的事已经差不多清楚了，就交给你了，包括对乌拉的通缉。我明天就去两阶山，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玲珑呢？”古龙道：“虽然只是猜测，虽然乌拉因报复而陷害她的可能性很大，但至少在两起案子中，她也有模仿作案的可能，容医生一直怀疑这一点，她说她们单独在一起时，程玲珑总有些古怪举止。”
　　这话让燕风想起玲珑在转述第三次目击案，模仿错位尸体说话时的怪异表情，但这景象随即被那一双纯净无伪的眼神所代替，“这边的事既然是你负责的，你来决定吧，但我希望你能善待她，假如她真的做了什么，一定是她的心生病了，与她本人无关。不过我要表明我的观点，我绝对相信她是无辜的，因为一个人的心底如果有阳光，再怎么病也不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相反，如果心里没有阳光，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乌拉是心里没有阳光的吧？所以他们在一起的几年，虽然快乐，乌拉却拼命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和安全。而当她变成那副样子，她又想要紧抓住惟有的东西，不停地刺探他的生活。也许是她小时候的生活经历把她塑造成了这幅样子，很怕被人抛弃，很怕所爱的人离她而去，即使她不要的东西，也要留在身边。从某种角度讲，乌拉是可怜的女人，正因为如此，他对她总是硬不下心肠。
　　玲珑呢？生活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下，还能保持着乐观和温情，这说明她的心里满是阳光。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凶手？
　　“好吧，其实我也不太相信，我只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一点嫌疑的事。我看，不用特意针对她，干脆还是由容医生来监视她好了。你明天就走吗？”
　　燕风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搜集证据，我去两阶山寻找原因。我突然想起来，王立志做的木头模型正是两阶山的样子，可他为什么做成金字塔的样子？”
　　“这个你去调查，不归我管。我再提供给你一个情况，我曾经调查过失踪人口的情况，近十年来，走到两阶山附近失踪的人，除了王立志还有一个男人，名子叫张宝强。但是这么多年来，还有多少失踪的人而没有报案，我就不知道了。”
　　“交给我去查。”燕风说。
　　古龙叹了口气，“假如能捉住乌拉就好了，我们可以检验一下她的身体是不是王立志的。你想，王立志是个高大的人，而乌拉现在――”
　　“也不一定，前面的那些错位尸体，目前还没有能配上对儿的。”燕风又想起乌拉的样子，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感，“你要开阔思路，虽然我觉得破案还是科学的推理和判断，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我理解的范围，不能用平常的态度来对待。在这件案子中，以后再出什么事我也不会惊讶。我只想快点找出凶手，让这种屠杀停止，而且我要知道乌拉在十年前究竟遭遇了什么。还有，给宋健的爸爸做检测的事别忘记了，我到两阶山会随时给你电话。”
　　“明白，信息的沟通是取胜的关键，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陈教授常常那么说。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燕风看了看表，“确切的说是今天。”
　　古龙看了看老友，虽然觉得他这样马不停蹄实在是辛苦，但他们做警察的，忙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眠不休的。
　　“对了，容医生说要见你。”古龙突然想起来，“她说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第二十二章 午餐（上）
　　燕风又和古龙研究了半天案情，天亮时才在局长办公室对付着睡了一觉，快到中午时才去找容怡。他去的时候带着行李，打算和容怡谈完事情后就动身去两阶山，之前他忙得再没见过玲珑一面。
　　早听说容怡因为喜欢景县的风景，在此处买了一个农家小院，有事没事就跑到这里来住住，但燕风没想到容怡会邀请他到她家来谈事情。
　　“来了啊，随便坐，还有一个菜就好了。”容怡开门后就向厨房跑，边跑边喊道。
　　望着容怡花枝招展的背影，燕风没有一点时间拒绝，这个女人总是风风火火的不容人说话。现在他也只能进屋了，但并没有关上门，倒不是别的意思，主要是被容怡身上的香风熏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容怡永远不懂得适可而止，做什么都是太过！燕风心里想着，因为职业的习惯，开始观察起房子来。
　　容怡的房子和普通的农家小院没有多大的区别，如果有，也是其中的摆设和装饰比较现代，颜色比较医生化，到处都是白色。整间屋子不小，每间房子也都相通，可是家具不多，线条简洁，体现着主人爽朗的性格，而且干净得过分，让燕风坐立不安，什么也不敢碰。
　　“坐到这儿来，别愣着。”容怡端着最后一道菜出现了，燕风这才看清楚她的装扮。
　　她赤着脚，身穿大红的弹力连衣裙，下面是超短，上面是大V低领的设计，紧紧包裹着她性感丰满的身材，简直如同她的第二层皮肤一样，让人可以一览无余地直接感受到她致命的曲线。
　　她的身材有点像欧美人，是典型的肉弹型，结实、丰满、有力，不知道是不是长期锻炼的缘故，腰部扁平，略略有点粗，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这身体的整体美感。她和乌拉不同，乌拉是比例完美、四肢纤长的类型，就像俄罗斯少女的身材，而玲珑，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穿着睡衣，孤零零地站在树下，也许是环境的缘故，总觉得她非常脆弱，猜想身材也是曲线流畅的柔美型。
　　“发什么呆，坐啊！”容怡见燕风看着自己发愣，还以为是被自己的性感所震撼，高兴地说，同时把最后一道菜放在了桌子上。
　　燕风回过神来，心中暗骂了一声男人的狼性，不过是看看人家穿性感装罢了，竟然有了诸多想法，甚至猜测起玲珑的身材来。
　　他坐在容怡对面的椅子上，因为看到了容怡的脸，发热的身体和头脑都冷了下来。
　　“这也太丰盛了，容医生对待同事可真热情，可惜我受之有愧了。”燕风看了看满桌子的菜。
　　那些菜和容怡一样花花绿绿的，只是菜品摆成这个样子还挺好看，但人也这样就太倒人胃口了，真不知道容怡这些日子和玲珑学的什么，为什么就学不会化那种淡淡的妆呢？她脸上太厚的白粉、太红的口红和腮红、太黑的眼圈和眉毛，似乎在舞台上还合适，面对面坐着吃午饭就显得过分狰狞了一点。
　　“我可不是给谁都做饭的。”容怡把双手架在桌上，有意无意露了一下不用硬挤就很深的乳沟，“听说你今天就要出差了，特意给你饯行。”
　　“警察出差办案不是常有的事吗？这个不用饯行吧！”见容怡夹了一筷子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递到他嘴边，燕风只好张口吞掉，感觉那东西又老又苦，随便咀嚼了两下，艰难地吞咽下去。
　　“我刚才做完尸检没有洗手，菜上有药味吧？”容怡说。
　　燕风差点吐了，容怡则哈哈大笑，人家形容女人开心的笑是说花枝乱颤，她却是双乳乱颤，脸上的白粉扑簌簌抖落。
　　“看把你吓的，根本没有的事。”容怡继续笑，“这就是我们搞尸检工作的人难以找到配偶的原因，除非对方也是法医。”
　　“容医生太幽默了，我是无胆鼠辈，受不起惊吓。”燕风很尴尬，“不过我倒认识不少警界的前辈，回头我帮容医生介绍一个。”
　　“为什么要介绍前辈给我？你是暗示我年龄大了吗？”
　　“不是不是！”燕风慌忙摇手，感觉和这位容医生相处非常困难，“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我喜欢年青男人。”容怡耸耸肩，“我是说，相对年青，比如你这样的。”
　　燕风傻笑，但是不敢回话，只是拼命吃菜，想了半天才想出话题，“对了容医生，我听古龙说，你找我有事，不会是专门为了我饯行吧？”
　　“叫我怡姐姐。”
　　一瞬间，燕风的牙差点酸掉，嘴唇动了半天，那三个字硬是没嘣出来。整个警察局谁不知道他是铁汉级的人物，可在容怡的面前，他却只有窘迫。他知道容怡在追他，事实上这事已经无人不知，因为她表现的如此明显和直接，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先前古龙说容医生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他还以为是关于案子的事，毕竟容怡是这件案子的主管法医，所有的尸检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不过目前看，她所谓“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非常私人。他对这位号称“两条人命”的容法医没有特殊的感觉，即没有特别好感，也并不厌恶，只想好好的以同事的关系共事，但是她却总有办法让他尴尬。
　　“容――这个菜还是很好吃的。”他不知道怎么叫她好，只能省略，“我得快吃，下午还有任务呢。对了，我听古龙说，你对这案子有新发现？”
　　“首先，你叫我‘容’也可以，显得亲切点。”容怡听燕风说菜好吃，又是给他拼命夹菜，害得燕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这些菜的样子虽然好看，不过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是给人上私刑时用的，而容怡给他夹到了碗里，他又不得不吃。
　　“其次，请你吃饭就是我所说的重要的事。这可是我第一次给男人做饭。”
　　“那太荣幸了。”燕风含糊不清地说着，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给未来的容先生试了一回毒。可是按理说，容怡将来嫁了人，她的老公也不能称为容先生，而应该是她称为某太太，但她这么强势主动的女人，到时候来个阴阳颠倒也说不定。
　　“最后，你如果非谈工作不可，我确实也有点话说。”
　　“哦，关于什么？”燕风来了兴致，他现在全付心神都在这件案子上。
　　“关于程玲珑。”


第二十三章 午餐（下）
　　“她怎么了？”燕风有点讶异。
　　“昨晚那件事，她是怎么和你说的？”容怡终于停止了给燕风夹菜的举动。
　　“这个――”
　　“不用隐瞒我吧，这件案子我也参与了，虽然我只是个法医，可是在保护证人的过程中，我还做了对她进行心理评估的工作。”容怡有点激动，“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不过我也是正经考过证书的。”
　　“好吧。”燕风想了一下，觉得玲珑说的事情与案件的核心机密没有关联，于是把玲珑的口供讲了一遍。
　　“你相信她说的吗？”
　　“她没有理由骗我，再说，你没看到她当时害怕的样子，那不是假装的出来的。”
　　“可是，当时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容怡抛出重磅炸弹。
　　燕风一愣，“你和她看到的不一样吗？为什么从古龙那里我没有听出你们的口供有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我没说出全部实情。你别激动，我没有撒谎，我只是留了一点没说。这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你，我要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结局出乎你的预料，希望你不至于太失望。”
　　“什么意思？请直说。”
　　容怡闭了闭眼睛，似乎回忆了下当时的事，“昨天晚上我们都睡得很早，这没有错，但是我因为前两天割伤的部位感染，需要四小时吃一次消炎药，所以我用手机设置了震动铃声，提醒我半夜起来吃药。”她说着晃了晃左手。
　　燕风这才看到她的左手掌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翻着红肿的边缘，显得很可怕。转念又一想到她的手这样，还为自己准备了午饭，不禁有点感动。
　　“我是在七点半听完中央电视台的气象预报后睡的，所以第一次起床吃药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当时我迷迷糊糊的，只听到外面有走动的声音，然后就是说话声。你也知道，那个屋子没有铺地毯，半夜走路的声音特别明显，而我因为一直怀疑玲珑，所以在暗中监视她。我听见外面的声音后没有立即出去，而是从锁眼里住外看，结果看到玲珑正对着沙发上的一具尸体说着什么。我吓了一跳，虽然平时和尸体打惯了交道，但是那种诡异的情形还是很可怕的。正当我还以为自己是发梦，或者看错了时，玲珑突然一推那具尸体的头。她推得很用力，所以那颗头一下就滚到地上，一直向我的门边滚来，玲珑也追了过来。这时候，她的脸面对着我，使我可以看清她的脸，发现她竟然是闭着眼睛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能看得见一样径直走过来，抱起头放在电视柜上，然后回房去了。”
　　“闭着眼，梦游？”
　　容怡摇了摇头，“不能轻易下判断，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我看到她进房后，就想出去看看尸体是怎么回事，因为怕出意外，所以拿了一把水果刀。而当我一出门，那具错位尸体好像被什么惊起一样，直接向我扑了过来。实话说，当时我吓坏了，只能拼命躲闪挣扎，把客厅里的东西差不多全打翻了。可能这些声响惊动了玲珑，她从卧室跑了出来。她一出来，断头就开始就追她了，一直喊着‘把身体还给我’！然后她就吓晕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期间你一直没有说话吗？”
　　“绝对没有，如果程玲珑说有，那么她一定是在发梦，要知道她第二回从卧室内出来是清醒的，正常的。”
　　“清醒？正常？”燕风重复着容怡的话，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有个死结，却怎么也解不开，甚至不知道这死结在哪里。
　　“你不相信我吗？”容怡看着有点生气，“你以为我是针对她，我容怡可没有那么卑鄙，我是就事论事。”
　　“不，不是。我只是怀疑找不到可靠的证据，要知道，这件案子太怪异了，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够办得到的。”
　　“我早说过，程玲珑有心理问题。虽然她表面上正常得不得了，我是唯物主义者没错，但人体是个极其复杂的东西，只要在人体内部发生一点变异或者进化，都会让人拥有超越本身的可怕力量，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力量。”容怡烦恼地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些我不懂，也说不定那天是我在药物的作用下出现的幻觉，所以我没有和古龙说。和你说的目的是要你小心，不能因为你喜欢她，就忽略到很多事实，那会让你陷入危险。”
　　“谢谢你。你说得很对，我会注意的。在抓住罪犯之前，每个人都可能有嫌疑。还有，我没有喜欢玲珑，她现在是证人，我是警察，这是违反纪律的。”燕风看了看表，站了起来，“再次感谢你的午饭，下回我回请你。”
　　“从字面上解释，如果这个案件结束，你就有可能喜欢她，是吗？那我宁愿案子永远不要结束。”容怡不知道是不是说的激动了，一下从桌子那边跑过来，抓住燕风的胳膊，“那么我呢，你应该明白我是喜欢你的，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容医生，我很荣幸，不过我――”
　　“嫌我年纪大？”
　　“这和年龄无关，现在不是流行姐弟恋嘛，而是――”
　　“那是嫌我不够漂亮？”不等燕风说完，容怡再次打断。
　　燕风无力极了，他在工作中是绝对强者，可感情生活却一塌糊涂。他和一个以为死了的，而现在发现身体借位成男女两部分的女人纠缠了十年，他矛盾于新认识的清新亲切的女子，现在还有一个坚强波辣的同行来追求，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是你不够好，是我要专注于破案，无睱顾及其他。”燕风怕生硬的拒绝太过伤人，干脆可耻地采取了逃避的鸵鸟政策。
　　这次容怡没有回话，直接用行动来表示热情，扑过去就吻。
　　燕风是散打高手，这么多年来，在省市级的警界大比武中从来没有输过，对付几个匪徒都没有问题，怎么会让容怡得逞？可是他不敢对她用力，只能勉力躲闪。但没想到容怡的力气还挺大，一下把燕风推倒了，她自己则顺势整个人都爬上燕风的身体。
　　只是燕风因为急着走，手里已经拿起了背包，容怡扑得很急，他一抽手时，背包的带子把整张桌子都带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帮你收拾好了。”燕风坐起来，看着一地的狼藉。
　　“没关系。”哪知容怡并不生气，抹了抹自己脖子上的肉汁，又拿下燕风头顶上的荷包蛋，带几分羞涩地道：“没想到你还这么害羞，你知道成年男人害羞是多迷人吗？哈，我追定你了，除非你结婚，否则我还有机会。你坐着别动，我去拿毛巾，你洗个澡再走。”说着几乎是欢天喜地爬起来跑走，踩了一脚的菜汁。
　　燕风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容怡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坐了几秒钟，然后在她回来前逃之夭夭。这个女人那么热烈，他怕再呆下去，他的纯洁就被毁了。再说，他心里有些事，确实要仔细想一想。


第二十四章 女人村
　　两阶山比较偏僻，不能坐火车和飞机，只有长途汽车能到那里。
　　一路上，燕风可算见识了在乡下开野车是什么样子，不仅车严重超载，而且开起来飞快，在盘山公路上都敢横冲直撞，如果没有胆量，可不敢坐第二回。
　　当天到了山下的小县城时，天色已经晚了，燕风只好找了个小旅店先住下。那间小旅店又小又破，板壁又薄，在他的房间能听到隔壁的男女正在大嘿咻。这让他有点起火，本想躺在床上想想案情的，结果不得不上街去转转。
　　他这次来查案，没有用公开的身份，因为这件案子太诡异了，他便装前往还保不定有人暗中盯着他，给他制造阻碍呢，更何况明着来？所以，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旅行者。
　　逛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个镇子和普通的农村乡镇没有任何区别，人们有着山区人的淳朴，也因为接待了过往的旅客而变得有些油滑，但总体上感觉不错，没有大城市给人的紧迫感，治安上似乎和景县有的一拼。
　　眼见天黑得透了，估计隔壁房间的战事也歇了，燕风决定回旅店去，但就在这时，路边一个小摊子吸引了他。摆摊子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看来有些穷苦，卖的东西是用各种石子、木珠、羽毛、兽牙串起的珠链，简陋但又漂亮。
　　天这么晚了，老婆婆却没有收摊的意思，看样子也没有吃饭，燕风有些于心不忍，在路边摊上买了一碗酸汤煮豆腐，送给老婆婆吃。
　　老婆婆先是很惊讶，而后感激的对燕风笑笑，指着地上的珠链说着什么。她说的话燕风听不懂，估计是当地的土话，但是他明白老婆婆的意思。老人不想白拿他的东西，想让他拿走一串珠链作为报答。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乌拉，伸手拿了一串很繁复的链子，觉得配乌拉的火辣个性正合适。但才要把这链子放进衣袋里，脑海中就闪现出乌拉的尸体，还有她的头是安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身体上。
　　这吓了他一跳，慌忙把链子又放下了，转而拿起一串镶嵌着两颗绿色花石，木珠间夹杂褐色鸟羽的链子，心海中慢慢浮上了玲珑的脸。
　　“你很心喜这个女娃子呀。”老人突然说话。
　　燕风吃惊地看着老人，愣愣地问。
　　“我是说，你拿着这个链子的时候，心里一定在想一个女娃子，她一定是你很心喜的，对不？”老人微笑道：“我会说你们的话，只是有时候不愿意说。”
　　“没有。”燕风的脸皮一向是很厚的，可此时却被老人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拿一串，反正这链子很漂亮，送给朋友也不错。”
　　“羞呢，明明想女娃子，还扯谎！”老人还是笑，粗糙干瘪的脸上，一双眼睛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男人家的脸上有这副表情，也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是吗？他喜欢玲珑吗？这么多年了，他一个女人也没喜欢上，现在竟然喜欢一个因为案件而相识的人吗？可是这样是对不起乌拉的！是他害了乌拉，假如他们的感情没有出现问题，假如他和她一起去了两界山，她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她现在算什么，人妖？
　　这是他的错，她纵然是这一辈子都折磨他，他也没什么说的。也许找回她后，只要她没有犯下杀人罪行，他还是要照顾她。假如她要做变性手术后嫁给他，他也只能同意，因为那是他欠她的！
　　想到这里，他又放下了那串晶莹的链子，又拿起原来那串，“还是这串吧，多少钱？”
　　“强迫自己喜欢是没有用的。”老人答非所问，同时拿起那串晶莹的链子放在燕风的手里，“拿着，一个顶一个。”
　　燕风愕然，但没有推辞，只是仍然放下了十块钱。
　　老人也不推辞，只道：“大家都叫我黎姥姥，你有事就大声叫我，我听到了就来帮你。记住了，一个顶一个。千万记住，一个顶一个！”
　　一个顶一个？什么意思？是让他接受玲珑，放弃乌拉吗？可是他怎么做得到，尽管爱情在乌拉失踪前已经死亡，可乌拉变成现在这个样了，他怎么能抛弃她？
　　甩甩头，抛开这些儿女情长的念头，燕风回到了旅店中。
　　这一夜他又开始作梦了。他不是爱作梦的人，后来在乌拉失踪后开始噩梦不断，乌拉失踪了十年，这噩梦也就折磨了他十年，直到前些日子，他明白那些梦境可能是乌拉利用草药而制造的，他就不再为噩梦困扰了，可今天他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之中。
　　只是，这不是噩梦，而是混乱的梦，醒来后他甚至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乌拉的模样渐渐变成了玲珑，而且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梦中喊：一个顶一个。
　　第二天早上，他问清了道路，自己步行上山。上山前，店老板还对他说，两阶山的风景是不错，不过外地游客去的多，他们本地人是不常去的，顶多到了半山就不往上走了。
　　“为什么？”燕风非常好奇，毕竟他是来查一桩诡异案件的，越是神奇的事，他越要打听。
　　“因为两阶山脚下的村子是个女人村，村子里没有一个男人，阴气重。”
　　“哦，这是什么民族风俗？”燕风知道这边少数民族多，还以为是当地风俗。
　　“不是民族风俗，就是――唉，你自己去问吧。”店老板不肯说了。
　　因为他支支吾吾的，燕风觉得里面可能有问题，当下也顾不得他一个男人，却要去一个全是女人的村子合适不合适，立即离开了。
　　村子就在山脚下，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闭塞，不过确实比较贫困，房子全是泥屋和草屋，女人们穿的也很破旧，而且越往村子里走越发现，这里不仅没有男人，也没有未成年少女和小孩子，最年青的女人大约也有二十多岁了。
　　燕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女人们的关注，她们依然各干各的事情，不热心也不冷漠，完全当燕风是透明。显然经常有旅行者上山，村子里虽然没有男人，但这些女人是见过男人的，并不是传说中的女儿国。
　　“这位大嫂，我想在村子里住一夜，不知道行不行？”燕风问一个在井边打水的中年女人，因为她的衣着接近于镇上的人，应该是常出门的，可能懂得普通话。
　　燕风没有猜错，大嫂听懂了他的话，抬头看了看他道：“这要问一下村长。”
　　燕风一听，连忙殷勤地帮大嫂提水，想让人家帮他去问问村长，哪知道那位大嫂拒绝了他的帮助，只淡淡地告诉他在井边等，然后就去问村长。燕风大概只等了十分钟就得到了答复――不行。
　　这个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实际上话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一村子大大小小都是女人，估计连公的牲口都没有一只，人家怎么会同意让他一个陌生男人住进来。其实他只是想接近村民，打听一下村子里为什么都是女人。还有，假如十年前乌拉失踪的时候到过这座山，也许村民会提供一些线索，想住在这里是为了图方便、省脚程。
　　可是如果人家不愿意，他住山下县城的旅店也可以，从那里上山并不太远，他就当是锻炼身体就好。
　　“这山叫两阶山，就是在半山腰有一个明显的界限，整座山分成了上下两段，你最好不要上山顶，在半山腰玩玩就好。”临走时，大嫂嘱咐了他两句。
　　“为什么呢？”燕风见缝插针，连忙问道。
　　“不为什么，怕山顶上有危险，你是外乡客，可能不知道，所以要提醒你一下。”
　　“有什么危险呢？我还正打算到山顶看看。”
　　“所有路过这里的外乡客，我们都会提醒的。”大嫂答非所问，“你如果硬要上去，我们也没办法，但是你记得，我可提醒过你了。”说完，不再理会燕风，离开了。
　　燕风对这里的事越来越感兴趣了，当下也不急着走，在村里东逛西逛。村里的人并不阻止他，但也不理他，无论他如何没话找话说，得到的只是冷淡的回应，闹得燕风无趣得很。
　　在城市的时候，号称刑侦之王的他在工作里备受关注，在生活中也因为长得帅、气质好而受到女孩子们的追逐，就连“两条人命”不也追得他没地儿藏、没地儿躲的吗？可没想到在这里，他却被彻底无视。
　　不过，这更让他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村人对外人的冷淡显然不是为了憎恨，否则也不会提醒外来人山顶上有危险，可是山顶上又有什么危险让这些女人讳莫如深呢？


第二十五章 床垫
　　两阶山看着不高，但道路难行，过了半山腰更是陡峭。燕风因为在村里耗了太多时间，当天并没有爬到山顶，只好在天快黑前回到了旅店。
　　在旅店门口的小摊上吃饭晚时，燕风特意找了找昨晚遇到的那位黎姥姥，可是看了半天却没见她老人家的踪影，就随口问了一下小摊老板，这位老板是个瘦高个，木讷少言，脸上满是痘斑和疤痕，似乎年青时被火烧过一样。
　　“在这儿摆地摊的人里，没有一位黎姥姥啊。”老板很纳闷地看了燕风一眼。
　　“没有？我昨天明明和她老人家说话来着，就是卖珠子手链的。”
　　老板认真地想了一想，仍然摇摇头，“真的没有，我在这儿摆了二十年摊子了，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我昨天还从你这里买了一碗酸汤煮豆腐，端到对面街送给她吃，难道你没看见？”燕风心里闪过一个阴影，但捉不住是什么。
　　“你是买了一碗酸汤煮豆腐，可是我见你端到对面街上后就放到了地上，然后在那儿蹲了一会儿就走了，哪有什么黎姥姥啊。先生，你记错了吧。”
　　燕风没回答，继续低头吃东西，但心里却开了锅。他还没老年痴呆，昨天发生的事怎么会不记得，确实有一位很慈祥和蔼的老人卖珠子手链来着，他还花十块钱买了两串，为什么摊子老板说没有见到呢？难道是他见了鬼？可是他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总不至于是那位老人会隐身吧？这两阶山到底有什么秘密，既有人能换头，还有人会隐身。还有，那位黎姥姥为什么要出来见他，是有秘密要告诉他还是要害他？
　　正想着，面前多了一个酒杯，里面满满地装着一杯酒，鼻端立即传来一股甜香味，一看就知道是度数不高的果酒。
　　他疑惑地抬起头，摊子老板憨厚地笑道：“您连着光顾两天了，赠送一杯酒，自己酿的，您尝尝。”
　　燕风笑笑，先是浅抿了一下，感觉入口还不错，在摊子老板的注视下一饮而尽，然后道了谢，付账回店。他急于回去看看自己昨天从黎姥姥手里买的链子还在不在，也想在脑子里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一个顶一个！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心中所爱的女人要一个顶一个，还是说案件？
　　取回寄存在柜台上的东西，燕风马上回房。打开背包一看，昨天买的链子还在，这证明他昨天所经历的并不是幻觉，那么黎姥姥这么做是什么目的呢？
　　他仰面躺在床上，把这件案子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正在为其中的疑团而苦思冥想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楼上的地板上切割。
　　本能的，燕风坐了起来，仔细聆听着那声音的来源和性质，就听楼上切割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连天花板上的灰片都被震了下来，差点落到燕风的头上，接着一滴一滴不明液体也滴落了下来。
　　楼上是在干什么？就算这个小旅店的墙壁很薄，可能仅是用木板隔开的，但地板不会薄到这个地步啊？燕风怀疑地想着，下了床，摸摸湿了一片的地面。就见指端上呈现紫红色，手感浓稠，放到鼻子前一闻，竟然是血液！
　　“对不起啊，我用力过大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天花板上响起。
　　燕风下意识地一抬头，就见天花板上裂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声音就是从那个地方传出。同时从缝隙中挤出来的，还有两只手的指尖，它们扒着裂缝的两边向外用力，把裂缝渐渐扩大，然后探下一张脸来。
　　这是违背物理常识的，何况那张脸后面并没有肢体相连，就那么倒吊着垂了下来，长长的黑发如柔韧的水草，在半空中飘浮着。
　　“我换个位置你就不认识我了吗？”头突然说话，竟然是乌拉，“我说过你不爱我了，我就会被分割的，你看可不是么？不过我也不怪你，只要你把我的头换到程玲珑的身上，那样我就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你看，我已经把她带来了，麻烦你帮我一下，然后我马上来陪你。”乌拉的眼珠一转，笑了起来。
　　“这里！”床上传来声音，着实把燕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见玲珑安稳地坐在床边，头已经被割掉了一半。在她身后，一个人跪着，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拿着一把刀，还在切割，发出滋滋的声音。
　　“放开她！”他大叫一声，就向前扑去。而那个刽子手此时却抬起头来，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绝不会伤害玲珑的，这是梦，醒来！他命令自己睁开眼睛。
　　一抹额头，全是冷汗，而隔壁此时又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这让他有些烦躁，跳下床想换个房间，但手才一摸到门把手，门却开了。燕风倒退一步，差点把佩枪掏出来。
　　“我想问问，给你添个床垫吧？”来人是店老板。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燕风松了一口气，“我不要什么床垫，我要换个房间，隔壁太吵了。”
　　店老板没说话，只是直接走到墙壁边上，用力捶了几下，“小声点，别人还睡不睡了！”然后转过头来笑道：“房间已经没了，如果影响到您，就照我这样做就行了。”
　　“晚饭时不是还有很多空房吗？”燕风有点意外。
　　“是啊，可是刚才来了一队人，把房间全分出去了。”
　　“旅行团？”
　　“不是，全是怪人。”店老板突然凑近了燕风，在他耳边暧昧地说，“一群人不男不女的，全是人妖，阴—阳—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很慢，听得人汗毛全竖了起来。意外下，燕风斜眼看他，但见店老板圆胖的身子已经靠在了他的身上，还一直向他抛媚眼，“要个床垫吧，不然夜里多么寂寞冷清啊。”
　　店老板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脸上也有烧伤的疤痕，相貌委琐，一口黄板牙，此刻硬摆出个娇媚的神态，真是恶心极了。况且，现在燕风明白了“床垫”的意思。
　　有时在扫黄打非的活动中，警力不够时也会抽调刑警参加，所以燕风知道床垫是暗指留宿的妓女，他刚才才从噩梦中惊醒，一直没有注意到店老板说话时的隐含意思，心想天亮后一定要向警方举报这件事。
　　“我不要床垫，你滚远点。”他不客气地推了店老板一把。哪知道老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一定喜欢这个。”他突然开始脱衣服。


第二十六章 毒
　　燕风有点火了。
　　案子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这老玻璃竟然还来给他跳脱衣舞，他既没有胃口来欣赏，也没时间和他打哈哈。
　　见店老板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燕风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扔出去，可一用力，却突然感到头昏眼花，手足无力，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店老板笑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衣服。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全裸着身体。他的身体是个女人，大屁股平胸，毫无美感，可确实是个女人！
　　燕风大吃一惊，没想到店老板也是错位的人体，而且是他亲眼看到的，还是活着的。
　　“你――”他冒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是惊讶所致，还是他身体上的不舒服造成的。自从感到眩晕，他体内也开始感到难受，好像有什么在他的五脏六腑上敲来敲去似的。
　　“没见过吗？”店老板冷笑，“原来你不喜欢啊，这样好了，我给你换另一种。”他说着走到门边，一拉门，燕风就看到一个绝色美女正等在门口。
　　“这个怎么样？”店老板说，然后就那么直接走出了房门，连衣服也没穿。
　　燕风此时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了，冷汗片刻间已经把他的衣服浸透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和动作都慢了好几拍，只能扶着墙壁慢慢向床边走。
　　“讨厌啊，这么急色，也没有前戏，直接上床吗？”女人撒娇道。
　　“你一个妓女要什么他妈的前戏啊。”燕风终于坐在了床上，舒缓了一下身体的疼痛，“快过来，不是要当床垫吗？做床垫也要有做床垫的态度，还要我过去抱你吗？”
　　那女人显然没料到燕风是这个态度，几个小碎步跑到床前。燕风一把抱去，反手把那女人按在床上，以手肘压住她的喉咙。
　　那女人喘不过气来，勉力道：“要SM啊，那要加钱哦。”
　　“先看看你是不是货真价实再说。”燕风稍扯开那女人的衣领，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喉结，明显地说明了问题，“怎么？你是和店老板换的身子吗？是自愿还是被迫，一定要交待细节。”他说着用力扯开这床垫的整件上衣和内衣，男人的胸膛立即露了出来。
　　“别扔，那是气垫型胸罩。”床垫一把抢过燕风手中的内衣。
　　“你还挺讲究。”
　　“这样手感比较好。只要没有人用针扎我。”
　　“说，这是怎么回事？”燕风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头昏的感觉更严重了，汗水也不停流出，似乎有一只手要拧干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
　　“想知道，那跟我来。”床垫说着，转身走出了房门，燕风只得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一出门，他就觉得不对了，因为那并不是旅店的走廊，而是一个陌生的通道，一盏灯也没有，漆黑一片。他向前走了几步，感觉脚下软软的，似乎是草地。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幻觉，不知道是这些怪人对他施展的幻术，还是他中了什么迷香。
　　拿出裤袋中的钥匙链，打开上面的折叠小刀，放在手心中用力一握，割裂的疼痛立即传来，让他的头脑一阵清醒，可抬头一看，幻觉还是没有破解。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难道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眼见前面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走着，燕风一咬牙，不再理会暗中作怪的人，一步步跟了上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周围的光线渐渐有了些微亮，让他看到前面领路的人身材足足比刚才低了一半，走路还一顿一顿的，还左右晃动，诡异之极。
　　他向前追上几步，想看清前面的人还是不是那个床垫，可眼看就要追到时，脚下却踩到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同时前面的人痛叫一声，條地扭过头来，差不多一下子就到了他的面前，身体扬高了些，责怪地瞪着他。人，还是那个床垫，胸罩，他不知何时又穿上了。
　　平时看恶搞的电视节目时，也不是没看过男人穿女人的内衣，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看来，只会看得人心头发麻，没有一点喜感。而且他一低头时发现，他踩的东西竟然是蛇尾，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子，女人的脑袋和神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化身为一条半人半蛇的怪物。
　　“意外吗？”那人阴沉沉地笑，“让你意外的还在后面呢！”他说着吐了一下舌头，或者说是信子。
　　燕风只觉得脸上一凉，鼻端传来一阵腥臭，厌恶地后退了一步，“不管你是人是妖，是男是女，都别跟我作怪，带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就说。”
　　“让你恶心了吗？假如乌拉变成这样，你会怎么样？把她的蛇尾斩掉？或者再把她的头割掉？”
　　“你们到底对乌拉做了什么？你们是谁？”燕风大喊起来，而后不停的喘粗气，这番走动和刺激，让他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了。
　　“不过是一个错误罢了。”那人淡淡的道：“我也是受害者，可惜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他说着就钻到了草丛里。
　　“世界上没有人做不到的事，你告诉我，我会解决。”燕风脚下如灌铅一样，只能用语言试图阻止他。
　　那人半转过身，微光下，燕风看清那是玲珑清秀的脸，脸上挂满了泪痕，慢慢的对他说：“记着，别进山洞，千万别近山洞。”
　　“玲珑你别走！”在这个时候看到她，让燕风感到整颗心都舒畅起来，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可没想到话音才落，那人再度冲到他面前，怒气冲冲地道：“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你不许去爱别人，即使是我先背叛的，也不许你再爱上其他女人！”脸又变成了乌拉，而且蛇尾猛地缠上了他的身子，越勒越紧，让燕风感到肋骨全断了，一根根刺入了腹中。
　　他明知道这是幻觉，可是阻挡不住感觉的真实，似乎他的一切不正常都是从身体内向外散发的，阻止他的感官自己感知事物，而直接让幻觉作用于他的大脑。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身体和头脑分割开的痛苦。而且，他也明白，他一定是中毒了，所以他无能为力，只能等死。


第二十七章 翻车
　　玲珑决定来追燕风，因为她觉得他有危险。
　　容医生说过，预知未来是可能的，只是现在没有科学的检测结果，只是一种神秘的精神力量，广意上的感知被称为第六感，狭意上的、个人的感觉可能是心灵感应或者特异功能。
　　自从燕风一走，玲珑开始不断做噩梦，梦到他走到一个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头已经没了。她很怕，但奇怪的是并不怕他的样子，而是怕这些事真的伤害到他。
　　知道燕风要离开的时候，玲珑分外不舍得，可是她也不能表现出什么，因为他是要出差办案，而他们的关系也不过是朋友，或者比朋友更亲近那么一点。
　　她之所以接受证人保护计划，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很怕再发现尸体或者再做噩梦了，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可以常常见到他。可是现在他要离开了，她却感觉像要永别一样，似乎要彻底失去他了。
　　不管开始喜欢他是因为什么，但现在她可以很肯定自己的感情，她不是喜欢一个救命恩人，一个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她的人，而是把他当作普通男人一样放在心坎里喜欢。
　　她是现代女性，不在乎女追男，可惜这个男人在任何方面都很强，唯独在感情上敏感而易伤，稍微一接近，他就会闪开，或者是他在初恋上受到了太多的折磨。
　　要命的是，容怡也喜欢燕风，而且付诸了行动。这让她犹豫了一阵，但感知到他的危险后，她反而决定了，他帮过她，现在轮到她帮他了。只要，自己的心不像容怡说的那样生了病就好，如果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伤害燕风的可怕事情，她会恨死自己。
　　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离开了景县，直奔两阶山。燕风要去的地方，她本来不知道，不过有一次古龙叫她去局里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了一个文件，上面说明了燕风的去向。
　　坐在长途汽车上，她差点呕吐，没想过这车开得是这样的飞快又颠簸。一回头，感觉又被注视了，可是她说不清是谁在偷偷观察她。她坐的位子比较靠前，车后密密麻麻地都是人，想分辨出个体的人非常困难，于是她干脆忽略，心想也许是自己最近的精神太紧张了。
　　疲惫让她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车内开着灯，人们竟然没有睡觉，而是在吵吵嚷嚷地谈论着什么。她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再有两个小时她就会到达两阶山下的小县城，如果燕风没有上山的话，说不定她会立即见到他，听说那是个小县城，旅店不会超过三间。不过，长途汽车到达那里的时候正是午夜，她似乎应该先找旅店住下，但无论如何，她终于追上了他。
　　她不会影响他办案的，只要呆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就好。
　　这样想着，她看向了窗外，不过由于车内开着灯，外面的景色只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见，倒是自己的脸映在了车窗上。她拿车窗当镜子照了一下，发觉自己脸色还好，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于是对着窗玻璃梳理了一下。
　　只是这时，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的感觉非常近，让她的心里忽地发毛。看看身边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胖得像豆虫，身上的肉一褶褶的，此刻正和邻座的人说得口沫横飞，因为说的是方言，也听不懂说的是什么；前面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回头，而后座的人都在打盹。
　　这回不是心理作用，她确实感到有人在近距离看她，她甚至看了一下行李架上和窗外，都没有发现什么，但那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在哪里呢？她下意识地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还是没有发现。
　　哈哈哈！车内的人们不知为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车箱内的气氛空前热烈，玲珑身边的中年妇女更是笑不可抑，向后一仰，把玲珑整个人都挤得贴在了车窗上。
　　瞬间，玲珑终于发现是什么在看她！
　　窗外，有一条黑乎乎的影子贴伏在车体的外面，两只干枯瘦弱的手扒在车窗的下沿，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泛着白惨惨的贼光。黑影的眼睛对着玲珑的眼睛，两只爪子的前端已经刺入车窗，抠在穿透的十个洞里，身体与玲珑只隔着一层车皮，玲珑甚至能感到从车皮外渗透进来的阵阵森冷之气。
　　她吓得大叫一声，腾地站起来，本能地想逃开，可是却被一座肉山挡住了，分毫动弹不得。她猛推了几下，肉山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玲珑推在她身体上的力量被什么阻隔开了。而车上的其他人也不理会她，对于她的大叫和过激反应，竟然没有一个注意到，仍然谈笑风生。
　　这让玲珑误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转头再看一眼窗外，只见黑影的身子已经慢慢升起，整个上半身都贴在窗玻璃上了，恶意地看着玲珑笑，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得见。
　　“快闪开，有鬼啊！”玲珑扯开嗓子喊，期望可以让别人听到，可那些人就是不理，似乎她不存在一样，任她再努力推，使劲叫也无济于事。
　　它的爪子慢慢伸了进来，手臂透过坚硬的车皮就像穿透纸张一样简单，然后是它的脚和它的腿，玲珑眼见它就要进入车里，用尽一切力量想突破无形的障碍也不能做到，只能绝望地贴紧了身后的肉山，屏住全部呼吸，防止他的四肢触到她的身体。眼看着再也无可逃避了，它突然不再前伸，而是用力晃动起车子来。
　　车子剧烈的颠簸着，但是车子中的人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完全无动于衷，只有玲珑焦急万分，看窗外的黑影越晃越用力，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车子一定会翻！她不知道车道的两侧是不是山涧，假如是的话，她就再也见不到燕风了。在这生死关头，她意识到她是真的爱上他了，因为一想到燕风的脸，她的心就酸楚不堪，不是为了自己的死亡，而是为了再也不能见到他！
　　最后一下大的晃动来了，玲珑惊见车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同时大叫了起来。但这不会让她感到欣慰，因为天旋地转的感觉告诉她，车子翻下了山沟。


第二十八章 似真似幻
　　失控的时间并不太长，汽车终于安静了下来，可车内却充满了超级的人声大爆炸，哭、叫、救命声此起彼伏。
　　玲珑窝在一角，也感觉不到自己是头朝上还是脚朝上，只知道黑影离开了，而那座肉山则压在自己身上，不过她对此并不反感，至少她的身体是温热的。也不知耗了多久，玲珑只觉得自己都要被压扁了，肉山才挪开，她也才被人拉出了车厢。
　　“你没事吧？”一个脸上有血迹的老人问她。
　　“没事，谢谢您。”玲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自己只受了点皮外伤。
　　事实上，放眼望去，受重伤的人几乎没有，因为这片山坡坡度很缓，汽车也没有彻底翻滚，只是歪倒后滑了下来，没出十几米远就被几颗大树挡住了，车上的人受得最重的伤大概是手臂骨折，从车中逃生后，人们已经开始爬上山坡，有人已经打了手机报警。至于玲珑在车中感受到的剧烈翻滚和长时间被困，大概只是她在恐惧中的幻觉。
　　幻觉，又是幻觉！自从她去景县旅行，发生了那件错位尸身的案件后，她就一直被各种幻觉和噩梦所困扰，这是所有遭受灵异事件折磨的人所必须经历的，还是有什么在针对她？再或者是像容怡所说，她的心生了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最大的苦恼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一切都似真似幻。
　　“其实――我刚才看到了奇怪的事情，我是说在翻车前。”玲珑对老人说。
　　因为老人爬上山坡有些费力，而那些年青力壮的人对这一切又熟视无睹，玲珑只好把老人搀扶了上来。在等待救援的时间里，玲珑仍然十分不安，忍不住把刚才遇到的灵异事件说了出来。
　　老人显得很惊讶，“我就坐在你的后面，你一个单身的城里姑娘，自然引人注目，所以我看到你了，但没有看到你说的事啊。”
　　“难道我有阴阳眼了？”玲珑道：“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或者又是幻觉？
　　“一路上我也没见你动啊。”老人依然很惊讶，随即想了一想道：“可也没准是你最近招惹了什么邪祟，结果到了这里就引来了山精。山精都是有法力的，他老人家可能是故意吓唬你，不然这一车人，不可能只受点小灾小难。”
　　“为什么是我？”玲珑沮丧无比。
　　老人安慰她道：“放心，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在我们乡下，都说过了华盖运，就是当头鸿运呢。”
　　“但愿是真的。”这话让玲珑的心宽了一宽，而此时远处也传来了警笛的声音，救援的人终于到了。
　　同期到达的还有救护车，玲珑看老人的头上一直轻微出血，想先扶老人去检查一下，哪知道有一个受伤的年青男人急于先治伤，猛地撞了玲珑一下，害她差点摔倒，幸亏有一个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想道谢，但在见到这个人的模样后却感觉心里一揪，愣住了。
　　这是个矮胖的男人，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棒球帽压得低低的，脸上敷着一大片绿色药膏，根本看不清面目，显得无比神秘。
　　“哦，这是烫伤膏，我出门时烫伤了脸。”那人看出玲珑的疑惑，解释着。
　　玲珑点了点头，道了谢。但她心里并不是为了他的脸而揪紧，只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这个人与自己有过瓜葛似的，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还有，她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有一股怪异而可怕的气息。
　　“没关系，出门在外，互相帮助，互通有无是应该的。”他上下打量着玲珑，在说到“互通有无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同时眼光溜过玲珑的身体，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臀部和双腿，甚至连她的手也没有放过。
　　这种有色目光，玲珑见得多了，可是这人的目光却格外令人恶心，让她不禁向后退了几步，绕到老人的身后。
　　看着她的戒备，那人笑着摆了摆手，走开了。
　　“你认识他？”那个怪异的人走后，老人问。
　　玲珑摇了摇头，心里的不舒服感并没有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消失。但一转身，突然发现老人头上的血不但没有止住，似乎越流越多了，半边脸都被血色覆盖，担心道：“天哪，您头上的伤太重了，我还是扶您去那边找医生看看吧，我想医生不会按照先来后到来救治伤员，肯定是按照需要医疗的程度。”她拉住老人的手臂，心想如果自己的父亲在世，她是无论如何不会让父亲自己走这么远的路的，这么大的年纪，没人照顾可不行。
　　“没事，没事，我们乡下人硬朗，我自己擦擦就好。”老人说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口，然后随手把脑袋搬了下来。
　　玲珑大骇，全身的血都停止了流动。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却被老人冰冷的手抓住，“记着，有没有头没关系，千万要保住自己的身子，给人拿去了，可就再找不回来了。如果不小心，身子就没了！没了！”
　　玲珑低头盯着老人怀里抱着的头，胡乱地点了点头，想挣扎、想跑，全身就像灌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只见老人放开了她的手腕，用一只衣袖小心的擦着自己头上的伤口，叹了口气，才把头安上。但是不知怎么，他的脖子怎么也挺不起来，所以头一直耷拉在肩膀上。
　　这时候，玲珑的腿才有了些力气，她慌忙向人群中跑，一下撞到了一名交警的身上，因为燕风的关系，她现在对所有警察都抱有好感，因此一把抓住人家的胳膊不松开。再回头一看，根本没有一个满头流血的老人，她原来站的地方空空如也，左右看看，连那个脸上涂着绿药膏的人也不见了。
　　难道又是幻觉？在这样下去，这似真似幻的一切，会把她逼疯的！她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被警察安抚着送到警车边上。
　　当晚她知道，这次翻车事故只有一人死亡，一个坐在最后座的七十岁老人被摔断了脖子。而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高坡上，那个涂着绿药膏的人一直观察着她，正如在车上时，他也一直盯着她一样。他没有跟车到两阶山，而是步行离开了，一路走，一路幸灾乐祸的笑着：“她的身材如此完美，精神上又这样容易控制，真是极品啊！”


第二十九章 再相遇
　　好不容易，在清晨四点，玲珑到达了两阶山下的小县城。
　　因为时间太早，街上没什么人，玲珑疲惫地四处走，想找一家旅店先住下。她拐过一条街道，正好看到一家小旅店的后门，在一条不通车的土路上，挨近后门的地方被开垦出一片菜地，也就几分地大小，大约是旅店的人自己种菜用的，而此时，在菜地的中央却俯卧着一个人，赤脚赤膊，只穿着牛仔裤。
　　也不知道为什么，玲珑虽然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却一眼认出那是燕风。
　　“燕风，醒醒！”她抱起他的头，“你怎么啦？醒过来！”见他昏昏沉沉的不理，玲珑慌得大叫救命。
　　她很肯定，他是她愿意交付出一切的人，找了二十多年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
　　她的叫喊引来来店中的人，他们帮她把燕风送进了县医院。三天后医生才搞清楚，燕风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不过这毒是什么种类却不清楚，只说因为剂量较小，所以只是让他昏迷，外加产生幻觉罢了。
　　“幻觉而已，最近我经常遇到，不理它就会好，不怕不怕！”玲珑在接燕风出院时说。
　　“变得有经验了啊。”燕风在清醒后，第一个看到的是玲珑的脸，不禁心情大好。其实他还是感觉身体无力，可是他急于破那个案子，不想呆在医院浪费时间。
　　对于玲珑的到来，他本想让她回去的，因为这里暗藏着危险。可是玲珑是自由人，他无法命令，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玲珑呆在身边，每回有她陪着，他就感到轻松自在，非常舒服。
　　“这个送给你。”他把手链递给玲珑，“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两串才十块钱。”
　　“两串？”玲珑注意到他的量词。
　　“是啊，一串给――乌拉。”他的眼睛瞄向别处，“假如她没有死，她是有权利对我要求任何东西的。”
　　“嗯，明白，帮我戴上可以吗？我自己没办法扣上链扣。”玲珑善解人意地说，压下自己心中的难过。毕竟他们是初恋情人，燕风忘记不了她是应该的。尽管她跑到这里来是为了追求燕风，但她不会强迫，也不会让他为难。
　　爱上别人的幸福，是她的悲哀，她可以放弃，只要让她能够陪他一段时间，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就好。
　　两人站在街角，因为要戴上手链，站得比较接近，而且玲珑温软的小手让燕风有一瞬不想放开，想一直握在手心。而就在这时，一块石头突然飞过来，正砸到毫无防备的玲珑额头上。
　　燕风一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一辆摩托上，因为戴了头盔而看不见脸，但尽管如此，燕风还是一下就认出那是乌拉。
　　“别跑，回来，我们得谈谈！”他大叫着追过去，可乌拉却理也不理，启动车子，一溜烟的开走了。燕风拼命在后面追赶，呼叫，跑了好一段路，最后也只能看着乌拉再一次消失无踪。
　　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燕风明白来这里是来对了，问题和答案都在两阶山。
　　慢慢走回旅店去，特别留意了一下小吃摊子的老板，但那里已经停业了。问了一下附近的人，说是从三天前就没出摊，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燕风知道，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假如小吃摊子的老板不离开，照样做他的生意，或许他还只停留在怀疑阶段，但此人做贼心虚，在他中毒第二天就匆忙离开，摆明毒是他下的，现在想来，九成九是把毒下在了那杯果酒里。
　　对店老板的怀疑就没有办法直接证实了，当晚他在被毒药制造出的幻觉中，在有心人的故意误导中，知道在这里有两个错位人体。店老板是男头女身，还有一个自称床垫的是女头男身。这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们是两人互换，还是另有他人？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是谁做的？看样子他们并不情愿成为这种错位的人体，是有人逼迫的，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店老板的女体实在很烂，平胸平到比男人的胸部大不了多少，因此凭外观是看不出来的。假如他强行要看合法公民的身体，就算店老板是错位的人体，他的行为也是违法的。况且店老板的身体是女人的，这种情况下应该由女警来检查。
　　不过燕风也不太确定，首先是对这样的人的性别认定说不准，其次，假如那晚只是有人给他制造的幻觉，他的怀疑得到相反的证实，那么他惹的麻烦就大了。但他不得不承认，制造幻觉的人的手法相当高超，让他感觉一切都如此真实。
　　虽然他不确定店老板是不是错位人体，也不确定那晚毒害并且让他陷入幻觉的事有没有此人参与，但是他确定那个害他的人不想让他死。假如制造幻觉的人想让他死，在他昏迷的时候，随时能下手。他可以猜想，对他下手的人是乌拉，她不想让他死，却想阻止他查这件事。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
　　“我是警察，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燕风为了抓紧时间、直达目标，放弃了原来暗访的计划，干脆对店老板挑明身份，直入主题，“你如果不想惹麻烦，不想我把你们当地的警察找来，就老实回答。”他还不想惊动当地警方，只是要店老板配合。
　　店老板的脸闪过一阵惊慌，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什么事？我可一直是奉公守法的人。”
　　“别转移话题。”燕风拿出警察的威严，“你知道对面小吃摊老板的事吗？”
　　“听说是外乡来的，在这摆了快二十年摊子了。他平时不太爱说话，我们交往不深。”店老板老实的回答，不过在燕风看来，他的眼神有些不安。
　　“你也是外乡人吗？”
　　店老板点点头，“我是五年前才接手的这家店。”
　　“你看，我如果查你的身份没一点难度，但我这回来不是为了这件事。”燕风来了一招敲山震虎。
　　他知道在许多偏远的小地方，存在着有人顶替死者身份的事，那些流窜的罪犯，或者没有身份的“黑人”有时会从当地的死者手中接过身份证，只要给死者家属一笔钱即可，然后他们就用新身份证远走他乡、重新生活。这种卖死人身份的事在有些地方很猖獗，可是如果有心查，还是能找出造假者。
　　这个店老板显然不是主谋，他或者是这些被错换了的怪人之一，或者是受胁迫，只要讯问过他后，给古龙打个电话，让他以官方的名义请求当地警方协助，暗中监视他，不让这个店老板跑掉就行，然后顺便再找一下那个小吃摊子老板。


第三十章 动心
　　果然，他从店老板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惶，生怕吓得他太过，马上又道：“我来给你普普法，提供必要线索以帮助警方破案是公民的基本义务。我问你什么话，你就老实回答，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只想查山上的事。你该知道，十年前，原水市有四名学生上山后失踪了，一直也找不到，我就是调查这件案子的。”
　　“时间很久了，而且我真的不知道啊。”店老板无力地说。
　　“我不问你那桩失踪案，我要问的是，山脚下的女人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村都是女人？”
　　店老板听到这话后看了燕风一眼，见燕风眼神烁烁地盯着他，只得像吐豆子一样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是本地人，只听过一个大概。听说二十多年前，那个女人村还是很正常的。不过有一天，全村的男人都失踪了，从此后再没找到。当地的神公神婆都说，他们是被山神收了做阴兵了，村子里的女人如果想让自己的丈夫、儿子能够有机会重新转世投胎，村子里再也不能接受一名男性村民。我们这儿的人都相信这个，所以从二十多年前起，女人村允许有男人路过，住宿，可是却再没有一个人能成为村子中的一员，如果村里的女人想嫁人，也不许再回来，慢慢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她们为什么总是劝旅客们不要爬上山顶呢？”
　　“听说――当年村里的男人失踪，就是因为上了山顶，这让她们觉得山神就是住在那里，所以从那以后决不爬上山顶。后来又出了十年前的事，使附近的人都觉得这一说不假，再也没有上去过。当然我只是听说，我五年前才来。不过我还听说，后来有很多游客上去山顶，却也没有出过事，也许山神爷搬走了也说不定。”
　　燕风这一次没有说话，但眼睛还是盯着店老板看。他看出关于当年女人村的男人们走失的事，店老板似乎是知道，可是却不想说。如果他强问的话，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让对方知道他调查的步骤，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
　　又问了一下关于女人村的琐事，给店老板一个他关注的是女人村的事的印象，然后出门给古龙打了个电话后，燕风才上楼。
　　这间旅店走廊又黑又长，此刻因为没什么人，显得非常空荡。燕风一上楼就看到玲珑抱膝坐在他房间的门口，低垂着头，被空无一人的空间衬得格外娇小和脆弱，不禁心生一股怜意，柔情四起。
　　“玲珑。”他轻叫了她一声。
　　玲珑抬起眼睛，一瞬间，眼神没有聚焦，朦胧着望着燕风，显然是刚才睡着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照顾燕风，圆圆的脸庞也憔悴了几分，额头用胶贴粘了一块白纱布，显得可怜又可爱，让燕风的心都颤了，很后悔自己急着追乌拉，急着调查案子，她明明是在他面前受伤的，他怎么能忽略呢？
　　“你回来啦？”她试着对他笑，可是笑容无力极了。
　　燕风碰碰她额头上的纱布，“很疼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小伤口。”玲珑继续努力地笑，尽管心里很疼，“我在搏同情呢，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你看，女人都会骗人，好像天生就很擅长。”
　　燕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她拉起来，而后可耻的发现，每回握到玲珑的手，他都不想放开。
　　“还有啊，我住在你的隔壁。”她又挥挥手中的钥匙，“现在你要干什么去？”
　　“还不到中午，我要去山上一趟，如果可能，我会要求住在那里。”燕风强迫自己的目光离开玲珑温润甜美的眼睛，把心神集中到案件上来。
　　“我也去，可不可以？”玲珑热切地问，“我还没爬过山呢，上回在景县是第一次，结果――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好吗？带我一起去。”
　　燕风本不想答应的，但随即想起女人村的人不可能让他一个男人住到村里，带着玲珑的话可能会方便一点，于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上山，一路上，因为燕风肯带她同行，这一点点小小的快乐就让玲珑分外满足，差不多是哼着歌上的山，让燕风的情绪也跟着好了起来。
　　到了女人村，燕风还是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反倒是玲珑，很快就和这些女人们打成一片。她人本来就随和，因为心情好，更是笑脸迎人，因为和燕风在一起的缘故，她感觉连村里的水井和老树都分外可爱。
　　这里不是开发过的旅游胜地，来到这里游赏的人不多，即使是来了，也会因为觉得这个村子古怪而少接近，村民们很少见到玲珑这样善意和热情的，很快就接受了她。这让燕风看清一个事实，这里的村民不是淡漠，而是害怕而已。她们是害怕那个二十年前带走全村男人的事情，所以才不和外界来往。
　　十年前，原水市中医学院的学生来到这里的时候，村民们已经开始孤立自我了，但乌拉他们还是能够住在村里几天，证明村民不是完全不允许男人进入，只要同行的女人讨人喜欢，男人是可以借着同女人的关系住进村子的。
　　“他是你的什么人啊？”上次遇到的中年大嫂问。
　　“她是我老婆。”燕风接过话来。
　　看着玲珑递过来的羞涩的询问眼神，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为了工作需要，其实心里对这个称谓也感到很甜蜜，倒有几分希望会是真的。
　　“小两口到这里来做什么？”大嫂又问。
　　“他喜欢爬山嘛，听朋友说这里风景好，所以就来喽。”玲珑很快入戏，“大嫂，我们可不可以住在这里几天啊？我知道，这里离县城不远，可是既然来了，当然想过几天真正的农家生活啊，县城太没有意思了，旅店又黑又旧，而且――不隔音。”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自然的红了脸。
　　大嫂了然，抬头看看燕风，闹得燕风也有点尴尬，假装欣赏两只狗打架，转开了头。
　　“这个嘛，要问村长。”大嫂虽然喜欢玲珑，但有点为难，“以前我们这里住过人，是四个学生，后来人就没了，大家都说，如果不让人留宿，也就不会害人了。唉，真是造孽。”
　　“大嫂，帮我们求求情嘛。”玲珑看大嫂的语气不太坚定，连忙软求道，“我知道你们不在乎费用，可是我转了半天，发现村子完全可以脱贫致富。我想，村子里虽然不要男人，但女人们也可以过得好点，穿得漂亮点啊，这样还可以证明没有男人，我们女人一样可以过的好。反正我想好了好几个点子，回头我慢慢和你们讲。”
　　大嫂见她说的热情，有些犹豫，而玲珑这番话，让旁边几个一直偷听的年青姑娘听到了。她们都很年青，是当年失踪的男人们留下的最后一批孩子。这世界上哪有年青姑娘不爱漂亮的？于是她们马上在一旁帮腔，要大嫂去和村长说。
　　“好吧，玲珑和我一起去吧，如果村长要亲自看看你们，也省得我来回跑路。”


第三十一章 意外收获
　　看大嫂带着玲珑离开，燕风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如果村长不同意他们住在这里，他就无法接近村民打听以前的那件事。从村民的态度看来，他们对当年的事戒心很重，就算他抬出要办案的态度，这些个女人如果不说，他也没办法，说不定还耽误时间，只有接近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能最快的达到目的。
　　他表面上很平静，但内心却波澜起伏，办那么多年案也没这样过。一扭头，就见那几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在对他指指点点，当发现他在回望她们时，又急忙装作若无其事，实在单纯可爱。想她们为了一个荒谬的理由在这里耗费青春，燕风更下定了侦破此案的决心，让这些淳朴的山村女孩也可以享受人生，不用再关在山里。
　　等了半天，终于见玲珑回来了，远远看去，见她点了点头，显然是成功的争取到留宿的机会了，燕风分外高兴。
　　“还顺利吗？村长人怎么样？”玲珑一回来，燕风就拉着她问，两人一起坐在老树下私语。这在外人看来，显得两人非常自然，再不怀疑他们是夫妻的身份。
　　“村长就是一位六十多岁的普通老人，开始时有点戒备，不过后来还是满慈祥的。”
　　“我估计你这样的人专门讨老人、小孩子和小狗小猫的喜欢。”燕风微笑道：“因为真正的善良只有他们才能发现。”
　　“收到收到，你在夸我是个善良的人。”玲珑开玩笑，随即想起三天前遇到的那件事，那个和她说了半天话的去世老人，突然觉得世事无常，紧挨在燕风身上。
　　“怎么了？”燕风自然地拥住玲珑的肩膀。
　　“我还没有机会和你说呢。”玲珑回忆起三天前的事，详细和燕风说了一遍，“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可我知道那个老人不是要害我，虽然当时我很害怕，但我想他可能是要帮我。”
　　“他说的是：记着，有没有头没关系，千万要保住自己的身子，给人拿去了，可就再找不回来了。如果身子没了，就找不回来了。他原话说的是这个吗？”燕风皱紧了眉。
　　得到玲珑肯定的答复后，他陷入了沉思。按照正常思维看，一般人会认为这是一件换头案，人们也会以寻找人头作为此案的重点。可玲珑几次三番的遭遇都说明，本案中身体才是重点。就是说，这个案子的主线是：有头，但是没有身体，大家抢来抢去、找来找去的是身体而已。虽然头和身体都是重要的人体组成部分，找身体和找头在技术的角度上是一样的，但怪就怪在这里，为什么不说找头，而说是找身体呢？
　　“放心，有我在，就算在幻觉中也不要怕。你摸，我是真实的。”他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体会心跳的感觉。不过她的手一碰到他的胸膛，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快了起来，连忙放弃这种举动，掩饰着问：“当天你还遇到其他怪事了吗？”
　　“怪事没有，怪人倒遇见一个。”
　　“谁？”
　　“一个怪怪的男人。”玲珑回忆起那个怪人，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矮胖子，一直用帽子和墨镜遮着脸，脸上涂着一脸绿色草药，他说是因为出门时烫伤，所以抹了一点药膏。”
　　奶酪，这个人是一直遍寻不到的奶酪！燕风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第一号嫌疑人的名子，觉得曙光就要出现了。可他来两阶山有什么目的呢？
　　“这样说来，他和你乘坐了同一辆车，那么后来他来两阶山了吗？”燕风问，据他猜测，他是跟着玲珑来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玲珑感觉被人盯着。假如奶酪是真正的幕后主使，那么除了第一次选择玲珑做为游戏的引子可能是随机，后面三番五次找到玲珑的头上是有目的，还是图方便？奶酪和乌拉到底谁是真正的凶手？他们是一起的，还是对立的？
　　乌拉失踪后经常利用一种神奇的药物令他产生幻觉，进入他的梦境，显然是失踪后拥有了异能，这是因为换身引起的吗？那么这个奶酪有没有异能？说不定当初就是他让玲珑产生的幻觉，以为有一具绝美女体出现在床下，而且目击证人说他穿墙而入，也有可能是真的，并不是醉眼昏花。假如他有异能，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玲珑在盘山公路上遇到了那么多怪事。
　　既然隐藏了十年，甚至更久，为什么现在他们想要让人发现这些错位的尸体呢？汽车在公路上翻车是奶酪故意这么做的吗？
　　“后来我没看到他上车，为此还有些庆幸。那个人怪里怪气，实在让人不舒服。怎么，他是你的犯罪嫌疑人吗？”
　　“是。”燕风老实地回答，“你记着，以后看到他，马上躲起来，然后立即通知我。我猜，他是来了这里的，可能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是偷偷来的。”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是因为我认识你，还是――”
　　“我会找出答案的，你告诉我的这些已经是我的意外收获了。”燕风怕玲珑胡思乱想，扯开话题道：“现在告诉我，你在村长家还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除了村长住的地方。”玲珑看来有点害怕，“她住的地方是村子的尽头处，她的房后面就是村里人的坟地，二十年前死的男人全部葬在那里。从感觉上，好像是村长在守坟。而且，从某一方面讲，村子本身就是坟地的一部分，而且我们住的地方离那里还有点――近。”
　　“我们不住在村子里吗？”燕风有点意外。
　　“是村子里，不过是老槐树那边，和村长的房子背对着。”玲珑向村子的尽头一指，“那边是一个单独的房子，听说以前村子里还有男人的时候，是存放打猎用具和猎物的地方，因此才比较隐蔽。”
　　“这个村子的格局倒奇特。”
　　“村长说，因为村子里多年没有男人了，不方便留下你。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安排我住到村民的家中，但是你――只能另外安排住处。”
　　“以前乌拉他们也是住在那里吗？”
　　“是的。”
　　“那我去住。”燕风果断地说：“但你就留在村民家里住吧。”
　　“不要，我要跟着你。”玲珑立即坚决反对，“再说，我们不是夫妻嘛，哪有新婚夫妻要分开住的。”她吐了吐舌头，模样俏皮可爱。
　　“你不怕吗？”
　　“我怕。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第三十二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在大嫂家吃过晚饭，玲珑和燕风就准备去村长屋后的猎人小屋。之前，玲珑为了要留下美好回忆，特意要燕风陪她看了一会儿山月，两人在村外平缓的山路上散了一会儿步，因为夜间的小动物窜来窜去，害得玲珑惊叫连连，在燕风身边转来转去，又是笑又是跳的，直到两个人手挽住手，她就再没有松开。
　　这一切在燕风看来简直应了那句话――都是月亮惹的祸，因为到后来，他发觉他有点动真情了，突然很想把她留在身边，不把她让给别人。一想到她将来会和别的男人手挽着手散步，想到她被抱在别的男人怀里，想到她属于别人，他实在受不了。
　　“好了，你要睡哪边？”玲珑问。
　　此时她已经用大嫂给的一种山草熏过蚊子了，大嫂说这种山草连最凶猛的山蚊子都怕，他们出去散步时抹了一些山草的草汁，果然没有被一只蚊子咬过。
　　不过，在房间里情形就有些暧昧了，小屋虽然有两间，但却相隔了十几米远，而且只在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他们是“夫妻”，房子在坟地的旁边，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只能住在一起。
　　“我睡地上就行了。”
　　“那怎么行？山地上多潮湿啊。”玲珑理所当然地说：“大嫂说，山草的威力一会儿就过去了，你不睡在床上，想喂了蚊子吗？”
　　在他们吃晚饭的时间里，村长已经叫人打扫了这个房间，并且整理好了床上用品，还挂好了一个崭新的蚊帐。此时玲珑已经钻进了蚊帐，正在里面和燕风说话。
　　“你不是以为我在引诱你吧？”玲珑不是小女孩，当然明白燕风的意思，“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们一个头朝这边，一个头朝那边好了。”
　　“你就不怕我吗？”燕风问，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暧昧，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你是人民警察，我为什么怕？”
　　我是男人！而且月亮这么大，很可能变人狼。燕风心里补充。还要和他倒头睡，她就不知道她身材好到让人喷血吗？虽然她衣着保守，穿着长T恤和七分裤，也没有试图引诱他，可是头朝一头睡还好，如果两人头朝两个方向，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她肉感而均匀的小腿，那不是引他犯罪嘛！
　　“心底无私天地宽，这是你说的。不然，我去睡地面好了。”
　　“好吧，无私、无私。”燕风息事宁人地说，拦住要爬出的玲珑，一咬牙钻进了蚊帐里。
　　而事实上，两个人心里都是有私的，而且都在忍耐。
　　夏夜的山间寂静之极，小屋内除了夏虫的鸣叫，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玲珑真的不是要引诱燕风，她也知道这样的情形非常暧昧，也很容易出现问题，可是她觉得燕风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他既然要重新接受乌拉，就肯定不会对自己乱来。之所以要他和自己共睡一床，真是只是怕他睡不舒服而已。可是现在，她觉得让他上床可能使他更不舒服，因为都躺下半天了，也没见他翻个身，可见他是根本没有睡着。
　　她极力向床边靠，想给他大点的空间。这床虽然不小，不过因为这种气氛，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可是她可能靠得太边上了，竟不小心掉下床去。燕风吓了一跳，伸手把她捞了上来，等玲珑坐稳当，他们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真是危险之极，燕风的双手抱在玲珑的腰上，玲珑则坐在燕风的腿上，丰满的胸部轻轻贴着他的胸膛。
　　“现在快点下去，不然要走火了。”燕风极艰难地说出一句话，心想柳下惠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也是因为勾引他的女人是恐龙，而且还是霸王恐龙，一定没有玲珑的面容一分清秀，没有她的身材一分好，没有她的皮肤一分白皙，没有她的个性一分可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玲珑住了嘴，慌忙跳下燕风的腿，一直退到床角去。
　　燕风暗叫一声好险，如果玲珑再晚半秒钟，他就要动手拆封了，不过现在又有点遗憾，希望刚才她真的晚上半秒钟。
　　一瞬间，两人间的气息尴尬万分，拒绝着，但又引诱着，有七分纯洁，又有三分罪恶，只要一个意外就可能天雷勾动地火。而就在这个暧昧的时刻，窗外突然吹进了一阵山风，吹得房间的木门发出呯呯的撞击声，好像有人敲门一样。
　　接着，一阵女人的低泣声被山风送进了木屋中，清晰得像有女鬼就在窗户下面哭泣。天空中似乎有云彩飘过，斑驳的月影一阵阵在地上变幻。
　　一下子，春情的气氛消失无踪，玲珑吓得脸都白了，依偎到燕风的怀里。燕风拍拍她的手，示意安慰，然后悄悄下了床，站在房间的正中。
　　“有事进来说吧！”他轻轻说了一句。
　　门啪的一下被猛推开了。
　　燕风又向后退了一步，挡在玲珑身前。却见门外并没有人，只有一团圆滚滚的黑色东西摆在房门不远处，像是活的一样，左右摆动着。
　　“乌拉，你这样是没有用的，不如我们把事情谈清楚。”燕风再度开口。
　　他相信那不是鬼魂，首先他和玲珑没有做过坏事，有女鬼也不会来找他们，其次这山村一直如此平静，除了二十年前和十年前的案子外，没有出现过任何怪事，不可能他们一到，怪事就来。加上这件案子的事，可以断定是乌拉在外面作怪，或者是隐藏在幕后的人。
　　他不理解的是，如果这是乌拉做的，这就证明她拥有了某些能力，那她的能力又是从何而来？是一种什么力量呢？
　　“你答应过我，不爱上别人！”门外还是没人，但乌拉的声音却恶狠狠的传来。
　　“你也答应过我，永远不会骗我，可是现在的事，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十年了，你公平一点，无论什么事，你不能对我隐瞒十年。”燕风对着门外的空地说，声音不太，但痛心疾首。
　　“你答应过我，不爱上别人！”乌拉就是不现身，而且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我没有爱上别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因为你十年来不断地提醒我。因为你说，我的变心会使你死后备受煎熬，那是我欠你的，我愿意还你。但如果事实不是如此，我可以马上爱我身后的女人。”
　　“不要！你是我的！”乌拉几乎尖叫了，但村子里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肯定是她用了什么异能，而使村子中的人沉睡。这样也好，至少可以不牵连太多的无辜。
　　“那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假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会接受你，既使你变成男人，我还是会接受你。现在科学那么发达，连河利秀都可以嫁人，我也可以娶你，只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还爱我？”乌拉惊喜地问。
　　一瞬间，燕风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三十三章 怪斗
　　他爱过她！
　　可是现在却不确定了，从十年前他们的那次争吵，两人的感情就已经变了味，人一长大，要求就不像从前了，乌拉所要的物质和精神生活，他不再能满足她。
　　这已经变味的感情经过了十年，十年中没有温情，只有折磨，爱情早就磨没了，不然他也不可能为玲珑动心。但是他对乌拉有责任、有亏欠。假如不是他，乌拉可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曾经为爱而爱，现在也可以尝试为拯救而爱。
　　“我爱。”他撒了谎，感觉背后的人颤抖了一下，而乌拉则安静了下来。
　　“你不爱我了。”半晌后，乌拉轻轻地说，“你的爱变了，你爱上了你身后的女人，不然你不会和她睡在一起，也不可能到现在都护着她。”
　　“我是警察。而且我们也没做什么。”
　　“你也是男人。”乌拉继续说，声音突然狠毒起来，“你不爱我了，我就没什么留恋的了。不过你要知道，不是我背叛你，是你背叛我。十年来我不断提醒你，可是你还是爱上了别人。为此，你，你们，你和她都要付出代价！”话音未落，小屋的窗子也呯的一声打开了，让屋内的人直接可以看到外面。
　　就见乌拉的人头悬在半空之中，没有身子，只在断头的下方拖着一挂肝肠，在白得刺眼的月光下闪着血光，阴森可怕又恶心。
　　“降头术！”玲珑冲口而出。她以前看过一个恐怖电影，里面的东南亚降头术就是如此。
　　“不是，我们又产生了幻觉。”燕风嗅了嗅，感觉得出在燃烧过的山草味道中，夹杂着以前做噩梦时才会有的药香。他之前做过准备了，可这药香的效果虽然不比平时厉害，但他的眼睛还是为幻觉所蛊惑，是事先的准备和意志坚强使他保持了大部分清醒。
　　“你又对我使用药物。乌拉，有哪个女人会对心上人使用药物。我还听说这药物是会伤害人的神经，这是你对我的爱吗？”现在他可以确定乌拉有了异能，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那又如何，我只是要留住你。不然这么多年，你早就娶妻生子，还会记得我吗？”
　　“你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燕风有点火了。
　　他想出去抓住乌拉，可又知道目前时机未到，他要恢复一下神智，刺激一下体力才行，目前只能试图说服她，“如果你有苦衷，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我们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
　　“你不明白，我找不回自己的身体，就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中，你不明白！”
　　“你告诉我，我不就明白了吗？”燕风急道：“就算你不相信我还爱你，可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说我会不会帮你？快对我说！”
　　“事实上，你尽可以去爱程玲珑。”一个男人的声音插嘴道，“因为是乌拉先背叛的你。十年前在这个房间里，她把自己送给了宋健，所以你刚才和程玲珑如此克制是没有意义的。”
　　“是他！”玲珑一下就听出这个男人的声音，每回听他说话，她都会起鸡皮疙瘩。
　　“奶酪，久闻大名，为什么不现身？”
　　燕风摸了摸别在后腰上的枪，向窗边走了几步，试图找到奶酪的位置，可是外面依然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乌拉的头悬在半空中，地上一团滚动的血肉，在月光下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还有，就是不远处有一只黑狗，两眼幽亮，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黑狗静静地蹲坐在地上。
　　难道是那只狗在说话，难道奶酪是个妖怪？！一时之间，燕风心里乱了套，实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事，虽然他明白有一部分是幻觉，可也相信有相当一部分是真实的。这到底是什么能力，能使人变得如此怪异？
　　“我不就在这儿吗？”奶酪说，果然声音是从黑狗身上发出的。
　　燕风向前走了几步，玲珑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眼前的情景让她毛骨悚然。
　　“你又是谁？知道些什么？”燕风终于站在了门边。
　　“我是谁？你会知道的。不过你相信我的话，你的乌拉不仅背叛了你们的感情，而且还杀了人。”
　　“别听他的！”乌拉尖利地叫起来，“他就是害我的罪魁祸首！”
　　“我们在这儿互揭老底儿有什么意思？”奶酪说，“我害你？我还不知道谁害的我呢！”
　　“就是你害我，让我现在连回转的机会也失去！”乌拉大叫，同时断头骤然扭转方向，地下血肉模糊的东西随着她转头的方向跃了起来，猛地砸向黑狗。黑狗微哼了声，向左一跳，闪开了。
　　燕风一看，这黑狗像个木头狗一样，非常僵硬，感觉出有些不对。就见黑狗躲开后，就去咬飘在半空的那挂肠子，乌拉尖叫一声攀升到高处，又指挥地下的血球去砸黑狗。
　　就这么打了几个来回，虽然动作简单，但情形却阴森怪异，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半夜有一只狗在追逐挂在半空中的肉串。
　　燕风早知道他们会使用幻术，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一直不断的在用这个手段，所以他曾打电话给药物专家，讯问要如何解除这种草药对精神的控制，这就是他事先的准备。现在看来，控制幻觉的药物效果并不彻底，但他不能放过这两个人，无论逮到他们哪一个，案件就会告破。
　　对乌拉，他始终不能下手，在目前的幻觉中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制服他们，但他也不能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却只和他们聊聊天。于是他趁他们打斗时，悄悄告诉玲珑呆在屋子里不要动，自己则慢慢蹭到了屋外去，先没有拔枪，而是把早就准备好的刀子拿了出来，对准半空中正在跳跃的黑狗掷了过去。
　　这黑狗不像平常的狗那么灵活，所以燕风一击而中。黑狗哀鸣了一声，突然夹着尾巴跑开了，身体在中刀后反而变得和正常的狗一样灵活。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坟地传来一声惊呼，一个矮胖的身影窜了出来。
　　燕风顾不得身体些微的不适，一脚踢飞地上的肉球，冲过去抓住那挂悬着的肠子，保证乌拉不会借机伤害玲珑，然后向着奶酪所在的方向追去。三步两步就追到了奶酪身前，一个踢脚就把他绊倒，单膝抵在他的后颈上，另一只手拿出了枪。
　　“我看你还跑到哪里去？”燕风大喝一声。


第三十四章 同路人
　　“乌拉，你不想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吗？”被按倒在地的奶酪挣扎着喊出一句话。
　　燕风还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觉得手中拉着的那副肠子一挣，差点滑脱他手。他知道这虽然看来是一副恶心人的肚肠，可实际上不知是乌拉身体上的哪个部位，他现在看到的一切是避过他的真实视觉而直接传递给他大脑的信息，这是高超的催眠和幻术，能蒙蔽人的感官而直接进入大脑意识，他必须违背常规做出判断才行。于是，他握紧手中的东西，极力忽略滑腻的蠕动感，就是不松开。
　　“乌拉，别听他的，他在引诱你！”他感到力不从心，倒转了枪口，想击昏奶酪，但这么近的距离却打偏了，狠敲在奶酪的肩膀上，疼得他杀猪般的大叫，声音尖利了起来。
　　“别相信他！”他一边规劝乌拉，一边恍着眼睛寻找奶酪的后脑，想让他彻底闭嘴。可没想到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块石头击中了他的后脑。
　　他愣了，看着乌拉半空中的断头，看着她残酷的笑意，拼命想保持清醒，可是头上剧痛传来，无论他如何坚持，昏暗的意识最终淹没了他，倒伏在地上。
　　奶酪爬起身，嘿嘿地笑了起来，“你明智，这是你除了美丽外，唯一的优点。”他瞄着乌拉说。
　　在外人看来，乌拉是一副可怕的模样，可是他不受这幻术的约束，所以看得清她的原貌。不可否认，乌拉实在太漂亮了，男人若见了她，十有八九会原谅她做的错事，这就是美人的力量，美人可以犯错误。
　　“燕风不会原谅我。”乌拉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喃喃地说。
　　“你回不了头了！”
　　“是你让我回不了头的！”乌拉愤怒不已，“我耗费了十年的时间，无数的精力，好不容易找到那条串起一切的链子，你却从第一环上就剪断了它！”
　　“这不能怪我！”奶酪耸耸肩，冷漠地说：“在这件事上，只有我从来没有过机会。所以我用了二十年来忘记，来重新开始，我不能让你毁了它。不用那么瞪我，我们都是自私的人，都只是为自己而已。”
　　“你为什么从第一环就掐断，至少你可以往后错几环！”
　　“你看，这就是你的自私本性。”奶酪阴测测地笑，“要检验一个人是否真的善良，就要看发生的事是不是涉及到了其本身的利益。只有在那时候，才能看得清你是不是损人利己的家伙。事实明摆着的，不要装了，你口口声声说爱燕风，可是当他和你的利益冲突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牺牲他，这样的爱情一钱不值，别再提了，会让我笑掉大牙的，我还要留着牙齿吃东西呢。”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如果不是，这件可怕的事怎么会由你开始？”
　　“没错，可是我尝试新生了，只有你不肯放弃过去。可是你的过去已经没有了，就连这个男人，也不过是抱着曾经的爱情被你折磨罢了。你够幸运了，用自己的痛苦去让他受难，现在你还想得到他重新爱上的女人的身体，连他最后的也夺去。呵呵，看来他上辈子是欠你的，这辈子注定要还的。”
　　“假如你不毁了我的，我也不会想要那个丑八怪的身体。倒是你，你不也是想得到燕风的身体吗？”
　　奶酪轻声笑起来，“果然同类之间是最了解的，你怪我掐断这循环链的最后一环，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处境才完全一样了。”
　　乌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你如果去找程玲珑，可以不必去了，我的人已经带她走了。”奶酪稳稳当当地说。
　　“你的人？”乌拉吃了一惊。
　　“是啊，难道你找到的人，我不能收买吗？你也不想想，如果大家想要回到以往的生活，或者保住现在的生活，我的力量不是比你的大得多吗？不是更像个保护者吗？你让他们怎么选？说起杀人，你也有份。”
　　“你要程玲珑的身体干什么？你不是要燕风吗？”
　　“没错，我要的是燕风的身体，这是我找了好多年后最喜欢的一具。个子高但又没长荒了，强壮但又不过分，灵活有力，还有几处象征勇敢的伤疤，以我的审美来看是完美身体。”奶酪看着躺在地上的燕风，“不过你是明白的，失去意识的人，就算把他抬到那里去，也换不了身，所以我要程玲珑，她会把燕风引去的。说起来，这件事我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搞出那么多事，我怎么会遇到燕风和程玲珑呢？”
　　乌拉气得说不出话，因为她知道她无力夺回程玲珑的身体了，只有听这个人的吩咐。
　　“等着吧，这回我们玩绑架。”奶酪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燕风，轻声道：“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看是我得到你的身体，还是你得到我的秘密。”
　　※※※
　　而在乌拉和奶酪做这番对话的同一时刻，玲珑正紧张地等在房间内。燕风说：不要离开这间屋子，他去去就回。可是她怎么放心得下？但她不愿意违背他，不愿意给他带来麻烦，所以纵然心急如焚，但却坚守在屋子内不动一步。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感到空气阴凉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在门外走动。她不安又害怕，于是悄悄溜到窗边向外看，而窗外的一切吓得她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感觉头发根都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孔全部张开，寒意一丝丝渗透进她的骨头里。
　　一群人从坟地的方向走来，一个挨着一个，好像是排队一样整齐。那么多人同时在走，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寂静得像一队幽灵通过。而事实上，他们就是幽灵，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没有脑袋，只是身体在行走，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上有两个孔，孔洞中发出绿色的荧光，细看之下，正是人头。
　　他们是谁？是二十年前葬在村里的男人们吗？他们要去干什么？玲珑想着，用尽力气才能站稳，眼看着他们慢慢在她面前走过，像是要集体去参加一个什么活动。眼看着最后一个人就要走过去了，没想到他手中的“灯笼”却突然转到小屋的方向。
　　玲珑吓得一缩，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是看到她了吧？怎么办？她要躲到哪里去。但愿他没有看到她！
　　“你在这儿啊，害我好找。”“灯笼”不知何时走近了，对她笑了一笑。
　　玲珑几欲昏厥，可“灯笼”却在此时又转了个方向，对着外面喊：“她在这里！”
　　“带她来！”外面有一个声音说。
　　“跟我来！”“灯笼”看了她一眼，又走出了小屋，而玲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一样，身不由己地跟在了这队人的后面。
　　是幻觉！是幻觉！她提醒自己，拼命想挣开这种精神上的束缚，可是她做不到，只能一步步跟着这队人上了山。


第三十五章 往事（上）
　　燕风感觉有温暖湿润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游走，痒痒的，让他恍然间以为是在家里。可是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恢复了理智。
　　睁开眼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黑狗，浑身的毛皮如绸缎一样，没有一根杂毛，背上有一处刀伤，正是昨晚的那只。可是今天它的眼神纯真而忠诚，还带点感激，显然已经恢复作为一只狗的本质了。
　　在白天一看，这还是只出生仅几个月的小狗，燕风忍不住抚抚它的头，轻轻地说：“放心，那个混蛋人类利用你使妖术，我给你报仇。”
　　说到这儿，他迷蒙的大脑瞬间恢复理智，腾地坐起来。
　　他记起了昨晚的整件事情，他差点就逮到了奶酪，可他一直想保护的人却用石头狠狠地打倒了他，救走了那个重要嫌疑人。为什么她要那么做？看样子他们是对立的，奶酪还害过她，可她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他，而去救一个仇人？
　　还有，他还有一个要保护的人，她去了哪里？
　　“玲珑！”他跳起来，踉踉呛呛地向小屋跑去，只见地面上有一对女人的泥脚印，而玲珑已经不见踪影。
　　他心中大叫不妙，急忙跑到村子里去。乡下人家起得早，现在虽然天才蒙蒙亮，已经有人在村中走动了，看到燕风的模样吓了一跳。
　　“村长，村长！”他比划着，想要找村长。
　　“我听得懂普通话。”一个年青姑娘说，看燕风急的那个样子，把他带到了村长家。
　　“玲珑――我老婆，丢了，我必须要找到她！”他拦住一个村民要给他清洗头上伤口的举动，对村长说。
　　村长看样子是那种一辈子没出过山的老人，不太懂普通话，就由那个年青姑娘翻译给她听。
　　“村长问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愣了燕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可玲珑的失踪把他的心都烧着了，他非要把她救回来不可！
　　“这件事，和你们村二十年前的失踪案有关，也和十年前的失踪案有关。告诉我实情，我就能救回――我老婆。”
　　年青姑娘闻言一惊，结结巴巴的把话翻译给村长，村长脸色顿时变了，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大门对燕风说着什么，不用翻译，燕风也知道人家在下逐客令，可是他不能走。
　　“我直说了吧，我是警察，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案的。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您，二十年前全村男人的失踪和十年前学生的失踪，不是什么山神爷招阴兵，是人为的，就是坏人做的。只要您告诉我实情，我保证能找出真凶。”
　　燕风诚恳地解释，可村长根本不听，依然呜哩哇啦的叫他快走，把他赶到了院子中。燕风不肯走，站在院子中极力想说服老人，一时之间，两人的争执把全村的女人都吸引过来了，围在村长家的院子外。
　　“您不明白吗？如果这件事是人干的，你们这样守在这里，男人们的灵魂也得不到安息，因为他们冤枉，你们就不想让恶人偿命吗？”燕风明白这些女人极其迷信，干脆用迷信的说法来说服她们：“这不是山神爷干的，你们却诬赖在山神爷的头上，你们猜，他老人家会不会生气？你们说是山神爷干的，有什么证据？害怕并没有用，重要的是找出真相，那个坏人抢走了你们的男人、儿子、兄弟、父亲，你们就让他逍遥法外？！”
　　这一席话，让女人们沉默了，因为燕风说得对，或者她们中有人怀疑过，可是没有人敢想，敢去追查。
　　“你是警察？”一个女人问。
　　“是。”
　　“玲珑是你老婆吗？”另一个女人问。
　　“是”燕风再次撒谎，可心里很希望这是真的。
　　“村长问，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重视？”年青姑娘说。
　　“因为十年前失踪的四个学生中有一个是我以前的女朋友，而现在他们又夺走了我的老婆，所以我非找到他们不可。”燕风走到村长身边，握住老人的手，“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还村子里的男人们一个公道，而您，不过只是告诉我一件往事而已。”
　　村长犹豫了，燕风紧张地盯着她，就见她为难地想了半晌后才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
　　燕风看了看那位年青姑娘。“村长说，她要问问祖先，你先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她就有决定。”
　　燕风很急，却只能答应，回到昨天住的地方处理伤口，简单地包扎后，那位大嫂走了进来，“村长让我来告诉你那件事。”她说。
　　“谢谢，请说。”燕风心里一喜，请大嫂坐下。
　　“这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我家里的男人，也在那一夜失踪了。”大嫂开门见山地说，眼圈一红，“那一年天时不好，有个顶仙的神婆子说，要在山上修一座山神庙。于是，村里的劳力在秋闲后都上山干活，结果出了件可怕的怪事――”
　　“我们两阶山分为两段，山上比较陡，平时只有打猎和采药才会去。山下比较平，我们就在山下种庄稼、村子也盖在山脚下。而半山腰上有一大片向阳的空地，正好可以盖一座庙，左右又都是可以就地砍伐的木材，方便得很。只因为上山下山的不好走，为了免得路上麻烦，耽误了工时，做工盖庙的男人们就分成几班，轮流住在半山上。现在你如果再去看，山神庙已经拆掉了，因为发生了当年那件可怕的事，村子里的人都觉得那座庙特别不吉利。后来那顶仙的神婆子也说，我们不但没有恭敬山神，反而因为动了地气而惹怒了过路大仙，所以才遭横祸。可当时，我们全不知情，那晚轮到值班的人一共是十一个壮劳力，一个也没有回来……因为我和隔壁家的妹子被安排了第二天早上去送饭，所以亲眼看到了那惨状……我家的……我家的那位，和隔壁家妹子的男人当晚都在山上。”
　　“大家分班轮流，每班都是十一个人吗？”燕风问。
　　大嫂想了想，“也不绝对，要看当时的情况。那几天，山上很冷，轮班的人算是少，都是村里身体最棒的男人。如果不是这样，还会死更多的人，平时总有二十来个在山上的。不过村长――就是现在村长的男人，是派了十个人去的。可是后来，那老崔家的儿子崔猛非要跟上去，所以村长同意了。”
　　“老崔家的？”
　　“是啊。”大嫂点点头，“说来老崔并不是我们村子的人，是从外乡来的。那年听说南边遭了灾，有好多人出来逃荒。不过我们这里是穷山沟子，倒没见着什么人。可那天正是赶集的日子，我们村的人大大小小十几口子，一起套了马车进镇子，结果在出山的道口上，见到一个男人饿晕在路边。当时，我们还当他是饿死了，不忍让他暴尸在野外，就回去叫来了村长，打算把他埋了。哪成想下车一看，他还有口气，怀里还抱着个才出生没几天的孩子。大人就罢了，那孩子饿得脸都青了，眼看小命不保，可怜极了。这种情况，哪能见死不救？我们也没心思赶集，就把这一大一小抬回村里，灌了热汤热水，好歹救人一命。那男人正是老崔，醒了后，村长打听他从哪里来。他说就是南边的人，地里没收成，饿得没办法，偏巧老婆才生了儿子就死了，他本想带着孩子到北边去，看看有什么营生好做，没想到差点死在路上。说完，就跪在地上求村长，说我们一村子全是好人，能相逢就是缘分，求村长收留了他们父子。还说不需要分地给他们种，他有手艺，能养活自己和儿子。只是家乡不想回了，想找个地方生活而已。他一个大男人，一边说一边哭，孩子也哭，看得人心酸。大家一合计，觉着就算他不能养活自己，村里多两个人吃饭也不会穷死，何必绝了人家的生路，就同意了。”


第三十六章 往事（下）
　　“这个老崔，有什么古怪吗？”燕风问。
　　“哪有什么古怪，好着呢。”大嫂说，“他果真是有手艺的，做得一手好木工活，拿到镇上去卖，总能得个好价钱。这么多年来，他不但不用村里人帮衬着，还时常接济我们。再者，他还是个识文断字的，村子里没有老师的时候，也是他教孩子们写字算帐。那样的灵巧人，生下的儿子都和别人不同，上学从来不用人督着，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考上大学，成绩一直是第一名。你要知道，崔猛可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就是全县也不过才五个。当时全村那个高兴啊，欢天喜地送他去了北京。可是没想到，他也在半山腰的山神庙出了事。”
　　“他不是上大学吗？”燕风问，“为什么回来？”
　　“唉，那个孩子是孝顺，又倔强。”大嫂叹了口气，“虽说老崔做木工活养家，还兼着老师，可是庄稼人毕竟是要干些体力活的。老崔身子不好，连我这个女人也不如，连提桶水都得歇三歇，两脚打晃，所以平时大家轮流出劳力帮他家，但崔猛长到十五岁就不肯让人帮了，硬要自立。其实那孩子也瘦得很，浑身都没有几两肉，又哪来的力气！那年修山神庙，家家出力，他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硬是从大学里请假回来替他爹出劳力，非要跟男人们上山去轮值，那晚村长本来安排好了十个人，可是被他缠的没办法，就让他去了。他这一去不要紧，结果――害得老崔失心疯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究竟出了什么事？”燕风心头一惊，感觉直相就在眼前似的。
　　“谁也不知道那天出了什么事，头天晚上，我上山送饭时，大家还好好的，说这几天虽然晚上冷，但白天日头很足，工期很快，过几天就能下山了。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和隔壁家的妹子再上山时――”大嫂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下来，身子禁不住发起抖来，想来当年的事对她的刺激还是很大。
　　燕风不敢催，虽然心里急，但还是耐心等待，半晌后，大嫂才继续说：“我们到了半山时，发现快完工的山神庙前放了一张长席子，所有的男人一起并排躺在上面，远远一看，好像是在晒太阳。隔壁家的妹子还说，这些男人真懒，逮到个机会就睡。看，都睡死了，我们送饭来，他们都没闻着香味爬起来。可是――当我们走近一看，差点被当场吓死！这些男人全死了，每个人都是被砍掉了头，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手边。”
　　“被砍掉的？怎么证明的，没有报警吗？”燕风吃了一惊，没想到两阶山还发生过这样的凶案，不过他从上警校起研究过无数大案，可没听说过这一桩，有可能是村民自己就瞒报了，这在偏远山区非常普遍。
　　大嫂摇摇头，证实燕风的判断是对的，这件事根本没有报过警。
　　“我们俩腿都软了，鼓了半天劲儿才疯了一样跑下山去找村长，村长一听也慌了，忙带人上来看，结果发现这些男人的脖子上切口很平，是一刀就砍下来的，而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山神庙前的空地上，干净得像没人来过，不仅没有杂乱的脚印，尸体上也一点血迹也没有，就像都被吸干了！”
　　没有血？吸血鬼？燕风越听越奇，看大嫂的样子也不像说谎，可是这怎么可能？无论多么强大的杀手要无声无息地杀掉十个壮劳力，还有一个大学生都是困难的，何况还是一刀致命，还没有血迹！就算那杀手像乌拉和奶酪一样会施展幻术，但一点血也没流出来，也太奇怪了！
　　“还有一件事。”大嫂继续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只被喝干了血，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地方，可崔猛就惨了，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来了野兽了，他的身体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头。老崔看到他的样子，当场就死过去了。醒了后就谁也不理，一直抱着儿子的头，也不哭，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下山去。后来，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这个情况引起了燕风的注意，因为这个案件中的人，一直说要找到身体，难道和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崔和他失去了身体的儿子崔猛有关系？可又是什么人，在一夜之间杀害了村子里的男人呢？什么原因？什么手段？什么动机？又为什么要拿走崔猛的身体？真的是野兽叼走了吗？那为什么那么多的壮汉不叼，非要叼走一个瘦弱的小书生呢？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燕风问到这儿，大嫂终于落下泪来，“村子里出了这档子事，本来就很倒霉了，可是光老崔一个人想不开也就罢了，偏村长家最小的女娃子小兰也想不开了。这女娃子和崔猛一直相好，村长还说等崔猛一大学毕业就让两个人结婚，这下崔猛一死，小兰就犯了糊涂，说要上山掏兽窝，把崔猛的尸首拿回来，不能让他没有个全尸。大家忙着办丧事，忙着找神公神婆驱邪，哪有人注意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娃子说的话，想她不过是伤心过度说说罢了，哪想到她真的就带了自己的黄狗上山了，一天一夜没有回来，倒是黄狗独个儿跑了回来。村长急了，让黄狗引路，组织人上山去找。因为村长平时待人好，所以全村的男人都自愿跟去了，一连找了两天也没回来。村里的女人们想，全村的男人在一起，就算有了妖怪也不会怕。可是他们就真的没有回来，二十年了，再也没回来。一个人也没有，不回来了，不回来了！”大嫂哭了起来，多年闷在心里的恐惧和伤心，一下子暴发出来。
　　“节哀吧，大嫂，这事交给我，我会查出真相的。”燕风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表明自己弄清事实的决心，“可是，你们没有组织人去找吗？”
　　“没几天，我们又看到那只大黄狗独个儿跑回来了，但这次，才到村子边上就死了。这时候大家慌了神儿，去县城报告政府，想把男人们找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月竟然下了暴雨，山洪把什么都冲没了，以后的三年，我们断断续续地找，可就是连个人毛也没找见。这下大家相信了那个顶仙神婆子的话，是山神爷招阴兵，把男人招走了。如果想让他们能转世投胎，就要守着阴气过日子。所以村里有男娃子的人家，都把他们送到附近的亲戚家，只留下女人守着这个村。还把男人们全葬在村后，除了前头死的十个人，都是埋的衣服鞋子，据说这样，他们就不至于找不到投胎的地方。”
　　“那十年前的那四个学生呢？”


第三十七章 奇怪的山洞
　　“他们要上山采药，我们提醒过他们，说山上不能去，可这几个娃子不听话。”大嫂叹道：“尤其那对小情人儿，手拉手要跳火坑，谁也拦不住。”大嫂说起乌拉和宋健，忘记燕风说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是他女朋友的事，一点没有顾忌。
　　燕风把这些话听在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昨晚奶酪没有说谎，先背叛的是乌拉，宋健作为她的坚定追求者，已经获得了她的心，可为什么她还要缠着自己不放呢？是爱，还是占有心？但这并不能让他轻松一点，他本该对乌拉更好一点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或者他也有一点责任。
　　他来到这里，本来是想查错位尸身案的，没想到这案子中又牵扯进一件这么诡异的事。但他一定不能急躁，要一步一步来，先破解错位尸身之谜，然后再追查当年是什么让那十一个人离奇死亡。当然排在第一位的，是把玲珑救回来。
　　可没有等燕风研究好要怎么找到玲珑，就有人送来一封信，让他当天晚上独自上山，否则就等着给程玲珑收尸，信上还问他，准备要人质的哪一部分，头还是身体？
　　对这样的心理攻击，燕风强迫自己无视，但他决定按照信上所说的做，自己解决这件事情，因为他明白，如果不照做，玲珑真的必死无疑。想也想得到是乌拉和奶酪绑架了玲珑，这两个人都身有异能，不是容易对付的，他甚至想，假如对方不杀玲珑，而是给她换个男人的身子或者头，他对她还会有那种动心的感觉吗？
　　而对于乌拉，当前一天晚上，她为了保住自己而打昏燕风时，燕风就已经明白，乌拉不再是原来的乌拉了，或者是环境逼迫她改变了，或者这就是人类的本来面目，他不知道自己处在乌拉的位置会变成什么样？但他还是无法怪她，只是痛心而已。
　　这与感情无关，因为在乌拉失踪前，他们的感情已经出现了问题，所以如果她和宋健有些什么，不管是意乱情迷也好，一时冲动也好，都算不上对他的背叛，只是重新选择而已。至于她出事后，没有去找宋健，而是纠缠了燕风十年，也许是她对宋健的爱不够深，也许是同样的境地让两人尴尬，也许根本就是她从小依赖燕风已成习惯，当她失去她的全世界，唯一抓住的就只有这份不成熟的感情。对此，燕风感到很无力。
　　不过拿到信后，燕风反而放下了心，因为这证明玲珑暂时不会有事，而他虽然晚上就要独闯虎穴，不过白天却有时间梳理心中的疑团，然后和古龙联络了一下，得知通过上次他提供的线索，古龙那边取得了重大突破，反过来，这些突破对他而言也非常有用。
　　天一黑，他就上山了。半山腰以下没有问题，他走得很快，但过了半山腰，道路就险峻了起来，攀爬起来也费力了许多，好在月色很好，山路上非常明亮，让他不至于从山崖上跌下去，或者迷路。
　　可这样的小山，会有什么秘密呢？约他到这里来，明显是个陷阱，他只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超级先进的科学试验室，那也太疯狂了！
　　突然，前面人影一闪，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面目，但凭感觉，燕风知道那是来引路的人，于是想也不想，跟在黑影的后面。就见那黑影在山路上不紧不慢地走，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几次尝试快步几步，想追上去，可一直没能成功。
　　又向上爬了一阵，就在马上就要到达山顶的时候，黑影突然拐下了山坡。燕风向下一看，就见这边是个坡度很陡的斜坡，从上面根本看不见正方的情况，只见到黑黝黝的林涛在山风的吹拂下起伏着，似乎在向他招手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燕风并不犹豫，也向山坡下走去。
　　山坡比想像中陡，也比想像中长，前方的黑影好像明白这一点似的，放慢了脚步，让燕风小心地一点点跟上，在树从中穿行，直到走到一个山峰的转折处，黑影突然不见了。
　　燕风向四周看看，见这块地势平缓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山台，也就二、三十米见方，向前一点，地面就再次隆起，拔出另一座山峰来。而就在这座小而陡的山粱下，有一个被草木掩盖下的山洞，洞口闪着一些微弱的火光。
　　他明白地方到了。
　　这是两阶山的侧坡，陡峭且普通，即没有奇珍异草也没有美丽景致，人们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是不会轻易上这儿来的。而且，山洞藏在茂密的草木后面，极不易被发觉，他若不是有黑影带领，并且被火光吸引，就算白天也找不到入口，更不用说晚上了。
　　看到这里的地貌，燕风明白没有带人来是对的，因为地形和角度的问题，任何一个试图接近山洞的人都会被发现，如果带大队人马来，还没等接近洞口，玲珑就会被撕票。而以奶酪警惕的个性，肯定为自己留有后路，所以这个山洞必会有其他出口……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慢慢向洞口走去。
　　穿过比人还高的野草丛和枝桠繁盛的矮树，燕风到达山洞。一脚踏进去，马上感觉到这个洞很深，而且里面至少有三、四人，火光就是从最深处照射出来的。他沉吟了两秒，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别动！”在走了二十几米远，拐了三道弯后，燕风到达了山洞的最深处。但还没等他看清里面的局势，已经有一只手枪顶在他的脖子上，略向下一瞄，就见乌黑的手枪被一只男人的大手握在手里，后面是一张美艳的脸。
　　他心里一疼。认识快二十年了，相爱了十几年，今天只换来彼此的敌对和她的绝情。
　　“乌拉，你竟然拿枪对着我。”他轻叹了一句。
　　“因为如果我不先下手，接下来倒霉的就是我了。”乌拉咬着牙说。
　　“你那么肯定我会害你吗？”
　　“你不是为了程玲珑而来冒险吗？那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燕风无语，知道争辩无益，乌拉已经完全变了。原来她一直不明白，他是个警察，今天就算被绑架的不是玲珑，他又怎么能置若罔闻，不顾人质的性命？
　　“不用一直拿枪顶着他，只要检查一下他有没有武器就行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有人质在手，他是不会擅动的。”
　　燕风循声望去，就见这最里端的洞室面积大约有个百来平方，高度有四、五米，外宽内窄，最里端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能感觉到有风从中吹过，显然是出洞口，也正是因为和入洞口形成了穿堂风，所以石洞内才一点也不潮湿。
　　如果不是山洞中央有奇怪的景观，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活洞罢了，但怪就怪在这山洞的中央出现了一块草坪。这是石洞，长年不见阳光，地面也是石头，怎么会有草长出来，还是那么形状规则、修剪整齐的一片扇形草坪呢？


第三十八章 真正目的
　　而在扇形草坪的尖角处有一个小石台，平整的台面上摆着一个乌黑的、布满奇怪咒文的花盆，花盆内没有花，而摆着一个圆圆的东西，上面罩着一块写满了同样奇怪文字的白布，让人看不见花盆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草坪把石洞一分为二，但因为靠近出洞口的位置，所以山洞的外侧占了绝大部分，内侧则很小，加上山洞本身就外宽内窄，造成了最里侧的空间有限，大约只能并排站着两个人。
　　外侧山洞可就大了。
　　燕风站在入口处，身边的乌拉已经放下了枪，双手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以前，她的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他的身体，可那是情到浓时的爱抚，所用的也是一对手形极美的手，而现在是一双男人的手在搜他的身，让他没来由的厌恶，只是强自忍耐着。
　　不远外，一个男人貌似悠闲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但既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是个矮胖的身材，此刻在山洞中也戴着棒球帽和墨镜，脸上照样是一摊绿色的草药，正是奶酪。他手中握着一条绳子的一端，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木头器械。
　　这木头器械被牢牢地固定在石壁上，是一个置放排箭的装置，上面放了至少十几只弩箭。所有的箭都被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控制着，如果奶酪一拉绳子，弩箭就会集中射到对面去。而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柱，柱子上绑着玲珑。
　　她被堵着嘴，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泪光盈然，一直对燕风摇头，好像责怪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要他有机会就快逃。
　　“怎么，心疼了？”乌拉搜身完毕，冷哼了一声。
　　“何必那么酸溜溜呢，记得你自己的目的就行了。”奶酪插嘴道：“你那么漂亮，读书也不错，可惜智商真的不高。你这样刺他还有什么用，只能让他更接近程玲珑，本来没有的事，说着说着也成真的了。”
　　“想要干什么，说吧。”燕风冷冷地道：“你耍那么多花样，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想和我聊天吧？”
　　“先把你绑上再说吧，你这样站在我面前，就算我有人质在手也不能放心。”奶酪以轻浮的调子说，“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你是个很有威胁感的男人，这一点，相当性感。”说着，对乌拉挥了挥手，乌拉乖乖地照做，把燕风反绑在另一根石柱上。
　　燕风明白，奶酪一定许诺给了乌拉一件她非要不可的东西，所以她才会那么听话配合。她因为美丽的关系，被许多人觊觎，也被更多的人宠爱，已经习惯了被男人捧在手心，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她是高傲的，即使是当年他们情正浓时，她也不是个顺从的女子。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他痛心地说，因为当年的情，他还是不忍心看她越陷越深。
　　“心理攻势是没有用的，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乌拉神色漠然，可燕风感觉得到她内心中并非绝情到如此地步。
　　或者他是在下意识里为她找借口，因为他就是不想乌拉与他绝对对立，他们那样热烈的相爱过，如果不爱了，至少也不用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至少他希望她还可以平静幸福的生活。
　　“你身上什么武器也没带，而且一点也不反抗，倒真出乎我的意外。”奶酪说。
　　“你手上有人质，而且我进到这里，必然会被搜身，连鞋子也不会放过，那我还费力干什么？变相为你提供武器？”燕风略微挣扎了一下，看样子是使被反绑的双手舒服些。
　　他忍不住又看了玲珑一眼，见她已经不再挣扎，只是眼神绝望地看着他，好像是责怪他自投罗网。
　　“别在眉目传情了，不然连我都妒忌了。”奶酪说，“幸好我把她的嘴堵上了，不然这里可要上演一出言情大戏，说不定还是琼瑶式的你哭我叫的，那就烦人了。”
　　“妒忌是轮不上你的。”燕风讽刺地看看奶酪，“你分得清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吗？”
　　“你说我是阴阳人？”奶酪有点要发火。
　　“阴阳人并不可耻，那不过是生理和心理上的性别认识混乱。可你呢？我在想，你的头和身子又是属谁呢？”
　　“你难道没在女人村里打听二十年前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是个谜。确切地说是两个连在一起的谜。”燕风又动了动，眉头皱紧，似乎分外不习惯被捆绑，“我只是知道谜面，并不知道谜底，你既然把我引到这里来，不就是要让我揭开谜底吗？”
　　一边的乌拉见燕风时不时就挣扎一下，怕他挣脱开绳索，特意伸头看了看他身后，见绳子还绑得好好的，才放下心来。这让燕风的痛心又加深了一分，没想到她竟然连逃跑的机会也不给他，比奶酪还要狠决！
　　“这你可猜错了。”奶酪冷笑着，“我本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也不揭开，是你的前女朋友搅了局，假如你为此而死，就是死在她的身上，这大概就是红颜祸水吧。”
　　“不对，我只想让一切恢复正常！”乌拉忍不住喊了起来。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奶酪讽刺地说：“何况我刚刚平复我的生活，你的恢复举动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你要找回的东西，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我怎么会不阻止？假如有人为此受到第二次伤害，那是因为你。不过，你骨子里是个自私的女人，应该是不会在乎的，否则你也不会缠着我们的燕警官，燕大队长不放了。你不幸，所以你想让他陪你！”
　　“我不放开他，是因为我爱他！”乌拉虚弱地解释。
　　“爱他？那宋健又是谁？别让我笑掉大牙了，我的身体可以换，可惜头是换不了的，所以牙齿还是要保护。但是，所有人都可能恨你，我却不会，虽然你打扰了我，可是你给我带来了我最爱的身体。”他说着瞄了燕风一眼。
　　燕风头皮一麻，突然意识到，奶酪想要的不是玲珑，不是让人揭开谜底，奶酪想要的是他的身体！
　　“不愧号称刑侦之王，一下就猜中了，我就是要我的头安在你的身体上。你这样的体形我最喜欢，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幸亏乌拉作怪，把你带了给我。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奶酪看到燕风掩饰不住的惊愕表情，得意之极，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抚着自己身体。这在燕风眼中看来，他的姿势和神态，都好像一个男人在猥亵女人一样，恶心极了。
　　就听乌拉道：“别忘了，还有我。”


第三十九章 本来面目
　　“不会忘记你的，你先请，女士优先。”奶酪又看了一眼玲珑。
　　燕风此时彻底明白了，原来玲珑也是有用的，奶酪想要他的身体，而乌拉想要玲珑的。乌拉那么爱美，却不知为什么被换成了男人的身体。当她的身体被安在王立志的身上，并且被毁了时，她当然会对玲珑的优美身材垂涎三尺！
　　原来这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你要怎么得到我的身体？”燕风冷静地问，话一出口又觉得别扭，仿佛有人要强奸他似的。
　　“不是你心里想的方法。”奶酪答道。
　　“可是你如果不把我一刀两段，怎么能把你的脑袋安在我的身体上呢？”燕风想起了女人村的大嫂给他讲的故事。
　　二十年前，那十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被杀，还有后来所有的离奇失踪案，都与这个山洞有关吗？和奶酪有关吧？燕风对此不太确定，但他想要刺激奶酪一下。
　　“话说回来，看你这样大概不能一刀就砍掉人的脑袋，而且还不流出一滴血。我想，那个时候人一定没有痛苦，还会很奇异，为什么自己的脑袋好好的摆在脖子上，就那么掉在地上了呢？也许有人粗心大意，当落在地上的头砸到自己的脚面上，还会喊：哎呀，好疼！”山洞空旷，他这么惟妙惟肖的一喊，不仅乌拉打了个寒战，奶酪也腾地站起，怒瞪着燕风大叫，“闭嘴！你闭嘴！”
　　看奶酪就要失控的模样，燕风不再说话了，但眼睛却盯着他看，脑子也快速运转起来。
　　看来奶酪极有可能知道二十年前的那桩诡异谋杀案，或许还亲身经历过。按照大嫂的说法，当年十一个人离奇被杀，其中有十具的尸体虽然身首异处，但却是完整的，只有老崔的儿子崔猛的身体不见了。而当这些枉死者被埋葬在村尾的坟地时，老崔抱着儿子的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这个姓崔的神秘男人本身就来路不明，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分和底细，村民所知道的一切也是他自己说的。
　　在这个案子里，出现的所有怪事都是说：把身体给我！而当年的崔猛就是没有了身体。所以，这一切罪恶的源头是否是从崔猛开始的呢？虽然当年他已经死了，但难保不会起死回生。这样的说法，他在以前绝对不会相信，可在经历了这么多怪事后，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崔猛！”他突然大叫了一声。
　　此时奶酪正小心地走到草坪的尖角处，伸手到石台上怪异的花盆边，突然听到燕风一喊，本能的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惊讶，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我该想到的，你既然混进了村子，村里的女人就会告诉你当年的事，你也就会识破我的身份。”他阴沉沉地说：“但是好多人是因为聪明而死的，可惜你不明白这一点。”
　　“快得了。你拿走了我的身体，我不是和死了一样吗？”燕风道：“身首分离的滋味，你们最明白，还用我来说？再者，如果同性的身子和头搭配在一起还好，假如是性别相异的，还有可能会造成人格分裂和性别认同的差异。对吗，容医生？你看，我还记得你说的话。”
　　石洞内四个人，除了燕风外，倒有三个人是惊异的，包括容怡本身。
　　“你怎么看出来的？”过了半天，他才问。
　　“我该叫你什么呢？容怡？崔猛？奶酪？”燕风暂时扯开话题，把自己的思路也理顺，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该称呼面前的人是“他”还是“她”。
　　“还是叫崔猛吧。毕竟，只有我的头是真实的。”
　　“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就算一会儿你拿走我的身体后再杀了我，我也想死个明白，你不能拿走我的身体，却连一分钱也不付。”
　　崔猛站在那儿，摘下了帽子和墨镜，然后一点一点抹掉脸上的绿色药膏，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燕风所有的事。只见他脸上的药膏一抹干净，容怡的脸孔就露了出来。不过，他平时浓妆艳抹，此刻素着一张脸，看起来反倒没那么可怕。
　　“我知道你们在背后叫我‘两条人命’，可这不是我的错。有的男人脸孔十分女性化，我却偏偏不是，无论我用激光脱毛，服用大量激素也是一样。你说的对，我常常分不清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我有这样一张脸，却有这样一具躯体。”他说着就动手脱衣，眨眼就脱了个精光，一点也没有羞涩感。
　　那具女体饱满结实，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每一个部位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假如只看这副身体，燕风可能会口水遍地，狼性暴发，可惜他知道崔猛是有着女人身体的男人，这让他只觉得妖异和恶心。
　　“你觉得怎么样？”崔猛问燕风，然后又转过去问玲珑，“你说呢？”
　　玲珑被抓了二十四个小时了，在这期间，乌拉和崔猛一直把她绑在石柱上，连口水也没给她喝，嘴也被胶布封着，人本就已经十分憔悴，此刻见了这怪异的场景，想起这个半男半女的人曾经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登时连气也喘不过来了，苍白的脸上，冷汗滴滴滚落。
　　“你们放开她吧，至少让她呼吸顺畅点。”燕风皱紧了眉头，目光中满是疼惜。
　　“我见犹怜是吧？”崔猛向燕风走来，身体紧贴在燕风身上，“其实她是个爽朗干脆的女子，不过因为牵着你的心，你就想要保护她。你看，我比你要了解她，毕竟我有一部分是女人。”
　　他说着就回过头去挑衅似的看玲珑和乌拉，身体却色情的在燕风身上磨蹭着。乌拉和玲珑都很在意燕风，哪看得下去这个，玲珑是垂下头去，而乌拉则冷哼一声，走到山洞的一个角落，干脆眼不见为净。
　　“拜托你穿上衣服，你这样对付我是没有用的。”燕风低头看着崔猛，冷冷地道。
　　“我不会再穿上那件衣服了，为了掩盖这具丰满撩人的女体，我不得不在特制的衣服内放上大量内衬装胖子，你知道那有多难受吗？”崔猛还是不放开燕风，“今天除非我走不出这个山洞，否则我一定是以你的身体出去。”
　　“你就那么肯定？”
　　“你已经被制住了，还嘴硬什么，就算我不绑着你，你又摆脱得了我的心理控制吗？你以为我只会摆弄尸体和装女人吗？笑话！”
　　“巫术？邪术？武功？”燕风嘴里胡乱猜着，又挣扎了几下。
　　他动作激烈，崔猛也有点不放心，绕到他身后去看绳扣是否松脱，结果发现绳子绑得很好，挣扎只是徒劳罢了。
　　“别白废力气了，你如果表现好点，也许将来我会给你也弄个女人身体，让你也可以躲躲藏藏的过日子去。虽然痛苦，好在还活着。”崔猛嘲讽地说，不再纠缠燕风，大步走到玲珑身边，扯下她嘴上的胶布，然后又走到扇形草坪的尖角处。只是他一走到那里，动作就格外小心，似乎连那草坪上的一根草也不愿意踩到。而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就是裸着身体。


第四十章 发现嫌疑人
　　“开开眼吧，第一个谜语的谜底在这里！”他说着，猛然揭开了花盆上覆盖着的白布。
　　一颗男人头“种”在花盆里！
　　而且，他是活的。在白布被掀开的一瞬间，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燕风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整件事诡异之极，但这情景还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只要他的头‘种’在花盆里，他就会不说话，但他确实是活的，不是电影道具。”崔猛像是炫耀一样解释道，还伸手扯了一下人头的头发，疼得那个人头流下了泪水，“以前我也恨这个，曾经想把它毁掉，幸亏我没能做到，不然今天就没有这出好戏唱了。”
　　“这个人是谁？”燕风很快从震惊中平静下来，问道。
　　“就是个倒霉蛋，谁管他叫什么？”崔猛耸耸肩，“或者你可以问问你的前女朋友，这个倒霉蛋是顶替她被‘种’在花盆里的，而她的身体本来是这个倒霉蛋的。”
　　“那乌拉，你的身体呢？”燕风只觉得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而那白光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
　　乌拉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眼神却阴沉之极，还是崔猛回答道：“乌拉的身体让王立志拿走了，你不是看到了吗？在第一桩凶案里那具已经腐烂的女体就是乌拉的。”
　　“王立志的身体呢？”
　　“被乌拉的小个子同学拿走了。然后――小个子同学的身体被宋健拿走了，而宋健的身体又被那个下山来方便的眼镜同学拿走了――还要听吗？”
　　“一个顶一个！”燕风冲口而出，突然牵出了这一团乱麻中的主线，“一个顶一个！原来这就是一个顶一个的意思！”他皱着眉，喃喃自语着，终于明白了卖给他手链的那个黎姥姥所说的话。可是这个老人是谁？她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她又为什么来提醒他？
　　乌拉等四名同学下山的顺序是眼镜同学、宋健、小个子男生、中间隔了一个王立志，然后是乌拉，而他们的身体就这样一个个导给了前面的人！
　　“你破了那么多案子，擅长逻辑和推理，没想到有一天还会用上数理吧？”崔猛微笑着，笑容中掺杂着苦涩和得意。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换头术？”燕风再度挣扎了一下，然后问。
　　记得小时候看《三侠五义》中的包公断案，似乎就有男头女尸和女头男尸的情况，难道是失传的邪术？
　　“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容怡的？你怎么猜出来的？我自问没有露出破绽。”崔猛道：“作为交换，我会详细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燕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干脆爽快地答应：“很简单，是一个意外让我开始怀疑你。开始时，你一直力图让我相信玲珑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是她在梦游中杀人。当后来我提出玲珑不具备杀人的能力和时间时，你又转换方式，想让我相信玲珑与这些杀人案有关，一直想转移我的视线。”
　　“我是想扰乱你的心。”崔猛插嘴道：“你一见到她，就对她有好感，虽然你们现在是警察和证人的关系，感情不能发展，但你的心被她吸引。这让我妒忌，但我弄不明白我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她？或者，我是双性恋也说不定！乌拉同样是妒忌，她妒忌程玲珑要夺走属于她的东西，所以玲珑是因为你而受苦，怎么样？感觉更心疼了？”
　　“你在这个案子中兢兢业业，提出很多良好的建议，我本来怎么也不会怀疑你的。我怀疑的一直是奶酪，还有乌拉，一直猜测他们是合作还是敌手的关系。”燕风不理崔猛的轻浮调侃：“之前你说过，杀人者是一名手法高超的外科医生，所以我们的目标一直盯在这条线索上，并假设组织旅行的奶酪就是一名医生。另外，第一具尸体是出现在景县，从各种条件看，杀人地和转移的埋尸地不可能相隔太远，尸体又处理得如此干净，血迹也完全没有，那就更需要特殊的场地和设备，所以我们猜测凶手在景县一定有据点。根据这两点，我们做了大量的排查工作，从景县的房产和附近大医院里医生的休假，甚至把景县出身，读了医科大学的人都查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线索，直到我来两阶山前，你请我吃午饭。”
　　崔猛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没错，那天我又撒了谎，想让你怀疑程玲珑，而且我认为那产生了效果。可是我不记得做了什么让你怀疑的事，如果你说的是房子，景县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有房产，那是好久之前买的。难道是因为我挑逗你、强吻你的事？”
　　他说得那样若无其事，可燕风却忍不住瞄了玲珑一眼，见玲珑专心听他分析案情，并没有注意到这件“桃色事件”。
　　“那之前，我从没怀疑过你，尽管你是一位相当出色的法医，如果说解剖和切割尸体，我相信你比那些著名的外科医生技术更精湛和高超，这让你具备了杀人的手段，但是我一直拿你当战友，没有考虑到其他。”既然眼前人自称为崔猛，燕风也拿他当男人对待，对他的女性裸体视而不见，“可是那天你请我吃中饭时――发生了那起事故，结果菜汁和汤全洒到了地上，当时你光着脚，留下了脚印在地板上。”
　　“哦――”崔猛恍然大悟。
　　可是他明白了，玲珑却没有，乌拉也很好奇，差不多异口同声的问道，“脚印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使用巫术时总会留下一对脚印，不管我是不是站在那个地方，也不管我是不是穿着鞋，总会在施术的地方留下赤脚的脚印，就好像武侠小说中，高强武功的罩门所在。”崔猛答道。
　　“你会巫术？”玲珑非常惊讶。
　　“我其实并不会。宝贝，我不会！可这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当我被‘种’在花盆里的时候又吸收了我父亲的能力，所以莫名其妙的就可以控制一切了。”
　　“原来你会巫术，所以你能知道我的一切，破坏我的一切！”乌拉咬牙切齿，美丽的眼睛里都是恨意和疯狂，看得燕风心悸。这是乌拉吗？那个热辣、直率，带一点点任性的乌拉吗？
　　崔猛冷笑一声，“发生在这山洞中的事，我都能看得到，你又怎么瞒得过我？燕队长，请继续吧！”
　　“在玲珑第一次发现尸体时的地方有脚印，那让人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床没动，脚印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一直分析那个脚印，但除了知道那是一个身高大约在一米六零，体重五十五公斤左右的女人外，没有其他证据意义。可是当那天你的脚踩在菜的浓汁上，然后跑去给我拿手巾时，地面上留下的脚印让我突然有了怀疑。当然只凭一个脚印我是不会彻底怀疑你的，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
　　“是什么？我倒好奇了。”
　　“你的房子是瓷砖地面，在饭厅的桌子下面铺着一大块地毯。我开始以为是防止餐桌腿打滑的，可是当饭桌上的饭全部洒了的时候，我发现这么些汤汤水水的竟然很快渗了下去。开始我还以为是地毯超级吸水，可一摸才知道那地毯是化纤的，非常不吸水。而地毯下面却有一块活动地板，似乎通向地下室。你住的那种农家小院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农家小院，而是地产公司建的同类的小别墅，建造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地下室的设计的。你医生的身份、脚印、住址离埋尸地不远、你对当地情况和案情的熟悉，都让我对你产生了怀疑，于是立即去找古龙，让他调查你的脚印和你最近在哪些城市呆过。”
　　“我说那天下午古龙怎么会组织一个全局警员小竞赛呢，说是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其中有一项是两个人的腿绑在一起跑，还非要赤脚，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么你们现在已经查清我这两个月的行动时间和路线与奶酪吻合了？”


第四十一章 看不见的凶手
　　“古龙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但当他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是一个能人。而且，你在村子里把玲珑绑架的时候，地面上也有脚印。”
　　“你通知警方了？”
　　“你明知道你有人质在手，我不能轻举妄动。现在我说清楚了，轮到你来告诉我这换头术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换头术，是换身术，虽然最终的结果是一样，不过我失去的是身体，四处寻找的也是身体。”崔猛道，“对我爹，村里的人都不了解，事实上我也不了解，因为无论我怎么问，他也不肯告诉我他的过去和我的出生。关于他的能力，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我‘死’了。”
　　“死了？！”玲珑吓了一大跳。
　　“我十七岁的时候，替我爹出劳力，和村里人一起在半山腰上盖山神庙，结果被人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天生遗传的巫力，我的头没有死，只是觉得昏昏沉沉的，听得到别人说话，也感觉得到周围发生的事，可就是醒不过来，好像我的头脑外还有另一个自己，但是他比我强大，压着我不让我出来。”崔猛轻描淡写地回忆道：“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我爹不停地哭，然后对我说：阿猛啊，爹哪怕把一生的功力都用上，也要让你活过来，你才有十七岁，可爹要让你活到七十岁，读书、工作、生儿育女，一点一点变老，不让你在这世上白走一遭。说完，我就感觉他抱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了不远，周围就没有人声了，我感觉像是进了一个隐密的山洞里。到地方后，他把我摆放到一个地方，就开始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这咒语一念就没有停止，我只觉得时间很漫长，觉得自己是被埋在土里，不过不是被埋葬的感觉，而是感觉自己像一棵种子。这种感觉很奇妙的，我形容不出，只是觉得我在一个四面皆黑，没有坐标的地方，温暖而安全，但是又总想钻出去。而当我爹每念一会儿咒语，我就感觉周身奇痒，好像就要破土而出了。这样又过了很久，我的脖子上突然一阵剧痛，这让我想起那晚被杀时的情景――有一片东西贯穿过整个脖子，而你只感觉凉，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脖子软塌塌的，头摇摇晃晃地似乎就要掉下来，你还下意识的用手扶。”说到这，崔猛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那种恐惧如此之深，令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然后，他继续说着，好像回到了那一夜：“要倒到左边了，扶正，可是又倒向右边了――于是我不得不双手扶住头，正想问问身边的大叔是怎么回事，就见大叔的头咚的一下掉到了地面上，砸到了他的脚，他还哎呀叫了一声，而后，接二连三的，所有人的头都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满地乱滚，有的还在说话，有的还叨着烟袋，还有一个滚到我的脚边，惊愕的抬头看我说：阿猛，你抱着脑袋干什么？”
　　“别说啦，别说啦！”玲珑打断崔猛，手臂挣扎了两下，似乎想堵住耳朵。
　　“怎么？害怕了？还是恶心？我当时可是亲眼看着这一切，那种恐惧直到今天还忘不了。”崔猛打了个寒战，“二十年了，每夜每夜我都梦到那个场景，看眼前白白的一片，到处都是人头滚来滚去，彼此之间还会交谈。不停的问我：阿猛，你还抱着脑袋干什么，让它掉下来啊，咱们一起走吧！哈，我有了巫力又如何，每夜每夜，我还是怕，怕得要死！”
　　“你就没看见凶手是谁吗？”燕风问，拼命想抓住一些线索。
　　“没有。一切来得太快了。就站在山神庙前，本来好好的，赵大叔还说，今晚月亮这么好，早知道弄点谷种也上来晒，说不定吸收点日精月华，成了精后，就能一亩收个一万斤。当时大家是围从在山神庙前的空地上，而我是背对着上山的小路的。可是，我看不到也就罢了，可是其他人也好像没看到一样。这时候，我就觉得脖子一凉，还以为是山风吹的，可后来却是这个结果。”
　　“没有流血吗？”
　　“没有。一滴血也没流。”崔猛摇头，情不自禁地跪在地上，好像这样感觉会安全点，“我只觉得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脖子上一阵剧痛，我的手一下子空了。接着，我觉得天眩地转，天空和土地一直快速地交替出现在眼前，我自己的脚离我越来越远。这时我明白，我的头落地了，正在地上滚动，直到撞上了另一颗头才停止。”
　　“还是没看到凶手吗？”燕风再问。
　　“没有，我是脸朝下停下的，大概因为侧了一点角度，所以只看到一双男人的赤脚走过来。那两只脚很大，但形状漂亮，脚腕上各纹了一只威猛的兽头。他站在我面前停下，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对我没有立即死去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反而很高兴。我想问他为什么杀我，可是我开不了口，就连眼睛也渐渐闭上了，再看不到任何东西。哼，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使用巫术的时候，总会留下一对脚印，现在想来，大概和我的巫力苏醒时，看到的是一双赤脚有关。”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燕风生怕崔猛说着说着停止，让他无法查清当年杀人案的真相，又怕崔猛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突然对玲珑下毒手，连忙问。
　　崔猛是个聪明人，多年来又练就了隐忍和伪装的本事，本来可能会识破燕风的企图的，可是这件事太诡异了，毁了他的一生，又藏在心里这么多年，无人倾诉，这让他无比愤恨，竟然没有发现燕风的企图，把压在心里的话一古脑说了出来。
　　“我看不到了，可是还听得到，但我宁愿当时死了才好，因为他发出了一阵阵吸吮的声音，似乎是把被杀的人的血都吸光了，当他抱起我的头的时候，我感觉有个东西套在我的脖子上，也要把我的血吸走。可是人的大脑是要心脏来供血的，脱离了人体，哪还有那么多血？我不知道他吸食其他人血液的时候是不是也吸身体中的，更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武器才使人头落地后，血液却不溅出半滴。我只知道那东西很大，不像人嘴，但又软软的，还能动，把我的脖子整个套在里面。我害怕极了，拼命不让他吸，果然他没能做到。他停下了，好像感到很奇怪，半天才说：或者这第十一个人是中和体，是要把身体带走的。于是，我又听到他搬动东西的声音，感觉他把我们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然后他走了。可是，他带走了我的身体，让我从此没有了身体！”
　　“那么后来，你的父亲又是怎么让你借体回生的？”
　　“不要用那种问案的语气！”崔猛突然发起怒来，跑到燕风身边，狠狠地打了燕风一个耳光：“不许你带着审判我的态度，如果有人要被审判，那绝不是我。我是被害人！”


第四十二章 换身
　　舔了舔唇边的血，燕风仍然直视崔猛，“你答应过说出来，就说完它！”
　　“我并不怕你知道，因为我拿走你身体的时候，就是你见阎王的时候。”崔猛恶狠狠地道：“我之所以能有重生的机会，是因为我的父亲把他的血、精、法术和巫力化做了这个巫术花盆，这花盆让我不死，种下了我生命的种子，还可以给我带来贡献身体的人！”
　　“你要怎么做？”燕风问。
　　“很奇妙、很复杂的过程。”崔猛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得意的微笑，情绪变化多端，让人觉得他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我们挨个走到那块草坪上，只要有一只脚踩到上面，你就会身不由已。别急，我们排着队来，先是乌拉，因为美人总有优先的权利；然后是玲珑，再然后是我，最后是我们的燕大队长。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
　　“等等，你还没有承认，人是你杀的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要我承认。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你当自己是超人吗？你挣不开绳子的，你的前女友可绑得你紧哪！”
　　“你不是天生有巫力吗？为什么还怕耽误这几分钟？我在第一个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根头发，经查不是玲珑的，不是死者的，也不是店主一家人的。而当我怀疑你后，经化验，证明那是你的头发，还有目击证人也看到一个矮胖子在案发当天进入过那个农家小院，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到那里？你选择玲珑是有意的吗？之前你化身为奶酪，处心积虑的在网上组团去那里旅行，有什么目的？”
　　“没错，是我杀的人。知道为什么吗？”崔猛斜睨着乌拉，“因为她要把一切都返转回去。你刚才说的好，我们这些头身相异的人，是一个顶一个，就像一条链子一样，这个人是最后一环。”崔猛指了指巫术花盆，“事情由我始而由他终，但是始终是少了一个身子，假如我让乌拉把事情返转回来，‘种’在花盆中的就是我的头了。”
　　“你本来就没有了身子，为什么要强占别人的？”
　　“少给我讲这套大道理，如果要追究，罪魁祸首不是我，你有本事抓到那个当年一举残杀了十一个无辜村民的人，把我的身体给我找回来。”崔猛毫无内疚之感，并且再也不理燕风，对乌拉摆了一下头，然后把那块绣满了咒文的白布再一次罩到那颗男人的断头上。
　　乌拉缓缓地站起来，走向了那块草坪，脚步沉重，似乎很怕再回到那个花盆里。
　　“乌拉，不要这么做，否则你回不了头了！”燕风急得大叫，手上加快了自救的动作。
　　乌拉停下了，头也没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几秒，喃喃地道：“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回头，我保证，甚至你就是这样子，我也可以接受你。乌拉，不要一错再错，自己受到了伤害，再去伤害别人，你也回不到过去了，但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好啊，我可以听你的。”她还是不回头，声音里满是苦涩和嘲讽，“但是我要你证明，证明你可以接受我。杀了程玲珑，我就跟你回去。”
　　燕风无法回答，只下意识地看向玲珑，就见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虽然堵住嘴巴的东西已经取下了，但还是不吭一声，低垂着头，苍白的脸色被火光映得如透明一样。燕风知道那不是绝望，是对他的信任，假如他真的杀了她，她也会相信，那是权宜之计的。
　　“你不愿意杀她是吗？”乌拉终于扭过头来，面无表情，一双美丽的黑眼睛闪烁着燕风所不熟悉的陌生光芒，“我也不愿意杀人，可是我杀了，还不止一个。你说我回得了头吗？难道你不会抓我归案吗？难道我要被我最爱的人送进监狱吗？！”
　　“乌拉，至少――这是个奇怪的案子，也许会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其他解决的办法，哼，说的好，可那是什么？把我送到实验室去，当小白老鼠一样做实验吗？这是巫术、秘术，当这一切解释不清，做为实验品的我会被如何对待？”
　　“事实上――这解释得通。或者说，大道理上解释得通。”崔猛突然插嘴，“这就是我换了身份后学法医的原因。医学上，大脑是由心脏供血来维持生命力的，假如这个花盆相当于人的心脏，能够源源不断为身体提供‘血液’，就能解释为什么人头可以在花盆里存活。但至于它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又为什么能实施自动换头术，那可是古老的科学了，就像当年古人可以准确预测地震、可以做成没有任何动力却能自动行走的木头人，而现代人却做不出来是一个道理。”
　　“我管你是什么科学还是迷信，总之一切以你为始，现在你就不要再教唆乌拉了！”燕风大怒。
　　崔猛笑了起来，神色轻蔑，“所以说你活该受她的折磨，我教唆？你问问她自己想怎么做？”说着一看乌拉。
　　乌拉看着燕风，一瞬间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像是怨恨、又像是决然、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背转身去，咬着牙，一步踏上草坪。
　　只见她整个人踏上草坪后就仿佛被吸取了意识一般，神情呆滞，举止僵硬，慢慢走到了石台面前，跪倒，把头贴在‘种’在花盆里的头上，就好像两个人隔着那块白布在接吻。
　　崔猛兴奋但又胆寒地站在旁边看着，燕风和玲珑则全部呆住了。就见乌拉就这么呆了一会儿，雕像一样的一动不动，然后在她的周围突然现出了一片淡淡的黑雾，山洞内并没有风，但那黑雾却像被什么吹动了似的，围着两颗头打转。又过了十几秒，花盆上的白布突然动了，像一个大翅膀一样慢慢地张开。
　　白布放在花盆上和被崔猛扯下来时，似乎没有那么大，但当此刻它完全伸展开，竟然有一米见方，好像一大块桌布似的，把乌拉的肩膀和花盆里的断头都遮住了，然后慢慢垂了下来。
　　“咕咚”一声，乌拉栽倒在地，然后似有人推动一样，滚到了山洞的里侧，出了草坪的范围。而燕风此时才看清，这个人已经不是乌拉了，因为乌拉有一头丰厚的深褐色长发，这个人的头发却是短短的。这一切都说明，换头成功了，或者说，换身成功了。
　　那个人伏在地上一会儿，就慢慢坐起来。他是一个男人，男人的头，男人的身子，正是人链上的最后一环，那个倒霉蛋，乌拉拿了他的身子，此时又换回给他了。他似乎一时不太能适应自己的身体，在地上呆坐着。
　　“看到了吗？伟大的巫术加秘术造就的奇迹！”崔猛兴奋地说，还真有点疯狂科学家的样子，“医学上所谓成功的‘换头术’，最起码病人是可以自主呼吸、自主心跳，甚至自主运动，但世界上还没人能做得到。你知道吗？人体指挥呼吸、心跳的中枢并不在大脑，而在延髓，在颈部的高位，你们警察有时玩的一招制敌术，就是一下打到歹徒颈部的那下，起作用的就是延髓。而目前医学界的认知是，延髓内的神经纤维是无法再生的。所以，尖端医学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不是你，是你的父亲。他在哪？”燕风冷冷地问，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只是不敢看向乌拉的方向。
　　崔猛仿佛明白他的心理，一下扯掉了那块白布，乌拉的断头蓦然出现在燕风的面前，让燕风控制不住的干呕数声。
　　前些日子，他看到过她的尸体，如今他看到了她的断头，尽管她没有死，可让他怎么受得了？！他心疼、他内疚、他无法忍受她的残缺，可这一切看在乌拉的眼里，却以为他是厌恶和拒绝，更加深要一路错下去的决心，一对眼睛瞪得大大的，盯得玲珑从心底冷了上来。
　　这时，那个得回了自己身子的男人恢复了过来。他惊异失措的站起来，全身都贴在岩壁上，一手指着燕风：“你，是警察。救我――救我！”不知道这番换身的经历给了他多大的打击，他完全丧失了判断和勇气，其实出洞口就在他身边，他只要一猫腰，就可以离开这人间地狱了。可是他即不敢踏上草坪一步，也不敢四外看，只是惊恐的盯着燕风。
　　崔猛一弯身，捡起他脱掉的衣服，从里面掏出一只枪来，对准了那个男人，“你叫什么名子？”他一边瞄准，一边轻声问。
　　“张――宝强，张宝强。”那个男人哆嗦着答，正是在两阶山失踪人口中的最后一名。
　　“快跑啊，愣着干什么，你左边就有山洞，钻进去！”燕风大叫，“快走！快走！”
　　然而来不及了，呯呯两声枪声，张宝强的左眼和心脏被射中，当场死亡。可是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仍然贴紧墙壁站着，左脸上一个大大的血洞，就像被烧坏了的蜡人一样。
　　玲珑低声哭了起来，她吓坏了。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没有看到过这么野蛮、凶残、诡异的事情。
　　“你真变态。”燕风愤怒之极，但是却平静了下来，“一枪暴头，他已经死了，何必再开第二枪？”
　　“你不懂，我可不是浪费子弹玩，这里面只有五发。他的头和身子曾经分离过，曾经分属两个人，所以我必须让他死两次。怎么样，我的枪法？嘿嘿，正经练习过射击的，可惜这是黑枪，准星不好。”
　　“少来和我炫耀，我发誓会让你受到惩罚！”
　　“别挣扎！小心弄伤了我的身子。”崔猛轻抚了一下燕风的胸膛，“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我们应该继续玩游戏。下一个轮到谁？啊，该我们可爱纯真的程玲珑程小姐了。”崔猛恶意的自问自答，上前解开玲珑。
　　玲珑不想束手待毙，拼命挣扎。崔猛虽然力气大，但玲珑的挣扎还是让他不能顺利把玲珑推到草坪边上，于是他干脆放开玲珑，回手用枪指住燕风的头：“你看到我的枪法了，想让我再表演一次吗？”


第四十三章 第二轮
　　“不要！”
　　“好，那你自己走到草坪上去，不然我打暴他的头。”
　　“别伤害他！”
　　“别伤害她！”燕风几乎和玲珑同时叫出口。
　　“好一个郎情妾意，那就让我看看，咱们可爱的程小姐有多么爱燕警官。我数三下，如果你不到草坪上去，我发誓会让燕警官脑浆迸裂。一、二――”
　　“我去，我去！”玲珑慌忙拉住崔猛的胳膊，急得眼泪汪汪，生怕他一不留神就扣动了扳机。
　　“唔，这还有点生死相许的意思。可见爱的时间长并不一定最真挚，你说呢，燕警官？”
　　“玲珑，别去，你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燕风大急。
　　“可是她不去，我现在就崩了你哦。”崔猛轻轻地说，语音里满是诱惑。这时候燕风突然发现，他不仅是用自己的生命威胁玲珑，而且还在施展幻术瓦解玲珑的意志，显然，他也紧张和焦急。
　　“玲珑，你不明白，进入交换身体的巫术必须要当事人是活着的，他想要我的身体，不会打死我，你快走！”燕风焦急万分，拼命挣扎，捆绑着的手还差一点就要成功挣脱了。
　　“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崔猛脸色一白，尖叫了一声。
　　其实燕风并不知道，只是猜测和刺探而已，没想到一猜就中。
　　但不等燕风回答，崔猛甩开玲珑，大步走到燕风面前，直接把枪口抵在燕风的脑袋上，“再废一句话试试，我马上杀了你！”
　　“你不要我的身体了吗？”
　　“我可以再找！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体形优美的男人吗？只不过这要让你的前女友再等上几年，然后让你的现任女友马上陪你赴黄泉而已！”他说着食指微动，似乎要扣动扳机。
　　“不要杀他，我马上就去，你快来看！”一边的玲珑大叫。
　　崔猛一回头，就见玲珑大步向草坪走去，心里一喜，但几乎在同时，他觉得一股大力猛地击中他的腰部。这力量来得太突然，太剧烈，他站立不稳，向后连退了十几步，控制不住地跌在草坪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瞬间被惊恐紧紧扼住，挣扎着想爬出草坪，但草坪边上的石地虽然近在咫尺，他却无法到达。
　　另一边，玲珑对着草坪走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救燕风。她知道就算她肯牺牲，崔猛也不会放过燕风，但她更知道，燕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她虽然没有直接看向他，但却奇异的知道他一定在准备筹划着什么，所以她要争取时间。至于她会怎么样，那一瞬间竟然没想到，只希望燕风不要出事。
　　但当她的脚就要踏上草坪的一刹那，耳边听到崔猛惊叫了一声，同时一条身影冲到她的身边，猛的拦腰抱住她，用力向后拖，由于力量太大，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燕风环着玲珑起身，顾不得手上和背上的伤，看向草坪中央。就见崔猛拼命想爬出来，可身体却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着一样，根本不能移动半分，只能徒劳的抓着草皮。而那草坪上的草也异常坚韧，任他怎么抓也没有扯断一根。
　　他干嚎着，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可是他抗不过那股无形的力量，慢慢爬到了石台边去，尽管他极其不情愿，但还是被白布罩头，接着栽倒在地，等裸着的女体滚出草坪，脖子上已经是乌拉的脑袋了。
　　乌拉没有像那个张宝强一样呆坐了许久才清醒，而是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一只手上还握着刚才威胁燕风的那只枪，另一只手不停的抚摸新的身体，喃喃自语道：“不如程玲珑的线条好，但也不错了，嗯，腰上要减掉几寸才行。”显然全付精神都集中在崔猛的身体上。
　　燕风见状，连忙扶玲珑起来，向她猛使眼色，让她尽快出洞。玲珑会意，但才一转身，就听到乌拉轻轻地道：“别动，不然别怪我背后开枪。”
　　燕风无奈地回过头来，把玲珑护在身后，“乌拉，你已经得到了女人的身体，这还不够吗？”
　　“哈哈，多年不见，你竟然会说笑话了。”乌拉冷笑，虽然脸色阴沉，但一点也无损于她的绝世姿容，特别是她已经不再是男人的身体，而是换上了崔猛那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女体，“你是个不会循私的人，我犯了杀人案，你会放过我吗？”
　　“我会放过！”燕风毫不犹豫地说，并没有哄骗乌拉的意思。
　　真正的乌拉已经死了，面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个拼凑起来的女人，难道他真的忍心让她去被无数人研究吗？自从做警察的那一天起，他就要求自己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可现在他不得不那么做，只要她安静地躲在一个角落生活就好。
　　他回答得那样坚决，乌拉犹豫了，她神色复杂的看看燕风，欲言又止，但一转眼看到燕风护在玲珑身前，心中的妒火凶猛地燃烧了起来，与此同时，花盆里的崔猛突然插嘴道：“乌拉，别忘记我们的约定。”断头上的白布也卷了起来，仿佛舞台上的大幕被拉上去一样，只是舞台后面是这样可怕的景象。
　　燕风吃了一惊，就听崔猛道：“没错，我可以说话，别人到了这个花盆里不能，可是我能，因为我有天生的巫力，虽然我也一样不能离开，但我可以控制自身的思想和语言能力。而你想像不到的是，你的前女友也是特异体质的人，呆在山洞的一年间，她吸收了凝聚在花盆里的部分巫力，所以她可以不必适应新身体，就能马上行动自如，所以她会利用迷离香让你入梦，然后控制你的梦境和情绪，所以她会制造幻觉，这下你明白了吧？”
　　“现在要怎么做？”乌拉问，可显然不是问燕风，而是问崔猛。
　　“现在你让燕风把身体换给我，然后再彻底毁掉这对小情人儿。我的那具身体虽然有点不如程玲珑小姐，可也不错呢，不是吗？”他说着看向乌拉，头端端正正‘种’在花盆里不能移动，白布幡在断头上方飘扬一般的悬着，只有一对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看起来阴森又怪异。
　　燕风突然笑了，“想得倒挺美，你怎么不问问我答应不答应？你今天不杀了我，就休想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挨到那片草坪上。”
　　花盆里的人头横眉立目的瞪了燕风一眼，然后继续对乌拉说：“你来想办法吧，你别忘记，我们给彼此下了只有自己才能解开的巫毒，假如我今天得不到燕风的身体，你也死在这里陪我吧，虽然尸体腐烂的气味不太好，好在我也习惯了。”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乌拉这么听任崔猛的摆布，她要得到玲珑的身体，她要活下去，就非要帮助崔猛不可。可是这就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吗？伤害他的理由吗？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私和无情？！
　　“燕风，你还爱我吗？”乌拉突然问。
　　“不爱了，我爱的人已经死了。不是在十年前，是在今天，我想救她，可是她杀死了自己。”燕风冷冷地盯着乌拉。
　　“哦，明白了。可是，我又不能打死你，该怎么办呢？这可为难了。”她轻轻地说，很像是自言自语。
　　燕风一咬牙扭转身去，推着玲珑向外走，把背影留给山洞中这两个已经不算是人类的人。他不相信乌拉绝情到可以在他背后开枪，但他才走了几步，身后的乌拉突然轻声细语地说：“好吧，我拦不住你，也下不去手杀你，干脆我自杀算了。这样，你就不用内疚，就可以搂着你的新女友过你们的幸福日子去。我，不会再吵你了。”
　　燕风停住脚步，心中长叹一声。他能做到刚毅绝然，能做到不优柔寡断，可是他不能做到无情。如果要他在乌拉和自己的生命之间选择，曾经的热情和愧疚之心，会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自己。他知道乌拉说到做到，只得扭转过身去。
　　“你不要去！”身后的玲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他们不仅要抢走你的身体，他们还要杀了你，你不明白吗？你不能去！”
　　燕风看看玲珑憔悴苍白的脸，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柔情，不自禁的俯头吻吻她被泪水濡湿的嘴唇。他们认识不久，可是在生死关头，却比相恋了十几年的情人还能为爱而牺牲。以前他碍于自己和玲珑是警察和证人的身份，从没有越矩一步，此刻两人生死未卜，他却瞬间敞开了心扉。
　　“出洞去。”他柔声道。
　　“我不！”玲珑执拗地摇头，把燕风的胳膊抱得更紧。
　　“听话。”
　　“绝不！”
　　燕风没有办法，又感动于玲珑不肯离弃自己之心，捧着她的脸吻了又吻，之后假装拥抱住她，伸手在她后颈一击。他舍不得用力，可玲珑如此纤细，还是立即昏了过去。他轻轻放下她，知道自己下一击必须要成功，否则他活不了，玲珑也一样。
　　“那个地方就叫延髓。”崔猛阴沉沉的来了一句。
　　燕风不理，一步步走到草坪边，双手搭在腰带上，看着乌拉，“你非要这么做吗？你明知道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所以要用性命逼迫我吗？”
　　“我知道你鄙视我，可是你知道这十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乌拉把手枪从自己的头上移了下来，对着燕风，“或者我应该让你的头在巫术花盆里呆上一阵子，你就知道我的痛苦了。以前的人呆在花盆里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吕持，宋健、石胜利，包括王立志在内，每个人不过忍受了个把小时的痛苦，你知道我吗？我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整整一年！整整一年里，我一个人呆在这个山洞，谁来管过我？！我有多怕你知道吗？我在心里呼唤了你多少次你知道吗？”乌拉哭了，锥心泣血。
　　她从来不坏，她只是怎么而已。


第四十四章 扭转
　　“可怕的是，我竟然是个什么特异体质，以前在这个该死的花盆里呆过的每个人，他们的恐怖、他们的绝望和憎恨，都在我脑海里出现！”乌拉一指崔猛，“这个死人，还以为我吸收了这花盆里的部分巫力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大概还怪我拿走了他父亲的东西，可我宁愿不要！我多么想，当时就死了！我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乌拉――”
　　“别打断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今天我就让你听个明白。当年我们来山上采药，快到山顶的时候，吕持突然要到山坡下方便一下，可是他一去没有回头，宋健和石胜利去找他，也没有回来，我只好来到山坡下面找他们，可我一到这山洞附近就感觉内心有个声音叫我进洞。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来摄影采风的王立志。哼哼，他很有绅士风度，怕我一个女孩子遇到危险，于是和我一起走了进来。他先踩到了草坪，我跟在他后面――所以已经被‘种’在花盆里的石胜利的头钓走了他的身体，而他马上就拿走了我的，只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你应该觉得幸运，因为我吸收了部分巫力的原因，这个天杀的花盆没有力量再影响人的内心了，否则你只要到了这个山坡上就会被控制心灵，不自觉地走进这个洞，走到草坪上去，直到你的身体被取走，你才能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我等啊等啊，终于有一个倒霉蛋上门了，就是张宝强。我拼命催动花盆中的巫力诱惑他走到草坪上，拿走了他的身体，然后用石头堵住了洞口。哈哈，不要抱有幻想，我并不是好心，我只是怕这条人链上又多出一个人，增加我要做的事的难度。被‘种’在花盆里的这一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找到这些头身相异的人，找到这人链上的每一环，然后一个顶一个的，把我的身体拿回来。”
　　“这些人被换过身体后都逃走了，你怎么找回的他们？还有，这些人为什么要跑，如果头和身体相差太大就罢了，假如相差很小很小，为什么不回到原来的生活中。”
　　“难怪你不明白，因为只有头被‘种’在过花盆中的人才会知道，头身不符就不能再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否则就会活活腐烂致死。”乌拉残忍地笑：“没人告诉我们这一点，但这念头几乎是瞬间传递进我们的大脑，所以被换了身体的人只有逃走一途。但是每个人都放不下自己的过去，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回到亲人身边窥探，因为头和身体分属两个人，结果就要两地奔波。”
　　“原来你就是利用这些人的恋家心态才找到他们的。也是，在两阶山附近失踪的人口是以女人村的人为主，其他地方的人不多。”燕风的手无意识的在腰带上滑来滑去，好像是想问题时下意识的动作。
　　“你以为这容易吗？你知道像我们这样错位的人是多么敏感和小心吗？为找到这个链子的每一环，我耗费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啊，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我都在干什么？除了绝望的寻找同类人，跑去看你是我唯一的安慰。可是我的大脑叫我去看你，身体却让我去看张宝强的家人，我们这样的人，每个人都被分裂的意志折磨，一直不停、一直不停。你知道吗？当我在你身边看到王立志，看到他的脑袋下安着我的身体，那是什么滋味吗？你不懂的，你永远也不会懂的！”乌拉越说越激动，双手乱挥。
　　咔！
　　牙齿轻叩的声音传来，已经成为尸体的张宝强突然笑了一下，独眼一动，似瞪了乌拉一眼，之后倾倒了下来。乌拉吓得尖叫出声，慌乱之下差点踏入草坪，幸亏张宝强的尸体是倒在乌拉面前的，身体虽然卧在草坪上，双脚却伸在外面。乌拉一脚踩到了尸身上。
　　她低头一看，正见到张宝强的脸对着她，灰白的脸上，那个枪洞狰狞地暴露着，好像一只永远也闭不上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我不是故意要你的身体的！”处于极度惊惶状态的乌拉大喊一声，一边大声重复着这句话，一边蹲下身拼命翻动张宝强的尸体，终于让尸体翻了个个儿，把那张可怕的脸俯在了草坪上。
　　尽管如此，乌拉受刺激过度，还是团着赤裸的身体跪在地上，一直不停的说着什么，汗水布满了全身的皮肤，被洞内忽明忽暗的火光一照，似乎是镀了一层暗光，像个要融化的蜡人一样。
　　燕风看的明白，靠近山洞深处的地方本来就小，乌拉激动之下，手打到了已经成为尸体的张宝强的脸上。张宝强本来还诡异的保持站姿，张大了嘴，瞪着呆滞的独眼，被打了一下后，眼睛和嘴巴忽然合拢，嘴角一抽，看起来像是奇怪地笑了一下。而且，他死前的平衡被施加了外力，自然就倒了下来。
　　看到乌拉这个样子，燕风即心痛又不忍，可是这也让他确定，死去的尸体确实是不能被换身了，那片充满了魔力的草坪对死尸完全没有作用。
　　“别再疯了！”崔猛怒喝，“快让燕风来替我，然后我毁了这个换身台，大家以后平安无事！”
　　他的暴喝让因为刺激而处于崩溃状态的乌拉蓦然清醒，机械而软弱的抬起了握枪的手臂，对准自己的脑袋，想利用燕风的念旧之心，逼迫他在自己的命和她的命之间做出选择。
　　可是她的手才抬到一半，一直很配合的燕风突然动了起来。就见他手臂一挥，一道银光破风而来，乌拉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手一松，枪就掉到了地上。接着，就见燕风爆跳起来，从草坪对面直跃到里侧山洞。
　　地方实在很小，燕风冲力又大，两人的身体搂抱在一起直撞到山壁上，而在这个瞬间，燕风本能的半扭过身体，以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乌拉，让她免于受伤，虽然他撞得连脊椎都快断了。
　　乌拉的身体被燕风死死的扼住，根本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一下，但身体上传来那熟悉的感觉，他的心跳、他的鼻息、他结实的胸膛和强有力的手臂，都让她浑身发软。
　　十年了，她每天每夜想念着他的拥抱、他的体温，虽然她没有了可供拥抱的身体，但脑海中温馨的回忆却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她那曾经有过的幸福。现在他抱的这个身体并不是她本来的，可并不妨碍这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对他的渴望。
　　是啊，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以争吵告终，她因为迷惑和气愤委身过宋健，可是当她的头被孤零零的‘种’在花盆中时，她想的却只有他，爱情也好，依赖也罢，她的生命里就只有他是真实的！
　　“放开我！”她叫，可是声音软弱。
　　燕风不理乌拉，虽然怀抱里是个绝美的女体，虽然他的手臂擦过了她微颤的乳房，可是他此时心无旁骛，一心要解开这个危局。
　　“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他对着崔猛的头冷笑了一声。
　　崔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嘴唇抖了两抖，一时没有说出话来。本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他破坏了乌拉的计划、扯断这条环环相扣的人链、他甩掉了那个追寻了他二十年的包袱和麻烦、他找到了他所一直渴望的男性身体、他绑架了程玲珑引来了燕风、也明知道燕风不可能通知警方，必然会孤身前来、他算计好了步骤，也检查了燕风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可为什么燕风先是挣脱了不可能解开的绳索，然后又以飞镖打掉了乌拉手中的枪，把他的优势涤荡干净呢？
　　看来是他太自负自己的谋划而太小看这位久经战阵的刑警队长了！燕风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而敢于孤身犯险，虽然有为了救人质而鲁莽的成分，但这不也是一种胸有成竹吗？为什么他没有提防呢？所谓无欲则刚，他想要得到久违的身体，还是乱了心了！
　　其实所有的秘密都在燕风的牛皮腰带上，在后腰部位的夹层里，他藏了刀片，而在宽银的皮带扣里则暗藏着两枚体积很小的三角形钢镖。他被反手捆绑的时候，故意一直挣扎不休，让乌拉和崔猛好几次看他在背后玩什么花样，其实那只是他麻痹对方的技巧，当他们对他的挣扎习以为常时，他拿出刀片割断绳子。
　　然后在和乌拉对话的过程中，他假装无意识的抚弄着皮带扣，实际上就是等待乌拉松懈的机会，只是没想到帮他的是张宝强，死不瞑目的张宝强，这个巫术中最后的无辜者。
　　这块有魔力的草坪是扇形的，最狭窄的地方有两米多宽，如果没有助跑，燕风是跳不过去的，这时又是张宝强帮了忙。他的尸体倒卧在草坪中，让燕风可以奋力踏在他尸体上，然后跳到草坪对面，阻止了乌拉的要挟。
　　“乌拉，和我走，毁了这害人的东西。”感觉乌拉不再挣扎，燕风连忙劝道：“我保证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甚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从前。”他说着，无意识的瞄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玲珑。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做到回到从前吗？但他必须做到！这是对乌拉的亏欠，他必须要还！


第四十五章 突然出现的人
　　“我中了毒。”乌拉轻喃着，一语双关。
　　“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们一定可以解毒。跟我走，不要再错下去了。”
　　能吗？能摆脱这个噩梦吗？可是就这样靠着他，真的很轻松，这十年来她几乎忘记了这个感觉，哪怕再有那么一天也是好的吧？乌拉心里挣扎着，想得到这瞬间的温暖，又想听从崔猛的话，继续活下去。
　　哈哈哈哈――
　　崔猛突然狂笑了起来，声音尖锐而怪异，震得燕风耳朵生疼，几乎立即就要伸手堵住耳朵，感觉就像有一根钢针直刺入耳膜，然后横穿过人脑一样，痛苦集中在脑仁儿里，说不出的难受，幸亏他意志坚忍，克制住了自己。
　　但他怀中的乌拉可就没那么镇静了，几乎在崔猛的笑声一起，她就开始拼命扭动身体，大声惨叫起来，似乎崔猛的笑声中包含了巫蛊之术，使她这样吸收了花盆巫力的人格外受不了。
　　燕风当机立断，一挥手把乌拉打昏在地，然后脱掉上衣，连耳朵带头包了起来。他穿的是T恤，撒不成布条堵耳朵，这样好歹阻隔了一下这刺耳的声音。
　　崔猛还在狂笑，似乎是无意识的，又像是疯了一样，而枪被甩到了草坪上，暂时拿不到。燕风看看乌拉，又看看对面的玲珑，一时不知道该呆在草坪的哪边。他向来刚毅果断，面对生死都没有犹豫过，可现在心却乱了。最后一咬牙，决定先到对面去。毕竟乌拉没有了武器，威胁他的力量也有限。
　　他一脚踏上张宝强的尸体，没想到脚下却一掀。他本能的重心向后，虽然避免了摔进草坪的可怕结果，但却再次撞到山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本该一动不动的张宝强忽地直立了起来！
　　乍尸！
　　燕风心里一凛，迅速爬起来，正好面对张宝强跳转过来的面容和猛然伸过来的手！
　　燕风明白所谓乍尸不过是有一些人类所不了解的东西刺激了刚去世的人的植物神经而形成的现象，以前他去和法医了解案情时，还会见到死尸抽动的手臂，法医触到尸体内部某些神经或者器官时，尸体还会直接坐起来，只是一些机械的反应罢了。但此刻当他自己真正面对时，才明白那种机械、僵硬、无意识的威胁是多么可怕！
　　一猫身，燕风险险躲开了尸体的攻击，可是山洞里侧的地方太小了，他向后撤步时，忽然有一股柔软的感觉自脚底传来，慌得他立即横跨一步，没有踩中乌拉的身体，却差点踩上那可怕的草坪。幸好他身手敏捷、反应神速，几乎是本能地在半空中调整了重心，跳落到乌拉的后方去。但也就是这一迟疑，尸体循着活人的气息再一次迫近，伸着僵直的手臂，掐向燕风的脖子。
　　燕风向侧一闪，灵巧地绕到尸体背后，一脚踹中尸体的膝弯。他这一脚力道很大，在崔猛的狂笑中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可是尸体却只是晃了一晃，跳转过来，继续追着燕风不放。
　　在这个地方缠斗，张宝强的尸体比燕风的优势要大，它即不怕踩到乌拉，又不惧怕草坪的魔力，而且毫无痛感和思想，只是一味的追着人气进攻。可燕风麻烦就大了，不仅提防着这些，还要保证乌拉不被张宝强踩到。人的尸体是死沉死沉的，如果乌拉被踩上几脚，不死也要重伤。
　　蹲下身子，躲开不知道是第几轮的攻击，燕风迅速把乌拉的身子推到山壁边上，闪出中间的通路。本以为尸体不能弯身，他可以趁这个机会踹口气儿，想想对策。可没想到张宝强虽然没有弯下身来，却有意识一样抬脚乱踢，脚上的力道奇大，似乎连石头也能踢碎，那条断掉的腿歪斜着可怕的角度，但依然有力无比，逼得燕风不得不左闪右避，有几次还要伸手抵挡，肢体一接触，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他明白不能就这么和一具尸体缠斗不休，这个崔猛诡异得很，难保不出什么新花样。现在他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跨不过草坪，也撂不倒这具死尸，只能这么僵持着，时间一长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他考虑过从出洞口钻出去，然后绕回来。可是乌拉在这儿，玲珑也在这儿，假如崔猛控制张宝强的尸体伤害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正焦虑间，就见草坪对面的玲珑动了一下，接着慢慢爬了起来，似乎是被崔猛不停的大笑所惊动。燕风一喜，但随即发现事情不对，因为玲珑虽然看似清醒，神情却木然、恍惚，像个被人摆布的布娃娃一样，摇摇晃晃的向草坪走来。
　　“停下，玲珑，别动！别动！”一个分心，燕风的腿肚子被踢了一脚，麻刺刺的疼痛差点让他跪倒在地。
　　这喊声让玲珑的脚步滞了一滞，却没能阻止崔猛巫力的诱惑，继续一步步向草坪挪动。燕风大急，急速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狠狠掷在玲珑的身上。
　　这一下，玲珑彻底站住了，虽然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像梦游一样的站着，但终于不在向前了。燕风松了口气，随即就感到了窒息，因为他顾得了玲珑就顾不了自己，张宝强冰冷坚硬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紧急关头，他拼尽全力扭断几根阻挡自己呼吸的冰冷手指，同时脚下一勾，把这尸体摔倒在地。不过尸体的手臂虽然离开了他的脖子，却突然改为扼住他的腰，把他带得也扑倒在尸身上，面对面的看着那眼洞中半干涸的血与脑浆的混和物，感觉尸体腹中的浊气从大张的嘴中喷了出来。
　　他是警察，不迷信，可是也有忌讳，连忙偏过脸去，不让那恶臭之气喷到自己脸上，然后拼命想挣脱开钳制。只是成了死尸的张宝强力大无比，他一时无法动弹，胸腔中好不容易吸进的空气也被一点点挤了出来。
　　他歪过头去看了玲珑一眼，见她呆了一阵后又有了要移动的迹象，耳边也响起了乌拉的呻吟声，似乎也已经清醒过来，再奋力甩开角度看向石台上的崔猛，就见他依然张口大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扭曲，双眼翻白、七窍出血，就像地狱里来的恶鬼，在那个花盆中探出头来！
　　他急得要疯了，一边对身下的尸体拳打脚踢，试图尽快解脱出来，一边大声喊叫，可却没有半点办法。眼看着玲珑就要踏入草坪，乌拉也站起身要进去，而他自己则被勒得头昏眼花，马上就要昏厥时，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慈祥的老人的脸，笑得和气，还有点讨好，似乎是做了什么错事。她说，你有事就大声叫我，我听到就会来帮你。
　　黎姥姥！
　　他大声喊叫出口，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紧急的关头会想起这位老人。他凝望着玲珑，在这生死关头，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温柔之意，但是他没办法阻止她踏入这块充满邪恶力量的草坪，只是看着她而已，在一瞬间甚至放弃了抵抗，他平时是那种到死也不放弃的性格，这一刻竟然任由那死尸像要把他折成两段一样的死死卡住他。
　　这个可爱纯真的姑娘，无意中被卷入了这件残忍的事情，在最令人胆寒的真相面前，还保持最真挚的态度。是他把她牵扯进来，却救不了她，眼巴巴看着这世界上对他而言最美好的东西被毁掉。爱她吗？他说不清，但那心悸的感觉是如此动人，可他却只能任由她也陷入这变态的循环！
　　那双美丽的小腿踏入了草坪，被绿油油的草衬得格外可爱，但在燕风眼里，这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他想推她出去，没想到竟然做到了，本来死死扼住他的张宝强瞬间松开了僵硬的手臂，燕风的身体直扑到了玲珑身上，和她一起滚落到草坪上。
　　他心里一凉，以为他们再也挣脱不出厄运，可等了半天，只等到乌拉的尖叫：“你放开她！”
　　燕风这才注意到自己和玲珑竟然都没有受到草坪的控制，他整个人伏在玲珑的身上，抱得她紧紧的，好像一松开，她就会被诱惑着去为崔猛贡献身体一样。再看她的脸，一双温润清亮的眼睛正望向他，眼中略有湿意，微红的脸蛋儿透露出娇羞之意，显然是意识已经清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没有受到魔力和巫术的控制？！
　　“谁？谁在破坏我？”崔猛凄厉的大叫，七窍流血的脸上，皮肤皱成一团，而且是以嘴为轴，向耳朵两侧的斜上方拉起，好像脸皮被钩子勾了起来一样，看来可怖之极。而且他的眼珠变成了赤红之色，眼白眼黑全不见了踪影，似乎是融化到了一汪血水之中。
　　燕风抱起玲珑快步离开草坪，生怕再有什么变化。而当他去拉乌拉时，乌拉却甩开了他的手。
　　他心里一苦，想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耳边全是崔猛发出的女人尖叫，直到一阵轻缓迟疑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第四十六章 异相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瘦削的身材、贫苦甚至破烂的衣着、慈祥柔和的脸。
　　黎姥姥！真的是她！
　　可为什么他一叫，她老人家就来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有异能的人？还是她与这个秘密有什么关系？
　　“猛啊。”一进山洞，她的眼睛就看向了花盆中的人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喊，眼泪夺眶而出。
　　崔猛停止了喊叫，竖着耳朵听了一下，“爹？”他忽的轻笑，“是爹！”
　　燕风吃了一惊，看向这位看来善良无比的老人，原来是“她”亲手酿成的这一系列的悲剧吗？那“她”又为什么要去提醒他，告诉他这是个“一个顶一个”的人链？
　　还有，是“她”还是“他”？明明是一个老婆婆，为什么崔猛要叫“她”爹？
　　“我生就男生女相，连声音也像女人，可能是我天生特异的缘故。”黎姥姥面对着燕风的疑惑，苦笑着解释道，“自从做了那件事后，为了防止人认出我，只好扮成老太婆。”
　　随后，他又面对花盆，“猛啊，你忘了爹跟你说的话了？”他走上前去，探出手爱怜横溢地抚摸崔猛的断头，帮他擦拭着七窍流出的血，“加深爹的罪孽不要紧，反正为了一己之私，我做了恶。可你为什么要逼得自己没了路？猛啊，你这孩子――”
　　“你为什么破坏我？”老人的话还没说完，崔猛再度喊叫起来，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他忍耐了很多年，想要重新生活，却被乌拉破坏了。之后他将计就计，想要获得另一种新生，为了这件事他机关算尽，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老人被他的喊叫吓得一哆嗦，但手掌还是没有离开他的额头，“猛啊，不是自己的，永远也得不到，就算得到也会失去。是爹一时执念害了你，可惜爹到今天才明白。放开吧，好吗？别怕，到哪里爹都陪着你！”
　　崔猛有一阵没有说话，赤红的眼睛闭上了，似乎在想着什么？
　　石洞内静极了，每个人连呼吸也屏住了，似乎只有老人的泪水发出滴落的声响，一滴、两滴、成串！
　　“为什么是我倒霉？我把身体还给别人，那我的呢？拿走我身体的人呢？”他自嘲的慢慢说着，声音听来毛毛的，让人感觉有一条冰冷的虫从后脊背上快速地爬过。
　　“除非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他说着发出一声嚎叫，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吼声，而是从十八层地狱里传出来的怨恨和阴森，让听到的人连呼吸也无法进行，恨不得立即逃得远远的，可是却又被死死的困在当地。
　　“猛啊，你要干什么？”老人惊叫一声，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图。他想收回放在儿子额头上的手，可是却做不到，手掌被一股怪异的吸力紧紧地捉住了。
　　燕风当机立断，跑过去抱着老人的腰向后扯，只感觉老人枯瘦的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发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长年的锻炼使他的力量很大，可是想拖开老人的行动却没有成功，崔猛头顶上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崔猛，你还是不是人！”玲珑大叫一声，扑过去打了断头一个耳光。她震惊于今晚所知道的事实，痛恨崔猛对自己的父亲下毒手，怕燕风受到伤害，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给予了她无比的力量。
　　那断头像是牢牢镶嵌在花盆里一样，虽然玲珑用力极大却纹丝不动。但是这一下太突然，也太出乎他的预料了，他精神力一分散，燕风已经抱着老人闪开了，然后他又跑去抓玲珑。玲珑又气又怕，浑身发抖，早就忘记远离草坪和崔猛的事。
　　崔猛猛然睁开眼睛，口中发出一串串暴喝，听起来好像是念着什么，但却又听不懂。燕风只觉得大事不妙，一把推玲珑躲在那个曾经捆绑她的石柱后面，他自己则冲去救乌拉。可是乌拉责怪在最危急的时候，燕风总是本能的先保护玲珑，对他又是踢又是打，等燕风终于抓住她，那块妖异的扇形草坪突然燃起了大火，把两个人阻隔在石洞里侧。
　　那是一块修养整齐，水量滋润的草地，怎么会起那么大的火？难道自从他进入山洞后，一切就都是幻觉，草坪、花盆、断头、古怪的咒文。
　　燕风一瞬间有些疑惑，他知道巫术是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或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方术，难道他从一开始就被控制了大脑，把一切不真实的东西反应到他的内心吗？就是说这火可能是假的，只是幻觉。
　　他试探着走近了些，火焰灼人的热度烤得他皮肤发胀的刺痛，头发都有些卷曲了，山风从那个小小的出洞口吹进来，更加大了火势。这些也是幻觉吗？就好像大脑传递给肉体的虚假信息？
　　“回去！”老人和玲珑一同大叫了起来，同时乌拉拼命把他拉了回来。
　　“这是幻觉！”燕风执拗地想突破这精神的禁锢。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你没听过特异功能吗？”乌拉含泪大叫，“我也继承了一点，我知道！”她说着又拉了燕风一把。
　　燕风软弱的摔倒，一瞬间有些纳闷，乌拉的力气是不小，但他不至于这么不济。他试图站起，却再度跌倒，只感觉地面也抖动了起来，似乎石洞就要塌了。
　　一转头，隔着飞舞的火苗，燕风看到崔猛的脸已经扭曲到无法描述的地步了，舌头伸到常人无法理解的长度，耳朵和鼻子膨胀肿胀得变形，两只赤红的眼珠更是突出着，好像体内有巨大的压力，要把他的眼口耳鼻全部挤出来！
　　他从不相信地狱、鬼怪那一套，但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地狱之火在焚烧着这人世间的罪恶。
　　另一种念叨声传来，虽然与崔猛的语言很相似，但感觉却不一样。如果说崔猛的声音是让人从心底就发毛，这个声音就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悲伤与温柔。
　　那个老人、崔猛的父亲跪倒在石洞的中央，双手握着一串黑色晶石样的珠子念诵着，大瞪着的眼睛依然看着自己的儿子，怜爱、痛悔、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无奈、做错了事的慌张全写在脸上，眼中流着不尽的混浊泪水。他想阻止儿子，不想让困在心魔中走不出的亲生子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如果非要有人承担这一切，就让他来吧！
　　洞中狂风四起，打着转儿扫荡在石洞的每一个角落，火苗在狂风中翻卷着不可测的火舌，仿佛要吞卷一切靠近的东西。燕风把乌拉护在洞角，焦急的寻找着可行的办法，可是他赤裸的上身已经被燎伤了多处，却还是冲不出去。
　　“崔猛，快停手，你想要父子相残吗？”他愤怒的大叫，不敢看老人脸上的神情。
　　“他听不到的。”乌拉静静的蜷缩在洞角，脸色平静绝望得好像准备接受死亡的命运，“要想抢走别人的身体，就必须诱惑人走进山洞，然后走上草坪才行。但是人头在上面是说不了话的，只有巫力强大的人才做得到。可是他要控制周围的事物伤害你，控制丧失意识的程玲珑走上草坪就超出了他的能力。他疯了，强行如此只能毁了自己的感官，就算你现在换给他身体，他也是个听不见、看不到、说不了话的废人了。他疯了，他疯了――”乌拉喃喃自语着，想到了什么似的发起抖来。
　　燕风震惊了，没想到崔猛的个性如此偏执和激烈，假如他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大家都会好过些。有些人永远不懂得放下，不懂得有舍有得。
　　他无力地看着这场残忍的父子斗法渐渐的平息，火苗渐渐的熄灭，那块曾经绿得耀目的绿草变成了一摊黑灰，而这对父子也平静了下来，父亲像一尊雕塑一样跪在原地，崔猛安静地呆在花盆内，鼻子、嘴巴和耳朵红肿发亮，只有眼睛还睁着，眼球已经脱离眼眶耷拉在脸颊上，被细细的血管连着，呈现出恐怖而可怕的表象。
　　“乌拉，跟我来，让我帮你。”燕风伸出了手。
　　乌拉蹲在墙角咬手指，仿佛没听到一样，燕风连说了三、四句，她才恍惚的站了起来，眼神茫然的看着燕风，机械的把手递到了燕风手中，显然是受刺激过度了。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手，可是她的脸容又回到了当年他熟悉的模样，虽然今天感情已经变了味，但燕风的心里还是扭痛不止。他们曾经纯真的爱过，是什么使他们变成了今天的模样？不管她做过什么，他要保护她，因为当年他曾经承诺过。
　　啪！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燕风本能的身体一紧，迅速转身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可是一回身却没看到什么，只在眼角的余光感觉地面上有微小的东西在靠近。
　　循着感觉一看，就见地面上有两个小小的圆球急速向他们滚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滚到了他们身边。
　　乌拉尖叫一声，攀上了燕风的脖子。燕风抱着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两个圆球是崔猛的两个眼珠掉了下来，那对眼睛本来是赤红的，可是滚过地面上的黑色灰烬时变成了焦黑之色，森冷的突出在地面上。
　　看起来非常可怕，说不清楚的阴森之感。


第四十七章 伤逝
　　“快，快――”燕风本能的觉得这两只眼珠有异，迈步要离开，耳边同时响起了崔父焦急又微弱的呼声。老人已经清醒过来，但是瘫倒在地上，连爬的力气也没有。
　　他心里一凛，想挡在乌拉的面前。可是，晚了。
　　那对眼珠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在地面上一弹，跳起了一米多高，啪的撞在乌拉的脖子上，碎成一摊血水。
　　鲜红的血里掺杂着漆样的黑，像是黑色凶器上翻出了红色的血肉。
　　乌拉慌了，伸出双手拼命想要抹掉那团湿乎乎的东西，燕风也帮她，可是越抹就越是抹不干净，到后来脖子上越来越湿、越来越红，好像是乌拉本身的血不停地涌了出来，随着咔的一声响，乌拉的头诡异地歪向一边。
　　燕风就站在乌拉的身边，清楚的看到她的头就像被砍断一样，齐齐地倒下去，露出碴口上的模糊血肉。他下意识的去扶她的头，瞬间明白了当年崔猛的感觉，那种扶住自己的头，唯恐它掉下去的惊恐感。
　　“燕风，我要死了！”乌拉轻叫了一声，身子软倒在燕风的怀里。
　　燕风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抱住她，不良的预感让他的整个身子都弯了下去，拥着乌拉的身体坐在了地上。他焦急的抬头看了一眼崔父，想让老人救救乌拉，只见老人勉力抬起手，又无力的放下了。燕风知道老人救不了乌拉，谁也救不了她了，心中大痛。
　　“燕风，我要死了！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乌拉重复着。
　　“别怕！我在，我在。”燕风无能为力，只是轻声安慰着，尽管这根本没有用。
　　乌拉的血越流越多，浸湿了燕风的胸口，让他感觉他的血也快流光了一样。十年前，因为争执，他没有和她一起来两阶山，结果乌拉失踪。十年后，他在她身边了，可依然还是救不了她。十年一个轮回，可结局只有一个！
　　“在原水第一银行，我存了一个本子，密码是你的生日――那上面有这条人链的每一个人，如果你有用就拿去吧。”乌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紧了燕风的手说着，仿佛想用说话证明自己还活着，并要在死前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燕风真相。
　　正常人到她这种状态早就死了，可能是因为她吸收了一些巫术花盆的巫力，又因为头和身分属不同的人，所以还能保持清醒。
　　“乌拉，你不要说话。”
　　“不，我要告诉你。王立志和小兰是崔猛杀的，不是我。”她的头又是一歪，马上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可是，其它人是我杀的，因为他们来逼我，让我快点进行那个换回身体的计划，可是那已经让崔猛破坏了。他们不听我解释，就是一直逼我――我――我也讨厌他们的存在――那证明我是个怪物！”
　　燕风抚着乌拉的头发，一句话不说，只是听着。小兰？崔猛当年的情人吗？不错，当年是她第一个失踪的，她说要去找崔猛，然后就消失了，也许崔猛拿的正是她的身子，所以他才会是男头女身。后来，全村的男人都去找失踪的小兰，结果没有一个人回来，想必是这么一个顶一个的，排着队在洞中被换了身体。
　　“可是崔猛杀人后，是我――故意让尸体曝光的。”乌拉轻轻地笑，“因为他害了我，我也要害他。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找到了人链上的每一个人、每一环，我们说好要把程序倒过来，大家拿回自己的身体，没想到他知道了，于是他杀了王立志，杀了小兰，从人链的两端毁掉了我的希望。我真傻，就算他没有那么强的巫力，看不到我的所作所为，我也该猜到小兰会告诉他。这些人中，只有他的身体是找不回来的，他怎么会让我们这么做？他一定会破坏！小兰找了他那么多年，那么爱他，怎么会为了我们而伤害他？可是小兰也傻，你看，女人都是傻的，她想像不到找了二十年的人，她一心爱着的人，会杀了她！之前她还和我说过，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只要相爱就好。哈哈，真傻。我们都太傻了。”
　　这一段话太长了，乌拉开始咳嗽，每咳一下，她的头就一抖，这段话说完，脑袋已经摇摇欲坠。抱着她因为失血而逐渐冷却的身体，燕风知道她大限将至，心中也有许多话要说，可是乌拉却依然说个不停。
　　“崔猛想不到的是，他可以用巫力觉察我的举动，但如果我小心，也可以跟踪他而不让他知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农家小院里，但是我用得来的特异能力让地面松动，让尸体鼓涨出来。我没想吓程玲珑，是她倒霉，住到了那里。我本来想让尸体出现在院子中的，不过既然有人住到了旧屋去，我就干脆让人们以为是闹鬼。”
　　她再笑，连嘴里也涌出了血，“那是――我进入你梦境的方法，一点神奇的草药，一点控制精神的能力，就让程玲珑出现了幻觉，她可比你好对付多了，你精神力太强，每回我都要费好大的力才能让你梦到我。至于小兰，崔猛以为小兰是要他归还身体的，所以杀了她，然后埋葬起来，于是我把小兰挖出来，丢到程玲珑家的阳台下。这次――我是故意的，我想吓死她，所以给了她强烈的幻视和幻听，谁让你对她那么温柔？我偷窥你多年了，只见你对她那么不同。我不想你爱上别人，我不许，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手上一松，乌拉的头彻底掉了，燕风一慌，丢下身体去抱她的头，而因为她的头才离体，残存的特异能力还在支持她说话：“燕风，爱我，不要忘记我――如果你不爱――我在这世上就没剩下什么――没有活过。燕风，燕风，要爱我。”
　　燕风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他爱，他会爱的，逼着自己也要爱。他的存在会证明乌拉活过，她除了他，什么也没有。十年前，他说不会让她受伤害，可是他没能保护的了她，十年后，他说要拯救她，给她新的生活，可是他还是没有做到！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挽救不了她？！为什么上天不再多给他一分钟的时间，让他也对乌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的愧疚、他的遗憾、他的亏欠！
　　怀中的头不再发出一点声响，燕风浑身是血的坐在那儿，感觉玲珑轻轻走了过来。
　　“我没事。”他生硬着嗓子说，眼窝酸涩，但却哭不出一滴泪来。他觉得似乎身体的一部分被扯走了，不是爱情，而是他从前的生活，他过去的时光，就这么一下子全部消失在这黑色的事实前。
　　“现在，结束了吗？”他站起身来问崔父。
　　老人摇了摇头，悲叹道：“才开始哪，孩子，才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事等着你，否则后果――”他看了看悄无声息的断头。
　　那颗头看起来已经全然死透，头下的花盆融化成一摊黑色的粘液后又融成了一团，和断头的颈部连在一起，好像是新长出的一块腐肉。
　　燕风心头火起，俯身抢起枪对准断头。老人大急，意图阻止他，但才走一步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只举着枯瘦的手，也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神哀求他。
　　燕风看看老人，看看断头，手指颤抖着扣住扳机，犹豫着是否按下去。正是这断头害了这么多人，而这老人就是制造这个陷阱的凶手，不是他们父子，乌拉怎么会死？怎么会到死也没有得到解脱？可是，看着老人的脸，脸上那做错事后的慌乱和急于讨好的样子，他这抓捕过无数罪犯的手竟然抖了。
　　玲珑跑过来，扶起了老人，“听听怎么说好吗？”她轻轻的问，心中矛盾纠结。
　　乌拉死在了燕风的面前，对她而言是最可怕的事，因为当燕风抬起头来的一瞬，她就知道他在排斥她了。她听过他们的故事，她明白这爱情早已经死去，但燕风是那样重情重义的男人，所以他会觉得亏欠了乌拉，会用封锁内心的方法来减轻自己良心的谴责。
　　实际上，他亏欠了乌拉什么呢？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命运的捉弄罢了，可是今天却要燕风来承担一切。她好不容易接近了他的心，现在他又把她关在心门之外了。这样的男人虽然在感情上很笨，但是却太难得了。所以她虽然很怕，却下定决心要慢慢走进他的内心深处，把阳光带给他。或者，等他自己走出阴霾。
　　“既然事情没有完，冷静地听听解释总没错。”她的眼光在燕风的脸上扫过，感觉他的眼光缩了一下，故意错过她，乌拉死前还吻过她，现在就开始疏远她了。
　　在玲珑如水般纯净的目光下，燕风终于放下了枪。老人因为虚弱和焦急，一时失语，好半天才叹息出声，指了指崔猛道：“我不是阻止你杀了我的儿子，他的身体没了，他头上的感觉全部废了，他根本――不算是活着的。只是孩子，你要明白，他的意识还借助于巫力而存在，我把他封了起来，如果你破坏了封力，我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黎姥姥，不，我应该叫您崔先生。我是警察，不相信这些。”燕风说，不过又有点怀疑，这些通过精神控制来伤害人的巫术和秘术又是怎么回事？毕竟世界上关于精神学和灵魂学的研究还很初级。
　　所谓迷信的那些东西，糟粕暂且不管，那些精华内容有没有科学解释呢？谁也不清楚。


第四十八章 真正的罪魁祸首
　　老人苦笑，“相信我一次也好。”其神情让燕风想起当崔猛还是容怡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只要在人体内部发生一点变异或者进化，都会让人拥有超越本身的可怕力量，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力量。
　　当时古龙还开玩笑说起蜘蛛侠、超人以及神奇四侠什么的，现在他才知道，当时的容怡说那番话是有深意的。
　　原来崔猛就是怀有异能的人，而且他的父亲也是有异能的人，身怀所谓的秘术和巫术。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也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能力，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只是在崔猛出事后，因为身为人父的自私，他亲手开启了这道地狱之门。
　　他拼尽所有的生命力、异能、巫术、甚至人的精血之气化出那个能种植人头的巫术花盆和草坪后就不知所踪，而崔猛就安静地呆在这个花盆里，等着有人像献祭一样为他奉献出身体。崔猛并没有等太久，因为他的情人小兰为了寻找情郎据说是被野兽叼走的身体跑到了山上来。
　　但在失踪前，老崔曾经告诉儿子，之所以选择一个偏僻的山洞来实施这个近乎失传的巫术，就是不想牵扯进太多的人。崔猛能否再生不仅需要他的巫力和秘术，还要看天意，假如有人误闯入洞，只要脚步踏在这块草坪上，那么这个人的身体就是崔猛的了。
　　他以为儿子只是遗传了她的一点能力，这个陷阱不会有害人的变化，没想到真正的巫术天才正是他的儿子。老崔离开山洞后，崔猛就无意识的使用巫力，使这个山洞充满诱惑力，所以这个平时没人来的秘洞才会吸引了这么多人走进来。而崔猛在花盆中的短短时间里，还吸收了父亲的力量，使他强上加强，只剩下换身的力量他无法吸取，这个可怕的陷阱也得以保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洞的诱惑力渐渐下降了，附近的人又不到这里来，所以砍头案结束后十年，才有乌拉他们四个学生踏入了这个陷阱，而当乌拉吸走了最后的力量，这山洞就不再能迷惑人，张宝强成了倒霉的最后一个。
　　老人曾经要求儿子，得了别人的身体后就把洞口堵死，然后好好的活到七十岁，到时候再回来把身体还给替代的人。因为‘种’在花盆里的头是不会老的，换走的身体也不会老，衰老的只是自己的头，所以换身等于借走了别人的岁月，而不是剥夺，虽然不能还给别人亲情与从前的生活，但可以让那个人再活一次，算做补偿。
　　老崔没想过他的爱子之心会成为这样大的一场灾难。当年他为了布下这个局，全身的力量都耗尽了，感觉大限将至，可是他怕儿子看到他成为枯骨的样子会伤心，所以用最后的气力跑到百里外的密林中，想安静的死去。可不知是什么力量的作用，他竟然没有死，被一户好心的山民救了下来。
　　他意识清醒，但不能动不能说，这户山民没钱给他治病，但用米汤喂了他整整三年，而且没有动他身上任何一件东西，包括貌似宝石的黑晶珠。他清醒过来后又花了三年时间练习行走和说话，然后留在山民家里四年，用自己凡俗的力量，就是上佳的木匠手艺帮那山民一家过上了好日子。
　　报恩后，他再度来到那个山洞，即怕见到儿子的头，又怕见不到，自从能行动的那一刻起，他就怀着如此矛盾的心态，结果只看到了张宝强。
　　他的样子变化很大，衰老而瘦弱，又扮成女人，再也没人能认出他了，于是他大着胆子在山村附近徘徊，试图见到换了身体的儿子，但十年等下来，他只见到了一个又一个变异了的乡亲，他们小心翼翼地活在亲人的身边，不敢回到过去的生活，唯恐被人认出来，日复一日的痛苦，只有他的儿子狠决，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看到这情形，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内疚、自责、想弥补，可是他的异能没了，要慢慢恢复。而当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就开始处于非常矛盾的心态，不想害人，也不想害自己的儿子，于是身有异能而思想愚昧的他，决定把一切都交给老天来做主。
　　所以遇到了燕风后，他只提醒却不说破，所以他要等燕风呼唤后才来。当石洞内的事情出现了千般变化时，在洞外等待的他，内心也承受着难忍的煎熬。但当燕风真的想起了他的提醒，他就认为是天意的选择，义无反顾的站在了儿子的对立面上，尽一切力量弥补自己的过失。
　　虽然，父亲的心已经碎了。
　　“孩子，你可以不相信看不懂的东西，但不能不提防。”老人的脸上满是哀求：“猛儿已经疯了，他不甘心，宁愿毁掉五阴七窍也要找人一同赴死。我们父子罪孽深重，不能再害人了，你要想办法阻止他！”
　　“他要做什么？”燕风不明白一颗断头能有什么力量。
　　“听他们刚才对话的意思――这条人链上的每个人，崔猛也知道了，他会不会早做了手脚？”玲珑迟疑地说，没敢提乌拉的名子，她不就是被崔猛的异术害死的吗？既然崔猛可以设计乌拉，那么很可能也不放过别人。
　　燕风皱紧了眉头，很同意玲珑的说法。此时他身上的血已经干涸，但大片暗红色更加触目惊心，好像乌拉还在纠缠着他。
　　乌拉临死之时给了他那条人链的名单，可是要找到这些人恐怕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假如这些人换过身后有些特异能力，提前发觉闻风而逃的话，人海茫茫，就更不好找了。
　　再假如，肉身已死，意识却依靠巫力而存在的崔猛用一些不可思议的手段让这些人死亡或者去害人，伤害面可就广了，所以唯一的好办法就是彻底消灭崔猛。只是，这老人狠得下心吗？
　　看着他怀疑的眼神，老人落泪了，“当年我想救他，如今――他这样生不如死，我会陪着他的。”
　　“但是，要如何解决呢？”
　　“我会用传承之法暂时压制住他，让他昏睡。你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当年杀了我们村十一个男人的真凶，就算不能把猛儿的身体还给他，至少要有个交待，化解他的怨气，然后一切就完结了。”老人说。
　　即使老人不这样求他，燕风也是会想办法查出当年那件凶案的真相的。那不仅是一件神秘、诡异的凶杀案，还伤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最重要的是，它是现在这件事的源头。一切都是在二十年前的那晚开始的。
　　凶手是人、是鬼、还是妖怪？为什么当时没有一个人发现凶手？他为什么要杀了这无辜的十一个人？他用的是什么办法？还有，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流干了血，而现场不见一滴？血被用来做了什么？
　　可是他没有线索，除了崔猛告诉过他的，那个凶手的脚上纹着两个兽头。
　　大概是有巫术的人都比较容易明白别人的心中所想，燕风还未说出自己的疑问，老人就说道：“我们父子心灵相通，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看见了猛儿脑子里的那个人！”他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而不是他的儿子被杀的情景，可见这么多年的折磨，他早就看得开了。或许在他心中，这一切都要归于天意，没什么好抱怨的。
　　“您还记得吗？”燕风问。
　　老人没说话，只是从身上背的一个麻布口袋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燕风，“头几年，山里来了个画画的娃子，我把心里想的说给他听，请他画了一幅画出来。他画得真的像呢，差不多和猛子脑子里的想的一模一样。”
　　燕风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确实是两个凶猛的兽头，画得栩栩如生，不过初看上去，却像两只不同品种的狗。
　　“还有，那个人是我们白族人。”老人抛出一个重大线索。
　　“白族？您是怎么知道的？”燕风万分讶异，又有点兴奋。
　　“当时他说了一句话让猛儿听到了。说的正是我们白族的土话。我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从小教过猛儿，他听的懂的。”
　　燕风回忆起崔猛所讲的事，他确实说过当时听到凶手讲了一句话，说起这事的时候，他大概直接翻译过来了，所以也就没有特意说明。
　　这样他就有了两个线索，尽管微小而模糊，可却是唯一的了。而且在这种局势下，无论多困难他也要破了这个案子不可，不然生者会遇难，死者会不安，不只为了乌拉，还有他的职责所在。
　　“您能困住崔猛多久？”燕风看了一下老人，感觉他异常孱弱，似乎说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有点怀疑她能否做到。
　　老人笑了笑，“我的力量已经不如以前，但我想老天不让我死，就是为了让我在今天偿还犯下的错误。一百天，我想我可以坚持一百天，你一定要在百日之期解决这件事，否则我们父子的罪孽会还不清的。求求你，就算不为了我们，也为了当年枉死的乡亲，还有那些不知哪天就被我家猛子害了的人。”
　　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没有紧要的事情能够悠悠然过上三个来月，但若是破一桩几十年前的诡异大案，时间真的很紧。
　　不过，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第四十九章 一团乱麻（上）
　　燕风郑重的答应，虽然他明白办一件案子有多么大学耗费时间和精力，有的悬案需要几年、十几年才能侦破，有的成了死案，像这种发生在二十年前、警方没有介入过、线索又少的可怜的案子有可能是根本破不了的，可是对于他而言，哪怕有一分希望的案子，他也不会放弃。他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里的善后工作，要想办法掩盖过这件事，因为这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凶手，只有老人、尸体和一个吓坏了的女人。
　　一般而言，一件刑事案经过一段时间的重点侦察，如果还没有头绪或者重大发现的话，大部分的警力就会被抽调走，只留下少部分人继续跟进，如果过一阵子后再找不到线索，这案子就会慢慢的成为悬案，除非犯罪嫌疑人再度犯罪，或者从其他案件中找到牵连的内容，否则就很难侦破了。
　　并不是警方不努力，实在是各种犯罪每天不停的发生，警方的工作量大，不可能一直盯着一件案子不放，不管是多严重恶性的案子也是一样。
　　这件错位尸身的案子就是这样，虽然看来是连环罪案，最后的犯罪嫌疑人也锁定在了容怡的身上，但自从她莫名其妙的失踪后，线索就中断了，凶手就再没有出现，类似案件也再没有发生，于是它被当作疑案来处理，只把容怡划为了一级通缉犯。
　　容怡，也就是崔猛，确实是杀了人的，所以把所有合理及不合理的线索归结到他的身上，以他的失踪来善后是最好不过的了。而且在事实上，也确实是他，如同一个开关一样，把另一个不明真相的罪恶倾泄了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那一桩罪恶是为什么而犯下的？罪恶的源头是什么？犯罪的人是谁？
　　燕风是从市区抽调来协助调查的，按理是应该立刻回到市局的，可是他提出了诸多借口，再加上古龙上下使力，他还是留在景县公安局做最后的侦察工作，以便寻找到容怡，彻底侦破案件，为期三个月。
　　警力少了，可是工作却更加繁重，因为这桩二十年前的集体砍头案线索更少、时间更久，好歹错位尸身案还有尸体，这一桩除了一幅纹身画和知道那人说的是白族话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但燕风还是凭借这点有限的线索调查了下去，他一直以为那幅纹身画儿上画的是两只狗，但是找到动物专家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只苍狼和一只呼伦贝尔草地牧羊犬，这都是蒙古所特有的动物，或者说是猛兽，苍狼的可怕就不用说了，这种牧羊犬不仅比藏獒凶猛，还善于奔跑，短途冲刺、长途奔袭，样样精通。
　　古代的少数民族人崇尚自然，认为自然界的动物植物就是神灵，所以喜欢用凶猛的动物做为本族的图腾，不过他们一般只崇拜一种动物，这样以两种动物为图腾的还不多见。
　　还有一点，假设这个凶手是蒙古人的话，为什么他要赤着脚？为什么会说白族话？
　　为此燕风联络了他和古龙在大学时的同学乌力吉杰尔嘎拉，他们一直昵称他为“无力气”，他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呼伦贝尔工作，燕风想让他帮助调查一下，当地的民俗中有没有以苍狼和呼伦贝尔牧羊犬做为图腾而纹在身上的。
　　几天后，“无力气”发来邮件说，蒙古民族以苍狼为图腾的很多，那几乎是草原的象征，但以呼伦贝尔牧羊犬做为纹身的非常少见，两种图腾就更为罕有。在正式记载中并没有出现过，但他曾经和一位民间讲故事的老艺人谈过，据说在草原的英雄成吉思汗手下有一只蒙古贵族军，在草原上战无不胜，后来还被派去攻打南方之地。
　　这只贵族军除了本身勇武无比外，还认为自己的军功有一半要归结于一直随军行动的凶犬，他们视这种忠诚而勇猛的动物为兄弟，喜欢把狗的图形纹在自己的脚踝上，表示兄弟不分离，除非脚的主人倒在了大地上，再也起不来。
　　“我怎么听说，当年成吉思汗横扫欧亚的时候带的是藏獒？”古龙觉得那些民间艺人的说法不牢靠，毕竟一代传一代很多年了，而且艺术嘛，总有夸张和虚构的成分。
　　“你只能相信，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唯一的线索就是最真实的线索。再说，我查了一下历史，蒙古确实曾经在十二世纪入侵过南诏，也就是古代的大理，现在的云南。当时有蒙古军留下，世代居住了下来。而云南号称百族之乡，白族自然也在其中。联想一下，这个人有蒙古人的图腾纹身，他会说白族的话。这是巧合吗？还是他就是来自云南，来自那个世代留在那里的蒙人家族？”燕风的双腿架在桌子上，双手放在脑后，闭目说道。
　　这些日子他太累了，几乎不分昼夜、马不停蹄的工作，只为了在百日之内找到答案，让崔猛安息，让其他头身相异的人得救。那些人如此痛苦的活着，他不想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们留。
　　另一方面，他也是故意让自己累，这样就不会想起乌拉，还有玲珑。他对玲珑已经动了心，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真正的爱情，但他心里有她。可是乌拉死了，就死在自己的怀里，他要拿什么面对自己的良心？他又要拿什么面对玲珑的温柔和纯真？
　　所以他不得不逃避。他欠了乌拉的，没欠过人情的不了解，那是最大的心理压力。
　　那天在石洞的事结束，他送崔猛的父亲上了山顶。原来老人一直孤单的住在山顶的一个石洞内，因为两阶山可怕的传说太多，平时根本没有人上到山顶，所以也没有人发现老人的秘密。
　　乌拉和张宝强的尸体也埋在了山顶上，古语说的好，人死如灯灭，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哪！何况崔父希望减轻儿子的罪孽，希望可以用白族特有的方式，以她残存的力量为这些枉死的人超度。
　　玲珑是在燕风之后从两阶山回来的，就是她这样的决定让他心疼。在他们生死一线的时候，他的感情曾经爆发，可随后他又不得不拒绝了。玲珑是人如其名的聪明女子，似乎很明白他的心意，没有多问一句话，只说要安置好老人的生活，并给女人村联络好手工制品的外销事情才回来。
　　看她悄悄远离自己，想到她一个人呆在这个山村，燕风心疼着、相信着，而当她一天前出现，他又没出息的不敢相见，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第五十章 一团乱麻（下）
　　“那就能确定凶手是来自云南的白族地区了？”古龙的话让燕风停止走神，把心思又集中在案子上。
　　“可能性非常大。”燕风继续保持着闭目养神的样子，“我们来分析一下，首先是动机，凶手说：或者这第十一个人是中和体，是要把身体带走的。崔猛是第十一个人，他要拿崔猛中合什么？他选择了女人村的男人们做为猎物，是早就盯上他们了，还是偶然遇到，动了杀机？”
　　“我觉得像偶然的行为。”古龙说：“你想啊，农民晒谷子虽然也有一定的节气，不过也要看日子，会根据天气情况，提前或者错后几天，凶手不可能事先知道。再说，被砍头的人一辈子没出过大山，你说过，那里民风淳朴，如果有冲突和矛盾顶多就是站在田梗上对骂几句，不可能杀人。如果不是乡邻的人行凶，又何来的谋划呢？你要知道，在二十年前，在那样闭塞的地方，如果出现一个外乡人转悠，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不可能没人知道。”
　　“好吧，我们假设被害人是被偶然选中的。那又是什么刺激了凶手行凶呢？”
　　“你说当时是满月，我可听说月夜容易引发人犯罪，据说是什么磁场的关系。不会是狼人吧？”古龙最近陪儿子看动画片，突然想起这个来，“那手法，干净利落，瞬间杀人，一滴血也没流，简直不是人干的。”
　　燕风睁开眼睛望了古龙一眼，正巧古龙也望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摇摇头。
　　巫术、秘术是利用自然界的力量对人和物进行的控制，虽然神秘，但他们还能相信一些，可是对于鬼怪，他们是不信的。
　　“是人做的，问题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力量，也是怀有秘术的人吗？”燕风问。他也只能和古龙讨论了，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多，目前只有他和古龙两个人知道真正的内情。
　　“别忘了死者的血全被吸光了，容――崔猛不是说，感觉有一个像嘴又不是嘴的软软的东西套在他的脖子上吗？这样一说，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有那么大的嘴咬在我脖子上，实在太恶心了。也许是一个人带着什么据说已经灭绝的野兽，半路上野兽饿了，于是随机吸了十一个人的血，外加拿崔猛的身子做了饭后小点。”
　　“滚，陪你儿子看狼人和恐龙去吧，别在这儿折磨我！”
　　古龙笑了笑，“我是轻松一下，你绷得太紧了，不利于发挥脑动力，把这当成神话故事听也不错啊。”
　　燕风没心思和他开玩笑，接着说：“我倒是想过，这情形有点像采血，只不过方式太野蛮了。我们假设他需要大量血液，于是他弄了一个类似于吸尘器的玩意，下面是采血袋，这样就可以采集血液了。不过还是不通，人的头可不是那么好砍的，那需要一定的强度和力度，再说现场可没有一滴血。问题是他要这么多的人血干什么？别说他是为了吸血，十一个男人全身的血量是很多的。”
　　“他想喝人血，不一定一次喝完，可能把血存起来，因为他有秘术，所以就有秘密的需要，这是最直接的说法，也是一种可能。”古龙耸耸肩，提出最简单的解释，“这件事难就难在当时村民连案也没报，找了几个神公神婆就解决了这事，所以我们没有线索。”
　　燕风点点头，不过虽然那些村民没有常识，当场被吓得慌了，没发现凶手遗留的线索是可能的，可是现场也肯定没有出现大片血迹，否则不可能不被发现。
　　那么血到哪里去了？一是当场被吸了，这看来不太可能，二是被储存了起来。但是这又出现了一个问题，血液储存必须在真空状态，还必须要很快冷冻起来。他调查过，二十年前，这个小地方甚至连家像样的医院也没有，小卫生所里没有储血库。大点的血液中心或者冷库要在百里以外，经过枯燥的查阅当年的档案记录，没有人租用过冷库，血液中心也没有大宗的血液出入情况。
　　假设这个凶手是开着冷冻车来采血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地人一定会注意到。在两阶山那个闭塞的地方，二十年前有辆车都会被人围观，更别说冷冻车那么显眼的车子，尽管经过了二十年，也肯定会记忆犹新。
　　他认真调查过，可以基本否定这个可能。
　　难道，凶手是一夜之间到了更远的地方吧？每个男人的血都被吸得一滴不剩，那是很大的血量，他怎么弄得走？凶手是一个人吗？
　　“不过说起他行凶的手法――”古龙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胡子拉碴的燕风，“昨天玲珑回来后和我说了一点线索，她在女人村的时候，帮我们调查了一下。真是个有心的好女孩子，是吧？”
　　燕风的心一跳，故意忽略了最后一句话，问：“她打听出了什么？”
　　“在她反复的询问和启发下，那十一个男人之一的老婆，记起他男人被砍断的脖子上有一些冰渣。当时可是秋老虎的天气，不可能有冰渣的。”
　　燕风坐了起来，玲珑搜集的线索太有用了。也亏了是她，换成别人，女人村的村民未必肯说。
　　理论上，如果在砍头的一瞬间，用极寒的东西封住血管，那么血液当然可以不溅出来，之后如果一个一个地收集血液，也自然可以从容不迫的都吸走。甚至，如果瞬间低温，血液也可以冷冻起来，等以后找到储存的地方再保存也可以。
　　在这段时间，凶手可以走到任何一个地方，这样他们破案的难度就更大了，因为他不可能把全国的冷库都调查一遍，那是不可能的，时间方面也不允许。
　　只是，瞬间速冻是需要极高级的设备的，凶手是什么人，怎么能弄到？如果是他凭借人力做到的，那么他的秘术也太强大了！
　　“线索越来越多了，可还是连不上。”想来想去，古龙有些消极，慢慢地一条条摆出来。
　　“首先，我们假设他是生活在云南白族地区的古蒙古后裔。”
　　“其次，他有预谋的得到大量的血液，但选择的被害人是偶然的。看来也不是为了吸血，至少不是当场吸掉。”
　　“再次，他用的是我们所不了解的非常规杀人法和储存方法，杀人时甚至村民们都没有看到，现场也没有血液留下。”
　　“最后，他的动机我们完全猜测不到。你看，就那么多，我们要在百日内抓到他，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第五十一章 新法医还是女的（上）
　　“至少我们知道这个海在洱海。”燕风站起身来，“而且他有可能重新犯罪，虽然机率很小，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是一团乱麻，可是总有找到线头的时候。”
　　燕风有预感，这桩二十年前的沉案可能会浮出水面。他没有什么根据，就是一种感觉，是多年刑侦工作培养出来的，类似于第六感或者动物才会有的敏锐嗅觉，就像危险一接近，汗毛就会竖起来一样。
　　所以虽然这看来是一桩无头案件，但他比古龙更有信心找到真凶，还这么多受害的人一个公道。只是当他埋头苦干的时候，景县公安局来了新的法医官。
　　古龙是老好人的性子，来了新人，作为局长的他自然亲自领着法医官在这个小、但却人情味浓厚的局里转来转去，认识新同事。
　　“老燕，这是我们新的法医林羽菲。”古龙进来的时候，燕风正认真研究一堆资料。这些资料都是以两阶山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冷库的记录，还有在二十年前的那几个晚上，有多少冷藏车经过了附近公路的检查站的记录。当年凶手背着冰箱赶路的机会不大，当然像卖冰棍儿的老太太一样，拿个木箱，用棉被盖起来以保持冷藏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些资料浩如烟海，警力又不足，燕风只得带着两个新近入局的菜鸟刑警一点一点排查。这是个笨办法，但在目前线索有限的情况下也只能先做这份水磨的功夫。他在做着最基础、最枯燥的工作，也在等自己的预感变成现实的一天。
　　“别搅和我，滚一边去。”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两名小刑警一个咳嗽了一声，一个轻踢了一下燕风的椅子，然后看了看他们讪笑着的局长。局里每个人都知道刑侦之王燕风和局长是好朋友，两人之间没大没小的，可是当着新来的法医，总得给局长点面子啊！
　　静得奇怪的气氛引起了燕风的注意，他疑惑地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两个人正站在门口，一个是故作威严的古龙，另一个是个身材高挑的美女。
　　他一愣，向古龙递了个眼色。古龙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要重新介绍，林羽菲却突然绕过他，直接向燕风走来。
　　“林羽菲，我是新来的法医，而且有心理医生的资格证书。”林医生伸出白嫩修长的手。
　　燕风有点尴尬，搔搔头，然后伸出手，哪想到林医生却把手收回了。
　　“你不安而且意外，是没想到我是女人呢？还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场面？”林医生微笑道：“你挠头了，这是下意识的肢体反应。但是我很高兴见到你，希望我们以后共事愉快。”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活泼，无框眼镜衬得她整张脸都秀气斯文，不过说话却有点直率过头。
　　燕风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两转，还没有发出声响，林医生的兴趣就转移到燕风身边的两个弟弟警员身上了，和蔼可亲的不得了。
　　她态度大方爽朗，突然让燕风想起了当时的容怡。法医中明明男人的比例高啊，为什么来景县的都是女人？而且她竟然也是有心理医生资格证书，难道法医现在流行兼修心理学了吗？上下打量一下，林医生的容貌和身材间并无强烈的对比，显然身体和脑袋都是属于女性，不是两段的。
　　他看了一眼古龙，后者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要他安心，林法医正常得很，他被容怡害得要得神经病了！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就见林医生调戏完两个菜鸟刑警后，走过来对燕风说：“燕警官好像对人有戒心，不过没关系，慢慢就会了解了。”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燕风，闹得燕风有点摸不到头脑，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差点又伸手挠头，幸亏生生控制住了。
　　林医生瞄了一下燕风因为控制挠头的举动而握在一起的手，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古龙踢了燕风一脚，急忙跟了出去。
　　这个女人太聪明、太独立，会给男人压力，不是一般男人能驾驭得了的，只有比她还聪明优秀的男人才能得到她真心的尊重。燕风判断着，但回头一看那两名小刑警似乎还很高兴，毕竟被美女调戏不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就在平静和枯燥中度过，因为燕风差不多吃住在局里，所以和林医生碰面的机会很多。才几天燕风就发现，林医生已经和全局的人打成一片，对男人一律调戏，对女人一律友好，在老人面前一律扮小甜甜，她不像个严肃认真的法医，倒有些游戏风尘的精灵味道。大概因为她人长得漂亮，性格中又有些仗义的成分，短短的时间就赢得了全局人的心。
　　“你在观察我？”茶水间遇到的时候，林医生突然问。
　　燕风熬夜熬得反应迟钝，手中用开水刚泡的茶差点洒了出来，“林医生哪里的话，我――我保证没有。”
　　“那就不正常了，我是新来的人，你应该有好奇心，这是你们这一行的职业病，特别是当你们感觉不到某人的底细的时候，不是都会本能的研究一下吗？”林医生走近了一步，离燕风的距离有点近，神情暧昧的眨眨眼，“怎么样，让我来帮你查案子吧？”
　　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让燕风不知道怎么回答，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查一件悬案，也知道这案子和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有关，但进入核心内容的只有他和古龙，外加几个上层领导而已。这件事的结局不知道会是什么，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别那样怀疑的看我，这样你的帅脸就不可爱了。”林医生道，“虽然我二叔是你们的顶头上司，可他的职业纪律非常好，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看出你毫无头绪，我想我可以帮忙。而且，我也是有职业纪律的人，不会多嘴多舌。”
　　原来她是林头儿的侄女！燕风略瞄了一下林医生的脸，这才发现叔侄二人的眼睛长得非常像，大而有神，不过她可比她二叔漂亮多了。


第五十二章 新法医还是女的（下）
　　“谢谢林医生，不过目前没什么重要线索，也没有尸体或者需要鉴证的证物，以后再麻烦你。”
　　“我知道现在没有尸体可供解剖，可是你想没想过罪犯的心理痕迹呢？犯罪心理学是一门科学，能帮助你缩小调查的范围、锁定嫌疑人的目标。怎么样？让我加入吧？”
　　她的提议让燕风有点动心，如果只是帮助分析凶手的心理轨迹的话，她还不至于进入核心机密，但嘴里却说：“这事我做不得主，得请示一下林头儿和我们的古大局长，要领导批示才行啊。”
　　“得了，我从小在警察局长大的，有什么程序是我不知道的。这件案子根本就是你专门负责的，没有重大情况不必请示，还骗我！我回去整理一下手头的工作，等你电话。”她豪气地拍拍燕风的肩膀，连水杯也忘记拿，差不多算是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一瞬间，当时容怡的脸浮上了燕风的脑海，不过他马上把这影子甩掉了，林羽菲看来是百分之百的女人，不过性格有点男孩子气罢了。再说，容怡的身世成谜，是个小山村的孤寡老人收养的孩子，老人一去世，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了，也没人知道他原来是一个男头女身的人。林羽菲就不同了，那可是林头儿的亲侄女，没有可怀疑的。
　　回去和古龙一商量，他完全没有意见，所以燕风立即打电话给林医生，免得她等得心急，又做出那种即像调戏他，又像研究他的举动，他现在心理脆弱，受不了这个，特别是知道玲珑和他呆在一个镇子里。
　　玲珑住在古龙家，燕风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忙碌成了他最好的借口。
　　“你们要知道，在有预谋的犯罪里，很少有罪犯是不具备一点刑侦知识的，他们往往有准备，甚至有反侦察的手段，留下的线索越少，证明他准备越充分。”研究完燕风和古龙总结出的线索，林羽菲道：“你们调查的这个凶手的心理特征很明显：从智力上看，他处在高等水平，可能读书不多，但智商很高，这从他话很少，而且手法从容不迫上看的出来。还有，他的善后完美无缺，表明他是一个很成熟的人，有耐心和计划。”
　　“和我们想的一样，他是有预谋的犯罪。他需要血液，不过他选的取血人可能是随机的。”古龙点了点头，“羽毛，你觉得这是一个人作案还是团伙犯罪？”羽毛是局里的人给林羽菲起的昵称。
　　林羽菲想了想道：“这不像是结伙作案，因为太血腥和诡异，参与行动的人越多，风险就越大，可以判定是一个人。”
　　“他需要大量的人体血液。因为当场全喝掉不太可能，所以会储存起来，留到以后自己喝或者用于别的用途。我倒是听过外国邪教有用处女的血来保持年青的，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修炼？长生？做科学实验？为什么二十年过去了，他再没有犯案呢？”燕风把他的ZIPPO打火机在手中倒来倒去，他不抽烟，不过这是个礼物，他想问题时喜欢摸着它。
　　“说起凶手的动机，要看他本人是哪一类型的人。你最好祈祷他是出于强烈的报复心，甚至是性变态，至少他们容易理解，心理驱动是有轨迹的，但如果他是个混乱的精神病患者，你就麻烦了。不要以为精神病患者总是混乱的，他们可能某一方面极其聪明。”
　　燕风想了想，“我感觉这个人在筹划什么，他的行为并非无缘无故。因为这之后，再没有出过类似的案件，他这么做可能是有明确的目的。我总觉得那十一个被害人一定有什么共同的特征才被他盯上的。也许他们遇到这恶魔是偶然的，但他们一定符合了凶手的某些条件。”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他最大的动机，应该不是出于贪婪或者变态，因为他的手法这么有条不紊，这么面面俱到。你不是说，当时的目击证人听到他说了一句话――或者这第十一个人是中和体，是要把身体带走的。他说这话之前还猜测了一会儿。所以我感觉可能是一个游戏，或者凶手执着于什么。另外你要知道，杀人犯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很多会在现场留下胜利的痕迹，那是一种心理炫耀感，但根据村民们所讲的现场情况来看，他几乎像没有存在过，这证明他不愿意使事情复杂化，只想一个人悄悄的做这件事，所以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一个秘密，埋藏很久的秘密。”
　　“一个神秘的凶手，用神秘的方法取走了人血，这些被害人假设是特定的，为的是一个埋藏很久的秘密――”古龙总结道：“虽然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可是还不能确定要朝哪一方面下手。以前是大海捞针，现在是大海捞磨成针的铁杵。”
　　“古局长就是会泼人冷水，要知道细致的描绘是必须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凶手会再度犯罪，如果我们限定好一个范围，下回他一露出马脚就能捉住他，好多陈年积案就是这么破获的。幸运总是光临有准备的人哪！”林羽菲说。
　　古龙连忙陪笑道：“对对，羽毛说的对，我是心急，一定会有用的。”
　　“我再提供点有用的，你可别兴奋得昏倒。”林羽菲对着古龙夹了一下眼睛，模样调皮又夸张，但语气却正经而严肃，“这个人是个三十到四十岁的高大男人、独居、衣着考究、做事谨慎冷静、喜欢秩序、可能是长发、指甲修剪得干净、有诗人气质，外表引人注目。”
　　“你从哪里判断出来的？”古龙有点奇怪，又有点不相信。
　　“第一，他杀那么多人，体力应该是成年人，他那么冷静，必然也不太年青，所以我判断出他的年纪。第二，他如此神秘，不可能生活在人群之中，所以他是独居，而且给我很孤独的感觉。第三，说他衣着考究，指甲修剪得干净，是因为目击者对他双脚的描述，目击者说他的脚又大又漂亮，脚大的话，个子应该不会太矮，脚都如此干净漂亮，手会很脏，指甲很长吗？而且这样的人，对衣服的要求也高。第四，你们说是什么族的后裔，而他的脚上有纹身，证明他重视传统，那个族的人不是留长发吗？他当然也可能是长发。第五，他为了神秘的事而进行神秘的行为，身上必有诗人的气质。最后，他做事谨慎冷静、喜欢秩序，这不用我解释了吧。他杀人后，连尸体都摆放好了，一个人，一个头，整整齐齐，不能说这行为是善良吧？”


第五十三章 车祸（上）
　　虽然案情没有重大突破，但和林羽菲谈过后，那个凶手的样子却慢慢地浮现在燕风的脑海里。他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臆间徘徊，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对凶手的动机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也明白那个人不是能轻易制服的。
　　如果真如林羽菲的猜测，凶手所执着的是什么千百年的秘密呢？他又要怎么做呢？
　　不过目前契机还没有出现，他就老老实实地接着做他的消磨功夫，只是他的小队中，除了两个菜鸟刑警外，又多了个漂亮的女法医。景县这个地方的治安还真是好得很，几乎没有什么恶性案件发生，整个县城大概只有燕风忙得昏天黑地。
　　没有恶性案件就不需要验尸或者验伤，于是林羽菲跑来帮燕风的忙。对此燕风并不反对，多个人手总是好的，况且由于她的加入，那两个小刑警的效率也高了起来，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虽然这个表面斯文，性格却洒脱不羁的林医生经常调戏他们。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距离百日之期越来越近了，尽管燕风提醒自己要耐心，也觉察到凶手可能要出现，但仍然心乱如麻，一方面是因为对于侦破案件的焦虑，另一方面是因为对玲珑的那一丝牵挂、想念和渴望。特别是当他疲惫以极的时候，总会想起她的开朗、她的可爱、她温暖柔软的身体。
　　玲珑来景县好久了，虽然他从不提她的名子，但古龙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说玲珑打算在景县住一阵子；说他打算给玲珑找个工作；说景县的生活节奏更适合玲珑那种不好斗的性子；说他的儿子现在每天晚上缠着玲珑讲故事；说她这样能够赢得小孩子和小狗喜欢的人是真正的好女孩子。
　　“小孩儿和小狗是最敏感的，能本能的判断出哪个人的心灵最美好。”虽然燕风假装埋头于资料中，但古龙知道他在留心听着。他暗叹口气，同情老友在感情问题上的遭遇，又对两个人的情况无可奈何。
　　“小狗？”
　　“给我介绍认识！”
　　这次古龙是在午餐闲聊时提起玲珑的，几个人都在，而他话音未落，林羽菲和燕风几乎同时开口，一个是疑惑，一个是兴奋。
　　“你要认识玲珑干什么？她是女人。不如回头我帮你介绍几个好男人吧？”古龙执行女士优先的原则，先回答林羽菲，再说林头儿也嘱咐过他，要他好好照顾他的宝贝侄女，能帮她介绍个朋友就更好了，毕竟这位小姐年纪不小了，法医的工作又限制了她的社交。
　　“我不要男人，我讨厌男人，我要程玲珑。”林羽菲有点兴奋地说：“她做噩梦引发出案件，我比较有兴趣，不要试图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跑到这地方来就是为了躲避相亲逼迫大阵的。”
　　“你是同性恋？”古龙吓了一跳，看这位大小姐每天调戏局里的大小警察，不像是同性恋啊。
　　“我必须要纠正你的观点，同人女不等于同性恋，我是同人女，不是同性恋。人家我喜欢的是男人，你这样的成熟男人、燕风这样的腹黑大叔、这边这两个小正太，我都喜欢。但是女人我也喜欢，我是男女通杀！”
　　古龙听她说得像绕口令一样，最后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是男女通杀这话却听明白了，只是也不怎么当真。林大小姐来景县一段日子，她那德行大家全了解了，言语挑逗，动手动脚是常事，可没一分正经，谁都知道她最爱开玩笑，可她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好吧，既然你强烈要求，我就介绍玲珑给你认识。”古龙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想利用林羽菲当红娘。
　　燕风不肯到他家去，玲珑不肯到警局来，两人就那么耗着，感情永远也不能进步。每当看到老友孤寂的生活，他就有些怪乌拉，那个美丽的女人竟然连死也不放过燕风，自私的无法形容了。偏燕风感觉欠她良多，任由她这么折磨，燕风不气，害得他一直为朋友不值。
　　“但有一个条件。”他继续说：“你可别带她去你家，回头又有什么心理暗示、环境暗示可怎么办？”
　　林羽菲连忙答应，自己也知道没人喜欢去她家，因为那是前法医容怡的旧房子，那位现在已经是一级通缉犯，错位尸身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曾经在饭厅下面的地下室中解剖切割过被害人的尸体。没人敢住在那儿，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恶心，可她不怕，况且她觉得那个女人也许会回来，如果她能捉到这个人，她就是女英雄了。
　　“羽毛姐你别瞎掺和，还是介绍给两个年青有为的青年干探吧？”小刑警之一怪叫一声。
　　林羽菲马上反对，别一个小刑警就在一旁帮腔，房间内登时乱成一团。
　　“狗是怎么回事？”燕风在嘈杂中插嘴问，还是没抬头。
　　你就装吧！古龙心说，如果不在乎，为什么别人注意不到，这小子却注意到了狗？因为他老婆怕狗，所以他从来不养，这事只有燕风清楚。
　　“黑狗。你伤的那一只。”
　　燕风蓦地抬起头来，正撞上古龙意味深长的眼睛。是那只小黑狗吗？被崔猛来利用与乌拉斗法，然后被他一刀子伤了的小黑狗？那只第二天早上把他舔醒的，对他一直表示友好的小黑狗吗？
　　“它怎么跟来了？”他把古龙拉到门外问。
　　“玲珑说你走后，那只小流浪狗就在村子里转。这小东西聪明可爱，村里的人都很喜欢，本来想收留它，可玲珑回来的时候，它一直跟在后面跑，汽车开起来了，它就拼命追，累得都要虚脱了。玲珑有多心软，你也知道，所以费尽千辛万苦把它带回来了。这小黑子可聪明，知道我老婆怕狗，从来不进屋，我们给它在院子里的树下搭了个窝。唉，你不知道，现在我儿子、玲珑和龙龙是一家三口，我和我老婆是被抛弃的外人。”
　　“龙龙？”
　　“是啊，玲珑给起的名子。”
　　想像着那只小黑狗和玲珑亲昵的样子，燕风心头突然一跳。他想问问玲珑详细的情况，最近过得开不开心，可才鼓起勇气要开口，门却突然开了，林羽菲美丽的脑袋探了出来，“话说，你们有没有留心过，那个凶手为什么光着脚？”
　　“不是因为没鞋穿，就是因为有病。”古龙有点没好气，刚才燕风差一点就提起玲珑了，这好歹是一个进步啊，可生生让羽毛同学给搅了。
　　不过他还是依照约定把玲珑介绍给了林羽菲，两个女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并且林羽菲有好几次把玲珑带到局里来，因为下班后要一起去吃饭、逛街。这在男人的眼里看来，似乎不大理解，尤其燕风，总觉得林医生对玲珑太亲密了些，满嘴老婆老婆的乱叫，时时勾肩搭背，还会毛手毛脚的摸摸玲珑的脸，拍拍她的屁股。
　　他有时候有些冲动，想扒了林法医的衣服看看她究竟是男是女，她的行为实在不像个女人，她和玲珑的关系也让燕风有些奇怪的妒忌。
　　玲珑不出现也就罢了，她一出现，燕风才知道她在自己心目中已经牢牢占据了位置，正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碰也不能碰，拿也拿不走，就压在那里，让他的呼吸都充满了她的味道。
　　古龙悄悄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好友与心仪的女人间缓慢又暧昧的进展，玲珑每出现一次，他就发现燕风的忍耐力下降一分。他觉得林羽菲开始只是想单纯的结交朋友，后来也是有意撮合燕风和玲珑，因为她常常故意在燕风面前提起玲珑，并制造两人碰面的机会。虽然每次“偶然相遇”都是有旁人在场，但情人间总以为他们的情绪交流别人注意不到，可事实是每个人都会发现。
　　他很想不间断的观察这爱情的成长，但却不得不间断几天，因为他要陪儿子到几百里外的B市过生日。这是他早就答应了的，那边有一个大型游乐场，儿子相当迷恋那让人看着都眼昏的太阳飞车。现在案子没有头绪，他本不想离开，可燕风坚持让他履行对孩子的承诺，反正现在还是在一团乱麻中寻找线索的阶段，他做个两天三夜的短途旅行并不影响整体进度，所以他在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坐上了去B市的车。


第五十四章 车祸（下）
　　B市是他老婆的娘家，给儿子过了生日后，他岳父岳母强留下女儿、外孙要住上一周，而他惦记景县的事，不能耽误，于是托小舅子过几天把老婆和儿子送回来，他自己先踏上了回程。
　　从B市到景县不通火车，但汽车客运发达，虽然中程有一段盘山公路，但两边是高速公路，半天就可到达。他坐的是下午两点的那班车，预计七点就能回到景县，可偏偏车子在半路出了故障。随后路过的同公司的车都是满员，等了一天，才分流走了大部分乘客。古龙做为一个警察，虽然身着便衣也牢记自己的职责，一直先人后己，和大约七、八名乘客一直等到车子修好才走。
　　天色已经全黑了，古龙这两天被儿子磨得实在有些疲倦，此时见车子较空，于是打算小睡一会儿。迷迷糊糊中一会儿梦到容怡，一会儿梦到燕风，一会儿梦到那只小黑狗龙龙，最后竟然梦到了那个凶手。在梦中，那个人真和林羽菲说的一样，高大、黑长发、有诗人气质、修饰整洁、为人冷静、只是看不到脸。
　　他一急，醒了。同时听到一声尖锐的汽车刹车声，身体不可抑制的向前方一冲，直接滚落到了地上，摔得肋骨生疼。
　　司机呆愣了一会儿，定了定神，然后就开始破口大骂，话中之意正如钱钟书他老人家所讲的一样，就是该名司机要和前方急停的汽车以及开车的人发生肉体恋爱关系。
　　古龙爬起来，先看了一下车外的情况，发现他们是处在中途的盘山公路上，而且是最窄的那一段，仅容两辆大客车双向通行。他们坐的汽车并没有和前方的车相撞，只见前面黑压压一条车龙，看来是前方不远处出了问题。
　　晚上往来这条公路的车并不多，可是现在却压了这么多车，似乎事情出现的时间不短了。可前方又没有救险车和警车的灯光闪动，证明事情发生的时间并不久，也许是其他公路出了问题，所以这条连通南北的公路就成了首选之地，也难免会这样拥挤了。
　　古龙看了一下其他乘客，确定他们没有大碍后，表明了自己警察的身份，然后下车向前方走去。山路上没有大型路灯，只有护栏上安装的小灯，相隔十几米外一盏，光线微弱，但好在月光很好，人的视线没有受到限制。
　　古龙快步走着，就见前方两、三百米远的地方人影重重，堵车的司机，还有部分乘客全跳下车来了，他们的喧哗声很大，似乎在争论什么。
　　“我是警察，发生了什么事？”古龙亮出了走到哪里都带着的证件，立即震住了有些混乱的局面，人们忽拉一下围住他，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古龙摆了摆手，阻止大家的争论，只是简略地询问了一下真正目睹这起车祸的人，要他们大致讲一下车祸发生时的情况。目前情况紧急，不用看也知道是有汽车掉入了山崖，所以一切要以救人为先。
　　“我就跟在这车后面。”一个有东北口音的人说：“那边的国道出了事儿，所以我们都绕到这边来。那家伙这车开得贼慢，我跟在后面急得肚子都快转筋了，按了半天喇叭也不顶事。这小窄乎道儿，又超不过车去。可是也不知咋的，直到这个弯儿上，他忽一家伙冲起来了，唬我这一下子。可还没等我高兴，车就忽然一打横，像辗到冰溜子似的，一下滑到山崖边儿上，眼瞅着掉下去了。”
　　古龙分开人群一看，果然见一处水泥护栏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被后面黑色的天色一映，好像一张缺了几颗牙的嘴。地面上，有很明显的刹车痕迹，奇怪的是还湿了一片。这几天一直晴天，今晚的月色又格外好，再加上无数只从车上带下来的手电筒这么一照，古龙看得很真切，确实有一片湿，不是油，确实是水。
　　再到山崖边上向下观察了一下，根本不见汽车的踪影，看样子掉到了至少离地几十米深的地方。月光虽亮，但照不到被山体和枯草野树掩映得半明半暗的山谷底部，无数道手电的雪亮光芒在照到半山壁时被黑暗吞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断了一样，下面的情况一直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他对身后跟来的人向下压了压手掌，大家立即噤声，连呼吸也屏住了，用力细听之下，除了偶尔山风吹来的飒飒声，连一丝最微弱的呼救声也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影子、没有火光，初看上去好像那辆汽车凭空消失了。
　　可千万别是飞碟UFO什么的！古龙不知为什么闪出个可笑的念头，但随即心中一紧，觉得身为警察，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
　　“什么时候出的事？”他问，抬头又看了一下车队。就见山道狭窄，本来两行的车队，大概因为突发的事故都顶在一起了，他所坐的客车就是因为拐过弯来突然见到前面的车停住了，差点追尾。
　　“还不到五分钟。”一个中年人白着脸说，看模样也是个司机，“已经报警了，说二十分钟就到。”
　　古龙点点头，觉得这边对公路事故的反应太慢了，但现在还是救人要紧，于是叫大家拿些绳子，照明设备和简单的医疗用品，准备先下山看看。这些车大部分是跑长途的，车上有些备用的东西。
　　“我觉得还是等天亮了为好。”在大家忙着准备东西，并有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跃跃欲试的报名，想要和古龙一起下山时，那中年男人突然把古龙拉到一边去，神经兮兮地说。
　　“为什么？”古龙有些奇怪，现在才晚上九点，要等天亮还要八个小时，假如还有幸存者，就失去了最佳抢救时机，虽然他觉得有生还者的可能性非常小。
　　那人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古龙正要问，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并且有七、八个人自告奋勇地要和古龙下崖。
　　古龙阻止那几个人，告诉他们现在天晚了，山崖下情况不明，十分危险，他是警察，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希望其他人要保持冷静，不要再出事故，可最后还是有两个年轻人非要和他一起救人不可。
　　“不能去。”那人见古龙不理会他，再一次把古龙拉到一边。
　　古龙见他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儿，眼神中暗藏着惊恐，感到事情有古怪，温言道：“你有什么尽管直说，我是警察，一定会帮你，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希望你配合我工作。”
　　那人看了一眼山崖那边，眼珠咕噜噜转着，显然惊恐加剧了，他凑了过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小声地在古龙耳边轻轻的说：“那车里是一车死人，不用救了，他们都是死人！”


第五十五章 十二名少女（上）
　　“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到了什么？”古龙问，心里毛毛的，感觉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都是潮湿的气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说谎，而是非常害怕，难道在这宗车祸中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吗？
　　“这车――这车掉下去的时候，正和我的车迎头遇到，我都看到啦，我真的都看到啦！”那个人死死抓住古龙的手臂，手指深深掐在古龙的肉里，惊吓使得他的声音都沙哑了，“我从南往北开，就见对面车道上一路都是车流，估摸着那边的国道又出问题了，所以大伙儿都开到这边来了。可往前开了一会儿，车流突然断了，好半天不见下一辆车，我寻思着是不是前边出了什么事故。正在这时候，就见这车开了过来，速度特别慢，而且也没开车前面的大灯，只有一侧车头闪着一点弱光，车厢也黑漆漆的，就那么慢悠悠、静悄悄的滑过来，好像――半夜里开来的一辆――灵车。”
　　他说到这里时，吓得一机灵，下意识地继续说道，“我的心像猫抓了似的，不禁想加快速度，尽快越过它，但还没等我加速，它却在和我错身时发出‘吱’的一声怪响，突然加速了，吓了我一跳，差点撞上山边。可能是轮胎打滑，也可能是加速太突然，这车一下子横过车身！
　　我紧急刹车，连口气还没喘，眼见着黑漆漆的车厢里有一排排的人趴在窗子边看我，不过――全是死人的脸！我能确定，那不是活人，一车全是死人！车子彻底横过来时，后挡风玻璃上还有一个小女孩窜了出来，贴在玻璃上的脸都挤扁了，可是她对我笑，一直笑，一直笑――”
　　他神经质的不停重复最后一句话，那神情和语气都表明他恐惧之极，豆大的汗珠一粒粒从他的脸上挤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古龙的身后，似乎那一幕正在此刻重演，害得古龙差点回过头去看，后背上一阵阵发凉，可他不能单凭这些没有根据的话就不去救人。
　　“你的车在哪里？”他大声问，连问了三遍，那个人才恍恍惚惚的一指。那是一辆小型轿车，挤在一群货车和大型客车之间显得格外脆弱，似乎随时能被压扁一样。
　　“你先回车上去，等会儿警方来了人，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古龙试图轻推那个人到他的车边去，哪想到那个人像被咬到一样跳起来，坚决不回去。
　　“我不去！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说不定我一落了单，就有东西从后座上爬出来！”他开始胡思乱想，警惕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绕到古龙的身后去，并且打着转儿留神自己的背后。
　　古龙看出这人本来就是个胆小的人，突然遇到诡异可怕的事情后，现在又要复述出来，心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是他看到的是真的吗？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来往车辆交错的灯火、山崖在明亮月光下的阴影、出车祸的车子的突然举动、还有其他心理因素让这个人产生了幻视，也许他之前还看过什么港台恐怖片也说不定。
　　从其他人嘴里，古龙已经知道出车祸的车子是一辆新型的公交车，不过没有亮起路牌灯，可能是临时被租用来做其他事的。这种车的车窗很大，反射出的不同光线很容易让神情恍惚的人看错东西。再说这车一路开过来，如果真有问题，对面车道上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注意得到。
　　很快把这个人安置好，古龙毅然带着那两个年青人攀下了山崖。绳子的一端拴在他们的腰上，另一端牢牢的系在山道边的大型车上，三个人以古龙居中，两名年轻人中有一个古龙的左边，另一个在古龙的右边，三人间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头顶上，无数把明晃晃的手电照向他们攀登之处，但在光线逐渐湮灭的地方，昏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他们别在腰间的手电晃动着孤零零的光柱，在山壁上扫来扫去，映得那些枯草和怪石忽隐忽现，变幻着不同的面貌，或者狰狞、或者突兀、或者阴森。
　　这个山崖坡度很陡，似乎也很高，古龙爬得气喘吁吁，心里暗骂自己平时坐办公室太多了，才三十出头，体力就差成这样，想当年他和燕风在警校的各种体育比赛中可是经常拿第一的。而那两个年青人虽然体力好，不过没受过训练，不会用力，爬的没有他快，喘得却比他还厉害，已经被他远远甩在了头顶上。
　　“慢点下来，安全第一。”他喊了一句，可不想再有人出事故。
　　爬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感觉脚下有了着力的地方，连忙一脚踏住，腾出一只手来举起手电向下照，俯视着下面的情况，而黑暗中的一切也仰视着他。
　　凭借昏黄的月光和手电的光柱，古龙终于看清在脚下十米左右的地方――那是一大片平台，平台的边缘处有两块突起的巨石，那辆出事的汽车就卡在这两块巨石之间，已经摔散了，扭曲的不成样子，像个被踩扁的罐头盒子一样。随着偶然吹起的山风，除了沙沙作响的草木声以外，浓烈的血腥味也扑鼻而来。
　　古龙心头一紧，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解开腰中的绳子。此时头上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他知道是同行的兄弟来了，这给他壮了壮有些虚的胆子，举着手电向破碎的车体走去。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可是没有火光和汽油味，这一切都显得格外奇怪。要知道汽车掉进这么深的山涧里，不可能不漏油爆炸的，但这车却像是个空铁罐，摔成了一摊废铁，却没燃起丝毫的火光。
　　“还有人活着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只有一具尸体绊了他一下，循着手电光一看，是一具女尸，脑袋撞在一块大石上，碎了，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看不清面目，显然是在车子一路跌落的时候甩出去的。离她不远处有一具相对完整的女尸，身上、脸上插满了碎成利刃的玻璃，两只完好无损的眼睛大睁着望向天空。
　　古龙感觉胃里的东西在翻腾，可他强忍着不适感继续用手电搜寻，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只是不大的平台上只有死人和残肢，一点活人的生气也没有，而且这些尸体中有大多数是孩子，十二、三的孩子。
　　古龙心痛万分，这感觉只有当了父母的人才能明白，他似乎能想像得到这些孩子的父母得知噩耗后会有什么痛苦的反应。是什么造成了这场车祸？是人为还是意外？假如是人为，那么是什么样的混账王八蛋才做得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汽车已经严重扭曲，像一团废铜烂铁拧成的麻花，被生生撕开的铁条张牙舞爪地伸展着，不留神就会被当场割喉，而车内，漆黑一片。
　　古龙拿着大手电一寸一寸地照去，见司机死在座位上，像馅饼里的肉一样被压扁在扭曲的座位和方向盘之间，车内空无一人，在汽车滚落山涧的时候，竟然把除了司机外的所有人都甩了出去。
　　这车祸真的是没有一个生还者，尽管先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他还是相当的失望与遗憾。他才要离开车厢边去那边接应救援人员，可是一晃眼间，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东西就在最隐蔽的车厢角落，在一片漆黑中白得刺眼。
　　古龙慌忙凑得近了些，从车体的缝隙间伸进手臂，大号手电的光芒立即照亮了那个角落。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对他笑着！


第五十六章 十二名少女（下）
　　她静静的呆在车厢内，各关节都扭曲反转了，脖子也已经折断，车顶的一块铁皮就插在她细小的脖子上，差一点就把她的头直接削掉。她穿着白纱篷篷裙，下身被卡在废铁中看不出来，刚才黑暗中那刺目的白就是她惨白的小脸，此刻在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淡淡的青绿色。她脸上画着舞台妆，眉毛浓黑，嘴唇鲜红，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但嘴角却诡异的上翘，对着古龙微笑！
　　古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抽回手臂。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整只拿着手电的手臂被尖利的铁片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这疼痛让他心脏狂跳，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对的地方。
　　他只是皮肉之伤就出了那么多血，那个小女孩的脖子都差点被削断，为什么一滴血也没流，那白得恍眼的纱裙上没有一点血迹。
　　这么想着，他强忍着想立即离开的冲动，再一次把手电的光线集中在那个角落，细细的观察那小女孩的脖子，确实没有一滴血，反而皮肤上亮闪闪的，像是出了一层汗水。
　　这么重的伤，她应该流血而没有；在山风中，她不应该出汗却出了汗，这是怎么回事？
　　嘶拉！
　　一声刺耳的金属的刮擦声划出了尖锐的声响，在黑暗中突然响起，吓了古龙第二跳，他迅速判断出那声音是来自车顶。这车是斜斜卡在两块巨石之间的，显然是有东西从翘起的一端滑了下来。
　　他立即后退两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枪，可手上一空，让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在休假期间，根本没有佩枪，而这时已经有一团黑影窜出了车顶。
　　他再向后一步，本能的举手防卫，并抬头看去。
　　车顶上，又一个小女孩出现了，一样的白纱衣、画着浓妆的小脸、紧闭的眼睛和咧开着对他笑的嘴。如果这笑容出现在一个活的小女孩的脸上，该是多么天真和生动，可现在这笑容却无比僵硬，像是被一个无形的人生生扯出来的，讽刺的、恶意的嘲笑着什么。
　　她在车顶探出半个身子，却没有完全掉下来，两只手直直的伸着，似乎在招唤古龙过去抱她。一缕散发也垂在她小小的额头上，被山风一吹，微微拂动，好像她整个人都是活的。
　　还有，她的手腕被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张大得如同一张婴儿的嘴，但仍旧是一滴血也没有流出！
　　这一切让古龙的脑子里滚开了锅，他连忙转过身去检查地上的尸体，结果发现成年人的尸体和男孩子的尸体是正常的血肉模糊，只有小女孩的尸体没有了血液。
　　一具、两具、三具――不大的平台上非常容易搜索，一共九具小女孩的尸体，加上车厢内和车顶上的，一共十一具，每一具都是一样的装扮，也都是一样的闭着眼睛，露出僵硬的笑容。
　　这个数字是特定的还是随意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向车子那边看去，就见车顶上的小女孩动了一下，骇得他心脏差点停跳。就见那小女孩缓缓向前移动着，直到大半个身子探出车顶，呯的一下落到了地上，原来是继续滑落造成的。
　　“警察大哥？”一个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耳朵里。
　　这平台太静了，周围全是尸体，有十一个小女孩的尸体阴森的对他笑着，突然有人出声，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是警察不假，他也不是胆小的人，但这么吓他也是够戗。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感觉脚下一挂，好像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裤角。
　　“警察大哥！”那声音又叫。
　　低头一看，一只白白的东西横在草地上，正好别住了他的裤管儿，再细看，是一只小小的脚。古龙挪开腿，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僵了，沉重得无法形容，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被山风一吹，从骨子里头凉了出来。
　　咬着牙拨开草丛，又一具小尸体出现在古龙面前，是第十二个无血小女孩！
　　“警察大哥！”那声音又叫。
　　“别叫了！也别过来！”古龙喊了一声，非常后悔答应那两个年轻人跟下来。他们好心帮忙是没有错，但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下到谷底时，他们在山壁上挂腊肠，现在他都调查完现场了，这两个人才从上面爬下，而且听声音已经吓得不轻了。
　　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这里的奇怪情景，最后成为民间添油加醋的谣传，于是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把他们拦在山壁的边上。不到两分钟，专业的救援队和当地警方的人员也到了，古龙连忙吩咐两个年轻人上去，并提醒同行的警员封锁现场。
　　折腾了半夜，古龙才回到了山崖上，此时拥堵的车流已经被交警疏通了，公路上只停泊着警车和消防车，给过往的车辆带来有些兴奋又有些惊恐的感觉。古龙就在这片闪烁的车灯中拔通了燕风的电话：“老燕快来，你的预感是正确的，他又出手了。”他再度望了一眼山崖，咬牙切齿地道：“这狗娘养的实在十恶不赦，我非要把他逮到送去枪毙不可！”
　　唉，那些孩子，那些可爱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不知道会有多么痛苦，这种感情，没有孩子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
　　在这次车祸中共死了三十个人――二十四名学生、一个司机、还有带着他们的五名老师。这些学生是景县以南A市的小学生艺术团的成员，到B市是为了参加小学生文艺汇演，五名老师是他们的指导老师，而车是从公交公司租用的，司机也是公交公司的人，是一名八十万公里无事故的老司机。
　　学生中各有男女学生十二名，和古龙初步调查的一样，这些男孩子死的很正常，女孩则被抽干了血液。而且，从这些小女孩尸体的僵硬程度来初步判断，她们在上车前就已经死了！
　　女孩的血哪里去了？是什么时候被弄走的？为什么只要女孩的血？车祸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一大堆的疑问摆在燕风和古龙面前，他们似乎在黑暗中等到了曙光，但这曙光来临时却与最残忍的谋杀相伴。
　　为了错位尸身案，燕风和古龙与这里的警方合作过，现在这案子与错位尸身案有些隐约的联系，于是他们再度合作。
　　由于进一步的尸检还要等几天，当地警方又忙着善后，免得吸血怪案流传出去，引起市民不必要的慌乱和不安，燕风和古龙留了下来，而且因为尸体太多，还有许多是不完整的，需要紧急处理，林羽菲也被借调了过来。
　　“为什么是十二个小女孩？二十年前可是十一个男人，会不会不是一个人做的？”古龙思来想去，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点怀疑。
　　“就是他，我感觉得出来，这王八羔子杀人的手法总带点优雅的劲头，怪不得羽毛说他有诗人气质。”
　　“你还夸他？！”
　　“我想把他碎尸万段。”燕风咬着牙说，“可是我们要保持冷静。至于他杀人的数字，有很多种解释。”
　　“比如，他每杀一次人就自动增加一个数字？”古龙猜测，“比如他换着花样杀，上回是男人，这回是女人，其实应该说是小女孩。下回他要杀多少，要怎么杀？轮到男人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变态的逻辑？
　　或者，这是什么变态的仪式。不管是什么，这样残杀生命，一定不是属于善的东西。而恶，从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燕风感觉到剧烈的头痛，虽然他们刑警破案，讲究的就是逻辑。但正如崔猛所说，没想到有一天要和数理打交道。那个换头案已经令他心力交瘁了，现在的情况……


第五十七章 其他线索（上）
　　“我提醒你两件事。第一，羽毛说过，他这么做可能是为了一个秘密，或者一件我们所不理解的事情。第二，凶手说过一句话，是崔猛听到的。他说：或者这第十一个人是中和体，是要把身体带走的。”燕风想了半天后，说。
　　“你是说，凶手本来就想要十具尸体，第十一个只是中和物，所以别人只是被取走了血，但崔猛却是没了身体？不对不对，这次车祸中死去的人，残肢全部找到了，法医们正在给他们拼装完整。如果说崔猛是中和体，难道这回死是十二个人，是在原来数字上加了两个？”古龙疑惑地问。
　　“数字对凶手才是有意义的，我们不必纠缠于此。重要的是，也许中合体只有一个，凶手也只需要一个。”燕风皱紧了眉头，“这是件神秘的事，有着无数种可能和解释，我们必须摸清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他一定有线索留下的。”
　　“你有好办法吗？”
　　“我只有笨办法。”燕风苦笑了一下，“这王八蛋杀人的手法古怪又可怕，据法医的初步判断，那些女孩的血都是从手腕取走的，全身的血一滴不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是巫术吧？”古龙软弱的嘟囔了一句。
　　自从遇到这个案子，他开始怀疑自己不适合做警察这一行，因为他心肠太软。那些被换走了身体，不得不顶着死人身份生活的人，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都让他一直于心不忍，心乱了，脑筋不能像燕风那样清醒。在这一点上，他极其佩服自己的老友，假如是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局，并且相关的人都是自己爱的或者曾经爱的人，他会受不了的。
　　燕风气乐了，“别什么都赖在巫术上好不好？当万金油用啊！巫术是什么，是用一些失传的古老方法调动自然界的未知力量来控制人的精神和心理的神奇方法，或许凶手是巫术高手，许多行为也是通过巫术实现的，但巫术也不能做到所有的事。假如他真的无所不能，我们也不必破案了，因为他一定是神。作为平凡人的我们可能会被巫术控制，但如果我们想办法，巫术也是可以破解的。”
　　古龙也觉得自己的态度不科学，深重地叹了一口气问：“你就说怎么办吧？我已经不能思考了，唉，这么多孩子，才十三岁，一朵朵鲜花要开还没开呢！”
　　燕风无语，只拍了拍古龙的肩。他对凶手的行为也痛恨之极，无论他要做的是什么，这样残害生命都是罪大恶极的。
　　“我们两个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干脆兵分两路。”燕风说：“羽毛曾经说过，这个凶手做事的条理特别清楚，也没有极端的行为，一切都好像是有条不紊的进行，心理变态的可能性不大，而可能是有目的的做一件事。”
　　“他要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燕风下意识地抚摸着ZIPPO打火机，慢慢地说着，又像给古龙解释，又像分析给自己听，“是什么事让他等了二十年？让他潜伏在人群中耐心地等待着机会？这个机会又是如何寻找的？巧合还是随机选择？在杀掉女人村的十一个男人后，为什么又选择了十二个十三岁的女小学生。十一、十二、十三、这些数字有意义吗？但抛开这个先不管，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古龙一听燕风这么说，就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立即来了精神，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假设他是从蒙古迁到云南白族地区生活的，再假设他要做的是一件神秘或者有宗教意义的事――”
　　“不会是那个地方的某些传说吧！”古龙脑袋中灵光一闪，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还有什么比少数民族的宗教信仰更神秘、还有哪里的人比他们更虔诚呢？
　　在这个案子中，充满了仪式感和神圣感，如果排除了凶手是变态杀手的可能，那么燕风所猜测和推断的情况就是最大的可能。
　　“你去查还是我去查？”古龙急着问。如果说侦破那件换头案是他身为警察的职责，那么做为换头案后续的车祸案就不仅是职责的问题，还掺杂了他的情绪，那个凶手伤害孩子，这在他看来是天大的罪恶。
　　“我跑一趟‘无力气’那里，然后再去一趟云南白族聚居区。”燕风想了一想道：“这两个地方没有确切的调查目标，但打听一下没有被写成书或者开发成旅游项目的民俗民风还是能办到的。至于你，我想让你去那个车祸地点再看一下。你想，为什么在那个地方出了车祸而不是别处？那个地方我看了，虽说一侧是山崖，但路况并不复杂，一个八十万公里无事故的老司机怎么会出了事？况且据那个目击的司机讲，他当时看到了一车死人。这里有什么蹊跷吗？”
　　燕风这样一说又勾起了古龙的回忆，当他从山崖下爬上来时，那个声称见到一车死人的司机已经离开了，不过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因此早就记下了那个人的车牌，要找到那个人容易极了。这件事太怪异了，他怕又涉及到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所以还没有和当地警方说起，只告诉了燕风。
　　那个司机说见到一车的死人，开始他以为是那人因为疲劳驾驶产生的错觉，或者是各种条件下的反光造成的。但现在看来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如果那些女孩是先死的，那些老师和那名司机，还有其他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会和死人坐一辆车而没有反应？会不会是那个凶手杀了十二名女孩儿后又弄昏了其他人？那么，车是怎么开动的？
　　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法医还会根据尸体身上的伤痕和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来确定死者真正的死因和具体死亡时间。在此之前，他们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这些人的死亡时间肯定在出车祸前的二十四小时内，因为在这段时间内，在离此不远的景县，曾经举办过少儿文艺节目汇演，最受欢迎的节目就是这十二名小姑娘表演的白族舞蹈和风格截然不同的小天鹅舞蹈。
　　那时候，她们可都还是鲜活的生命！
　　古龙为了梳理乱成一团的思绪，把心里所想全念叨给燕风听，“也许凶手是在其他地方遥控汽车。”燕风说，“这在技术上是可能的，我们等等事故报告和对汽车的检查报告。我已经和局里的同事打过招呼，他们会优先办理这件事。”


第五十八章 其他线索（下）
　　“妈的，高智商犯罪外加技术性犯罪？！”古龙哀叹了一声，“这还让人活不活了，好好一个地方，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自从他毕了业，就一直在那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治安良好的地方工作和生活，违法的案件倒是偶尔发生，犯罪就相当少见了，除了他才一毕业那年遇到的山洞怪事外，他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罪恶这么一说。可是现在，他却要面对一个巨大的难题。
　　好在，有燕风与他并肩作战。这么想想，他心里踏实多了。
　　“我们交换任务，你留在这里，我去一趟云南和内蒙，这样才能发挥我们各自最大的专长。你不怎么讨人喜欢，询问证人还是我最拿手。但你身体好，趴在这里做苦工似乎比较合适。”事实上是燕风的外形非常出色，英气外露，不如他那么平易近人，很难让普通证人产生亲近和安全感。
　　“不过你这小子很得女人缘，咱们的新法医对你也与众不同，这回共同战斗，一定要把握住自己，别忘了，还有一个玲珑静静地呆在你身边呢！”他继续说，想起那个什么也不说，只默默等待燕风解开心结的可爱女孩。这样的姑娘如果燕风错过了，他敢保证燕风会后悔，因为好机会只有一次。
　　他边说边偷瞄燕风，见他听到玲珑的名子时，眼神立即黯然了下来，明白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是太多的意外和伤痛，让他把自己的真心都掩盖了。而玲珑聪明的保持着沉默，不逼迫燕风在她和他的愧疚中做出选择。
　　“林法医，羽毛小同学，是男女通杀。”燕风嘴里说着林羽菲的名子，脑海中却浮现出玲珑的影子，但他连忙甩甩头，试图把玲珑可爱的模样挤出大脑。
　　“似乎你是羽毛最想杀了分尸的。”
　　“知道吗？你有一个特长，非常了不起的特长。”燕风匆忙掩盖住心头那柔软的疼痛，翻了翻眼皮看着古龙，“你能在工作最关键的时候提起最不相干的事。要换工种是吧？成全你，不过你别再给我废话了。”
　　古龙想辩解什么，可他的肢体语言才发挥了一半，就不小心把桌上的杯子碰倒了，好好的彩绘马克杯摔成了几块，杯中的水泼了一地。他低声骂了一句，回身想找拖把，免得再有人进入会议室时，会在不小心踩到湿滑的地板时摔一跤，但他却在一抬脚时停住了。
　　“怎么了？”燕风熟悉朋友的动作，他突然停住不动，全身还保持着欲走还留的可笑姿势，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冷冻会不会让尸体的状态与正常状态不同？”
　　“废话，虽然不是法医，这点常识还有。人通常在死后30分――2小时内开始僵硬，9――12小时后会全身僵直。之后的30个小时会持续僵硬，接下来软化，经过大约70个小时恢复原状。不仅冷冻，死前剧烈运动也会让尸体比正常尸体更早僵硬。可是你问这个干什么？不用从尸体上判断，只是那些小女孩浑身的血被抽了干净，还可能活着吗？”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冰的事。”古龙若有所思，“当时那个目击者曾经说，这辆出事的车好像突然打滑了一样横了过来，然后滚下了山崖。我到现场时，地上有一片很大的湿痕，周围很干燥，只在一片两米见方的地面上湿了，好像有人泼了一盆水一样。还有，我到山崖下去看有没有生还者的时候，发现那些小女孩子虽然四肢僵硬，但身上有一层水光，好像出了一身汗似的。”
　　“当时天气如何？”
　　“暖而多风。”
　　“你是说，那不是水而是冰，融化了的冰。而因为山风的关系，湿的东西很快干了，连同那些因融化而‘出汗’的小女孩也一样。”
　　“也许法医也发现了蛛丝马迹，不过因为还没有做详细尸检，所以没有报告。”
　　“如果是这样，我几乎可以断定，这次的车祸事件与二十年前杀人案是同一个做的。”燕风的心紧了起来，“记得吗？当年女人村的村民曾经发现被砍掉的头颅上有未融化的冰碴。当时秋高气爽，山间夜里的温度很低，再加上凶手用功过度，冰碴没有融化是可能的。”
　　“如果要储存血液，理论上可以采用速冻的方法，也许这是他为了取血所采取的步骤，也可能是杀人的方法。你想想，他两次一共杀了二十五个人，简直能用屠杀来形容，却没有一个反抗。”古龙想起那些小姑娘脸上诡异的笑容，觉得她们也许是被冻死的，因为冻死的人是面带笑容的。
　　“行动吧。”燕风当机立断。
　　※※※
　　几天后，各方面的调查结果都出来了。
　　车辆的检查方面：这辆汽车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被改装过或者动过手脚的痕迹，可以肯定事发当天并不是被遥控的，车祸也并非是机械故障所引起的。
　　尸检方面：那些小女孩在死前或者死亡的同时被瞬间速冻，血是从手腕的动脉取走的，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其余的人都是因为车祸的原因致死，但死前有一定程度的麻痹，因为人在面对危险的一瞬间，肌肉会自然收缩，某些部位会充血，或者做出反应，可事故中的受害者却像完全对车祸没有感觉一样。而且，在他们的身体内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化学成分，估计是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可惜这种药物成分非常复杂，法医们都没有见过，暂时分析不出是什么东西。
　　事故调查方面：这个由五名老师带队的小学生业余表演团在事故发生前的一天在景县演出，之后当地的教育部门本来安排全体师生到景县玉林山旅行的，可不知为什么表演团突然改变了主意，一名带队的老师说孩子们感觉疲劳，于是此行只好取消。据旅店的服务人员说，五名老师、一名司机和二十四名小学生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第二天中午时分，一行人突然神秘消失，因为他们没有携带行李，服务人员以为他们只是从后门出去一下，并不知道他们竟然直接离开了。而在调查中，一个女服务员和一名清洁女工后来报告的情况特别奇怪。
　　这个旅店本就有些奇怪的，因为据说总是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虽然没有科学根据，但大家以讹传讹，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当地人或者熟悉情况的人绝少光顾，旅店之所以还能勉强存在完全是因为景县是全国著名的旅游景点，有源源不断的外地游客涌入这里。
　　少儿表演团是由五名老师和一名司机共六名大人带领的，平均一个大人要看护四个孩子，当地负责接待的教育局负责人员本来为他们准备好了其他住宿的地方，没想到临时出了差子，订了房间的旅店发生了火灾，所以只好另找住处。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很多家旅店都有空房，但带队老师偏偏选了这一家。接待人员告诉了他们许多关于这间旅店的传说，还说他们带的都是孩子，阳气弱，不宜住在这里，可带队老师们却认为那是封建迷信，完全不予理会。
　　旅店里的装饰都与其他酒店不同，到处布满了八卦图案，符咒等辟邪物，还有大棵大棵的塑料柳树造型和金光灿灿的大小神像，因为设计的时候有些背光，旅店本就阴暗，再被这些东西一遮掩，一进入旅店大门就阴森森的，就算不知内情的客人来到这里，有一半的人也会转身离开，活活被这装神弄鬼的架式吓跑。
　　而酒店的服务人员信誓旦旦的说，这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尤其后门那边，电梯常常会无缘无故的停下，大敞着门；楼道里的灯会莫名其妙的自亮自灭；好几次有服务员听到空着的房间中有说话声；那边基本上不住人的，偶尔住了一回顾客，还被吓得第二天退房，因为入住的两个客人明明睡前关了电视，可电视在半夜自动打开了，放映着谁也没看过的恐怖片，一声声尖叫把客人生生吓醒。
　　而就算是没有客人住，房间也是要定期打扫的。每回轮到打扫的日子，客服人员都要在正午时分、三五成群的来，还要打开门窗。有一回，一个清洁工落了单，当她埋头工作，期望早干完早点离开时，门突然咣的无风自关。这名清洁工吓坏了，慌张地想开门出去，没想到门从外面反锁上了。
　　大家听到了她的尖叫，可是所有人都对这个地方怕极了，还以为又出现了什么灵异怪事，没人敢进来看看，最后逼得她跳楼，才逃出了那个可怕的地方。好在是二楼，她只是摔断了双腿而已，但之后她死活不肯再来上班了。据她讲，当时房门关上后，浴室的淋浴器会自动喷水，电视机也打开了，她才卷起的床单，原本准备换上新的，没想到又重新铺了回去，门打不开，她总觉得自己的背后贴着一个东西，她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才跳楼的。对她的这种说法，酒店的管理人员说是胡说八道，但她却赌咒发誓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件事过后，旅店的员工又离开了一大批，生意也更加冷清，使原本就阴气浓重的旅店更加成了一个可怕的存在。奇怪的是，出了这么多事，被人传的那么凶，这里竟然没有关门大吉，而还在里面工作的人都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人，为了生活不得不忍耐着，那名客服人员和清洁工就是这样。


第五十九章 纪念章（上）
　　当时是中午十二点，清洁工和客服人员一起去后门外的杂物间拿一些东西，因为先前的传说，两个人比较害怕，所以也不敢多话，就一直快步向前走。可能是因为走廊空荡荡的，她们又走得急了，只觉得脚步声不是她们两个人的，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夹杂在中间。这让她们更加害怕，后来几乎是跑了起来。
　　关于电梯的传说太多，所以她们是从楼梯走的。曾经听说有人在电梯内看到过一个全身漆黑的男人，不是皮肤黑，也不是衣服黑，而是整个人都是一团黑，没有头，没有四肢，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可就在一片混沌中，有两片腥红的嘴唇对着看到他的人咧开了，像是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两个人一边跑，脑子里一边浮现着一切恐怖的传说与想像，而楼梯口正对着电梯门，她们每下一层楼都能看到黑沉沉的电梯门，还有电子显示屏上不断跳跃的红字，显示着电梯在缓缓向下。而当她们跑到一楼，满以为摆脱了这个可怕的地方，想着回去就辞职，宁愿饿死也不在这可怕的地方工作时，就看到电梯口站着一排沉默的人。
　　这意外吓得这两名服务人员尖叫了起来，因为她们在躲避“鬼怪”追击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而且这些人太安静了！
　　他们全体面向墙壁，大部分人的身材小小，正是那些入住酒店的男学生们，三名老师和一名司机笔直地站在一边，似乎是等着什么。
　　十二个调皮的小学男生，外加三名老师和一名司机，别说没有人说话了，就连一点粗重的呼吸声也没有，只是僵直的站在那儿等电梯，就好像是士兵在列队一样。但不同的是，士兵列队会让人感到振奋和钦佩，可这些人却只让人感到阴森。
　　他们一动不动，看来就像一排忘记上发条的机械木偶，或者像站立着死去的尸体，全部垂着头，就算两名工作人员不可抑制的尖叫也没能“吵醒”他们。
　　被眼前的情景骇住了，两名工作人员也僵在了那儿，不知道是该退回去还是穿越过这些怪人所在的地方，冲到后门外的大街上去。就在这个时候，叮的一声脆响，电梯的门突然开了，这两名工作人员亲眼看到其余十二名女孩和两名老师站在电梯内。
　　和那些男孩子们不同，这群女孩都是笑着的，虽然不说话，但确实是笑着的，脸上的妆经过了一晚上也没卸掉。这让她们看起来像一群鬼娃娃，可怕的是她们的身体比那些男孩子更僵硬，身上似乎罩了一层透明塑料布，从电梯外的角度看来，她们不是好好的站在电梯里，而是被摆放着，一个压一个的倚墙而立。
　　电梯门开的同时，那些如死了一般的男孩子们突然动了，他们缓慢、机械的走到电梯门边，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像流水线上的物品一样，程序化的把十二个小女孩一个一个背到了背上，一人背一个。而电梯内的两名老师就仿佛是生产线上的机械手，抓起女孩儿往男孩儿的背上一塞，然后再抓下一个。
　　因为男孩子们转过了身，所以那两名工作人员看到了他们的脸。那一瞬，她们还以为那些孩子的脸上戴着面具，因为他们脸上的肌肉纹路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木雕一样。只是这木雕的脸上镶嵌了一对人类的眼睛，目光呆滞，没有聚焦，死死盯着两个工作人员的方向，飘向她们的身后。这两个女人要吓死了，大气也不敢出，头也不敢扭，只任冷汗不停地落下来，很快把工作服全部浸湿了。
　　一对一对的，孩子们在几个僵尸一样的老师的带领下鱼贯而出，远远看去，男孩们面无表情的脸后露出女孩们诡笑着的脸，配在一起有一种奇异恐怖的力量，让这两名工作人员好半天都不敢动，直到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才缓过神来一样离开那阴森的后楼。
　　之后，再有人见到这些奇怪的师生们就已经是在盘山公路的山崖底下了。
　　交通情况方面：根据目击者和警方的监控录像显示，汽车自出了景县就一直向B市而来，一路上都开得很慢，而且行车顺利，连红灯也没有遇到一个。也正因为开得慢，所以到达出事地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从最后一个监视点的录像来看，这辆车确实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慢慢潜行。除了当时出车祸的目击证人外，也有其他人看到过这车里的人都直直的坐着，看着不像活人，但因为是大白天，好多人以为车上运的是木偶类的东西，可惜没人注意到司机也是这个样子的。
　　这些情况林林总总汇集起来，使得那个凶手虽然还是没有露出真实的面目，但却让燕风感觉距离他更加近了。当时古龙说操纵汽车出事的巫术，现在看来，似乎是精神控制术和药物控制，总的来说也算是巫术的范围。
　　分析一下凶手的心理轨迹，就会发现他残害的人虽然很多，但似乎全部是有目的，不会为杀而杀，所以可以推论为：凶手因为某些特殊的需要而取走了十二名小姑娘的血，但是在执行的时候由于不慎而被其他人看到了，所以他要杀人灭口，顺便处理那些女孩的尸体。
　　他大概想取一种比较自然的方式，于是以巫药让这些人陷入无意识的状态，然后再施以精神控制，让他们自动掉下山崖。
　　这让他记起小时候的事，当时父母为了不让他在外面乱跑，说有拍迷药的拐子专门拐带小孩，只要以一块药饼放在小孩子的头顶，小孩子就会什么也看不到了，只看到左右身边是两条能淹死人的大河，身后有一只吃人的老虎追过来，只能不停地跟着前面的拐子走。
　　当时他不但没有听话，还特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准备在街上过夜。他想等到拐子来拐他，好让他把拐子抓起来，交给警察。
　　现在看来，自己小时候的行为当然可笑，但却说明药物控制并搭配精神控制是存在的，只不过这名凶手的作法太高杆了。但如果真的有精神控制的话，燕风相信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相距不能太远，事实上能面对面会更好，否则控制术只怕会失效。这个凶手虽然强，但恐怕还做不到在千里外即能控人心神的地步。
　　假设凶手在这桩案件中真的实施了精神控制术，就只有三个地方可以呆。
　　一是车里，但他必须在车祸发生时迅速离开。鉴于当时是晚上，虽然月色明亮，但车行时会有大片阴影，而且车子开的又极慢，假如凶手在发布指令后就跳车逃走也是有可能的。这样做的前提是：他不能向后或者向前跑，因为这车开得太慢，跟在后面的司机要冒火了，对面车道的司机也会因为这车的状况感到好奇，他们都会注意着这车上的情况，如果凶手躲开出事汽车的掩护，一定会被人看到。
　　二是在公路上隐藏，当出事汽车到达的时候，对车上已经被药物迷得不认识东西南北的人发布急转弯指令，让他们自己滚下山崖。但如果这样的话，凶手要有地方躲藏才行，否则还是会被看到。这是一条狭窄的车道，路边除了一排装有光线微弱的小灯的护栏外，没有任何遮掩，除非这个人把自己吊在悬崖下才能不被人发现。而且出事后不到半分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过往司机们就围了过来，这样凶手必须从山崖底才能离开。
　　三是他在公路的另一侧隐藏，但那边是大片垂直的山体，凶手要么把自己镶嵌在山壁里，要么爬到最高处。不过如果爬到上面去，那距地面也有相当的距离，要对车上的人施加精神控制还是很难。
　　最后，他会隐身或者会超级武功，前者可以让他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甚至可能在古龙爬下崖底时就混在人群中幸灾乐祸的看戏，后者能让他随车子一起滚下山崖而不受一点伤，然后施展轻功远遁。
　　燕风想来想去，觉得前两种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他这几天也没有闲着，除了分析各种资料外，他还再度询问了证人，包括当场目击车祸的那名司机、景县旅店中的两名工作人员，然后就呆在车祸地点，一寸一寸的搜索。现场已经勘验过了，但还可能有线索留下，做为唯一一个那凶手可能出现的场所，有必要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谋杀，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第六十章 纪念章（下）
　　燕风的行为是非官方性的，只有做完了尸体检验和缝和工作林羽菲一直帮助他做现场勘查。通过这几天的接触，燕风才真切的了解到，这个女人的科学态度是多么严谨，性格是多么坚强，她在这样艰苦的工作环境中，比男人表现得还强悍，忍耐力十足，可以不眠不休的工作，为人又聪明严谨。
　　看着她不顾蚊虫的叮咬烈日的暴晒，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搜索可能的证据，燕风的心里钦佩万分，心想如果玲珑这么做，他会心疼，也会舍不得的，无论他如何否认和采取鸵鸟政策，无论他如何躲避着玲珑不见，思念还是在每天加深，那颗他以为已经从心底挖出的种子还是悄悄的、顽强的、以他所不理解的速度生根、发芽，成长！
　　“燕风，过来看看这个，看有用没？”林羽菲突然直起身来，对燕风挥挥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普通的徽章，直径半寸大小，精致的不锈钢材质，上面刻着景县旅游局的标志，只要到景县著名的玉林山游玩的游客都会在山里的唯一入山口得到这样的纪念章，而这枚纪念章上有一个可疑的凹痕。
　　“能判断出是什么时候丢在这里的吗？”燕风没有戴手套，所以没有直接拿起来看，让它静静地躺在林羽菲的手心里。中国人的公德意识普遍较差，这边山崖下有好多垃圾，都是乘坐过往车辆的乘客顺手扔下来的。他们扔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当然也可能扔掉这不值钱的小纪念品。
　　“需要鉴证科的同事化验一下金属变化才能确定，不过看样子应该就这几天吧。你看，质地还这么光亮，也没有陷入泥土中，看样子连一场雨也没经过。”
　　燕风侧着头看了看那枚纪念章，心里突然有一根弦动了一下，虽然极其微弱，但他却感到了一线兴奋的意味，每次当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是接手的案子有了突破的时候。他们像蚂蚁一样趴在这个不太大的平台上好几天了，每一颗草根下，每一块碎石边都找过了，除了垃圾和出事汽车上无意义的残片、小零件，今天是第一次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那个凹痕看来很奇怪。
　　林羽菲小心的把纪念章放在了证物袋中，得意地对燕风扬扬眉毛，“虽然还不知道这是物证还是垃圾，至少也算有一点收获。怎么样，服了吧？论起找东西来，还是女人比较在行。”
　　“你是女人？”有了一点收获，燕风心情好，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其实林羽菲的外形相当女性化，平时虽然攻击性较强，动不动就言语调戏男人兼女人，但能看得出，她性格也是极为女性化的。
　　“这话问的，要我给你医学证明吗？不过不怪你，听说你被那个叫‘两条人命’的犯罪嫌疑人性骚扰过，怎么样？哪天有空可以跟我好好谈谈，我愿意给你做免费心里咨询。”
　　“咱不提这个。”燕风直起腰，看了看平台的一角，又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回去吧，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咱们又没带照明设备，明天一早再来把那边搜索一遍。”他按照林羽菲的建议，把这片平台分成了许多区域，几天来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现在只剩下一块地方没找了。
　　“顾左右而言他。”林羽菲脱下手套，把手伸向了燕风，让燕风拉她站起来。
　　她跪得太久了，站起时膝盖一软，控制不住的向一边歪倒。燕风下意识的一伸手，林羽菲温软的女性身体倒在了他的怀里，立即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怀念的感觉。
　　玲珑，她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想着他？他已经很努力想平静心绪了，可越是在艰难的时候，他的思念就越控制不住的从心底升起，尖锐地穿透他的理智。
　　“抱着我却想着玲珑，你还真是老虎掉在山涧里，伤人不轻啊。”林羽菲站直身体，一点也不尴尬地直视着燕风，看他一脸歉然，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伤怀，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是玲珑的人，我不调戏朋友的男朋友。”
　　“你会读心术吗？连我想什么也知道。”燕风对这位女法医无可奈何，事实上他对前一位法医同样无可奈何，这更加衬托这个时候，一个那开朗活泼的女人，一般这样的人都会比较直接，但玲珑却同时保持了聪明温柔的个性，从来会给人留下余地，不会让人难堪。
　　“你又在想她了。”林羽菲一副受不了的神色，“既然那么爱，干脆直接推倒好了。别那样看我，对相爱的人来讲，性是爱情的升华，一点不羞耻。”
　　燕风从来不擅长和女人讨论问题，此时被林羽菲这么直接的说话法儿闹的有点尴尬，遮掩道：“我们快走吧，不然天色真要全黑了。再说――玲珑和我――只是好朋友。”
　　“好借口。”林羽菲挑挑大姆指，跟在燕风背后，从山崖下往上爬。她虽然是一名法医，但平时酷爱攀岩，每天从这里上上下下，和燕风一样利索。
　　“你这样躲避不是办法，别指望时间会帮你做出选择。时间只会让人慢慢想通，它本身并不能做什么。”林羽菲不让燕风回避话题，“怪不得人家说天才都有缺陷，你虽然是个侦破能手，但在感情上却是个失败者，基本上算是爱无能。你不想伤害别人，可爱情本身就是伤人的东西，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你容我点时间吧。”燕风无力地说，突然想在这个聪明有侠气的女人面前说实话：“我现在为这个案子已经焦头烂额了，我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这件事，实在没有时间梳理感情。没错，我想她，非常想。可这些事逼得我没有权利想感情的事。我知道你们虽然相识不久，但很投缘，你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可是请给我一点时间。”
　　林羽菲没说话，但是笑了。她就是想让燕风正视感情，因为她不忍心看玲珑难过。


第六十一章 灾难重演（上）
　　晚上，燕风一直在想那枚纪念章的事。
　　纪念章的样子很新，看样子被扔到山崖平台上不超过一周。它是被谁丢在山崖下的？难道是过往车辆上的乘客扔下来的？和其他垃圾一样是没有任何破案意义的？
　　但燕风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枚纪念章就是他心中一团乱麻中的头绪，一定与案件有关。现在的问题是：纪念章是那些在车祸中丧生的师生们丢下的，还是凶手本人的？被害人们曾经被安排去玉林山游玩，但是他们以疲惫为借口拒绝了，之后他们会不会自己又去了那里？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们为什么那么做，组织他们去他们不去，却偏偏要偷着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从出事前一天到出事当天的上午，他们就一直呆在旅店没出来吗？那不是老人团，而是少年团，都是好动的孩子，怎么可能呆在房间内闭门不出？当时女孩子们已经被取了血吗？男孩子们和老师已经被药物控制了吗？据服务人员讲，这些人住的并不是后门那边，而是旅店工作人员路过频繁的地带，但没有人听到过他们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女孩子们可以断定是死在景县的，就是说凶手也出现在了那里。景县，和二十年前的杀人案有关吗？为什么所有的事都发生在景县？这一切是天意还是无意？凶手是跟随这些孩子们来的，还是本身就住在景县？难道凶手一直就在他们身边吗？
　　那枚纪念章是限制销售的商品，就像奥运会的标志一样，事实上它根本算不上商品，因为游客只要进入玉林山就会被赠送一枚，景县旅游局并不以此谋利，而是为了宣传。这就是说假如孩子们没有去过玉林山的话，这枚纪念章就有可能是那个凶手的。
　　纪念章上有一个凹痕，晚饭后他到鉴证科又仔细观察了半天，感觉像是指痕，上面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纪念章比一元硬币还要厚，材质的硬度高，体积又小，在那种情况下要捏出一个指印来不是正常人能办到的事，但如果是那个凶手做的就没不稀奇了，他做过许多更可怕、更难理解的事。他一定是个巫术高手，这来自远古的力量无比神秘和强大，使所有与他对敌的人和物都处于绝对劣势。
　　如果纪念章是他的，就说明他可能去过玉林山，回到景县后他可以调动警力到玉林山的入山和出山口调查一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他的长相和身材，如果能从纪念章上提取出完整的指纹就更好了。
　　不过这个物证并不绝对，要考虑到这纪念章是别人丢下的，虽然可能性不大；还要考虑到凶手并没有去过玉林山，这纪念章不过是他捡来的，虽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假如他猜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应该立即回到景县去，调查一下容怡、错位尸体、以及第二桩谋杀案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凶手为什么出现在景县？
　　咔！
　　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天际，接着天空中滚起了一道巨雷，其声音之大、震动之强，好像哪里发生了爆炸一样，连地面似乎也抖动了，闷了几天而始终不落的雨，终于在这一刻奔放地落了下来。
　　连日的疲劳本来令燕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雷电闪过，他蓦然惊醒，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感觉那雷电一瞬间驱散了他的心底的混沌――雨水会冲走一切遗留的罪证，他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检查，如果那里有什么线索留下，必须马上去找，否则就什么都没了。想到这儿，他立即起身，拿了些装备就开车直奔车祸发生地点的那处山崖。
　　天黑路滑，暴雨如珠，天空好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样，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疾落而下，打在车窗和车顶上，发出爆竹一样的噼啪声，让燕风怀疑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冰雹。
　　盘山公路上，连一条车影也没有。这让燕风感到有点奇怪，虽然天气已经阴沉了好几天了，但这场雨却来得很突然，人们不可能为了躲避一场看来过几天才会下的雨而不出门。何况这是一条繁忙的公路，平时过往的车辆川流不息，时时还会交通堵塞，为什么这个时候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仿佛这条公路，甚至这个雨中的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他缓缓的把车停在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路边，把警灯和警笛全部打开。雨帘太厚重了，砸在地上像冒了烟一样，使得本来就光线不足的公路上，能见度更低，二十米外的地方就看不清楚，只有闪烁的警灯和鸣叫着警笛才能提醒过往的车辆要小心。
　　虽然他很怀疑是否会有车路过，但防范的工作却一定要做。事实上，他现在有一些后悔，他只急着要勘查最后那块犯罪现场，却忽略这种行为的危险，先不说暴雨可能造成的山体滑坡和雷电频发引起的自然现象，就只是在这里停下车子，也可能会使马虎的司机反应不及或者视线的原因而撞上来。
　　但是他心里一直像疯长着荒草一样，不检查过最后那块没有勘查的现场，不确定那里并没有犯罪证据留下，他就不能安稳，所以冒险也是必须的，只希望警灯和警笛能提醒过往车辆，只希望他这一趟能有所收获。
　　在这种天气里走出车外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当他拿好装备，穿好雨衣，走进了暴风雨中，雨点的劈啪声更加强烈而直接地钻入他的耳鼓。在车里的时候，感觉雨点拍打声好像有什么人在敲着车子，这个时候却感觉有人不断的拍打他，山风卷过的时候，雨点打得他的脸生疼。
　　这条公路虽然修得很好，却不是主要国道，路况不错，但照明情况较差，护栏上的小灯之间相距遥远，光线微弱，加上没有月光、大雨倾盆，燕风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另一个世界里，穿过无数的雨帘，还是一片混沌。
　　他向前步行了一段才来到车祸地点，那里的水泥围栏已经完全修好了，不过因为是新修补上的，看来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同，提醒着人们，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惨剧。他把登山绳牢牢地绑在新护栏的水泥石柱上，然后慢慢攀下了山崖。
　　暴雨使山壁变得无比湿滑，燕风脚下用不上力，被狂卷的山风吹得如一条野藤般荡来荡去，雨点和枯叶借着风势吹到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拼力抓紧绳子，凭着冷静和熟悉情况，一点一点下到山崖的平台上。车祸发生时，汽车就是落到了这里。
　　那块还没有勘查的地方在平台的边缘，平台的下面是怪石丛生的深谷，白天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么深，此刻黑灯瞎火的，脚下又滑，深谷看来好像深不见底一样，若不是燕风心理素质好，被山风一吹就可能脚下不稳，一头栽下去。
　　一手握着大号的防水手电，一手拔开乱草烂泥，燕风不顾风雨交加，也不顾从公路上落下的雨水像一条小瀑布似的砸下来，伏在地上认真地搜索着每一寸土地，一遍没有，二遍没有，他继续搜第三遍。常言道：事不过三，他打算搜过第三遍会就正式排除此地的勘验计划。假如他这样也找不到相关物证、脚印什么的，就证明山崖的平台上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他这种勘验行为是个人行为，因为先前当地警方已经根据本局专业技术人员的勘验报告撤消了对此地的警戒，所以他利用私人关系安装了一个隐蔽的监视仪，用来监视当他离开后，凶手有没有回到这里来湮灭可能有的罪证。
　　凶手巫术超强，燕风怕他真的会什么隐身术，在观看监视录像时并不只是看是否有人出现，还注意过草丛石块是否被动，结果是这么多天来，凶手并没有出现，除非他对监视器也会施展巫术。
　　眼看着第三遍就要检查完了，燕风的心里忽的有些失望。他对自己说，他半夜跑来这里就是为了排除一个可能，并不是非要找到什么，可他说不服自己，因为他内心深处仍然希望找到线索。
　　这个案子太神秘，与之相关的换头案又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明晰的线索几乎没有，而他没有太久的时间，除非凶手出现疏漏，同时他努力之下有奇迹降临，否则很难侦破。真正的侦破工作虽然大多数是最艰苦、枯燥的基础工作和精密审慎的推理，但也有很多的意外和巧合，让人有时会以为冥冥中自有天意。而他现在开始希望天意昭然，因为他实在需要一个强烈的刺激，让他在混沌中找到一丝光明。
　　雨越下越大了，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燕风就要后退出那块区域时，一个东西狠狠地硌了他的膝盖一下。他本不想在意，因为自从趴在这个地方搜寻证据以来，他身上被硌伤被割伤的地方无数，可是这次大概是硌到了他的麻筋，他的整条腿又痛又麻，说不清的难受让他差点栽倒。


第六十二章 灾难重演（下）
　　如果失了支撑和平衡，从公路上灌下来的强力雨势和脚下的泥泞就会让人跌落到深谷中，好在燕风经过特殊的训练，手脚灵活，急忙稳住身体，慢慢摸到自己的膝盖处。
　　有一颗小小圆圆的东西躺在粗砺的地面和他的膝盖之间，摸起来很圆润光滑，像一颗珠子，但是抓到手里后竟然一时看不到，仔细拿手电一照，才发现那颗珠子是纯黑的，在大号手电的雪亮光芒下乌沉沉的不反射一点光线，珠子中心有一个小孔，穿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银钱，银钱编织的花纹非常奇特，而珠子似乎是木质，但摸起来又是石质的，分外奇怪，绝对不是凡物。
　　因为天黑，因为暴雨，他勘查了两遍也没有发现，幸亏他坚持勘查了第三遍，否则就会错过重要线索。
　　燕风一阵兴奋，这个东西肯定不是过路的乘客扔的，看来也绝不像那些被害者的东西，十之八九是凶手之物。这东西透着古怪，凶手肯这么轻易舍弃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天来他都没有来找？难道是没有发觉？
　　他把珠子小心放到贴心的口袋中，手脚并用爬到远离平台边缘的地方，倚在一块能阻挡水流的大石头后面，又拿出那颗珠子看。这珠子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他觉得心里堵着一块东西，让他想不通，却又感觉特别重要，恨不得立即解决。
　　咔！
　　刺目的白光闪过，又一声巨雷以地动山摇之势在半空中炸响。没来由的，燕风手一抖，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他心里一凛，突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把珠子再度贴心放好。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响，听来好像是有一辆速度很慢汽车从远处驶了过来。
　　当天，那辆出车祸的汽车就是开的很慢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燕风的脑海里突然闪出这个念头。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缓慢而压抑的突突声蓦然变成了极其尖锐刺耳的鸣叫，伴随着强烈的撞击声，岩壁上的山石开始崩落，泥沙、石块，暴雨、还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同时从上方的公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一切都是在几秒钟内发生的，燕风躲无可躲，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有下意识的扑伏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活命的机会，只是感觉山风带着阴寒之气包裹住他的周身。
　　他要死了吗？为什么又发生车祸？是凶手在谋杀他吗？
　　一瞬间，他脑海闪过无数处念头，可又是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了，预期中的可怕感觉并没有出现，只有耳边响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但当他抬头一看，平台上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难道出现幻觉了？是什么让他产生的幻觉？和那颗他贴心放着珠子有关系吗？还是――凶手就在附近？
　　这想法一出现，燕风立即摸了摸枪，同时警惕的四望。平台上还是漆黑一片，但他习惯了黑暗，水珠的反光也能使他能透过雨帘，模糊的观察周围――没有人，在他视线范围内绝对没人。而如果凶手在远处的话，他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自信的。
　　突突突――
　　又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从远及近地传来。这下燕风可有时间反应了，急忙闪到岩石后面，仰头望向天空。刚才是怎么回事他还没弄明白，也不知道这幻觉是怎么出现的，但他知道这“灾难重演”正要再来一次！
　　果然，刺耳的刹车声后，一辆汽车挟裹着死亡的气息和狂猛的风声从头顶掉了下来！从燕风的角度看去，仿佛连黑沉的夜空都要塌下来了。
　　对于无法抵抗的袭击，人类本能的反应就是躲避，可燕风却要克制人类的本能，眼看那些东西砸到他头上来，虽然明知道是幻觉，但那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的惊心动魄，他必须要死死握紧拳头，才能保证自己不闪开。
　　嘭的巨响和杂乱的声音纷纷响起，燕风眼见那些大块的石头落在自己的头上后消失无踪，而那辆汽车则在空中不断的碰撞着山壁――车破、山塌、树断，而后重重砸在两块突然的石头中间，粉身碎骨，卷起一片灰尘，迷蒙了燕风的视线。
　　他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内心的感觉无法形容，好像自己正在亲历那场车祸，窒息、眩晕、猛冲入肺部的山风、死亡接近的感觉同时涌上他的心头。而随着又一声巨雷滚过，这场灾难重演又出现了一次，并且还是放慢镜。
　　汽车在空中无助的跌落，先是车身侧翻，滚动中，车头撞到了一个突出的尖石上，彻底失去平衡，之后整个车身翻了好几个跟斗，重重落地。在这个过程中，燕风清晰的看着从汽车大开着窗子，一条条身影被甩了出来！
　　白色的纱裙飞舞，像一个个天使从天而降，只是这天使是死亡天使，舞台上的浓妆、诡异僵硬的笑容惨白的四肢、动也不动的眼珠儿、身上薄薄一层冰霜――她们从各个角度扑下来，像飞舞在半空的幽灵。
　　还有那些男孩子，他们还穿着黑色的演出服，侧面缀满了羽毛，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山风把格外宽大的衣服鼓涨起来，看来好像一只只长着人头的鸟。他们与那些女孩儿不同，落下来时还是活的，只是意识不到自己要经历什么，甚至还带着一丝好玩的神气。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姿势，这些孩子在空中划过后就重重落在地上，骨头折断了、血液喷溅了出来、四散乱飞的碎玻璃和残铁插满了老师的身体，而那名司机始终握着方向盘，侧脸看着燕风的方向，脸上保持着呆滞的神情！
　　汽车落地，幻像全部消失。
　　燕风完全不能动，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血溅在脸上的温热还在。但脸上没有血，只有大片冰冷的雨滴。
　　幻觉！他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幻觉，他告诉自己。但此时，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警察叔叔，还给我！”一个小女孩拉住他的雨衣下摆，伸出一只苍白得发青的小手，手腕是一道伤口，好像婴儿的嘴，咧开着笑。


第六十三章 交手，但没有碰面（上）
　　虽然燕风是警察，还是被吓着了，心脏差点停跳。
　　他本能的一扯自己的雨衣，用力过大，脚下又泥泞湿滑，不禁趔趄了一下，雨衣的那一端根本没有任何拉力。再一低头，那女孩不见了。
　　“警察叔叔，还给我！”声音在另一端响起，同时雨衣又是一沉。
　　燕风咬牙控制着自己忽快忽慢的心跳，缓缓的把雨衣从那只青白的小手中拉出来，眼见那小手还握着拳头，可雨衣却穿过她的手掌，仍然没有一点拉扯力。
　　幻觉？灵异现象？为什么刚才感觉有人在重重的拉他，现在却力量全无呢？如果是幻觉，是什么让他的感觉如此真实？而这个小女孩又像是能与他交流似的，这不是幻像应有的反应。如果说面前的小女孩是鬼，他并不相信，就算他勉强相信，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独剩下这个小女孩出来骚扰他呢？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就见她坐在地上，在那样泥泞的环境中，身上的白纱衣没有一点弄脏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也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样子。
　　“还给你什么？”燕风试探着问，心里一动。
　　这小女孩看来是保持了临死前的形态，可是她死亡的时候，身体外应该罩着一层寒冰，就算死亡时已经融化，按照古龙的说法，也应该是像出了一身汗一样湿漉漉的才对。可现在，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湿意，瓢泼大雨落在她身上也消失无踪。
　　假如这是幻觉，那个制造幻觉的人一定是想让他忽视瞬间速冻这件事，那么就可以断定瞬间速冻是凶手作案的关键，或者是他的巫术的关键，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么，他在周围吗？
　　燕风盯着那个小女孩，故意装出一副惊惧的样子，向后稍退了几步。事实上，他的心里确实感到毛毛的，在黑暗的雨夜，在空无一人的平台上，面对着一个死去不久的小姑娘的幻影，作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山间的雨夜很冷，可燕风此刻却感觉更冷，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无比真实的感受着周围异常的空气流动。
　　他悄悄靠近那块大石，以作为真动起手来的缓冲。他不能回头，但却调动起全身的感官来感知那个凶手藏的方位。他觉得凶手就在附近，多年来与罪恶打交道的经验让他的第六感特别敏锐，往往凭借直觉判断事非与生死。
　　可是，他感觉不到凶手的具体方位。
　　“把珠子，还—给—我！”小女孩终于回答，同时伸出了手，不过由于燕风向后挪了几步，她没有抓到。
　　“什么珠子？”
　　“珠子，黑色的。很圆很圆的。”小女孩继续说，像个摆在橱窗里的娃娃一样僵坐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但手臂却慢慢的拉长，青白的小手掌掌心朝上，一直递到燕风的鼻子底下。
　　“我没有看到。”燕风“吓”得慢慢退到大石头的侧面，躲避着那只可怕的小手。
　　他一直觉得自己陷入了幻觉，现在却又有点不确定了。如果是幻觉，为什么这小女孩还可以和他对话呢？可如果不是幻觉，难道是幽灵？
　　小女孩不停地逼问燕风要珠子的事，但燕风知道，她越是要那珠子，就证明那珠子越珍贵，甚至还可能是关键的东西，所以他一直东拉西扯，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感觉不到凶手的位置，想来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凶手在远处，这对他是最有利的情况，因为他是有名的神枪手，凶手如果要从远处跑来攻击他，他就有足够的反应和缓冲的时间。从另一方面讲，他虽然是个散打的高手，可是凶手有强大的巫术做后盾，能杀十一个壮年男人于无声无息之间，那是何等的实力和手段。在不熟悉情况的情况下和这样的人近身肉搏，他实在没有把握，唯一的优势只是枪，而他对自己的枪法相当自信。
　　二是凶手就在他附近，只是这个人太强大了，强大到感觉敏锐如他的人也无法搜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之处。这对他而言是最坏的情况，他的实力本就处于绝对的下风，如果凶手再隐身，那么他基本上就没有胜算了。
　　看他一直装傻不给，小女孩的脸色变了。先前她的脸一直挂着僵硬的微笑，现在燕风亲眼看到那张小脸上渐渐布满了青色的裂痕，好像一块发青的白玉被砸碎了，又像一个拼装而成的布娃娃，脸上纵横着缝合的粗线。
　　“人心还真是贪，什么年头也是一样。”她笑，带着一丝嘲弄和鄙视，但真正让燕风心脏紧缩的是她的声音。没有之前的一点娇嫩，完全是个男人，语速稍慢，字字有力。
　　这让燕风从脚底一直麻到头皮。难道这个人的身体也是错位的吗？这是他成为罪魁祸首的原因吗？
　　“珠子，还给我。”她冷冷地说，“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如果为此被杀，你不觉得不值吗？”
　　燕风不说话，但是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块肌肉和每一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这个人就是凶手！但他为什么是这副模样？他是男头女身，还是女头男身？这小女孩的模样是他变化成的还是他制造的幻觉？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者，变的不是凶手，而是他的大脑，现在的一切全是他被凶手控制了心神，全是不真实的？！
　　他知道高超的幻术和巫术是极不容易被破解的，就算故意使自己的肉体受到伤害，也不一定能清醒过来。况且他也这么试过，刚才凶手还装成小女孩模样的时候，他偷偷用手猛抓着大石最尖利的地方，掌心中鲜血淋漓，可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还是“看”到一个小女孩儿的幻像在和他说话。
　　但是，这个人既然能无声无息的接近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然后拿走珠子？他相信那对于凶手而言很容易。难道他不愿意杀人？羽毛说过，他杀人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但不是为了兴趣。可他杀了这么多人，心中还有一星一点的人性和慈悲吗？
　　还有，从车祸到现在好几天了，难道凶手没有注意到这宝贝珠子丢了？可如果真那么宝贝，为什么他没有及时发现？
　　再有，如果他所看到的东西都是这个凶手给他的幻觉，那又为什么让他看到灾难重演？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凶手见燕风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继续装傻，怒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不要逼我杀你。把珠子还给我！”
　　“你怎么确定珠子就在我这儿。”燕风依然戒备着，“就算在我这儿吧，你怎么证明珠子是你的？”
　　“我不用证明，那就是我的！”
　　“这珠子是杀害孩子们的凶手的，你是凶手吗？”
　　“是！”他干脆的承认，倒吓了燕风一跳，“快给我！”
　　“如果我不给呢？”
　　“你想死吗？”
　　“不想死，也不想给。”燕风说完这句话，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过凶手却没有动，抬头看看天空中下了几个钟头、现在终于渐缓的雨势。
　　“我不想杀你，可是你不该拿我的宝贝。”他慢慢地说，突然站了起来。
　　在做出动作之前，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外形却还是那个小女孩。可当这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身体外突然蒙上了一层黑气，就像天下的雨滴都是黑色的，在无尽的黑暗他变身了，人影虽然模糊着，但那存在感如此真实。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地站起，身体无端暴涨，站直后比燕风还要高上半头，足有一米九，身形也异常魁梧，站在那儿就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何况他身体外还缠绕着一团黑气。
　　这是燕风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有些紧张，但多年的训练和坚毅的性格令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盘算出自己要做什么。
　　他身上的雨衣早就在一番折腾之下敞开了半边，帽子也掀开了，雨水全部灌进了衣服内，此刻被山风一吹，寒意阵阵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激灵。可是他感觉最寒冷的感觉不是山风造成的，而来来自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
　　“再说一次，给我！”凶手向燕风伸出了手。
　　盘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消散了，似乎黑气融进他的身体。他穿着一件像外国传教士那样的黑色袍子，腰下系了一条银色的带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因为上身和下身都漆黑一片，初初看去，仿佛被砍成了两段一样。


第六十四章 交手，但没有碰面（下）
　　他的头上，戴着大大的风帽，整张脸都深深地隐藏在阴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到他的一丝模样，似乎那风帽下并没有头，但却有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那双眼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十八层地狱，带着最深的黑暗和最模糊不清的怨念和怨气。
　　而那只手，稳定有力、大而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真的和林羽匪所描述的完全相同。
　　“不要逼我杀你！”那个人瓮声瓮气的嘶叫。
　　“你杀的其他人呢？他们逼你了吗？是他们挡了你的道，还是你采集他们的血另有用处？二十年前的十一个男人，还的前几天那十二个小姑娘！你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燕风大声回答，决定用一招敲山震虎，想确定他一切的猜测是否正确。而他的话做起了作用，凶手明显一愣，似乎颇为意外，黑色风帽下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燕风看，他的反应使燕风再没有一丝怀疑――这个人就是凶手！
　　“你知道的太多了。”过了几秒，凶手终于开口，语气中没有穷凶极恶之意，反而有惋惜和懒洋洋的感觉，“我不能放过你了。”
　　“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如果要你的宝贝，自己来拿吧！”燕风强硬地说，一伸手抓住从公路上垂下来的登山绳，同时双脚用力蹬在山壁上，借着山势远远地荡开。
　　而在他荡开的同时，凶手凶猛的扑了过来。他的速度太快了，简直是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就像一阵风，就像一片黑影，就像突然出现……幸好燕风谋定而先动，否则根本无法避开这一击。但尽管燕风提前做了准备，身手也极其敏捷，却还是感到了凶手的掌风和他远胜于正常人的力量。
　　啪的一声，山壁上碎了一块山石，好像是被什么硬物敲碎的，事实上只是被凶手猛击了一下而已。那力量，简直是人类无法理解和想象，也绝对超出正常物理攻击的范围。
　　燕风突然之间有些惶惑，这是巫术吗？仅仅是巫术吗？不可能，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
　　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制订的策略是对的。今晚他冒雨前来，就是为了寻找证据，瓢泼大雨带给了他幸运，但也带给了他危险，因为他遇到了一直暗藏在幕后的凶手。从前面两个案子看，凶手太厉害了，而他只是个普通人，在一对一，并且没有筹划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打败甚至抓到这个全身都包裹在一团黑暗中的男人。
　　可是，他又不能放过他！所以他只好先发制人，先躲开对方的进攻，然后伺机拔枪制服凶手。
　　他没估计错，凶手的速度快得不是人，力量也大的不是人，他刚才若冒然开枪，恐怕还没等拔出枪来就能被扭断脖子。
　　忽的一下，凶手迅捷地追了过来，但燕风已经把拔出了佩枪。面对着乌洞洞的枪口，凶手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一样，瞬间闪到一边。燕风眼前失去了目标，只感觉背后一凉，急忙向另一方荡去。
　　两人速度相距太大了，幸好燕风的身体荡着的，有了先天的灵巧，所以这一下，他只是感觉身上一紧，那件半敞的雨衣被扯了下来。燕风在空中一拧身，又把枪对准了寒风来袭的方向，凶手面对手枪只得翻身再躲，而燕风借着余势第三次荡到一边。
　　这样一来一往好几个回合，燕风只觉得无比吃力，感觉他借助先发制人的策略和回荡之力占据的优势已经丧失殆尽，每每在那对薄扇似的手抓来时，他就会陷入险象环生的地步，只要慢上半秒钟，他就可能当场殉职。而且他不能这么荡个不停，如果没人来救他，他不被杀死也会累死！
　　要怎么办？
　　形势不容他多想，才一闪神，比黑夜还要黑暗的人影再度向他扑来，让燕风感觉好像有一团黑风当头罩上他一样。这么半天，他一直没有开枪，是因为凶手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拿捏不准凶手的确切方位就开枪，无疑是浪费为数不多的子弹，但现在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扣动扳机。
　　呯的一声爆响，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好远，并回荡着尾音，把雨夜敲了个粉碎。凶手像移形换影一样向左横移，这一枪没有打中。
　　燕风觉得手腕处被火燎了一下，烫得他几乎把枪脱手，但他本能的知道枪是他唯一可以和凶手抗衡的东西，所以手一松后又再度握紧，想也不想的把手臂左移，让手中枪如影随形的跟随着那个黑影。凶手没料到燕风受创后竟然没有丢掉枪，身形滞了一滞，燕风就趁此时机打出了第二枪。
　　他要活的罪犯，不要死的嫌疑人，于是尽管情势危急，他打的也是对方的下肢。就见眼前黑影还是闪得很快，跃到了一块大石后，不过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同时在雨水和泥土的腥味中混杂了一些极弱的血气。
　　燕风松开登山绳，气喘吁吁地隐蔽起来，位置正与凶手所躲藏的大石相对，“原来你也有人血，可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血都吸光？”他边喊边松了松肩膀，刚才一手拉绳一手开枪，他觉得整条膀子都要脱臼了。
　　凶手不回答，平台安静得好像只有燕风一个人似的，让人判断不出他是离开了、仍旧藏在石头的后面还是已经悄悄走了出来，准备抢回宝贝珠子。
　　燕风等了两秒钟，见凶手还没有动静，于是握紧手中的枪，压抑着自己心脏的狂跳，从大石后面慢慢探出头观察。
　　平台竟然变成了车祸现场！那辆汽车就架在两块尖石中间，一地的尸体，到处是脑浆和鲜血，雨停了，无数道光线从头顶的公路上照射了下来。
　　燕风提醒自己忽略这些景象，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蒙蔽了，他虽然没有办法破解幻觉，但这么多年来被乌拉折磨，后来又被崔猛陷害，倒是锻炼了他的神经，早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脑子和心灵分开来感觉世界。
　　他双手握枪，慢慢向凶手躲藏的大石头走去，每路过一具尸体，那尸体就会翻身坐起，扑过来纠缠着他，用尖利的牙齿咬噬着他，在他的耳边说：吸你的血！吸你的血！
　　他咬着牙不理，但仍然感觉自己身上的人越来越多，背上所背负的东西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相当的努力，视角也越来越小，因为有的孩子爬到了他的身前，似乎脸对着脸的看他，没有瞳仁的眼睛空洞的穿越他的脑袋，落到他身后的未知地方。
　　这时候，他明白凶手的巫术比崔猛还要强，让他仅勉强保持清醒就已经汗水淋漓，消耗了极大的体力。
　　“少穿神弄鬼，出来！”他下意识地挥手打飞眼前并不存在的小女孩，迫近了大石：“你受伤了，根本跑不了，除了拿幻觉来对付人，你还会什么？”
　　凶手还不回答，那个小女孩却又爬了上来。
　　燕风猛地甩了甩头，提醒大脑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块大石上。他知道离施术者越近，就会越深的沉浸在幻觉中，但他也知道凶手被他一枪打中了腿，似乎伤得不轻，这是最好的抓捕时机。只是他还保持了两人间的十几步的距离，谨慎的提防着凶手会突然暴起。
　　凶手速度快、力量大、走路的时候连声音也没有，好像是非人类，可是凶手才挨了一枪，并且还不是要害，却给人感觉受创严重的感觉，一下子从绝对的强势变成了与燕风势均力敌。
　　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他们交了手，却没有碰面。


第六十五章 柳叶（上）
　　燕风明白凶手是不愿意耗下去的，时间越长，对他的腿伤越不利，不仅不能得到妥善的治疗，还有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症状。假如他的伤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的话，到了天亮，他不死也会重伤。如果天亮前他还跑不了，那就等着被抓好了。天一亮，有很多人可以看到这里的情况，只要一个电话报警就可以解决一切。就算别人看不见，林羽菲也会看见，因为她每天一大早都要来这里帮燕风做现场勘查。
　　所以，凶手一定会想办法尽快离开，而想要离开，就只能是让燕风陷入幻觉。
　　实力的强大让他轻视了燕风，而燕风先发制人的策略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重要的是他绝没有想到燕风的意志力是如此之强，尽管已经被幻觉围绕，却还能保持一丝清醒，没有完全受到控制。
　　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需要超强的意志力。燕风的表现不禁让他钦佩，可是他有必须要做的事，多少年来一直想要做的事。为了这件事，他可以不惜一切，佛挡杀佛，神挡弑神！
　　“快出来吧！你会流干了血的，和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一样。”燕风又道。
　　雨已经停了，他虽然浑身湿透，吹着阴寒的山风，可是却感到热汗淋漓。他知道那是他拼命抵抗幻觉造成的。对方运用特殊的自然力量对他实施了心理控制，他的大脑已经接受了不良信息，可是他必须拼命命令肢体不执行大脑发布的反应指令，这等于是自己在和自己较劲。有好几次，他差点在恍惚中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但终于都被他咬牙顶住了。
　　这是意志的较量，也是体力的较量，他输了就是死！又一甩头，把头上的汗珠甩掉，不过是稍一松劲，燕风差点心神失守，好在他再一次及时阻止了自己，眼睛盯在大石处一瞬不瞬。
　　“我出来了，你不要开枪。”大石后有一个人出声了。
　　燕风有点恍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那个人的声音也嗡嗡的激荡着他的耳鼓。这声音如此熟悉，他听在耳朵里很是受用，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大石后走出来一个人，高矮适中、身段凹凸有致，一张脸甜美清新，看着就让他那么舒服，正是那个时时会乘他不备，偷偷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玲珑。她穿着一件保守型的白色睡衣，赤着一双骨肉均匀的脚丫，站在大石边上对他笑。
　　这一刻，燕风突然发觉自己非常想念玲珑，似乎她的名子就埋在他心底的浮沙下面，还以为埋藏的好好的，其实只要一阵微风过，她就在他心底浮现了出来。
　　从两阶山回来后，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主动见过她，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林羽菲说的对，他是个爱无能者，他怕他放不下对乌拉的歉疚，那样又如何给玲珑以完整真诚的爱呢？她那样纯净善良的女子是应该被别人捧在掌心的。
　　因为林羽菲的关系，玲珑和他“遇到”过几次，她表现得如此大方，倒显得他心里有私。可他确是有私的，只是他不能说出来。现在突然在这平台上见到她，他很想冲过去抱着她，告诉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寂寞和犹豫，请求她给他一点时间，至少他要给乌拉一个交待。
　　“燕风，到这边来，我很怕。”玲珑的脸上出现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她又是惊惶、又是孤单、又是倔强的神情。或者就是这个神情让燕风对玲珑一瞬间就生出了好感，想帮她、保护她，同时也从她那里获得温暖和轻松。
　　想到这儿，燕风轻声了一声玲珑的名子，向前走了一步，感觉周围的幻像全消失了，全世界不过就是一个玲珑而已。
　　“别拿枪对着我，扔掉吧。”
　　燕风模糊的应了一声，向前又走了一步，手一松，就要把枪扔掉，但就在一瞬间，他紧绷的大脑发出一个信息，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玲珑不可能在这里的，即便在，也不会穿成那副模样，又是幻觉！凶手利用了自己感情上最软弱的地方。可是，她真的不是玲珑吗？为什么她不是？
　　“别动！”他大喊一声，借由声音让自己清醒点。
　　“我要到你身边去，为什么要拒绝我？”玲珑伤心的问，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迈步向燕风走来。
　　燕风不住的后退，因为他的脑子又混乱了，他判断不出眼前的是不是真实的。如果这是幻觉，他开了枪就一了百了，如果这不是幻觉，他的痛苦就会永无尽头。他一直叫着让玲珑退后，可玲珑就是不听，还是一步步走了过来。
　　呯的一下，不断向后退的燕风的脚跟磕到了地面的一块石头，尖锐的疼痛感立即冲进了他的大脑，眼前的玲珑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似乎不是真实的。也可能是凶手受伤后巫力变弱了，对燕风的心理控制力在下降，所以才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景象，使已经开始无法自控的燕风又恢复了一些神智。
　　“别再过来，我会开枪的。”燕风力图表现得冷酷一点，“我们警察有纪律，不能随便开枪，但如果你威胁到我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地击毙你。”
　　“下得了手就打死我吧，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来一次解脱。来吧，开枪。”玲珑一脸决然，眼睛盯着燕风的左胸，脚下的步子不停。
　　燕风蓦地举直了手臂，枪口对着玲珑的脸，但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她是玲珑啊，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对玲珑下手。就算是面前的女人真的是由黑衣凶手变幻而来，他还是不能对玲珑开枪，况且如果她不是玲珑，为什么会那么伤心？他记得她眼神里那种自己伤心却拼命想安慰他人的神气，那让他的心都融化了，所以他宁愿判断失误，自己被杀，也不能伤害玲珑。


第六十六章 柳叶（下）
　　“燕风！”一个女人的大声喊叫着：“笨蛋开枪！”
　　感觉脑海中像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似的，燕风一凛，再度看向眼前的人。哪里是玲珑，分明就是那个凶手――高大的黑衣男人、整洁漂亮的大手、风帽下看不见的脸！
　　他举枪，可是却来不及了，因为凶手离他太近了，一揉身就挤到了他的身边。燕风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一麻，手中的枪已经落在了地上，同时左胸口被狠狠打了一下，开始时感觉很烫，像被火烧了一样，之后就凉凉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心脏被生生挖走了，非常疼，可是也让他瞬间惊醒。
　　就算心脏被挖也不能放过凶手！这是他清醒后，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此时凶手向后退了一步，但行动不太利索，燕风借机合身扑上，拦腰抱住就是一记缠摔。
　　可是凶手虽然因为受伤而实力大减，但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加上燕风之前为抵抗幻觉的控制体力消耗过大，这一摔竟然没有成功，只是把凶手身上所穿的那件长袍的口袋撕破了。趁着这个失误，凶手如同一只夜的幽灵般迅速远遁，从一处山崖逃离了，虽然动作慢了很多，但对于正常人来说仍然不可思议。
　　“快去追，别让他跑了！”燕风指着凶手逃离的方向指喊，也不知道要说给谁听。
　　“燕风，你怎么了？”林羽菲跑了过来，关切地问。
　　此时的燕风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气。再看一眼周围，什么车祸现场，什么男孩女孩，全都失去了踪影，这一番意志的较量竟然打了个平手。虽然凶手受了伤，但还是拿走了那颗珠子，而他则保住了性命和一点意外的线索。
　　珠子在他紧挨着心脏部位的上衣口袋里，刚才凶手宁愿赌上性命、也要冒充玲珑来拿回珠子，可见那珠子是极其珍贵的，可珠子究竟有什么用呢？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丢了好几天凶手才发现？
　　“喂，你露点了。”林羽菲指了指燕风的左胸，抿着嘴笑。
　　燕风很奇怪林羽菲在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但还是顺手捡起丢在附近的雨衣，仔细的穿在身上。他的衣服在左胸处有一个大洞，破洞的边缘摸起来湿湿、凉凉的，似乎有冰融化。再看他的胸部皮肤，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又疼又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会把自己捂成西瓜霜的。”林羽菲动手扯燕风的雨衣，开着玩笑，“你好像受伤了，我给你检查一下，我可是医生。放心，如果你的名誉受损，我会负责的。”
　　“你是法医，解剖尸体的。”燕风伸出右手，才不信诸如什么负责任的话。林羽菲一贯对人生抱有游戏的态度，对于男人不过是调戏着好玩罢了，“手腕上的伤和胸口的一样，您可以在这里鉴定。”
　　林羽菲一手握着燕风的手腕，一手拿着自己带的手电照着伤口，边检查边说道：“孤男寡女在雨后的深夜，独处于山崖下的某处吸毒疗伤，听来让人浮想联翩啊。怎么样，燕大爷，您就从了小女吧――咦，是冻伤。不会吧？”她凑近了燕风手腕上的伤口，仔细的看了看，还努力的嗅嗅，“怎么会是冻伤哩？可是真的很像冻伤啊！”
　　“那就对了。”燕风抽回手，终于亲身体会到那种人体速冻的滋味。大概因为温度太低了，在皮肤感知到低温的一刹那，会有烫极了的感觉。这滋味真是极端，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什么事对了？”林羽菲两眼闪闪发光，看来有些兴奋，似乎听到了什么医学奇迹一样。燕风心里有点乱，想一会儿再和她说今晚的事，只得转移话题。
　　“你怎么来这儿了？”
　　“幸亏我来这儿一趟，不然天一亮，本地的报纸就会刊出头条消息――警界的刑侦希望之星，年轻警官燕风殉职于山崖平台上，死因不明。此地不久前曾经发生过情况诡异之车祸，而燕风警官死前有激烈挣扎痕迹，鉴于其左胸的衣服被人抓破，已经露点，估计曾经受到杀手的性骚扰。”林羽菲似乎觉得好玩，一直笑，聪明的没有追问冻伤的事。她生于警察世家，很明白有的机密是不能外传的。
　　事实上，晚上她被一声不同寻常的巨雷吵醒后就一直睡不着，闲极无聊之下，她发现燕风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想给他做做免费心理疏导，治疗一下他心灵创伤。她从小说爱管闲事，为人热情仗义，又因为和玲珑格外投缘，所以很想帮助这两个人尽快摆脱僵持的状态。
　　他们住的地方是当地警方给安排的，虽然她和燕风的住处不在同一栋楼内，便窗户是相对的。她来到燕风的房间，发现门没有锁，但燕风和那套他每天下崖时要带着的兼备都不见了。她立即意识到燕风是怕风雨过后证据湮灭，所以冒雨去现场了。她很自责没有像燕风一样想到这一点，看到下雨只想着怎么玩得高兴，根本没有考虑过证物的事，于是立即回到自己的住处，拿了装备来支援燕风了。
　　警局借给他们用的那辆旧警车被燕风开走了，她只好坐出租车，离出事地点还很远，她就看到明亮的警灯和清脆的警笛声，证实了燕风确实来了这里。而当她才一下车，出租车的影子还在她的视线之内，就听到了山崖下传来异样的声响。
　　这声音别人判断不出是什么，可对于生于警察世家的她来说却再熟悉不过。那是枪声！
　　她迅速爬下了山崖，正看到一个全身都隐藏在黑色大氅的高大男人对燕风走来，而她虽然看不见燕风的脸，却感觉他像被催眠一样，一步一步后退，手中的枪也慢慢放了下来。
　　她开口大喊，才把处于迷蒙状态的燕风叫醒。
　　“我建议我们快回警局，总这样对着柔弱的你，我可不保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开了句玩笑，很喜欢看燕风每次受到调戏时极力掩饰的窘迫神色。这个男人很受女人的欢迎，可实际上却是个羞涩的人。
　　燕风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些脱力，“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因为没人会相信的。”
　　“我会相信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假如不是核心机密的话。我看你刚才有些不对头，我想我可以帮你解释一些不自然的现象。”
　　燕风把手伸到林羽菲面前，“羽毛，看看这个。”
　　“我看过了啊，是冻伤。”
　　“我是说这个。”燕风慢慢摊开了掌心，一个又小又绿的塑料玩意儿躺在那里，“这是刚才从那个人衣袋中掉出来的，我想通过这个小东西，我可以找到他在哪里，至少我知道他去过哪里，说不定在那儿就可以找到线索。”
　　“这个――很多地方都有。”林羽菲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道：“不过这一切太巧合了，肯定有问题。”
　　“这里没有什么可调查的了，我马上回景县。”燕风当机立断，“羽毛你要帮帮忙，在这里蹲守，有了任何最新消息就立即与我联络。”
　　在正事上，林羽菲是不开玩笑的，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如果我不是对医学有兴趣，就会是最好的刑警，只是有一个问题――你没有确切的、另人信服的证据，恐怕不容易申请搜查症。死古龙，去也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不然他可以帮忙解决。”
　　“没关系，我可以私查。再说如果大张旗鼓的搜查，恐怕会打草惊蛇，私查的效果会更好。我有个感觉，那家酒店有问题。”燕风说着再度看了看那个绿色的东西。
　　那是一片塑料的柳树叶，窄长的叶片边缘粗糙，一看就是价钱便宜的装饰品。这种东西燕风见过，虽然只是在照片上，但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柳叶是那家经常闹鬼的酒店中的装饰假树上的。民间传说，柳叶打鬼，越打越小，鬼魂是避讳柳树的，所以在比较邪的地方，人们喜欢摆放柳树。那家酒店中就到处摆满了高大的假柳树，当时去酒店调查情况的刑警询问完证人后，还详细的观察了酒店的情况，并拍了些照片。幸好那位刑警仔细，这才让燕风找到新的线索。
　　凶手在酒店一定出现过，很可能那是他杀人的第一现场。当时他们查过旅客的资料，并没有发现这样一号人物。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既然后门那边的房间没人敢去的话，凶手可能偷偷潜入，不是所有住店的人都乖乖付房钱的。
　　凶手采了那么多的血，如果不是喝掉就必然要找地方储存，在燕风的建议下，警方已经在排查附近所有的冷库和冷冻车，看有没有人租用，但到现在没有消息。其实在这一点上，所有的人都陷入了误区，一直把眼睛盯在冷库和冷藏车上，忘记了其他地方也可能有冷藏设施，比如酒店。如果酒店住客稀少，还有一大片区域没人去的话就更理想了。
　　这间据传闹鬼的酒店叫做“日月大酒店”。


第六十七章 山间秘洞（上）
　　在回去的路上，燕风把他和凶手交手的情况大概和林羽菲说了一遍。林羽菲全神贯注的听着，脸上的兴奋逐渐被思索所代替。
　　“哇，这简直就是武侠小说中的武功嘛。他打的那个是九阴白骨爪还是天马流星拳？”林羽菲看燕风心事重重，开了句玩笑，“如果最后把他枪毙了，我过我倒真想解剖他的尸体看看，据说通过一定的特殊训练，是能够大大提高人的生理机能的，只是现代人太过依赖科技，从修炼自身改为了创造物质，所以这些神秘的训练方法就失传了。还有个说法，假如人再这样懒惰下去，最后真的会成为郎格那样的人，只有一个脑子，剩下的全是机械。”
　　“郎格？”
　　“忍者神龟里的。”林羽菲的眼睛望着窗外逐渐繁华起来的夜景，“这是未知领域，是秘密术法还是开发人体内巨大的潜能、甚至是基因改变，还没有研究。”
　　“在我看来，他刚才还不够快，如果以这个速度，是不能瞬间杀了十一个成年男人的，当然他可能有武器。我也可以断定，他刚才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所以速度、力量和巫术都不是他最强的时候。但尽管如此，我也打不过他。”燕风老实的承认。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为什么会身体状况不佳？你要知道人体机能无论多么强大也是要恢复的，也许他杀人无形，取血全尽的行为，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容易。”
　　“你是说他每次做案后就需要长时间的修养？”燕风问，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凶手为什么间隔了二十年才做案？会不会因为前一次杀人耗费了他太多的功力，所以他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进行长时间的恢复，甚至，他可能差点丢了命。但回头想想又似乎不太可能，大概他取血的条件太苛刻了，所以他等了很多年。而取血的条件又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凶手中了一枪，刚才他和羽毛仔细检查了地面，发现流血不少，可看来并没有打断骨头和大的血管，那他为什么会给人受伤很重的感觉？他不能流血吗？
　　问了一下羽毛，她想不出答案，只胡说道：“这个人可能是僵尸，那种以别人的血液为养的僵尸，所以流不得血。要不？是狼人？”
　　“林羽菲小姐！”
　　“好好，我说正经的。”林羽菲举手投降，“第一，他的武功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第二，他为什么那么怕失血？你要知道，很多人都有怪僻，一个杀人狂有可能会怕一只小猫，一个战斗英雄可能会怕打针。这个人也许爱别人的血，却见不得自己的血，这些都可以解释为心理问题。但如果是生理学上的问题，目前解释不通，除非这和他的武功有关系。第三，巫术。问一下，他的巫术很强吗？我是说，你陷入的幻觉是不是很复杂。”
　　燕风本不想和她说起细节，因为在他的幻觉中出现了玲珑，可是又不得不说。
　　“这么说他的巫术很强，感觉他制造的幻觉很复杂啊。”
　　燕风对巫术没有具体概念，只是略知皮毛，但他感觉凶手的巫力是很强的，虽然没有崔猛的巫力那么诡异，但给人实打实的感觉。
　　“你要知道，所谓的以巫术制造幻觉，科学的讲起来，不过是类似于高端催眠术的东西，但可以利用自然界中的神秘力量，也能勾起我心底最深的情绪。什么叫幻觉？就是不真实的存在，你看得到，听得到，感觉得到，但一切都是假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玲珑向你走来，而我却看到一个黑衣男人对你的左胸伸出手，好像要BL。”说到最后，林羽菲忍不住又开了一句玩，然后继续说下去。
　　“勾起人内心情绪，反应到你的脑海里，让你出现幻觉已经很难了。而这个黑衣人的手法更高杆，竟然能让幻觉中人与你说话。我猜他中枪后巫力下降了，不然我识闯其中，也可能陷进去。记得，以后抓捕他的时候，一定要和伙伴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不至于全体不可自拔。”
　　这是个让燕风头疼的问题，抓捕这个人一定会很费力，问题是这件案子还不能大肆宣扬，弄不好要在秘密的环境下进行，没有人数上的优势，没有武器上的优势，这个人是极难逮到的。不过他相信有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目前获得凶手的行踪是最重要的。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内心呢？如果他会读心术，我们的麻烦会更大。”
　　“不一定是读心术，他只是用一种神秘的方法，让你自己产生了幻觉。其实开始时，他可能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他会引导你在幻术中说话，这样他就可以做出判断。比如他以巫力为你施展了幻术后，你一直低着头说话，这样他就根据你的行动判断出你是在和一个幻觉中比较矮小的人说话，鉴于你是调查车祸案的，所以他很容易就有知道你眼中看到的是那些孩子。他的巫力强大，于是他使自己的意识与你的融合，于是你就感到在和一个由男人变成的小姑娘说话。”
　　“灾难重演呢？他为什么要引导我看到灾难重演，难道因为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不对，我并没有目击车祸，一切都是通过后来的描述，难道在我脑袋里生成了图像？”
　　“非常有可能，但是我对你的内心世界比较感兴趣。看不出来你外表看来那么正，竟然是真正色狼一匹。你脑子时一定时时在想玲珑穿着睡衣、光着脚的模样，所以才会在幻觉中看到。”
　　吱的一声，燕风紧急刹车，林羽菲没提防，又因为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冲了出去，脑门撞在挡风玻璃上。幸好动作较轻，只是磕到了一下。
　　“不至于谋杀我吧，我不就是分析了一个你的色心嘛！”林羽菲看到前方并没有阻拦的东西，不明白燕风为什么会紧急刹车。
　　“你在这里下车，自己打车回去，我要马上回景县。”燕风的脸白了，“我在幻觉中出现了玲珑，还叫了她的名子，那个凶手一定融合进我的意识了，他也许会害玲珑的，我必须要尽快赶回去。”
　　“你别急啊，听我说。”林羽菲拉住眉头紧皱的燕风，提防他一急之下把她踢出车去，“你一直在调查凶手，他可不会来调查你，就算他知道了玲珑的名子，暂时也找不到她。但你现在匆匆忙忙去找玲珑，说不定会为他带了路。他巫术那么高，藏在一边窥视你也发现不了。”
　　这一番话让燕风过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点，想想可能因为鲁莽而给玲珑带来灾难，他有点不寒而栗之感。玲珑本来就是无辜的，从一开始就是被迫搅进这件事的。
　　“你说的对，还是暂时不要见面的好。不过明天还是通知她一下吧，你来打电话。”燕风轻叹了口气。
　　“好，我帮你打，会叫她小心的。不过你应该明白，你刚才的表现叫关心则乱，人对自己最在意的人往往不能保持理智。所以如果这还不能让你明白自己的心，我看你直接去死好了。”
　　燕风启动车子，沉默无语。他刚才已经通知过本地的同行要封锁主要干道，并且要注意有无去医院治疗枪伤的人。这些是必做的功夫，但他感觉不会抓到那个凶手，日月大酒店才有可能是事情的焦点。
　　他直觉的相信凶手到过那里，并在酒店中实施了杀人，还让少儿演艺团的其他人受到了药物和精神的双重控制。可凶手明明可以让人全死在旅店而不必移尸，把责任和焦点转嫁，但却费了大力气让这些人死在了几百公里外的山路上，这是为什么？如果他每次采血都不伤害无关的人，那又为什么制造车祸让其他人也死？
　　所以，他要尽快回到景县去！


第六十八章 山间秘洞（下）
　　第二天，就在燕风匿名住进日月大酒店的时候，玲珑正在玉林山上转悠，拿着一张地图，背着一些食水，带着小黑狗龙龙，好像一个独自旅行的远足者。
　　她来景县很久了，可是燕风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她知道他最近忙得晨昏颠倒，也知道他在逃避，虽说决定忍耐着等候，可是说说容易，但真的这么一夜又一夜，一天又一天的走过来，她的心还是荒得要干涸了。
　　市区的小房子，她卖了，还清了因父亲生病而欠下的债务。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燕风一直不肯接受她，她以后就准备在景县生活了。她喜欢这里，龙龙喜欢这里，重要的是燕风也喜欢这里，就算他们不能相爱，能偶尔见到他，听古龙说说他的近况，也算是她一点活命的食粮。
　　想要生活在这里，就要有个工作。景县是个生态旅游业占据全县经济产业的百分之七十，相关林业产品占据百分之二十，工商业和其他行业仅占百分之十的地方，全县人有绝大多数的人围着旅游业转，她所学的专业在这里派不上很大的用场，找工作很难。
　　正当她沮丧的进修，是古龙帮了她，介绍她到当地的导游社里做了一名专职导游。现在到景县来旅行的人中有很多不是跟团来的，而是采取自助游的方式，还有更多的人是外国游客，他们到了景县后，往往希望聘一名当地的导游，导游社因此应运而生。
　　导游社中的导游是县里集中培训的，但是会英语的人很少，像玲珑这样能流利说英语的人更是不多，所以她顺利的成为了一名见习导游。
　　她很喜欢也很期待这个工作，寄情于山水，每天领着外来的人寻幽探密，为他们介绍美丽的风景，讲解民间故事，正是她所喜欢的轻松和自然的生活状态。如果燕风可以接受她，他们也把家安在这里，这样燕风工作紧张之余就可以放松了。
　　听说景县和市区就要通专门的火车专线了，到时候交通也不是问题。
　　不过，她现在还不熟悉玉林山的景观，所以不能带团，还处在实习阶段。她想尽快能够接下工作，这样就可以搬出来单独住，不再麻烦古龙，于是她拿出了当年参加高考的劲头，每天不是看资料研究人文历史就是带了地图在山里转，希望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条瀑布、每一条小溪和每一个山洞。
　　忙起来的时候，还可以暂时不去想燕风，让她一直深深渴望的心能够得以一小会儿的安宁。
　　走过了一条小路，玲珑发现了一棵满是粉色花朵的树，那些花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逆光看这棵树的话，好像是透着一层淡粉红色的柔光，美丽得不像人间的东西。
　　玲珑连忙拿出相机拍照，龙龙就在一边玩耍。这条小狗极其敏感懂事，玲珑在山林中独自穿行的时候，有这条小狗跟着，她就不怕了。尽管玉林山已经开发为山林生态旅行的专区，猛兽和毒蛇绝迹，时时还会发现游客和当地人，但也有渺无人迹的地点。
　　就像现在，她走了一路了，除了看到一个当地人要出山去买东西，还有两小野兔在草丛中一跃就隐没了外，就没有遇到一个人，这个时候，龙龙是她唯一的伙伴。
　　一抬头，一个山洞出现在了玲珑的眼前，她连忙拿出地图来看。那张地图密密麻麻的标了行走路线和山洞、溪流的名子，是玲珑问过无数人，修订过无数次才制成的，对她而言是入山必备的东西。因为玲珑要当导游就要面对她唯一的麻烦――她是个路痴，很容易迷路，所以她将勤补拙，每天对着地图在山里走，期望把这座山的一切全背下来，达到就算脑袋被人打，失了忆，也能记起的地步。
　　对照了一下，看地图上标明了一个山洞，名子叫笋子洞。玲珑一阵高兴，她背过资料，这笋子洞是玉林山的第一景，洞口窄，走入后却越来宽阔，形成一个色彩斑斓的洞中世界，有恍如仙境的石洞湖，有状如竹笋的钟乳石、有一间套一间的天然石室，还有从石洞外射进来，因为折射而变得五彩纷呈的光线。总之如果来玉林山而没有来过笋子洞，就等于没来过一样。
　　因为怕游客过多引起事故，或者破坏这巧夺天工的自然景观，景县旅游局对玉林洞的旅行制订了相应的限制政策，每天只接待一定的游客，按一定的比例分配给各旅行社和请了当地导游的自助游游客。每个月还有两个休游日，由工作人员把那些没公德的游客随处乱扔的垃圾清理一下，也让喧嚣了一个月的山洞获得一点平静。当地的旅游局和当地人与别处的不一样，他们知道感谢为他们带来幸福生活的自然，并也给予自然休养的时间。这看来好像迷信，却是最科学的人与自然相处之道。
　　玲珑看了看笋子洞，就见洞口钉了一根根的粗铁柱，参差不齐，有高有矮，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连在一起，围着洞口。洞口当真很小，只容一人通过。可仔细看起来，洞口似乎是被一块巨石堵上的，不像是天然的，难道是为了增加噱头而故意弄的？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修缮山洞的休游日，洞口一个人也没有。这让玲珑颇感意外，她在玉林山转了很多天了，不过一直没有来过笋子洞，因为这边一直游客如帜，县里培养的导游员只有在休游日才能进来熟悉情况，当然还要帮助清理垃圾。
　　再说，她是路痴，这些日子一直在东山反复熟悉地形和道路，直到把路径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今天才第一次到西山来。
　　今天是休游日吗？她记得不是今天啊？难道她记错了？还是有什么临时变动？
　　玲珑一边想，一边再查了一遍地图，没错，是笋子洞。可是洞口为什么没有人，难道全部进入洞中做清洁去了？那她是不是可以进去看看？她带着县政府发的见习导游证了，应该可以让她进去吧。
　　第三次确认了一下，玲珑迟疑地走到洞口，迈过半人高的铁链。
　　“我们进去看看吗？会不会挨骂？”玲珑低头对龙龙说，虽然知道它不会回答，但看看它黑得像两块圆宝石的眼睛和吐着舌头哈气的表情，心里还是有些安定。
　　“要不我们勤劳一点，人家看我努力工作，说不定不会赶我们出来，再说我本来就是见习导游嘛！”玲珑继续说：“你如果答应保护我，我就带你进去，但是你不能到处撒尿流记号啊。”
　　龙龙仍旧哈着气，大概是刚才跑得太热了，因为咧着嘴，看来好像在笑，好玩极了。
　　“好吧，我们进去看看。”她一摆头。
　　龙龙很通人性，在玲珑的示意下，率先窜进了山洞。玲珑最后一次对照了一下山洞的位置和名子，也慢慢跟了进去。


第六十九章 惊魂
　　一进洞，玲珑立即就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洞内不同寻常的寂静，一道石门而已，却把外面的明媚阳光、勃勃生机全阻隔开了，让人感觉仿佛进入了别一个世界。
　　洞果然很大，而且非常非常的深，弯弯曲曲的伸展到飘浮不清的黑暗中，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只恍惚的照射出十几米的距离就止步了。一瞬间，玲珑突然想离开，不敢再往里走了。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龙龙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威胁性的呜呜声，然后猛地窜了进去。
　　“龙龙，回来！”玲珑叫了一声，但这平常乖巧异常的小黑狗却根本不理她，两下便跑得没了踪影。
　　玲珑只好跟了进去。这只颇通人性的小狗曾经追着她坐的汽车跑到口吐白沫，差点累死；每天她回到住处，是它摇着尾巴欢迎她；当她在山里熟悉地形，是它帮她吓走野生的小动物；在这些等待燕风的日子里都是它陪她；它好像是她的家人，因此无论前面有什么危险，她也不能丢弃它！
　　另一方面讲，这是著名的笋子洞，能有什么危险呢？大概工作人员都走到山洞最里面去了，又没有旅客来参加，所以照明设施才没有开通。
　　玲珑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向洞中走去，球鞋的胶底和石路摩擦所产生的轻微咯吱声，大概因为太过安静的缘故，显得格外刺耳。
　　路是弯的，并没有岔路，但不知为什么，龙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踪影全无，让玲珑后悔为什么把它脖子上的小铃铛拿了下来。她迟迟疑疑的向里走，感觉自己越走越远，可奇怪的是身后的洞口虽然越来越小，前方的道路仍然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样。
　　向后一望，洞口的光亮已经凝成一个光点，向前看则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夹杂着一缕缕虚弱的灰白，似乎有光源在不知名的地方闪着，玲珑站在空荡荡的石洞中，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想后退可又不能，只得鼓足勇气继续向前。
　　可是，为什么这个山洞总也走不到头？
　　再往前走，石洞宽阔起来，虽然还是没有岔路，但由于洞太宽，光线又不足，总觉得两边有冷风刮过来，似乎隐藏着其他山洞一样，第三次回头看，洞口的光亮已经完全消失了。
　　脚下一绊，玲珑差点摔了一跤，似乎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脚腕似的，与前段时间发现床下尸体案件时候的感觉一样。她心里一毛，手中手电的光线立即追寻了过去，就见地上躺着一段白花花的东西，赫然是一根骨头，看起了不像是动物的，倒像是人骨。
　　玲珑倒吸一口冷气，冲到喉咙的惊叫被她生生咽了下去。几乎是本能的，她向着石洞的一侧跑，手电的光线慌乱的晃着，不久即照射到石洞一侧的岩壁，还有，岩壁下的一具骸骨！
　　骸骨呈侧卧的姿势，腿骨缺了一段，双手伸得长长的，指着玲珑跑过来的方向，头骨扭着不可能的角度，向上仰视，头顶是平的，似乎被人削掉了一块，那深不见底的眼洞，森然的白牙、伸长的双手都好像在说：把腿骨还给我！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骨头而已，说不定是笋子洞里设的新花样，有很多地方不都是弄些吓人游戏吗？可真的是这样吗？这里是有名的景点笋子洞啊！为什么走了这么半天没有见到一条人影，也没见到一处景观，只有一团暧昧不明的昏暗一直向前、向前。
　　也许，这根本不是笋子洞！
　　一瞬间，玲珑心里滚过无数个念头，一边想一边无意识的向后退，但没走几步就感觉撞到了什么，转身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四周也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但她却感觉自己在被看不到的东西包围了。
　　她终于喊叫出声，立即向洞口跑去。这不是笋子洞，绝对不是笋子洞！
　　呜，呜！
　　跑出没向步远，身后传来一阵小狗的呜咽声，似乎龙龙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哀叫自己的主人！
　　玲珑的心一热，又跑了回来。她不能扔下龙龙，哪怕面对再可怕的事，她也不能抛弃它！她有意识的沿着出现骸骨的另一侧岩壁走，慌乱之下又一次被绊到，扑倒在地，手中的手电跌出好远，咕噜噜地滚了几滚，然后落到了一只掌骨边。
　　玲珑手脚发软，连爬了几下才爬起来，原来这边也有完整的人类骸骨，采取的是坐姿、位置仿佛与对面的骸骨相对应一样，同样的，头盖骨被削掉了一块，头顶是平的，看来格外诡异。
　　喔喔！龙龙在不远处叫了出来，这给了玲珑勇气，她咬牙忍耐住一阵阵的心悸和欲逃的冲动，凑近那具骸骨，伸手去拿手电。可不知为什么，手电是握在掌骨中的，玲珑用力一位，那句骸骨突然倾倒了下来，拼装完整的骨架完全散开了，哗啦一下趴在地上，森森的白骨全混成了一堆。
　　“对不起，对不起！”玲珑下意识的道歉，回音荡漾，“对不起”三个字话音在石洞内不住的重复，好像有很多个女人同时在说话一样。
　　玲珑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举目四顾，除了光秃秃的岩壁外什么也没有，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感觉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向她围了过来，就连四面的岩壁也好像向她压了过来。
　　咔哒，一声轻响来自脚下，低头一看，就见那顶上被平削的头骨动了一下，然后向玲珑滚了过来。由于它的头顶是平的，每滚一圈就会一滞，看来像是跳跃着直奔玲珑的双脚而来。
　　早就被泠汗浸湿了的身体僵得动也不动，尽管大脑命她珑快跑，可她玲珑就是抬不动步子。极度的惊恐间，一阵歌声突然浮现在她的心里，不是听到、不是想到、不是感觉到，而是从心底就冒了出来。
　　上关花，下关风，下关风吹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洱海月照苍山雪……
　　那是一首朴实无华的白族民谣，是崔猛的爹唱过的。在安顿老人的一段时间时，玲珑常常听，竟然就学会了。此刻大概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她不自禁地哼唱了出来，虽然声音哆嗦得没有曲调。
　　骷髅头还在跳动着，但速度却缓了下来，玲珑只觉得手腕发烫，好像是那串黑晶珠引起的。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奇怪，这串珠子是崔猛的爹送给她的，之前她一直不肯要，因为她亲眼见过崔父以黑晶珠启动巫术，她怎么能要人家的宝贝。可崔父说，为了救服巫力强大的崔猛，这黑晶珠的能量已经耗尽，现在不过是一串普通的珠子，甚至没有玻璃珠值钱。他感激燕风弥补了当年她犯下的错误，对把玲珑搅进这件事来很抱歉，希望可以送点东西给玲珑。这时候玲珑不得不要了，因为那是崔父的一片歉意，如果她不收，意味着不接受道歉。事实上，当她把黑晶珠戴到了手腕上，她非常喜欢。
　　可是，已经失去巫力的黑晶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热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咔—哒，咔—哒！
　　地上的骷髅头蹦蹦跳跳地停住了，玲珑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她还不及回头，只是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声音，确定那骷髅头并没有跟来，空无一人的石洞内只听到她的脚步声、粗喘声，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人一直跟在她身边，好奇的望着她。
　　龙龙再没有发出声响，玲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只是不敢停下，尽管她意识到越是跑，就越是离洞口远，越是离人世远，离地狱近。这山洞长得没有尽头一样，通道时而狭窄、时而宽阔，不知会能向哪里。
　　唰的一下，眼前突然迸现出光明，玲珑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蓦然停下了脚步。当她适应了光线后，才发现自己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石室里，光明来自石洞内四处摆放的铁架，架子上燃着类似于大号火把一类的东西。不过烧的不是油，而是气体。
　　怎么会一瞬间就亮起来的？玲珑惊惧地站在当地，就见这个巨大的石室前方，深不见底的山洞还在向前延伸，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宽约五、六米，长十多米的不规则天然水池，水池上方蒸腾着一层颜色不同的雾气，石室的左边有一张围着两把椅子的桌子，其中一把椅子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静静地坐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再向上看，玲珑才发现那男人不能算是人，因为他没有头！
　　玲珑惊得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大叫出声。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眼前只看得到那个断头人和趴在桌子上对着他的龙龙。
　　这小狗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但全身的黑毛全立了起来，做了一个准备飞扑的姿势对着断头人，似乎有很大的仇恨，一个死人和一只黑狗就这么对峙着，初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副雕塑或者标本。
　　“龙龙，乖，快回来。”玲珑壮起胆子，小小声地叫着，生怕把那个“人”惊动了。
　　龙龙听到主人的声音，回头看了看，欢快的摇了摇尾巴，之的没有等玲珑做出叫它过来的手势，就突然对那断头人扑了过过去。
　　玲珑惊叫出声，不自禁的跑了过去。就见龙龙跳在了那个人肩膀上，张口欲咬他的断头处，却因为脚下着力不稳而掉在了地上！
　　“龙龙，快过来！听话！”玲珑忍不住加大了声音，向小狗跑了过去，虽然那无处不在的回音和断头人的存在让她的惊恐加剧。
　　平常乖巧听话的小狗这一次极为不合作，玲珑一挨近它，它就跳开，对着断头人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直到玲珑发狠一样的扑倒在地，才把它抱在了怀里。
　　快走，快离开这里！
　　玲珑心里念着，但还没有爬起来，就看到一团黑影向自己笼罩了过来，同时一股说不出的寒冷，从汗毛孔渗透到了她的全身。
　　她骇然扭头，却什么也没看见，而地上的阴影还在不断的扩大，渐渐把她全部罩在其中。此时龙龙发出一声哀鸣，似乎对那个影子极其恐惧，刚才对断头人呲牙咧嘴的凶猛劲一瞬间消失，吓得直往玲珑怀里钻。玲珑本来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见状吓得连心脏也几乎要停跳了，瞪着那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地，紧紧抱着小狗，在地上蹭着向后退，而那黑影就紧随着她，越来越浓重，玲珑感觉得到黑影向她俯下了身子！
　　逃不了了！玲珑绝望地想。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怕得都夹了尾巴的小狗为了保护主人又神奇的迸发出了勇气，从主人的怀中奋力跳出，狂吠着向空无一物的空中扑去！
　　呜的一声哀鸣，龙龙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打得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到了水池里。玲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力量，跳起来冲到水池边，跑的时候感觉身侧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那看不见的空间根本就有一个人！
　　“龙龙！”她跑到那古怪的水池边，就见龙龙扑腾着向岸边游来，但似乎受了伤，游得相当吃力。
　　一转头，身后的黑影又不紧不慢的接近了，玲珑眼看着心爱的小狗，又看看身后那生命的威胁，毅然掉入水中，向龙龙游去。
　　她游泳的技术本业就不好，一入水池就感到半边热半边凉，激得她差点肌肉痉挛，好不容易迎头抱住游来的狗狗，就感觉身上一沉。
　　她低头望去，就见清澈的水底躺着两个人，一个有着极美的脸和强健的男人身子，一个有着绝美女体和英俊的男人头颅，正是被拆成四块后重组的乌拉和燕风。
　　燕风！燕风！他遭了毒手吗？玲珑的脑袋嗡的一声，淹没在水池里之前，先被绝望的淹没了。她感觉那两个头身相异的人扯住她的四肢，要把她撕裂。一瞬间，玲珑觉得好累啊，完全放弃了抵抗，只对着龙龙虚弱地说：“跑吧，龙宝宝，跑！去找个新主人！”
　　龙龙似乎听得懂玲珑的话，张嘴咬住了她的手腕，之后快速扑腾着游到池边，一条黑箭一样窜了出去。而玲珑又一次感觉被阴影笼罩，沉到了半暖半冰的池底。
　　燕风！失去意识前，她心里叫了一声，感觉一股热浪溢上了眼眶。


第七十章 衣柜里的秘密
　　玲珑迷失在不知名的山洞中时，燕风正悄悄的在日月大酒店调查。
　　凶手大概没有料到燕风任何一片柳树叶就怀疑到了旅店上来，所以并没有提防，燕风很容易就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酒店是二十多年前建成的，那时候景县才刚发展旅游业，能接待外地游客的星级酒店只有这一家，着实风光过一阵，简直是日进斗金。它的法人是当地人，叫华威，当年是景县的首富，但调查之后才发现，这家酒店以前确实是他的，现在他却只是个挂名的，有个叫哈扎布的外国人才是真正的幕后的老板。
　　酒店建成两年后，他因为贪心投资了一桩有很大风险的投机生意，结果不仅血本无归，押上了全部家产和酒店，还被追债的人逼得差点跳楼。这时候哈扎布出现了，表示特别喜欢景县这个地方，也看好这里的发展，但因为一点特殊的原因不能出面收购这家酒店，只能暗中注入资金，维持酒店的运营，还高薪聘请他继续做酒店日常管理的全权负责人。
　　条件是：不能对外泄露酒店真正老板的身份，而且要把离酒店后门较近的那套总统套房做为他的专用房间，他不来就不允许有人进去，就连打扫房间也不行，因为他在那儿会放一些非常私人的东西，他不希望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有人看到这些。
　　这件事当然是有些奇怪，而且幸运得有些突然，但酒店的原老板当时已经没有活路了，就是多么可怕事摆在他面前，他也要搏一搏。就算又是一桩倒霉事，他不过是一死，能有什么损失？而且他看来，有钱人都有怪僻，喜欢故作神秘，做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足为奇。
　　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豁出去了，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当时他生意失败的事只有极少数债主子知道，所以他没费力气就蒙混过关了，还清了欠债并继续假装酒店的主人，在这里经营着酒店。本来他想努力工作，要东山再起，要让哈扎布看看他并没有看错人，哪知道不久后酒店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怪事，无论他请来了多少符咒和镇鬼神像、换了多少次风水大阵也没有用，生意惨淡无比、连年亏损，最后他只得放弃努力，每天呆在酒店里混吃等死。
　　好在哈扎布并不在意，而既然老板不怕亏损，其余人也没什么说的，酒店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耗着。哈扎布每件每年都会来酒店一次，总是选在景县的旅游淡季时呆上一星期。他说他喜欢清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每回来都不请导游，自己独自去玉林山上游玩，然后就是呆在他专用的总统套房内，有人打扫房间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许人家碰一下他的那些具有民族特色的摆设。
　　华威在过了几年安定的生活后，每每想起哈扎布的神秘和在日月大酒店发生的种种怪事也觉得非常不安，猜想哈扎布是不是利用这间酒店做掩护做了其他坏事，甚至是在酒店中制造什么违禁品，或者用酒店用来洗黑钱。可一来附近十年来没有恶性犯罪发生过，二来酒店生意惨淡，没有洗黑钱的可能，三来他实在有些怕这位幕后老板，每当他的眼睛看到他时，他总会后背发毛，觉得那眼神能洞穿一切。
　　他安逸的一切全有赖于哈扎布，所以他选择了聪明的装糊涂，酒店爱怎么样都好，他只当做不知道就好。他这样想的，也这样做的，渐渐感觉哈扎布看他的眼神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闹鬼的事，酒店的员工流动性很大，所以服务人员没有认识他们真正老板的，还以为他是一位胆子大的客人。所以这个奇怪的神秘的酒店和它的真正主人就这样存在了下来，一眨眼就是十年。
　　目前，哈扎布正在景县！
　　燕风听完这一切，心里就有个准谱了。事先他们猜测过，凶手很有可能是自蒙古入侵大理后的蒙古后裔，酒店的主人叫哈扎布，这可是个蒙古的名子，所以两边的线索就重叠在了一起。
　　现在燕风总算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少儿演出团的成员尸体移走了，因为这间酒店是他的，如果事情是从酒店闹起来，他的秘密有可能提前被人发现，而假如尸体是以车祸的形式掉在山涧里，酒店虽然可能受到调查，但因为并非是事件的焦点，可能会蒙混过一阵子。若非他的衣袋中不小心落了一片塑料的柳树叶，若非燕风与他搏斗时扯坏了他的衣袋，警方肯定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这样他就有大把的时间转移。
　　而假如他要做的事是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完成，他完全可以做完要做的事后远走高飞，就没有人能抓住住他了。那些封锁于他而言如同虚设，他超强的巫力使可以通过任何关卡，没有人能认出他。
　　可他千算成算还是出了差子，也许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在燕风看来，哈扎布之所以出错是因为他要做的事可能马上就会成功了，因为从哈扎布的行为来看，他一向是谨慎小心、滴水不漏的，可他最近的行为却给人焦急和慌乱之感，给燕风留下了重要的线索。为这件事，他可能等待、计划、努力了许多年了，如今眼看就是实现了，心一急，当然就会出错。而因为有燕风这样的警察跟着，每一个失误都是致命的。
　　申请搜查令需要时间，燕风怕时间赶不及，于是稍微化了化妆，冒充酒店的服务人员潜进了总统套房。哈扎布来无影去无踪的，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呆在房间里，因此燕风是冒了一定的风险的，假如哈扎布在，两下里一交手就是生死之局，燕风不熟悉环境，处于绝对的劣势。
　　可是燕风有预感，他觉得哈扎布一定在忙于那件就要实现的事，肯定不会呆在酒店，而除了酒店的前台老板华威，也没有人知道警方已经注意酒店。事实上，说是警方的监控，不过是燕风带着两个一直跟案的小刑警而已。
　　古龙还是音讯皆无，燕风等不及他回来了。
　　敲了敲门，不出所料的没有人应声，燕风开门进入了房间内，谨慎、迅速地观察了一遍周围的大致环境。哈扎布果然不在，可是整间豪华的套房内都弥漫着他的气息，黑暗、寒冷、神秘。套房内的设计简洁而高贵，四处都整齐有序地摆着风格不同的精美工艺品，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用，不具备任何相价值。
　　在套房内走了一圈，从表面上看整个套房内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不过燕风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一时被被各种小摆设花了眼，没有看出来，于是他又走了一趟，终于发现这个豪华的套房内居然没有一张床，原来放床的地方空着一大片，被拖过一张桌子，掩盖了那触目的空旷感。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会发现厚厚的纯毛地毯上还有着凹痕，证明这张床刚被人搬走不久。
　　为什么要把床搬走？这和哈扎布办的事有关系吗？假如有关系，一定是床中藏着什么东西，可那是什么东西？不什么不拿出来，而直接把床搬走。
　　为了在这个采光不好的酒店中获得更多的光源，套房的窗子是整排的落地窗，要从窗子吊走一张大床并没什么难的，可是这里再少人来也是公众场所，他又是怎么办到的？难道又是耗费功力制造集体幻觉？如果是这样，床里放的什么珍贵的东西，要他这样小心翼翼？
　　假设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床里，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好好一家酒店后来却频出闹鬼事件了，一定是哈扎布办的好事，他当时有意或者无意的来到景县，想留下来，正巧赶上华威破产，于是他假装投资，得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然后制造了酒店闹鬼的假象，让后门附近的地方成为酒店中人迹罕至的所在，这样他就更安全了。
　　甚至可以推断出，他所谓一年只来一次的事都是假像。他在这个地方根本是潜伏了十年，假如那床中的东西那么珍贵，他不可能不守着，况且闹鬼事件时有发生，时间也不确定，就说明他一直在酒店中，持续不断的吓唬别人，以保证后门这一侧没有人敢过来。
　　这样一说，那个少儿表演团的原订酒店失火，以及带团老师非要住到这里来，并且表现古怪都是和他有关了，说不定他控制了带团的老师。想想，一个善于精神控制的人是多么可怕的敌人，他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伤害自己和别人的事而不自知。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为什么选择了那个少儿表演团，是他们符合了他一直追求的某些条件吗？
　　燕风边想边第三遍检查房间，这也是他的怪僻，勘验现场总是要进行三遍才能放心，上回在车祸发生的平台上就勘查第三遍时发现了那颗奇怪的珠子，进而发现了哈扎布的重大线索，所以在他看来第三遍很重要。
　　这一次，他异常仔细，冒着哈扎布随时可能会回来的风险，连衣橱都没有放过。哈扎布的衣服非常非常多，全是黑色的，不过似乎全没有穿过一样，许多还带着标签，鞋子更是干净得不得了，鞋底一点污痕也没有，根本就没有穿过。
　　如果他不见人，不穿新衣服，买这么多放在这里干什么？为了虚荣，还有――要掩盖什么？
　　想到这一层，燕风立即钻进这个大得变态的衣柜，东敲敲、西打打，果然在后面的板壁听到了空响的声音。燕风大喜过望，在柜子中又细细摸索一番，终于在一个衣钩处发现了机关，用力一扳，暗门打开了，现出了衣柜后面一个暗间来。
　　“原来别有洞天啊！”燕风轻喃一句，一脚跨了进去。
　　这暗间十几平米大，因为没有自然光源而在墙壁上安装了几盏小灯。灯的光钱用什么不好，偏偏选的是暗红色，人一踏入其中，就会觉得连整个空气都鲜血淋漓的。在房间的中间放着一摆四个大冰箱，被红光照着，好像四个浸出了血的箱子。
　　燕风心里一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上前依次打开冰箱――血袋，冰箱内存放着一袋一袋的血，摆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标明阴血、阳血的字体。但存放血袋的冰箱只有三个，最后一个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但是似乎比其他三个冰箱的温度要低得多，弥散着淡淡的富尔马林叶和极轻微的腐臭味，似乎以前存放的是尸体！
　　燕风一叹。他现在有证据批评哈扎布了，虽然他拿的是蒙古护照，虽然不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有没有掩护身分的职业，总之他是跑不掉了。
　　他站起身，想尽快通知局里，哪知才一转身，满眼中就撞进一大片压迫性的黑。他心中暗叫不好，反应神速，伸手去摸枪，但可惜他感觉到危险时已经太晚了，枪还未举起，就觉得额头上一阵剧痛，昏死了过去。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终于看到了偷袭之人――瘦削干净、眉浓唇郁、一张脸极其英俊年青，微卷的黑发长过了肩头，一双眼睛又深又冷，好像深夜中孤独的寒星。
　　原来，这就是哈扎布，就是他杀害了这么多人！燕风挣扎着想清醒，可是额头上的剧痛还是让昏沉的意识主宰了一切。
　　看着倒在地上的燕风，哈扎布抬了几次手，终于没有落下。
　　“我又低估你了，无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不得不说，你很了不起，可惜你还是不配做我的对手。”他谈谈的自言自语，声音里又是寂寞又是忧伤，“真想杀了你，因为你带来了太大的麻烦，实在烦人。可是我答应过她，不会杀无辜的人，所以在平台上你保住了命，今天还是能保住，你的命可真大啊。但是为了那件事我等了几百年，如今还差三十六个小时就做成了，此地被发现了又如何？你知道了我是谁又如何？到时候我改头换面回到家乡，你就永远也找不到我了，大家落个干净。”他说着返身欲走，但又转头对燕风轻蔑地说：“你乖乖睡着最好，你不来碍事，就不会有事了。”


第七十一章 传说
　　“燕风，燕风，你爱我吗？”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在燕风的脑海里闪过。他心里发紧，还以为乌拉又来折磨他了，但恍惚间，只觉得那声音像甘甜的清泉一样浸入他的心田，让他舒服又轻松。
　　“玲珑。”他呢喃着，甚至还没看到她的样子。
　　他爱她吗？如果对一个女人牵肠挂肚、无比想念、他这么大个人了，见了这个女人却还会心跳、想起她时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想和她在一起，一想到她对别的男人就妒忌得无法忍受，这就是爱吧！
　　他想答应，可是却睁不开眼睛，脑袋好像裂开了一样疼，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看到”玲珑甜美纯真地对他笑着。那笑容让他的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才要回应，就看到哈扎布突然冒了出来，一下把玲珑拖走了，就像一条黑色巨蟒吞下了一头小小的白羊。
　　他大叫她的名子，可是声音却堵在喉咙出不来，只听玲珑对他说：“燕风别来，别来！他会杀了你的，别来！”她纤细的声音拖得很长，面目迅速模糊起来。
　　燕风急了，感觉心肝都让人摘去了，那番巨痛压过了头上的疼，刺得他蓦然坐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气，向四周一望，看到自己还躺在那个暗间里，蓦然记起了一切。
　　可是为什么在昏沉中会梦到玲珑，难道玲珑有危险吗？
　　他勉力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外跑，额头的血已经止了，但半边脸和肩头全部鲜血染红了，一路上遇到的人没有不看他的。可是他顾不了这么多，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一个劲向前冲。他潜入哈扎布的房间时还是中午，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了。
　　哈扎布把储存的血液都拿走了，那张不知做什么用的床也拿走了，就是说他要办的事正在进行，再耽误下去怕来不及了！
　　重要的是，玲珑出现在了他的梦境中，他怕这是可怕的预感，玲珑不会出事吧？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明白了玲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她生死不明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对他的重要，她就如同一场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的浸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再也拔不出来。
　　当年失去乌拉的时候，他心痛懊悔，如果只是想想失去玲珑而已，他已经痛彻心扉！
　　“放开，让我过去――我在执行公务――我是警察。”他感觉有人拉他的手，于是拼命想挣脱，可对方力气很大，他挣了半天没挣开。
　　“老燕让人打傻了，快叫车送医院。”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燕风抬眼看看，迷蒙中看到古龙风尘仆仆的脸。在失去联络这么多天后，古龙终于又现身了。看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燕风硬提的一口气放松了，整个人挂在了古龙的身上。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的观察室中了，头上已经包扎好，看看表，已经是半夜了。
　　“我怎么昏了这么久？”他愕然。
　　“谁知道，医生还奇怪哩。你头部遭重创，但外伤又不像棍棒伤，又不像铁器伤，又没有严重脑震荡，却流了那么多血，而且过了这么久不醒过来，我差点打电话给羽毛，让她直接来给你解剖，我相信她一定想看你裸体躺下的模样。”古龙黑瘦了些，但逮到机会就挖苦燕风的习惯不改，似乎成了一种本能。
　　燕风心里正急，没时间搭理古龙，直接要求出院，等回到局里，在安全和情况下才和古龙说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他今天的遭遇。
　　“就是说你和凶手――哈――”
　　“哈扎布。”
　　“你和哈扎布交手两次，都是处于绝对劣势。第一回合，他能偷袭你而没杀，让你找到了还击的机会，而第二次你根本反抗能力，可他为什么两次没有杀你呢？”
　　“我也不知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行动了，假如他做成那件神秘的事，有可能从此远遁，那么他就会逍遥法外，那些被他杀害的人将冤沉大海。如果崔母说的是真的，崔猛的意识也会再度企图控制他人，好去伤害其他人！”
　　“老燕，你别激动，这离开这段日子，你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了。”
　　“他今晚说不定就在做那件秘事了，我能不急吗？”燕风眉头皱得死紧，但明白焦急会影响判断，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问古龙，“你走了那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古龙点了点头，“我走这些日子连电话也不打，就是因为我和当地真正的山民生活在一起，这样才能听到那些没有流传出来的故事。哈扎布的行为古怪，咱们推测了可能是为了完成一件什么神秘的事，所以我才会去打听一些民间的东西。从这个角度上讲，哈扎布的行为算是有些偏执了。我差不多每天都追着那些淳朴善良的老人家讲故事，回来后又和你的线索一对比，只找出了一件与人血有关的故事。这个故事知道的人很少，大家是当个民间故事听的，并没有人当真。当然，假如哈扎布真的是按这个故事中所说的去做的话，那么至少他是当真的。如果真的能抓到他，他需要的不止是法律的制裁，还需要一位心理医生。”
　　“究竟是什么？”
　　“你别急啊。”古龙按住要起身的燕风：“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爱情故事，也是一个神秘的传说。据说很几百年前，一个蒙古武士爱上了一位白族的公主，可因为蒙古人是侵略者，白族的族长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白族公主不愿意违背父亲的意愿，也不想辜负情人的爱情，于是服毒自尽，以对父亲明志，对情人言誓。蒙古武士悲痛欲绝，背着情人的尸体企求他们族中最有神力的祭司，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以求能让情人复活。祭司对他做出了最残酷的考验，但他全部硬撑了下来。他的行为感动了祭司，于是祭司告诉了他一个让公主复活的方法。
　　那就是要在月圆之夜的背阴之地，同时取尽十二名成年男子的阳血，然后在午时的向阳之地取尽十二名少女的阴血，把这些血放入一个天然的、阴阳水相混却不直见天光的活水池里。鉴于这些天然的水池都是与海眼或者河口相连的，所以还必须找到一个天生有巫力之人的尸体堵住泉眼，以防止混合了阴阳血的阴阳水泄露。做好这些之后，只要在十五之夜把死去的人泡进去，等太阳和月亮再出现一次，也就是一天一夜，公主必能复活。
　　但这件事难就难在一切条件的形成都必须是在巧合的状态，就是说必须有十二个男人同时在月圆夜在背阴之地呆着，而且都必须是已经为人夫的成年男人，而那十二个少女的条件也是一样，必须巧合性的突然出现，不能人为的去凑人数，只能等等机会。而在这儿期间里，死去之人的肉身还不能坏。
　　这蒙古武士有家传的武功，手掌握住东西即能冰冻，所以公主尸身未腐。但他不忍心以这么多人的血来成全自己的爱情，所以抱着公主的尸体跳了崖。
　　后人谈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即感动于两人之间的爱情，又感动于蒙古武士不为自己的一已之私而谋害人命，还曾经为些编过歌曲，只不过流传不广，只在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才有人知道。”
　　“冰冻？我领教过了。”燕风看了看自己冻伤的手腕，“这事情听来虽然玄妙，但解释却合理。他身怀异能，瞬间杀那么多人也许可以办到，但怎么才能使他们血不流出来呢？看来只有瞬间速冻了。只是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呢？上回他和我交手时并没有带武器，可我相信一定会有凶器的，不然尸体的断头处不会切口平滑。”
　　“他头一回取血的位置是在脖腔，几乎是同时取了十二个壮汉的人头；第二回是在手腕，但相比起来没那么血腥，先是冻死了孩子们，然后慢慢取血。他两回作案的手法也不一样，恐怕也是和阴啊阳啊的有关。”古龙也看了看燕风的手腕，“也许这不是寒冰掌一类的玩竟儿，毕竟这不是在武侠小说里，可能――是液化氮吧。”
　　燕风不说话，皱着眉头把这件听来怪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们这里有什么阴阳池吗？否则他为什么呆在景县？”
　　古龙想了半天，表示没有，“我在这里也工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
　　“有没有可能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里呢？传说中不是说，是不能直接见天光的池子吗？不见天光的话，就肯定是地下水池或者是在山洞里。”
　　古龙看看燕风，看他因为受伤和忙碌而变得异常憔悴的脸，叹了一口气道：“哎，这只是个传说，对我们有参考价值，但不能全信！我总是觉得咱们的证据还是有些牵强，想一下，正常的人谁会为了一个传说而去杀人呢？或者他真的只是个变态，还有他那些神秘的巫术和力量。”
　　燕风摇遥头，“不对，至少凶手全信了，想想他取的血，想想他的所做，一定是这样的，他做为蒙古武士的后裔，继承了他能使物体冰冻的方法，也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先不管他要救的是谁，却一定是按照这个方法进行的。我想，那个死去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不可或缺，重要到能让他丧失理智，沉迷一个传说而不可自拔。”
　　说到这儿，他的脑海中忽然闪出玲珑的脸。如果她死了，他会怎么样？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还短，也许他只是痛苦万分，再也不能爱上别人，但假如相爱的时间长了，一旦玲珑突然离开，也许他也会疯狂的。男人的感情其实是很脆弱的，真的爱得深的话，如果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受不了的往往是男人。
　　“可是这附近真的没有什么阴阳池啊！”古龙搔搔头，急得在房间时乱转，搜肠刮肚的想，直到一个念头蓦地窜入了他的脑海，“等等，有一个地方。”
　　“哪里？”燕风来了精神。
　　“在景县有名的笋子洞旁边，原本还有一个山洞，叫无归洞。这个洞不仅没有美丽的景色，而且还是神秘莫测，穷凶极恶之地！此洞有个特点：历来进去的人不管是几个，出来时总会平白无故神秘地少了一个，如进去五个就会出四个，进一个则没人出来。而其他同行人都不知那人是何时走失的。另外，据进去回来者说，无归洞里面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深不可测，一直也走不到头，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镇上有六名青年偏不信这邪，背着大人进去了，但出来时数来数去就是少了一个。偏巧失踪那位是镇政府部门某公子，这下急坏了家人，于是公安局派出了装备精良的搜救队进去了，折腾了半天，但出来时毫不例外仍然少掉一人！
　　最终，省里调来十名特种部队人员。据称这十名个个是身怀绝技的精英队员。进去前为了仿止队员在洞内走散，用十个手铐将每人手铐手连成一串，锁匙放洞外，洞里大家不停地报着号。他们这样在深入洞中约两、三公里远，还是没有走到尽头，而且这时有几名战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昏呕吐现象，据后来调查可能踉洞内毒沼气有关，搜救被迫停止并折回。然而就在出洞时，可怕的事再次发生，十名队员硬是少了一名，手铐完好无损。少掉的那个人是队伍中间的第五个，而他们出来的时候变成第四名队员和第六名队员铐在一起，第五名队员凭空就消失了，而且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这件事太怪了，一直没有合理的解释，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政府部门为了阻止有人继续冒险，就运来刻有符字的巨石堵住了洞口，还用刻了八卦的铁棍围成栅栏挡在那里。如果你非要说景县有阴阳池，可能就是在无归洞里面，因为没有人进去过，所以我不能确定。”
　　“我们马上去看看。”燕风当机立断。
　　古龙也不争辩，站起身来打电话。燕风伸手拦住他，“不用叫别人了，这事情这么诡异，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参与的人多了，不利于保密，我们俩就行。顶多叫上那两小小菜鸟，让他们守在洞口，假如我们到一天一夜还不出来，也不用救了，就让他们直接封上洞口好了。”
　　“你当那么好封的，那可是巨石。别废话，老子还没活够呢，进得出就要出的来。再说了，我好歹是本县的公安局长，局长走丢了，这也太没面子了。就算真迷了路，也肯定大批人来找，这就是当大人物的好处啊。”末了，古龙还开了句玩笑。
　　燕风不说话，因为古龙没有和哈扎布交过手，不能理解那种压倒性的优势，先不说他强大的巫术能力，当只是他那远胜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就不可能轻易战胜。他不是胆怯，只是要做好准备。
　　只是古龙这么一说，他突然又有了新的想法。古龙不比他，已经有妻有子了，而他是光棍一个人，“还是我自己进去得了，你每天养尊处优，胖得像老鼠，别回头净帮倒忙，碍手碍脚。”他说。
　　“你少来这套，想自己逞英雄是不是？”古龙和燕风是十几年的生死兄弟了，当然明白他是为自己着想，但他也不能为了安全放下燕风不管哪，“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如果真出了事，玲珑怎么办？她在这世上没亲没故的，就看上这么一个你。这傻头，她倒是看清楚点啊，就这样想也不想，一颗心全扑上了。结果呢，你扔下她，她怎么办？”
　　古龙不提还好，一提玲珑的名子，燕风的心突然软弱得没有力气跳动了，而就在这最软弱之时，那个可怕的噩梦冲进了燕风的脑海，让他差点直接跳起来，吓了古龙一跳。
　　“玲珑在哪儿？”
　　“废话，当然在我家。我怕她看你这鸡蛋打了补丁的模样心疼，所以没通知她。”
　　“电话给我，快点，号码多少？”燕风有些发急，闹得古龙有点莫名其妙。他这个老友，冷静沉着是有的，有时候在感情上还有些迟钝，可没见他么慌乱过。
　　他拿起电话，拔了号码，然后递给燕风，“你也太猴急了，这是干什么？临终表白还是临终遗言？再说我家电话号码几号，你不知道吗？白痴！”
　　燕风不理他，因为电话那头儿马上有人来应答了，不过传来的女声却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声音，而是古龙的老婆，他的嫂夫人。她也正急得没办法，说玲珑从早上去上班后就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怎么回事？”古龙隐隐约约听到点什么，也紧张起来。
　　“你给玲珑介绍的什么工作？”
　　“县旅游局属下的独立导游啊。”古龙很意外为什么燕风问起这个。
　　燕风心里有极其不好的预感，才要回答，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狗吠声，声音之突然和嘹亮、焦虑，吓了燕风一跳，觉得一颗心扑通一下落到了冰冷的水里。
　　“这不是龙龙吗？”古龙白了脸，玲珑和龙龙一直住在他家，这小狗的叫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两个人快步跑出去，正看到被拦在门口的小黑狗又叫又跳，拼命想要冲进警察局来。看到两个熟悉的人类出来，龙龙立即飞扑过来。它一直住在古龙家，应该对古龙比较亲切的，可是这通人性的小东西似乎明白主人心中最想念的人是谁，直接跑到燕风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裤脚。
　　它一张嘴，嘴上叼的东西落到了地上。那是一串乌沉沉的黑珠子，是崔娘送给玲珑的礼物，燕风见玲珑戴过。一瞬间，燕风突然想起哈扎布当做珍宝一样的黑珠子，和这串黑晶珠是一模一样的。
　　“走吧，去无归洞，玲珑一定会没事的。”古龙说。


第七十二章 复活的仪式
　　玲珑差点呕吐，非常希望自己没有醒来，那样就不用看到这一切了。
　　眼前的黑衣男人正把那个断头人劈成两半，然后沉入水底。这水池下有细长型的水眼，吸力很大，黑衣男人潜入水下，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两片尸身堵在了水眼上，水流中与地下河相通的暗流立即停止了，水面平静了很多。
　　他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里面盘着一条极细极韧的银色细丝，说是劈开尸身，其实应该算是用这条细丝切开的。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凶器，银丝柔软的可以卷，但抽出后却又极硬。好在他切割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大量的鲜血溅出，那具尸体竟然是一具干尸。
　　之后，他打开一个木箱，开始把一袋一袋的血倒入池水之中，有的倒在水池的左边，有的倒在水池的右边，清澈的池水在鲜血的晕染下，似乎变成了一个血池，红色的液体搅在清水中，慢慢被大量的水稀释着，等这黑衣男人做完这一切，水池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粉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玲珑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不能动也不能逃，只能坐在池边看着这一切。她虽然不是警察，可是她亲自经历过换身事件，亲耳听到崔猛所说的事情，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明白，这个男人就是这件惨剧最初的源头，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那是崔猛的身体吗？”她忍不住问。刚才这男人离开的时候，她独自和无头尸相对了很久，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巨大的麻木感。
　　她觉得这男人对她似乎没有恶意，当时她掉入水里，半边温暖、半边寒冷的感觉让已经心力交瘁的她快崩溃了，何况还受到一个黑影的追杀。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在陷入昏迷的一刹那，那个黑影现形为一个全身包裹在一团漆黑中的男人。他一把把她从水中捞起，就算此刻捆绑着她，也细心的没弄疼她，还把她放在一个平整的地方，以免硌伤。
　　这是个温柔细心的男人，可为什么他要做这一切，为什么要绑架她？
　　男人没说话，只转头看了她一眼，灿若寒星的双眼显得那样孤高和寂寞，好像根本不是尘世中的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你要杀我吗？”
　　他还是没说话，从一个袋子中拿出许多花瓣洒在血池之上，动作轻柔，甚至说是缠绵的。
　　“你――会隐形？”
　　第三次，玲珑问。这次男人连头也没抬，但却回答了她，“我不会。我只会利用黑暗、方位和人们的视觉盲点，造成隐身的效果。”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叹息。
　　玲珑明白，他一定不知道崔猛是谁，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杀人而已，才不管被杀者的姓名，可是玲珑知道那具被制成干尸的无头尸一定就是崔猛，正是因为崔猛一直想寻回自己的身体，这才酿成这么多人间惨剧，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个男人是开启地狱的恶魔。
　　可此刻看着他，完全是一个孤独而忧郁的正常男人，怎么也不像偏执的变态狂人。
　　他不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么他不回答她第二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不确定呢？他真的会杀了她？这个英俊的、文雅的、苍白的、甚至有一点点伤感的男人真的会杀了她吗？
　　“那个警察不碰我的女人，我就不碰他的女人。”他突然开口，说的玲珑有点莫名其妙，“我在那个姓燕的警察的幻觉里看过你，我知道你对他有多么重要，他宁愿死也不会伤害你。我也一样，我可以死，但我的女人却必须活下来。”
　　他在燕风的幻觉中看到过她？就是说他已经和燕风交手了吗？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他放过了燕风，可是燕风的幻觉中有她吗？她对他真的那么重要？
　　“他没死，是因为我答应珠儿不伤害无辜，除非让她复活所必需，绝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你没死，是因为你会唱珠儿的歌，戴着珠儿的黑晶珠，想来，你是她的后人，或者是关联的人。”
　　原来是那首歌和黑晶珠救了她！
　　玲珑突然有点后悔了，这个男人看来神秘而不确定，举止和武器都古怪，何况还杀了那么多人，虽然现在看来温和守礼，谁知道会不会狂性大发？当时她以为自己会死，所以让受了伤的龙龙把黑晶珠送去给燕风，她想让这种方法告诉他，她爱他，爱到了生命里，仅此而已。可是假如燕风跟着龙龙跑来救他，有可能会伤害燕风的。
　　玲珑又问了几句，比如这是什么洞，为什么要绑架她之类的，那男人却不在回答了。慢慢走到一张极其华丽的雕花大床前，单膝跪地，温柔地抚摸着床上的花纹，语里喃喃低语着听不懂的语言。过了很久，他抓住床边用力一掀，床板竟然活动了，继而被缓缓打开。
　　玲珑呆在水池边，一时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觉得床盖一找开，就有一股淡淡的白雾散发了出来，似乎那不是一张床，而是一个保温效果超好的冰箱，虽然被搬到石洞中一阵子了，却还保持着极为寒冷的温度。床盖打开后，寒气遇到热空气，自然形成了白雾，就像那池奇怪的水一样。
　　她掉到水里的地方正好在中间，感觉胸部以上寒冷，膝盖以下温暖、腰部是温水，显然那池水竟然是两股绝然不同的地下水涌动而成，而且并不相混，只在中间的部分有些融合。当时她甚至想，大自然真是奇妙，如果这水池被开发为旅游的景点，恐怕会成为奇景。
　　她并不知道这池水在这男人眼里有其他的作用。
　　就见他打开冰箱后，比划了半天，才俯身下去，从里面抱出一个女人来。那女人穿着极其华丽的民族服饰，但已经冻得直挺挺的，被那男人横抱着，像一段木头一样。
　　男人极其缓慢地走向池边，几乎一步一顿，显得内心极为矛盾和紧张，甚至连手都抖了，人也似乎要站不住一样。
　　“珠儿啊，珠儿，所有的条件我都依足了，上天一定不会辜负我，那个方法也绝不会错。现在我放你下去好吗？只要过一天一夜，你就会复活了，我们――就还会在一起。你说的，要看看海，你这辈子没看过海，我们就去，好不好？”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都哽咽了，其神态和语气都好像在和一个人商量问题，看得玲珑头皮发麻。
　　又呆了半天，他终于一咬牙，把尸体沉下了水里。
　　玲珑坐在池边，亲眼看那具女尸降到了池底，透过粉红色的水与她相对，可能因为水的波动，玲珑甚至感觉她的眼睛眼眨了几下，骇得她向后挪了一些，只觉得洞中阴风四起，让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
　　“珠儿是我的妻子。”正当玲珑惊悚无比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好像是也很紧张，要找个人说话才能缓解，“可是她在嫁给我当晚就死了。我们青梅竹马，从我记事起，生活里就有她了。我每一次说话时，她在；我第一次下河游泳时，她在；我第一次打了猎物时，她在；我第一次获利家族的纹身标志时，她也在。我这一辈子做什么，她都在陪我，那她为什么会要永远离开？她有天生的巫力，是族中唯一可以使用黑晶珠的人，所以她叫珠儿，黑珠儿，她是我的。”
　　“她――怎么——”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神巫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可我不信，有我在，我就会一直让她活着。假如我做事情时，她不在，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拼了命也要让她活着。我努力把祖上快失传的功夫练好，就是想要保护她，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可是她十八岁的时候，身体突然变得很差，我要娶她来冲喜，父亲不肯，怕带了霉运进门，可我执意如此。只是――她还是死了，就在洞房花烛夜里。
　　她说：阿布啊，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啊，别让我在天上还要操心，记得别总荡崖玩，会摔死的。
　　我说：我不许你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什么坏事都做，谁让你丢下我，我就是要让你不安宁。
　　她说：阿布我好喜欢你，你听话。我保证不转生，我等你，咱们早晚能见面。
　　我说：不要，我生和死都要和你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就这桩事，绝对不能听你的。你敢死，我就敢追你去。
　　她不说话了，一直哭一直哭，好像把身体里的水全挤了出来。她说：我没办法啊，我也想陪你活着啊。
　　我就说：你别怕，就算你今天晚上不呼吸了，我也能把你拉回来。你是我的老婆，我没答应，你不准死。
　　她大概知道我要做什么，因为她也知道那个我祖先的传说，于是她说：阿布你真不听话。不过你爱做就做吧。但你要答应我，除非条件具备，不要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而且哪天你累了，或者觉得这件事情你做不到，你就要放弃，不要让我不安。
　　我答应了，但心里发誓一定要做到，哪怕等上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哪怕再难等到的机会，我也要做到。我要珠儿活着，带她去看看海。”他说到这里突然跪了下来，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水中人，眼泪滚滚而落，“珠儿，珠儿，我做到了啊，所有的条件全具备了，你要醒过来，听到没？没有你，我多寂寞啊，和死了一个样，不过多口气，你要救我啊。”
　　一边的玲珑惊愕地看着这一切，这个故事让她的心一阵凉一阵热的，而这个看来如幽灵般冷漠，又如岩石般僵硬的男人的热泪让她也不禁恻然。人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越是不哭的男人，哭起来时才格外另人动容。
　　她的心里突然升出一个念头，她虽然不知道要珠儿复活的条件是什么，可是她总觉得让死人复活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失败了，这个痴情的男人会完全崩溃，那时他会变成什么样？恐怕会带着毁天灭地之心吧？看他如此紧张，恐怕内心深处也是不确定的，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不确定上，就是为了那不可能的机会！他不能接受爱人已死的事实，在期待上天的奇迹，可是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有奇迹降临？！
　　“为了能珠儿的身体不坏，就必须要到城里。因为那时我虽然可以冻住一点东西，但功力太浅，就算功力深，长年累月如此也是不成的。于是我只好把她放到大城市里设备最好的医院冷库里，花大把的钱贿赂医院里的人。好在，我有异能，骗那些为富不仁的人的钱容易得很。我知道这样是对不起珠儿的，于是拼命积累财富，而且因为要保护她，功力增长得也很快。那些年，我一找到条件更好的医院就换一家，但无论如何，我不能陪伴她，要全国各地地走，以找到那些能使她复活的条件。直到二十年前，老天终于可怜我了，让我接连找到了三个条件。先是我在荒山乱走时，在月圆之夜看到十一个男人在背阴的山腰上说说笑笑，身后，是没盖完的山神庙。本来只要十个人就够了，那可是我不眠不休的找了三十年才等到的好机会，不能留下活口。于是，我把那十一人都杀了。没想到，第十一个人是天生有巫力的人，正好可以用来做药引，堵水眼之用。”
　　他说着看了一眼已经劈成两半的崔猛的尸体，“然后不到一个月，我就无意间发现了景县的无归洞。听当地人讲，这个洞太深，没有人敢进。我感到好奇，进来看了，没想到发现了这个能满足复活条件的阴阳水池，一半冷水，一半热水，不会混合，绝对是天然的，简直上天的奇迹！我知道珠儿的复活之地在这里，当然就搬到了景县住，那时候我已经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正巧赶上华威要破产――”
　　“日月大酒店，原来那里闹鬼的事全是你搞的鬼？！”玲珑冲口而出。
　　男人冷冷的笑，“不仅那里，就连这无归洞，以前只是没人敢进而已，后来却成了吃人洞。”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不是答应珠儿不杀无辜的人吗？”玲珑瞪大了眼睛，有点气愤，她并不知道无归洞的故事，因为当地政府很多年前就把洞口堵住了，她出入的洞口只是哈扎布最近在巨石上开的一个小洞口，好像是大门上的一个小门。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条件，只等月圆之夜让心上人复活了，所以最近常常出入这里。
　　“我只答应不杀不挡我路的人。”哈扎布漠然地说，好像说的不是人命，而不过是辗死一只蚂蚁，“你该知道，这个神奇的水池一旦被人发现，必定会成为国宝级的景点，到时候游人如织，我到哪里再去找一个相同的去？所以好奇探险的人就该死，因为他们挡了我路，而对这些无知的人来说，没有比一场幻觉和莫名其妙的失踪更有震慑性的了。”
　　“珠儿不会开心的！”气愤让玲珑胆子大了起来，“你杀了那么多人！”
　　“多吗？不够多，因为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我前几天才办到。十二个，十二个小女孩的血。这么难办到的事，居然给我穷五十年之力办成了，难道这不是天意吗？”他轻轻地笑，看来又是紧张又是轻松，两种感觉混在一起，看来无比奇异，“我在景县一呆二十年，足不出户，像个鬼魂一样，只在晚上出入。那时我已经把珠儿放入这个特制的冰棺，每天，她就睡在我的床下，每天，我陪着她说话。第四个条件一直等不到，我有时甚至想，这样也不错，虽然珠儿不理我，不回应我，但有她陪着我，她就在离我水到一尺的地方也不错。”
　　他疯了，在珠儿死去的一刻，他已经疯了。一想到他和一具尸体同座同卧了二十年，一想到他竟然在一个冰冻了尸体上面，玲珑甚至感觉到了一股阴寒的尸气扑面而来。她想着就望向水中，就见那女尸可能因为融化了缘故，唇角微微上弯，似乎在微笑一样，就连眼皮也松了，好像眯着眼在窥探着什么。
　　“你怎么杀的他们？”玲珑几乎下意识的问，只想找话说，不用在死寂中面对女尸。而哈扎布表面虽然平静，内心也一样忐忑不安，似乎很高兴有个人说话，几乎有问必答。
　　“简单，利用隐身法接近，然后用极快的手法使用银镰丝。只要速度够快，在砍掉他们脑袋的时候再瞬间速冻，不让血液流出，一切就可以了。哼，储存血液会比保存身体难吗？我只要把血液也冻上，连夜赶到其他城市去，就算有人查我，又能查出什么？只可惜我才有几十年功力，每次施展一次就要休养月余才能完全恢复，否则你的心上人上回抢了我黑晶珠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说着摸了摸左腿。
　　枪伤是他自己治的，虽然是皮肉之伤，但他失血不得，所以这两天不是他最强的时候，可惜珠儿复活的事不得不立即进行，那个警察又不知怎么查到酒店，恐怕会马上找来了。
　　他没有时间了，等了五十年，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问题，成败在此一举。只要到明天明上月亮升起，他就可以带着珠儿远走高飞了。
　　可是，那个警察是个聪明且韧劲十足的人。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为一件毫无线索的事这样不眠不休的，他很厌烦，但不得不说也有些害怕，怕这个警察破坏了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要毁了这个甜美可人的女子，他要让那个警察尝尝至爱被活活夺走的滋味。


第七十三章 绝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哈扎布和玲珑再没说过一句话，两人全都紧张地看向水池中的女尸，虽然尸体还是没有变化，但大概是两人的心情原因，似乎都觉得女尸要复活一般。
　　玲珑看看哈扎布的脸，想起他说已经等了五十年了，就算当年珠儿死的时候他十八岁，现在也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为什么看来不超过二十五岁，这也是巫术吗？还是邪术？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只要月亮升起就好，只要等到那个时候。”哈扎布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是解释难玲珑听，还是安慰着自己的心。
　　玲珑试图磨断绳索，可是哈扎布极其敏感，只要她一动，他就看他一眼，眼神中杀气凛凛，玲珑明白这个男人已经随着心上人复活的时间接近而狂躁起来，随时可能暴起。而在她看来，女尸不会复活，反而因为长年冰冻，而今却泡在温水中而腐烂。阴阳水池的冷热水不相混是说在活水的情况下，现在崔猛的尸体堵住了水眼，冷热水早不混成了一团。
　　她心里很混乱，希望燕风来救她，捉住这个神经病情痴，还那么多人以公道，也让崔猛可以安息，但别一方面，她又同情这个男人的爱情，希望真有奇迹，这样他带着心上人远走高飞，燕风就不会有事了。
　　正犹豫着，就见哈扎布猛地站起，脸上出现了恶狠狠的神情，“你的男人是白痴，天堂有路他不走，偏偏要来送死！”他说着伸手拿起那个奇特的武器，大部向洞口的方向走。
　　“燕风，快走，他要杀你，他疯了！”玲珑连滚了几滚，远离水池一点，不顾死活的大叫。
　　哈扎布回过头来，愤怒使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显得那黑发和黑眼异常凌厉。他一挥手，玲珑只感到一股阴寒的空气迎面袭来，竟然一下冲得她背过气去，倒在地上。
　　然而她这一声叫喊已经在石洞中传出很远，让燕风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和古龙在看到龙龙后，略准备了一下就急匆匆赶到了。他们估计玲珑是在山上，所以一直开车到了山脚，然后才让小狗带路，果然到了紧挨着笋子洞的无归洞。
　　一到洞口他们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因为洞口是堵着的，现在却不知怎么被开了一个小洞。来玉华山的人都有人带领，当地人又熟悉这里的情况，所以并不会有人来，除了有目的的哈扎布和一直在熟悉地形的玲珑。
　　燕风听到玲珑的声音就往前跑，古龙一把拉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在这一点上，龙龙似乎比燕风明智，虽然全身的黑毛全竖起来了，摆出了拼死攻击的加工，但硬是一声不吭，比燕风还冷静。
　　燕风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在前，古龙在后，两人间要保持距离。古龙点点头，拿出一瓶药，倒进自己嘴里一些，又让燕风吃掉几粒。这是维生素B2，能让大脑细胞分外活跃，有效抵抗幻觉，有的人用他来对付降头术，这是他和羽毛打听来的，在医院里买了一大瓶。
　　不过，B2吃多了也会死人，况且不是急症用药，效果未知，但愿老天保佑。
　　在他看来，对抗哈扎布的巫术光靠保持距离是不行了，还要有点科学手段。一抬眼，见燕风把枪上膛，还拿出一把刀，狠狠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疼得直吸气，明白他是要让自己肉体受伤，虽然面对强大的巫术不及管用，至少也算多一层防护。
　　“他有人质，你小心。”他低声嘱咐了一声，就放燕风大步离开。
　　这条山洞很长，燕风几乎是要用跑的。听到玲珑的声音的一刹那，他感到胸中的热气一直涌了上来。他不能失去她，所以他一定会救他出来，绝不让她再受到伤害和冷落了。
　　玲珑向他示警了一句后就没有声音了，明显是被限制了说话的权利，而玲珑之所以会喊叫，一定是因为哈扎布感觉到他来了，已经有所准备。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小心翼翼，不如放开了硬碰硬。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没有地利的优势，因为武力上的差距，天时似乎也在下风，唯一占上风的大概只有人和了。
　　还有他的勇气，他坚信邪不胜正的天道！
　　洞越走越宽，他的脚步声和呼吸中混杂在一起，一声一声擂在他心上，远远的，就见前方出现了火光，还有一条瘦高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着。
　　这个距离正合适！
　　他边跑边举起枪，却没有扣动扳机，因为他知道哈扎布必然会闪，距离过远的话，这一枪是打不中的。果然，就见一条黑影暴起，像一个大蝙蝠一样，居然整个人都挂在了洞顶上，也不知道他用的是巫术还是功夫。
　　他举枪再瞄，黑影像隐形了一下突然不见了，但在黑暗中，一丝极微弱的银光像毒蛇一样闪了过来，直咬向他的脖子。
　　燕风是凡人，没有异能，但是长年和恶性犯罪作斗争，什么狠角色都见过，打斗神经早就磨练得无比发达，见情况有异，猛的一矮身，感觉银光几乎同时掠了过来，身边的岩壁发出啪的一声响，碎石迸裂，如果打在他脖子上，这一下，他就能身首分离，看样子哈扎布的杀人凶器就是这个。
　　不等他细想，如蛇的银光灵活的转身，从另一个角度攻向他的腰际，改砍头为腰斩，这回因为距离近了，燕风急忙趴在地上，狼狈又惊险的躲过这第二击，但他已经感觉到这银色钢丝的可怕。他再度瞄准，就见那银线吞吐，似乎要向后退，而这时枪声响了，不是他，而是古龙在后面开枪了。
　　黑影疾退，燕风趁机冲了过去，迅速跑到那片光影里，一眼就看到玲珑倒在一个水池边，似乎是昏了过去，他心里发急，却同时赶到身边有异，干脆也连避也不避，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式，反手就是一刀，生生逼退了黑影。
　　“哈扎布，不要负隅顽抗了！”
　　“哼哼，居然带人来了。听起来像是两个人，为什么不带两百个，这样还比较有胜算。”哈扎布冷笑。
　　“邪不胜正！”燕风把目光从玲珑身上挪开了，快速瞄了一眼石洞，他看到那个失踪的大床已经打开了，而水池那边散发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看来复活的计划已经开始。
　　“你放过我的女人，我放过你的女人。”哈扎布突然道。
　　燕风知道是这最后关头的气氛让哈扎布紧张了，还有他拼命的方式也让哈扎布失去了自信，他事先感觉哈扎布怕失血，看来是对的。
　　他没说话，而是大步向水池走了过去，他知道哈扎布必然会阻止他，只要他缠住哈扎布，古龙就能安全进入，只要救出玲珑，他就没有什么顾及的了。
　　身后异动才起，他就一枪放了出去。没错，哈扎布够快，可是他快不过子弹。如果说哈扎布躲在暗处偷袭他，他可能像刀俎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但现在哈扎布同他一样是有顾忌的，他怕人破坏了那个水池，那是让人复生的关键。
　　哈扎布被迫闪远，在半空中暴喝一声，居高临下的再度用银线攻击燕风，但燕风第二枪、第三枪也接着打出了，他今天多还了好几个弹夹来，根本不怕子弹的问题。而此时古龙也冲了进来，还有小黑狗龙龙。
　　“去救玲珑。”燕风继续向水池进发，挥手射出子弹，一眼就看到粉红的血池中躺着一个死了许久的女人，登时明白了这大情种要复活的是自己的情人。
　　此时，他没有时间细想，也没有时间回头，迅速甩掉自己的上衣，迎上那软如游蛇，又硬如钢铁的银色丝线。嘶拉一声，他的上衣被抽得粉碎，他也逮到机会打出了第五枪，同时另一边的古龙也同时开枪。
　　就听哈扎布痛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一直落到了那张大床上。
　　只一瞬间，燕风觉得眼前景色变了，他虽然还是身上山洞，却是那个换头山洞。他眼前好像有一个摄影机一样播放着电影，随着镜头的失控，那个巫术花盆里“种”着的人头看清楚了，竟然是乌拉，而玲珑正一步步走过去！
　　“玲珑，别过去。”他叫，声音之大让自己一愣，赫然发现自己又处在了幻术之中。他用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和活跃的脑细胞让他眼前一阵模糊，这个山洞的景象和换身山洞的景象交替变换着。再看古龙，一个劲的抓一个大石头，叫着他儿子的小名，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他背身卧伏在地上，叫着玲珑的名子，拼命命令自己的双手换上弹夹。这回他中的幻术并不深，而哈扎布一受伤就使用幻术，明显是受伤后不能过度耗费体力。哈扎布虽然看着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但算计一下就知道很可能是一个老人了，他为了自己情人的复活，一定费尽心机以邪术保持了容貌，他怕失血的情况一定与这个有关。
　　子弹上好，燕风扭转身来。可此时，眼前的场景又变了，而且是不停的变，让他的脑子混乱起来，找不到哈扎布的影子了，只能举着枪踉跄着走，用力想甩开眼前的模糊不清迷雾。
　　他还是不行吗？还是破解不了哈扎布的幻术吗？燕风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边的古龙也是一样，两人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而此时，玲珑苏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她心中最亲爱的人满头大汗的站在那儿，眼神茫然的四处搜寻，一位最好的朋友跪在一旁，慢慢有枪指住了自己的头，立即明白他们是中了幻术，而那位施展了幻术的人正盘膝坐在床盖上，闭着眼睛，双手指向那两个陷入幻觉不可自拔的男人。
　　“玲珑。”她听到那个他所爱的人温柔的叫了他一声，虽然知道他是无意识的，但还是心里一热，回身就瞄见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狗。
　　“龙龙，咬！”她几乎是尖叫一声。
　　小狗好像听得懂她的话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后腿用力，黑箭一样射向哈扎布，狠狠咬在他的手上，之后迅速逃跑。
　　小狗不受幻术的控制，但疼痛却让哈扎布失了神，他一分心，燕风和古龙眼前的幻像立即消失，双手举枪对准了他。
　　哈扎布见燕风离水池只有一步之遥，以为燕风要破坏他的复活大计，疯了一样扑了过来，完全不顾自己了，猛得跃向半空，带着要毁灭一切的气息扑了下来。
　　枪响、人落，但他落下时却掐住了燕风的脖子。
　　“我要杀了你！”他嚎叫！
　　两人力量相差太大，燕风根本无力挣扎，古龙连发数枪，可哈扎布就是不放手。
　　“啊，珠儿腐烂了！”玲珑爬到水池边，正好看到珠儿腐烂的脸。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样，是太大的打击了。哈扎布立即松开了燕风，扑倒在水池边上，他身上中了数枪，根本就没法活了，失血也使他的容貌立即衰老了下来。他之所以还能伤害燕风，全凭着一股刚猛之气，而此时他的世界都崩溃了。
　　“珠儿，他们骗我。珠儿，他们骗我。”他向水池中爬，声音绝望之极，让一边的燕风听着都不忍，只跑过去，抱起玲珑。
　　“珠儿，你一定等急了。我该早陪你去的，珠儿，等我！我又犯错了，你原谅我。珠儿！”他慢慢爬到了水里，自身的血在粉红的池水上荡出一朵朵血花。
　　“他们骗我，是假的，传说是假的。你回不来了！那我――去找你！”他一直沉到水底，抱起那开始腐烂的尸体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指向水面，“珠子，给我，是珠儿送我的――定情物。”
　　燕风捡起那颗因打斗而掉在地上的珠子，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哈扎布拼命要拿回来。
　　“让我们死在这里，永远不分开。不要打扰我们，只有我和珠儿，求你。”他用尽最后一口气请求。
　　他眼里的绝望和幸福，他的破灭和渴望让燕风无法不答应他，怀中的玲珑已经泣不成声。
　　他是为了生，还是带来死？他执着于一个念头，造就了自己无尽的痛苦，也许这结果是最好的解脱。假如他不死，他将如何面对这个结果？！
　　燕风看着哈扎布渐渐沉入水中，把玲珑紧紧抱在怀里！
　　人生无常，眼前的幸福是如此珍贵。
　　（全书完）
　　完本感言
　　这本书写到这儿，终于算是结束了。
　　其实回想起来，还有很多遗憾的地方，没有写好。66争取在下面的写作过程中改进，希望能写出更好看的书来。
　　结局是开放式的，给大家留下了想象的究竟。燕风与程玲珑的未来会如何，留下了很大的空间。
　　其实我只是想写一本巫术小说，因为中国有很多神秘的东西，强大而广博，可惜大多失传。我觉得这也是文化遗产，要是有空能研究就好了。
　　另，谢谢大家一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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