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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朝做千户 作者：老白牛

内容简介：
　　一个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千户、一个被誉为财神爷的千户、一个运气最佳的千户、一个深受大明百姓喜爱的千户、一个为皇帝欠债万万两白银的千户、一个不论朋友敌人都望其长命百岁的千户！
　　奸商回到大明，意外附身边军卫所千户，此时正是一代雄主万历帝当位，国朝先后举行三大征：宁夏之役、朝鲜之役、播州之役！
　　种田，练兵，赚钱……独赚钱，不如众赚钱，所到之处，两袖金风，商人官僚纷纷和我结成利益集团，连皇帝也不例外……
　　历经诸帝，不一样的历史，不一样的大明！


正文


第1章 附身边军
　　裹着棉被，斜靠在炕上，望着铜镜中的这张脸，虽过去几天了，杨建还是难以接受穿越的事实。
　　镜中这张脸年轻，皮肤有些粗黑，带着一丝横霸，又略有些稚气，就象平时嚣张惯了的那种不良少年的神情，只是此时这张脸神色有些萎靡苍白。
　　怎么看，这张粗黑，不满20岁脸，头上还挽着个古人的发髻，和自己原来那张白静，略带福态的35岁的脸，理着个平头，毫无相同之处。
　　杨建无法解释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自己在现代本是一个经销商，前几天驾车去外地见一个客户，哪知中途发生了意外，车子冲下了山谷，自己当时就晕了过去。更意外的是，等醒来时，自己己是身在大明朝万历17年间，成为另外一个人了。
　　虽说杨建以前看过一些科普作品，上面经常会有一些文章介绍历史中一些空间异常的事情，如某人走到街上，突然眼前出现一股迷雾，等这股迷雾散去，这人已是到了另外一个国家。
　　此类奇异的文章看了不少，不过当时杨建看了也当趣味作品消磨时间。
　　但这种事情却发生在了自己头上，突然从一个熟悉的世界到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更夸张的是从现代回到古代，这种奇异的事发生，任说是谁，都会心下惶恐害怕，杨建也不例外。
　　经过几天的惊恐不安后，到今天，杨建总算平静了些。可以静下心来考虑一些东西了。
　　杨建其实很清楚目前自己这个身体的身份，一是这几天多少从外界知道一些事情，二是，也是最主要的，自己当时附身在这个身体时，就和这个身体的记忆融合了。
　　或许是因为当时这个身体的大脑受损太厉害，所以当杨建附身到他身上时，他的意识己经完全不存在了，这个身体的一切，如肉体记忆能力等，已经完全为杨建所支配拥有。
　　拥有了这个身体的记忆，这也省去了杨建花费时间去了解这个世界的麻烦，语言，环境，习俗等等－－单单一个语言，就让杨建受益不小。
　　虽说明朝的官方语言，和后世的普通话差别不大，不过差别不大归差别不大，其中还是有些区别的，看看明万历期间以当时背景写的《金瓶梅》中明朝人说话语气就知道了。更不要说环境，习俗，礼仪这其中更大的差异。
　　而且附身到别人的身体上，如果没有此人记忆，在那些熟悉他人的眼中，一举一动都显得蹊跷，总归有露馅的风险，到时怎么说？
　　杨建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他人发现自己不是他们原来那个亲人，会怎么样，被当妖孽烧死？轻点的是被赶出家门？就算这样，自己无根无萍的，在这大明朝怎么生活？
　　一个人，在发生某些事情惶恐震惊后，无一例外的是，都要面地现实的生存问题，杨建也一样。好在如今有了此人的记忆，可以冒充此人的身份。这个麻烦风险，总算降低到一个极低的地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从这个身体原来的记忆中，杨建知道这个身体原来的名字叫黄来福，乃是大明山西都司镇西卫五寨堡世袭千户黄思豪之子，今年17岁。
　　家中其它的情况。父亲黄思豪，今年59岁。母亲杨氏，今年57岁，另黄思豪还有两个小妾，黄来福叫她们二娘，三娘的。
　　说些来，黄来福是黄家的长子，只不过，上面还有3个姐姐，大姐黄紫柔，今年27岁。二姐黄婉柔，25岁。三姐黄璧柔，22岁。另黄来福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分别是二娘，三娘所出。弟弟黄灵斌，今年14岁。妹妹黄秀柔，今年9岁。
　　三个姐姐均是杨氏所出，并已全部出嫁，嫁与各处卫所的军官子弟。
　　黄来福也不例外，父亲黄思豪早早就为他订了亲，乃是附近卫所的一将门之女。将门子女就是这样，都是互相联姻的工具，少有自己做主的。在大明朝，明人脑海中可没什么自由恋爱的概念，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黄思豪生了三个女儿后，一直没有儿子，不免着急，好在杨氏的肚皮还算争气，后来总算生了黄来福这个儿子。
　　黄思豪和杨氏40多岁才得了黄来福这个儿子，不免娇宠了些。养成了黄来福横霸的脾气，平时好勇斗狠，常与人争斗不说，还经常欺压五寨堡的军户。
　　五寨堡的军户对黄来福都非常惧怕，私下都叫黄来福为“黄老虎”，就是弟弟黄灵斌对哥哥崇拜中也带着畏惧，只有妹妹黄秀柔平时喜欢缠着大哥。
　　和好勇斗狠的外在行为不同，这黄来福平时除了舞刀弄棍外，还喜欢看几本兵书闲书之类的，这在明朝中后期的明军中是不多见的，这时的卫所军队中大多是些粗蛮卤莽的汉子，象戚继光将军那样又有勇力又有智谋的将领是凤毛麟角。
　　闲书看多了，黄来福难免会有些奇思乱想，因为他的父亲，五寨堡世袭千户黄思豪到明年的时候就满60岁了，到了这个年纪，他就要光荣退休，到时早已被确定为舍人资格的黄来福就要接班老父的位子，做五寨堡下一任千户。明朝的叫法叫替职，继承人又叫舍人。
　　黄来福早就被确定为舍人了，到了明年，老父退休，自己接了他的位后，怕就要绊在五寨堡，等闲难有外出活动的自由。于是今年年初的时候，黄来福突发奇想，想学书中的主角一样游历天下：闲书看多的后果。
　　黄思豪和杨氏平时对儿子一向娇宠，见黄来福这样想，先是吓了一跳，连忙劝阻，但哪拗得过黄来福的坚持，劝说无效后，黄思豪也算是将门世家出身，虽说平时难得读书，但也听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心想儿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而此时卫所废败，军人的管理已不如明初那么严格，没替职的舍人还是有一定活动自由的。
　　因此，黄思豪就给了黄来福一些银两，又派了两个家丁护卫黄来福的安全，并托关系给黄来福搞来了一些路引。这样，从今年三月初到十一月初，黄来福在外游历了好几个月，大江南北，游个不亦乐乎。
　　或是乐极生悲，或是人有旦夕祸福，在外几个月都没事，回到家，在离五寨堡只有十几里路的时候，黄来福骑坐的马匹，在经过一条山道时，因山上落石惊马，黄来福失控冲下了山谷，在各个山石上撞了好几下后，最后黄来福晕死过去。
　　而不知为什么，现代驾车冲下山谷的杨建却是穿越时空，恰好附身到黄来福的身体上，成为千古未有之事。
　　当时那两个家丁见黄来福出事，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已被附身的黄来福救起，回到五寨堡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特别是黄来福母亲杨氏见儿子醒来后举止异样，以为他惊吓过度，更是落泪不已。
　　这几天，已附身控制黄来福身体意识的杨建一直被强迫躺在床上休息。也正好让杨建整理思绪，平静心情。
　　……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
　　总算千户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正五品，领军士1120人，总比附身到一个穷困小军户家中要好。如果努力的话，也大有可为，自己在后世算是个成功的商人，在这世说不定可做个成功的军人呢。
　　杨建呼了一口气，将铜镜放到炕边桌上，重重地掀开厚实的被子，翻身下了炕，抓起旁边的一件棉袍穿衣起身——穿古人的衣裳，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他本来就是个很容易随遇而安的人，在现代中，就以容易适应各种环境而自豪，此前几天的迷乱，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杨建看了看四周，几天来，自己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自己身处的这间房屋呢。
　　从这几天接触及黄来福的记忆中，杨建知道自己所处于黄来福家——五寨堡所城千户宅内，这间是平时黄来福居住的房屋。
　　目光所及，古朴，沉旧，典型的山西四合院老建筑，和电视见的没什么两样。
　　屋内摆着几张红木桌椅，桌上有一套茶具。头顶上面是黑色的瓦，木制的房梁，雕花的窗框，上支下摘的窗户，上面糊着不知什么纸，显得室内光线充足。
　　炕边是一个大箱子，炕上的墙面上涂着一道高约二尺的“围子”，上面画着一些狮子滚绣球边、富贵不断头之类的炕围画，色彩红火浓艳，强烈醒目。
　　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屋内大至就是如此了，这就是黄来福生活了17年的地方，以后自己也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习惯了21世纪生活的他会对现在的生活适应吗？
　　山西镇西卫五寨堡，在山西哪个地方，杨建不是很清楚，依脑中黄来福的记忆，那是靠近套虏的地方，也就是离河套地区不远，明万历时属山西都司，又属九边军镇中的山西镇一带，属于山西西北部了。没想到自己从21世纪的现代福建穿越到明时的山西，杨建不由苦笑了一声。
　　他掀开挂有夹板的棉门帘，一股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夹着几粒雪花，让杨建精神一振。
　　外面是一个大院，以石板和鹅卵石铺就的地面，院正中有几颗大槐树。槐树下有几张石桌石椅。旁边摆着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插着几杆长枪之类的兵器。此时院中并没有人。一些小雪花不断地从天上落下来。
　　杨建依在门边呼了口白气，11月了，在现代山西就已经转为寒冷，到11月中旬时，还会有小雪或雨夹雪。在这明时的山西，天气应该更冷吧。这时是万历17年，记得小冰河时期已经开始几年了，整个中国的北部，都沦为寒冷和干旱的怪圈，并连续几十年。
　　杨建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身子，耍了一套明军中流行的拳法，开始还有一些不自然，后来越耍越流畅，虎虎生风。他支配了黄来福的一切，连他的本事也一起支配继承了。不需多想，这拳法在脑中自然而然就来，就象杨建自己学过一样。
　　说实在，对目前这副占有的黄来福的身体，杨建还是满意的，或许常年锻炼的结果，这副身体高大结实，充满力量，加上年轻，才17岁，比起以前自己那副酒色过度，长年处于亚健康的35岁身体强多了，连小兄弟都大了一号，脸孔虽说粗黑了点，将来脱去稚气，也算是相貌堂堂。
　　杨建活动了一会，觉得有点口渴，就回到屋内，打算喝点水再出去逛逛。
　　“大哥……”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从院中响起，接着听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响到门外。杨建知道那是自己妹妹黄秀柔的声音，这几天，她不时都会来看自己，那天黄来福被抬进千户宅时，她还急得大哭。
　　是的，自己妹妹。猛然，杨建心中那股被社会割裂的空落感觉不存在了，他没有了21世纪的父母亲人，但同时又在这16世纪的大明朝拥有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他们关心自己的神情是真真切切的。
　　自己是杨建又如何，是黄来福又如何，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杨建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黄来福！”
　　黄来福微笑地掀开棉门帘。


第2章 家人温馨
　　“大哥！”
　　一阵夹着风雪的冷风吹进，穿着一身棉布花衣裳的黄秀柔进了屋来，扑到黄来福的怀中，黄来福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哇，小妹又重了！”
　　黄秀柔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传得很远，黄来福看她秀丽的小脸上被冻得红通通的，便道：“小妹，冷吗？”
　　黄秀柔天真地说道：“小妹不冷。”她搂着黄来福的脖子道：“大哥，你身子好些了吗？前些日子你的样子，小妹看了好担心。”
　　黄来福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他笑道：“大哥没事了，大哥身体已经全好了，不信你看。”他将黄秀柔放了下来，摆了个健美的姿势，一身肌肉“啪啪”作响。
　　他说道：“你看，是不是没事了？你再看大哥。”又摆了几个造型，或许是因为身体年轻的原因，让黄来福心也年轻起来，做出这些轻松的举动。
　　黄秀柔拍手大笑：“好啊，大哥好棒啊！”
　　“什么事这么热闹？”随着一个妇人的话声，棉门帘被掀开，一大帮人挤了进来。
　　之所以用挤，确实是进来的人很多。
　　有黄来福的双亲黄思豪、杨氏，有黄来福的三个姐姐，加上三个姐姐的几个孩子。三个姐姐共有5个孩子：其中3个女孩，2个男孩。最大的10岁，最小的4岁。
　　还有黄来福的二娘刘氏，三娘王氏。还有刘氏的儿子，也就是黄来福的异母弟弟黄灵斌，林林总总一大帮人。加上屋内本来的黄来福和黄秀柔，众人将屋子挤了个满当。几个下人家丁还是站在屋外。一时屋内人声不断，夹着小孩的吵嚷声。
　　这帮人自然以黄思豪、杨氏夫妇为首，黄思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上沟壑纵横交错，尽是风霜之色，头发胡子更是花白，在大明朝，近60岁的人，头发胡子不白的可是很少，特别是边军苦寒之人。
　　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棉袍便服，或许是出去巡视什么的回来没换上便鞋，他脚上穿着一双大明边军制式的皮扎军靴，长及膝部，后跟钉有马剌，一个典型的老军汉样子。
　　杨氏也是头发花白，五十多岁的人，穿着较朴素，一个很慈祥的老妇人，看到她，黄来福就想起了后世的母亲。大姐，二姐搀扶着她。
　　三个姐姐都是一身的比甲装扮，这是当时明代青年妇女的风气。黄思豪两个妾室刘氏，王氏则二人则是身着背子，也是当时明人妇女的流行服饰。
　　杨氏进来就笑道：“福儿，柔儿，刚才你们兄妹二人在干什么呢？”
　　黄秀柔甜甜地叫了声“大娘”，又抢到王氏怀里撒娇道：“娘亲。”
　　王氏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宠溺地道：“好，好，我的乖女儿。”
　　旁边众人都露出了微笑，黄秀柔虽说是三娘王氏所出，但她在家中是各人的开心果，大家都很喜欢她。而王氏虽说有了黄秀柔这个9岁大的女儿，但明人早婚，她今年也不过26岁。
　　黄来福笑道：“没什么，刚才在和小妹说笑呢。”
　　他理了理衣裳，正色地上前对黄思豪及杨氏施礼道：“孩儿拜见爹爹和娘亲！”不需多想，黄来福以前脑中的记忆自然地出现在他的脑中，他也很自然地使上了明人说话的语气及礼仪。而他这个礼，也是施得真心诚意。
　　黄思豪老军人的硬朗神情，话不多，儿子行礼，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只是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之色。黄来福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父母和他说话时总是不耐烦的样子，没想到出去近一年，加上出了这事后，今天反显得举止沉稳懂事了。黄思豪心中也有些安慰。
　　杨氏更不用说，见儿子这样，杨氏又是开心又爱怜，她连连道：“好好，我儿不必多礼，你身子可好些了？”
　　黄来福微笑道：“多谢娘亲的关心，孩儿已经全好了。”他活动了下身子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杨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为娘就放心了。想起那天你的样子，可把娘急坏了。”说着她眼中又泪花滚滚，从袖中掏出一块手绢拭泪。
　　二姐黄婉柔，三姐黄璧柔忙上前低声劝慰。
　　黄思豪皱了皱眉，道：“好了，孩儿不是没事了吗，别老是哭哭啼啼的了，真是妇人一个。”
　　杨氏立时收泪，嗔骂他道：“老东西，你还说我，这几天，你不是比我还着急，每天都要问我几次孩儿怎么样了，孩儿怎么样了，还来说老身。”听得众人掩口而笑。
　　黄思豪略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杨氏哼了一声，也识趣地不说了。
　　黄来福心下温暖，说道：“都是孩儿不孝，让父母亲大人担心了！”他已经完全投入到这个身体的角色中了。
　　大姐黄紫柔笑了声：“哟，小弟，你给山石撞了几下，没想到反撞懂事了，知道爹娘会担心了？”她的性子直爽，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前几日她和二姐，三姐听到黄来福出事后，姐弟连心，都是忙着从外地赶回来探望。这几天她们一直在千户宅中操心着黄来福的状况。
　　黄来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鄙视自己，自己后世也是35岁的人，加上这世，都不知道多少岁了，还搞这种装嫩的举动。
　　杨氏轻拍了大姐黄紫柔的头一下：“你这做姐姐的，怎么这样说你弟弟？”
　　大姐叫道：“啊呀娘亲，孩子们可在这呢，还这样打人家。”
　　杨氏笑道：“你那样子，哪有做人母亲的架式？孩子最大都10岁了，还象以前那长不大的样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大姐的两个孩子，10岁的女儿钱妞儿与8岁的儿子钱世儿一起起哄道：“娘亲被外婆打了，娘亲被外婆打了。”
　　大姐羞臊地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去去去去……”将两个小孩轰了出去。
　　黄思豪咳嗽了一声，道：“好了，别闹了，福儿康复了就好。时近中午，大家都去大堂用膳吧。”明人和汉唐一日二餐不同，早已是一日三餐，午餐已经算是非常正式的膳食了。
　　黄来福道：“好啊，孩儿也正饿了，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杨氏笑道：“福儿，为娘记着你这两天也身子大好，所以早叫下人为你准备了你平时最喜欢吃的菜。”
　　黄来福道：“谢谢娘。”
　　黄秀柔一声欢叫：“我要吃鸡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院中大姐10岁的女儿钱妞儿忙叫道：“姨，我也要。”急跟了上去。10岁的叫9岁的为姨，这辈份真是……
　　其他小孩也叫着一窝蜂跟了去了，最小的孩子三姐的女儿伏团团也欢叫着跟在众小孩身后。
　　“这些孩子。”杨氏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都往外走去，大姐和二姐搀扶着杨氏。黄思豪还是一副姿态硬朗的样子，虎虎生风地走在最前面。弟弟黄灵斌跟在众人身后，趁各人不注意，低声对黄来福说道：“大哥，你真的没事了？”
　　黄来福微笑道：“放心吧，我没事了，你这小子。”轻拍了他一下。
　　黄灵斌摸了摸头，傻笑了声。他的性情比较柔弱，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对黄来福的关心崇拜却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天，他也不时在过来探望黄来福。以前的黄来福虽说对黄灵斌有点凶巴巴的，不过对弟弟平时还是比较照顾的，兄弟之情，二人都是相互感受。
　　此时的黄来福，自然会将这根温馨的接力棒，继续传送下去。
　　二人的说话动静，在前面的三姐黄璧柔听到了，回过头来对二人笑了笑。黄来福见她笑容中含着一些忧郁，知道她的心事。
　　三姐的性情本来就宁静柔软，是个吃了亏也不愿说出来的主，因为生了女儿伏团团后，肚子就再没有了动静，这古时是讲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不出儿子，这夫家的脸色就难看了。整天给脸色看，这任谁的心情都好不到哪去，加上三姐有事总在闷在心里，这心情就更忧郁了。
　　都说女儿是娘亲贴心的小棉袄，女儿有事，一般都是和母亲说。老父黄思豪是个粗线条，说了也没有，可能还会赞同夫家的说法也说不定，当年杨氏连生了三个女儿，黄思豪也是同样脸色难看，直到生了黄来福这个儿子后，杨氏才咸鱼翻身，扬眉吐气。
　　有时三姐回到家中悄悄地向杨氏诉苦，不过杨氏也没有法子，这种事情，在整个大明朝都是一样的。而以前黄来福知道这个事后，也没往心里去。不过现在的黄来福可就不一样了，在后世，他本来就比较注重亲情，来到大明朝后，现在他的精神寄托，他的根就是在这个家，自然会比较关注这个家中成员的命运感受。
　　他是决定要管，帮帮三姐，只是如何帮呢？
　　劝说三姐的夫家，生男生女都是一个样？在大明朝，这套说话是行不通的。
　　劝说三姐的夫家，生女比生男好？这不是在大唐朝，唐玄宗宠溺杨贵妃的时代。
　　用自己的拳头，向三姐夫家展示娘家人的强横，强力要求他们善待三姐？似乎……有点可行。
　　不管怎么说，三姐的事自己帮定了，至于用什么方法，慢慢盘算不急。
　　黄来福正想着，忽听旁边有两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少……少爷……”


第3章 期望
　　黄来福转头看去，却是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萎萎缩缩地过来。从以前黄来福的记忆中，黄来福知道这就是前些日那两个护卫自己出游的人。一个叫江大忠，一个叫杨小驴的。
　　江大忠今年19岁，人如其名，长得黝黑粗壮，性子憨厚朴实。杨小驴今年20岁，人长得白静些，性情较机敏。
　　二人一个是五寨堡所城本部的江百户之子，一个是所城本部的杨百户之子，都是从小就被选为黄思豪的家丁。前些年黄来福被确定为舍人资格后，黄思豪又将二人划为黄来福的贴身随从。
　　二人知道黄来福将来就是接替五寨堡千户一职的人，做得好的话，自己也将成为黄来福的亲信，他们的前程都在黄来福的掌握中，二人自然是对黄来福尽心服侍，不敢怠慢。
　　而平时黄来福的勇力也让他们畏惧佩服。虽说黄来福年纪比二人都小，二人却都不敢小瞧他，平时都是鞍前马后地服侍，惟恐黄来福有什么不满意。
　　年初黄来福外出游历时，二人作为贴身随从护卫，都很尽力，让黄来福很是满意。这一路上倒也顺利，二人都想回到五寨堡后，不但少爷会对自己更加依重不说，老爷也会对自己嘉奖一番。
　　哪知道飞来横祸，黄来福出事了，黄思豪不由雷霆大怒，将二人重重地责罚了一番，要不是江百户和杨百户厚着脸皮替儿子求情，就要将二人开革出家丁队。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要看黄来福康复的情况。黄来福可说是黄思豪最大的希望，如果黄来福什么三长两短，黄思豪绝了指望，自然不会再给江百户和杨百户好脸色。
　　江大忠、杨小驴二人身为百户之子，倒不象普通军户那样饥寒交迫，入了黄思豪的家丁队，也不是为了吃饱饭去。不过在卫所中，如果不是主将的亲信家丁，一般在卫所中也就没有什么前途而言。
　　所以二人这几天都在祈祷黄来福没事，虽然二人都是挨了黄思豪的20军棍，行动有些不便，不过还是每天坚持来打探黄来福的消息，否则万一黄来福出了什么事，二人怕是从此前景暗淡了。
　　说起家丁，这个词在明末出现得比较多，比如万历21年朝鲜之役，大将李如松不欲他兵分其功，潜率家丁二千人，参加碧蹄馆战斗。一般而言，家丁出现于明万历初期，以前只有护卫主将的亲兵。
　　家丁有招募者，有抽调于卫所者，也有将领的子弟。他们都是为将者的心腹，相对于普通军户，他们待遇优厚，家丁死了有抚恤，残疾了家主会养老。他们的装备精良，饷银优先供应，甚至家主以吃兵血，克扣军饷，盘剥其他士兵的饷银来养活这些家丁。
　　他们和家主将领一荣皆荣，一损俱损，在战场上，一般将领舍不得让他们上战场，但是只要上了，这些人都是决对的作战主力。
　　不过建养家丁不易，平时需要大把的银钱，五寨堡一个穷苦的地方，黄思豪再克扣其他军士的粮饷，竭尽全力，也不过养了50个家丁而以，再加上不到10个的亲兵。
　　黄来福让黄灵斌先走，自己停下脚步，两个小子萎萎缩缩地过来，见黄来福生龙活虎的，一副完全康复的样子，二人都是眼中露出喜悦之色。
　　杨小驴鬼鬼祟祟地走到黄来福跟前，仔细地打量了黄来福一阵，才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道：“少爷，您……您真的没事了？”
　　黄来福嗯了一声：“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对这两个小子，他还是很有好感的，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中，他们做事一向很尽心，很得自己的器重。此次出事，也怪不到二人的头上。再说，自己到这大明朝来，还是需要一些亲信心腹的，二人正好用上。
　　杨小驴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少爷不知道，这些天，可把小的急死了。”
　　江大忠在旁裂开大嘴笑道：“我早说过不用担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小驴就是不相信我的话。”
　　杨小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厉害了，行了吧？”
　　江大忠更是得意，张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黄来福站着身材比江大忠还要高大，他看二人行动间似有些不便，便说道：“听说你们二人被我爹责罚了，没事了吧。”
　　江大忠憨笑道：“没事，少爷不用担心，20军棍而以，大忠当天就行走自如了。只要少爷不出事，大忠就算被老爷打几军棍，又算什么？”
　　杨小驴也是忙着在旁表白。
　　黄来福在二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拍得二人龇牙咧嘴。他说道：“你俩小子，总算有良心，好了，先去吃饭，吃过后，我还要出去办点事。”说着他就走了。
　　江大忠、杨小驴二人忙跟上。
　　……
　　黄家这个千户宅和山西那些普通的四合院没什么区别。如果放在太原等地，只算是当时一个普通地主的居屋，不过在这五寨堡所城中，已经算是这里最好的房屋了。
　　九边中，山西镇一向贫穷，加上五寨堡这地方在山本镇也不是什么要冲之地，能获取钱财的路子更少，自然整个五寨堡都光鲜不到哪去。
　　不过好歹黄思豪也是五寨堡的千户，代代世袭，百年来，这里的良田大多被黄家占有，加上当时卫所中普遍克扣军士粮饷的风气。因此，黄家的普通地主生活还是有的，平时家人可以时不时吃些鱼肉，至于普通的军户……
　　在走向北房堂屋的时候，黄来福还是颇有兴致地打量四周，虽说这些景色自己记忆都有，但自己亲眼看了，还是有一种难言的体会，怎么说呢，有一种历史沧桑的感觉。
　　走到北房的堂屋内时，屋内都是人，千户宅的家人全部都在这了。一张大桌上已是摆满了酒菜，几个小孩已是在那里叫嚷不休了。和后世不同，虽然明时北方人家早普遍使用火炕，但吃饭还是放在堂屋的大桌上，不象后世将饭桌缩小，移到炕上去了。
　　黄来福看了一下，菜肴还是很丰富的。加上拼板的大桌上摆着大盘的烧猪肉，大肥鸡，烧鹅烧鸭，炙羊肉，柳蒸煎鱼，猪灌肠、大小套肠，带油腰子等荤菜。加上一些时令蔬菜，还放着酒壶酒杯之类的。把一个大桌摆得满满当当。
　　旁边一矮几上还摆着大桶的热腾腾汤面，一般而言，在大明朝，南方人的主食以米饭为主，北方人则以麦面为主。特别是陕西、山西一带，以面食及高粱为主食。
　　黄家其实祖籍在南方，后被调防到山西五寨堡。大明军制，为防止军士逃亡或兵变，一般采取大范围调动的方法，不在军户住地附近充军，如江南军户的军丁调到江北，而江北则调至江南。黄家虽是南方人，但在山西生活百年，各种习俗习惯早就和当地没什么两样了。
　　黄秀柔早就盯着那盘大肥鸡了，见黄来福过来，脆声叫道：“大哥，快来啊，你等你了！”
　　黄来福笑道：“好了好了，大哥来了，你这个小馋猫。”
　　他来自物质极大丰富的后世，加上他在后世也算是个成功的商人，天天应酬，酒肉早吃腻了，自然对这些大鱼大肉不是很感冒。不过看屋内人都是个个意动，更不要说那些垂涎三尺的小孩们了。就知道这些菜肴在千户宅内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黄思豪和杨氏自然是坐在正座，见黄来福过来，杨氏招呼道：“福儿，来，坐到为娘身边来。”黄来福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了。
　　杨氏对一干小孩道：“好了，你们这些小馋猫可以开始吃了。”
　　众小孩一声欢呼，你争我抢起来。黄秀柔手疾眼快，早就抢到一个鸡腿，另一个被钱妞儿抢走了。
　　黄来福看得微微一笑，这种和家的气氛让他心里很有温馨的感觉，前些日子的惶恐早就飞到不知哪去了，他对自己说，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他拿起酒壶，给黄思豪和杨氏斟了杯酒，举起酒杯道：“爹，娘，这么多年你们养育孩儿辛苦了，孩儿敬你们一杯。”
　　“好，我儿真是懂事了。”
　　黄思豪和杨氏互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的神情，二老都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杨氏放下杯子后，眼中更是又有泛红的趋势。
　　她笑着叹了口气，连连给黄来福夹菜：“来，福儿，你身子刚好，多吃点。”看得三个姐姐眼热不已。不过弟弟一向在家中得宠，她们也早就习惯了，又觉得往日骄躁的弟弟真是变得懂事了。
　　黄思豪也是内心点了点头，他话不多，但平时对儿子的宠溺与关心，不会比杨氏少多少。以前的儿子很让他头痛，不过没想到出去游历一番加出点事后，反倒比以前懂事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吧。
　　此后众人就说些闲话，明人不主张豪饮，而是慢慢的小口小口地喝，这个风气也影响到边军的这些军人，影响到黄思豪。
　　黄来福在后世同样不喜狂饮，他和黄思豪父子二人慢慢喝着酒，听众人说话。这顿饭黄来福吃得很满意，吃了很多菜，吃了几碗汤面，唯一不足就是菜的口味上轻了点，想来是没有辣椒的缘故。在山西想吃到辣椒，怕还要几十年后吧，慢慢习惯吧。
　　饭席接近尾声时，孩子们早散了，黄思豪也喝得差不多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红光满面，颇有酒意，他对黄来福说道：“我儿，明年你就要替职为父了，需静下心来，好好练习弓马武艺，不可再胡闹了，知道吗？”
　　黄来福看着他那须发皆白的脸，心想父亲真是老了，他应道：“是，爹，孩儿知道了。”
　　他知道黄家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明年自己继承父职成为五寨堡下一个千户，而依大明军官的袭替资格，弟弟黄灵斌则留在家中持家。
　　只是弟弟那柔弱的样子，持得起这个家吗？将来持家的重任还是要靠自己背负吧。
　　他站起身来，对黄思豪及杨氏道：“爹，娘，孩儿在府中闷了几天了，想出去走走，请爹娘恩准！”
　　在千户宅中几天了，黄来福确实是想出去走走，多了解一些外面环境情况，以决定未来怎么样。黄来福脑中以前的记忆虽对五寨堡四周环境了如指掌，但哪有自己亲眼去见来得好？况且，黄来福心中还有一件事需要去查看。人就是这样，生存问题解决了，便会关心起自己的前途问题。
　　大姐笑道：“弟弟就是这性子，才在家几天，就坐不住了。”
　　黄思豪，杨氏二老知道黄来福是坐不住的人，往日里要走就走，决对不打一声招呼，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二人非常满意欣慰了。反正只要黄来福不象以前那样出远门，他们还是放心的，不管怎么说，黄家在这五寨堡一带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在这堡内，是决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黄思豪点了点头，杨氏则是道：“我儿，你的身子刚刚好，出去要小心些。”
　　黄来福应了一声。杨氏唤道：“大忠、小驴！”
　　江大忠、杨小驴二人忙过来，恭恭敬敬地道：“小的在，请夫人吩咐。”刚才黄来福等人正堂开席时，一干的家丁下人也在不远处的小桌上吃饭，大盘肉，汤面管够，自然不能跟黄来福等人吃的相比，不过这种饭食，已经让外面的军户非常羡慕了。
　　杨氏道：“你们二人要好好照看少爷，知道吗？少爷再出事，老身不会饶你们。”
　　二人就差点拍胸脯对天发誓了。杨氏这才放心。
　　三人出来几步，黄来福对二人道：“小子们，刚才有没有吃好？”
　　二人齐声应道：“吃好了！”
　　黄来福豪迈地道：“那就好，跟我走。”他在后世本是个性情决断的人，不过旁人经常会被他那商人的油滑外表迷惑，附身到黄来福这个身体上时，又吸收了他一些强霸的脾气。
　　他一马当先，向外走去，江大忠、杨小驴二人忙紧跟上。
　　远远的黄来福听到后面的杨氏埋怨道：“你看你，不能喝就少喝点，看你这样子。”
　　只听黄思豪含糊地应道：“高兴嘛……”


第4章 穷得让人落泪的军户
　　黄来福走出千户宅，外面就是五寨堡所城的街道了。走到大门外，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夹着一些雪粒，打在脸上。还好黄来福继承了这身体那强健的体魄，因此这点寒冷对他并没有影响。
　　再看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呼着白气，也是神情正常，显然这种天气对他们已是习以为常。
　　黄来福吁了口气，站在大门口举目环顾四周。放眼望去，这五寨堡所城内就类似后世偏远山区的乡下小乡镇一样。
　　除了自己的千户宅和附近的官署及几个副千户，镇抚，百户之类的军官宅屋会光鲜整齐些。大多是些土屋，茅屋之类的。街上或走着几个冻得哆嗦的衣衫褴褛的人，或在各个角落或蹲或站着一些邋邋遢遢的人，用敬畏的眼光看着站在门口的黄来福。
　　街道倒是有几条，除了通向千户宅和官署的主街道是用大青石铺就的外，其他都是土路。雪花落在上面，将这些地方冻得坚硬。凄冷，没有人气，没有活力，这是黄来福的感觉。虽然他脑中以前有这身体的记忆，对这景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下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萧条冷清。
　　“少爷，上马吗？”江大忠牵了几匹马过来，黄家世代世袭五寨堡千户，多年下来，总算也积攒了几十匹马的私人财产，多数用到家丁身上。黄来福自然也拥有这些马匹的使用权，以前那匹黄来福的马在出事时折了腿，也不知道黄思豪怎么处理了。
　　“好吧！”黄来福收回目光，接过杨小驴递过来的皮手套，这些都是原来黄来福的装备。
　　千户宅石鼓大门靠墙处横卧着一块长方形的巨大上马石，旁边则是竖戳着一截近一人高，似圆又方的粗大的系马石桩。这平时都是供千户宅的人上马，系马用。
　　黄来福继承了以前身体的记忆和本事，这骑马自然没问题，他踩着上马石，一翻身，脚下的半统牛皮靴已是套进马蹬中，骑个稳稳当当，他接过江大忠递过来的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说道：“走！”就控马前进。江大忠和杨小驴连忙骑马跟在身后。
　　黄来福控辔在街上缓缓而行。他需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五寨堡千户所的整体情况。
　　依黄来福脑中原来的记忆数据。五寨堡所有正千户1员，副千户1员，百户10员，镇抚二员等大小官员13员，旗军1120名，管辖周边诸堡及火路墩九座。
　　五寨堡所城周边二里零二百一十二步，高三丈三尺。军堡墙垣先是用土筑，后万历初年，河套地区的一些蒙古部落入寇山西镇，威胁到五寨堡，便改为用砖石包砌墙垣。
　　堡内有主街道及巷道，堡内建筑除居住建筑外还有庙祠、牌坊、水井等生活建筑设施。除此外，五寨堡内还有营房、军贮粮仓、较马场等重要军事设施。堡内还有一个负责军器的宫宇——军器局和“专收火器”的神机库、火药局。堡外几百米处设有一个供军士操练的较场，供军官坐镇指挥和休息的演武厅。
　　据统计，整个五寨堡的人口，含定额军士，连同分散在五寨堡各处的一些寨堡，合其家属在内，也有几千人的样子。
　　明代的军籍制，卫所军士及其子孙世袭为兵，无论他们到哪屯戍，他们的妻小都必须跟在身边。这样世代下来，伴随着军籍制就产生了大量隶属于军籍的军户人口：舍丁（即军官子弟）和军余（即军士子弟）。
　　这就是黄来福脑中的记忆，一行路去，基本也是如此。五寨堡不大，也就几条街的样子，很快黄来福就都察看过了。
　　主街道就一条，就是通往千户宅和官署的那条。街上除了象本地军户家属开的一些店铺外，还有一些外地商客来经营的商店。不过说实在，五寨堡内也没什么生意好做，这些军户家属们只是赚个糊口钱罢了。
　　显然五寨堡这个地方，吸引不了多少商人前来，这地方人明显没购买力。商人或多聚在宁武关，那里是山西镇镇城所在地，军将众多。或多聚在偏关，那里可和河套一带的蒙古部落贸易。
　　千户宅附近或许算是五寨堡的“富人区”了，离千户宅越远，街上路边的衣衫褴褛的人越多，黄来福就看到许多瘦骨嶙峋的人，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无精打采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身大明军服的话，别人还以为他是土匪。这样的人还不是一个两个，还是大多数，遍布整个五寨堡之内。街上还走着一些女人和孩子，也是个个衣不蔽体，再加旁边低矮破旧的房屋，这哪是军事城堡，分明是一个乞丐窝。
　　街上各人见到黄来福三人策马而来，各人纷纷闪避，低声：“黄来虎来了，大家快闪开，否则要挨鞭子的。”那些女人们也慌忙将自家的孩子拉到一边，投向黄来福的目光中满是畏惧。
　　落后黄来福一个马位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狐假虎威地在后不时吆喝道：“闪开，快闪开，少爷出行了，不闪开的话，你们就等着吃鞭子吧。”二人得意洋洋的样子，似乎以前和黄来福每次出行都是这样，他们已经做得很顺手了。
　　黄来福却是心情沉重，没想到五寨堡如此穷困，自己将要接手的是这样的一个烂摊子，这对自己前景似乎很不妙。他曾在史料上看过一些明时军人的悲惨遭遇，没想到亲眼看到，更是不堪。
　　这样的军队，可想而知怎么能打仗。怪不得明中叶后军户制慢慢被募兵营兵制主导。而领着这样的军队军户，自己也别想要什么发展了，挨在五寨堡慢慢等老吧。这对自己刚燃起来的雄心是个严重的打击。
　　事实上，五寨堡定额的1120军士，加上逃亡的，加上吃空饷的，只有不到800人，再去掉近一半的老弱，只有约四百的青壮，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千户黄思豪那60个家丁了。
　　黄来福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五寨堡军将穷困如此！”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却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王大忠在后面听到了黄来福的话，大声回道：“少爷，您又不是第一天在五寨堡，这五寨堡多年一直都是这样，不要说五寨堡，俺听说了很多卫所的军户也是一样，不然大家为什么都叫我们穷军汉呢？”
　　黄来福脸色阴沉，江大忠本来还要说话，杨小驴给他一个眼色，江大忠顿时不敢再说下去了。
　　黄来福策马默默而行，其实黄来福所见的这些情况，在当时边军及各地卫所是非常普遍的，也不单是五寨堡一家了。
　　明朝军户地位很低，甚至低于民户，但军户又是国家的重要兵源之一，因此明朝对军户控制严格，一般的军户必须终身服役。惟官至尚书时，方能免去军藉。能官至尚书者屈指可数，因此免去军藉者为数有限。
　　军户的待遇也十分低下。每军户除出一余丁到卫所充军外，还得多出一丁，随军服劳役。有些地方甚至曾令每军户出2－3个余丁，随军从事各种繁重的劳役。
　　军丁前往卫所服役，其军装和旅途所需费用一律由家庭承担。军丁在卫所服役期间，衣着自备，粮饷也不因生儿育女、人口增添而增加，所以军丁的妻儿老小常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军户也不因提供军丁而免除一些徭役，其生活状况不及民户。不仅家人如此，到卫所的军丁也不比家人强多少。军丁受到军官们的层层盘剥，军粮也常被军官克扣，或拖欠不发。有的卫所甚至几年不发军饷，一些军士以乞讨为生。
　　服役期间的军丁还是被政府、官宦权贵们奴役做苦工的对象。一些重大工程往往由军丁完成，如修筑宫殿、皇陵、疏浚河道等。
　　在一些卫所，军士们的屯田被豪右、将校侵占，将官们让军士为他们种田耕地，甚至让军士为他们捕鱼采木，贩卖私货。军士已成为他们手中的工具和苦工。
　　军丁除上述种种不公正待遇外，婚姻也受到严格限制。卫军规定，军士必须有妻室，不得独身。因为军士不仅有服役的义务，而且还肩负着为卫所生育下一代军人的责任。为此，军户的婚姻受到种种严格限制，军户的子女不得外嫁民户，以免人员外流。军户若想与民户通婚，也困难重重。因为民户子女一旦与军户通婚，则终身没入军户，子孙后代永远逃脱不了军藉的严酷制约。
　　明军士还受到严酷的军法管制和约束。卫军军士常受到长官的辱骂、殴打、折磨，触法者受到严惩无疑。如军官和军士在京师学唱者，割掉舌头，做生意者发配边远地区充军。
　　以上种种，导致军卒大批逃亡，军户逃避军役现象更是严重，一些卫所缺额短员，有的甚至超过半数，有的竟然只剩下几个人。据记载，正统三年（1438年），全国逃亡军士多达120万人。卫所兵员已严重不足。在这一年，巡按山东的监察御史李纯在视察某百户所时，发现该所本应有112名旗军，由于军士逃亡，仅存1人。卫所制逐渐失去了它的历史作用。
　　不过尴尬的是，黄家及黄来福现在相对而言的好生活，也是靠盘剥五寨堡普通军户而来的，黄来福该怎么说？


第5章 军与兵
　　黄来福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在五寨堡内四处察看后，最后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了五寨堡的堡墙，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自然是紧跟在黄来福身旁。
　　五寨堡的堡墙外用砖石包砌，因五寨堡位于地势平坦之处，因此在堡墙上开有4个堡门。
　　堡门内还有瓮城，加上城墙上的马面、垛口、射击口、窝铺。堡墙内侧周圈马道、角楼等设施，共同构筑了一系列的城堡防御体系。
　　此时堡墙上有一些军士正缩手缩脚的依在堡墙上聊天，神情松懈，见到黄来福三人过来，忙定身敬畏地道了声：“黄大少！”虽然黄来福明年才会替职千户，现在并没有军职，但没一个军士敢对黄来福怠慢，也担心黄来福会不会斥责他们的松懈。
　　黄来福却没心思理会他们，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防，自己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在堡城上慢慢踱步，仔细察看过各处，所到之处，和脑中记忆一一吻合。
　　最后黄来福登到角楼上，无意识地向前方火路墩方向眺望。
　　站在角楼上约可以看出数里之远，五寨堡四周地势约是东南高，西北低，目光所及处，堡的西北南三个方向十里内大至平坦，不是平地就是丘陵，只有在东边不远处就是高山峻岭，当地人称岢岚山的。
　　另堡的北边是一条河流，当地人又称清涟河，可以看出，河的两边有一些田地，原是五寨堡各军户们的屯田，现在大部分被黄家所占有。
　　看了良久，自然，远处的火路墩一直静静的，不会因为黄来福的到来就出现什么动静，事实上，自隆庆和议后，蒙古人的大规模入寇基本停止，除了一些靠边地的蒙古小部落偶尔会在灾后入寇各镇外，九边大体保持平静。黄来福却知道，两年后的万历三大征，这边关又要燃起烽火了，而自己，会有什么作为？
　　黄来福沉思着，心中有种铁马冰河似的感触，江大忠和杨小驴却在偷看黄来福，二人均想：“少爷以前没有这么安静的，那时的他可暴烈了，或许是前些日子出的事对他的影响吧。”
　　杨小驴见黄来福一直在眺望出神，就过来轻声说道：“少爷，角楼上风大，我们下去吧！”江大忠也忙附合。
　　黄来福点了点头，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下了角楼，正要下堡墙，却听到附近有几个守城的军士正聚在一起，很有兴致地议论着什么。黄来福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倾听。议论声传来。
　　“……知道山西镇镇城的那些营兵吗？乖乖，那个舒坦，除了月粮，每月还有一两的饷银。这还是以前的卫所兄弟抽调营兵后的待遇！”
　　“问我怎么知道的？知道大牛吗？以前我们五寨堡的，善使一杆长枪，去年被抽选到镇城作军兵，前几日子，他捎信回来了！”
　　“大牛真让人羡慕啊，每月有粮有饷，比起我们每月只有一点月粮强多了。唉，我婆娘自从跟了我，就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大牛让人羡慕不假，但他是卫所军抽调的，还是世代的军籍。最让人羡慕的是那些营兵中募来的，待遇又优厚，又不世袭，来去自由。听说这些人募来后，一例给安家银五两，南兵月饷一两五钱，北兵一两。”
　　“这不算什么，最让人羡慕的是辽东镇，听说那边营兵中募来的，先给五两白发发的安家银，还有三两的盔甲器械银，再加十五两的鞍马费，每月还有饷银，啧啧，这日子……”
　　“那些募兵都是民户出身，当了兵也是民户，我们只是一些穷军户，怎么能比？”
　　黄来福静静地听着，明年他就要替职五寨堡千户了，自然想了解下手下军士们的想法，必竟他们将来是自己五寨堡的基础，不过听起来看起来的，都是一片糟糕，人心浮动啊。这五寨堡真是问题多多。
　　杨小驴看了看黄来福的脸色，刚才军士们的话，他自然也是听在耳边，他忙窜上前去，大喝道：“你们几个想死啊，在这边说些动摇军心的话，是不是想挨军法？”
　　那些军士这才惊觉黄来福三人就站在身旁，个个大惊，跪下道：“小的知错，请大少恕罪！”
　　虽说黄来福还没替职，理论上没有权力处置他们，不过军士们都知道其实黄来福的话就代表千户大人的话，毕竟黄思豪对黄来福的宠溺是整个五寨堡都知道的。
　　人往高处走，营兵待遇比卫所军要好，所以这些人议论羡慕也是很正常，强行压制不是好办法，打铁还得自身硬，想让军士们对五寨堡有留恋认同，还得将五寨堡经营好，让将士们衣食无忧。
　　黄来福淡淡道：“起来吧，我不怪罪你们，不过下不为例。”他在这个身体虽说只有17岁，但在五寨堡内，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在意他的话。
　　军士们千恩万谢地起来了。
　　黄来福领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下了堡墙，军士们恭送。
　　远远的听到议论声传来：“乖乖，刚刚把俺吓坏了，大家有没有觉得，这黄老虎阴沉不说话的样子比以前凶巴巴的时候更可怕！”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
　　……
　　黄来福走下堡墙的时候，还一直在想着刚才军士们的话。
　　事实上，刚才军士们说的卫所军和营兵，是大明朝独特的一种军兵制度。
　　军属卫所，编制为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指挥使、都指挥使等。兵属营，编制为什长、队长、哨官、把总、守备、游击、参将、总兵等。二者即矛盾，又并存，同存近百年之久。
　　明王朝建立伊始，在全国推行卫所制度，这就是卫所军。明中叶后，卫所败坏，卫所军不堪用，明政府不得不大量地召用募兵。
　　募兵与卫所军最大的区别是募兵多来自民间，参军后不改变民户身份，不世袭，也不终身服役。政府明文规定事毕归农。这样，卫所军称军士，募兵则称为民兵，募兵是明朝后期所依靠的主要兵力。
　　但不论是卫所兵还是募兵，都不是战斗编制。作战时，须由卫所兵或募兵组成营制，称为营兵。营兵的来源，一是募兵，二是卫所军。营兵主力是募兵，也有部分是从卫所军中抽选为兵。
　　兵不世袭，粮饷待遇也较军丰厚，慢慢的，兵取代了军的作用。兵主战，军主守、主屯。
　　但兵并没有彻底取代军的地位，营兵制是因战事而设的军事组织，流动性很大，随战事调发，没有固定的驻地，事毕裁革，募兵归乡务农，卫所军还卫。卫所制一直存在到明朝灭亡。
　　说起来，营兵募兵制的施行，给卫所正常运转带来的冲击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营兵有相当一部分军兵来自军余，他们极可能是卫所正军的替补，或是地方防守的重要力量。大量军余应募，必然要影响到卫所军的清勾与替补。
　　刚才黄来福所见那些军士的情形就可以明白这点了，本来明中后期，卫所制已经破败，大量青壮逃亡，卫所已经严重人丁不足，再加上卫所成为事实上的预备队，不断为营兵输送其中的优秀者，这卫所失血越多，弱者越弱，已不足为奇了。
　　自己应该如果改变这个现状呢？没有青壮人丁，五寨堡就不要想发展。
　　怀着这样的心思，黄来福来到自己的马匹面前，江大忠和杨小驴凑上来，江大忠憨憨地道：“少爷，现在要去哪里？”
　　黄来福突然脑中一闪，他一直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来，来时有什么异状？那天穿越附身时自己晕迷，今天他想到自己出事的地点去走走，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黄来福说道：“走，出城去！”


第6章 这一年
　　“少爷，这……”
　　江大忠和杨小驴有些迟疑，前几天黄来福才刚出事，现在又要到处跑，说实在，二人有些担心，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他们长期处于黄来福的威势下，又哪敢不答应？
　　“怎么，有问题吗？”黄来福自然看出二人想法，他在二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俩这小子，难道少爷我出过一次事，就永远不能再出城去不成？”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杨小驴忙点头哈腰的应道，同时二人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以前二人随着少爷满山满地跑，狩猎，策马，都从来没有过事。难道仅因为前些天少爷出过一次事，又会再出一次不成？
　　当下杨小驴道：“少爷，不管您到哪去？小驴定都跟着您！”
　　“上马吧，马屁精！”黄来福笑骂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杨小驴马屁拍到马腿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江大忠正想嘲笑他，黄来福已是策马而去，二人忙上马跟上。
　　三人从堡门出城，守门的军士见是黄来福，忙点头哈腰，黄来福三人已是一溜烟出城去了。
　　黄来福骑在马上，放马驰骋着，在后世，可没有这样狂放地骑马奔过，事实上，在后世，他从来没有骑过马。那寒风打在脸上，夹着几片雪花，不但不让黄来福感到寒冷，反而让他有些兴奋。
　　一路行去，基本上人马绝迹，到处是莽莽苍苍的原野。这条路东边是岢岚山那隐隐约约的山脉，路上兀立着一些白扬树，响铃树，这些树大都脱掉了象征生命的绿色，只剩下了光光的树杆和枝丫，干枯地矗立着。
　　此时秋收早已过了，天气越发转冷，大家都准备缩在家里窝冬呢，哪会随便跑出来。
　　从五寨堡内出来有三条路，往西，往北，往南，在这些路上分别布有几个百户，总旗军堡，统于五寨堡管辖。往西北去的路上有小河头堡，三岔堡，李家坪堡。往南去的路上有孙家坪堡等。
　　黄来福去的方向就是梁家坪堡，离那堡几里处的一山路旁的山谷中，就是他出事的地点。而从梁家坪堡再往南，也是去岢岚州的方向，岢岚州同时又是镇西卫卫城的所在地。
　　除了这些军堡外，路上还会见到一些民堡分散在各地。这些堡是民间为了避贼人劫掠而自发组织的城堡，一两个或两三个村落合建一堡，大的村落则独建一堡或分建几堡。
　　民堡与军堡在防守上有类似特征，不过相对军堡多考虑险要，战略要地，民堡建筑以居住为主，多位于水源充足、交通较为便利的地势平坦之处。一般资金比较充裕的民堡，往往是重要的贸易交流地。
　　黄来福骑在马上，经过这些民堡时，可以看到一些小孩在堡外戏乐，还有一些大人在附近活动着，再听到堡内鸡犬相闻，给四边增添了一些人气。相对于军堡，这些民堡的民户不论是衣着，还是精神面貌，都较军户们有生气，让人不由产生感慨。
　　在梁家坪堡外，黄来福稍稍休息了一会，让马儿歇歇马力，这才继续赶路。很快，三人就到了黄来福出事穿越的那条小路口。
　　黄来福下了马，在路旁往下看了看下面的山谷，半响，他对下马的江大忠及杨小驴道：“大忠，小驴，你们二人守在这，记着，不要让任何人下去。”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不明白黄来福为什么到这来，二人也不敢问。闻言后二人有些担心，上次黄来福就在这出事的，如果这次再出事，他们就死定了，江大忠着急地道：“少爷，让我们陪你一起下去好不好？”
　　黄来福来这里是探寻自己穿越的痕迹的，哪能让旁人跟着自己？他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守在这，记得不要让人下去就是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还想说什么，黄来福皱起了眉，江大忠和杨小驴见黄来福似要发怒，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二人抽出腰刀，警惕地守在路旁，不过在这种天气中，是不可能有路人经过的。
　　黄来福往山谷下爬去。一路都是些怪石和乱草，而且这山谷中可能是位于风口处，一股要命的寒风吹得黄来福打了个哆嚏。
　　“奶奶的熊！”黄来福骂了声，脚下不停，很快就到了山谷下，后世的他当然不知道黄来福出事的具体地点在哪里，不过以前的黄来福记忆中隐约有一些印象。
　　顺着这印象过去，果然，在一块巨大山石的前面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山石旁边是一些扬树和响铃树，一股山泉从几株扬树边流过，发出流水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黄来福呆立了半响，心中有些感叹，为什么自己会来这呢？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黄来福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心里不知是什么味，突然他心中一动，在这周边四处寻找起来，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果然，黄来福突然身子一颤，电脑包！在那巨大的山石后面，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正静静地躺在那。正是自己穿越前放在汽车右手边那亲爱的笔记本电脑，也一起穿越过来了。
　　黄来福欢喜若狂，他将电脑包取过来，从外面可以看出，一点也没有损坏。再打开电脑包，取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按动电脑电源开机后，又是完全正常，望着那熟悉的画面，黄来福差点要欢叫起来。
　　这个笔记本电脑是后世一款最新型的太阳能供电设计的电脑，带有一个太阳能收集板，每天只在放在太阳下若干时间，就可以拥有供电几小时的电力，不需要电源就可以使用，当时买来时可花了黄来福不少银子。
　　最重要的是电脑里面的资料，除了后世一些客户的资料没用外，里面可是有大把的有用东西。
　　有古今中外的各朝各代的历史资料。有古今古外，各种各类的科技资料小知识。有各类名人传记、科技类、军事类、工程类图书。有各类流行小说，流行歌曲，电影电视剧等。
　　还不止这些，里面还有各种卫星电子地图，各地的山脉山川河流，矿藏资源地图等。把一个电脑硬盘存得满满当当的。这些都是以前黄来福作为兴趣爱好辛辛苦苦收集的。可以说，现在有了这些资料，黄来福有种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掌握和了解中的感觉。
　　科技类暂时不说，里面的历史资料只要任意流传一些出去，都有可能造成很大的影响。黄来福在电脑上不住地翻看着，特别是关于明万历期间的一些历史资料。
　　良久，黄来福才将电脑关上，收入电脑包内，又仔细地将电脑包缠于自己腰间，用外衣掩好。
　　搞好这一切后，黄来福还是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如果说上午的黄来福还对前途有些湍湍的话，此时的黄来福却是信心值爆满了，电脑中的资料给了他足够的资本，他相信自己可以在这在大明朝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在后世过惯了平淡的生活，此时在这急剧变化的时代，自己不大干一场，怎么对得起那个将自己送来大明朝的老天爷？——不是老天爷送来的，自己怎么来的？为什么老天爷是选中自己而不选中别人？
　　说不定，自己可以改变什么。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人的命运，甚至可以改变整个大明朝的命运。
　　大明朝是个有声有色的时代，而此时的万历朝在整个大明中更是处于关键转折的时期。
　　一方面，万历朝时，土地兼并之风更为猛烈，因庞大的海外贸易引起的通货膨胀，导致物品及粮价上涨。加上整个万历朝都处于小冰河时期，北方大灾大旱导致粮食更为匮乏，粮价节节攀升，造成了许多社会问题，加上财政制度的不合理，社会矛盾尖锐。
　　另一方面，在万历朝，由于商业经济得到极大发展，城市不断扩大，市民阶层的力量壮大，各种通俗文学和民间艺术呈现出蓬勃的发展势头。
　　万历朝时，长篇小说的创作达到了空前的繁荣。神魔小说、短篇小说创作也呈现出繁荣景象。《金瓶梅》、《封神演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乐小舍拼生觅偶》、《玉堂春落难逢夫》都是当时的代表作。
　　万历朝时，明传奇戏曲和杂剧在万历朝时达到了顶峰。汤显祖《牡丹亭》是这一高潮的优秀代表。
　　万历朝时，是各阶层观念风气发生巨大变化的时期。商品经济的发展与繁荣，金钱恣意享受的风气兴起，伴随着大量的越礼逾制行为，一发不可收拾。
　　明初服饰制度森严，万历朝时，已是全民争相违制与僭越。
　　明初禁止百姓服饰着龙纹，万历朝时，团龙、立龙却已成为寻常百姓常用的服装花纹。
　　明初文官的礼服，各按自己的品级配以各种禽鸟花样图案，任何人不得混冒。万历朝时，连教坊司乐工服饰上都绘以禽鸟，穿戴与朝臣无异。
　　明初规定只有官宦之家的贵妇人才能用金珠翠玉作头饰，万历朝时，连娼优也能满头珠翠招摇过市。
　　明初禁止士庶用黄色，民妇限用紫、绿、桃红和各种浅淡颜色，万历朝时，小康之家非绣衣大红不服，大户婢女，非大红衣不华，而胥隶之徒更日用服饰拟于市宦。
　　万历朝时，最令正人君子们看不惯，干瞪眼的是：大家奴皆用三穰官履，与士宦漫无分别，而士宦亦喜奴辈穿着，此俗之最恶也。
　　除了这些经济文化的变化，在政治军事上，万历朝也是个波谲云诡的时代，史上有名的三大征就是发生在这时期。
　　自己于万历17年来到这个世界，这是平静中暗藏潜流的一年，正处于变化的前端，2年后，大明就将发生宁夏之战。同年，又将发生第一次朝鲜之战，又6年后，将发生第二次朝鲜之战。又1年后，又将发生播州之战，又17年后，建州的努尔哈赤又将叛明。
　　以上种种，都是万历朝将要到来的剧烈改变，自己将会在上面变化中得到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将会去努力！
　　是的，黄来福对自己说。
　　这一年，万历17年，公元1589年，黄来福来到大明。
　　这一年，宁夏副总兵哱拜致仕，其子哱承恩袭职。
　　这一年，广东肇庆府新任刘制台给西洋传教士利玛窦下了逐客令，让他离开肇庆但允许他到韶州择地居住。
　　这一年，法国亨利四世指挥8000军队，以其卓越的战术和强大的炮兵火力，大败由2.4万人组成的天主教同盟和西班牙联军。
　　这一年，魏忠贤被选入宫，隶司礼监掌东厂太监孙暹手下，洒扫供役，不久即攀附调至甲字库。
　　这一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五部，明政府以努尔哈赤“为建州卫都督佥事”。
　　黄来福向西看去，只见天地一色，景色壮丽无比，他不由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默默道：“大明朝，我来了！”


第7章 谋划
　　黄来福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回到五寨堡时，天已经黑了，此时家人正等着黄来福吃饭。
　　此时黄来福仍是满心兴奋的心情，他向黄思豪和杨氏招呼了一声，便回到自己房内，他的外衣宽大，电脑包缠在腰间，竟是谁也不看出。进了自己房后，他将电脑包放到炕边的木箱内，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这才到大堂去吃饭。
　　草草吃过一些，黄来福便回自己房内了，杨氏在后面说了声：“这孩子，怎么晚上没胃口？”
　　黄来福关好门，点上油灯，靠在炕上翻阅着电脑。他虽有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但对五寨堡在后世的具体位置还是不清楚。
　　此时他打开全国的卫星地图资料，及五寨堡在明朝时的历史资料地图时。这才发现原来五寨堡就是后世山西省忻州市的五寨县，地理位置是在山西省的西北部地区，东接神池县，西连岢岚县，南临宁武县，西北与偏关县、河曲县接壤。总面积约在1391.3平方公里。
　　后世五寨县有人口10万左右，此时的五寨堡连正军加各军户家属，也不过几千人。此时的五寨堡和偏头关，河曲，神池，宁武诸堡还均末建县。
　　这就是自己的发展基地了，一个小县，地不过1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六千。自己该如何做呢？
　　黄来福查看着后世五寨县的情况，试图为自己的发展找到一些灵感。他在一个五寨县地图旁找到了一些相关的介绍资料：
　　五寨县全县地势东南高，西北低，中部由南向北是“丁”字平川，面积约164平方公里。
　　全县土地总面积208.7万亩，其中可耕地面积60万亩，占全县总土地面积28.7％；宜林地面积74.7万亩，占全县总面积的36％；宜牧地面积50万亩，占全县总面积的24％。县内石灰石、花岗岩、粘土分布广，储量大，开发前景广阔。
　　主要河流有朱家川河、县川河、岚漪河、清涟河、鹿角河，是晋西北的富水县之一。
　　五寨县是一个农业和养殖大县，主要粮食作物有马铃薯、莜麦、玉米、糜谷、豆类等小杂粮；特别是马铃薯，每年全县的种植面积均稳定在20万亩以上，占到总耕地面积的三分之一。
　　看到马铃薯，黄来福遗憾地摇了摇头，依他知道的和查到的资料，马铃薯，这个小名叫土豆的东西，和番薯，小名叫红薯，地瓜的东西，约是在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后，才从吕宋传入广东福建二地，首次携来者，有陈复龙、林怀兰、陈经纶等人，要传到山西并广为推广，要到明亡后。
　　如果早几十年土豆、红薯、玉米之类的高产农作物传入山西、陕西，当地人有饭吃，或许就不会有闯贼李自成之类的暴民大作乱了。
　　土豆和红薯虽其貌不扬，这两样可是好东西啊。在明朝，当时的农作物就算风调雨顺的话，一年一亩粮食产量不过三四百斤，这还是良田了，遇到灾年，更是动不动就颗粒无收。
　　而土豆和红薯收成可是按吨算的，动不动就亩产几千斤。就是玉米，产量也比什么谷物，小麦之类的农作物高多了，而且三者还都不占良田，都可以在水稻、小麦不能种植的山地旱地中耕种。甚至可改良土地的土壤，把原来大片不可耕种的土地变成可耕种小麦和水稻的土地。
　　虽说这些杂粮口味上是差一点，但在大灾时要饿死人的时候，谁还在意吃的东西口味是好还是差？总比什么树皮、草根、观音土的味道好多了。况且以营养来说，土豆和红薯都含有大量的淀粉和多种维生素，不比谷类和小麦差。
　　遗憾归遗憾，叹息归叹息，土豆、红薯、玉米之类的高产农作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就算现在去广东，福建等地寻找这些农作物，谁知道它们是在哪个地方？
　　人海茫茫，地域广袤，要找一些农作物是如大海捞针。找到了不知是哪年的事了，这年头，从山西走到广东，再走回来，再如大海捞针般寻找一些连当地人都不常见的农作物，需要多少年，是二年，三年，还是五年？
　　不过不管怎么说，黄来福都决定会尽早派出得力手下，早往广东，福建等地寻找这些高产农作物，在广东，福建找不到，最远就到吕宋等地去寻找。早一天找到，就早一天是自己的福份，更是大明百姓的福份。
　　前景是美好和光明的，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重要是先解决五寨堡军户们的吃饭问题。
　　对于北方的老百姓和九边重镇的将士们来说，这些年的天气有点怪，不是大寒，就是大旱，这老天爷好象从不停歇似的。
　　今年是万历17年，还好，只不过是气候有点反常罢了，夏季北京缺雨，五六月间时疫流行，旱情延及山东。南直隶却又因降雨过多而患水，入秋之后山西又有地震，还是比较平淡的。
　　但在去年，也就是万历16年，可不得了，陕西，山西发生特大旱灾。年春，豆麦反青灌浆季节，久旱无雨，加之狂风史刮，青干无收，有收的亦才二、三成。六月至八月又亢旱无雨，所种秋苗，日晒风吹，俱各枯焦，秋粮绝收。
　　灾区遍及西安、延安、庆阳三府及凤翔、巩昌二府的部分州县。各地农民惊恐万状，扶老携幼，逃到各地乞讨度日。
　　而对这样的严重灾荒，万历帝不得不尽心赈灾，一直忙到年底，才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这种忧虑的日子，万历帝已经过了好多年了，从万历初年开始，这老天就明显越来越有问题，不是南方水灾，就是北方旱灾。
　　各种频繁灾害的结果是，不但北方民众衣食堪忧，九边军民问题也非常严重。明朝军队实行屯田制，明朝军队的重兵集中在九边重镇，而这九个边镇都在北方，常年频繁发生大旱，导致屯田收成锐减，甚至有些年景还颗粒无收。
　　屯田不能自给，就需要明政府发给军饷粮饷，加上长期的内外多事，致使军费开支猛增。英宗时，每年支边军饷银只数万两，到万历初期时，军费已是高达8百多万两。万历二十年时，宁夏、朝鲜、播州三大征，军费支出达1460万两。万历四十六年至天启七年，前后10年间对后金用兵，军费达6000多万两。
　　由于灾情年年加重，加上战争不断，到万历三十年，已是老库将尽，京粮告竭，太仓无过岁之支，从古以来未有公私匮竭如今日之穷者。万历三十六年，给事中汪若霖奉命巡视库藏，发现者库存银只有8万两，外库荡然无存，而同时拖欠的军饷已达100余万两。从万历三十八年到天启七年，拖欠各边镇军饷银达九百六十多万两。
　　边镇粮饷对国家财政的耗竭到了极大的地步。到了万历末期，尤其是辽东危急之后，国家财政基本上已是无力回天，导致了对后金战事的失败。
　　对于上面这些大局势，五寨堡的军户们是不懂的，他们只知道，因为天灾原因，五寨堡所属的屯田已经好几年没什么收成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只能靠上面每年发下来的一点可怜的月粮度日罢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黄来福所见的五寨堡的军户生活只是当时九边军镇军户们生活的一个缩影罢了。
　　恶劣反复的气候让大明朝的北方军民们不知所措，这老天爷是怎么了？黄来福却知道，这样的悲惨的日子，将来还要过下去，并且是连绵几十年，越到后面就越严重。
　　这就是史上有名的“小冰河时期”，在中国历史上共有两次，一次是在五胡乱华时期，一次就是在这明末时期。尤其是明朝末期1580年——1644年，气温骤然下降到了千年以来的最低点。
　　灾变的前兆可追溯至嘉靖前期，万历十三年（1585年）开始变得明显，但时起时伏，1600年前后开始骤然加剧，崇祯一朝才达到灾变的高峰。整个气温的回暖一直到明朝灭亡以后的1650年左右才恢复。
　　极度的酷寒使降雨区域普遍南移，这导致了明朝全国各地几乎连年遭灾。先秦晋，后河洛，继之齐、鲁、吴越、荆楚、三辅，并出现全国性的大旱灾。同时鼠疫也开始蔓延，波及华北数省的大鼠疫终于在山西爆发，明朝末年蔓延到了京畿地区，这直接导致了北京城的轻易被攻占。
　　长时间和高密度的灾害对于一个人口庞大的帝国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明末河南商丘人郑廉在《豫变纪略》一书中，对崇祯时河南全省灾害，作了详细的统计年表，阅后触目惊心。
　　“……崇祯3年旱。4年旱。5年大旱。6年郑州大水，黄河冰坚如石。7年夏旱蝗。8年夏旱蝗，怀庆黄河冰。9年夏旱蝗，秋开封商丘大水。10年夏大蝗，闰四月山西大雪。11年大旱蝗，赤地千里。12年大旱蝗，沁水竭。13年大旱蝗，上蔡地裂，洛阳地震，斗米千钱，人相食。14年二月起大饥疫，夏大蝗，飞蝗食小麦如割。15年怀庆地震，九月开封黄河决……”
　　《豫变纪略》还抄录了吕维祺给朝廷奏折的全文。吕氏曾任兵部尚书，退休在家，目击河南灾情严重、不吐不快。奏疏写于崇祯七年，字字沥血，不忍卒读。
　　黄来福的目光停留在了电脑上，历史上，创造了灿烂文明，但又饱经苦难摧残的大明朝并没有挨过1644年，虽然几年后灾难便逐步缓解并最终恢复正常，土豆和红薯等高产农作物也很快得到推广。自己的到来能改变大明朝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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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十月，硕果飘香。10月29日，记者从五寨县有关部门获悉，五寨县秋收工作即将告捷，实现粮食生产连续4年大丰收，预计今年粮食总产可达2.2亿斤，较上年新增粮食5100万斤，同比增长30.4％，创历史最高水平……”
　　黄来福目光停在后世五寨县的一则报道中，慢慢的，他有了决定，就是在五寨堡优先发展农业，反正后世的五寨县也是农业大县。
　　虽说黄来福电脑中近现代工商科技资料很多，但联系到目前自己的实力情况和当时所处环境，黄来福还是决定先发展农业，这是自己目前条件所可以做的，五寨堡本来就以屯田为主。工商业当然也要发展，不过等到五寨堡军将们丰衣足食有了钱粮后再说。
　　优先以农为主，这是黄来福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未来的大明朝几十年内都将陷于小冰河时期，灾害频繁，粮食产量严重不足，经营农业可以说在未来几十年都非常有光明的前景，不愁没有市场。自己到时如果能解决五寨堡军户们吃饭问题的话，再以点带面，解决或是减缓大明朝粮食不足的问题，将是名利双收的结果。
　　况且，黄来福认为，在农业不稳定的时候，大力发展商业，并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这方面，大明朝已经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大明朝末期，商业极度发达，特别是万历、天启、崇祯三朝时，海外贸易庞大，致使大量白银流入中国，不完全统计，明朝末期从海外流入中国的白银高达五亿两以上。
　　只是如此多的白银大量涌入，却不可避免地导致了通货膨胀，各种商品的价格飞涨，粮价更是随之飞涨，贫富二极越发严重，造成了许多问题。
　　农业不稳定，粮食产量不足时，商业贸易的繁华，还会导致另一个问题。比如大明的产粮中心，江南一带的民众看到商业的好处，觉得种粮不划算，便将大片的田亩用于经济作物的种植，使粮食产量更是进一步下降，这就是所谓稻桑之类的争议。
　　本来大明朝北方几十年都陷于小冰河时期，粮食已经严重不足了，加上南方的粮食产量又年年下降，导致大明朝的粮食更为匮乏，粮价更是节节攀升，粮价飞涨又带动所有物品上涨，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加剧了社会矛盾。
　　这就是典型的无农不稳。
　　农业不稳，百姓没有粮食，再繁华的商业也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倒。所以说，在古代那极低的粮食生产力面前，加上灾害频繁，落后的交通。中国几千年的“重农抑商”政策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明朝后期商业再发达，也拯救不了因农业崩溃而带来的社会崩溃，反火上浇油似的增加了不少不稳定的因素。
　　况且，还有一点，明末的商业发达，白银的大量流入，并没有给国家财政带来什么好处。国家的财政，依然拮据。因为这其中的贸易红利，基本上都给那些大商贾和文人官员们瓜分了。小民和政府，反是通货膨胀的受害者。
　　一方面，大明的立国本是以一个以中小地主及自耕农为主的社会，在财政收入上，向来以一个简朴的小农社会为参照物。这种从小农社会出发而制定的各种制度，包括财政制度，很难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官员们普遍没有应付各种环境变化的能力。
　　这些文人官员对于民间经济的发展或衰退，往往感到隔膜，两眼一摸黑，无从下手。更不要说面对商业社会那各种复杂的变化了。自然，国家的税收和预算也就不能随之而增加或减缩了。大明朝很多官员根本意识不到社会商业财富的变化，根本没有在商业方面增税加税的概念，只会惯性地盯在可怜的农民身上。
　　另一方面，在大明朝后期，整个国家经济重心已经向工商业转移，而此时，文官集团已经和商贾们相互勾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文官集团就是商贾的代言人，他们瓜分了大量的商业贸易红利，如果朝廷和皇帝想起来要从商业方面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就会受到文官集团们的疯狂阻挠。
　　挺住他们阻挠的，比如说万历帝，就因三饷加派，开矿榷税，开增商业税。被文官集团、大商贾们，加后来别有用心的鞑靼人御用奴才合伙痛骂。
　　说实在，三饷加派，黄来福是不赞成，这是加重农民的负担，本来他们负担就重了。但开矿榷税，开增商业税，黄来福却是赞成的。
　　商人和文人当时占有了国家90％的财富，纳点税又怎么啦？都是国家公民，你商人和官员就没有纳税的义务，一定要将负担全压在农民头上？虽说开矿榷税时造成了一些商人的伤害，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让商人哭，总好过让农民哭。商人哭闹，国家只是小乱，农民哭闹造反，国家则有亡国之祸。
　　这点在崇祯皇帝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崇祯皇帝就是因为受到文官集团们的忽悠，大力减免商业税，将国家税收负担大部分转嫁到小民身上，使富者越富，穷者没有活命的机会。虽得到了某些文人明君的称号，不过也更加大了社会矛盾，加速了亡国的步伐。
　　最后崇祯皇帝国灭身死，而那些为了私利而忘大义的文官们和大商贾们，也没得到什么好结果。不是死在李自成等流寇的刀下，就是死在胡虏的刀下，再不就是搞个金钱鼠尾猪尾巴，做个奴才顺民。他们辛苦积攒的财富，少则数万两，多则数十万两，百万两白银，也尽成了他人的财富，或是化成了尘土。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说，在农业不稳，粮食不足，国家财政制度又不合理之前，商业越繁华，或许带来的负面效果就更大。
　　而反过来说，如果农业发展了，粮食富足，人民的需求丰富多样了，工商业贸易也就自然发展。此时商业的发达，就是想抑止也抑止不了。而且此时的商业将会和农业良好地结合起来，更好地促进社会的发展。
　　放眼世界，也皆是如此。典型的如当时17世纪，18世纪时的英国。
　　一般认为英国的农业革命导致了工业革命。在当时，英国与欧洲人口的增长对粮食的巨大需求，导致了英国私人和国家的圈地运动，大租地农场的经营方式在英国农村占据了绝对优势。这种大租地农场的经营方式，极大地促进了英国农业的发展，英国的农业黄金时代到来。
　　而英国的农业革命又为工业革命的开展创造了必要的前提条件。它不仅为工业革命提供了必需的粮食和原料，还造就了一支自由劳动力大军和广阔的国内市场，而且也为工业革命积累了雄厚的资本。
　　最后，英国农业的发达，加快了英国商业的繁华发展，二者相互融合与促进，当发展到一定程度，生产力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时，自然就要改进相关技术，于是以机器为主的工业革命就开始了。
　　近代英国的发展史，是比较成功的一段历史，黄来福希望从他人国家的成功发展史中，吸取对自己和国家有用的东西。当晚，他一直在查看相关的资料，直到电脑电力不足，这才依依不舍地去睡觉。
　　而当晚，他也盘算好了未来的发展大计。


第8章 未过门媳妇儿
　　第二天早晨起来，和家人吃过早餐后，母亲姐姐等人离开大堂后，黄来福和黄思豪坐下说话。
　　黄来福对黄思豪言道，自己想去堡外看看军户们及自家的田地。这些年年景不好，五寨堡屯田大多无收，不过自己游历江南时，多少有些心得，江南的一些耕作知识，或许对五寨堡有用也说不定。反正现在自己闲着无事，不如帮家中做点事。
　　黄思豪颇为欣慰，说道：“我儿长大了，这些就由你拿主意吧。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去，我会让那些下人于你使唤。”
　　黄家的希望都放在黄来福身上，黄来福这么有上进心，黄思豪自然是老怀大乐，他不在乎黄来福搞出什么，只要他有这份心便可。听说江南是鱼米之乡，或许有什么先进的耕种经验。反正现在的屯田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死马当活马医也罢，或许黄来福能搞成什么也说不定。
　　当下吩咐千户宅的杨管家进来，让他带黄来福去堡外的屯地看看。杨管家是黄家的老人了，和黄思豪同岁，须发皆白，在黄家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一向对黄家忠心耿耿，见老爷这样说，当下笑眯眯地应了声，心想少爷不知又要搞出什么新花样，自己由着他就是了。
　　黄来福过惯了21世纪的生活，对现在的生活还有些不适应，只想早点做点事，让自己充实起来。他唤来江大忠和杨小驴，正要随杨管家出去，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家丁进来，他眼色异样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对黄思豪禀报，说是岢岚州的顾千户携女来访，已在千户宅外。
　　黄思豪一听大喜，道：“原来是我那世兄弟来了，快快，快去唤夫人出来，我们一起出去迎接！”说着他笑呵呵地看了黄来福一眼。
　　黄来福轻咳一声，从脑中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中，他知道这顾千户就是将来自己的岳父大人了，他的女儿顾云娘就是将来自己的正室妻子。
　　黄思豪和顾千户从小交好，相互之间都是世兄，贤弟的称呼，二人各自有了黄来福和顾云娘这两孩子后，就从小为二人结了亲，有着亲上加亲的意思。
　　那顾云娘黄来福也是知道的，今年16岁，长得是颇为貌美，不过因为顾千户生了5个子女，前4个都是儿子，只有顾云娘一个女儿，自然是骄纵了些。不过人却很灵气，小嘴很甜，很得黄来福母亲杨氏及几个姐姐的喜爱。
　　两家早已商定，等黄来福替职千户后，二小就成亲，有着双喜临门的味道，正好那时黄来福18岁。顾云娘17岁，正是恰好年纪。
　　顾千户今年64岁，前几年就替职了，他身为岢岚州镇西卫的本部，一向是作为指挥使大人的心腹，很得器重。替职后，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加上身体又好，便时常出门访友，黄思豪作为他的世交，自然便是他重点拜访的对象。
　　军户家没文人那么多规矩，加上顾云娘和黄来福三个姐姐交好，缠不过，顾千户来黄家走动时，便常将女儿一起带来。在黄来福的记忆中，黄来福虽然在五寨堡无法无天，不过在这顾云娘面前却不知为什么，老是被顾云娘使得团团转。
　　不一会儿，杨氏及几个姐姐就到了，都拿取笑的眼神看黄来福，大姐黄紫柔更是笑道：“弟弟，媳妇儿来看你了，高不高兴啊？”众人都笑了起来。几个下人也在旁偷笑。
　　杨氏轻捏了大姐一下，说道：“你这做姐姐的，就会取笑你弟弟。”
　　众人笑着，一起往外而去，黄来福也随着众人一起走出了千户宅。几个小孩欢叫着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时，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带着一个秀丽灵气的女孩正站在门口，就是顾千户和他女儿顾云娘了。还有几个他府上家丁样子的人，正在旁侍候着马匹，众人站在那，一口口地呼着白气。这明时山西11月中下旬的早上，天气还是比较寒冷的。
　　黄思豪当先迎了出去：“顾世兄，没想到这样的天气，你也会到五寨堡来，真是难得。”
　　顾千户爽朗地笑道：“黄贤弟，哥哥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卫城待着也是无聊，不如来寻贤弟喝酒。再听说贤侄出了些事，便带着女儿前来看望。”
　　说着他便将目光转向黄来福，这顾千户一身棉袍，脚着快靴，身材高大，三绺花白的髭须，容貌刚硬，和黄思豪一样，典型的一个边镇老军人样子。
　　见顾千户慈祥的目光看来，黄来福忙走上前去，给顾千户行礼：“小侄拜见世伯，有劳世伯挂念，世伯一路可好？”
　　顾千户上下打量了黄来福一阵，这才笑道：“好好，一路还好，就是听说贤侄出了些事，内心着急，如今看世侄没事，你世伯也就放心了。”
　　他又笑道：“而且，看样子，世侄出了事后，还比以前懂事多了。”不理众人的偷笑，他对身后道：“云娘，还不来拜见你的黄家哥哥？”
　　那个秀丽灵气的女孩，也就是顾云娘了，从顾千户身后现出，走上前来，对黄来福裣衽行礼，说道：“见过来福哥哥。”
　　这顾云娘盈盈十五、六岁样子，身着棉布衣衫，掩不住她那轻盈的身子。脖子间围着一根皮毛暖脖，一张鹅蛋脸，相貌秀丽，冻得红红的，一双大眼睛转动间颇有灵气，梳着个少女的双丫髻。
　　她给黄来福行了一礼，对上黄来福的目光时，趁别人不注意，秀丽的鼻子轻轻一皱，大大地白了黄来福一眼。接着她又走到杨氏及几个姐姐面前，拉着她们的手，姨娘，姐姐地叫个不停。让杨氏和几个姐姐高兴不已，只是拉着她的手说话，连几个小娃娃也围在她身旁叫个不停。
　　黄来福看这未成年少女的作派，心下却是有些好笑，他后世也是30几岁的人了，这种小儿女间的小把戏，也是见得多了，前世黄来福被顾云娘使得团团转，今后当然不会再出现此类事情。
　　杨氏拉着顾云娘的小手上来和顾千户见礼，众人亲热地寒暄了一阵，便迎进了正堂大厅。下人添茶倒水伺候后，黄思豪问起，原来顾千户带着女儿及下人昨天傍晚到了梁家坪堡，歇息了一晚后，今早才到了五寨堡。黄来福心想昨天时间差不多，自己倒是没遇到他们。
　　说了几句闲话后，顾千户又问了黄来福几句出事的由来，还问了一些黄来福出门游历的事。
　　黄来福说了一些，顾云娘坐在杨氏身边，拉着她的手，也在一旁听着。目光和黄来福对上时，不时给黄来福一个白眼。不过顾千户询问黄来福出事时的情形，她眼中的关切倒是真实的。
　　说了一会话后，确定黄来福没事后，顾千户便和黄思豪及杨氏高兴地说起话来，都是一些闲事。
　　黄来福念着自己的事，听了一会儿后，便站了起来，说道：“顾伯伯，爹，您二老安坐，孩儿去田地看看。”
　　黄思豪笑道：“好，就让杨管家陪你一起去。”顾千户不明就里，黄思豪低声解释了，有些自豪地说道：“这孩儿，从外游历回来后，倒是懂事了许多。反正堡里的屯田也一向如此，不如让他折腾去。”
　　顾千户抚着他那花白的髭须，笑道：“折腾也总比游手好闲好，这年景是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定贤侄从江南取回了真经，真做成什么事来。”
　　此时的神魔小说《西游记》已经面世数十年，在大明民间影响巨大，这顾千户闲着没事，也会看这相关的闲书，便带上了这方面的语气。
　　大姐则是笑道：“弟弟转了性了，不是看到媳妇儿来了，才做出这等殷勤的样子吧？”
　　众人都笑了，黄来福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也是偷嘴笑。
　　黄来福还若无其事，一旁的顾云娘却是双颊染上了一抹绯红，娇嗔不依：“大姐……”杨氏爱怜地将她搂到怀里，帮腔道：“好了，好了，我们的云娘脸皮薄，不要在众人面前说这些。”
　　她听了丈夫的解说后，也颇为高兴，她心意也是和黄思豪一样，不管黄来福做得怎么样，有这份心就好，她对在一旁侍立的杨管家道：“杨叔，来福需要些什么，你尽管拿于他。”
　　杨管家微笑道：“夫人放心，老奴一定会侍候好少爷的。”
　　一旁的黄灵斌站起来，道：“我也和大哥一起去。”
　　黄来福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还是在家里多看些书吧，或许将来得个功名也说不定。”
　　黄灵斌身体瘦弱，加上有黄来福这个大哥在，正军服役，替职千户自然轮不到他，依他的性情，将来操持黄家，也是勉强。好在黄灵斌平时喜爱读书，或许，还可以走功名这条路。
　　此时听黄来福这样说，黄灵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了下来。顾云娘则是有些兴奋好奇的神情，说道：“来福哥哥要去田地吗？云娘闲着没事，不如随来福哥哥一起去。”


第9章 带着媳妇儿看屯田
　　在众人心神领会的眼神和笑容中，顾云娘脸儿红红的，随黄来福及杨管家出了千户宅。江大忠和杨小驴赶忙将各人的马匹牵了出来。
　　顾云娘也有一匹小红马，她随顾千户来五寨堡时，便是和众人一样骑马。明时女子出门，有能力的，所用交通工具多为车桥等，大冷天的，一般还使用暖轿，连一些军将世家的女子也不例外。
　　顾云娘和众人一起骑马，显然在此时的女子中，颇为的与众不同。她在厅中各大人面前还有些乖宝宝的样子。出了千户宅后，便现了原形。
　　她一双俏目看着黄来福，神情似笑非笑，娇声对黄来福说道：“喂，黄来福，你真的是要去屯田查看吗？不会是借这个名头，跑哪去玩耍吧？我只记得你会舞枪弄棒，什么时候干过正事了？你说吧，要到哪去玩耍，正好我也闲着无聊，就一起去吧。”
　　如果按往常，她这一说，黄来福已经是干巴巴地跑到她身边，尽可能地向她讨好解说了，更不会在意她语气中的讽刺。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顾云娘总说黄来福是一个粗汉，粗鄙无名，更不满黄来福动不动就欺压五寨堡内的军户家属，这也是闲书看多的结果。
　　不过此时黄来福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是要去屯田查看了，不然你认为我闲得没事干，跑到堡外去吹风啊？”
　　他翻身上马，对顾云娘道：“这样的天气，你还是陪我娘亲和姐姐们在宅内烤火说话吧，到处跑，成什么事？”说着就要策马起身。
　　江大忠和杨小驴想笑又不敢笑，也连忙翻身上马。二人都知道这位顾家大小姐可不是好相与之人，惹恼了她，二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只好强忍着笑，将眼睛转到别处去。同时心下奇怪，以前的少爷在顾家小姐面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他们看着都难受，难道出去一趟变个样了？
　　杨管家也是骑上了马，看着这两个小的作儿女之态，只是微笑不语，同时也有些奇怪黄来福在顾云娘面前的改变，毕竟黄来福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顾云娘怔了一下，没想到黄来福竟和以前完全两个样，对她爱理不理，她不由恼怒地哼了一声，又觉得在几个下人面前很没面子的样子，她叫了一声：“黄来福，你……你好没良心，我大老远来看你，你竟这个样子。我要去和姨娘说，说你欺负我。”眼眶一下红了，泫然欲泣的样子。
　　黄来福笑了起来，柔声道：“我不是看你大老远来看我，不忍心你在外面吹风嘛，既然你要来，就一起跟上吧。”这等小女儿的情形，他以前见多了，自是掌控自如。
　　顾云娘脸一红，小声道：“谁要你忍心了。”见黄来福答应了她的要求，也是转嗔为喜，连忙翻身上马，却不知不觉情绪的控制权已是转到了黄来福手上。
　　黄来福一马当先，策马向堡城外而去，几人忙跟在后面。街上的人见到黄来福等人骑马前来，都是忙不迭地闪避而开，一时呼儿唤女，大街上颇有鸡飞狗跳的味道。
　　顾云娘策了策马，和黄来福并辔而行，她说道：“黄来福，你看你，你一出来，这街上的人多怕你，听说你在五寨堡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是不是真的？”
　　黄来福微笑不语，顾云娘没趣地哼了一声，小嘴一扁，不理黄来福了。心下却是郁闷，以前的黄来福对她可是百依百顺的，哪敢象现在这样冷落她？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象变了个性子似的。一下子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云娘和黄来福从小结亲，自小相识，两家常有往来，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顾云娘从小就爱看些才子佳人的传奇小说或是戏剧，如《玉娇梨》、《好逑传》、《琴心记》、《鸾鎞记》、《陈情记》等。这是当时明朝的流行时髦，不说她，就连当今的万历帝，都是传奇和戏剧的爱好者。
　　少女心性，这类书看多了，便免不了幻想。只是幻想归幻想，现实总是让人失望的，以前的黄来福一看上去就是一副粗鲁的样子，不但不似书中那些才子书生，也不似《运甓记》、《双烈记》、《忠孝记》、《大刀记》等戏剧中那些抵抗外侮，忠孝节义之士。相反，倒还很似书中那些如纨绔恶少般的反角，让她反感不已。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当时的大明朝，不可能有别的结局，她这辈子注定是要和黄来福在一起了。现实和幻想的差距，加上她深受两家溺爱，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让她平时在黄来福面前总不会给他好脸色。
　　不过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在两家大人面前总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平时人前和黄来福在一起时，也是表现得娇羞，婉约，乖巧，很得大人们的欢心，只有在黄来福面前才会显出原形。至于黄来福身边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等知道她作派的人，自不敢到旁人面前说什么。
　　也不知以前的黄来福是自惭形秽还是什么的，不论顾云娘怎么对他，都是迁就忍让，还甘之如饴，让顾云娘让黄来福面前越发骄纵。
　　习惯了以前黄来福对她的百依百顺，今天这个爱理不理的样子，这样的反差让顾云娘好不适应，只好闷声生气不说话，毕竟她也只是个16岁的女孩，在情绪控制方面哪是黄来福的对手。
　　黄来福看了顾云娘一眼，这种小女儿的作派，他可没好气多花时间去理会，自己忙着盘算大事业呢，哪能将精力浪费在这等纠缠上？
　　加上他素来喜欢的是那种温柔可爱，小鸟依人似的女孩，这顾云娘虽然在大人前一副乖宝宝样子，但自己却知道她那刁顽的性情，不管以前的黄来福品性多不堪，让顾云娘多不满，自己都不想多花时间放在这小儿女的情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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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行人便出了五寨堡城，往西北方向来到了清涟河边，这里分布着一些五寨堡军户的屯田。百年来，这里的军户和家属们就是以此为生，寓兵于农、守屯结合，放眼整个边镇，也皆是如此。
　　大明立国后，实行卫所军屯。一般说来，边地卫所，三分守备，七分屯田；内地卫所，二分守备，八分屯田。
　　普遍来说，卫所内世袭军户每户可分得田地15－50亩，同时还发给耕牛、农具等。
　　一般而言，每年屯田军士所收获的谷物，自己留粮六石（明一石=188.8斤），纳粮上交12石，存在屯仓中，供本军自己支配，其中约70％为军士月粮半饷等，其余30％为军官俸禄。
　　军户发给的月粮中，不拘口数多少，马军给米2石，步军总旗1石5斗，小旗1石2斗，军士1石。不过这里还有区别，如守城的军士月粮如数发给，屯田者半数发给。民匠充军者8斗，牧马千户所1石，民丁编军操练者1石。削籍充军者家4口以上给1石，3口以下给6斗，无家口者4斗。至于月盐，军士有家口者每月给2斤，无家口者1斤。
　　明初屯田取得良好的效果，军队基本可以自给。只是到明中叶后，特别是宣德以后，军屯制度已开始遭到破坏，致使军田抛荒，明政府不得不减征屯粮。明初，延绥、甘肃、宁夏、宣府、大同五镇原饷额中屯粮154万石，到嘉靖初年屯粮已下降到57万石，下降53％。
　　到了嘉靖后期，所征屯粮越来越有限，政府不得不免军田粮食归仓，另外设法筹饷。特别是小冰河时期后，各军镇卫所的军粮更是多仰仗国库拨给。
　　五寨堡千户所定额旗军1120名，合军士及军官，原有屯田六万多亩，园七十二亩，坐落在五寨堡所附近，很大部分，是位于这清涟河一带。
　　按军屯制规定，五寨堡军户屯田每亩约需上缴屯粮二斗强。这样一来，五寨堡年屯粮总收入约在一万二千多斗，按1斗20斤算，约合后世的24万斤，120吨。
　　不过这都是明初期的事了，明中叶后，五寨堡大部分靠近水源可以灌溉的部分，已经被千户黄思豪及五寨堡的一些军官们所占有，大部分军户都成了军官们的佃户，加上这些年旱寒灾不断，这五寨堡的产粮是一年不如一年。
　　特别是近几年来，大旱大寒的，整个五寨堡的每年产粮更不过数万斤，还大部分是军官们的田地所出。这和五寨堡整个千户所每年需求百万斤粮食相差太远，更不要说这军镇卫所的人口繁衍也不是明初所可以比的。
　　屯粮不足，月粮只得仰仗上面拨给，不过按例都是层层上下克扣，月粮到了五寨堡普通军士手上，余者不过三分之一，每个军士家中都是有妻小子女数口，这微薄的月粮如何糊口？怪不得整个五寨堡看起来就象一个乞丐窝。


第10章 看田庄唱情歌
　　这清涟河两边地势从低到高，放眼望去，顺着河两岸，参差不齐地分布着一些田地。清涟河水一直往西北方向的小河头堡，三岔堡而去，这田地就顺河在两岸边不断出现。整个五寨堡军户的屯田，就以五寨堡到小河头堡，到三岔堡这一带最为密集。
　　河两边有一些田庄分布在那，辐射管理周边一些田地，大部分是好田，田庄大的管理数千亩，小的数百亩，多为五寨堡的军官们所有，其中最好最大的几个田庄，多靠近河水边的，就是为黄家所有。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等人牵着，向着河边田地而去，顾云娘还是撅着嘴跟在身旁，不过见黄来福确实是象干正事的样子，也不由有些惊奇，这想他这是转了性了？
　　走过一些田地，只见沟渠干涸，收完麦穗的田地上，上面裂开一道道口子，田地的表层翘着一块块惊心的硬皮，一些小雪花落在上面，转眼不见，更见凄凉。
　　走到河边，看着面前这个清涟河，黄来福叹了口气。五寨堡后世被称为富水县，有坐在水库上的县之称。不过显然此时这个称号要大大打折扣了。在黄来福小时候的记忆中，清涟河有百米宽，十几米深，河水也是基本和河岸齐平的，不过眼前的清涟河水量显然比以前差了一大截，露出了河岸的一大片地方。
　　河边倒是有些凭借人力或是畜力的龙骨水车、链斗式水车之类的引水工具，这是汉唐时就出现的灌溉工具，也曾是两岸屯田灌溉的主要力量。
　　不过此时河水枯萎了不少，水面离岸足有数人高。以这些水车的能力，此时也只能将水源引到河边一些较低的田地上，稍远及地势稍高的田地，就无可奈何了，只能靠一些人力或畜力远远的肩挑手背的，这又有多大作用？这还是靠近河边有水源的田地，那些不靠近水源的屯地，就更是无奈了。
　　看到眼前的这种情况，黄来福也总算明白了。他昨天就奇怪，这五寨堡后世号称全县可耕地面积60万亩，一年粮食产量可达2亿斤，再加上此时的五寨堡还未设县，理论上这军堡一带都属五寨堡所有，可以开垦的荒地极多，也不会有内地卫所什么军田民田之类的麻烦争议。不管再怎么说，以数十万亩土地，怎么会连区区数千人都养不活？
　　此时他明白了，在这种大旱大寒之下的小冰河时期，可说到处是赤地千里，连五寨堡这个水源丰富的地方也是如此，这种情况下再多的土地也是毫无意义的。缺少水源，无水灌溉，大量的良田都不得不废弃，更不要说去开垦荒地了。
　　水，需要水！需要将河里的水引上来，需要不近水源的田地有水灌溉，黄来福沉思着。
　　杨管家走在黄来福旁边，见着眼前的情况，也是叹了口气，说道：“时事艰难啊，这老天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是旱，就是寒，河里的水也引不上来，堡的屯地已是连年欠收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了得啊。”
　　顾云娘一双俏目斜眼瞧着黄来福，娇声道：“黄来福，你带我们来看屯田，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黄来福见旁边的江大忠裂开大嘴直笑，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记，拍得他龇牙咧嘴，笑道：“云娘，我要不是没办法，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你来福哥自有计划，不过眼下还不是说出的时候。”
　　顾云娘听到他说“来福哥”，俏脸微红，轻啐了一下。
　　杨管家含笑看着二人斗嘴，对他而言，黄来福和顾云娘二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虽是黄家的奴仆，但在他心目中，实将黄来福和顾云娘二人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他说道：“少爷，要不要到我们的田庄去看一看？”
　　黄来福点了点头。
　　河这边，往西边不远处就有一个田庄，是黄家在清涟河南岸最大的田庄，管理着周边近千亩田地。百年下来，黄家一共占有了五寨堡屯田达万亩之多，不过近些年年景不好，除了靠河边的这些田地，边远的，不近水源的几千亩田地都荒抛了。
　　那田庄就是一个坐落在一片田地中的园子，庄前庄后都是田地。庄前有一个大塘，塘边都栽满了榆树、桑树，不过此时看上去，这塘里的水都干涸得差不多了，塘边的那些榆树、桑树，颇有些死气活样的味道。
　　走进田庄内，由于是农闲，因此庄内除了几个看守田庄的佃人外，并没有什么人。庄里面也有一些耕地，还有一些菜园，除此外，大多是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之类的。另有几片供人居住的房屋。庄外面用土石结合的围墙围着，还有一些防守工事，颇有几分军堡的味道。
　　那个为首的佃人见黄来福来到，颇有些战战兢兢，忙上前来侍候，显是黄来福凶名在外，他也是知道的。出乎他的意料，少东家黄来福倒是和颜悦色，问了些田庄的情况后，就让他下去了。让他大松一口气。
　　依他所说，这田庄四周有田一千一百六十五亩，庄内有菜地20块，猪栏3处，再养有羊数十头。有约50个佃人在这里劳作。其实类似的佃人黄家约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佃人大多就是五寨堡的军余家属，还有些干脆就是千户所的正额旗军。数十年来，这些人在黄家做工，也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了。
　　在往年风调雨顺时，这田庄一千多亩地，一年可产出小麦近30万斤，不过近几年，最多时，每年只产出数万斤，这还是五寨堡最好的田地了。其他田庄的田地不说也罢。
　　黄来福背着手，在庄内庄外细细看着，若有所思，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自然是跟在黄来福后面，说话也是轻声的，不敢打搅黄来福的思考，虽说二人不明白什么时候少爷懂得庄田之事了？杨管家也是恭敬地跟在旁边，遇到黄来福问起时，才轻声地解说。
　　只有顾云娘不时看看黄来福，心下疑惑，经过这半天的接触，感觉眼下的黄来福好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气质，风度都有了不同，以前的他可是粗莽无知，如今却是成熟了许多，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出门一趟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顾云娘有些好奇，不住的向黄来福斜眼相睨。
　　在清涟河南岸看过田地后，黄来福几人将马匹留在田庄内，又登船到北岸黄家一些庄园去查看了一番，见时近中午，几人便回转回来。黄来福站在船头，见沿河颇有一些绿意。不由豪气大起，虽说眼下的情况很不妙，不过自己有信心让他改变。
　　上了岸，顾云娘撅着嘴，似乎是对黄来福这半天冷落她的气恼，江大忠和杨小驴见状想笑又不敢笑。
　　黄来福看了她一眼，则是笑了笑。
　　顾云娘哼了一声，正要说你笑什么。
　　“哎……”黄来福忽然唱了起来。
　　顾云娘娇嗔道：“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黄来福不理她，继续唱道：“……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顾云娘脸有些红，说道：“你唱些什么呀？”
　　黄来福转过头来，看着她，声情并茂地唱着：“……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洒着红绣球啊，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
　　顾云娘终于抵抗不住黄来福的目光，俏脸晕红，螓首几乎垂到了酥胸上，声音细若蚊鸣：“你这是哪听来的俚曲？”
　　明朝的民歌非常繁盛，数量相当可观，到明中叶后，估计有近千首。民歌中占绝大部分的为情歌。感情真挚，语言纯朴，无丝毫做作。
　　如在江浙一带流行的情歌《月上》，歌词中就写道：“约郎约到月上时，约了月上子山头弗见渠，咦！弗知奴处山低月上得早。咦！弗知郎处山高月上得迟。”
　　最有名是起于中原，风行于大江南北的《锁南枝》，一直到后世都是耳熟能详。
　　“……傻俊甬，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托；捏的来同在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破，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这些情歌大多直白而感情强烈，其实不论是在五寨堡，还是在岢岚州镇西卫城内，顾云娘都听过那些军户少男少女们对唱过此类情歌，她虽是军将子女，身处的都是一干粗汉中，不过自小受那些传奇戏剧才子佳人小说的影响，也觉这些歌曲太过直白。
　　不料此时黄来福唱出的歌曲，更是粗犷而赤裸，歌中的男女之情渲染得过份，让顾云娘听得心如鹿撞，脸儿晕红。同时心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哪个少女不怀春？更何况顾云娘此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过她从小就许配给了黄来福，岢岚州中哪个不开眼的军户少男敢对她唱此类歌曲？所以虽说顾云娘内心有些鄙薄那些军户少男少女，不过内心其实还是羡慕他们的，可以和心上人痛快欢乐。
　　而以前的黄来福只会舞刀弄枪，一个典型的不解风情的粗汉，什么时候又在乎过她的少女心事了？所以此时顾云娘虽然外面羞怒，但其实却是内心暗暗欢喜。
　　而且黄来福这唱曲虽然粗犷而直白，曲调也是有些奇怪，不过唱来倒是好听，别有一股韵味，和此时大明朝听到的歌曲颇有不同。其实黄来福这歌曲倒不比此时的明朝情歌高明，不过胜在一个新鲜。
　　黄来福一曲唱完，顾云娘红着脸儿轻啐道：“不知哪听来的怪曲，粗鄙。”
　　黄来福笑道：“不好听吗？你如想听，以后我常唱给你听。”
　　顾云娘娇羞地哼了一声，不过却没有说不想再听。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心想少爷什么时候还会唱情歌了，这歌曲倒怪，不过确实是很好听，很有味道。又见顾云娘那种羞赧的样子，二人不由对黄来福暗暗佩服，心想少爷确实是变了不少，对女人越来越厉害了。以前他可是在那顾大小姐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的。
　　杨管家则是一直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此时他走上前来，对黄来福和顾云娘道：“少爷，顾小姐，时候不早，我们到田庄去取马吧。”


第11章 引水与大水车
　　众人回到五寨堡千户宅，走进堂屋时，里面正热闹，人来人往的，往大桌上摆着酒菜，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堂边摆着几个火炉，烧着火热的炭火，让整个堂屋暖融融的。
　　黄思豪和杨氏和顾千户等人围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在说话，几个小孩围在边上玩闹着。
　　见黄来福和顾云娘等人进来，几个正说话的姐姐都停了下来，拿取笑的眼神看着黄来福和顾云娘。杨氏笑道：“正说着你们，就回来了。正好要开饭了。”
　　却见顾云娘又恢复了乖乖女的形象，依到杨氏的怀里，“姨娘，姨娘”的叫个不停，嘴甜之极，惹得杨氏爱怜不已，将她搂在怀里，只是怜爱。形象变化之快，让黄来福大为开眼。
　　杨氏对怀中的顾云娘柔声道：“我的云娘和来福出去，他有没有欺负你？如有的话，只管和姨娘说，姨娘帮你教训他！”
　　顾云娘偷偷地白了黄来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说道：“没有啦，来福哥哥对云娘很好，他还唱山歌给人家听呢？”
　　厅中众人立时笑了起来，大姐大叫道：“啊呀，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弟弟什么时候还会唱山歌了，是情歌吧，唱的是哪一出啊？”
　　厅中众人更是大笑，几个小娃娃更是起哄：“……舅舅唱情歌了，舅舅唱情歌了……”黄思豪和顾千户也不由抚须相对微笑。黄来福有些尴尬，瞪了顾云娘一眼，顾云娘毫不示弱地回瞪了黄来福一眼，接着又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似乎先前黄来福对她的冷落都报复回来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站在黄来福身后，他们是明白的，见此情形，也是张嘴偷笑。
　　众人又笑了一阵，黄思豪道：“好了，大家不要闹了，人到齐了，就开饭吧！”
　　他起身对顾千户道：“顾世兄，请！”
　　顾千户微笑道：“好，黄贤弟请！”
　　众人坐好，顾千户招呼黄来福坐在他身边，顾云娘则是坐在杨氏的身边。
　　黄思豪和顾千户对饮了一杯，黄来福也向顾千户敬了一杯酒。
　　顾千户微笑道：“好，好。”他喝了酒，对黄来福道：“来福贤侄出去查看屯田，可有什么发现？”
　　众人都看向黄来福，黄思豪也是举箸不语。
　　黄来福道：“爹，世伯，孩儿和杨管家上午到田地去查看，发现屯田各地，处处缺水严重，就是河中的水，也是干枯了不少，引水极为不易。没有水，这些田地就不要想有好收成。”
　　黄思豪点了点头，叹道：“奈何近年年景不佳，缺少雨水，为父也是没有办法。”
　　顾千户道：“如今天下都是一样，我在镇西卫的那些田地，也同样是如此。唉，和往年相比，如年这各处田地，收成是十不如一啊。”
　　黄来福道：“爹，世伯，孩子此次游历大江南北，对于田地缺水，倒是想到了一些解决法子。”
　　顾千户不由大感兴趣，坐直了身子道：“哦，贤侄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来听听。”
　　众人也都是看着黄来福，顾云娘也是俏目斜斜地看向黄来福，想听听他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黄来福道：“爹，世伯，孩儿观各处田地缺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田地靠近河边，因河水干枯，河岸过高，水车无法引水上岸，或是引上的水量极少，以至守着河水无法灌溉田地。二种是那些不靠近河边的田地，则是大部分都抛荒了。看这年景，以后同样是雨量稀少，不能指望老天爷的恩赐了，只能靠取地下水与想办法引水上岸。”
　　见众人不明白的样子，他仔细解说道：“对于引取河水，现今堡内的龙骨水车引水太浅，已不足为用，不过孩儿在江南一带，看到一种大水车，可引水达六、七丈之高（约20米），足以满足河边田地所需，还不需人力或畜力，以水流带动即可。”
　　顾千户吸了口气：“可引水达六、七丈之高？”他喃喃道：“如此一来，不管水位多高，只要河中还有流水，就可引水使用了。”
　　黄思豪急迫地道：“我儿，那水车制作法子，你可知道？”
　　黄来福微笑道：“爹爹放心，孩儿当时见到此物时，便已仔细询问相干匠人，并已牢记水车制作方法！”
　　黄来福说的那大水车，就是筒车的一种了，特别是以黄河大水车为参考，他昨晚谋划时，知道此后大明朝几十年都会严重缺水，就查看了相关的电脑资料，这水车筒车之类的引水工具，自然也在他的思考之中。当然，那水车的具体制作细节，等闲下来时，他还要再去找电脑看看。
　　其实这筒车，早在唐代就已出现，并从人力畜力提水发展为水力提水。这黄河大水车，更是筒车应用的精华表现。据记载，最早黄河大水车是明嘉靖年间兰州人段续创造的。
　　段续在游览西南各地时，发现那里多用筒车汲水灌田，利用水力将低处的河流溪水提往高处灌田，很感兴趣，想起自己家乡人民虽然倚水而居，但因黄河河岸太高，水面与农田的垂直距离较高，守着黄河喝不上水，便命人绘图带回兰州，并两次赴西南考察，终于创造成功。
　　段续是兰州人，所以又叫兰州大水车。兰州大水车气魄古朴宏大，在世界中，与荷兰的大风车并列双绝，荣登国家名片。
　　其实中国古代科技发达，各种发明不绝，不说筒车，单说以人力或畜生为动力的龙骨水车，不但是我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水车。西方迟至1500年后才能制造这种以链轮传动、翻板提升为工作原理的水车。
　　只是在古代农业社会，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时代，交通封闭，科技推广一向缓慢，再加上很多科技，往往需要高投入，这是自然小农户所不能承受的。所以虽然古代发明众多，但很多科技往往只是地方性的，区域性的使用，很难推广到全国，为其它地方所用。再加上战乱等原因，古代很多技术往往失传。
　　筒车在唐时就出现，但一直到明朝段续出现，才使用于黄河沿岸。在没制成水车前的家乡，几百年中，一直守着黄河水奔流东去，而岸上大片的农田却无法浇灌。
　　不要说古代，就是在21世纪机械科技非常发达的时候，在中国一些地区还是坚持着几千年来一人一牛一犁的耕作方式，可见自然经济的顽强。
　　此时的五寨堡也是面临同样的情况，堡中没人知道关于筒车，黄河兰州大水车的知识，和段续以前的家乡一样，同样是守着清涟河水奔流西去，而岸上大片的农田却无法浇灌。
　　不过黄来福来了，事情将会很快得到改变。


第12章 养兵所需费用
　　说了一会大水车的事，桌边众人都很欢喜，黄思豪道：“如此就好，有了这水车，引水成功，堡中沿河田地就可无忧了。”
　　黄家在五寨堡占有的田地，大部分是在清涟河边，水车制作成功后引水上岸，有水灌溉，明年田地中的收成当然会大大不同。
　　顾千户也说道：“贤侄，等这水车制作成功后，你可不要忘了你顾伯伯。”顾千户在镇西卫也有不少田地，因缺水面临和黄家一样的问题，现今有了黄来福这大水车利器，他自然不会放过。
　　黄来福道：“当然，侄儿怎么可能会忘了顾世伯。”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顾云娘也笑了起来，看向黄来福的眼神有了些不同。
　　杨氏道：“福儿，河边可用大水车，不过我们堡中还有许多不靠近河边的田地，这些田地大多无水灌溉。你方才说引用地下水，如何引用，是凿井吗？据为娘所知，那些田地旁也有一些水井，不过大多干涸了，你又到哪去引水呢？”
　　黄来福说道：“是的，娘亲，是凿井引水，不过我这井可不比原先那些井。我这井深可达五、六丈，甚至可达六、七丈之多，如此深的井，保证井水远远不会干涸，而且孩儿也有办法将这井水引出。”
　　中国北方在秦汉时凿井灌田就比较普遍。唐代就开始应用水车提取井水。不过大多还是传统的“轱轳把”井。靠人工转动轱轳把水提上来。深度一般只有几米，属于浅水层的水井。这种井打水时费时费力，水质容易污染，而且水质较苦，最重要的是井水容易干枯。
　　五寨堡各处，自然也是这样的井。
　　而后世的一些深水井，深达十几米，数十米是很常见的，特别是那些机井，往往深达百米。就是后世的手压机井，俗称的洋井，最少也是水深十数米。
　　这手压机井黄来福可是记忆犹新，他小时候在农村老家中就常用，按住铁把，一压一压的，水就源源不断地出来。
　　这种手压机井好处很多，而且由于是从深处取水，水质良好，水味清冽甘甜，比那些浅井出的水好多了，据说是20世纪初外国侨民传入中国的新凿井法，当时就很受欢迎，目前这种手压机井在我国一些偏远地区或一些农村中仍在使用。
　　不说水味如何，重要的是这种手压机井可以将地底更深处的水引上来，又取水方便，大可满足干涸田地的需求。
　　想必在五寨堡，这种深达十几米的手压机井已经能满足许多田地菜园或是民众的用水需求了。对于在一些地下水较深，连深达十几米的手压机井还不能从地下取水的话，黄来福准备开挖深达二、三十米的深水井。采用改进型的龙骨水车，利用畜力将深处的水引上来。
　　此时大明朝的龙骨水车，如果在整体上的稳定性较好的情况下，约可将河水提升到3－5米的高处。而黄来福电脑资料中有一种改进型的龙骨水车图纸和制作方法，乃是当时黄来福在后世一个科技网站上所见到的，作者是福建一民间科技者，结合古代和现代的科技制作成功，当时黄来福在网上见了相关图片后颇感兴趣，就下载到了自己电脑上。恰好黄来福昨天查看电脑时，就发现了这么一款水车，此时正好用上。
　　这种改进型的龙骨水车，利用畜力的话，可将深达二、三十米的井水汲引上来。足以满足所有干涸田地的需求。当然，那种深达百米的机井，在大明朝就不用想了，那种机井，就是在后世，也是用大功率的水泵将水抽上来的。
　　不过上面说的两种深水井，已经足以满足需求了，只要地下水不断，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取水使用，满足五寨堡军户们的需求。
　　而五寨堡的地下水，黄来福想起自己电脑中关于后世五寨县的资料，依他电脑中的资料看，这五寨堡的地下水资源可是非常丰富，地下水储量达7000多万吨，年允许开采量为3478.8万吨，地下水水质大都为重碳钙镁水，适用于饮用和灌溉。
　　这么多水，就算全堡有军民数万人，也足以满足数百年之用。虽然眼下大明朝是小冰河时期，地表缺水，到处赤地千里。不过此时地下水还是非常丰富的，没有经过后世大规模的工业用水，这地下水资源是再纯净不过了。
　　不说在五寨堡，就是大明其它地方也是一样。单靠地下水，整个北方就完全可以渡过难关，等几十年后小冰河时期过后，天气回转正常，自然可以快速充沛地补充足地下水。其实单只农业灌溉和生活用水，并不似后世城市化和工业用水那么恐怖与需求量大。
　　听了黄来福这样说，杨氏笑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看来这个家啊，将来就要看孩儿的了。”
　　她喜盈盈地道：“我的孩儿出去游历一次，本事倒见涨了。”
　　黄来福笑道：“娘亲过奖了。”得到母亲及家人的肯定，他内心也很是欢喜。对面的顾云娘则是白了他一眼。
　　大姐嘴一撇道：“娘，你也不怕夸坏弟弟啊，您这两天，已经夸了他好多次了。”
　　杨氏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也很不错，不过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你弟弟争。”在她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大姐大叫道：“娘，这么多人面前，你又打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饭后，黄思豪招来杨管家道：“杨叔，福儿要制作那水车诸物，需要什么，工匠钱粮的，你尽量配合他。”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到帐房那边支200两银子，以为福儿一干钱粮所用。”
　　杨管家神色异样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回首对黄思豪恭敬地道：“是，老爷。”
　　旁边众人听说黄思豪吩咐杨管家取200两银子与黄来福使用，同样是脸色有些异样。
　　明中叶后，白银广泛使用，不过相比于后来的天启，崇祯两朝，此时的万历初时，白银还没有大量流进大明境内，白银仍是贵重之物。此时的一两白银购买力约合后世的人民币六百元之多。此时的一个县官，年俸银不过45两，买8斤上等羊肉也不过白银1钱二分。
　　到了崇祯朝时，白银大量流入后，才贬值约合人民币三百元左右。其实白银的购买力在唐宋时更高，唐代银价一两的购买力约合2000元人民币左右，宋时也在1000多。
　　五寨堡穷困之地，黄家虽是世袭千户，百年积累，此时家中也不过有八百两银子的银钱，这时一下子拿出200两银子给黄来福，就是相当于一下子拿出后世人民币12万给黄来福，占了黄家可使用家财的四分之一，可见黄思豪对黄来福的宠爱。
　　黄来福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感激地道：“谢谢爹，孩儿一定会做好的。”
　　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也相信自己会干出一番事业。
　　其实，黄来福搞水车搞屯田之类的，目前都是为了富堡，然后强兵。来自后世的他，当然明白军队的重要性，只有拥有一只强悍的军队，才能在将来的万历三大征中取得成绩，才能有更大影响，才能改变什么。
　　他当然想开始练兵，不过一是自己没开始替职。二重要的是自己手中没钱没粮。
　　没钱没粮时谈练兵，只是空想，就算黄来福有满肚子的打算，也只能按捺下来。这时的军户，以五寨堡的军户旗兵们为典型，普遍身体孱弱，因为平时吃饱都难，所以体能严重不足，你再和他们讲什么先进的东西，没有力气训练，也是和空气讲。
　　而黄来福心目中的强军，就是建立在严酷的训练上的，这就更需要非常充足的营养上。营养怎么来的？就是钱和粮堆出来的。
　　而养兵是非常不易的，需要支用的钱粮非常庞大。就以黄家那60个家丁来说，比起五寨堡的普通军户，这些家丁每人每月需支粮二石，每月还需银八钱，年又要支赏银八钱七分，每人还给马一匹。一年单需粮最少就在18万斤。还不算银钱，马料，额外的恩赏抚恤养老等支用。
　　这些人的钱粮所需已经让黄思豪竭尽全力了，而黄来福将来不能只靠这60个家丁打天下吧，在他的初步计划中，这五寨堡的1120名旗军，他将来都要编成足额强军的。以家丁的标准而言，这一千多人，一年又需要粮钱多少？如将来有五千人，一万人，一年又需要粮钱多少？
　　要干大事，就免不了钱粮，而如自己都不能养活五寨堡的军民，就谈不上改变五寨堡，进而改变天下了。就如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个道理。


第13章 大农庄计划
　　不过还有个问题，就算五寨堡的粮田恢复到以前风调雨顺时，粮食产量也是远远不能满足黄来福心目中的需求。
　　中国几千年来大部分实行的是精耕细作，自给自足似的自然经济，五寨堡当然也不例外。
　　这种经济的主要特征是，以种植粮食为主体，以一家一户为单位，以生产自给为目的，经营方式落后，农民年复一年重复简单劳动，所得很少，由此造成社会经济长期发展缓慢。
　　这种自然经济不但生产力落后，而且在自然灾害面前往往无力，单人独户，个人力量总是小的。一遇天灾人祸，人民往往流离失所。
　　当然，这种生产方式的产生也是有原因的，中国一向人多地少，耕地不足，想在有限的土地上生产出尽可能多的粮食，只能在单位面积上提高粮食作物的产量，这就是精耕细作的由来。
　　五寨堡虽然有许多军户在为黄家种田，但事实上，也还是这种小农似的运作方式，以前风调雨顺时所得在黄来福看来就不多，眼下灾患频繁时就更少了。
　　不过见识过后世那种大农场，大农庄似的生产方式，黄来福当然不会再用这种自然经济似的生产方式，五寨堡一带地广人稀，正好实行大农庄计划，不说五寨堡，就在这北方九边各地，地广人稀，土地也多得是，而且由于小河时期的灾害，许多良田都废弃了，正好可以利用。
　　这种大规模农场似的生产方式，是那种小农似的生产方式不能比的，不但可以大大提高粮食等作物产量，而且抗灾害能力远比那些小农似的生产方式强多了。好比后世那些大公司，大工厂，总比一些小家庭工作坊来得生产力强，抗压力大。
　　就拿不远后的英国来说，1633年时，贵族巴洛的庄园里有57户公簿持有农，耕种庄园土地的2/3以上。另有7名租地农场主，租用土地不足1/3。但是，这7名资本家所缴的地租数额却接近巴洛庄园地租收入总数的近1/2。16年之后，在同一个庄园，租地农场主增加到10人，共租用庄园土地的42％，所缴地租却占总额的67％。而耕种近58％土地的46户农民，所纳贡赋只有地租总收入的29％。
　　这就是许多领主热衷于圈地的原因。历史上有名的圈地运动就是由于资本家租地而直接促成的。几十年后的英国，大农场或大牧场似的生产方式，就取代了英国以前那种自然式的土地耕作方式，促进了资本主义农业的发展。
　　而且，大规模农场式的生产方式，由于实力雄厚，很容易采取先进的科技，使用新的耕作方法和耕作技术，扩大耕地面积，改良肥料等，提高粮食产量，形成良性循环。
　　其实在大明朝后期，由于商业经济的发展，也出现了类似的大田庄式经营方式。
　　明末的一些江南地区，由于土地兼并，有些地主占地上万亩，乃至几十万亩，是很平常的事情。在商品性农业发展的刺激下和大量脱离土地的劳动力存在的基础上，一些地主的农业经营方式也出现变化，注意起大规模综合经营，以使土地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苏州常熟谭晓的经营方式颇具典型意义。他的经营规模很大，并且获得实际的成功。他雇佣百余名乡民为其劳动，他将部分土地出租，大部分土地雇工经营。从他数以万计的土地来看，从垦辟、种植到管理，需要的雇工数量是很多的。谭晓庄田中的大部分产物都是投放市场的，空间利用非常巧妙、合理。可以说，这是一处以商品性生产为目的的、立体化经营的农场。
　　又有万历年间的潘允端，在他田庄拥有的一、二千亩土地中，有相当一部分雇工经营。种植的作物品种也是多样，包括稻、麦、豆、菜子、棉花、蔬菜，以及西瓜、枣、桃、柿、樱桃、桔、李、梅、香圆等果品，木樨、桂花、梅花、牡丹、蔷薇、竹、柏、松、冬青、桧、棕榈等花木。田庄产品除自用外，也有部分产品投放市场。也是一处典型的大农场式经营。
　　不过这种大农场式经营现象只是少数，在当时的大明朝，自然经济还是占了决对地位，特别是在北方一带，更是靠天吃饭，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还是主导，在几十年中的小冰河灾害中，被摧残得体无完肤。
　　……
　　说起来，在中国的几千年农业生产中，曾有很长时间远远领先于西方各国。
　　中国在战国时便实行了复种轮作，而欧洲，直到18世纪30年代，才在英国出现轮作制。
　　中国最早普遍使用的施肥技术是在战国时期。欧洲直到公元10～11世纪，才开始在农田施肥。
　　中国最迟在公元前6世纪就已经采用分行栽培作物与精细除草的方法。但在欧洲，到公元18世纪才采用这些农耕方法。
　　中国在公元前2世纪发明的多管种子条播机耧车，而西方直到公元16世纪还没有条播机，种子要用手来点播。
　　中国很早地摆脱了劣犁的束缚，而西方几千年来，一直使用一种效率极低，消耗体力极大的方式犁地，造成对人的时间与精力的最大浪费。
　　到中世纪晚期，欧洲才知道有犁壁这种东西，带有壁的中国犁在公元17世纪时由荷兰海员带回欧洲。到公元18世纪70年代，它是最便宜而又最好的犁。西方设计者在其后的几十年间对这种犁进行了革新，产生了近代犁，它是对我国的犁进行多次改进的结果，也是导致欧洲农业革命的极重要因素。
　　当然，在古代西方，也有一些农业技术，是足以称道的，比如说马耕。
　　以牛马的特点，比较牛耕和马耕的投入成本及产出等，马耕的利益是远大于牛耕的。用马来作为耕种的畜力进行农作物种植的耕作方式在欧洲相当的普遍，但在中国却只是偶尔使用马耕，虽说在汉代时，中国便出现了马耕技术。
　　说起来，促使西方马耕流行的轭挽正是从中国传入，遗憾的是，在中国马耕却没有普及开来。这就好像壁犁源于中国，却传到欧洲后导致农业革命一样。
　　马耕在中国没有普及，原因很多。不过不管怎么说，马耕在大农场的经营上，在旱地的使用中，优势是明显的，黄来福要搞大农场，这马耕的使用，他当然不会放过。
　　中国几千年的农业都比西方发达，传入西方的科技无数，但最终还是西方产生了农业革命，进而促进了工业革命，使西方产生了众多的世界强国，而中国却没有。不管原因是什么，黄来福出现在这个时代，历史，将会不同。
　　黄来福拜别了堂屋中的一干人，回自己屋中查电脑准备去了。他准备在这农闲的时候，将一些准备工作做好，这样开了春，就好大显身手。
　　望着黄来福背影，黄思豪微微一笑，神情欣慰。顾千户也是抚须微笑，自己的女婿有才能，有上进心，他自然满意。
　　杨管家恭敬对黄思豪笑道：“少爷出去游历一趟后，人倒是变了不少，老奴这里要恭喜老爷了！”
　　黄思豪满意地道：“这也是祖上有灵啊，看来以后黄家的光大，就要看福儿的了！”
　　只有顾云娘撇了撇嘴，心想：“这黄来福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14章 开始
　　黄来福回到自己房屋中，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笔记本电脑充电的问题。
　　他这个太阳能笔记本如要充电，需放在阳光下，而这就要放到屋外，千户宅内人来人往的，这样泄密可是分分钟的事，而关于他身世的秘密和电脑的秘密，可是关系他个人身家性命的严重问题，是绝对不许泄密出去的。
　　想来想去，黄来福想到上午时自己所去的那个清涟河边的黄家田庄，那田庄里有个院子，一向是家主视察时所居住的地方，倒是隐密。自己或许可以搬到那边去，还更容易集中精力做事。
　　打定主意后，在吃过晚饭后，黄来福就和黄思豪及杨氏说了自己的想法，二老同意了。
　　杨氏更是吩咐杨管家将那院子好好打扫打扫，好让自己儿子住得舒心，不过她嘱托黄来福至少要每二天回来一次，最好每天回来吃饭。因为黄来福几个姐姐这次一起回来较为难得，家人要好好团聚。再说，亲家和未过门媳妇儿还在千户宅呢。
　　黄来福答应了，反正那田庄离五寨堡也近，骑马回千户宅，只需十几分钟的时间。杨氏说话的时候，顾云娘依在她的怀里，看着黄来福，眼睛在转动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天中午，黄来福随便整理了一些衣物用品，带着父亲黄思豪给的二百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骑着马，搬到了田庄去。
　　那个小院早已整理一新了，是个单门独户的院落，倒也清净，决对不会有人打搅。黄来福让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住在院外不远的两间房屋内，并且规定下去，没有他的亲自招呼，谁也不准进入自己那个院落内，而为了保险，平时他在院落内时，都将院落的大门扣上。
　　电脑的安全性问题总算解决了，黄来福的院落中也搞了个小小的书房，他为笔记本电脑充了电后，打开电脑，就为大水车的事情忙开了。他在电脑中查到了那个大水车的一些资料及图片，然后找来了一些纸，将一些图片及水车结构图尽量详细地画了下来。
　　三天后，图纸准备好，这天黄来福起了个大早。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看了看日期，这天是公元1589年11月17日。农历10月初十。乙丑年，乙亥月，甲申日。牛年。
　　回到这古代，有许多让黄来福不习惯的，这日期时间就是其中之一。除了每天要对算公元历和农历外，这时间的计算也让黄来福头痛。
　　中国古代一直用圭表、日晷和漏壶来计时，一直到明朝，大多还是用漏壶。比如明朝时的北京，有个钟鼓楼，就是通过钟鼓楼的铜刻漏，定时打鼓敲钟向全城报时。现在故宫交泰殿保存着一座明朝漏壶，根据实验，一小时内流入受水壶的水量约为3.5千克，一天24小时约84千克，一天的误差约为十分钟左右。
　　当然，一般漏壶只有富贵人家，或是大户人家才拥有，比如千户宅内就有一个。而普通小老百姓，大多是以看天时来计算时间，或是听打更，或是听城内的打鼓敲钟来计时。
　　习惯了后世准确的时间观念，对现在的计时方式，黄来福当然不习惯。好在他电脑中可以看到准确的时间，让他心中颇感安慰，只需将电脑日期从2008年调为1589年即可。
　　他的电脑中还有一个万年历，可以查看公元1583年一直到5582年公元历和农历的对照换算。所以黄来福查看日历，都习惯性地先看公元历，再看看农历是什么时间。
　　黄来福藏好电脑，打开院门，江大忠和杨小驴早已候在院外，见黄来福出来。杨小驴忙上前道：“少爷，您起来了？”明时，“您”这个词已经使用普遍，表示尊敬。
　　黄来福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打水洗漱吧。”
　　杨小驴高声应了声：“好咧！”兴冲冲地去了。
　　不多久，杨小驴端来了热水，黄来福洗盥了一番。
　　中国古代最早用杨柳枝清洁牙齿，或用青盐蘸了擦牙齿，然后用清水漱口。到了宋代，已经有了类似牙膏的替代物，南宋时，很多地方都有专门制作、销售牙刷的店铺。那时的牙刷是用骨、角、竹、木等材料，在头部钻毛孔两行，上植马尾。和现代的牙刷已经很接近了。
　　此时黄来福也是拿了个明朝类似牙刷的东西，蘸了点青盐，刷牙漱口后。一个很肥的妇人端着一锅小米粥进了院来，笑道：“少爷这么早就起来了？来，趁热喝点粥吧。”
　　黄来福道：“辛苦杨婶了。”
　　那妇人，也就是杨婶了，笑呵呵地道：“少爷这几天总是这么客气，倒让老妇人很不习惯。”
　　这杨婶是黄来福母亲杨氏专门派来照顾黄来福的，杨氏要求黄来福中午，傍晚尽量回千户宅吃饭，而早上，只能在田庄吃了，担心黄来福的生活问题，杨氏就将杨婶派了过来。
　　这杨婶居说是杨管家的远房亲戚，是陕西米脂那边的人，在千户宅内做事也快十年了，熬得一手的小米粥，很受千户宅内众人的喜爱。确实，每每她熬的米粥，汁液如油脂似的，盛在碗里，即刻凝脂一层，让人垂涎三尺。
　　常听杨婶自毫地说，这熬小米粥的手法，可是米脂的一绝。其实除了小米粥外，米脂的女人也非常出名，向来有“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美赞。
　　几人进了堂屋，黄来福叫杨婶也一起坐下来喝粥，这几天都是如此，杨婶倒也习惯了，笑呵呵地坐了下来。不过黄来福单独一桌，江大忠，杨小驴，杨婶三人一桌，以示主从有别。杨婶心想，少爷自游历回来后，这人倒是和善了许多。
　　喝过米粥后，江大忠满足地呼了口气，对黄来福道：“少爷，今天要做什么？”
　　黄来福喝了四碗粥，也感觉全身舒服，他一边起身活动着身子，一边道：“大忠，你到堡中去，吩咐杨管家将本庄内耕种的佃人都叫来，少爷我要训话。”
　　眼下是农闲时分，除了几个看庄的佃人外，大部分佃人都在五寨堡内。而黄来福也暂时只准备经营自己所在的田庄，其它田庄，先放到一边，等本田庄事情顺利后再说。
　　江大忠应道：“是，少爷！”转身出去牵马了。
　　黄来福则对杨婶道：“杨婶，等那些佃人来了后，你再煮一大锅米粥，到时给那些他们暖暖身子。”
　　杨婶怔了下，道：“是，少爷。”
　　……
　　时近中午，杨管家来了，带着一大帮的佃人们，出乎意料的，顾云娘也来了，按她说的，听说黄来福要对佃人们训话，她便来看看热闹，顺带看看黄来福将要如何折腾田庄之事，黄来福也就由着她。让她跟在身边。
　　很快，佃人们便全部集中在田庄的晒谷场上，按田庄上的帐薄所记，本庄共有佃人41户，51人。这些佃人们有老有少，大部分是五寨堡的军余，还有一些是五寨堡的旗军，每人租种着黄家的一些田地。
　　这些佃人们在五寨堡内是知道黄来福名声的，不知这个黄大少要对他们做什么，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
　　放眼看去，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衣着又破又烂，一些黑黑破旧的棉花从衣服的破洞中裸露出来。今天的天气难得好一些，没有雪粒，也没什么风，不过这些人站在那抖抖颤颤的，显是身上衣着和身体都抵御不了天气的寒冷。
　　还有一些人站在那有种发飘的感觉，怕是饿的厉害。
　　黄来福坐在上头的一张椅子上，缓缓地喝着热茶，一边向这些佃人们打量，江大忠和杨小驴侍立在他身后。顾云娘也站在一旁，俏目不时地看看黄来福，又转向佃人们，虽是同情，不过对佃人们的惨况她倒没什么惊讶的表现，显是这类穷苦的军户，在岢岚州的镇西卫也是见得多了。
　　杨管家走上前来，低身道：“少爷，人都到齐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对杨小驴道：“小驴，你去杨婶那边看看，看她的粥煮好了没有？”
　　杨小驴应了一声，向厨房去了。不久，他就和杨婶，还有厨房的几个帮工一起端着几大锅粥走了过来。还有一些碗筷。那些粥腾腾地冒着热气，远远看去，浓稠得象油脂一般，在这样的天气中颇为的显眼诱人。
　　下面的佃人们一阵骚动，都不知黄来福想做什么。他们望着那几锅粥，个个眼中放着光，喉结不住地挪动着，显出非常渴望的神情。不过在黄来福面前，却没有人敢窃窃私语。
　　杨婶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道：“少爷，按您的吩咐，这粥已经煮好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杨婶。”
　　杨婶在众人面前被黄来福这样感谢夸奖，觉得脸上有光，脸上笑开了花：“啊哟少爷，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是老妇人份内之事，可承不了您的夸奖。”


第15章 火热
　　黄来福笑了笑，对她及杨小驴几人道：“把粥分下去吧，让每人都暖暖身子。”
　　那些佃人们又是一阵骚动，个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随即人人喜极，此起彼伏地道：“多谢黄大少，多谢黄大少……”
　　杨婶拿碗盛着粥，笑呵呵地道：“来，来，大家一个个来啊，每人都有。”
　　那些佃人们一个个轮流上来，接过碗后，都自觉地走到黄来福的面前，弯腰说了声：“多谢黄大少。”黄来福微微点头。佃人们一个个走过黄来福的身边，回到场中时，就个个迫不及待地喝起来。喝着热呼香甜的浓稠米粥，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许多佃人们喝了一碗又去接第二碗，基本上每人都喝了好几碗，不过杨婶煮的粥多，足够他们喝的。
　　黄来福又端起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感觉顾云娘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黄来福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顾云娘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佃人们喝完粥后，这精神看起来和先前立时颇为不同，黄来福轻咳一声，立时整个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黄来福放下茶杯，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些事情和大家商量。”
　　他说道：“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年景不好，这老天爷不开眼，每年不是旱灾就是寒灾，要不就是惶灾。而大家目前都是单门独户的耕作，这样的方式，怎么抵得过以后的灾害？”
　　见大家听得聚精会神，他说道：“我已经和父亲大人谈过，以后，就由我来管理这家田庄，我决定改变目前的租佃方式，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这事。”
　　下面佃人们都有些担忧，不知道黄来福要怎么做，毕竟一直以来，黄家都是这样租佃方式，大家都习惯了。不过刚才黄来福仁善地给他们喝热粥，他们已经下意识地对黄来福有了期盼。
　　一个在众佃人中似是有威望的老者出来，大着胆子施礼道：“不知黄大少要小的们如何做？”
　　这老者身材还算高大，不过头发花白，皮肤黝黑，上面满是沟壑，身上的棉袍破旧，整个身子已经被沉重的生活和劳作压得弯了下去。
　　黄来福看过田庄上的帐薄，对这些佃人们多少有些了解，再根据以前的记忆，知道这老者姓刘，人称刘老丈的，一个侄儿是五寨堡的总旗。托这关系，便一直在黄家的田地下承佃。
　　黄来福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家知道，眼下年景不好，田地年年欠收，这灾荒看来没个尽头。如此下去，我黄家收不上租子，大家也得不到温饱。其实除了天灾原因，还有就是因为大家都是单人独户的租佃，平时各忙各的，这哪对抗得了天灾？因此，眼下这种耕种租佃方式需要改变。”
　　众人听了都是有些不明白，互相看着，各人心下担忧，不过眼下五寨堡只有黄家的田地最好，这些年中多少有些产出。而且他们作为佃人，也没得选择的余地，不论他们跑到哪去，等着他们的，都是同样的结果，或许还更差。
　　明代佃仆之风盛行，一般而言，佃农负担都很沉重，综合各种记载，当时各地平均租率当在50％左右。不过相对民户，军户承佃者的负担更重，他们不但要承佃种田，平时还要无偿地为军官们佃主们从事各种劳役。这些是没有工钱的，甚至有时连伙食都要自备。
　　黄来福的这些军户佃人们，理论上与黄家没有任何的人身隶属关系，可以随时离佃。不过随便离佃后当然就要得罪了黄家。
　　得罪千户大人黄思豪，以后他们还想在五寨堡混吗？再说眼下天灾不断，离开黄家的田地，又去哪找良田耕种呢，相对五寨堡其它田地而言，黄家的田地已经是五寨堡最好的了，虽说每年收成不多，但总归是有一些收成不是？比起那些没田地的军户们，已经算是好的了。
　　众人相互看了阵，还是刘老丈大着胆子道：“黄大少方才所说，不知可否详细解说一下？”
　　黄来福知道他们的忧虑，说道：“大家不必担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大家一定可以过得比现在好。”
　　他说道：“具体是这样的，以后本庄的田地集中起来耕种，耕牛，农具等，都集中起来使用。田庄需要做什么事，大家都一起统一调配。这样联合起来，总比单人独户的要强。以后大家的身份不再是佃人，而算是本庄的雇工了。”
　　他说道：“至于待遇方面，我会每月发给大家月粮和银钱，每家月粮最少五斗，实额下发，决不克扣。”
　　下面佃人听了，都是一阵骚动，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黄来福这样说，等于是要将他们全变为黄家的家奴啊。说起来，黄家的60家丁也是黄家的家奴，当然，这些佃人们不敢指望自己和那些家丁一个待遇。不过如果每月都有足额的五斗米的话。
　　按一斗米近20斤算，五斗米就是近一百斤，按这些人一家五、六口算，再加上他们家中有子弟作为旗军的月粮，这样，每月每天他们都可以喝到方才那样浓稠的米粥面汤了。
　　这样一来，做雇工可比眼下的做佃人强多了，做佃人，收获不定，做雇工，每月却有固定的月粮。一下子，许多人脸上放光，窃窃私语起来。
　　而以货币雇佣制取代承佃制，也是不远后的英国农场，及后世大工厂，大农场的普遍方式。
　　黄来福见佃人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心动了。他说道：“当然，入我家来，就要实心做事，有偷奸耍滑，懒惰不肯干者，轻者鞭打，重则剔除出黄家，大家都知道，这样一来，这人在五寨堡的结果。”
　　黄来福微微一笑，众佃人都是凛然。他们当然知道黄来福及黄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这样一来，这人在五寨堡还有活路吗？
　　黄来福见效果达到，说道：“当然，对那些实心肯干的，我黄来福向来是不吝奖赏的。”
　　他说道：“以后，你们就叫庄丁，我会依据本庄庄丁们每月的表现，对你们的月粮发放分为三等。”
　　他说道：“一等庄丁为一人，待遇为每月月粮2石，银8钱，足额发放。”
　　下面的众人一片惊呼，这是黄家家丁的待遇了。一时人人都想，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庄丁。
　　黄来福说道：“二等庄丁为五人，每人月粮一石。”众人又是一阵兴奋。
　　黄来福说道：“余者为三等庄丁。每人月粮五斗。”
　　前有重奖，后有重罚，不担心众人不肯干。而下面众人也如看到美好的前景般，个个兴奋议论不已。
　　“还有。”黄来福继续道，让众人心头一跳。
　　“一等庄丁和二等庄丁，如能保持至少7个月不变者，年前五天，一等庄丁赏恩银5两，肥猪一头，鸡三只，鸭三只，盐五斤，酒20斤。二等庄丁赏银五钱，猪肉10斤，鸡1只，鸭1只，盐2斤，酒5斤。三等庄丁嘛，我也会每人发给猪肉5斤，让大家过个好年。”
　　众人又是一片喧沸。这一等庄丁年前赏的恩银财物，待遇已是超过黄家家丁了。二等庄丁，也是让大家心痒痒的。就是三等庄丁的待遇，也比以前做佃人时好多了。
　　“还有。”众人又是一阵心跳。
　　“本庄有田地一千一百余亩，如一年产粮达1千五百石（约28万斤，亩产200斤左右），除上述奖励外。每人年底还赏粮一石，人人都有。”
　　“如一年产粮达2千石（约37万斤，亩产300斤左右），每人年底赏粮2石。如一年产粮达3千石（约44万斤，亩产400斤左右），每人年底赏粮3石。”
　　“我黄来福说得出做得到，决不食言！”
　　下面众人更是喧沸，人人被这些奖励刺激得全身火热。
　　突然下面一人喊道：“大少，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我等决对为大少效死。”
　　“对，对，如果不肯干，这还是人吗？”
　　“我等唯大少之命是从！”
　　眼见场下众人火热沸腾的情形，顾云娘、杨管家及江大忠，杨小驴，杨婶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黄来福哪想出来的这些方式，看情形，效果是非常好。
　　黄来福饱含着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众人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其实上面的方式都是后世一些司空见惯的做法，黄来福作为后世一个商人，这些手法自然是熟极而流，信手拈来。
　　他扬声道：“只要大家跟着我，实心做事，我黄来福决对不会亏待他，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就在前方等着你们。”
　　他说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这几天，大家就和杨管家重新签定契约。开春前这些时间里，我会先安排大家做些疏浚沟壕，开挖井池的事。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会每天供应给大家伙食，决对让大家吃饱。”
　　他神秘地道：“每三天我还会给大家吃一次肉，大盘的肥猪肉，决对管够。”
　　听得下面的众人口水直流，个个又是向往高兴不已。
　　众人饱含着希望，个个谢过黄来福后，议论纷纷地兴奋离开了。
　　看着众佃人的离去背影，现在是众庄丁了，杨管家叹服不已。对黄来福道：“少爷之能，让老奴真是佩服万分。如此一来，那些庄丁们还不都抢着做事？”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赶紧上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顾云娘围着黄来福转了几转，小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懂得这么多。”
　　黄来福心中大乐，心想这小娘们终于服我了，他笑道：“云娘，你来福哥懂得的多呢，你就慢慢瞧着吧。”
　　听他这种调笑的口气，顾云娘俏脸晕红，轻呸了一声。


第16章 比军户还惨的匠户
　　黄来福和顾云娘，杨管家等人回到了五寨堡千户宅。正好黄思豪，杨氏，顾千户在等着几人吃午膳。
　　还没开席，顾云娘将刚才田庄里的事说了，听得众人大为开眼，没想到黄来福还有这么一套。
　　杨管家在旁叹服道：“少爷这管理田庄的方法，真让老奴佩服，如此一来，众庄丁还不勤力做事。想必开春之后，田庄将会是另一番景色。”
　　黄思豪听了，不由满意地微笑。顾千户也是抚须点头。
　　杨氏则是道：“我儿，三等庄丁每月五斗米倒也没什么，不过一等庄丁和二等庄丁的月粮和年赏是不是太高了？”
　　黄来福微笑道：“娘，有奖有罚，才会让这些庄丁们勤力做事。有句话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年终田庄增收，给他们高一点的赏额也没什么。我们吃肉，也得给别人喝点汤不是？”
　　众人都是点头，顾云娘也若有所思，俏目瞟向了黄来福。
　　杨氏笑道：“我儿成竹在胸，为娘就不说什么了。”
　　她说道：“来来，大家吃饭，吃饭。”
　　……
　　五寨堡只是个小地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时便是全堡得知。
　　黄来福在田庄内的事，经过回堡那些庄丁们的口口相传后，很快便在五寨堡内传开了。
　　五寨堡众人惊讶地议论纷纷，一是觉得黄老虎什么时候会种地了，还管起田庄的事来。二是觉得这黄老虎怎么转起性子，对人这么仁善起来，还请每个佃人们喝粥？
　　说实在，当初黄来福出事时，许多军户虽明里不敢说，暗地里都是各人庆幸欢喜，特别是那些被黄来福欺压过的人，更是祈求这黄老虎最好出事后永远不要醒来。不过让人失望的是，没多久黄来福又活蹦乱跳的了。
　　不过此时想起来，这黄来福自出事醒来后倒是变得和善了一些，虽见了还是让人怕，不过倒是没有再欺负过堡内的军户们。众人都不明白，这黄来福怎么会变，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对于黄来福在田庄内采取的新的雇佣方法，不少黄家其它田庄的佃户，堡内的军户们都是听了砰然心动，心想什么时候这种好事也轮到自己就好了。各人都准备打探黄来福还要不要在其它田庄实行这种新的方法，或还要不要雇人。
　　不过堡内的军官们听了黄来福这种新的雇佣方法后，倒是抱着观望，看好戏的态度。在黄来福新方法没有出效果前，他们是不会冒冒然改变长久以来的租佃方式的。更有人心想这黄来福这样搞，到时不要连月粮都发不下去就好笑了。
　　此时黄来福骑马走在街上，便隐隐听到众人的这些议论声。不过见了黄来福后，这些人赶紧停嘴，然后飞快地闪了。显是黄来福的威势在这些人心中是根深蒂固的。
　　黄来福心想：“田庄的事倒传得快。”不过这也是他期望的，他做的事情，自然需要别人多多宣传，以加深影响。
　　午膳后，黄来福并没有在千户宅休息多久，便出门去了。身边照旧跟着的是江大忠，杨小驴，还有杨管家和顾云娘等人。这顾云娘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就打定主意每天跟着黄来福了。他往哪儿去，她也跟到哪去。
　　黄来福也不多理，他忙着正事呢，此时他的怀中，便藏着这几天画好的大水车图纸，去的方向，便是那些五寨堡军匠们所住的地方。
　　大明朝有工匠几十万户，分为军匠、民匠、灶匠。卫所内的工匠，便基本上是军匠了，其来源明初“军士不堪征差者”，经过学习穿甲、制造弓箭等技术后充任。此外还有因各种原因充为军匠的。按照明代的制度，军匠是世役的，和军户一样，子孙承业，不得脱籍改业。
　　五寨堡内也有几十户的军匠，平时负责堡内的一些兵器铠甲的修补和一些兵器的打造。说起来，这些军匠们比军户们还惨。平时被当作农奴使用不说，待遇方面，更是连军户都远远不如。
　　理论上，普通军户们每月有月粮一石，还有自己的田地，军匠除了卖一些技术苦活外，便什么都没有。他们月粮不过三斗，上工时才又日支粳米八合。不过和军户一样，他们的月粮也是一样经过重重克扣，发到手上时，已经微薄无几了。
　　待遇这么差，加上各种苦役层出不穷，明宣德以后，和军户一样，工匠逃亡也成为普遍的现象，正统三年各处逃匠四千二百五十五人，正统十年逃匠万人，景泰元年逃匠达三万四千八百多。
　　见识过军户们的穷苦，脑中以前也有五寨堡军匠们的记忆，不过此时见到这些军匠们时，黄来福还是感到震惊。
　　这些军匠们住的地方非常破败，全部都是些茅草屋，到处是裂开的口子，有些茅屋的泥巴墙看起来就要倒的样子。所见到的军匠，全部都是面黄肌瘦，脸有菜色。大冷天的天气，很多人还衣着单薄，冻得直打哆嗦。一些孩子，更是和以前电视上见过的非洲难民小孩差不多。
　　见到黄来福等人来后，这些人连忙惊恐畏惧地闪开。有小孩的，也忙将小孩拉到一边。
　　黄来福感叹了一声：“惨啊，真是惨。”
　　顾云娘本来脸有不忍之色，此时听了黄来福的言语，不由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这么好心了。我倒听说，这里许多人，以前就被你鞭打过。”
　　黄来福还没有说话，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从一间茅草屋出来，他奔到黄来福的马前，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连声道：“不知是大少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人便是军匠中为首的刘总旗了，和军户编制一样，军匠也是按百户，总旗，小旗的编制。不过虽然身为总旗，他并没有比旁的匠人过得好一点，一样脸有菜色，一样的衣着破烂，身处的茅草屋也没比别人少一道口子。
　　黄来福下了马，将马鞭丢给江大忠，扬声道：“刘总旗，我今天到这来，是有个事情要请你帮忙。”
　　刘总旗连声道：“看大少说的，您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吩咐一下就是，还劳您的大驾，真是让小的不安。”
　　黄来福微微一笑：“刘总旗就是会说话。”
　　刘总旗忙陪笑：“哪里，哪里。”他试探道：“您看是不是进屋内说话？”
　　黄来福点了点头，举步正要走，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个衣着破旧的小孩正依在屋旁怯怯地看着他。心中一动，冲那个小孩招了招手。
　　刚才这茅屋周边已经聚了一群围观的人，此时见黄来福如此，众人眼中都是闪过一片惊恐不忍之色。
　　刘总旗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强笑道：“大少，小孩不懂事，如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少，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一边的顾云娘也道：“黄来福，你要干什么……这小孩又没惹你。”而江大忠和杨小驴却是在准备马鞭了。
　　黄来福心想：“奶奶的，我形象就这么差？”
　　瞪了一眼帮倒忙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微笑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又冲那小孩招了招手，那小孩怯怯地过来，走到黄来福身边，却畏惧地不敢说话。黄来福这才发现这是个小女孩，刚才远处看她头发蓬乱，倒分不清是男是女。
　　此时看这小女孩，不到十岁，衣着单薄破烂，脚上穿着双破烂的麻鞋，冻得全身哆哆嗦嗦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只管怯生生地看着黄来福。
　　黄来福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还没说话，这时，一个少女从一屋内出来，急跑到黄来福身前，跪下道：“大少，如果二妞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玉梅给您磕头了。”
　　黄来福略为尴尬，心想：“恶名在外，做善行也让人误会。”
　　他从怀中慢慢掏出一个纸包，纸包打开，里面却是几块糕点，却是中午黄来福吃饭时，觉得这糕点味道不错，便打包几块，准备带到田庄去慢慢吃，当时杨氏见了要用食盒承装，让黄来福多装一些，黄来福说够了，便随便包了几块，此时倒用在这了。
　　黄来福将糕点放到小女孩的手上，微笑道：“二妞是吧，这是给你的。”
　　小女孩二妞只管看着黄来福，又是心动又是迟疑，却是不敢缩手接回。
　　黄来福对她微笑鼓励，二妞猛地伸回了手，将糕点塞到口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跪在地上的那少女玉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慢慢站了起来，低声道：“多谢大少……”
　　黄来福对她微笑地点了点头，举步而行。一瞥间，这少女玉梅约在十四、五岁年纪，身材瘦弱，一身布裙，上面满是补丁。脸上颇有菜色，不过眉目间倒有几分秀丽。
　　黄来福转过身子，只听后面二妞稚嫩而欢快的声音：“好好吃哦，姐姐你也吃。”
　　只听玉梅道：“姐姐不吃，二妞吃……”
　　一旁的刘总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颇有异样之色，此时见黄来福举步，忙跟上道：“大少里面请，里面请。”
　　黄来福道：“刘总旗请。”一干人进了屋内。
　　后面众人低声的议论声传来：“大家看到了吗？这黄老虎是不是转性了，不打人，还给二妞糕点吃。”
　　一人道：“不会是有什么诡计吧？”
　　一人道：“什么诡计，如果谁给我糕点吃，有什么诡计，我也认了。”
　　一人道：“我倒是听说，这黄老虎近期发了善心了，你们听说响午时黄家田庄的事吗？这黄老虎还给佃人们喝粥呢？”
　　众人道：“哦，什么黄家田庄的事？我们倒是没有听说。”
　　那人得意道：“这事要慢慢说来了……”


第17章 大干
　　黄来福进了刘总旗的房屋内，满目就是一个穷字。
　　屋内几张烂桌椅，炕上几床破棉被，一家四口，一个女人两个小孩，个个衣着破烂，面带菜色。见黄来福等人进来，都是缩在一边不敢说话。黄来福经过那个破米柜时，看了一下，空空如也，连老鼠都没一个。
　　刘总旗恭敬地请黄来福和顾云娘坐下，有些羞愧地道：“大少请坐，屋内简陋，让大少笑话了。”又招呼自家女人钱氏来给黄来福倒茶。那女人畏缩地过来了。
　　黄来福回过头，对杨小驴道：“小驴，你回千户宅取些酒肉来，我要和刘总旗述话。”他沉吟道：“再背两石米过来，快去快回。”
　　杨小驴大声地应了一声，出屋后骑马去了。
　　刘总旗愣了一下，站了起来，抖抖颤颤地道：“这，这……大少厚恩，小的，小的真不知……”
　　黄来福摆了摆手：“小事不值一提。”他从怀中取出大水车和井用水车的图纸，道：“刘总旗，你看这些水车图纸，你能依样造出来吗？”
　　刘总旗恭敬地接过图纸，看了一眼，低声道：“好东西啊。”他看了一会，神情专注，喃喃道：“这应该是河边使用的水车……不是用人力，也不是用畜力，难道是用水力冲动的？还有这个，难道是放在井里使用的？”
　　黄来福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心想不愧是专业人士，什么物怎么用，一看便知。虽是军匠，但打造其它的物什，看来对他也没什么问题。
　　半响，刘总旗道：“大少，制造这些水车没有问题，就不知大少要多久时间需要？”
　　黄来福道：“倒也不急，只要在春耕前准备妥当就可。先制造河边和井灌使用的2个水车，看看效果如何。”
　　刘总旗点了点头，半响，他有些迟疑地道：“有句话，小的不知敢不敢问？”
　　黄来福说道：“你说吧。”
　　刘总旗道：“看这些水车构造巧夺天工，五寨堡从未得见，不知大少是从何而得这水车图纸？”
　　黄来福淡淡道：“从何而得你就不必问了。”
　　刘总旗忙道：“是是是，是小的多嘴了。”
　　他陪笑道：“这水车真是好物啊，有了这水车，想必河里井里的水就可以引上来了，明年开了春，这田地景象就大为不同了。”
　　二人说了一会，这时杨小驴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些酒肉，对黄来福道：“少爷，酒肉取来了，还有两石米，就在屋外的马上，要背进来吗？”
　　黄来福道：“先放在外面。”他对刘总旗道：“刘总旗，我观你家中米粮殆尽，你都如此，是不是军匠们的家中都揭不开锅了？”
　　刘总旗叹道：“回大少的话，我们军匠月粮本就微薄，再加上又……”他看了看黄来福，却不敢说五寨堡军官们克扣的事，“……再加上又无处营生，大家早就断粮多时了，前些天各户还可喝些稀粥，现在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说到这里，他只是连连叹气。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他道：“这些天，我将雇佣你们制造这水车诸事，每月五斗米，还管你们每天的伙食，这两石米，就是预支给你们的米粮，到时你分给军匠们吧。”
　　刘总旗惊喜交加，站了起来，以前五寨堡的军官们动不动役使他们，谁给过钱粮了？更加上这断粮的当口，黄来福此举可说是雪中送炭。他心中还有些疑惑，这黄来福他是知道的，以前在五寨堡可说是凶虐无比，难道真是如众人说的转了性了？
　　他连声道：“多谢大少，多谢大少。”他的女人钱氏在旁听得明白，也是惊喜交加，过来连连行礼感谢。
　　接着刘总旗看了看黄来福，神情有些迟疑，黄来福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刘总旗忙得罪一声，出门分米去了。
　　很快，黄来福就听到门外一片欢呼声，还有一片的感谢声。惹得顾云娘，江大忠等人都跑出去看。一会儿杨管家进来对黄来福道：“少爷，军匠们都围在外面，口口声声要感谢你呢。”
　　黄来福出屋去，就见屋前一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不是衣衫褴褛，正是这里的众军匠及家属们。见黄来福出来，众人个个跪下，有几个还放声痛哭：“多谢大少，大少真是好人啊。”
　　“大少公候万代，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善心人的……”
　　黄来福看着下面一双双感激不尽的眼睛，心中也是感慨，他扬声道：“只要大家实心为我做事，我黄来福决对不会亏待他。以后我要雇佣你们的地方还很多，我保证，跟着我黄来福，我决对让你们吃饱穿暖。”
　　下面又是一片感谢声，黄来福身旁的顾云娘也是以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黄来福见玉梅和二妞姐妹也是跪在下面，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二妞不懂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只管怯生生地看着黄来福。只有玉梅，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时，如惊了的小鹿般，有些不安，有些羞赧，深深地低下头去。
　　分过米后，这些匠户们每家都领到了一些，很快，各处烟囱里便冒出了袅袅炊烟，到处是欢声笑语，给这块原本死气沉沉的地方增加了一些活力。
　　刘总旗屋内，刘总旗的女人钱氏已经将酒菜做好，那酒菜的香味惹得她一家垂涎欲滴，就是刘总旗也不例外，不住地吞着喉结，特别是两个小孩，更是围在一边团团转，迫不及待的样子。
　　刘总旗让杨氏和两个小孩拿着一盘肉，一些米饭到厨房去吃，两个小孩欢呼一声，围着母亲去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及杨管家到屋外去，顾云娘不知跑哪里去了。黄来福和刘总旗则是把酒闲谈，刘总旗喝了一口酒后，眼中有些泛红。
　　见黄来福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道：“小的失态了，让大少见笑。不怕大少笑话，我已经经年没有吃过酒肉了，此时难免有些感慨。”
　　黄来福微笑道：“我了解，五寨堡这些年年景不好，如果再不改变，怕情形还是要恶化下去，所以我制了这水车等物。放心吧，以后我要雇佣你们的地方很多，以后你们吃饱，决对没有问题。”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这些匠户们的作用很大，在五寨堡农业起步后，工商也要并举，到时就需要更多匠人了。
　　不过目前黄来福并不打算对五寨堡的军匠们做什么深层的改变，自己还没替职，冒冒然不好做什么。更多的改变，等自己替职后再说吧，那时自己的田庄也该出效果了。
　　……
　　和刘总旗谈妥后，此后一些天，黄来福便忙着水车的事。这水车一是要制作河边的大水车。二是要制作井灌的小水车。还有要制作机井的那手压机。
　　他将庄丁和军匠们分为两拔，军匠们制作水车等物，庄丁们则是开挖井渠。
　　黄来福果然实现自己的诺言，每天米面只管放开给那些军匠和庄丁们吃，让他们个个吃饱，而且每三天还给吃一次肉。当吃到那油腻腻的肥肉时，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众人感念黄来福的恩德，都是下死力干。
　　堡中其它军户们看了眼热不已，纷纷找由头来探听这里还需不要需要人工。不过遗憾的是，黄来福暂时不需要人了。不过每天过来围观的人还是不少。
　　对黄来福的一系列举动，众人都很好奇，不知黄来福要做什么，每天堡内各人议论的都是黄来福这些天的事。黄来福自然是没兴趣理会各人说什么，每天都是忙碌不停，而顾云娘也是每天跟在他身后。让千户宅的黄思豪夫妇及顾千户微笑不已，很乐于见到二人如此亲密。
　　相比水车，开挖灌井这边较早出效果。以黄家田庄这一千多亩地来说，至少需要几十口井。不过原来一些干涸的井，黄来福还是让庄丁们再深深地往下挖。
　　庄丁们都不明白井水已经干涸，为什么还要往下挖，难道往下挖，就可以再出水？
　　不过这是黄来福的意思，他们只得继续干。果然，很快，这些井挖到十几米深时，又有一些井再出水了。就是有些看起来毫无希望的井，挖到深达20多米时，也是纷纷出水。让这些庄丁们对黄来福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消息传开，全堡哗然，众多的五寨堡军户们赶来围观，大家才知道，井还可以这样挖。大家纷纷心动，特别是那些田地不近河边，一直饱受田地无水灌溉的军官们，纷纷盘算回自己的田地叫人挖井，以便开春来灌溉田地。
　　只是众人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么深的井，到时如何引水，难道一桶一桶提？这要提到什么时候？不过看黄来福的样子，他挖这些井很有深意，自己暂时静观其变。


第18章 轰动
　　那边灌井挖得热闹，这么大水车也搞得热闹。有了详细的图纸，制作倒是不难。
　　依电脑中的说明，做水车首先要选择好一个安装水车的地方。
　　这地方，除了必须有充足的水源，还应是河道拐弯的位置。因为水车无论什么时候都立在那里不能移动的，如果所在的位置处于笔直的河道边，一旦有洪水暴发，水车就会被冲走。
　　经过一天的选择，黄来福等人选择好了一个河湾处，河岸上，就是黄家大田庄的田地。众人又依黄来福的说明，沿河边用石头筑一个落差较大的水槽，到时将水车安装于水槽之上，水流就可以带动水车转动了。
　　地址选好之后，就开始备料。最重要的是做水车转轴用的木料，需要耐磨的硬木，还必须保证直径在两尺以上。还有这转轴的制作，也不简单，牵涉到众多的数学问题，一般匠工是做不了的。
　　不过幸好五寨堡内有这种库存的老木料，加上刘总旗经验丰富，再经过众军匠的努力，几天后，终于将这转轴做了出来。
　　做好转轴，又做大车轮，这是个比较庞杂的工程，需要很多人辅助，众军匠们一起努力，有时庄丁们还过来帮忙，再夹着一些看热闹的五寨堡军户，一时河边热闹非凡。
　　黄来福估计，象这种大水车，以成本人工来说，平时一般人家，制作一轮需3两银子左右，小的至少也要1两银子，这个成本可不是一家一户的财力所能承受的，特别是五寨堡的这些穷军户们。这又看出单人独户的自然经济不利科技推广之处。
　　大车轮做好后，再装上篾织叶片，捆上提水的竹筒，经过众人半个月的努力，大水车终于完成了。
　　制成后的大水车高大壮观，车轮直径达15米，可将河里的水提到十几米的高度，可以和著名的兰州大水车相比了。
　　……
　　公元1589年12月2日。农历10月25日。
　　清晨！
　　这天是大水车开动的第一天，此时大水车的岸边已经围拢了无数的五寨堡军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说是整个五寨堡的人都出动了，还有一些是从外地堡寨赶来看热闹的。
　　虽说天气寒冷，天上还飘着一些雪花，但却挡不住众人如火的热情，一时河边说笑声，小孩的欢叫声，不绝于耳。此时水车制成，正是恰好，再过一些时间，这清涟河就要结冰封冻了。
　　这天的千户宅也是全体出动。黄思豪，杨氏，黄来福几个姐姐，顾千户，顾云娘等人，还有各位姐姐的孩了们，一起随黄来福来到河边，一是来看个热闹，二是顺便为黄来福加油打气。在路上还遇到五寨堡的何副千户，几个百户，镇抚等人，众人又是一阵寒暄。
　　五寨堡何副千户，镇抚，百户等人，虽然在五寨堡的田地不能和黄思豪相比，不过或多或少每人也有个千亩地到几百亩地不等。
　　这些年景不好，不说他们不为自家田地心焦是不可能的，只是以前他们一向靠天吃饭，也没有办法可想，眼下黄来福制作了这个大水车，还挖了很多灌井，他们不好奇不心动是不可能的，所以今天大家便一起赶来看个热闹，再看看这大水车功效如何。
　　来到河边时，大水车这边的岸上已经是围个水泄不通了，各人都以新奇的眼光打量着这轮大水车，一边议论纷纷着，见黄来福，黄思豪等人过来，众人忙闪开一条路，目送各人而过。
　　特别是黄来福所过之处，更是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这段时间，黄来福可说是五寨堡各人话题中的人物。挖灌井，制水车不说，人也好象是变得仁善似的，不再象以前那样随意打骂欺压五寨堡的军户们，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人群中，黄来福还看到了那个军匠少女玉梅也带着自己妹妹二妞一起来看热闹，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后，她慌忙地躲到人群中去。
　　刘总旗早已等在岸边了，口中不住呼着白气，见黄思豪，黄来福等人前来，慌忙过来见礼。
　　黄思豪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对黄来福道：“福儿，时辰不早了，开始吧。”
　　大姐也是大叫道：“是啊弟弟，快让人将水车开动吧，姐姐等得急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黄来福笑着对刘总旗道：“开始吧。”
　　刘总旗大声应了一声，招呼一声，就有两个军匠上前，将水车隘道的闸门抽开。
　　在众人的注目下，只见水车在河水的冲击下，很快便“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车轮上的竹筒随着转动，不断地浸入隘道的水中，将水提升至顶高，然后哗哗地倾入凌空横架的木槽中，溅得一片飞花碎玉。
　　车轮不停转动，河水便源源不断地顺槽奔向岸上的水渠，不断地奔流向各处的田地。
　　众人一片欢呼，黄思豪也是喜形于色，不住点头，杨氏更是笑得嘴都差点儿合不拢。大姐连连叫好，她的两个孩子也是围在她身边又叫又闹。
　　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们互视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喜色和心动之意。河岸上围观的军户们早已是喧哗一片，特别是有几个老军户还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被顾云娘搀扶着的杨氏满心喜悦地道：“我儿真是好本事，说制作水车，这水车就真的做出来了。有了这水车，还愁田地无水灌溉吗？”
　　黄来福笑道：“娘过奖了，这都离不开爹娘的支持。”杨氏身边的顾云娘听了他这话，白了他一眼，又转头以好奇的目光看着河边的大水车。
　　顾千户道：“贤侄，这水车灌溉能力如何？”
　　黄来福说道：“依侄儿所知，单只这轮大水车，一日灌溉便可达二三百亩田地。”
　　众人又是一片惊讶的议论，顾千户不再说什么，只是以喜悦的目光看着这水车，不知在盘算什么。
　　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们说了几句后，满面笑容地过来。这何副千户五十岁左右年纪，皮肤又粗又黑，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没那身副千户官服，别人准认为他是个老农。
　　依大明卫所制，何副千户分理五寨堡的屯田、营操等事，不过卫所制败坏，五寨堡内什么屯田、营操之事也早已废弛多年了，和千户黄思豪一样，何副千户每天只操心自家的那些田地。
　　以前是靠天吃饭，这天灾是没有办法，不过眼下有了黄来福这大水车，何副千户也有一些田地是在河边的，见猎心喜，哪肯放过？
　　此时何副千户脸上似是笑开了花，憨憨的，更似一个老农，他先对黄思豪和顾千户见了礼，然后满面堆笑地对黄来福道：“来福贤侄这大水车，真是让老夫佩服，老夫在河边倒也有些田地，不知可否……”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那话中的意思倒是一听便知。听他这样说，几个百户也是纷纷插话，不过话中意思都是相同，就是黄来福能不能许可他们也搞个大水车。
　　在大明朝，偷艺偷师一事，是受人唾骂的。不说这偷艺的恶名，单说黄家向来在五寨堡一手遮天，就是黄来福年纪虽小，在五寨堡也向来有凶暴之名。没有黄来福等人的许可，谁敢在他们面前搞这种大水车？不想在五寨堡内混啦？
　　而刘总旗虽然见过黄来福的图纸，也知道大水车的制作方法，但没有黄来福的同意，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外传了？
　　黄来福拱手笑道：“各位大人都是五寨堡的同僚乡里，来福又怎么敢藏私？不过大家倒不必着急，这大水车只是第一步，我还要制作井灌的小水车，手压机等物，这些物什不靠河水就可灌溉田地。等这些物什全部制作出来，我会叫大家一起过来商议。”
　　众人听了更喜，还有不靠河水就可以井灌的小水车，手压机？说起来，这五寨堡河边的良田大多为黄家所占有，各军官的田地多是不靠近河边的，大水车所用也有限。此时有了这井灌工具，不是更好？前些时间时他们探听黄来福打了很多深井，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眼下明白了。
　　当下众人眉欢眼笑，纷纷说是。又看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纷纷离开。
　　当黄来福离开河岸边的时候，所经之处，黄来福看到许多人对他指指点点，想是议论这大水车和他的事，黄来福还看到那军匠少女玉梅带着妹妹躲在人群中，偷偷地看着自己，眼神中颇有些异样。
　　在黄来福看来时，她又如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将目光转了开去。忽听旁边有一人冷哼一声，黄来福看去时，却是顾云娘高高地仰着脸，看着天空。
　　这天一直到傍晚，仍有许多人在水车旁围观，兴致不减。
　　此后一连多天，都不断有大人小孩到水车旁观看，更有许多人闻讯从外地赶来看热闹的。见了这个大水车，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引为奇观。
　　此后，这个水车的名声也是越传越远，最后被人叫做黄来福大水车。黄来福大水车也从此成为五寨堡的标志性景物，成为五寨堡人的骄傲。


第19章 行商
　　用于河边的大水车顺利做成，让黄来福信心大增，接下来，就轮到井灌的畜力水车和手压机了。
　　相比大水车，这手压机不论是制作和原理都比较简单，和刘总旗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几天，就率领众军匠做出了几个，而且所花的成本也较为低廉。
　　这手压机的制作方法是用一根深达十几米长的管子，把一头砸成尖，管子的四壁钻成许多眼，顶部垫上木方子，砸进地里或井里的水层。管子上头接着一个唧筒，按动手柄时，水便可以提汲上来，实际上是运用了负压吸水的原理。
　　制作手压机时，其它部分还好，就是唧筒上起密封作用的橡皮圈比较麻烦，只好用牛皮或是一些厚布取代。
　　早在前些天，黄来福大田庄旁的田地里就打好了好多口灌井或是深口子，这手压机安装并不费时，也不耗工，装进井里或深口子后，再将口子封好，按动手柄后，很快就出水了，又惹得五寨堡的军户们像赶集似的，一起来看西洋景。
　　黄思豪，杨氏，顾千户等千户宅内的人眉开眼笑不说，旁边围观的五寨堡何副千户和众军官们更是心下大动，这种手压机井对他们用处可大了。
　　据估计，这种手压机井压出的水，一天就可以浇好几亩地。对于他们那些不靠近河边的田地或菜地来说，这种手压机已经能满足他们大部分田地的需求了。
　　众人眉欢眼笑，随即想起黄来福前几天说的还有使用畜力灌井的小水车，当下按下好奇心，接着耐心等待。
　　黄来福让军匠们制作了几十架手压机，除了分布在自家田庄各处外，还在千户宅内，还有五寨堡内的水井边也打了几口，引得许多小孩们经常来按压为乐。这种不占地方，取水又方便的机井大受众人欢迎，就是许多年长的军户们也常常来按一按，乐一乐。
　　而黄来福这种善举，又是引起了一阵议论。众人皆道黄老虎转了性啦。
　　大水车和手压机井的成功制成，最后留下那些深达二、三十米深水井的取水问题了。
　　黄来福电脑中那款畜力龙骨水车，其实和六，七十年代中国的“解放式水车”很相似，由畜力带动叶片链条，缓缓地从深井中提水。
　　比起河边那个大水车，这款畜力龙骨水车反倒更难做。其实论人工，不似大水车需要几十人一起协作，这个龙骨水车几个人就制作，但是却特别费工夫。
　　之所以费工夫，不仅这些零部件复杂，还在于将这些零部件组合起来更不容易。只要某一部件规格有问题，就难以组合成整体。就是组合起来了，也不一定传动自如。其中最难做的就是叶片，还有木榫连接的脊椎状传动装置。
　　军匠们只得开动脑筋，除了事前计算尽可能的准确无误外，还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车尾的叶轮先不固定，做好脊椎状传动装置之后，再为车尾的叶轮找一个合适位置固定下来。
　　不说，这种办法还是很管用的，最终，这款古今结合的畜力龙骨水车终于做成了。整个水车外观细长优美，杉木制作的车身，叶片则使用较硬韧，耐腐蚀的槐树木，质量非常好，可以使用好多年。
　　安装畜力龙骨水车这天，田地旁又是人山人海，整个五寨堡的人都围在水井旁，还有一些从外地赶来看热闹的人。虽然过几天就是冬至了，这冬至前后可是晋西北非常寒冷的时节，不过还是挡不住众人如火的热情。
　　在黄来福的指挥下，刘总旗等军匠将水车放入井中，将车头搁置在井上。又拉来一头耕牛，将拉杆套在牛身上，赶动耕牛时，只听一阵“吱吱吱”的响动，水车顶部的木齿不停转动，水车的叶片就不断地将深井的水提至上面，引入水车旁的水槽内，通过水渠，不断地流入了各处田地中。
　　“出水了，出水了！”众人一片欢叫。
　　何副千户等人围上来，不断地向黄思豪，黄来福等人恭喜，各人脸上都是放着光。据估计，这畜力水车，一天的引水量就可浇地达十几亩，再加上那手压机井，再加上河用大水车，他们的田地用水便无忧了，各人哪会不喜？
　　黄来福也是心下感叹，通过这些天自己的努力，自己终于是解决了五寨堡田地的用水灌溉问题了。想必明年开了春，这五寨堡的景象将会大不同了吧？其实后世还有更先进的喷灌与滴灌技术，可惜以此时的科技能力，是决对制作不出相关设备的。
　　在众人的欢笑中，何副千户挤到黄来福身边：“恭喜大少，制作出了这等水车利器，以后我五寨堡的田地就无忧了，不知大少……”
　　黄来福明白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先举手示意，让众人安静下来，随后他道：“各位，我知道大家的想法，都想让自家的田地早日拥有这些水车，来福心中也早有打算，五日后就是冬至时节，那天下午，我将邀请大家到这田庄来，一起来商议此事。”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黄思豪和杨氏相视而笑，也是微笑不已。顾云娘看向黄来福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
　　公元1589年12月22日，农历11月15日。
　　近午！
　　这天是冬至日，大明朝的重要节日，又名亚岁、小年。又是农闲，南方民众多以赁园亭，闯坊曲为娱乐，北方民众则多为堆雪狮、雪灯、溜冰和爬犁为活动方式。而不论南北，这天大家都要吃馄饨、饮冬至酒。
　　仿佛一夜寒风吹来，清涟河的河水已是冻得结实，上面满是厚实的冰。就连这些天一直转动的大水车也停止了转动。不过倒是有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小孩们乐此不疲地在冰上溜冰玩闹着。
　　河岸上，正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眯着眼睛看着河边那轮庞大的水车，这年轻人一袭棉袍，穿着布鞋，戴着厚实的护耳，眼神中颇有精明之意，一个典型的行商模样。
　　此时，他喃喃道：“畜力水车，手压机井，河用大水车，有意思。”
　　半响，他回到路边的一辆马拉轿车上，仆人兼马夫，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下人迎了上来，道：“四少爷，上车吧，外面冷。”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掀开外面厚实的布围，进入马车内。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小火炉，上面温着一壶酒，年轻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呼了口气。
　　“驾！”下人一边赶着马，一边道：“四少爷，等会进了五寨堡，用过午膳后，我们接着赶路，傍晚时分，就可以到八角堡，到那里吃馄饨，喝冬至酒。差不多明天傍晚，我们就可以到偏头关了。”
　　那年轻人却道：“德叔，我却突然觉得，在这五寨堡内，似乎也有发展前景，我决定留下来看几天。”
　　德叔疑惑地道：“五寨堡？”
　　他想了想：“恕老奴不知，这五寨堡内到底有什么可做买卖的。”
　　年轻人微笑道：“这就要看了，我就是心里有个感觉，我渠源锐在这五寨堡内会很有发展前景。”
　　不久，马车进入五寨堡内，守堡的军士验过渠源锐的路引后，放行让马车进入堡内。
　　进入五寨堡后，渠源锐又暗暗有些惊异，从马车内看出去，堡内军户们的精神面貌似乎有了些不同，不再是凄苦一片，已经有些人走路说话时都是脸上有了笑容。
　　这五寨堡渠源锐是知道的，里面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卫所穷军汉，他去年路过这里时，所见都是一片穷困，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对生活绝望的麻木。现在似乎希望又回到了一些人的脸上。
　　其实这一切变化主要是来自黄来福，黄来福这一个多月来雇佣大田庄庄丁们和军匠们做事，他果然坚守了自己的承诺，不但每天管了众人优厚的伙食，到了一个月后，还给每人发了至少五斗的月粮。当然，那些一等庄丁和二等庄丁之类的奖评，要等开了春后才开始。
　　为黄来福亲自做事的人，每天都可以吃饱，每三天还可以吃到大肥肉，就是家人，现在也可以有浓浓的米粥喝了，这样就让这些人很满意了，觉得生活有了指望。
　　老百姓就是这样容易满足，就是军户们也是一样。虽说目前改变的只是五寨堡百户人左右。不过也让五寨堡军户们的精神面貌多少有了改变不是。
　　作为商人，感觉是敏锐的，渠源锐不由对这个黄来福更感兴趣了。以前，他也路过五寨堡，对这位千户大人的公子当然也听说过，以前只知道他是个如纨绔子弟般的人，性情粗野不名，动不动就喜欢欺压鞭打街上的穷军汉们。
　　年初听说他出去游历了，当时还暗笑这位千户大人的公子怎么也学起书生来了，也搞个仗剑游天下？
　　没想到他出去不到一年，回来就变了个样子，听说这位黄来福少爷现在为人可仁厚了，五寨堡内现在许多人都交口称赞，引为奇谈。
　　而且还聪明多智起来，搞出黄来福大水车这等灌溉利器，五寨堡里已经有人在传说黄来福在外游历时得了高人指点，所以开了灵窍，不然怎么搞得出这种大水车？
　　对黄来福这个话题人物，渠源锐突然有了拜见的心思。


第20章 晋商、大气魄
　　在千户宅内吃过午饭后，黄来福就回到了大田庄内。
　　他将书房紧关上，对着电脑在纸上写着什么。这是黄来福将电脑中一些重要资料摘录下来，存在一些纸面上。电脑的使用总是有年限的，趁现在电脑情况良好，将里面有用的东西用文字保存下来，也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里面那些科技类的知识倒好些，黄来福直接就这样记载。而关于大明或世界历史上一些重要事件，黄来福则多了个心眼，用英语记录。
　　不说此时大明内没人认识英语，不说此时大明外也是流行西班牙语，就是此时的英国人，认不认识后世的英语，也是个问题。和汉语不同，这英语传到后世后，改变可大了。就这个时代的英国人，见到后世的英语，怕也要大眼瞪小眼。不过这也最大地保证了黄来福的安全问题。
　　记录了一会儿，黄来福喝了口热茶，虽说小时候学过毛笔字，有空时，也会练练书法，但在后世用惯了硬笔，用惯了键盘，这毛笔，现在用着总有些别扭的感觉。
　　正准备继续记录，这时听到杨小驴在门外轻声道：“少爷，少爷，有人求见。”
　　黄来福扬声道：“是谁求见。”
　　杨小驴道：“好象是个外地的商客，他已经递进了名刺，还有礼单，我已经让他在厅外等候了，少爷要不要出去会会他？”
　　“商客？”黄来福沉吟了一下，他的大水车已经全部制作完毕了，可想而知，明年的五寨堡农业将会很不一样。农业放心了，黄来福已经有了和商人联系，在五寨堡内搞工商的念头。不过此时五寨堡内的那些小商客他可看不上眼，他需要的是那种有雄厚实力，有雄厚野心冲劲的商人来合作。
　　此时没事，见见也好，他扬声道：“你将名刺和礼单从门下塞进来，让我看看。”
　　杨小驴应了一声，从门下塞进了一张名刺和礼单，黄来福接过了。这明朝的名刺就和后世流行的名片一样，在官场、文人和商人中广为流行。谁出门要是没个名刺，都不好意思见人。
　　名刺制作还是很精致的，黄来福打开一眼，粮商渠源锐？晋商中的祁县渠家？
　　提起晋商，在后世那可是鼎鼎大名。明时，晋商就享有盛誉，他们通过经营边防军需物资起家，积累了大量资本，势力经久不衰。有“平阳、泽、潞富豪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之说。特别是后世晋商的票号，更是汇通天下。
　　明末晋商中曾有一部分人和后金勾结，不过显然此时这个事情还未发生。
　　而这祁县渠氏，好象有点印象……黄来福查起电脑来，这种明清时商业人物资料，他电脑中自然多得是。
　　查到了，看来这祁县渠氏在后世也是晋商中有名的人物，以票号“三晋源”汇通天下，资财雄厚，清季有资产达三四百万两银子。不过此时和众多的西商一样，渠氏只经营一些边镇军将的粮食，布匹，草料，还是众多西商中不起眼的一家，决对想不到后世自己家业的辉煌。
　　虽说此时渠氏不特别突出，但这是个潜力股，可以长期持有经营。
　　再看看渠源锐送来的礼单，好家伙，上面各种礼物加起来价值差不多超过20两，让黄来福不由暗道这些西商们的财大气粗，就是在后世，求个见面随便送上一万多块的礼物，也不是每个人都拿得出手的。
　　而黄来福在这一个多月时间付庄丁们和军匠们的月粮伙食，加制作各种水车的成本，已经是花了快近百两的银子，真是花钱如流水。看来父亲黄思豪给自己的200两银子，远远不能支持多久，自己需要赶快找财源了。恰好瞌睡就来个枕头，财神爷上门了，可不能往外推。
　　想到这里，黄来福扬声道：“小驴，你到厅上好生招待那位商客，我马上就出去会他。”
　　杨小驴应了一声，去了。
　　黄来福整理好记录的电脑资料，藏好电脑。出了书房到了客厅上，只见一个年轻的商人闻声站了起来，这人大约二十来岁，眼神中颇为的精明，有一股精干的味道。
　　眼看黄来福出来，那商人不敢怠慢，忙上前拱手作揖：“小的渠源锐见过黄来福少爷，匆忙打扰，还请黄少爷恕罪。”
　　黄来福笑道：“渠掌柜多礼了，请坐吧。”
　　渠源锐谢了一声，在椅中坐下了，他偷眼打量黄来福，见黄来福虽然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但眼中的精明之色却不输于自己的父辈，不由心下暗暗称奇。
　　黄来福让下人奉了茶，道：“不知渠掌柜来，有什么要事？”
　　渠源锐道：“不瞒大少，小的在路上见到大少的大水车及畜力水车等物，心生仰慕，便特来拜会。”
　　黄来福心中道：“我又不是美女，仰慕什么。”他微笑道：“渠掌柜过奖了，区区奇技淫巧罢了。”
　　渠源锐试探道：“大少田园内有了这些水车利器后，无缺水之忧，想必明年必定会大丰收吧。”
　　黄来福立时明白了这个年轻商人的来意，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这也是自己想要的。他微笑地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以我黄家现在拥有的万亩良田来看，想必明年产粮数万石没有问题吧。”
　　渠源锐脸上现出喜色，道：“五寨堡地广人稀，荒地众多，大少又解决了用水问题，如再开垦田地数万亩，那五寨堡以后将成为晋西北的粮仓，大少名利双收就在眼前，小人要先行向大少道贺了。”
　　黄来福扬声大笑：“数万亩？渠掌柜，你可太小瞧我了。知道五寨堡现在可耕种土地多少吗？近60万亩。可放牧的地方多少吗？近50万亩。以前没有办法，但现在来福有信心将他们全变成良田，变成牧场。”
　　“渠掌柜想想，到时五寨堡每年可产粮数十万石，甚至上百万石，每年还可养牧肥猪10万头，牛羊数万只。我有信心，单单我一个五寨堡，就可以满足山西，大同，延绥三镇二十万将士大部衣食所需！”
　　渠源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黄来福的气魄让他无法想象。真看不出来这才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以前还背负着纨绔子弟，粗陋无名的名声。
　　同时渠源锐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喊，难道这就是上午自己所感觉在五寨堡的发展机会？
　　和众多的西商一样，渠家也是靠经营九边军镇卫所的军需物资营生。他们不断向边镇将士们贩运粮食、马匹、食盐、草料等物质，他们既是盐商，而同时又是粮商。他们既是食盐的运转者，同时又是边地官军粮饷的供应者。
　　不过相比以前，现在西商普遍感觉生意难做，因为现在北方普遍欠收，民众家中无粮。以前的北方粮源重地晋中，关中，汉中一带自己都是自己缺粮，又哪有粮往边镇上运？只得千里迢迢从江南一带转运，这样在路上的耗费真是惊人，到自己手中利润已是无几。
　　利润减少，这还是其一。其二，由于江南商业发达，民众为了谋利，多种植一些经济性作物，导致粮食产量减少，粮食变成供不应求，多由江南百姓自己消耗了，粮源是越来越少。
　　所以现在西商们都在如饥似渴地寻找新的粮源，这其中竟争真是非常激烈，渠家也不例外。不过很多粮源都被一些大粮商垄断，渠家想从别人口中夺食，谈何容易。
　　不过现在机会却来了，如果五寨堡真如黄来福所说的那样，那真是一个天上倒下来的金蛋啊。
　　现在边镇的粮价是一天天的上涨，英宗正统年间一两银子还可买米4石，现在甚至连一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石米，这粮食中的利润真是非常丰厚。
　　按黄来福所说的五寨堡如果一年产粮数十万石，自己坐收余粮出售，一年就可轻松赚得白银数万两，甚至十数万两。再加上黄来福所说的还有无数猪，牛，羊等物出售，这里再转手一笔，又可赚多少？
　　加上五寨堡附近就是山西镇，大同镇，延绥镇三镇，不似那些千里迢迢从江南转运的粮商，单只这路上减少的损耗，一年可以节省粮钱多少，这都是自家赚的。
　　盘算到这里，再想到家中父兄对自己的轻视，自己一直想证明给他们看，自己并不比他们差，现在机会来了……渠源锐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道：“小的愿为大少效犬马之劳，只请大少给小的这次报效机会。”
　　怪不得渠源锐这么失态，这个金饼实在是太诱人了，自己如不抓住的话，被别人抢走，那就后悔莫及了。再说，自己仔细分析一下，黄来福说的前景至少有七成实现的把握。
　　他在路上就详细观察过黄来福的河边大水车，井灌畜力水车，手压机井，得出结论，就算明年北方仍是大旱，五寨堡单靠这些引水工具，每亩的田地产粮也可稳定在一石至二石之间。如再开垦数十万亩土地，整个五寨堡可产粮数十万石并不是空话。
　　这么难得的机会，不要说七成把握，就是三成把握，自己也不会放过。


第21章 商议
　　当然，五寨堡现在一切还没起步，如要开垦土地，雇佣民夫，修整沟壑等，这些前期投入至少需数万两银子，这些银钱想必要自己出了，不过这钱渠源锐倒是心甘情愿出资，没有投入，哪有回报？这个道理渠源锐还是很明白的。
　　黄来福一直在暗暗在观察渠源锐的神情，此时他满意地放下茶杯，他刚才所说的五寨堡的美好前景，倒不是欺蒙渠源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所说的十有八九会成功。
　　只不过这成功的后面，这初期的投资是非常巨大的，自己就是缺少这投资的第一桶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实力的商人，还不大力忽悠？
　　当然，五寨堡成功开发后，这合伙投资人回报肯定是非常丰厚的。这渠源锐倒不愧是渠家的人，是个精明的人物，知道把握机会，立时便下了自己的决定。看样子，他很愿意负责出这开发的费用，黄来福也是坦然接受，这是渠源锐应该做的，不投哪有入？
　　对于渠源锐的表态，黄来福微笑道：“来，来，渠掌柜，请坐下，何必说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呢，我们大可一起合作，一起发财。不说外话，渠掌柜你说吧，你愿意出多少资金？”
　　渠源锐觉得黄来福比自己更象商人，而不似军户出身的军汉，他说道：“小的愿意出资白银五万两，用于五寨堡田地猪舍的开发，只请大少将来将五寨堡的余粮等物优先卖于我。”
　　黄来福心中大乐，五万两白银啊，自己真是发了，又感叹这些晋商钱财的丰厚，自己前些天用个几十两银子还要盘算再盘算，他们却是数万两白银不皱眉头就用了出去。
　　他点了点头，笑道：“渠掌柜果然是个痛快之人，说到将来的粮食等物外销，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到时我五寨堡所有的余粮，还有猪，牛，羊等物，全部包销于你，然后你大可坐等行商上门，然后分销往各处，不动而坐收厚利，我甚至还许你先提货，后付款，你看如何？”
　　渠源锐不由大喜，同时又是眼前一亮，觉得黄来福所说的有种让他思想大开的感觉，这是以前自己所想不到的。如此一来，五寨堡的货物不就由自己全包了吗？
　　他知道将来这五寨堡这个新粮源一出现，各地的大粮商定会闻风而动，先前自己还只想着结好黄来福这个未来的五寨堡千户大人，稳定一个重要的粮源，和父兄一样，成为一个知名的大粮商，倒没想到垄断整个五寨堡的粮源货物。
　　如今黄来福这样一说，将来那些大粮商怕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了，还有这其中的厚利。想到这里，渠源锐心中乐开了花。同时又对黄来福起了佩服之心，这个未来的千户大人看来年纪不大，商场之事，却懂得这么多。
　　看渠源锐高兴得满脸放光，黄来福继续道：“而且，将来或许还不止开发五寨堡一地，这西北的荒地众多，如再开发数地，你我合作，怕将来渠掌柜要数钱数到手发抖了。”
　　说到这里，黄来福大笑，渠源锐也是开怀大笑。接着二人又仔细商议此事，要如何开发这五寨堡之地。
　　现在两人关系大不一样了，黄来福向渠源锐透露了自己的大田庄经营方式，更让渠源锐惊讶。
　　按黄来福所说的，这样一来，他的田庄就可以用更少的人手办更多的事，而且比租佃方式产出更大，虽说这种田庄前期投入很大，但产生的效果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而黄来福对庄丁们的奖赏方法也让渠源锐佩服万分，心想自己倒也可对自己的下人这样做。
　　黄来福还说了自己的猪牛羊圈养计划，这远比那种粗放式的喂养放牧来得要强，产出更大。
　　而且将来猪羊出圈后，还可以搞各种加工产业，如黄来福已经想到一个叫“罐头”的东西，此物可将新鲜的猪羊肉放于一个瓷罐之中，可保存数年之久，还可以远运万里之外。让渠源锐听了目瞪口呆。如此一来，此物还不大受欢迎，就是九边的军将们，怕也是人人踊跃采购吧。
　　黄来福还道，这五寨堡内各种资源丰富，就黄来福所知，五寨堡内有几物，到时可制成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此物可普遍用于房屋，道路，城堡的建筑使用，销路广泛。
　　到时这些东西全部包销给渠源锐，让他不发都不行。黄来福越说，就越让渠源锐欢喜，看来自己心血来潮，跑来拜会黄来福是个英明的举措。
　　同时，渠源锐也是对黄来福越来越佩服，他越听，就越觉得自己的视野相比黄来福而言，真是短小得可怜。其实黄来福虽然在后世也是商人，但论起能力就不一定强过渠源锐，但这见识肯定是渠源锐远远不如的。
　　还有这水泥和罐头，都是黄来福早就想开始做的事，只是这些东西，前期的研制和投入都是非常大的，研制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此时的科技能力摆在那。黄来福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但现在有渠源锐愿意注资数万两白银，当然情形就不同了。
　　二人正说得热闹，这时听江大忠进来禀报，说道五寨堡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一起来拜访。
　　黄来福笑道：“正等着他们呢。”
　　方才黄来福已问过了渠源锐的表字，当下道：“之信，我们一起出去迎接。”渠源锐笑着应了一声，感觉这位将来的千户大人，倒没什么架子，可说是平易近人，让人很生好感。看来以前黄来福纨绔和粗陋的传言不可信，还是他出门游历后的改变？
　　二人迎到院外，就见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正低语着什么。
　　见黄来福亲自出门来迎接，何副千户等人不敢怠慢，这可是未来的五寨堡千户大人呢。几人忙上前拱手作揖。见渠源锐立在黄来福身边，都是怔了怔，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和黄来福是什么关系。
　　黄来福道：“诸位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何副千户呵呵呵地笑着，更似一个老农了，他道：“大少真是客气了，老何可不敢当。”其它几个百户也是一样连道不敢。
　　众人进入院内，江大忠和杨小驴悄悄地跟在江百户和杨百户身边，各自轻唤道：“爹。”
　　江百户点了点头，道：“你小子跟着大少要用心做事。”
　　杨百户则是快速地说了句：“有话等到以后再说。”说着又笑呵呵地跟在黄来福等人身后。
　　众人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黄来福给何副千户等人介绍渠源锐：“诸位大人，这位是祁县的渠源锐渠掌柜，家中做粮盐生意，你们多多亲近亲近。”
　　渠源锐忙欠了欠身。
　　何副千户原本呵呵呵笑着，听渠源锐只是个商人，立时神情冷淡下来，碍着黄来福的面子，只是虚应了下，随便拱了拱手，其它百户也是一样神情，渠源锐还是微笑着，显然对此已是习以为常。
　　何副千户迫不及待地说起水车之事，他都挂念几天了，其它百户们也是纷纷附合，这老天爷是指望不上了，他们都盼着开春用这些水车们浇地呢。
　　黄来福明白他们的心思，微笑道：“众位大人，这水车是决对没有问题，不过来福还有个更好的建议，大家可以议议。”
　　何副千户几人都道：“大少请说。”
　　黄来福将自己将要和渠源锐合作开发五寨堡荒地的事了，并说各位大人如愿意入股的，他愿意让众人合股分红。
　　何副千户及几个百户听黄来福和渠源锐将要注资数万两白银一起开发五寨堡几十万亩荒地，还要养猪羊数万头，都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黄来福少爷心这么大，一出手就是几万两银子。
　　随即，何副千户等人都是砰然心动。这可是一条大财路啊，事成了，每年的分红不知有多少。再说，自己到明年就是黄来福的下属了，此事与他合作，又有钱赚，又可讨好他，何乐而不为？
　　见众人心动的样子，黄来福不由微微一笑，黄来福其实不在意何副千户等人合股的那点钱，他们都是些穷军户，每人可出多少，是百两还是几十两银子？
　　黄来福让他们合股的意思，只是想将这些人都拉上自己的利益战车，毕竟只有整个五寨堡合成一条心，才好往外发展。再说，这军匠和营操的事务都是属于何副千户的管辖范围，自己以后练兵，也需要几位百户的配合，更不说江大户和杨百户是江大忠和杨小驴的父亲。舍点小钱，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结合，这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而站在一旁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少爷气魄这么大，投资几万两银子的大事，随随便便就样做成了。这少爷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第22章 过节
　　何副千户欢喜过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承蒙大少厚爱，我等感激涕零，只是这合股的钱粮，老何我，这个，那个……”
　　何副千户盘算来盘算去，发现自己最多只拿得出一百两银子，这和黄来福与渠源锐总投资为数万两银子的大手笔来说，真是小巫见大巫，投的钱少，到时分红时自然也少，这该怎么说？
　　杨百户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也是盘算，自家能拿出钱不多，到时五寨堡发展后，自己能分钱也不多，可惜了这样一个良好的机会。
　　江百户等人当然也是面临同样的问题，众人都是欢喜中带着遗憾。不过力有不逮，也无可奈何。
　　黄来福当然明白几人的想法，他微笑道：“无妨，钱财方面大家不用担心，能出多少尽自己心力就可，不过开荒造田，需要的人手众多，希望大家到时多想办法。”
　　何副千户等人纷纷拍着胸脯，就差说出赴汤蹈火之类的话了。
　　黄来福又对何副千户道：“何大人，各位大人，至于你们说的水车的事，我是这样打算的，这几十户军匠都要集中起来使用，年前可以先给各位大人生产一些水车等物。不过等过了年后，这些军匠们怕就要集中全力，用于将要开荒的田地中去。”
　　何副千户等人也放心了，其实依他们以前的性子，小衣小食惯了，突然参与几万两银子的大事，虽说利润丰厚，但总有点怕怕，将来有个万一，自己的田地总还有些依靠。
　　当下众人议定了之中的事情，到时生产出来的余粮，就包于渠源锐统一外销。当然，这期间的一切事务，都由黄来福来决定，他们只作为股东，年底分红即可。不过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何副千户等人意外满载而归，都是喜逐颜开地离开。黄来福和渠源锐一起送出去。此时的何副千户等人自然对渠源锐的神情完全不同。
　　看着何副千户等人离去的背影，黄来福对渠源锐笑道：“今日是冬至日，渠掌柜有没有兴趣到我五寨堡家中一坐？”
　　渠源锐忙道：“渠某是求之不得。”他略些迟疑：“只是，渠某还未急得备礼品。”
　　黄来福笑道：“不必客气了，以后就把我们当成家人好了。”
　　渠源锐微微一笑，道：“大少客气了。”
　　当下各人骑着马，回到了五寨堡千户宅。
　　到了千户宅门口时，只见那里己是装扮一新，节日的气氛浓厚。
　　大姐正在大门口指挥下人们忙这忙那，见到黄来福，笑道：“弟弟懂得回来啦，再不回来，娘亲就要派人去田庄寻你了。”看了一眼黄来福旁边的渠源锐，道：“这位是谁啊？”
　　黄来福笑道：“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渠源锐渠掌柜，你们认识认识。”
　　大姐笑道：“原来是一个商人。你们快进屋去吧，你大姐还要忙呢。”说着又是大呼小叫地指挥下人们去了。
　　黄来福对渠源锐笑道：“我大姐就是这个样，之信不要见怪。”
　　渠源锐忙道：“不敢，夫人这是性情中人，渠某见了只有欣赏。”
　　进了千户宅内，宅内各人见了黄来福，就听一溜的“少爷回来了！”的声音。
　　黄来福走进堂屋，只见那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各在桌旁不停忙着，摆放着点心酒菜，杨氏正在指挥着各人布置，顾云娘陪着她一起忙着，见到黄来福，顾云娘看了黄来福一眼，继续忙着，杨氏则是喜道：“福儿回来了，为娘正担心你不回来喝冬至酒，正要派人去唤你呢。”
　　黄来福笑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杨氏笑道：“你回来就好了，去陪你爹和顾伯伯说话吧。”
　　黄来福应了一声，对渠源锐示意了一下，带着渠源锐往黄思豪和顾千户那边走去。二人正在火炉旁烤火，一边说着什么。
　　见到黄来福，黄思豪微笑道：“福儿回来了，你娘刚才还说起你。”
　　看到黄来福身边的渠源锐，说道：“福儿，这位是？”
　　黄来福道：“爹，孩儿给您介绍，这位是渠源锐渠掌柜，我们下午一直在商谈五寨堡的田地开垦问题。”
　　渠源锐上前施礼道：“小的渠源锐见过千户大人。”
　　黄思豪微笑道：“渠掌柜多礼了，请坐吧。”
　　渠源锐道：“谢千户大人。”在一旁坐下了。黄思豪吩咐下人们上茶。
　　黄来福道：“爹，孩儿要和您说一件事。”
　　黄思豪道：“什么事？”
　　黄来福道：“孩儿已经和渠掌柜商定，由渠掌柜出资五万两白银，到时一起开垦五寨堡的数十万亩荒地。”
　　黄思豪正端起茶杯，要往口中倒茶，闻听此言，差点连茶杯都掉在地上，他开始只以为今天下午黄来福只是和何副千户等人商定水车之事，没想到一下子冒出一个投资几万两银子的大事，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旁边的顾千户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他吃吃地道：“贤侄，你刚才，刚才是说……五万两白银的事？”
　　黄来福笑道：“是的，顾伯伯，侄儿己经和渠掌柜商定，由他出资五万两白银，一起开发五寨堡的数十万亩荒地，如效果好的话，还将兴办各种如猪场，羊圈，鸭场等。”
　　杨氏在旁听得明白，也是大吃一惊，她过来道：“我儿，刚才娘没听错吧，这位，这位渠掌柜出资五……五万两白银，你们一起开垦这五寨堡的荒地？”
　　黄来福笑道：“是的，娘。”
　　杨氏怔在当场，五万两，对她来说，那是天文数字的钱财了，她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连在她旁边的顾云娘也是瞪圆了眼睛。
　　这时刚进屋来的大姐听在耳中，先怔了半响，接着快步地过来热情地道：“这位是渠掌柜吧，你看这相貌堂堂，一表人材的。”接着她责怪黄来福道：“弟弟，你看你，先前渠掌柜来的时候，你也不好好给大姐介绍介绍。”
　　黄来福笑道：“姐，我不是给你介绍了吗？说这是渠源锐渠掌柜，是你不理人家的。”
　　大姐茫然道：“有吗，姐怎么不记得了？”
　　这时，黄思豪轻咳了一声，立时屋内静了静，可见老爷子在黄家的威望，他道：“好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他对渠源锐道：“渠掌柜，刚才多有怠慢，请不要见怪，来，请茶。”
　　渠源锐谢过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思豪问候了渠源锐几句，对黄来福道：“福儿，你和渠掌柜商定大事，爹不干涉你的事，只是，这么大的事，你有把握吗，毕竟这可是几万两银子的大事。”
　　黄来福笑道：“爹，孩儿做事，您还不放心，这水车之事，您不就是很满意吗？”
　　黄思豪叹了口气：“也是，我儿是好气魄，为父是老了，远远不如啊。如换成了我，这么大的事，说不定就不敢下手。”
　　旁边的顾千户也是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们都是老头啦，孩儿们的事，就让他们放手去做吧。”
　　杨氏一直在旁边注意听着，此时她帮腔道：“老头子，你瞎担心什么？不是有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福儿看定的事，哪会是错的，反正我看过福儿的水车后，就觉得这开垦荒地的事准没错。”
　　黄思豪和顾千户都是点头，只有顾云娘一直没说话，不过却是不时以异样的眼神看向黄来福。
　　“好了，好了，开饭了。”众人正说着，大姐过来道。
　　杨氏笑道：“你看来，光忙着说话，连开饭也忘了。”他对渠源锐道：“渠掌柜，今天你来得巧，我亲手堡了一些汤，做了一些馄饨，等会你多吃些。”
　　渠源锐忙道：“多谢老夫人。”
　　此时黄思豪对渠源锐态度已是完全不同，让他坐了客座。黄来福在旁边相陪。顾千户，顾云娘等人，还有几个姨娘，几个姐姐等，坐在一旁，将一个大桌挤得满满的。几个小孩们，也是一旁欢叫着，要吃这，要吃那。渠源锐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杨氏对渠源锐道：“来，渠掌柜，请先吃些点心。”夹了几个火烧在他碗上。渠源锐忙谢了。
　　今天的各种糕点还是很丰富的，有火烧、黄米面枣糕、蒸角儿、肉兜子等。而今晚是冬至节，馄饨和冬至酒是必不可少的。
　　吃了饭前糕点后，众人又吃了馄饨，喝了酒，期间，桌上虽然摆满食物，仍是不断地上汤上肉，算是黄来福醒来后今年吃的最丰盛的了。
　　晚宴的气氛很热烈，吃得热闹时，黄家专在几天前请来的戏班又来屋前上演了，山西人又叫这为唱堂会。上面唱戏，下设酒会，一边看戏，一边喝酒。而山西地方戏曲的形成、繁荣又与晋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晚唱的戏是上党梆子，戏有好多幕的，又叫出，每一出戏有一个名字，写在戏目纸上。下面的人圈点上那一出戏，戏班的人就演那一出戏。
　　黄思豪客气地请渠源锐点了一出戏，渠源锐微笑地点了。黄来福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屋内火炉正燃，温暖如春，眼前这一切，多少让他有点想起了后世的事。加上喝了些酒，迷迷糊糊的让他有点似分不清现实和梦幻。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1）
　　宴后，黄思豪请渠源锐到客房休息，可以看出，黄家对渠源锐的态度确实不同。
　　黄来福也是累了，就回千户宅原来自己的房间休息。
　　黄来福和渠源锐去休息后，黄思豪和杨氏，顾千户几个大人仍是在堂屋里，几人毫无睡意，都是谈论着明年黄来福和渠源锐合作开垦田地的事。顾云娘表面上装着毫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还是依在杨氏身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女孩儿的心里其实挺复杂的，以前顾云娘总是对黄来福抱着鄙视的态度，抱怨黄来福不长进，不过现在黄来福长进了，而且还是脱胎换骨的长进，特别是今天黄来福说了这种投资为数万两银子的大事，顾云娘震惊外，心里却有些担心起来。
　　如此发展下去，怕是将来黄来福的成就不可限量，她倒是有些自卑起来，将来自己能配上他吗？到时会不会有别的女人来勾引他？这种小小的心思装在顾云娘心里，又不能和别人说，让她内心颇有些烦闷。
　　她的心事无人知，堂屋中几个大人是讨论得热火朝天。大家发表着对此事的看法，人人都成了专家。
　　黄思豪说了几句，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来，缓缓地在屋内踱步。
　　杨氏道：“啊呀老头子，你不要走来走去的，走得老身头都晕了。”
　　她叹道：“我这儿啊，出门一趟后，倒是长进了不少。不过突然太长进了，几万两银子的大事，说做出就做出了，倒让老身心中有些忐忑。”
　　黄思豪转头对顾千户道：“世兄，你觉得来福此事有把握吗？”
　　顾千户抚须沉吟道：“我们都是看过来福贤侄做的水车等物的，依那些水车的灌溉能力来说，就算明年开荒数十万亩地，各地有水灌溉，产粮数十万石也是正常，最不济，也不会亏本。”
　　杨氏吁了口气道：“这就好，其实亏本也没什么，反正亏的钱也是亏那位渠掌柜的。老头子，我记得来福没有往里投钱吧？”
　　黄思豪道：“我只给了来福二百两银子，他哪来的钱投？”
　　随即他又道：“妇人家，就是胆小怕事，还没做事，就想着亏本，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杨氏骂他道：“你又有多大见识了，看你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又比我好到哪里？”
　　众人说了一会后，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至于他们晚上会不会失眠，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
　　第二天一大早，黄来福还没起床。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几人却上门了。
　　原来各人回去后，和家人说起这事，都是又兴奋又激动，搞得一个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一早何副千户起来，打算去千户宅拜访一下黄思豪，走到街上，却发觉江百户，杨百户几人也是同样往千户宅而来，原来各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便一起结伴前来了。
　　见了黄思豪，说起这事，何副千户道：“黄老大人，昨天和黄少商谈这事后，回到家里，我这心啊总是在跳，七上八下的，您是五寨堡的主心骨，您说说，我们这事能成吗？”江百户和杨百户几人都是在旁附和，各人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忐忑。
　　黄思豪表面上作出不以为然的样子，道：“各位大人不用担心，此事我儿早己说于我知晓，区区数万两银子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安心等待就好，老夫保证，到明年底，大家都会有一个好收成。”
　　各人这才放心地离去，何副千户和江百户更是对千户大人的镇定佩服不己，怪不得人家是千户，自己只是副千户，百户。
　　……
　　渠源锐做事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第二天和黄来福商定此事的大小细节，并签订契约后，第三天，便乘马车去岢岚州钱庄取银子，他的银钱有一半是存放于岢岚州的钱庄中。
　　此时大明各地虽钱庄众多，但各地钱庄的银钱兑现都只限于本地，象那种异地汇兑银钱的票号还要等到清时的道光年间才广泛出现，此时异地运送大笔现银都要靠镖局运送。
　　渠源锐前往岢岚州钱庄兑取白银，黄思豪知道后，特地派了三十个家丁去保护他的安全，主要是保护银子的安全。
　　10天后，渠源锐从岢岚州回来，运来了白银二万两。这二万两银子，相当于后世一千二百万元人民币，可算是一笔巨款了。
　　黄来福及黄思豪与五寨堡的大小军官们，都到堡门口迎接渠源锐一行人。还特地找了五寨堡靠近千户宅的一块地方，给渠源锐做为会馆。
　　有了钱，就好办事，黄来福豪气顿生，准备大干一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首先，黄来福要准备好那些开垦田地之用的工具。这些，就要用到五寨堡的军匠们。
　　公元1590年1月5日。这天是小寒。
　　黄来福在何副千户和渠源锐及杨管家的陪伴下，又将刘总旗等各军匠们召来。
　　这些天，黄来福将要开垦五寨堡数十万亩土地的事由何副千户等人传出，早己在五寨堡内传得沸沸扬扬，还飞快地向五寨堡外各处传去。
　　五寨堡的军户们个个听了都是目瞪口呆，几十万亩土地，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了。不过他们随后又是个个期待，心想要开垦这么多土地，那黄少爷需要的人手就更多了。
　　前些时间，黄来福雇佣五寨堡军匠们及对黄家田庄采用的新方法可是带给他们不少希望，看着别人吃饱穿暖，这些没被雇佣的军户们个个都是羡慕得直流口水。
　　刘总旗等军匠们也是如此，这一个多月中他们为黄来福做事，制作水车等物，人人都是吃饱，而且每几天还吃到实实在在的大肥肉，一个月后，还拿了五斗月粮回家，家中的老婆孩子也跟着喝上热呼呼的粥，这种好日子让他们如在梦中。走在街上都是扬眉吐气，挺着腰板。
　　此时见黄来福又招集他们，刘总旗等人心下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前些天黄来福将要开垦五寨堡土地的事，他们当然也听说了，不过事到临头，黄大少今日召他们来，还是让他们心下有些忐忑不安。
　　何副千户道：“大家静静，请黄少爷训话。”他笑呵呵地对黄来福道：“大少，人都到齐了，请。”
　　黄来福点了点头，扬声对刘总旗等众军匠道：“前些时间，我雇佣了大家制作水车等物，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大家都做得不错，接下来，我还要继续雇佣大家。想必这些天大家都听说了，我和渠掌柜合资开发五寨堡荒地的事。在这里，我要和大家说，接下来我雇佣你们的时间，将长达二年，待遇和以前一样，基本还是月粮五斗，不过，为了更好地鼓励大家做事，我将仿效前些时间我在大田庄的做法，设立一些奖罚措施。”
　　众军匠听在这里，都是略略骚动了一阵，各人又是高兴，又是忐忑。高兴的是，他们果然再次被黄大少雇佣了，还长达二年的时间，这样表明了接下来的二年中，他们都可以吃饱饭。忐忑的是，不知接下来，黄来福的奖罚措施会是怎么样的。
　　黄来福说道：“和我在田庄设立的赏罚措施一样，懒者罚，勤者奖，我将按军匠们的技艺高低分为数等，每等军匠每月钱粮不一，每人钱粮以月粮加每月制作加工的工具为准，多劳多得。另每人制作出来的工具还要加上记录编号，如有何工具质量出问题，都要唯此人是问。”
　　大明的工匠军匠们由于待遇低，一向工作没有什么积极性，打造的东西当然谈不上质量而言，虽然前些时间军匠们为黄来福制作的水车等质量还不错，不过长久下来，黄来福怕他们有些松懈，轻视了质量的问题，所以有必要提前搞出一些制度条例。
　　众军匠们都是凛然答应，不敢怠慢。最后，黄来福让他们和杨管家签订契约，更具体的待遇，他们可以询问杨管家，众军匠们怀着兴奋的心情将杨管家围个水泄不通。
　　招集完军匠们，黄来福又会见了自己黄家名下的各个佃人们，除了黄家大田庄的五十人外，另黄家还有佃人数百。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2）
　　在黄家大田庄的晒谷场内，几百个衣衫褴褛的黄家佃人们站在下面，一边敬畏地偷看上面的黄来福，一边听仔细地听旁边的杨管家高声说着什么。
　　黄来福在大田庄中的那些措施，这些佃人们可都是打听清楚了。这一个多月来大田庄庄丁们的待遇，可是羡慕得他们直流口水，在这种年景中，有一个稳定吃饭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反正在哪里不是干活？拼死拼活地在田地中劳作，一个月也得不到五斗米，而且依黄来福的庄丁条例，如果勤力肯干，那各种奖励是层出不穷。佃人们不怕干累活，干重活，就怕干了还吃不饱饭。
　　让他们庆幸不已的是，果然，黄来福将完全在佃人们实行与大田庄一样的待遇措施，这些人都是一样成为了庄丁。众人立时是一片的欢呼与感谢声，感谢黄来福大少爷，仁慈地让他们有吃饱饭的机会。
　　杨管家宣布完后，小心翼翼地对旁边慢条斯理喝茶的黄来福道：“少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黄来福道：“没有了，杨叔，等会让他们都和你签订新的契约吧。”
　　杨管家说道：“是，少爷。”他的脸上红光满脸，这段时间跟随黄来福的左右，虽然是忙碌些，但事业的充实感却让他焕发出第二春一般，人都显得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在场下众人火热沸腾中，黄来福带着江大忠和杨小驴离开了大田庄。
　　下午时分，黄来福在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几个镇抚的陪同下，还有自己千户宅二十个家丁为伴，在五寨堡的较马场内会见了被招集前来的五寨堡军士们。除去驻守在五寨堡外各堡寨的300军士及军士家属。五寨堡内还有800军士及军官军士家属。
　　这些堡内的军士们被召来后，在各百户，总旗的督促下，在较马场上排成了稀稀拉拉的队型，半天时间，还是闹哄哄的，不成一个队形。
　　今天是大寒，天气刻骨的冷。不过很多军士还是衣裳单薄，被刺骨的夹雪寒风吹得满脸乌青，身体哆嗦个不停，时不时跳动几下暖和一下身子。再仔细看他们，有老有少，年轻的军士有十几年，老的有五十多岁，许多人都是面黄肌瘦，随时会倒地的样子。让黄来福看得不由摇头不已。
　　五寨堡的军士们理论上是三分守城，七分屯田。不过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过操练，加上募兵兴起，在外主战的主力都变成了民兵营兵，这些军士们天天种地为生，已经都变成了典型的农夫。
　　黄来福要到明年才替职，他今天招见这些五寨堡的军士们，当然不是来阅兵的。只是看中了这些军士中的一些壮年劳力。他的开荒需要大批的人手，这些军士们当然不会放过，至于练兵，等到五寨堡钱粮充足后再说吧。没钱没粮，拿什么来练？
　　同时黄来福又心想，看来这些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军队班底了，只是这些人，不说依后世极为严格的选兵条件，就是依此时的大明军神，戚继光将军的封建似军队的选兵条例来说，也至少有一大半的人不合格。
　　这些不合格为兵的人，到时就让他们在自己田庄做个庄丁吧，至于兵源，自己到时慢慢想办法了，唉，想来想去，都是五寨堡的人口太少。
　　下面的军士们哆嗦着，大眼瞪小眼地等待上官的训话。不过各人偷眼看向上面黄来福的目光时，都充满了期待。这些天，五寨堡内的那些军匠们和黄家大田庄庄丁们的待遇，他们都是听在耳边，看到眼里。
　　其实一代一代的为军官们劳作下来，他们早没有将自己当成是军士了，以前没有指望，现在人人只想进入黄家的田庄中，好好做个庄丁，能吃饱，每月还有月粮来养活老婆孩子。这就是眼下众军士们人人的心思。
　　何副千户和两位镇抚在下面忙活了一阵，勉强让众军士们列了一个阵形，然后何副千户匆忙忙地跑到黄来福身边，乐呵呵地献殷勤道：“大少，众军士们都到齐了，您可以训话了。”从那天黄来福和何副千户等人商议了开垦五寨堡荒地的事后，何副千户这些时间可说是忙上忙下，比谁都上心。
　　黄来福不动声色，对身旁的江大忠道：“大忠！”
　　江大忠忙道了一声：“是，少爷，大忠明白。”
　　他一挥手，喊道：“都抬上来。”
　　就见黄家的一些家丁忽哧忽哧地从旁边的营房中抬出一锅锅的热饭、热面、热菜汤，还有一坛坛的美酒，还有几锅的大肥肉。
　　军士们都骚动起来，个个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果然，他们心目中的好事降临了。不过见军官们在上面，特别是两个镇抚就虎视眈眈地在旁注视，他们可不敢大动，这镇抚是在卫所中专管军纪的，他们可不想在美食当前时，被抓出来打军棍。
　　黄来福道：“大忠，将饭食酒肉都分下去。”
　　江大忠道：“是，少爷。”他喊道：“大家不要乱，一个个来，每人都有。”指挥黄家家丁们将酒肉分下去。
　　军士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每人轮流上来，从家丁们手中接过碗，然后喊道：“多谢黄大少。”一时场中一片欢腾，许多人喝到热汤，吃到酒肉时，都流下泪来。
　　江百户裂开大嘴瞧着忙活的儿子江大忠，心想自家的儿子给大少做家丁，看样子混得不错，很得大少的器重。等过几个月黄大少就是五寨堡下一任千户，依黄大少眼下的情形来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自己儿子也是跟着水涨船高，想着当年自己不顾家中婆娘的反对，将儿子送入千户宅做家丁，真是英明的决定啊。想到这里，他的嘴笑得更开了。
　　酒肉的热气香味似是冲淡了天气的寒冷，各军士们都是吃得眉欢眼笑，场面的火热沸腾中，突然下面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多谢大少赐酒赏肉之恩，大少厚恩，我二牛愿为大少效死。”
　　他的话似乎是带动了场中的气氛，各军士更是喧哗。
　　“对对，我等皆愿意为大少效死。”
　　“只要大少一句话，刀山火海，我大狗决对不皱一下眉头。”
　　“大少如此仁厚，如不报效，那还是人吗？”
　　五寨堡军士们虽然大多已经变成了农夫，但百年来的军队传统还是让他们有些血气，此时酒肉下肚，不免各人的豪气上升。军士们的想法很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为谁卖命。虽说眼下黄来福只是一饭一酒之恩，但也让他们感动不已，特别是在这军官们盘剥得让他们麻木的时代，更显得珍贵。
　　见众情涌涌，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黄来福只是赏了一些酒肉，就让五寨堡的军士们归心，这人比人，真是不能比啊。不过他们倒是从来没想自己是否给将士们吃过酒肉。
　　黄来福大喝一声：“好。”他喝道：“刚才说话的二牛和大狗是谁？”
　　就见两个军士从队列中出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黄来福高声施礼道：“小的二牛（大狗）见过大少。”二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虽一样的衣衫褴褛，但精神气，却比旁的军士好得多。
　　黄来福笑道：“好，好汉子。”他扫视了场下的众人一眼，喝道：“来人，给赏！”
　　立时杨小驴就上来，从怀中掏出二块碎银子，每块约有一两，抛在了地上，二牛和大狗大喜，忙各捡起一块，又大声谢过黄来福。一时间，场下的众军士人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黄来福扬声道：“大家都看到了，愿意为我黄来福效力卖命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还有，前些时间我黄家田庄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我知道大家都很羡慕那些庄丁们的待遇，不过我要说的是，你们以后，将会过得比他们还好，因为你们，以后都将会是我的兵！”
　　“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作为我黄来福的兵，是多么的荣耀！”
　　……
　　黄来福离开较马场时，这些五寨堡的军士们，已经个个暂时成为了黄来福的雇工，黄来福许给了他们劳作的这些时间里，他们每人月粮六斗，每天还管给伙食。干得好的话，还另有奖赏。
　　黄来福许下军士们的待遇时，没什么表情，不过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却都是吸了口冷气，每人月粮六斗，这是多么的财大气粗，不过想想这些钱粮都是黄来福和那位渠源锐渠掌柜出，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
　　不理当时沸腾的众军士们，黄来福又匆忙地领着众家丁，离开了较马场，他的事情多着呢。
　　公元1590年1月6日。
　　黄来福在五寨堡内贴出告示，招募五寨堡军户及外地的民户开垦土地，待遇方面，五寨堡内的军户壮丁每人月粮五斗，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妇女月粮三斗。而五寨堡外的民户壮丁每人月粮四斗，民户不招妇女和老人，以上皆每日供给伙食。
　　可以看出，军户和民户的待遇是不同的，黄来福就是有意识地区别军户和民户的待遇，他要潜意识地培养军人及家属们的自豪感和优越感。
　　此次黄来福共招募的人数是在六千左右，五寨堡内有劳动能力的人不到四千，其它的二千多人，就要向堡外的民户招募了。
　　消息传出，各地震动，不说五寨堡内，就是五寨堡外的各地民堡，也是人流不断涌向五寨堡内招募地点，此时正是农闲，大家都有闲力，加上年景不好，为黄来福做工能每月有粮四斗，每日还管给饭食，谁不想干？谁不抢着来？
　　此时就是那些边镇为营兵劳役的军壮民壮们，也不过是每日给银一分，每月合银钱月粮不到三斗。不说五寨堡内的军户们，就是外地招募的民壮们，也是个个有月粮四斗，每日还供给伙食，这么优厚的待遇，因此告示才一贴出去，报名的人就从各地源源不断地涌入。
　　而听到这个消息后，面对黄来福如此大手笔，一时间，五寨堡周边各地的卫所，州县，各军镇们也是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事情。不过商人闻听到这个消息，凭他们灵敏的嗅觉，顿时感到商机来了，很快，随着招募人流的到来，许多商人也来到了五寨堡。他们运来不少粮食，布匹，猪羊等物，大大地解决了黄来福的燃眉之急。
　　前些时间，虽然随渠源锐运来的两万两白银，同时运来了几千石的粮食，但远远不能够满足接下来的需求，这些商人来后，总算解决了这一问题。
　　这些商人的到来，也让小小的五寨堡市面繁华了不少，毕竟那么多商贩民壮在这里经营做工，还要解决食宿消费问题，也算是带动了一下五寨堡的经济。
　　当然，这些商人们也会各自打听一下这堡中的风云人物黄来福，打听一下这黄大少如此大动作的原因，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黄来福将在来年在五寨堡大力开垦土地的事情，而他们见识过黄来福的大水车和畜力水车之后，一些人还抱着观望的态度，一些人，则是心思灵动起来。
　　……
　　公元1590年1月8日。
　　黄来福首先组织了自己名下的数百庄丁为黄家的其它一万亩土地疏浚沟壕，开挖井池，又大力督促刘总旗等军匠们勤力制作大水车，手压机井，畜力水车等物。
　　先前五寨堡的几十户军匠明显是不够用，黄来福让他们家中的余丁也补充进匠营，又从五寨堡的军户们中选拔了一些机灵结实的年轻人补充进去，待遇如一，使匠营的人数达到三百人，总算勉强地满足了各种水利工具设备的制作进度和需求。
　　公元1590年1月11日。
　　黄来福选拔了千人耕作经验丰富的军户民户雇工们，沿五寨堡的中部地区，先行勘查待垦荒地，修建渠道，开挖井池！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3）
　　五寨堡的中部由南向北的丁字平川，面积有近二百平方公里左右，约合土地25万多亩。
　　这个平川除了一些五寨堡的军屯及一些民堡的田地外，大多是荒地。这里地势平坦，可利用的土地可达20万亩。原先这些土地大多土壤肥沃，只是小冰河的到来后，这些地方大多被视为无用之地，但在黄来福眼中，只要有水灌溉，这些地方都可以变成良田。
　　只是有一点，这些地方除了五寨堡附近的清涟河外，就是三岔堡附近有一条朱家川河。其它的地方，多是一些小溪小流之类的，大多干涸，要灌溉田地，只有多靠打井取地下水了。
　　这先行勘查的千多人雇工中，黄来福将他们分为十个百人队，每百人队又分为十个十人队，每百人队由一些耕作经验丰富的老军户，老农夫带领。
　　在一些黄家的家丁的督促下，在黄来福的勘查命令下达后，他们就急速地行动起来，对五寨堡中部一带作了详细的勘查，哪里土地肥美，哪里有水源，都进行详细的了解。
　　算起来，这一带平川，可利用条件还是很丰厚的，离五寨堡近，交通方便。在勘查途中，各队的民夫们还在一些地方发现了一些村屯的断壁残垣，被淤塞废弃的渠道和荒芜的田埂。据当地的民户说，这是当年山西商人商屯后留下的遗址。
　　明初时，大明朝曾实行开中法，各地商人为了盐利，曾争先涌入九边开垦土地，商屯大兴。当时就有许多山西商人涌入山西镇三关地带屯垦。直到弘治中期，户部尚书叶淇变法，商屯才败坏。商人撤离后，这些原来的商屯地点就废弃了。
　　这些渠道和荒芜的田地只要修复下，加上有水灌溉后，就可以使用，可大大节省雇工们的时间和精力。
　　10天后，勘测的雇工们对五寨堡中部一带平川基本进行了详细的土壤调查和地形勘测，拟定了一些开发意见，上报了五寨堡的黄来福。
　　听到这一带可利用土地达20万亩，黄来福和渠源锐等人喜不自胜，为了争取当年开荒，当年生产。黄来福作出了决定，除了命令这千人立刻转入作业状态，在各地修建渠道，开挖灌井，又增派了一千人，同他们一起修建干渠，挖掘井口，以解决来年开春这20万亩土地的用水问题。
　　同时，又加紧了招募人手，制作工具等准备，一股农业大战前的激昂风气在五寨堡内绵延开去。
　　公元1590年1月20日。
　　这天是大寒时节，按大明朝各地风俗，此时大家都要忙着办年货，准备不久后的新年春节了，不过在五寨堡，不论是五寨堡的军官们，还是普通的军户们，都被这种农业奋战开拓前的气氛激荡，倒也无心顾虑此事。
　　算起来，黄来福三个姐姐，还有顾千户和顾云娘父女，离家来五寨堡已经很久了，不过，象是受到了五寨堡这种大战气氛的影响，各人都商定了，今年就准备留在五寨堡过年，不回去了。特别是顾云娘，死活都说，今年要留在五寨堡陪伴姨娘，她一边在杨氏怀里撒娇，一边俏目偷偷地瞟向一旁的黄来福。
　　杨氏自然是搂着她乐呵呵的，巴不得女儿们和未过门的媳妇儿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不要走。
　　对于她们都留在五寨堡内，黄来福自然也是表示欢迎。
　　公元1590年1月28日。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日，为大明民间的灶王节，又名祭灶、小年、辞灶等，为古五祭之一。大家都忙着焚烧灶神像，唱祭灶歌，以祈求五谷丰登，人丁兴旺。
　　千户宅内也忙开了，大家都翻箱倒柜，将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下，以便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快要到来的新年。顾云娘及几个姐姐陪着杨氏在千户宅内忙活。黄来福则是和渠源锐渠掌柜，还有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在黄家大田庄指挥农垦之事，而黄思豪闲着没事，也经常会过来光临指教一下。
　　公元1590年1月31日。
　　从岢岚州来的，五寨堡上属的一位镇西卫仓大使刘吏员来到了五寨堡，解来了这几个月五寨堡众旗军的粮饷。此次五寨堡有五个月没有发月粮了，按说刘吏员此次来，应该带来五寨堡1120名旗军五个月共5600石粮食，还有一千多匹棉布冬衣。
　　不过解到五寨堡千户黄思豪手中时，黄来福站在一旁看时，才发现应有的5600石粮食变成了3000石，棉布变成了五百匹。刘吏员还仰着脸说，此次能有如此多的月粮发下来，已经是看在顾千户和指挥使大人交好，而顾千户又是黄千户的亲家等一系列复杂的人际面子上了。
　　黄思豪似是对此习以为常，热情地送走了刘吏员，刘吏员也不停留，他还急着要赶回岢岚州去过年呢。不可临走前，刘吏员也发觉了五寨堡的气氛有点怪，似乎是……
　　他摇了摇头，想起了自己在岢岚州镇西卫听到的关于五寨堡舍人黄来福的事，他笑了笑，心想：“一个不知轻重的少年郎，一个娇宠儿子过度的老糊涂……”这种年景，开恳田地？来年等着亏死吧。也不知他们是哪找来一个商人，有那么多钱由他们糟蹋，可惜了那些银子。
　　为将来可能落水的白花花银子心痛后，刘吏员一阵风地走了。
　　第二天，黄思豪发放月粮布匹时，还习惯性地想克扣一部分。
　　黄来福道：“爹，我们也不缺这点粮饷，全部发放下去，让军士们都过个好年吧。”
　　黄思豪听从了黄来福的意见。五寨堡每个军士，每人都发放月粮2石，棉布一匹。
　　黄来福这一些举动，无疑又让他成为五寨堡的风云人物，众人知道，此次能有如此多的月粮放下来，都是因为黄大少的恩德，一时之间，全堡之内，军户们感恩戴德的声音是经久不息。此时黄来福黄老虎的外号早就不见了影，起而代之的都是黄来福仁厚的声名。
　　许多知道黄来福以前作为的人，都是不可思议，再想起黄来福这些时间的所作所为，人人都是惊叹，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原也不对。
　　公元1590年2月1日。
　　黄来福放了所有招募军户及民户雇工们的假，让他们回去过个好年。他们放假之前，黄来福还补足了这些天他们劳作的月粮，按天计算。他们每劳作的天数，都能得到相应的月粮，加上这些时间黄来福每天都供给他们丰厚的伙食，一时之间，雇工们感恩的声音又是响彻堡内。
　　外地的民户雇工们欢天喜地地走了，这段时间的劳作，虽然是辛苦了些，但这种辛苦是值得的，他们盘算好了，过了年之后，一定要按照黄大少说的初四那天，及时赶到五寨堡内，继续从事劳作之事。
　　最好还能和黄大少签订契约，成为来年黄家各大田庄的庄丁。他们都打听好了，黄来福对庄丁们的那些待遇措施，他们可是眼热得很，眼下这个老天爷不长眼，这些年，家中的田地大多无收，如果能在黄大少这边找到稳定的饭食，那比什么都强。
　　堡内的军户雇工们也是个个欢天喜地，他们有些人是旗军，有些人是军余，家中有子弟为堡中旗军，刚刚家中从千户黄思豪那得到两石月粮和一匹棉布，听说是黄大少的劝说后，千户大人才将他们月粮实额放发，再加上这些时间他们为黄大少劳作的所得，现在人人家中至少有近三石的存粮。
　　看到家里的老婆孩子人人都吃上了白花花的白米饭，热呼呼的浓汤面，许多人都想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年这个年景，可说是自己活着以来最好的年景了。而这一切，都是黄来福少爷带来的。
　　不知由谁带动，从1号这天，一直到4号的除夕夜，许多人都流着泪，到千户宅的门口来感谢黄来福，一连几天，黄来福都在千户宅门口接见安抚这些感谢的人群。
　　黄思豪和杨氏，几个姐姐及顾千户，顾云娘等人也陪着黄来福出来接见了这些感谢的人们，见黄来福如此得人心，千户宅各人神情中，都显得颇为自豪。黄思豪私下和杨氏议论，说是黄家祖上有灵，所以儿子才会变成如此长进。
　　见女婿如此，顾千户自然是抚须大乐，而顾云娘看向黄来福的眼神中，也颇有了些情愫。通过这些时间的接触，顾云娘发现现在自己每天如果见不到黄来福，就觉得缺少什么似的，此次她坚持留在五寨堡，就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在里面。
　　在众人的欢喜情绪中。
　　时间到了公元1590年2月4日。
　　这天是大年除夕日。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4）
　　农历大年除夕日，这天是大明帝国最重要的节日。这天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都要举行各种庆祝活动与娱乐活动，辞旧岁，迎新年，而这天后，时间也进入了万历18年。
　　除夕这天当然同样是五寨堡的大日子，这天刚一开始，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在五寨堡各处响个不断，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换门神、贴春联、挂年画、贴窗花，到处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托黄大少的福，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五寨堡人人脸上都是带着笑。见了面，都乐陶陶地相互拱手作揖。而各人的话题中，都不会忘了要感谢一声黄大少。
　　五寨堡军匠们居住的街上，此时也是一片喜庆的气氛，大家都忙着在门外换门神，贴春联，打扫整理自家的房屋。虽然军匠们住的茅草屋还是一样的破败，不过原先那些裂开的口子已经全部用新泥堵上了，加上门口新换的对联门神，街上的一些鞭炮屑，颇有几分新年的味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这些军匠们，不论是男子还是女人和小孩，都不再是以前那种面黄肌瘦，脸有菜色的样子，个个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许多人身上穿着的棉衣也厚实了许多，在寒风中，不会再冻得直打哆嗦。特别是许多军匠小孩子，还穿上了新衣，拿着一些鞭炮在到处乱放玩乐，小孩子的闹腾声，不断传来。
　　大人们一边忙活，一边笑呵呵地不时看自己孩子一眼，或是和邻里聊几句。聊得最多的还是过了年后，自己可以做多少水车工具，从大少那边又可拿到什么奖赏月钱。对未来的生活，大家都充满了憧憬。
　　外面的鞭炮声中，刘二妞一蹦一跳地跑进屋内，和那天黄来福见到她的不一样，她今天可不再是穿得破破烂烂，而是穿了一身的新棉袄，一身的新棉鞋，可以看出，她的身子虽然还没长开，但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她神情欢快，一边跑一边喊：“姐，姐。”
　　屋内，军匠少女刘玉梅正在忙活着，她伸着腰，掂着脚，棉袄下展现出妙曼的曲线，一边往墙上挂着几张年画，这些年画上无一不是画着一些鱼、娃娃等吉祥物，意托丰衣足食的意愿。
　　她脸上带着笑，一边挂着年画，一边道：“小妹，你来得正好，你帮姐姐看看，这些年画会不会挂歪了？”这一多月浓浓的米粥面汤喝下来，她的脸色已是红润了许多，没有了以前那种菜色，更显得秀丽。
　　刘二妞撑着下巴，歪着头，脆声道：“嗯，我看看，嗯，姐，我看挂好了，不会歪了。”
　　刘玉梅拍了拍手：“那就好，小妹，你陪姐将这些挂千挂到门楣和房檐上去。”
　　刘二妞应道：“好啊，姐，我来帮你。”这挂千是当时大明的一种装饰，以红纸剪之，多为鹤鹿同春，三羊开泰，八仙过海等内容，新年时，不论南方和北方多有挂之！
　　姐妹二人一起动手，兴致勃勃地将几串挂千分别挂到各个房檐上去。
　　二人正忙着，她们的爷爷刘老汉拎着几块肉，几条鱼，还有一小坛酒，乐滋滋地进来。
　　他一进门，就裂开已没有几颗牙的嘴呵呵笑道：“大妞，二妞，你们看，这是什么？”
　　刘二妞见了，首先欢喜地道：“哇，是肉啊，还有鱼。”她抱住刘老汉兴奋地道：“太好了，爷爷太好了。”
　　刘老汉爱怜地摸了一下刘二妞的头，乐呵呵地道：“就知道我的二妞嘴馋，加上今天过大年，所以爷爷就买了一些鱼肉回来。”
　　他有些感慨地道：“想不到我们穷军匠家还能吃上鱼肉，记得上次吃肉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唉，这都是托了黄大少的福啊。”
　　听到黄来福的名字，刘玉梅眼中闪过一些异样的神情。而刘二妞则是天真地道：“爷爷，现在街上还有摊贩卖肉吗？他们不回去过年吗？”
　　刘老汉道：“大多数摊贩都回去过年了，不过还是有一些留在堡内，说是等着过了年后，就好做堡内的生意，他们说……”
　　刘老汉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外面刘总旗的声音响起：“刘大爷在家吗？”
　　接着就见刘总旗走了进来，见了众人，他笑道：“原来大家都在，那就好，我家婆姨说人少也是过年，人多也是过年，让你们一起到我那去。”
　　刘老汉道：“大兄弟，总是麻烦你，那多不好意思。”
　　刘总旗笑道：“刘大爷这说什么话，想当年我和刘兄弟可是……”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暗，随即又展颜笑道：“我那婆姨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的，话不多说了，玉梅，二妞，去，收拾收拾，都一起过去。”
　　推推拉拉中，各人来到了刘总旗的家，也不远，就在隔壁，平时日，刘总旗就对刘玉梅一家多有照顾。今天更是让他们都一起过来过年。
　　刘总旗的婆娘钱氏正在灶前忙活着，锅里正滋滋作响，正炒着肉，一阵阵香味传来，让刘二妞馋涎不已。见各人进了屋，钱氏热情道：“总算过来了，刘老爹，今天我这可是准备了不少好菜，就等着你们了。”
　　刘老汉道：“又要麻烦钱大嫂子了。”
　　刘玉梅则道：“钱嫂，我来帮你。”
　　钱氏笑道：“我家玉梅就是勤快。”
　　她“去去去”地轰走了围在灶前不住吞口水的自家两个孩子，让刘玉梅一起过来帮忙。
　　女人们在忙，刘老汉则是和刘总旗坐在一边说话，可以看出，二人的脸上都颇有笑容，显见这个年很让他们舒心。
　　那边肉炒好后，钱氏想起什么似的，擦了擦手，笑道：“看我这记性。”她进里屋去，很快出来，却是拿出了一匹花布，说道：“玉梅，前两天上街，你嫂见这块布不错，就扯来给你，你试试，这颜色配不配你。”
　　刘玉梅忙推让道：“钱嫂，我不能要。”
　　钱氏道：“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再推来推去的，你钱嫂就要生气了。”
　　刘玉梅无法，只得让钱氏在自己身前比划。
　　钱氏叹道：“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将来不知有谁有福气讨我家玉梅做婆姨。”
　　刘玉梅娇羞不依：“嫂……”钱氏笑道：“我们的玉梅害羞了。说起来，我家玉梅也到年纪了，你嫂认识的人也不少，要不要钱嫂帮你寻一户好人家？”
　　刘玉梅神情忸捏，只是红着脸不依。
　　刘总旗站起来解围道：“好了，好了，不要为难我们的玉梅了。孩他娘，快些准备年夜饭吧，大家都等着呢。”
　　在钱氏和刘玉梅的忙碌中，刘总旗和刘老汉的闲话中，一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准备好了。
　　刘总旗出去放了鞭炮后，在外面还时不时传来的零星鞭炮响声中，众人围坐桌旁，欢声笑语，吃着鱼肉，喝着米酒，这种欢快的情形似乎在刘总旗家中好久没出现过了。
　　刘总旗和刘老汉对喝了一口酒，看着众人的笑语，突然眼红道：“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红火一天，如果刘老哥和刘大嫂在……他们不知会有多高兴。”
　　刘总旗当年和刘玉梅的父亲刘大富交好，可是十年前一场鼠疫夺去了刘玉梅双亲的性命，当时那场鼠疫，五寨堡死亡人口数百，这样的惨事想起来，至今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听刘总旗这样说，众人都是沉默下来。孩子们也不敢说话了。
　　半响，钱氏嗔怪他道：“你看你，大年头的，还说这样扫兴的事情。也不看看玉梅她们还在。”
　　刘总旗强笑道：“是，是我失言了。”
　　刘老汉道：“大兄弟，你和黄大少接近，你说说，过了年后，我们还会有象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吗？”
　　玉梅和二妞双亲死后，这一家的生活，就全靠刘老汉支撑了，当年为了将这两个小娃娃拉扯大，刘老汉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思，吃了多少的苦。
　　一直以来，一家大小的日子可说是过得非常艰难，虽时不时刘总旗会接济一下，但刘总旗也要养家，他的月粮也是一样微薄，自家都非常难过，帮助总是有限的。
　　生活的改变在黄来福雇佣他们后，刘老汉虽然年过花甲，但却有一手的好技艺，加上身体硬朗，自家的勤快也不差过年轻人，这些时间里，他制作出来的水车工具，任谁见了都没有二话，大受黄来福的赞赏。
　　年底时，除了指定的月粮外，刘老汉还受到了黄来福赏粮一石的奖励，生活有了指望后，总希望这种指望一直保持下去。虽说黄来福早和他们签订了雇佣他们二年的合约，但刘老汉总觉得如在梦中般，怕一醒来，这种好日子就消失了。
　　刘总旗当然明白刘老汉的顾虑，事实上，这些天，也经常会有一些军匠们来询问确认与刘老汉相同的事情，他笑道：“刘大爷不用担心，大少准备大力开恳土地，到时需要的人手工具只会更多，至少在这几年中，我们不用担心没活干，拿不到月粮，而是要担心到时太忙碌了。”
　　刘老汉松了一口气，抚着雪白的胡须乐呵呵地道：“忙碌没关系，我们这些苦命人，不怕干重活累活，只要干活了能吃饱，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就心满意足了。”
　　刘总旗笑道：“黄大少以前就说了，为他干活的人，人人可以吃饱穿暖，事情也果然如此。等再过几个月，黄大少替职千户，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的。来，我们大家都来干一杯。”
　　众人都举起了碗，钱氏小声道：“你说这人真是奇怪，这黄大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呢？”
　　刘总瞪了她一眼：“不要说别人的坏话，我们现在好日子可是大少给的。”
　　钱氏立时转口：“愿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大少长命百岁，这样我们以后都有好日子过了。”
　　刘总旗再次道：“来，我们干杯！”
　　“干！”
　　就是屋内的三个小孩也举起了碗，伴着欢笑声传出。
　　……
　　黄来福从大田庄一回到了千户宅，立时一股浓浓的年节味道迎面而来！


第23章 疯狂开垦土地（5）
　　整个千户宅内正忙个不停，杨氏指挥着几个下人，正在准备最后的奉祀馈节，悬帖桃符之礼，二娘，三娘，还有几个姐姐，顾云娘等人，则在旁边帮承。
　　只有小孩子儿则是无忧无虑地撒欢玩闹着，不时用手中的香火点燃一个鞭炮扔出去，惹来一阵叫囔。
　　小妹黄秀柔是这些小孩儿的头，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小不点，“姨姨姨”地叫个不停。见黄来福进来，她一阵风似的扑到黄来福的怀中：“大哥。”
　　黄来福做了她最喜欢的动作，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惹得黄秀柔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黄来福将黄秀柔放下，黄秀柔紧紧抱着黄来福道：“大哥坏，小妹不理你了。”
　　黄来福道：“小妹为什么不理大哥了？”
　　黄秀柔撅起小嘴道：“这些时间，大哥都不陪小妹玩。”
　　黄来福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确是太忙了点，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大田庄内，他抱歉道：“是大哥不对，大哥答应小妹，这些天一定会陪小妹好好玩玩，好不好。”
　　黄秀柔高兴地道：“好啊。”
　　这时杨氏过来道：“好了，好了，不要闹啦。”上前把依在黄来福怀里撒娇的黄秀柔接了过来。
　　他对黄来福笑道：“福儿回来了？赶快歇歇，等会就吃年夜饭了。等会这个鞭炮啊，还是要由你这个黄家长子来放。”
　　黄来福微笑道：“好的，娘亲。”听到这话，黄秀柔又带着一干小不点争先恐后地去大堂了。杨氏也笑呵呵地继续去忙了。
　　黄来福对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道：“大忠，小驴，过年了，你们也回去和家人一起团聚吧，今天不用服侍了。”他对一旁的杨管家道：“杨叔，你各支10两银子给大忠和小驴，作为他们今年的年赏银钱。”
　　江大忠和杨小驴大喜，忙道：“多谢少爷。”
　　黄家的一干家丁多是五寨堡的旗军军余，中午的时候，黄思豪就让这些家丁都回去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每人离开时，还领了年赏。
　　这些黄家的家丁们，一向待遇丰厚，他们每月除了有月粮二石外，还有银钱八钱，到了年底还有八钱银的年赏，所以这些家丁们在五寨堡内，是对黄家最忠心的一个群体。
　　今年黄家手头宽裕，年底的赏银时加倍，每人给了二两银子，而江大忠和杨小驴作为黄来福的心福，黄来福此次更是给了每人十两的年赏，对他们二人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自然是让二人喜出望外。
　　江大忠和杨小驴兴高采烈地随杨管家走了后，黄来福转身过来，却见顾云娘站在自己身旁，正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见黄来福看向她，顾云娘的脸儿有些红，她想瞪眼黄来福，最终却是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来福哥哥，你回来了？”
　　黄来福见她这种样子，心想这个小娘们这种神态倒是难得一见，想起不久后这少女就是自己的妻子，心中有了一些柔情，说道：“是啊，刚从大田庄回来，云娘，这些时间，你一直在帮我母亲做事，辛苦了。”
　　过年前这些时间，顾云娘倒是没再陪着黄来福到处跑，而是多半泡在千户宅内，陪着杨氏等人忙进忙出。
　　顾云娘瞟了黄来福一眼，说道：“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陪姨娘做点事。”
　　她一双手玩弄自己的衣襟，鼓足勇气，说道：“来福哥哥，这次我到你家来，你从来没有带我出去玩过，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
　　黄来福看了她一眼，说道：“年后这几天会闲些，就带你到处走走。”
　　顾云娘神情欢喜，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又不敢开口。她脸色晕红，那种含羞带怯的神情，让黄来福看了颇为心动，这想这娘们也算是个大美人了。军将世家不似一些文人家中，将女儿裹了小脚，从各方面来看，顾云娘的身材外貌，说实在，都很附合黄来福的审美观。
　　最后，顾云娘红着脸儿，低着头，细若蚊鸣地道：“来福哥哥，你那天说，如果我想听你唱歌，就再唱给我听。你……你什么时候再唱那歌给人家听？”
　　黄来福看她那种娇羞的样子，再闻到她身上的少女幽香，心下更是大动，也低声道：“你想听，我随时可以唱给你听，我这还有许多情歌呢，到时你可以慢慢听。”
　　他后世曾流连花丛，经商后，所接触的女人多为欲望交易，有过关系的女人虽多，却没几个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不过此时和顾云娘的这种情形，却让他有点初恋的感觉，多年了，又有了这种感觉……也不错。
　　顾云娘娇羞道：“谁说要听你唱情歌了？”
　　黄来福说道：“刚才不是有某个人说想要吗？”
　　“讨厌。”顾云娘捂着耳朵，顿足轻嗔，双目颇为湿润地扫了黄来福一眼。
　　黄来福心中一动，伸手捏住了她的手儿，感觉手掌温软嫩滑，柔若无骨。
　　“快放开我，让姨娘她们看见就羞死人了。”顾云娘羞不可抑，她和黄来福虽从小相识，也玩在一起，不过如此亲密倒还是第一次。
　　正在这时，忽听到一声咳嗽，二人看去，却见大姐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道：“好了，你们小两口不要再你侬我侬的了，我们该开饭啦。”
　　“都怪你。”顾云娘娇羞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不敢看大姐，急匆匆而去了。
　　大姐走过来，低声地对黄来福竖起了拇指：“弟弟，还是你厉害！”
　　黄来福双手一摊：“小事不值一提。”
　　……
　　黄来福到了大堂上，众人都已团团围坐桌旁，人都到齐了。顾云娘则是坐在杨氏的身旁，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脸儿一红，有点不敢看他。
　　杨氏笑着对黄来福道：“福儿，时辰差不多了，你将喜炮拿到门外去放了吧。”
　　黄来福应了一声，从下人手中接过一大串名为霸王鞭的长长鞭炮，拿到大门外去，一大帮小孩儿哇哇叫着跟去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响后，千户宅内关起门来吃年夜饭。
　　屋内一片热闹，众人脸上都是带着笑。而桌上也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明朝的年夜饭都要吃年糕和饺子，年糕上面还要插枝挂钱，以为装饰，一大盘鱼则是摆在中间，不过那只是看看不能吃的，象征年年有余的意思。
　　今年黄来福从渠源锐那搞来了二万两银子，可说是年景极好，加上几个姐姐，未过门媳妇儿，亲家公都在这里过年，这酒菜肯定是这么多年里最丰富的了。
　　黄思豪红光满面，今年可说是他最舒心的一年，他取来新年专饮的屠苏酒，道：“来来来，今天这个好日子，大家都要喝一杯。”众人一起附合，举杯痛饮。
　　顾千户也是脸上笑开了花，对他来说，这些日子在五寨堡确实是过得舒心，而见女婿有成就，女儿有好依靠，他也是心满意足。
　　吃过年夜饭后，大家都要点灯熬夜守岁了，此时的晚上当然没什么春节晚会看，不论大明南北，大家多聚在屋内梭哈、打麻将、推牌九等为乐。
　　论起打麻将，黄来福后世商界出身，自然是对此很有心得，此时的麻将大多由牛角或是竹块制成，同样是非常精美，玩法和后世区别不大，略一注意，就会玩。
　　黄来福辛苦了多时，今天也是要彻底放松放松。他和母亲杨氏，大姐，顾千户等人合了一桌，转战雀场切长城。其它人则在旁围观。
　　一直玩到五更，不知玩了多少圈，最后战事胜利结束，黄来福小赢了一两五钱的银子。都赏给了旁边的小弟黄灵斌和小妹黄秀柔。这两小子一直坚持坐在黄来福的旁边，坐个观战的乖宝宝。顾云娘则是坐在老爹顾千户的身旁，见黄来福赢了她老爹五钱银子，一直白眼黄来福。
　　大家尽兴后，见天色差不多了，又起身去焚香楮送，迎送玉皇上界，又到门窗去贴红纸葫芦，这些都是当时北地的习俗。
　　等忙完这些后，天已经亮了，迎来了公元1590年2月5日的白天。
　　这天是大明的元旦，也就是后世的春节大年初一。这天里，全大明各地都是放鞭炮、舞狮子、耍龙灯、逛花市，就连大明皇宫内也有放纸炮与跌千金等各式娱乐活动。
　　而这天起，黄家就迎来了拜年的狂潮。五寨堡的各个军官，一些各地的远亲近亲的涌来，让千户宅各人又是忙个不停。
　　这几天中，黄来福也实现了诺言，带着顾云娘在堡内各地到处玩，二人的感情，倒也得到了飞快的提升。
　　公元1590年2月8日。农历大年初四。
　　这天起，从各地赶来的民户雇工们都到了五寨堡。另还有大批各地来招募的民夫，五寨堡内又热闹起来，一些的外地商客也继续赶来。
　　公元1590年2月10日。
　　过年前回去的渠源锐又回到了五寨堡，并又解来了三万两银子，五寨堡农业大战的前奏启动。
　　……
　　公元1590年2月11日。
　　2月晋北的仍是天气冰寒，朔风凉冽。不过此时，离五寨堡外几百米处的较场上却是热火朝天，到处是人山人海。从演武厅内看出去，较场上人头攒动，满是堡内的军户雇工们和民户雇工们的身影。
　　前几天，那些民户雇工们带回去月粮后，让他们的家人又惊又喜，可说是家里过了个难得的好年，他们都怕被别人抢走饭碗，人人都不敢怠慢，及时在初四这天，赶到了五寨堡。
　　而且还有许多人在和家人的商量后，都有了准备，此次来，一定要争取一个五寨堡屯丁的资格，有些人家中虽然有些田地，但这眼下的年景不好，还不如在五寨堡的田庄内卖工来得实在，待遇好又稳定优厚。而那些五寨堡内的军户雇工们就更不用说了。
　　在几面丈高的红旗面前，黄来福背着手站着，身旁的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等人，如群星拱月般的围绕着他。还有黄思豪和顾千户，顾云娘，杨氏，几个姐姐等人，也是站在一旁。
　　看着下面的滚滚人头，黄来福有一种豪气充盈胸中的感觉，还有一种高高在上飘飘欲仙的感觉，此时的心情，让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有那么多人不择手段地追求权势了。
　　黄来福一手按着腰刀，伸出了手，缓缓转动着身体，下面的各个军户雇工们和民户雇工们，立时非常给面子的对他们的衣食父母黄来福大少爷发出了一片欢呼声。
　　气氛是会感染的，下面阵阵的欢呼声如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黄来福胸中的豪情几欲破体而出，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便是如此吧？
　　他手一按，下面的欢呼声慢慢停止，黄来福说道：“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吃饱。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得到奖励，我决心把五寨堡建设为晋北的江南。”
　　他的手用力一挥：“前进！”
　　公元1590年2月11日，黄来福率领六千农垦大军在五寨堡外的较场上誓师，从而拉开了农业大战的序幕。
　　这六千人，以千人队，百人队，十人队编成，按照事先编定的计划，浩浩荡荡地开往五寨堡外各地。在去年时，黄来福先期派出的二千人已经勘查好了各地待垦荒地，并修建了许多渠道，开挖了许多灌井，还开垦了不少土地，前期准备，已经全部配好。
　　眼下这六千农垦大军进入上述地点后，立刻全线铺开，雇工们冒着严寒，使用手中的工具，搭草棚，建田庄，在黄来福制作的各种严格的赏罚奖励制度下，掀起了开荒的热潮。
　　公元1590年4月5日。农历3月初二。清明节。
　　经过几个月的苦战，到四月初时，五寨堡外这片土地上，已经建成大型农场10个，即五寨堡第一农场、五寨堡第二农场、五寨堡第三农场，一直到五寨堡第十农场。
　　进入清明春耕农忙这一天，五寨堡已经开荒造田达20万亩，还修建了一系列的灌井沟渠屋舍田庄等配套设施。
　　消息传出，各地无不震动。与此同时，一封锦衣卫的密报也从五寨堡一个貌不惊人的商贩手中发出，一路前往了京师！


第24章 万历帝、春耕
　　“这个黄来福有些意思。”
　　紧挨乾清宫旁的东暖阁内，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微微一笑，随手将一份翻阅过的密折，扔在前面那硕大的案几上，惹得一旁的当值太监探头探脑。
　　青年人身着一袭青色的龙袍，上缀绿色的滚边，正是大明帝国亿万百姓的统治者，大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
　　这个今年才27岁的年青人，却已经做了18年的皇帝，十几年皇帝的生涯，让他身心疲惫，脸上有一股掩不住的疲倦之意，不过此时看了这封关于黄来福的密奏后，他的脸上却是难得地露出了一些笑意。
　　这东暖阁是万历平时批览奏折，处理政务的地方，旁边古色古香的书架上摆着卷帙浩繁的书籍。正面的墙上，则是悬了一块黑板泥金的大匾，上书“宵衣旰食”四个大字。
　　四月的北京仍是春寒料峭，东暖阁内烧有地龙取暖，倒是显得温暖祥和。加上这份密折带来的消息，多少有些让年青皇帝心中懒洋洋的，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密折是由分驻山西镇宁武关的锦衣卫驻所发来的，本来黄来福这种还未替职的小舍人是引不起锦衣卫的关注的，不过最近黄来福大张旗鼓搞的农田开垦，而且还是开垦数十万亩土地的大仗势，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宁武关的锦衣卫注意上黄来福后，派出了密探详细探查，觉得有些东西很有意思，就用密折报往了京师，到了锦衣卫都督刘守有手中，他老兄也觉得这事很有意思，就将之呈报给了万历帝。
　　看了密折，万历帝别的想法没有，倒对黄来福这个未来的小千户产生了兴趣。眼下九边各地都是军屯抛荒，只有这个黄来福却是大张旗鼓地开垦土地，而且一开垦就是二十万亩地，而且依那小舍人的意思，明年他还要再开垦数十万亩土地。这种大手笔，就连九边的各地总兵，指挥使都做不到。
　　眼下大明的年景天气是什么样子，万历帝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些年，他已经为此殚精竭虑，耗费了无数心神。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管这个黄来福哪来的办法开垦了这么多土地，他就不担心将来颗粒无收，血本无归？当然，密折上也提了一些黄来福制作灌井水车等事，不过万历帝却不以为然，忽略了过去。
　　想到这里，万历帝忽然很想知道此事的后续如何，当下取过密折，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上面批了几个字。
　　……
　　不单万历帝这边，五寨堡几个月就开荒造田20万亩的消息传到各地后，也引起了各人不同的反响。
　　岢岚州镇西卫，卫城指挥使府邸。
　　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正悠闲地听着小妾唱着小曲，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的眼睛不由瞪圆了，怔怔地想：“什么时候黄思豪捞到这么多钱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揉着满是横肉的脸，转念想到：“听说顾西堂是黄思豪的亲家，他回来后，倒要好好问问。”
　　太原，山西都司府。
　　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正和幕僚闲聊，听到这消息后，他愣了半响，最后评价了一句：“其志可嘉！”
　　对这些人的评论感觉，黄来福当然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在五寨堡内忙着呢。
　　土地的顺利开垦，让渠源锐等人欢喜，让黄来福满意。
　　虽然六千农垦大军，奋战了几个月，最后只开垦了土地二十万亩。比起后世新疆的一些建设兵团，几千人在恶劣的环境中，几个月就开垦田地近60万亩的成绩远远不能相比。但念在历史局限性，黄来福已经很满意了。
　　五寨堡这新开垦的二十万亩土地分为十个大型农场，其中沿清涟河和朱家川河边的几个农场最为广大。农场中，同样实行庄丁们，仿效黄来福在黄家大田庄的制度措施。各个农场中，最大的农场有庄丁几百人。小的也有二百人。
　　至于庄丁们，则由五寨堡的军户们还有一些外地民堡的民户们招募充任，这些民户们除了有一些是附近民堡的在编民外，还有一些是各地的流民。
　　听到五寨堡的消息后，很多人从远远的地方赶来应募，希望能得到一口饭吃，最远的更是从太原等地赶来。各地赶来的流民达到三千之多。把一个小小的五寨堡挤得满满的。
　　流民问题，早在大明初就存在，到了明朝中期时，流民已经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特别是万历时期，流民数量更是十分惊人，就连京师的附近，都盘踞着大量流民。
　　五寨堡严重缺乏人口，对这些流民，黄来福当然表示欢迎，不过有一个铁律，就是这些流民必须编入五寨堡的军户户籍，否则就不会雇佣他们。
　　而且在待遇方面，黄来福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军户和民户待遇不同，新编入军户户籍的丁口也和老军户们待遇不同。黄来福一向认为，公正的赏罚措施，不同的待遇等级，是激发人们劳动积极性的一个良好有效措施。这样的结果是，原来的五寨堡人自发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整体，每一个后来者，想要在五寨堡内生存发展，都必须融入到这个整体来。
　　最后的结果是，原先五寨堡内有劳动能力的军户们基本上都编入了庄丁，就连妇女和老人们也有自己的活儿干，他们虽然不是壮劳力，但养鸡养鸭，养猪养羊养牛，编织缝补，做饭洗衣做后勤等等，非常多的活，都少不了他们。
　　而且黄来福还有一系列的措施要展开呢，比如以后的各种加工业，劳动密集型产业，将来黄来福要养一只脱产的军队，都需要人口。所以说现在每一个五寨堡的人口，对黄来福来说，都非常珍贵。
　　……
　　时间回到公元1590年4月5日，清明节这天。
　　这天是放水节，春耕时节的正式开始，黄思豪，黄来福，何副千户等人领着庄丁们在五寨堡第一农场的土谷祠中祭拜土谷神，举行春耕礼。
　　众人点上香火，宰鸡祭拜，祈求神灵驱除邪恶，以保佑春耕顺利。
　　各人的神情中，都充满了虔诚与希望，黄来福希望秋季时大丰收，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五寨堡众人希望春耕顺利，麦米满仓，丰衣足食。渠源锐则希望黄来福大丰收，他好赚到满满的钱。
　　各人希望不同，但感情都是真诚的。
　　而这天中，不止五寨堡，就是大明各地，不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要举行春耕礼。就连皇家，在这天中，也在农坛附近举行了亲耕仪式。
　　这仪式开始时，是由2个官员牵牛，2名耆老扶犁，其他被指定的农民则携带各种农具。又有优伶扮为村男村妇，高唱太平歌。然后皇帝本人扶着雕有行龙的犁，左手执鞭，右手持犁，在两名耆老的搀扶下在田里步行3次，完成了亲耕的仪式。
　　万历帝还在三月、四月时敕谕天下，说与百姓：“目今土脉润泽，务要趁时耕种，不要懒惰。”
　　众人的愿望都很好，特别是靠天吃饭的小老百姓们，但现实却往往很不好。
　　今年是万历18年，不过和往年一样，去年入冬以来，北方各地就普遍缺少雨雪，到了今年的四月初春耕时，又是亢旱严重，不少地方河流见底，井中无水可吸。
　　北方的民众都深深为此焦虑，万历帝也带领群臣，举行了祈雨仪式，可惜老天爷不给面子，各地还是一样干旱依旧，无水灌溉。
　　不过这个情况在五寨堡内却是不存在。
　　不说黄家大田庄，五寨堡内的各个农场中，靠近河流的，有黄来福大水车，可将河水吸往十几米高的地方，就是田地离河岸十米，也不会缺水灌溉。不靠近河边的，有深水灌井，畜力水车。也可将井水从十几米深的地底引上，同样不会少了水源灌溉。
　　往年这个时候，五寨堡众人在老天爷不开眼时，各人只得相对流泪，但现在有这些灌溉工具，各处田地却是无缺水之忧，众人都是心情振奋，人人在心底感谢黄来福。


第25章 播种、养猪、养鸭、喂鱼（1）
　　公元1590年4月6日。上午。
　　各处阳光明亮，意孕着五寨堡无尽的希望。
　　马蹄声响，田间小路上，数骑快马飞快而过，小路的两旁是无数新开垦的土地，此时，那些土地上已经有许多人在忙碌着，见有几骑过来，很多人都抬头看来，见了来者后，许多人都恭敬地行礼问安。
　　这几骑正是黄来福，还有顾云娘，江大忠和杨小驴三人，这些天，他们就常常出来到各地巡视。
　　到了一片房屋前，黄来福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将马慢慢地停了下来。他身后的顾云娘和江大忠及杨小驴三人也将马慢慢停了下来。
　　黄来福下了马来，顾云娘也随之跳下马来，她今天披了一身火红的披风大氅，让她颇有一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从那天黄来福牵了她的小手后，顾云娘对黄来福的感情直线上升，这些时间里，顾云娘每天都陪着黄来福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奔走着，每到各地，都带来一道悦目的风景线。现在五寨堡各人私下都说二人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还有些人将二人比成是金童玉女。
　　当然，听到这些话后，顾云娘只有窃喜。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牵着，和顾云娘并肩向那片房屋内走去，这片房屋用一些土筑围墙围成，里面的普遍是一些草屋及地窝子，显得颇为的简陋。
　　这也没办法，去年在开垦土地时，由于人数众多，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很多地方离五寨堡还远，所以很多军户们和民户们便在各地建了一些地窝子。这地窝子是在地上刨出深坑，利用砖块、石头和木板在大坑周围垒起一道矮小的墙壁，然后用一些木头和枯草建了一个小小房子。
　　不过这地窝子在北方的大地上还是被证明行之有效的，不需要什么建设周期，也不耗费什么建筑成本，如果有一定的燃料供应的话，可以依此在零下多度的严酷环境中生存。
　　这些农场中的地窝子虽然简陋，但庄丁们总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处，加上希望就在眼前，所以众庄丁们还是很满意的，等农事忙后，众人再谈修缮的事。当然，有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庄丁们有时还是回五寨堡内休憩的，在这里每天安身的，大多是一些民户及流民庄丁们。
　　这个看上去较简陋的地方就是五寨堡第一农场。五寨堡第一农场是五寨堡内最大的农场，有田地近二万亩，里面有屯丁近五百人。
　　按黄来福定下的制度，这五百人分为五个大屯，每大屯一百人，每大屯又分为十个小屯，每小屯设小屯长一人，每大屯设大屯长一人，副屯长一人。五百人又设总屯长一人，副总屯长一人。之所以用大屯，小屯的称呼，也是黄来福思考后的结果，减少军事含意的味道。
　　每大屯中，大屯长管耕作外务，副屯长管民事纠纷，职权分明，一直到总屯长，副总屯长，层层负责，总屯长则向黄来福直接负责。
　　每个农场中还设有监管屯一个，监管一人，领有10个监管屯丁，每天在农场内巡视，负责监督农场内的劳作情况，考评各人是否勤奋懒惰等，以为每月的月粮年赏的奖评依据。
　　这监管也是直接向黄来福负责，一般由黄家的亲近信任之人充任。
　　老实说，黄来福也不知道这样制度制定后效果如何，毕竟这些屯丁们原来都是一些涣散惯了，无组织，无纪律的军户民户们，还有一些人是流民。突然将他们组织在一些，进行类似集体劳动的工作，这些人小农思想惯了，谁知道会不会习惯，会不会卖力劳动。
　　而且那些大屯长，小屯长原先很多都是五寨堡的普通军户，最多是在堡内人望略略突出，耕作经验会丰富一些，但他们有没有这个管理能力也是个问题。但黄来福手中苦无没有人材，只好先这样将就，将来慢慢调整。
　　不管怎么样，黄来福制定出一些条例，希望用严厉的奖罚措施弥补这个不足。
　　他规定，在平时里，不论平时的屯长还是屯丁，基本月粮都是五斗，他实行在自己大田庄中推行的三等待遇制，就是一等屯丁制，二等屯丁制，三等屯丁制。
　　和黄来福大田庄措施一样，不过人数扩大了一些。五寨堡第一农场中，一等屯丁将每月评出10人，待遇为每人月粮2石，银1两。二等屯丁评出50人，每人月粮一石。余者为三等屯丁，每人月粮五斗。待遇与表现拉勾，不论你是屯丁还是屯长。
　　年奖也是和黄来福大田庄措施一样，一等屯丁和二等屯丁，如能保持至少7个月不变者，年前五天，一等庄丁赏恩银5两，肥猪一头，鸡三只，鸭三只，盐五斤，酒20斤。二等屯丁赏银五钱，猪肉10斤，鸡1只，鸭1只，盐2斤，酒5斤。三等屯丁，过年前发给猪肉5斤。
　　屯丁奖评由监管屯负责，在每个月底，评出每个屯丁，屯长的表现，如屯丁们认为监管屯评论不公，可向黄来福反应。
　　屯长和普通屯丁们的待遇区别在于年终奖。黄来福规定，本农场有田地2万亩，如平均亩产达到一石（亩产约二百斤），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一石，小屯长赏粮三石，大屯长赏粮五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十石。
　　如平均亩产达到二石，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3石，小屯长赏粮10石，大屯长赏粮2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50石。
　　如平均亩产达到三石，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10石，小屯长赏粮20石，大屯长赏粮5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100石。
　　当然，如果平均亩产五斗都达不到，各个总屯长，大屯长，小屯长需受到鞭刑的打击。总屯长和监管领20鞭，大屯长领10鞭，小屯长领5鞭，如第二年还是如此，总屯长，大屯长，小屯长将全部开除。
　　黄来福制作了非常严格的奖罚条例，至于效果如何，就要看秋后了。


第25章 播种、养猪、养鸭、喂鱼（2）
　　当然，黄来福制定的这些奖罚条例并不只是单用于五寨堡第一农场，而是推行于五寨堡的十个农场中。
　　这五寨堡第一农场在清涟河北岸，离小河头堡不远。农场的四周都是田地，核心就是围墙内的一片片房屋，里面有营房，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等设施，还有一些大致的防守工事。
　　才进到农场门口时，农场的总屯长何得礼就得到消息，忙率着几个大屯长，小屯长迎了前来。这何得礼是何副千户的胞弟，看上去和何副千户长得很象，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皮肤同样是又粗又黑，看上去同样极象一个老农。
　　何得礼算是五寨堡内的老军户，平时一向负责何家的田地，算是对田事非常熟悉，加上拉拢何副千户的目的，黄来福就让何得礼做了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这自然是让何副千户喜出望外，深感责任重大，吩咐了弟弟多次，要他注意注意再注意，万万不可负了黄大少和五寨堡的事儿。
　　何得礼倒也是每日勤勤恳恳，不敢怠慢。不过何得礼虽说是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但这10个五寨堡的农场权力都控制在黄来福手上，何得礼能到最大的好处，就是年奖丰厚。至于分红等事，那才是轮到何副千户等人的事了。
　　何得礼将黄来福几人迎进了农场内，黄来福到处看着，见农场内的屯丁们都在紧张地劳作着，没人敢懈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何屯长，农场播种春耕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何得礼搽着手，点头哈腰地道：“回大少的话，大伙儿正在加紧准备着这些事儿，现有的春麦种子都在选种，晒种，等这些事准备妥当后，就可以开播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了声：“很好。”
　　大明各地小麦分冬小麦和春小麦两种，春小麦于春天3～4月播种，7～8月成熟。冬小麦秋季8～12月播种，翌年5～7月成熟。冬小麦和春小麦的种植地带，基本上以长城为界。不过眼下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寒冷线普遍南移，此时的大明，就是在太原等地，也不得不种植春小麦。五寨堡在晋西北，当然以播种春小麦为主。
　　见黄来福神情满意，何得礼大感放心，领着黄来福在农场内到处查看，并滔滔不绝地解说着农场内及一些春耕之事。
　　不说，五寨堡原来的这些军户们，你让他们打仗操演，他们没有办法，但让他们说起种田来，他们可以说出一套套的。听何得礼说得滔滔不绝，口沫横飞，黄来福只得“嗯、嗯、嗯、嗯”地不住点头，他虽然“理论知识丰富”，又站在“历史的高度上”，但从小连锄头都没摸过，二十四节气歌都背不下来，要他来种地，他是两眼一抺黑，不懂。
　　黄来福的作用，是设计一些大的方向，制度，战略等问题，扮演“总设计师”的角色，让他下地种田，打制工具，那是不行的。反正自己制度定好，并放权下去，人面的人该如何做，就让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了。到时自己看他们的成绩就可以了。
　　不说黄来福，对于何得礼的滔滔不绝，顾云娘也是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听得大眼瞪小眼。
　　说起这些事，此时的何得礼意气风发，完全没有了在黄来福面前畏缩的感觉，颇有些指点农业江山的味道。还是旁边一个大屯长咳嗽了声，何得礼才悻悻的回过神来，又回到了黄来福面前搽着手，点头哈腰地老农样子。
　　黄来福面上一副胸有珠玑的样子，说道：“嗯，很好，何屯长你事情办得不错，啊，这个，要继续努力。”
　　对于黄来福的话，何得礼等人自然是唯唯诺诺，不敢怠慢。
　　……
　　黄来福领着顾云娘和江大忠，杨小驴骑马在回去的路上，见路边各田地中都是一派兴旺的神情，黄来福不由心情愉快，在马上大声地唱起了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咳，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奋斗，为她幸福为她争光……”
　　顾云娘在旁听着黄来福唱歌，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她发现自己最近很喜欢看到黄来福这种意气风发的样子，而听到歌声，江大忠和杨小驴相视而笑，心想：“少爷又唱怪歌了，不过倒是很好听。”
　　黄来福的歌唱了一遍，突然想起来了，以后自己是不是要在五寨堡搞个宣传队，后世的一些歌曲，一些激励娱乐方式，还是很有用的。
　　想到这里，黄来福打定了主意。突然马鞭抽个劈啪响，喝道：“驾！”策马急冲了出去，顾云娘忙策马并排和他而行，而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忙着跟上。
　　下午。
　　黄家大田庄，现在被叫为黄来福大田庄外的田地上，黄来福大水车哗哗地响着，不断地将清涟河中的水提到了岸上，流进了各地的田地里。虽说今年天还是大旱，不过有了这个大水车后，这灌溉用水的问题，算是在五寨堡内不存在了。
　　在一处田地上，四周围满了人，除了黄家大田庄的庄丁们，还有五寨堡的男男女女们。大家都用好奇心的目光看着什么。
　　千户宅各人，黄思豪，杨氏，几个姐姐，顾千户，顾云娘等人，何副千户，几个百户，还有商人渠源锐也是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忽然一阵骚动，众人都兴奋地道：“来了。”
　　只见刘总旗指挥着匠营的人抬着什么，并赶着几匹马过来，到了黄来福身边，刘总旗施礼道：“大少请看，依大少的吩咐，小的已经将这些马耕使用的轭挽，拉犁，还有双马使用的耧车带来了。”
　　“哦。”黄来福一阵好奇，他去年就决心在五寨堡内实行大农场计划，这古代式的机械化工具自然首先在他的考虑中。
　　马拉犁，马拉耧车的耕种方式，他以前就久闻大名了，他虽早在去年就交待刘总旗制作轭挽和凸钉式马蹄铁。但一直到现在，才亲眼看到这些工具用于实处。
　　轭挽可以解放马的脖子要，使之可以拖拉重物。凸钉式马蹄铁可以提高马蹄的抓地力。这些都是黄来福交待刘总旗制作的，轭挽和凸钉式马蹄铁就由黄来福交代下去，五寨堡匠营自己制作了。
　　不过因为耧车制作复杂，再加上五寨堡匠营任务繁重，所以耧车们就由渠源锐代为从外地购买，买来倒是有一些天了，不过今天黄来福才有空来见见实物。
　　看过轭挽和马拉犁，黄来福仔细瞧这耧车，只见其由耧斗、耧脚等构成，耧脚直通耧斗，斗贮种子，使用时，前面由畜力牵引，后由一人控制，种子顺着耧脚播种到地中。耧车的三个耧脚可以一次性开出三条沟来，同时完成开沟、播种和覆土等项作业，大大节省了人力。而屈能够保证行距、株距始终如一。利于排涝和保墒，并且有利于中耕除草。
　　这耧车由武帝时的粟都尉赵过发明，一天就可以播种100亩地，堪称古代的播种机。不过如果再加上双马的话……
　　看过这些设备后，黄来福很是高兴，心想自己很快就要见识古代的机械化作业了，他说道：“开始吧。”
　　刘总旗大声应了一声，就见几个庄丁上来，将犁具和耧车套好，每个工具上都有双马。
　　开始了，只见前面的双马拉犁在前面翻耕，双马耧车则在后播种，修垄。挽夫站在马拉犁上，站在耧车上，赶着两匹马，这速度可真是，这效率真是……
　　四周的人群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五寨堡的人们习惯了一牛一犁的缓慢耕作方式，哪见过这种机械化式的作业方式？
　　江百户裂着大嘴，只是喃喃道：“太快了，真是太快了……”
　　何副千户口中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此时听了江百户的话后，无意识地接口道：“快是快，就是太贵了……”
　　黄来福微微点头，心想还算不错了。按这耕种效率，几百亩的耕地，除草、翻土、播种，一天只要几个人，就可以完成。
　　不过显然，这些工具的成本也是巨大的，普通的小民，是舍不得，也花不起这个钱来配置。


第25章 播种、养猪、养鸭、喂鱼（3）
　　杨氏口中只是“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个不停。
　　她啊呀了半天，转过头来对黄来福道：“我儿，这什么马拉犁、耧车之物干起活来倒是快捷，只是这些物什的价格应该很贵吧。”
　　黄来福道：“回母亲的话，这耧车购来时需银2两5钱，马拉犁需银2两，挽马2匹需银12两，一套物什约需银17两。”
　　此时大明马市上的马价不一，约分为五种：上上马、上马、中马、下马、驹，上上马值米五石，布绢各五匹；上马值米四石，布绢各四匹；中马值米三石，布绢各三匹；下马值米二石，布绢各二匹；驹值米一石，布二匹。
　　关于马耕时的马匹，五寨堡只有原来的挽马，骑马约百匹，远远不够，至少还需向外购买挽马百匹。黄来福委托渠源锐向外购买，渠源锐联系上了延绥镇一马市的马商，购买了中上等的挽马百匹，以每匹6两银子的价格买来。
　　五寨堡的10个农场，对这些古代机械化工具需求大，一个农场至少需配10套耧车、马拉犁，10个农场就需100套，加上马料等，单单这些设备的钱就需近二千两银子。这样的装备费用，怕整个大明只有黄来福一人舍得出。
　　此时的大明民间，特别是在西北和西南，不说牛耕铁犁，很多地方还是用原始的耦耕方法，很多犁尖还是用木头做的，根本不能进入多深的土地。就是在农业比较发达的江南地方，那里的农民，也有不少人牛都没有，将妻子轭在犁上当牛使用。在大明很多贫农中，十户人都未必有一条耕畜和一付耕犁。甚至有些贫农，连锄头也要向当地地主租赁。
　　装备不起是一个，还有一个，在中原或是江南人稠地少的地方，如果使用这些机械化设备，怕会有和百姓争抢就业机会的矛盾，也影响了这种高投入，高收获的耕产方式。不过在五寨堡，当然不存在这些问题，黄来福希望用越少的人耕种越好，多出来的人，他将来大有用处。
　　听了黄来福的话，黄思豪和顾千户互视了一眼，不过没有说话。渠源锐站在黄来福身旁，脸上倒是神情平静，虽说黄来福现在花的都是他出的钱。只有何副千户口中不住地嘶嘶作响，喃喃道：“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黄来福倒没什么感觉，见识惯了后世的大机械化作业，眼前的情形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他笑道：“大家不用担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些投入将来肯定都是有回报的。”
　　……
　　见识了马拉犁和耧车的耕作播种方式，黄来福信心大增，他要求五寨堡各个农场抢抓农时，及早播种，到4月初中时就要全面结束春小麦的播种。
　　立时五寨堡各地农场，田庄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春耕播种计划，在马拉犁和耧车运到各个农场后，五寨堡各处完全放弃了一牛一人一犁的耕作方式，取而代之的，是全面古代式的机械化。而五寨堡新开垦的这些土地，大多位于平川之中，也有利于这种大规模机械化的使用。
　　在各个农场中，由军户或是民户转化来的屯丁们目瞪口呆地使用着马拉犁和耧车，对这种古代的机械化设备，各人的感觉不一，有震惊，有惶恐，有喜悦等，这种耕作方式，对于他们的思想，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公元1590年4月8日，五寨堡第二农场。
　　“啊呀我的妈呀，这双马耧车太吓银了……”
　　第一屯大屯长丘洪马从耧车上下来，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搽了搽额上吓出的冷汗，粗黑的脸上颇有些心有余悸的味道。丘洪马活到四十多岁，自认为耕作经验丰富，不过象这种马拉犁和耧车式的作业方式，第一次使用，就让他说不出来。
　　这耧车不但播种快，而且耧车上还加着斗，斗中装着筛过的细粪，在播种时，那细粪就随种而下，将粪覆盖在种子上，开沟、播种、施肥、覆土、镇压一次性完成，一天就可播种施肥二百亩，让自视为种田好把式的丘洪马吓个不轻。
　　象他以前那种种田时，播种和施肥，完全是手工作业，不知要花多少精力，才能一天忙个几亩地，效果还不一定好，跟这种耧车播种施肥方式真是天差地。
　　周围的屯丁们听了丘洪马的话后，也是纷纷插嘴。
　　“是啊，是啊，俺第一次见到这马拉犁时，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俺当时手都哆嗦了。”
　　“按这种速度，这农场万亩田地，全部播种完，怕是用不了几天吧，我老李种了几十年地，老实说，这样的速度，还是第一次看见。”
　　“快是快，好是好，就是这些什物太贵了，以前我们家中哪用得起？”
　　“是啊，只有大少才舍得这样花钱。”
　　丘洪马回过神来，将耧车前的挽马解开，让它们喝水，吃些马料，他爱惜地拍拍马背，大声说道：“大家先休息一会，等吃过午膳后，大家再接着干活，不可偷懒，能不能评上一等屯丁、一等屯丁和年赏如何，就要看我们活干得怎么样了。”
　　丘洪马本是五寨堡的军户，家中有一个兄弟是五寨堡的旗军，和五寨堡其它军户一样，以前过着衣食不周的生活，不过黄来福兴起后，再他又被任为五寨堡第二农场第一屯的屯长，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他原来颇有菜色的脸上，已经透露出了良好的血色。
　　对现在的生活，丘洪马很珍惜，平时都是拼命的干活，对手下百名屯丁，也催得很紧。
　　听他这样说，众屯丁自然都是七嘴八舌的答应……
　　……
　　五寨堡第二农场第一大屯的情形只是五寨堡各人屯丁们感觉的一个缩影，机械化似的生产方式悄悄地在影响着五寨堡各人的思想。但不管如何，五寨堡的春耕播种活动正在各地轰烈烈地进行着。
　　五寨堡20万亩田地中，除了大部分种了春小麦外，还有一些田地，及各个农场的田间地头，都种上了大豆和油菜，紫花苜蓿和芜菁等。
　　油菜和芜菁可以喂猪和喂羊，是优良的饲料，对五寨堡将来的养殖业发展会起很大的作用。大豆可以磨成豆腐，豆腐渣也可以喂猪。紫花苜蓿同样是理想的家畜家禽饲料，以苜蓿茎叶加工成的混合饲料，可使奶牛增加泌乳量，饲羊提高羊毛质量，有助于提高各种家畜的繁殖率和育肥率。
　　不但如此，大豆和紫花苜蓿等豆科作物都具有生物固氮的能力。此时的大明，一般使用粪便和腐烂的野草作肥料。而种植这些豆科作物，不用施用化肥，就可以改良土壤的特性，还能有效地提高土地的肥力，增进农作物的产量。
　　而且紫花苜蓿适应性强，还可在一些山坡地上种植，一年可收割二、三次，向来被誉为牧草皇后。五寨堡可放牧的地方众多，如大力种植紫花苜蓿，可为五寨堡将来的发展畜牧业提供优质的饲料。
　　黄来福作为后来人，又有着众多的电脑资料，当然明白这一点，当下发动五寨堡众人大力在各处种植这些作物，以为自己将来组建人工牧场作准备。
　　公元1590年4月12日。
　　五寨堡的春耕播种计划基本结束，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憧憬着未来的情形。不过春小麦播种结束，不代表农事就结束了，一些五寨堡的农副业又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公元1590年4月20日。五寨堡第一农场。
　　农场离清涟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一片较为低洼的地方，这片地方，对庄稼来说没什么用，但对黄来福来说，却又是另一个宝地。
　　黄来福在这些低洼地旁让人种了大片的油菜和芜菁。低洼地上，则是掘了上百个池塘，池塘里养满了鱼。池塘边上，则是筑了近百个猪舍，上百个鸭圈，上百个鸡圈，还有大片的蔬菜地。
　　现在猪舍无数的小猪儿是吃打来的各种猪草和屯丁们制成的各种饲料，不过等油菜和芜菁及紫花苜蓿等长成后，小猪儿就可以吃这些了。猪儿拉下猪粪，不但可以肥田，鸡和池塘里的鱼还可以吃猪粪里的东西，而且容易肥。鸭又可以到池塘里去吃东西，或是到河边去吃鱼虾。
　　如此家禽、种植、饲养循环利用，事实上是一种将农业、渔业、果蔬业等，集为一体的农副业综合经营方式。不但可获利丰厚，还可促进生产、生态的良性循环和平衡。
　　当时黄来福谋划出这一切时，就是五寨堡内农事和饲养最丰富的老军户和老妇人，也不得不对黄来福这一做法表示叹服。


第26章 刘玉梅喂猪、黄来福盘点（1）
　　这块地方，当然也有一个名字，叫做五寨堡大畜场。畜场占地广大，从4月13号开始兴建，到今天的4月20日，才刚建起后不久，和农场其它地方一样，一切还显得粗糙。
　　畜场的这些个猪舍中，共养有小猪仔约二千头，都是刚放进猪舍不久。买这些小猪仔时花了黄来福很大的精力，一般在此时大明的农家中，一般都是养几头猪，最多养十几头就了不起了，就算母猪下仔，也下不了那么多。哪里一下子找得到猪仔二千头。
　　黄来福委托渠源锐从去年就开始联系，一直到现在为止，才从各地买了约二千只小猪仔。看来，黄来福要养猪数万头，甚至十万头的计划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不过现在这畜场的规模也是全大明最大的了。
　　这些小猪仔每只都是约2个月大左右，买来时一只猪仔花银六钱，二千头就花银约一千二百两。如果喂了4个月－6个月，到二百斤的时候能出栏的话，再克除猪吃的豆饼，猪草，小麦等饲料，猪用的垫窠稻草等成本，一头猪约可赚一两银子。
　　还有，小猪仔不能总靠外面去买，得自己生产才对。一般来说，一头母猪一次产仔可有十几只，一年约能产仔二次。此时大明母猪的行情是一头约10两银子左右，黄来福同样是经过多方努力，从各地买了母猪50头，花银500两。他以后的计划是再买母猪200头。
　　猪舍旁的池塘边养有数万尾鱼，还养有鸡鸭万只，鸡苗鸭苗买来时一只约银一分，每只卖出可得一钱。黄来福主要是搞来下蛋，鸡鸭长成后，保守估计每年可为五寨堡提供各种蛋类数万枚。
　　而且黄来福养这些鸡鸭还有一个打算，此时的大明常有蝗灾，蝗虫来时，如要靠人工去驱赶的话，不知要赶到什么时候，如果驱使无数的鸡鸭去消灭这些蝗虫，那是大大得利。鸡鸭是蝗虫的天敌，吃起蝗虫来不是人力可以比的。
　　对于这个大畜场，五寨堡各人除了叹服黄来福的气魄大外，对这种循环利用式的饲养方式也非常好奇，经常会有堡内一些军户们和附近第一农场的屯丁们到这里来看热闹。
　　而在这个大畜场劳作的基本上是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妇女，还有一些是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再加上一些小孩也来放鸭。她们基本月粮都是三斗，至于奖励，也是仿效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可说现在，五寨堡没有一个闲着的人，人人都在各处做事。
　　此时的大畜场内，就有一些军户妇女在忙个不停，喂猪喂鸡喂鱼，一些军户小孩们则是将鸭群赶到清涟河边去吃鱼虾，他们虽然小，但每个人每月也有月粮一斗。
　　……
　　军匠少女刘玉梅一打开猪栏，栏里的那些小猪们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个个“喏喏叽叽”的争抢着来吃，有一个小猪甚至将另一头拱到了一边去。
　　刘玉梅口中“喏喏喏”地唤着，一边将桶中的猪食舀入猪栏的槽中。她旁边的小妹刘二妞笑了出来：“姐姐你看，这些小猪们真贪吃。”
　　刘玉梅说道：“小猪贪吃好啊，他们贪吃，就长得快，那到年底，我们就有猪肉吃了。”她一边说，一边不断地将猪食舀入猪栏的槽中。
　　刘二妞拍手道：“是啊，猪肉真好吃啊。”
　　刘玉梅笑道：“就知道你馋，和这些小猪一样。”
　　二人说说笑笑，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其它各个猪栏，各个五寨堡妇女们提着猪食，有些身边还跟着拖鼻涕的孩子。各人打开各个猪栏，喂着小猪，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忙碌着，在这大畜场做事的五寨堡女人和老人、小孩，约有几十人之多。
　　这些女人们本来都只是在家中操持着一些家务，守着自家男人的一些月粮过日。不过黄来福开发的地方众多，五寨堡壮劳力们严重不足，因此大批的五寨堡女人们就被雇佣，做这些打猪草，喂猪喂鸡之事。
　　自己也能养家糊口，这些妇女们都很高兴，个个做事都非常卖力。而且大畜场内也有专门的监管人员，如果干活不努力，被发现后，轻则责骂，重则克扣月粮，甚至被赶出大畜场，因此人人都不敢怠慢。
　　军匠少女刘玉梅也在这批被雇佣的妇女之内，她每月月粮三斗，干得好另有奖励。而刘二妞则是或帮着姐姐做事，或是去放鸭，每月月粮一斗。
　　“你们干活都勤快点，不许偷懒啊。”
　　刘总旗的婆姨钱氏冲着忙碌着的一群女人喊了一声，回头对黄来福等人恭敬地道：“大少，您这边走。”大畜场建好后，钱氏也在这些被雇佣的五寨堡军户妇女当中，黄来福对这些妇女了解不多，钱氏算是见过几次面的，当下就任命了她为大畜场的管事，也有鼓励刘总旗的意思。
　　自家婆姨也成了管理几十号的人了，刘总旗自然是喜出望外，夫妇二人都是不敢怠慢，平时钱氏也是尽心竭力，对大畜场的事丝毫不敢松懈。
　　黄来福此时身边还跟有顾云娘，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等人，他得到大畜场已经进入轨道的回报后，便带着众人前来巡视，一到大畜场的门口，钱氏得到消息，自然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黄来福“嗯”一声，见此时的大畜场内一派繁忙的景色，各人都在辛勤地劳作着，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钱嫂，你做得不错。”
　　钱氏的脸上立时笑出了花，似乎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她连连道：“这都是份内之事，份内之事。大少交代下来的事，我们是丝毫也不敢松懈。”
　　黄来福点了点头。众人边说边走，来到了军匠少女刘玉梅身边的一处猪栏处，此时刘玉梅正喂着猪，见黄来福一群人过来，赶忙立在一边，她身边的妹妹刘二妞见这么多人过来，更是吓得躲在姐姐的身后。


第26章 刘玉梅喂猪、黄来福盘点（2）
　　黄来福看见了刘玉梅，认出了是以前那个军匠少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刘玉梅见了黄来福这种动作，不由脸儿一红，忙低下了头，刘二妞躲在姐姐的身后，只敢偷偷地看着众人，她认出黄来福就是以前那个给她糕点吃的大少爷，不住地对黄来福打量。
　　刚才的动作，黄来福并没什么感觉，在后世，一般人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都会点点头，只是一种礼貌性的习惯而以。黄来福虽然穿越过来，但是一些习惯，还是会不知觉地存在。
　　黄来福觉得没什么，不过他刚才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就不同了。顾云娘首先现出异样的神情，她看看黄来福，又看看刘玉梅，脸色有些不好看。
　　而钱氏也是看了刘玉梅几眼，眼中现出中年妇女最喜欢的那种八卦神情，何副千户和江百户也是对视一眼，眼中现出男人都明白的笑意。
　　黄来福一时想不到自己只一个礼貌性的点头，旁人就这么多花花头脑，他走到猪栏旁，看向里面的小猪，只见猪儿们个个在不断地抢食，吃得个不亦乐乎。黄来福仿佛看到了这些小猪将来长大后，个个都变成大肥猪，自己的财源也是滚滚而来。
　　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他旁边的刘玉梅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这动作又是敏锐地被顾云娘察觉，她不由轻哼了一声。
　　钱氏在旁恭喜道：“这些猪儿个个都鲜活乱跳，吃的猪食又好，怕是用不了几个月，这些小猪都会长成肥重的大猪，这么多肥猪，怕是五寨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都是大少之功。”
　　黄来福微笑地听着，何副千户和江百户听得高兴，也是在轻声地议论着。
　　随后，在钱氏的向导下，黄来福等人又沿着前方的猪舍，往大畜场各处走去。顾云娘有意无意地落在最后，回过头来，见那个军匠少女刘玉梅还是呆立在那里，不由又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了众人的身影。
　　看过各个猪舍，鱼塘，菜地，鸡圈，鸭圈，还有一些正在整理的果园，虽然各处还很粗糙，还都在兴建整修之中，不过却都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看着这一切，黄来福很有一种满足的心理，这些可说都是自己的心血，自己这些时间精力都扑在了五寨堡各个农场等事上，才会有眼前的成果。当然，启动这一切的，也不能忘了渠源锐投资的那些银子。
　　黄来福等人所过之处，在大畜场内忙活的五寨堡军户妇女们，都是恭敬问好。走到清涟河边时，望着远处的大水车，河边的成群的鸭与鹅，黄来福更是意气风发。
　　他说道：“走，我们到马蹄坡圈羊场上去看看。”
　　岢岚山，马蹄坡。
　　放眼眺望，只见这里绿树摇曳，绿草如茵，美景尽收眼底。这一带的山坡和山脚下，还种着许多紫花苜蓿和油菜，等这些长成后，都是羊儿的美食。
　　山坡上正有一片羊舍和羊圈正在兴建，大批春播农忙过的各农场屯丁们，都在这里挥汗如雨地忙碌着。
　　马蹄坡羊圈的管事，以前是黄家的一个老羊倌，名叫黄大粱的，见黄来福等人过来，忙毕恭毕敬地迎上来，带着黄来福等人在马蹄坡各地巡视。
　　“大少，这羊圈有小羊两千只，每日每只羊需吃叶草四十斤，如买枯叶的话，预撮叶价每千斤三钱，到了冬日，叶价每七千斤约需价三两。如买羊草，每七千斤约需价四钱，还有垫柴每四千斤约需价二两。”
　　老羊倌黄大粱放了几十年的羊，对这其中的行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很好，先就这样吧，需什么用度，可报与杨管家，不过……”黄来福笑了笑，看向山下大片的紫花苜蓿，道：“或许到了夏秋日，就不再需要那些羊草了。”
　　山坡和山脚下的那些紫花苜蓿和油菜，等秋割后，便可大大地缓解饲料不足的问题。将来大片种植，完全可以满足猪羊的需求。
　　而且油菜冬天除了可用来喂羊外，菜籽还可以榨油，供食用或点灯。羊粪可以掺在饲料里喂猪，猪粪又可以喂鸭，鸭粪又可以喂鱼。而且，这些羊粪、猪粪之类的肥料又可以用到农场上肥田。可说是循环利用。
　　紫花苜蓿和油菜虽说明朝中期在各地种植就很普遍，但象黄来福这么大规模的种植，还是少见。而且让五寨堡各人不解的是，黄来福放羊竟然是要圈养，而不是让羊们放到各个山坡上去吃草。
　　关于这一点，只有黄来福明白将羊圈放的好处，散乱放羊的坏处。五寨堡靠近内蒙，本身沙化的危险就很严重，而羊放养过的草场，可说是：“羊吃蹄又刨，风刮一道壕，羊瘦又坏地，绿色成泡影”。为了避免沙化，种植牧草，将羊圈养是最好的方法。
　　而后世的经验证明了，羊舍圈养的养殖方式，效果远远好于在外散放，在外放羊向有夏活、秋肥、冬瘦、春死的说法，向来损失比较大。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的经验来看就知道了，每年过冬，他们的牛羊不知道要死多少，而且也要到处寻找草场，居游不定。
　　而羊舍圈养，只要饲草准备好，再搭配营养饲料等科学方法饲养，羊只的生长速度将成倍增长，估算羊羔半年左右即可成大羊，出栏周期将大大缩短，而且每年出栏的羊死亡率还可以大大降低。而依此时的经验，如在外面放牧，羊出栏时间一般要一两年甚至两三年。哪种方法效果好，一看便知。
　　这些在后世都是些普通的常识，不过不说何副千户等人不明白，就是老羊倌黄大粱也不明白，他放了几十年的羊，在他来看，放羊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有草，就放着呗，为什么要圈起来养呢？
　　不过这是黄大少的意思，他可不敢说什么，而事实也证明了，黄大少不论做出什么决定，到了后来，都证明了他的正确性。既然这样，自己又想那么多做什么？大少吩咐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
　　黄来福在马蹄坡羊圈巡视了一番，大致还是满意的，只是此时羊圈还没有完全建好。饲料也没有完全准备好，有一段时间，还需在外放养。
　　这些小羊两千只，每只购买来时一只羊花银四钱，两千只就是八百两银子。估计每饲养一只羊，单项成本需1钱，不过差不多羊长成后，每年每只羊，可有羊毛三十斤，约价二两。还有羊绒，羔羊，羊粪，羊肉等也是收成的一部分。
　　让黄来福遗憾的是，自己买不到藏羊和大尾羊种，特别是西方的大绵羊，这些羊不但脂多肉美，而且毛发浓厚，可作为呢绒的原料，自己将来可以在五寨堡搞毛纺业。
　　九边一带，对棉花棉布的需求庞大，不过棉花一般只在中原一带种植，自己离货源太远，如果运输来加工的话成本太大。还是呢绒毛纺业比较适合，就靠近内蒙货源处，而且呢绒比起棉布来说，少了臃肿，但保暖性却一点也不差，大有前景。
　　眼下的羊可说除了吃一些羊奶，还有一些羊肉外，用处不大，那种好羊，以后再说吧。
　　不过五寨堡内虽然养猪，养羊，养鸭，却没有养牛。牛对于五寨堡来说，用处不大，而且大明明文规定不能轻易宰杀牛，那些奶牛，暂时又用处不大。养牛，对黄来福可以缓一步说。
　　站在山坡上，望着山下的风景，黄来福豪迈地道：“现在只是养羊两千只，将来还要养羊一万只，甚至是十万只，五寨堡，要成为晋北的粮仓，也要成为晋北的牧场。”
　　顾云娘脸放异彩地看着黄来福，何副千户只是一个劲地吸气。这些时间，在黄来福对他的冲击已经是一次又一次了，他的心理有些承受不了，他喃喃地道：“太多了，能不能少一点？”
　　黄来福身旁的渠源锐倒是神情平静，虽说黄来福花的都是他的钱。


第26章 刘玉梅喂猪、黄来福盘点（3）
　　千户宅内，晚。
　　“来福哥哥，喝杯茶歇息歇息。”
　　在黄来福的房间内，顾云娘端来了一杯茶，对忙碌个不停的黄来福说道。
　　黄来福说道：“好的，云娘，先放到一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算盘上打得飞快，统计核实着最近的帐目。打算盘，对黄来福当然没问题，他小的时候上学时，那时可没有电脑，大家都是学珠算，黄来福当时在中学比赛珠算时还在市里得过奖呢。
　　虽然多年后现在又用上了，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熟手之后，可说是打得飞快。
　　黄家现在家中及各个农场的帐目现在由杨管家负责。杨管家的忠心敬业当然不是问题，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精力越来越不济，繁重的琐事让他喘不过气来。
　　黄来福自己要忙着“设计五寨堡未来的方向”，当然不能将精力放在这种琐事上，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再找个信得过的帐房，统管各个农场的帐目，来分担杨管家的工作。不过这合适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黄来福只能慢慢看着。
　　最近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了，黄来福这几天就问杨管家取来各个帐目，自己来盘点清算一下。
　　黄来福一边飞快地打着算盘，一边用毛笔在另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
　　“屯丁五千，月支粮二千五百石，折银二千五百八十二两一钱八分五厘三毫二丝五忽六微。”
　　“小猪仔二千多头，每头银六钱一分二丝，折银一千二百九十八两七钱九分四厘……”
　　“大水车用老木料每根银二钱二分三厘，折银……”
　　“马匹……耧车……”
　　黄来福一项一项地统计核对着，不知过了多久，黄来福最后松了口气，经过几天的盘点核对，黄来福已经把帐目整理核对出来了，可以看出，杨管家还是很尽心的，帐目基本真实详尽，并没有在帐上做什么手脚。当然，以此时大明的记帐方式，对于黄来福来说，还是落后了些，做没做手脚，一眼便知。
　　而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几个月中，开垦土地的花费，屯丁们的月粮，各种工具的费用，购买各种畜苗的费用……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差不多用了黄来福三万五千多两银子，渠源锐投资的五万两银子，已经花了大部分了。不过好在现在五寨堡该办的都办好了，事情将来会如何，到秋收时就知道了。
　　黄来福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端起顾云娘捧来的茶喝了一口气，满足地吁了口气。
　　顾云娘站在一边看着黄来福的举动，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这些时间，对于黄来福，她很是着迷，虽说以前的她对黄来福非常不满，但这种不满都成为过去了。
　　或许是现在的黄来福对她没有以前那样上心，又表现得越来越出类拔萃，看黄来福一直在忙，自己却帮不上他什么忙，这让她产生了危机感，总想自己能为黄来福做什么。
　　顾云娘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看到黄来福桌上的帐目，忽然有些好奇，说道：“咦，来福哥哥，你这帐目记的，怎么和旁人不一样？”
　　黄来福微笑道：“你觉得哪不一样？”
　　顾云娘看了半天，皱着秀眉道：“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你这种记帐方式高明得多了。”
　　此时大明各处的记帐方法都是天地帐记录法，又叫“朱出墨入记帐法”，以红记出，以墨记入。比起后世的复式记帐法还是显得简单了一些。中国最早复式记帐法（龙门帐）产生于明朝末年（1640年），相传为山西人傅山所创。
　　而黄来福后世所用的借贷记账法，就是在复式记帐法基础上更加的改进和完善。
　　借贷记账法以“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为理论依据，以“借”和“贷”为记账符号，以“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为记账规则的一种复式记账法。
　　借贷记账法基本结构分为左、右两方，左方称之为借方，右方称之为贷方。借方在帐簿的左侧，贷方在帐簿的右侧。资产增加时，记入左侧。资产减少时，记入右侧。负债增加时，记入右侧。负责减少时，记入左侧。
　　这种记帐方式比起此时大明的“朱出墨入记帐法”来说，可以更好地防止和减少记账差错，在账户设置上也更为灵活，有利于名下产业的分析和管理，当然是高明了许多。
　　顾云娘这样说，黄来福心中也有些得意，不过表面上还是故作淡然道：“雕虫小技罢了。”
　　顾云娘又看了一阵，才放下手中的帐本道：“来福哥哥，我觉得你越来越厉害了，什么事都懂。”她上上下下仔细看着黄来福，看得黄来福有些发毛，这才道：“奇怪，来福哥哥，我觉得你以前没这么厉害的。怎么出门一趟后，就什么事都知道呢？”
　　黄来福说道：“这就是出门游历的好处了，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门在外，很容易增长见识的。”
　　“何况。”黄来福说道：“以前我也不是不厉害，只是我的云娘不知道罢了。”
　　顾云娘听到这里，脸儿有些红，她轻啐道：“呸，油嘴滑舌。”
　　黄来福笑道：“我的云娘不喜欢吗？”
　　说着，他伸手握住了顾云娘那温软嫩滑的手掌，顾云娘轻挣了一下，低声道：“不要这样。”就由黄来福握住了小手，只是脸儿越来越红，螓首几乎垂到了酥胸上。
　　黄来福见了，更是心动，正想采取下一步行动时，顾云娘却是回过神来，她轻轻地摆脱黄来福的控制，娇羞地道：“来福哥哥，你真是坏死了。”
　　她有些妩媚地看了黄来福一眼，说道：“我去陪姨娘。”说着就一溜烟的逃了出去。
　　黄来福叹了口气：“啊呀，美人儿跑了。”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帐本上。
　　……
　　五寨堡内主街道就是通往千户宅和官署的那条了，名叫大东街。大东街旁有一条街叫娘娘庙街，旁边还有南巷、水口堰巷与大东街相通。
　　大东街一带是五寨堡内最重要，最热闹的地方。千户宅，官署与仓廒等都在这一带。还有观音娘娘庙，关帝庙，岳神庙等，都在这一带。
　　每月逢三、六、九的日子时，不论是堡内的军户，还是堡外的民户们，都会跑来到这一带来赶集，每年的五月十三，这一带还会举行关帝庙会，到了九月九日，又会举行岳神庙会。
　　大东街和娘娘庙街的十字交汇处的南侧，建有一个大乐楼。大乐楼下部为石块砌成，上部建有砖木结构楼房，每年五寨堡的过节赶庙会时，就会有一些人在这里请客唱戏。
　　这一带可说是五寨堡内的黄金地段，此时，近邻大乐楼的一边，正兴建好了一个祁县会馆，正是专门由黄思豪拔地，渠源锐在五寨堡建的商馆兼会馆。
　　晋商的会馆在中国颇为有名，明隆庆时候，山西人便开始在异地建立会馆，作为同乡人在异地建立的一种社会组织，此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晋商会馆遍布中国各地。会馆主要用于联络乡谊，会聚公议，维护同乡或同行商人的利益。并在会馆内设市，兼有商馆的功能。
　　渠源锐建的这个祁县会馆规模庞大，里面的商市可容纳百人。祁县会馆建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建好后，该会馆建筑巍峨壮丽，布局严谨，会馆前有雕砖砌成的照壁，上嵌一对小巧玲班的算盘和帐簿，显露出会馆浓郁的商业气氛。
　　祁县会馆建好后，渠源锐雷厉风行，很快就招收了许多学徒，并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他制定的制度，就是黄来福看了，都是叹服，感叹晋商的成功之处，绝非侥幸。
　　比如祁县会馆定有管理条规13条，其内容有：
　　（1）所有收支帐簿、房屋、家具、菜园、地基、应用人役，总归值年经营差委。
　　（2）会馆宜保持清洁卫生，平素日期不准闲人入内游览。
　　（3）不准外帮借馆演戏，如有徇情私借情事，从重议罚。
　　（4）馆内灯彩家具一概不准出借，如违者议罚。
　　（5）晚间十点锁门，如遇宴会灯戏十二点为止，除水龙数患外不得任意启闭出入，如违者立驱出馆。
　　（6）会馆重地灯火最宜小心，如遇在馆做会演戏，客散戏终主人务将庙院戏台一应灯烛亲查熄灭始准回号以昭慎重，如违议罚。
　　（7）馆内不论粗细货物，概不准在内晾晒，以昭肃敬。
　　（8）本馆司事、住持人等内不难留客过宿，在外不准支取银钱货物，自议之后倘私留客宿私赊货物一经知觉，逐出会馆，决不宽贷。
　　（9）水龙有备无患，倘有不测，一时出馆夫投人等酒资一切照章施行。
　　（10）供奉香火、长年神灯，乃住持应办之事，俟后逐日长香，务要敬谨供奉，每逢会期奉香献酒，自必住持侍奉，年节三天，僧人间有贪闲假手他人，殊属不恭，自议之后，住持二人轮流执香在殿侍候以昭诚敬。
　　（11）凡选用馆丁务要小心谨慎，能干办事者充之，不得轻举滥进。馆之内外门巷每日打扫洁净，馆之社产市屋务听值年者调拨，催取租息不致稍懈。馆内不许容留闲人饮酒戏耍，致生事端。馆外街巷不许收荒摆摊赌储。馆役不得徇情容隐不报。如敢不守馆规，徇私偷懒，即行斥革。
　　（12）大会值年，从前十帮轮流，位年二号会办。今增汇业，每年四号。以祀产渐增，馆务紊繁。每年以四月初八日揭清所存银两，一切祭器祭物文契公文下首务期明悉周详毋延。
　　（13）招僧住持原为供奉香火，每日长香神灯，务要敬谨供奉，殿宇香案每日打扫。会期朔望倍加诚敬洒扫洁净在殿伺候，以便士商恭谒，平日不得随便出外游玩。
　　这些管理条例虽不能和后世相比，也不能和黄来福此时定的管理条例相比，但在此时的大明，决对是最适合，最全面的商馆管理条例。让黄来福看了佩服不已，晋商有现今如此庞大的势力，决不是靠吹的，而是有实际本事的，只可惜明末有一些晋商有才无德，将本事用到歪路上去。
　　不过黄来福来到这个世上，希望能改变他们将来一些不道德的行为。


第27章 变化
　　公元1590年4月23日。五寨堡大东街。
　　比起去年，五寨堡街容街貌这几个月中变化了不少，首先是堡内街上的人多了，特别是大东街这一带。由于黄来福招募屯丁，五寨堡的人口又不足，这样一些外地的民户和流民前来，让五寨堡的人口增加不少。反应在街上，就是街上人流多了许多。
　　其次是堡内各人的面貌也变了不少，以前那遍布街上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也少了，各人脸上都带上了红润，许多人还穿上了新衣。比起以前堡中军户脸上的麻木绝望，现在各人脸上都是充满了对生活希望向往的笑容，笑容似乎带来了活力，让整个五寨堡的精神面貌大大不同。
　　现在街旁的房屋不全是到处开满口子的茅屋，那些口子基本上都用新泥堵上，房顶上的草也换了新草，甚至有一些地方还出现了新的砖瓦房。比如刘总旗以前那快要倒的茅草屋就换成了一座正在新建的瓦房。这让五寨堡看起来不再象是一个乞丐窝，多少有些新兴城镇的味道。
　　最后五寨堡内的变化，就是外地来的商人和进堡来卖东西的乡人增加了不少，让堡内的商业味道浓了不少。
　　五寨堡加外地管辖的各军堡，本来有人口约六千人左右，五寨堡内本部就约有人口四千。这六千人中，其中三千多人是18到50岁的壮劳力，一千多人是可以做事的老人，妇女。还有一些十岁到十五岁可以做事的小孩。不过这些人，现在基本上都在五寨堡各地农场畜场做事。
　　除了原来五寨堡几千人口外，还有约二千多外地的流民和民户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做事。如果将五寨堡比作一个大农场，大工厂的话，里面就是些稳定的工人，他们每月有固定的工资（月粮），每日还有伙食，相当于后世大工厂的包吃包住。
　　这近万人，形成一个很大的市场，还是比较有消费力的市场。特别是现在五寨堡还处于生产阶段，粮食，布匹，青菜，肉食等，都要向外购买，因此，这几个月中，就吸引了许多商人前来。
　　特别是那些手眼灵通，感觉敏锐的晋商，一感觉到五寨堡的商机，各人便不断地向五寨堡内涌来，在五寨堡各处建房设店，流寓定居。
　　特别是五寨堡的黄金街，大东街上，4月份的这些天中，更是每几天就有一家晋商的新店开门营业。比起去年五寨堡内各商客零落，就算有，也只是一些小芝麻绿豆的商客，真是恍如梦境。
　　商人的纷纷到来使现在的五寨堡已经有了一些舟楫车马的味道。粮食、棉花、食盐、布匹、煤炭、竹木、茶叶、桐油、生漆、药材、曲酒等各种物资汇集在此贸易，让五寨堡越来越热闹。
　　除了店铺外，街上还有许多衣着俭朴，满脸皱纹，神情憨厚的乡民买卖人，担着自己的一些土特产，满怀希望地在街上吆喝买卖着。
　　他们多卖一些青菜、大蒜、葱、韭菜、茴子白、丝瓜、苦瓜等。或是抓来了自己的鱼、鸭、鹅、鸡、猪等，希望能卖一些钱，换一些食盐、布匹等生活用品回去。
　　商人的纷纷到来虽然使五寨堡内的粮食、棉花、食盐等生活物质不用愁，但这些青菜，肉食等生活食用的东西，他们却不方便押运，这就给五寨堡附近的民堡们提供了一条新的生活希望之路。
　　本来这几个月中，看着今年的年景又不好，田中的粮食看来到年底又要收成不佳，这日子真是过不了。附近民堡中的民户们是个个愁容满面，一些家中有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做事的人还可混个衣食饱足，另一些人怎么办。
　　他们都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去五寨堡各个农场内招募屯丁。白白便宜了那些外乡的流民们，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五寨堡人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民堡的人已经将自己视为五寨堡人了。以前的他们，可是很鄙视五寨堡内那些穷军户的。
　　可惜现在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屯丁招募工作已经停了下来，人们多方打听，得知五寨堡的黄来福大少爷再次招募屯丁，要到年底或是明年初了。其实黄来福是很想再招募屯丁的，他胸中可是有大计划的。
　　可惜，他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银子，他得放着以备不时之需，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要有钱，也要等到秋收后看怎么样了。
　　不过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于粮食，食盐、布匹等，民堡乡农们没办法提供，他们很快发现了五寨堡内另一个庞大的需求，那就是这些时间五寨堡内的青菜和肉食价格不断上涨。因此，附近的一些民堡的民户们都开始大力种植起蔬菜，养殖起家畜来。
　　每月逢五寨堡三、六、九的集日时，他们便担着自己的农产品，每天走个十几里路，甚至几十里路，到五寨堡内来卖东西，或此以谋生，或是卖一些钱换一些盐布等生活物质。
　　……
　　“三子，等把些菜都卖了，就给娘和你媳妇儿都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大东街的一个晋商米铺旁，三子爹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撩起衣袖擦了擦汗，对旁边不停东张西望的儿子张大三笑道。
　　三子爹有笑的理由，他今天担来的一些青菜，萝卜，还有一些鸡、鸭、蛋等，早上来时没过多久，就卖得差不多了。想必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今天和儿子担来的东西，就可以全部卖完了。怀里沉甸甸的碎银和铜板，让他的心也是喜滋滋的。
　　想起自己的婆姨跟了自己几十年，还没有换过几身新衣裳，媳妇儿三年前进门后，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三子爹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婆媳二人做身新衣裳，让二人高兴高兴。
　　他的儿子张大三却是对老爹的话恍若未觉，只是贪婪地看着街上的景象。比起自己所住的杏岭子小山村，五寨堡真是大地方啊，特别是这大东街，怎么都让人看不够。
　　街上各种店铺林立，不断还有新开业的店铺放鞭炮的声音传来，夹着伙计们的卖力的吆喝声，街头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杂烩面摊，羊肉骨头摊。猪肉、豆腐、粉条、茴子白烩在一起，满满的一大碗的杂烩面，一大碗才三文钱，一碗吃下去，决对吃饱。
　　还有那羊肉骨头汤，羊肉带骨一起剁成块加萌萝卜炖在一起，热腾腾的，香气到处弥漫，让人闻了馋涎欲滴，一大碗也不过四文钱，张大三下定决心，今天杂烩面和羊肉骨头汤一定都要吃一碗。
　　还有大东街街头那边的大乐楼，今天是集日，不知道是哪个商客请了戏班在唱戏，那戏真好看啊，看得张大三都舍不得移开脚步。
　　他心里感叹，这才是自己梦想中的生活，象以前那样，每天在地里刨食，有什么出息？象老爹一样，刨了几十年，还是衣食不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张大三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要留在五寨堡内，听说黄来福大少爷明年还要招募屯丁，自己到时无论如何，可不能错过了。
　　三子爹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眼中有一些无奈，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安份，脑中老是稀奇古怪地想着什么，和自已想的完全不一样，三子爹都不知该如何和儿子“沟通”是好。其实他二人这种情形在后世也是普遍存在，不是有一个词叫“代沟”吗？
　　“这位老倌，你这菜怎么卖？”一个五寨堡的军户妇女昂首阔步地走过来问道。
　　三子爹忙满脸堆笑，恭敬地道：“好让这位大婶知道，韭菜每斤一文钱，青菜一斤三文钱，大蒜每三个一文钱，茴子白每斤二文钱。”
　　“太贵了，便宜点就每样买五斤。”军户妇女熟练地讨价还价。
　　三子爹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道：“看您真会还价，也好，俺这菜也卖得差不多了，早日卖完，早日收摊，就便宜些卖给您。”
　　二人在称菜卖菜，张大三则是有些不耐烦地在一旁看着，又用一些比较嫉妒的眼神看着妇女那红光满面的神情，身上显是新剪不久的新衣裳。心中哼了一声，心想：“不就是一个军户吗？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以前哪有这么得意。”
　　黄来福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屯丁中，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军户和民户的屯丁待遇是不同的，在外招募屯丁时，也是优先五寨堡各军堡的军户们，这样不免让五寨堡的军户们产生了一种优越感。也让一些外地民堡的民户屯丁们有种放弃民户户籍，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的想法。
　　这种想法的产生可说是五寨堡历史中的第一次，以前民堡的民户们，听得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堡内的军户们又逃跑了多少，什么时候听说过现在这种“黑白颠倒”的事情发生了？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虽是矛盾不愿，也让许多人的思想慢慢发生了改变。


第28章 德润布庄
　　“二位请走好。”
　　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深深地作了个躬，送走了三子爹二人。虽说这二人一看就是乡下民堡来的，买的又是很普通的花布。
　　但杜掌柜向来奉行：“至诚至上、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经营宗旨，平时非常注重客人的口碑，不论客人是穷是富，买多买少，他都坚持以礼待客，平时也是这样教导店中的伙计。
　　所以他的德润布庄才在五寨堡内营业一个多月，生意就很快做大，连千户宅的黄老夫人和几位太太，最近都常常光顾。
　　“掌柜的，我们店中的各色花布又卖得差不多了，您是，是不是又要添些货了？”
　　一个名叫张万初的老伙计喜滋滋地道，作为和杜茂真掌柜一起到五寨堡来打天下的老人，张万初一向是作为杜掌柜的心腹来看，与杜掌柜休戚与共。见店中生意好，他当然也是心中喜悦。
　　“嗯，不错。”杜掌柜抚着自己的两撇鼠须，满脸笑容地道：“没想到这五寨堡的生意如此好做，看来我们要多多进货了，万初老兄弟，这事情又要你去办了。”
　　这几个月中，五寨堡的各军户们解决了生存问题后，手中有了些闲钱，自然就要装点自己的生活，修盖新房，各人暂时没这个能力，但给老婆孩子添几身新衣裳，大家还是可以办到的。
　　而且有这种想法的人遍布五寨堡各地，这样，这几个月中，五寨堡的各布店就迎来了一个购置布匹的热潮。生意红火，自然让各布庄的掌柜们笑歪了嘴，大感自己来五寨堡设店营业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杜掌柜这样说，老伙计张万初也有些感动，他恳切地道：“掌柜的说的哪话，这还不是小的应尽的本份？”说到这里，他忽然神情有些神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您最近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杜掌柜喝了一口茶，奇怪地道：“什么风声？”
　　张万初道：“小的最近打听到了，说是千户宅的黄大少，有意将秋收的粮食全部包销于那位祁县来的渠掌柜，您老也知道那位黄大少，不知整些什么手段，今年五寨堡的秋粮怕是要大丰收了，那可是几十万石粮啊，您老就没一点想法？我们不敢说包销，但如能分一杯羹，再开个米铺，怕是利润也不少于这德润布庄吧？”
　　杜掌柜神情微动，握着茶杯沉吟不语，张万初见状更是添油加醋：“小的可听说了，这五寨堡内的东容记茶庄的李老板，德记皮货店的侯老板，鸿记绸布店的潘老板，都去拜访过了堡内的千户大人和那位黄大少，最近他们还频频去祁县会馆拜会那位渠源锐渠掌柜。”
　　“掌柜的，我们可不能落在人后，不然到时连一口汤都没得喝了。几十万石粮啊，小的还去各个农场了解过了，他们还喂养了许多猪羊等物，这些又是一个大财源啊。”
　　杜掌柜打定了主意，放下了茶杯：“万初，你替我准备好名刺和礼单，我要去拜会千户大人和祁县会馆的渠掌柜。”
　　……
　　商人们对商机的感觉是敏锐的，五寨堡的变化不会引不起他们的关注，先是不断有商人到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间地头去考察，考察后的结果都是去拜访千户大人，和黄来福大少爷。
　　无一例外，黄思豪和黄来福招待了他们，但一说起将来粮食外销之事，黄思豪和黄来福都说自己已和渠源锐渠掌柜签定契约，让他们去找渠掌柜，这样，不知什么时候，祁县会馆前拜访的人流多了起来。
　　“四少爷，您可回来了，您看，又有许多商客们递了名刺和礼单过来，这些都是。”
　　渠源锐一回到祁县会馆，四十多岁的德叔便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对渠源锐道，作为渠源锐的心腹，德叔负责在馆内接待客人，这段时间，商客们的奉承讨好让这个憨厚的汉子颇有些飘飘然。陪同四少爷这些年中，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的讨好重视。
　　“一帮势利的东西。”渠源锐笑骂了一声，脸上却颇有扬眉吐气的神情，终于也有别人求到他头上的时候了。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道：“将名刺给我看看，都是一些什么人？”
　　德叔恭敬地将一叠厚厚的名刺递给了渠源锐。
　　渠源锐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半响，冷笑了几声：“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榆次的常家，哼，都是些大角色啊，以前他们可是正眼也不会瞧我一眼，现在巴巴地求上门来了，哦，还有这个，临汾的亢家……好家伙……鱼儿闻到血腥味，都上门了。”
　　这些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等，都是后世清季晋商中的大鄂，既是大商人、又是大地主，都拥有极为雄厚的资本。眼下虽没后世那么显赫，但在北方的势力也不可小看。
　　特别是临汾的亢家，即是大粮商，又是大典当商，拥有大量的田宅，亢氏曾扬言：“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虽说这个大话是清初时说的，但此时万历时，他们家族中经营九边的粮草也有几十年了，同样拥有大量的土地，储藏有大量的粮食，势力庞大。
　　虽说此时这些递名刺的人，都是上面几家外地分号的掌柜或是族中各商号的偏房子侄，放到五寨堡这个现在还不显眼的地方来，并不是他们家族中的大人物，但想到他们身后的势力，渠源锐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更衣会客。
　　……
　　“各位慢走，恕之信就不远送了。”
　　“岂敢，岂敢……留步，留步。”
　　将上面那些家族中的商客送走后，渠源锐站在会馆的大门上，渠源锐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今天的会客初步达到双方的目的，如果五寨堡秋粮确实大丰收的话，双方愿意合作外销粮食。当然，今天只是初步达成一些意向，具体的条款，还要再时再详细拟定。
　　和这些家族合作是毕然，一方向，渠源锐得罪不起这些人身后的家族势力，一方面，渠源锐的势力和能力都是太小，需要借助这些家族们的势力。
　　比如说，刚才亢家在五寨堡设的商号管事亢世银就拍着胸脯说，如果渠掌柜愿意将粮食分销给他们，他们亢家甚至可以将粮食远销到辽东镇去，这是渠源锐做不到的。
　　于是，双方的合作就成了毕然。
　　……
　　这时，站在会馆大门的渠源锐忽然看到黄来福大少正骑着马，向会馆这边而来，身旁永远跟着江大忠，杨小驴两个贴身随从，还有顾家小姐也是骑着马跟在黄来福的身旁。
　　渠源锐忙整了整衣，向黄来福迎了上去。
　　黄来福等人四匹马前后向渠源锐而来，马蹄敲在街上的青砖板上，发出声响。街上的人都是纷纷让开，同时又是忙着作揖行礼，不过五寨堡内原来军户们看向黄来福的神情都是尊崇中带着敬畏，而一些外地商客和乡民们则是畏惧中又现出讨好的神情。
　　在众人的作揖问礼声中，黄来福微微点头，一路行来，见街上颇有欣欣向荣的味道，也是心中高兴。到了会馆前面，他早已看到了渠源锐，他立住了马，笑道：“之信，赶快备马，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29章 大五寨堡水泥厂（1）
　　离五寨堡附近几十里远有一个张家坪村，村旁有一个张家坪山。
　　依黄来福电脑中的资料，五寨堡的石灰石、粘土等资源丰富，其中这石灰岩和粘土等矿点很大部分就分布在张家坪这一带。
　　石灰石可是好东西啊，除了可以直接加工成石料做建筑材料外，还可以烧制成生石灰，作为消毒防疫卫生之用。比如黄来福的猪圈和羊圈中，就需要大量的生石灰，以保持羊圈的干燥，防止羊儿烂蹄，得上传染病而大量死亡。
　　生石灰充水变成熟生灰，还可以涂在树根用来杀虫。还有此时的大明可没有什么农药之说，石灰也可以作为田里的杀虫剂使用，在春季播种前，在田里洒上石灰后、放水、翻土，田地在石灰水里浸泡一、两天后，躲藏在泥土中过冬的害虫或虫卵就能被消灭了。
　　黄来福也是前些时候无意中翻电脑才在一个农业小知识中才看到这一点，此前他的农场春耕前没有杀虫，到了明年，这个虫儿，一定要先杀一杀。
　　而粘土，在中国几千年中历史中，又是制作陶瓷的主要原料。不过眼下，这石灰石和粘土，对于黄来福来说，却是制造水泥的主要原料。
　　水泥是后世各式建筑中不可缺少的使用材料，追其出现的历史，可说到1796年，英国人帕克在用泥灰岩烧制一种棕色水泥，称罗马水泥或天然水泥。到了1824年，英国人阿斯普丁又用石灰石和粘土烧制成水泥，硬化后的颜色与英格兰岛上波特兰地方用于建筑的石头相似，被命名为波特兰水泥，并取得了专利权。1813年，法国的土木技师毕加发现了石灰和粘土按三比一混合制成的水泥性能最好。此后，水泥便大量的出现于后世。
　　到了黄来福生活的那个时代中，水泥更是无时无刻也不会离开人们的生活，无论是土木建筑、水利、国防工程建设，都需要大量的水泥，各地的需求量都非常庞大。
　　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所以黄来福才依电脑中五寨堡矿床分布图，组织工匠们在张家坪一带大力开采石灰石和粘土，并投资了一千两银子，办了一个水泥厂，以为自己制作水泥的需求。他希望将来这水泥制作成功后，和农场一样，也成为自己另一个新的大财源。
　　当然，此时对于黄来福这个举止的目的和前景，只有他自己一人才能明白，以前他搞农场等事，基本上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之内，不过这个“水泥”是啥东西，就没人明白了。开始大家都以为黄大少是要大力开采石灰与搞些粘土作陶瓷，不过后来人们才发觉不是。
　　对于黄大少每每的惊人之举，大家现在都习惯了，反正银子又不是自己出，睁大眼睛看着就是了。
　　黄来福，顾云娘，渠源锐，江大忠，杨小驴五人骑马快到张家坪山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大烟囱，正在直喷着浓烟，此时，阳光正炙热，加上一些风，那烟尘不住地随风飘散。
　　众人还没来得及表现感想，忽然山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惊得几人的马儿一阵嘶鸣不安。
　　顾云娘惊道：“来福哥哥，怎么了？”
　　渠源锐脸上也现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他虽然知道黄来福目前正在搞一个叫“水泥”的东西，但这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咋听异响，也不免惊慌。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倒是神情平静，显是明白了怎么回事，黄来福微笑道：“云娘不要惊慌，这是山那边的矿工们在用火药爆开矿床，击碎矿石进行开采。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用火药爆开矿床？”顾云娘脸上惊疑不定。不过还是控制了马匹，随黄来福向那边而去。
　　一路过去，只听炮声隆隆，只见浓烟滚滚，加上烧窑和开山放炮产生的灰尘，使这周边的天空有种灰蒙蒙的感觉。再走近看，只见张家坪附近的山像被扒了皮似的，裸露在外边，草木不见了踪影，而且到处是开山的塘口，如人们额头上道道伤痕。
　　环境污染啊，严重的生态环境破坏啊！黄来福心中感叹，如果在后世，这就是必须关窑的三无小水泥厂。不过在这时，在这里，当然没人敢来关黄来福的小水泥厂。
　　只是见了这种环境污染，黄来福心中一霎那，有种那样的迟疑，自己搞这种工业到底合不合适？不过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就是近代的西方工业革命，也是以破坏生态平衡为代价的，自己毕竟是来自后世，还知道一些生态保护的概念，到时自己尽量多注意就是了。
　　……
　　到了山下时，只见一大群人在忙个不停，众人围在刚炸出来的石灰石矿石边，或手持大铁锹，一锨接一锨的往独轮车上送着矿石，等独轮车满后，便有一些人飞快地推着车往石灰窑和水泥厂那边跑去。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的是，个个都变成了“灰人”，许多人还赤裸着身子，身上只着一条犊鼻短裤，全身灰蒙蒙的，只有牙齿还是白的。个个都干得忽叱忽叱的，不过这些人倒象是很开心的样子，许多人一边干活，一边还大声吼着一些民间小调。黄来福听着，颇有些信天游的味道。
　　黄来福认出这些人中有一些是附近张家坪的村民，事实上，一个半月前，这个设在张家坪，名叫“大五寨堡水泥厂”的地方，刚开始采矿和放炮的时候，离这些石灰窑和水泥厂较近的一些村民，因为受不了灰尘和噪音，曾公推了村中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前来和黄来福大少爷反应，诉说苦衷，意思是这个啥的水泥厂开建后，整天那个炮响，吓得俺村里的猪也不吃食了，鸡也不下蛋了。
　　说来说去，意思就是村里损失惨重，黄来福大少爷能不能那个……啥？
　　对于来自后世的黄来福来说，这个情形是似曾相识，很熟悉的样子，当下他二话不着，村中每户人补了五两银子的“小猪小鸡惊吓费”，张家坪村二十户就是一百两银子。
　　对于黄来福来说，这个补偿费是非常便宜的了，花的也是一些小钱。但每户五两银子对于张家坪村的村民来说，却是非常庞大的一笔巨款了。当下人人的怨言立时消散，人人歌功颂德起黄大少的仁德来。
　　黄来福还许可张家坪村的村民们，他们也可以到“大五寨堡水泥厂”来做事，和那些矿工一样，壮劳力每人每月一两银子，还管吃。干得动活的老汉和妇女每人每月五钱银子，也能干活的小朋友每人每月也有二钱银子，干得好的话还另有奖励，这让张家坪村的村民们更是欢呼雀跃。
　　虽说“大五寨堡水泥厂”的活很累，很脏，但不论是矿工们还是村民们，人人却都干得很欢快。对于他们来说，累一些，脏一些不要紧，能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带来好生活，他们就很满意了。况且，这个价钱在他们眼中，确实是非常值得自己拼命干活了。
　　说起工钱，“大五寨堡水泥厂”确是比五寨堡的各个农场的高了很多，因为这里的活确实累，脏，而且还危险。事实上，不认是此时的大明还是后世的矿区，矿区的工钱都是较其它工厂为高。就是因为众所周知的累，脏，险。
　　眼前的这一切，黄来福，江大忠，杨小驴三人是来过这里几次了，因此早没有了新鲜感。
　　而顾云娘和渠源锐二人则是左顾右盼，脸上都满是兴奋和好奇的神情，眼前的情形，论冲击力，确实是比农场的一切要大，这就是工业比农业的震慑之处。
　　不过二人都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一切，有可能对周边环境造成的不良影响。事实上，就是西方工业革命开始的时候，当时西人只有“战胜大自然”的喜悦，丝毫没有意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一直喜悦了几百年后，人们才认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
　　……
　　见黄来福等人过来，“大五寨堡水泥厂”的管事邓自升看见了，忙远远的迎了上来。
　　这邓自升是五寨堡的一个军匠小旗，和刘总旗相熟，本来这“大五寨堡水泥厂”的管事黄来福有意刘总旗的，可惜他事多繁忙，无力分身，便推荐了邓自升。
　　邓自升骤得重用，自然是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大五寨堡水泥厂”有厂工，矿工，带张家坪村民们，约有二百多人，其中有五个匠师，是以前岢岚州的矿工，也是烧制石灰的行家。
　　一个多月前，黄来福的“大五寨堡水泥厂”开建后，通过几个商人，将他们请来。每人每月2两银子，外加奖励，这个价格，足以让他们出死力了。


第29章 大五寨堡水泥厂（2）
　　“大少，张家坪山现今一共有采矿点十一个，石灰窑八个，矿丁一百七十五人，厂工55人，日可开采粘石矿125担，烧制石灰2125担（一担不到二百斤）。至于水泥之物，眼下还没有烧制成功。”
　　邓自升领着黄来福等人巡视矿场和各地，开始说话时还有些惶恐，后来神情越来越平稳，说话也越来越平静有力。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个成绩还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将来烧制水泥，当然不敢和日后那些年产水泥百万吨的水泥企业相比，甚至比起一些后世三无小水泥厂，年可生产水泥几万吨的成绩也不能比。不过念在这是大明朝，历史局限性嘛，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现在水泥还没生产出来，黄来福倒是不用担心，目前在这个张家坪山，光是开采烧制这石灰和粘土，就足以给他带来比较丰厚的利润了。在后世很多地区，都是靠采矿，出口矿石而致富的，比较有名的就是山西煤矿。其实这个张家坪山矿点，以前黄思豪等人是不知道，否则也早已役使军士们采矿去了。
　　一般而言，大明朝管制的比较严的是铁矿，铜矿，金银矿等矿产，这种开采石灰石和粘土的小矿，是没人会注意的。事实上，在明代洪武末年，政府便已经取消了限制民间开采铁矿的禁令，使大明民间开矿一直颇为踊跃。
　　限制五寨堡军官们的是，以前他们哪知道在这一带有矿产，他们的思想世世代代都是局限于一些田地上，这种矿产的事，没有几个军官会关注的，除非身旁就有一些已经开采的大矿。
　　况且，没有专业的人士，就算他们知道五寨堡一带有石灰石矿产，也找不到具体的矿点在哪些。黄来福同样也是如此，依自己电脑中五寨堡的矿产分布图，虽知道张家坪山这一带石灰石资源丰富，但具体的矿点在哪里，还是请来了专门的选矿工匠。
　　此时大明的选矿一般使用盘选、磨矿、磁选等技术。盘选法是利用水的力量，淘汰杂质，选出精矿石。放在木盘中进行淘洗。磨矿技术是：先将矿石打碎，再用臼舂成细末，然后用大桶盛水，把矿末投入水中搅拌，搅到一定程度，一些细粘就浮在水面上，一些梅砂悬浮在水中。再把细粘和梅砂用尖底淘盆进行淘洗，然后取得精矿。磁选是用磁石的引力进行选取。
　　当然一些有经验的工匠，单单从地表情况就可以测知矿点在何处，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黄来福也请不到这样的人。
　　找到矿点后，就要开采了，此时大明的采矿技术，一般是使用传统的锥凿、锤击、斧劈等法，不过明中期后还发明了烧爆与火爆二法。烧爆是用火烧矿床以后，再用水淋，利用热胀冷缩的规律，使矿爆裂、分解，而进行开采。至于火爆采矿法，则是利用火药炸开矿床，击碎矿石，而进行开采。
　　黄来福当然是选择开矿速度最快的火爆法了，这也让张家坪山一带炮声不断的同时，也让五寨堡内库存的火药以极快的速度消失，看来，再过一段时间，要去镇西卫卫所去购买了。
　　黄来福等人来到一个石灰窑面前，此时，那石灰窑正在煅烧着石灰石矿石，这个所谓石灰窑其实就是在山坡上挖一个圆洞，深有十米、直径有五米左右，窑门用材质坚硬的石头砌成，当然窑门不能用石灰石，否则要被烧垮的。
　　烧石灰所用的燃料采用分层制，最下一层是草层，草层上是煤层，煤层上是石灰石，石灰石上是煤层，煤层上又是石灰石，就这样把窑体装满。另外，还有用草编好一些绳子，分几条从最底层排到最顶层，作为燃烧后上下通气的气孔。
　　这样准备后，就可以点火烧制了，一般一窑的石灰要连续烧三天三夜才可以烧成生石灰。由于要连续作业，通常矿丁们就在石灰窑旁搭一个小草棚休憩。
　　此时，便正有一个黄来福请来的岢岚州匠师，正在窑口旁边看着火候，见黄来福等人来，便要施礼，黄来福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这窑门边火热无比，黄来福才站了一会儿，马上就挥汗如雨，连忙远远的闪开，顾云娘更是闪得更远。只有那岢岚州匠师还是在窑门边专注地看着火候，让黄来福心下欣慰，这每月2两银子不会白花。
　　这石灰烧了三天三夜后，石灰石的颜色由原来的青褐色变成白色，也就变成了生石灰。再将窑门用石头和泥封起来，等到自然冷却后就可以出窑了。这样，石灰就练成了。
　　石灰练成后，就要运到库房中盛装石灰的大缸中去。黄来福看到，在这一带干活的多是妇女，她们一边干，一边大声说笑，许多人身上都是白蒙蒙的，真是白灰飞扬，一些妇女机灵些，便在脸上嘴上蒙个围布。
　　这倒让黄来福想起来了，是不是要制作一些口罩出来，分于这些水泥厂的人使用，否则他们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时间长了，怕是会得个什么肺病之类的工作病。戴上口罩后，多少会起一些保护的作用。
　　……
　　看过各个石灰窑，黄来福等人在管事邓自升的陪同下，又来到了水泥厂和水泥窑这边巡视。
　　水泥厂这里也是漫天灰尘，最显眼的就是里面供着一个老君神和一个关公，这老君神就是大明朝矿冶业的行业神了，而关公则是作为武财神来拜。
　　这是大明一个奇怪的现象，此时无论是什么行业，诸如成衣店、估衣店、绸缎庄、皮店、煤铺、猪肉铺、脚行等，都将关公作为武财神来崇拜。这让黄来福摸不着头脑，这关公和财神爷有什么关系？
　　不过此时的关二爷满身都是灰灰，看上挺可怜的。
　　水泥厂内正在人来人往，众人都在忙碌着。浑身都沾满白色粉末的厂工们，此时正依黄来福的说法，将石灰石和粘土按一定比例，破碎、磨细成生料，加适量石膏，运到旁边的水泥窑中煅烧，希望能烧出黄来福说的那个啥的水泥来。
　　水泥窑离厂这边不远，是一个普通的立窑式水泥窑，采用砖石结构的砖窑，白胶泥做泥坯，人工加料和卸料，这是依黄来福电脑中的文字说明，专门制作的。当开始烧制时，窑尾那高高的大烟囱，便喷出浓烟来，一时四周烟尘随风飘扬。
　　来自岢岚州的刘师傅恭敬地站在黄来福的身边，他的脸上烟熏火燎的，黑一块，紫一块，当煅烧出一种新的粉末时，他便取来一部分，混以砂石加水拌合，看看强度如何。
　　刘师傅聚精会神地拌合着，一般来说，水泥加水搅拌到开始凝结所需的时间称初凝时间。从加水搅拌到凝结完成所需的时间称终凝时间，这水泥初凝时间不能早于45分钟，终凝时间不能迟于12小时。否则，这水泥的烧制就算失败。
　　最终，刘师傅失望地摇了摇头，显是这次的烧制并没有成功，黄来福心下也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这种化学性的东西不比制作水车那种物理性的东西，一定要经验火候都到了，才可以水到渠成，急是急不得的。
　　而虽说黄来福从电脑中查到了水泥烧制的配方，理论上知道水泥如何烧制，但要他自己去烧，肯定是不行的，理论知识是理论知识，实际是实际，但就象他对大农场计划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但让他自己亲手下田干活，也干不过哪怕五寨堡任何一个年轻人。做这些事情，还得靠这些工匠们。
　　见事情不成功，管事邓自升和刘师傅二人的神情都有些惶恐，特别是管事邓自升，更是连连向黄来福请罪，黄来福道：“无妨，这水泥的烧制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你们下次努力就是。不过也不可松懈，要劳记紧挂此事，明白吗？”
　　邓自升和刘师傅连连点头答应。


第30章 外界的一些事情
　　五月，万历帝敕谕天下，说与百姓：“目今禾苗盛长，都要趁时耘耕，毋得怠惰。”
　　此时，五寨堡各个农场中都开始了浇水追肥的工作，立时各处一片忙碌。
　　相比手下人的一片忙碌，黄来福这些时间倒显得轻闲，他的事情都已经交代给手下人去办了，该怎么样，也不需要他去操心。
　　进入五月这段时间，黄来福是在忙着另一件事。
　　父亲黄思豪到6月份就要退休了，到时自己就要去兵部报到，进京替职千户一职。对于这些替职的舍人，到时兵部除了核察其品性外，还有可以会核察其家庭或是本人的武历，有时还会要求比试，看这个替职舍人是否刀枪弓马娴熟，要取得合格的成绩方可批准继承。比如说射箭，就要求距离五十步时，射十二箭命中六箭才为合格。
　　此时大明的卫所制虽然败坏，但基本的体制还在，想要顺利替职，倒也不可怠慢。进入五月后，家中就为黄来福将要进京的事准备开了，而黄来福则是整天在埋头骑马射箭，练习武艺。
　　五月十日时，千户宅还发生了一件喜事，镇西卫卫学的录取名额下来了，黄来福弟弟黄灵斌考取了镇西卫卫学中的廪膳生。
　　这廪膳生可不简单，一般而言，卫学中的学生分为三等，一等生叫“廪膳生”，只有几人，每月可从文庙领取廪米6斗，是最优秀的学生。二等生叫“增广生”，就没有粮食可领了。第三等称为“附学生”，是最普通的学生。
　　廪膳生待遇这么好，自然是人人想进，特别是那些卫所中的军官子弟们。
　　不过这个做手脚，走后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卫所中设的儒学，卫学诸生的录取名额都是由地方政府下达，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系统。那些文人是不屑于和这些武官们拉关系的，更不要说走后门了。考得进考不进，确实都要靠自己的本事。
　　黄灵斌身体瘦弱，替职千户、操持黄家都不行。不过好在他喜读书，进卫学，将来搏功名，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接到这个通知后，千户宅内的人都很高兴，黄灵斌的母亲，二娘刘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众人都在商议，黄来福六月就要离堡进京了，到时兄弟二人是不是取道岢岚州，一起到镇西卫去？
　　黄来福进京有两条路，一条是经山西镇宁武关到太原，再到北京。一条是经岢岚州到太原，再到北京。最后确定的路线，自然是经岢岚州到太原，再到北京这条路。
　　一是大哥要送弟弟出门，顺便看看弟弟的学校怎么样。二是顾千户和顾云娘离家这么久，到时也该一起回去了。还有，黄来福和顾云娘的亲事是定在九月九日，这个女婿成亲前，是不是应该到丈母娘家去拜会一下？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谈起这个事，黄来福是若无其事，只有顾云娘羞得满脸晕红，将头埋在杨氏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众人。
　　就要离堡出门了，以后将自己一个人过，黄灵斌是又紧张又兴奋，私下和黄来福说起这事，有点怕怕的样子，黄来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弟弟不用怕：“到时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大哥，大哥为你撑腰。”
　　……
　　除了千户宅的事外，大明朝在这些时间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月初，大明甘肃副总兵李联芳在甘肃、青海交界的地方陷于蒙古军队的埋伏，力战身亡。消息传到北京后，众情激奋，大部分官员都主张停止互市，兴兵讨伐。蒙古顺义王扯力克也作好了战争的准备，渡过黄河，准备和大明开战，情势一触即发。
　　万历帝由于此事重大，举行了早朝，和众臣商议应对的方法。万历同意多数廷臣的意见，认为应当采取强硬态度，但首辅申时行则力图缓和。
　　申时行认为，蒙古顺义王扯力克并没有下定全面战争的决心，也不是每个蒙古部落都愿意放弃互市的利益与大明作战，只要还有和平的希望，不应该轻言战争。
　　他又认为：大明边境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边镇各地吃空饷严重，如果各镇兵军空额补足，仓库充实，以北虏耳目之灵通，他们是断乎不敢轻易挑衅的。
　　他再认为：国朝和北虏联绵几千里防线，终归是要被对方冲破的。大明军队就算获胜一百次，也占不了草原，北地荒凉无用，最终还是要放弃，只得白白浪费兵饷罢了。
　　最后，战争的决定被取消，掌管京军训练、领兵部尚书衔郑雒被派为北方经略各镇，特别警戒此次挑事的蒙古卜失兔和火落赤部。慢慢的，甘肃、青海边境形势稳定下来。大明军队没有发动，蒙古军队也没有动作。
　　这些大事情自然不可能对小小的五寨堡产生什么影响，当黄来福在邸报上读到这个消息后，这个事情已经慢慢平复了。不过当他看到这个报道时，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公元1590年5月13日。
　　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春小麦已经开始破土出苗，显示出勃勃的生机。
　　路旁，一辆宽敞的马车沿着道路向五寨堡的方向驶去，从马车内看出去，不时可以看到两边闪过的水渠，还有田地旁各样的灌井。
　　“难得啊，这一路而来，就这五寨堡的麦苗长势最好了。”车厢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爹，看来这四弟说的那些事倒还真是靠谱，不象是在说大话……呀，那是水车吗？怎么如此庞大？”
　　“……真的啊，这么大的水车，哪怕在江南也没见过吧？”
　　“哼哼，看来四弟这注是下对了，他怕是很得意了吧？”那年轻些的声音语中掩饰不住的妒意。
　　“他得意什么，你们是兄弟，他找到了一个新粮源，难道还能不分一份给你这个大哥？”
　　“怕是不一定吧。”年轻声音冷笑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5月13日是五寨堡内的关帝庙会，这天关帝庙一带热闹非凡，除了赶庙会的人，还有许多人围在一个木制结构的二层小楼前看着什么，一个识得几个字的穷酸正在摇头晃脑念着什么。
　　只见上面一个告示，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高薪诚聘兽医……


第31章 兽医王启年（1）
　　“五寨堡大畜场是晋西北最大的养殖场，因业务拓展的需要，现招聘兽医若干，具体要求如下：具有五年以上兽医工作经验，有较高的技术水平及操作能力，品德端正，能吃苦耐劳，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动物有极强的爱心和责任心……”
　　“招聘人数：5人……待遇：年薪20两白银，年赏另论……招聘面试地点：千户宅大门口。联系人：杨管家……”
　　看着这份有些奇怪的招聘告示，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不过许多人都被上面丰厚的年薪待遇所吸引，一些有过医治小猫小狗，小猪小鸡经验的人都仔细记下了招聘的地点，并往千户宅而去，希望自己能遇上好运气，被千户宅招聘。
　　先前那年轻人和老年人也挤到告示旁观看。
　　年轻人笑道：“这种招聘告示，倒有些意思，不过这兽医就有年薪20两，另还加年赏，这待遇确是丰厚，怪不得人人趋之若鹜。”
　　苍老的声音道：“好了，不必看了，还是先去你四弟的会馆吧。”
　　一老一少离去后，一个身着布衫的读书人走上前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告示，一会后，他默默地记下招聘的地点，往那边而去。
　　“少爷，这是此次应聘兽医的名单，您看看。”
　　黄来福正在千户宅院中赤裸着上身，呼哧呼哧地举着石锁，杨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道。黄来福又举了几下，才放下石锁，道：“不用看了，杨管家，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吗？”
　　杨管家恭敬地应了声：“是！”不过他随即有点迟疑地道：“还有一个人，看起去倒有些本事，不过此人似是性情狂傲，口出不逊之言，老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他招入……少爷，您是否要见见此人？”
　　黄来福道：“口出什么不逊之言？”放下石锁，又要去练枪。
　　杨管家迟疑地道：“那人将少爷的各个畜场大大批评一番，说是各处隐患众多，按此下去，如有疫病，畜场中畜生定然死伤严重。”
　　黄来福倒是来了兴趣：“哦，还有这样一个人？那就见见吧。”
　　不久，杨管家领着一人进来了，那人对黄来福施礼道：“小生王启年，见过黄来福大少爷。”
　　黄来福仔细看他，只见这王启年宽鼻阔嘴，厚嘴唇，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却生着一双小眼睛。一双粗壮的大手，穿着一袭读书人常穿的长衫，衣着已是沉旧，不过浆洗得十分干净，神情颇有些孤傲和倔强之意。年在二十二、三岁左右，看起去不象读书人，倒象是一个农夫。
　　他走近后，黄来福便闻到了他身上不知有一股什么味，那是种常年接近各种畜生后特有的骚味。
　　黄来福扫了他一眼，接过杨小驴递给来的热毛布擦了擦脸，又接过江大忠端过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道：“你先前对杨管家说，说我五寨堡各个畜场中的隐患众多，是些什么隐患呢，你说说，我倒是很有兴趣来听。”
　　王启年拱手道：“是，小生就依自己所见斗胆相言了。”
　　杨管家要招聘这些人，自然要带这些人到各个畜场去看看，就实际的问题询问一番，所以王启年才知道五寨堡一些畜场的事。当时，这些地方，平时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王启年道：“小生先说猪场，黄少爷畜场的猪圈规模之大，让小生叹为观止。不过小生观各处猪圈圈养疏松，里面又粪屎云集，想是平时里面排沟不当，不注意舍内各处的清洁。而且圈内各处湿冷，想是各猪舍建在低洼处，又或是各地建筑未背风向阳之故。五寨堡地处寒冷，如此下去，一到寒季到来，怕是各处猪舍要死之四，五……”
　　“再说羊舍，圈养羊只，小生乃是第一次所见，所优所劣，不敢评论。不过羊舍所建地势低劣，通风排水不当。话说猪舍圈养需密，牧羊需松，而马蹄坡羊圈则圈养过于密集，蚊蝇杂生，想是平时清洗不足，如此下去，羊蹄怕是易溃，起发疫情。且舍内饲槽不多，又无安装水槽，羊只饮水不便，而且和猪舍一样，防寒不足，寒季到来后，怕是同样会羊只损失惨重……”
　　“再说鸡舍……”
　　“又说鸭舍……”
　　王启年越说，神情越是焕发，他款款而谈，似乎黄来福各个养殖场到处是毛病，黄来福心中虽不以为然，但脸上还是一直保持着笑容。
　　杨管家一直轻咳着，几次想制止王启年的滔滔不绝，但见黄来福听得仔细，还是强忍了下来。
　　一旁的江大忠则是不以为然，他一直认为自家大少爷无所不能，并一直以此为骄傲，此时听了王启年的话，似乎自家大少爷搞的大畜场一无是处。
　　他越听越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跳出来怒喝道：“你这个腌脏货，在这里瞎说些什么呢？我家少爷搞的大畜场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杨小驴也连忙跳出来，对王启年同样怒目而视。
　　王启年停下了话，他斜睨江大忠一眼，腰杆挺着笔直，咬着下巴，拱手对黄来福坚持道：“这些都是小生的实情之言，如果大少认为小生说话难听，小生可以就此离去。”
　　黄来福摆摆手道：“无妨，你说得很好，如你所说，这畜场各处将要如何改进？某愿洗耳恭听。”
　　黄来福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虽知道后世一些先进的养殖方法，但具体的所做他是两眼一抺黑，只能依靠军户们来执行，而这些军户们平时只养过一些小鸡小猪几只，哪搞过这种大规模的养殖？先进的方法变成低劣的效果也是很正常的。
　　这王启年看来是有几分本事的，正好聘来使唤，对于王启年的直言不讳，黄来福并不介意，依他后世的经验，通常一些有本事的人，大多有些孤傲，喜欢出言不逊。黄来福要的是人才，至于其人人品性情，他并不是很介意。
　　听黄来福这样说，王启年想了想，道：“所说不如所见，大少何不随小生到各个畜场中去，也好让小生实情为大少解说一二？”
　　……
　　岢岚山，马蹄坡圈羊场。
　　经过五寨堡各处屯丁们的努力，马蹄坡圈羊场的各处羊舍已经基本建好，羊儿在圈羊场各个羊丁们的喂养下，正欢快地吃着羊食。
　　在马蹄坡圈羊场管事黄大粱的带领下，黄来福领着王启年等人巡视了各处羊舍，果然如王启年所说，各处有羊舍所建地势低劣，通风排水不当，羊只圈养过于密集等缺点。看来这王启年确实是有些本事，只是先前随便看看，便能发现这么多问题，而自己却是一个也没看到。
　　黄来福对王启年道：“王先生所言不虚，不知道这羊舍应该如何改进？”
　　王启年也不客气，直接道：“小生有几点看法，容大少参详。”
　　“一，羊舍要加以改进，此些羊舍大部要放弃重建。羊舍要建到那些地势高燥，通风排水良好的地方。羊舍要高出地面至少1尺，羊舍的每只羊需有1丈左右的容身之地。羊舍外每只羊还应有三丈左右的活动范围。舍内和羊只活动场地应安装大量的饲槽和水槽，供羊只饮水吃食。而且平时应吩咐羊丁们勤以打扫羊圈居舍，并勤以石灰消毒，使各处整洁。”
　　“另：小生并未见有羔羊产房，想是大少疏漏之故。”
　　羊场管事黄大粱一直在旁听着，先前他还不明白这穷酸和大少爷是什么关系，因此一直在旁不敢插嘴，就算听到王启年指责自己管辖下的羊丁们没有勤以打扫羊圈，他都忍着不说话，此时听到王启年指责大少疏漏，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急忙出来指着王启年道：“大胆狂生，大少是你可以指责的吗？没羔羊产房有什么要紧，现在羊儿才这么小，等它们长大后再建会迟吗？你这厮真是好生无礼。”
　　王启年微微冷笑，只是挺着腰杆不说话。
　　黄来福微笑道：“无妨，黄叔，王先生是性情中人，他说的一些话，你不用太在意。”黄大粱哼了一声，嘴里嘟哝了几句，瞪了王启年一眼，悻悻然的退下去了。
　　黄来福对王启年道：“王先生，你继续说下去。”
　　王启年微一拱手，又道：“此是修建羊舍之见，对于防寒，小生认为，可于寒日到来时，在夜间羊舍门上挂于草帘，以阻止贼风侵入。又可于地上加盖数层草苫，以增强保暖，并要使羊只养成定点排粪尿的习惯，防止羊舍受冻。”
　　他沉吟了半晌，又道：“不过这只可使羊只冻死之危略为减轻，要使羊只冻馁之虑减为最轻，小生建议大少修建地下暖圈。”
　　黄来福大感兴趣，问道：“何为地下暖圈？”黄大粱，江大忠，杨管家等人也是一起瞪着王启年，要看他怎么说。
　　王启年道：“此乃小生从北地火炕中得到的想法，这地下暖圈的建造，可在北高南低或北有高坡、陡崖、高墙、建筑物等背风向阳处，深挖约五尺长形之坑，坑底地面北高南低，坑四周可用砖或石砌坚实。并在南墙根处留一个能开能关的排粪通气口，北墙则高出地面。在南北二墙上，每隔一尺便搭一些木杆，上铺以厚草，再四周用草泥将之拉紧牢固，密封于墙上。最后在东南角设一个开关方便严实的厚门，以便于羊丁们出入饲养。”
　　“地下暖圈建成后，可在地道羊舍内，增设地下回龙火道，使舍内的温暖如春，不论是冬日羊只食宿，还是母羊产仔，都可无忧，再无寒冬羊只冻馁之虑。”
　　……
　　说到这里，王启年颇为希望地看着黄来福，这个地下暖圈的方法，是他几年前所见所闻后，就深思熟虑想出来的方法，苦无一直没资金，没机会实现，因此此时颇有借黄来福的手，实现自己理想机会的愿望。
　　黄大粱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有没有用，你方才一些话，这羊舍就要重修过。这么多钱投下去，到时没效果怎么办？”
　　王启年脸上青气一闪，大声道：“如此法无效，以至使大少损失惨重的话，东陆愿投身大少身下为奴，以资补偿。”
　　黄大粱又哼了一声：“在这五寨堡，谁不愿意投入大少身下为奴？黄府的家奴家丁们，在五寨堡这个地方，谁见了不羡慕？”
　　他这话说得杨管家，江大忠，杨小驴几人都是连连点头，江大忠更是将胸脯挺得高高的。
　　王启年气得紧，不理黄大粱，只是颇为期盼地看着黄来福。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好吧，此法倒也可试试。黄叔，你就按王先生所说的去做吧。”他又对王启年道：“王先生，这羊舍，地下暖圈修建事宜，该如何做，就由你配合来黄管事。”
　　王启年大喜，道：“多谢黄大少。”
　　黄来福微笑道：“现在该去五寨堡大畜场看看那些猪圈，鸡圈了。”


第31章 兽医王启年（2）
　　五寨堡大畜场。
　　军匠少女刘玉梅随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巡视大畜场各处，一路上，那些忙活着的军户妇女纷纷向刘玉梅招呼，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等她们走过后，各人又神情异样，低声议论着什么。
　　自那日黄来福似是对刘玉梅有意的八卦消息经钱氏的口中传开后，立时大畜场的人人对她的神情都不一样了，那个热情，那个殷勤，连带刘二妞都有人记着上前巴结，钱氏本就和刘玉梅交好，此后更是只安排刘玉梅做些轻松的活儿。
　　本来刘玉梅今年十五岁，古时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到了说亲谈嫁的时候，以前还会有些五寨堡妇女上门给刘玉梅说亲事，现在是没有一个人敢了。传言刘玉梅已是大少爷看中的女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五寨堡敢和大少抢女人了？
　　众人纷纷的讨好，还有背后的流言蜚语，开始让刘玉梅很不习惯，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军匠少女罢了。
　　不过慢慢的，众人的奉承，也让她生出了一些心思来。特别是一些外堡的民户们，想让家人进入五寨堡各农场和大畜场做事的，不知道探听到什么，竟开始有人提着各式礼物上门，求刘玉梅有机会能在大少面前美言几句，连她爷爷刘老汉那边走动的人也多了。
　　这种被众人环绕的感觉是很容易让人陶醉的，刘玉梅慢慢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起来，隐隐也将自己当作了黄来福的女人，颇为心安地接受起众人的奉承起来。只是……就不知道大少那边是什么想法，让她心中平时有些七上八下的，她的心思钱氏当然明白，她是拍着胸脯说此事就包在自己身上，她一定会想办法探听清楚大少的心意的。
　　钱氏一家平时和刘玉梅一家向来交好，她当然很乐意看到刘玉梅被黄来福收纳为妾，这样对钱氏也是很有好处的。
　　……
　　黄来福，王启年，杨管家，加上江大忠，杨小驴几人来到五寨堡大畜场，钱氏得到消息，急忙带着刘玉梅迎了上来。
　　随便说了两句，黄来福见钱氏身旁的刘玉梅脸儿红得厉害，不由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正对上刘玉梅在偷看自己，那眼神有些羞赧，又有些惊慌。黄来福对她微笑地点了点头，刘玉梅更是如受惊的小鹿般，急忙低下头来，脸儿更是红了。
　　钱氏低笑地偷偷看了看黄来福，又看看刘玉梅，随即恭敬地对黄来福道：“大少，里面请。”有些奇怪地看了黄来福身旁的王启年一眼，不知道这个穷酸和大少是什么关系。
　　在管事钱氏的带领下，黄来福巡看了大畜场一遍，这大畜场倒确也有王启年说的那些毛病。
　　黄来福对王启年说道：“王先生说得倒也不差，依先生之见，这猪圈各处应该如何改进呢？”
　　王启年道：“排沟不当，猪圈内粪屎众多之类的清洁问题好说，吩咐畜丁们及时清理，再多散石灰就是了。猪圈的位置却应该再加高些，以减少低洼湿气，再勤换垫草，在猪舍内铺垫炉灰，便可使猪圈地面不潮湿，消除寒气。”
　　黄来福点了点头，旁边的钱氏却是脸上有些苍白，这个什么的“王先生”刚才在大少面前此说，似乎是指责自己这个管事督管不力，以至于猪圈内出现了众多的清洁问题。
　　她连忙抢出来，跪在黄来福面前磕头：“大少，圈舍内的清洁，都怪妇人监管不力，请大少责罚。”
　　刘玉梅也慌忙地跟着钱氏跪下。
　　黄来福知道钱氏只是依以前五寨堡军户们的养猪标准去考虑清洁问题，并不是故意怠慢，当时自己见了也觉得马马虎虎就这样不错了。老实说，黄来福也没见过后世养猪场的清洁标准是什么，电视上的养猪场一闪而过，也看不清楚。不过显然依王启年的标准来看，他会更严格一些。
　　当下他道：“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些，圈舍内的清洁问题一定要重视。”
　　钱氏连连磕头道：“是，是，谢大少宽饶。”站了身来，松了口气，转头恨恨地瞪了王启年一眼，王启年却是将头转到一旁，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刘玉梅跟着钱氏站起身来，站到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黄来福一边继续在大畜场内巡视，一边和王启年讨论着问题，看得出来，这王启年对养殖方面颇有自己的心得，即懂得兽医之道，又懂得养殖之道，让黄来福听了不住点头，暗喜自己得到了一个人才。
　　谈到防寒，如羊舍一样，要解决猪舍的寒冬问题，方法也是如出一辙，秋季时，夜间在圈舍门上挂上草帘，在猪舍地面上多铺上垫草便可。至于寒冬到来时，便修建地下暖圈，在地道猪舍内增设地下回龙火道或是暖火墙，便可使猪儿安然过冬。
　　王启年还提议对猪儿实行高密度饲养，每间圈舍多养几头猪，充分利用猪自身产生的热量过冬，又可使猪儿容易长肥，只要注意卫生，便不会有问题。
　　他道：“《齐民要术》有云：圈不厌小，圈小则肥疾。又云：猪多，总设一大圈，细分为小圈，每小圈止容一猪，使不得闹转，则易长也。”
　　对于养猪的猪食饲料，他肯定了黄来福将来用油菜和芜菁、紫花苜蓿等制成的饲料喂猪的做法，也肯定了黄来福将来还想利用豆腐渣喂猪的方法。
　　不过在喂养方法及喂猪饲料上，王启年也有自己的看法：“肥猪之法，可用贯仲三斤，苍术四两，黄豆一斗，芝麻一升，各炒熟，共为末，饵之，十二日则肥。《三农纪》又有云：若养猪，饲须下少。豢人持糟工圈外，每一槽着糟□勺，轮而复始，令极饱。若剩槽，复加麸糠，散于槽上，令食极净方止。善豢者六十日而肥。”
　　王启年还提议用一种发酵的饲料喂猪，他总结的经验是，将马齿苋切碎，加米泔水和糟等发酵。经发酵后的饲物，可产生一种酸味和香味，刺激猪的食欲，帮助消化，增进食量，让猪吃得更开心，肥得更快。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是一种很科学的饲料调制法，这类用微生物发酵饲料的方法，记得在《王祯农书》中就记载过，一直到后世仍是在使用，对现代的养猪生产，也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王启年说的这些，确是马上就可以使用到五寨堡大畜场的养猪大业中去。
　　黄来福和王启年谈得热烈。王启年这些年一直受冷遇，他以一读书人身份却是专搞畜牧兽医之道，平时迎接他的，都是刻骨的嘲讽与冷笑。
　　此时见黄来福专心倾听，颇有种知已之感，心想：“人言五寨堡黄大少只是一粗汉，显是不尽然。”更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全倒出来。
　　对五寨堡大畜场这个地方，可说是他心目中理想中的地方。不要说这里待遇待遇好，就是没有工钱，只要管饭，他也极愿意留下。
　　旁边的除了杨管家外，钱氏，江大忠，杨小驴几人见王启年满口的之乎者也，都是听得直翻白眼，钱氏心想这穷酸就会卖弄，偏偏大少还对他很看重的样子，真是徒之奈何。
　　对王启年的话，刘玉梅更是听不明白，她的一双俏目只是不时在黄来福脸上转转，又在王启年脸上转转。
　　……
　　众人转到一片猪栏，这里养的大多是一些母猪，个个肥满体长，大多是从附近州县买来的。可想而知，这些母猪生下了的小仔，将来个个都是活蹦乱跳，健康活泼。
　　其实中国的猪种向来不错，一直以早熟、易肥、耐粗饲和肉质好、繁殖力强著称于世。从汉、唐以来，就广为欧亚各地人民所称赞。不论是以前的罗马帝国，还是后世的英国，西方等地，都千方百计地引入中国猪改良他们本地的猪种。
　　知名英国大白猪，又名约克夏猪，就是用中国华南猪和英国约克夏本地猪杂交改良而成的。1818年这种猪曾被称为“大中国种猪”，以示不忘根本。美国的波中猪，还有现今世界上许多著名猪种都具有中国猪的血统。达尔文曾说的：“中国猪在改进欧洲品种中，具有高度的价值。”
　　钱氏在旁恭敬黄来福，说是这些母猪买来后，有些已经开始产小仔了。听得黄来福满脸笑容时，钱氏又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只怕到时母猪们大规模产仔是在十月，十一月份，那时天气寒冷，怕是小猪仔们会冻死许多。
　　黄来福对这个是一窍不通，当下问王启年有什么在寒冷季节提高仔猪的成活率的方法。
　　王启年沉吟了半晌，说到时的小猪仔防寒，除必须采取暖圈圈养外，另还必须采用另一个办法。
　　“《齐民要术》有云，仔十月、十一月生者，一宿蒸之。蒸法，索笼盛豚，着甑中，微火蒸之，汗出便罢。豚不蒸则脑冻不合，出旬便死。所以然者，豚性脑少，寒盛则不能自暖，故须暖气助之。”
　　黄来福点头，王启年意思是说，初生仔猪大脑皮层发育不全，调节体温机能不完善，受寒可使新生仔猪体温发生不可逆的降低。特别是冬天产下的仔猪，体温急剧下降，需要几天才能恢复正常。而且受寒的仔猪，行动迟缓，被母猪压死的危险性要大些。同时受寒也是使仔猪得病死亡的一个诱因。因此，对初生仔猪作好保温工作是十分重要的。
　　这保温工作具体做法就是用微火将新生小猪仔放在索笼中蒸个一晚，当然火不能太大，不然就蒸熟了。《齐民要术》中这个对新生仔猪的养护方法确是不错，可以大大减少初生仔猪的死亡率。看来老祖宗在各方面的积累都很充足啊。
　　对王启年的话，钱氏虽然听不明白，但见大少听得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钱氏除了不服气地看了王启年一眼外，也不得不想：“这穷酸看来倒也有几分本事……”
　　最后众人走到了鸡鸭圈。
　　对于将来小鸡小鸭的孵化，王启年有自己的看法。他建议用人工孵化法，这样孵化数量，时间便不受限制，且孵化率也可达九成以上，比母鸡母鸭自己孵化来得快得多，孵化率也高得多。
　　人工孵化法是北方地区和南方一些地区一些民间作法，具体方法是：在北方，可用土缸或火炕孵蛋，靠烧煤炭升温。在南方，一般用木桶或谷围孵蛋，以炒热的谷子作为热源。炒谷的温度大约在三十八到四十一摄氏度之间，经八小时逐渐降低到三十四五摄氏度，再炒一次。每天共炒谷三次，使木桶里的温度经常保持在三十七摄氏度左右。种蛋孵化十天后，蛋里胚盘发育中自身产生热，此后就可掺入新的种蛋。如果木桶里保温良好，这样旧蛋自身发出的热已足以供给新蛋胚盘发育的需要，无须再炒谷了。土法孵化的巧妙处也就在这里。
　　人工孵化法的特点是设备简单，不用温度调节设备，也不需要温度计，却能保持比较稳定的温度，而且，成本很低，正适用于五寨堡大畜场大规模的养殖。
　　黄来福听得满脸笑容，说实在，这种民间经验，如果不是王启年平时专注这些，又游历各处，是不会知道这些学识的。
　　老实说，黄来福以前就没有听说过这种人工孵化法。而五寨堡的军户们，平时家中的小鸡小鸭，都是让鸡妈妈自己孵化，从来就没想过什么人工孵化法。确实，在古代中，科技的传播是缓慢的，一些学识性的东西，都很难普及到全国。
　　钱氏等人也是惊异地看着王启年，心想这穷酸厉害，连小鸡的孵化都不用母鸡就可以。
　　最后，王启年还介绍了自己所知的填鸭肥育技术。
　　在鸭孵出后六七十日就可以开始填肥，每天给两回肥育饲料。在肥育期间，不再在舍外放饲，同时在肥育舍的窗格子上挂上布帘，把屋子弄成半明半暗。肥育用的饲料是高粱粉、黑麸和黑豆粉。把这些饲料用热汤搓制成棒状的条子，填鸭的技师用手把鸭嘴撑开，一个一个填下。初次试填，每天每只约填七到九个。如有消化不良的，下次宜减去一二个。如消化良好，以后逐日递增，最后约填二十个左右。
　　这样鸭子在肥育期的两周到四周间，就可增加体重四斤到六斤，肥育完成，可增重到九斤到十二斤，肉味特别鲜美，而且长得特别快。比零散的放到河边吃鱼虾好多了。
　　黄来福听到这里，心里已是下定了决心，王启年则是望着鸭圈旁的鱼塘，神情有些迷醉地道：“闻听江南菱湖有一种桑基鱼荡的养鱼方式，难道大少就是仿效于此？”
　　黄来福微笑道：“正是。”他斜眼相睨，见王启年瞪着鱼塘中，脸上颇有一种狂热的味道。
　　只听王启年叹道：“向闻江南菱湖桑基鱼荡，以池中养鱼，塘埂植桑。淤泥肥桑，蚕蛹喂鱼，如此循环往复，鱼桑皆得利。东陆早而闻之向往，可惜未得一见。”
　　黄来福道：“启年兄的表字是东陆？”
　　王启年拱手道：“不敢，小生表字正是东陆，有劳大少垂询。”
　　黄来福道：“东陆兄，以后你就是我黄来福的畜牧幕僚，负责五寨堡各畜场的养殖和各畜生的医治防疫，年薪24两外加年赏，不知东陆兄可愿屈就？”这么一个又懂养殖，又懂畜牧医治的人才，黄来福是不可能放过的。
　　王启年大喜，深施一礼，对黄来福谢过了。对于待遇，他倒不是很重视，不过能在这里一展自己所长，他却是满怀喜悦。
　　而钱氏等人见了王启年如此受黄来福重视，都是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
　　随后的黄来福在刘玉梅异样眼神的目送下，回到了千户宅。
　　说干就干，黄来福招来了马蹄坡圈羊场管事黄大梁，和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让二人配合王启年对各处畜场的修整事宜，需要什么钱粮，什么人手，尽管让杨管家支配于他。
　　黄来福还设宴款待了王启年，问起了王启年一些事。
　　这位老兄怕是这些时间心中苦闷，急欲找人倾诉，便将自己的事都对黄来福说了。
　　原来这位老兄是太原附近人氏，从小就喜欢与猪啊、羊啊、牛啊的打交道，倒也给他琢磨出一些事来。不管哪里的牲畜生病、下崽，还是其他搞不懂的事情，只要捎个信他立马就赶到，倒也一治就好。
　　后来长大后，便到处游历，也走遍大江南北，游历了许多地方。平时也看了许多关于养殖与畜牧医治方面的书，对这些方面，很有些心得。
　　王启年也算是个读书人，曾考中过秀才，家人对他的期盼还是很大的。不过王启年大半的心思却是放在畜牧之道上，家人为此打他骂他都没用。
　　王启年本来有一个从小就定亲的媳妇儿的，不过女方闲他整日与畜生打交道，没什么出息，就和他退了婚，嫁给了另外一个商人。
　　宁嫁商贾也不嫁与他，这对王启年的打击是极为沉重的。家人的责骂与旁人的嘲讽，让王启年在老家呆不下去，便出来游历散心，平时忧烦时便以宋时“广禅侯”常顺为勉。
　　不知道为什么，王启年游历到了五寨堡，走到此地时，一是身上的盘缠已将用尽，二是五寨堡各地的畜场很让他心动，便怀着试试的心思来应聘。没想到一试便中了。
　　听了王启年的遭遇，黄来福安慰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那女人放弃了你，是她没眼光。你放心，你将来媳妇儿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保管为你寻一房称心如意的可人儿。”
　　王启年站起身对黄来福深施一礼，却只是苦笑。


第32章 进京替职（1）
　　“杜掌柜，我们大少吩咐你们的口罩做好了吗？”
　　在大东街的德润布庄中，杨小驴拿着架子，对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道。
　　“呵呵呵，回杨爷，一千个口罩，已经全部依大少的要求做好。这些都是成品，请杨爷过目。”
　　在杜掌柜的吩咐下，德润布庄的老伙计张万初将一个大包袱抬了出来，让杨小驴过目。
　　杨小驴点了点头，打开包袱，取出其中的一个口罩，戴在脸上试了试，心想少爷就是厉害，让人做出这个叫什么“口罩”的东西，那现在那些在“大五寨堡水泥厂”做工的人，就不怕尘土了。
　　他试了几个，满意地道：“嗯，做工不错，那……”他伸出双手算了算，“一个口罩四文钱……嗯，一千个就是四两银子。”他从怀中掏出四块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这是少爷给你们的布料工钱，杜掌柜你收好。”
　　杜茂真掌柜满面笑容地取过其中一块碎银，小心地放回杨小驴的手中：“这是小的给杨爷的茶点钱，请杨爷收好，以后还望杨爷多多在大少面前美言几句。”
　　杨小驴脸上露出了笑容，指着杜茂真掌柜嘿嘿笑道：“还是杜掌柜你识趣，好吧，以后少爷如果还要制做什么口罩等物，我会推荐你们德润布庄的。”
　　杜茂真掌柜大喜，忙深深地谢过了。
　　……
　　在杜掌柜和张万初深深的作躬送别下，杨小驴出了德润布庄，他将大包袱放在马背上，正要翻身上马。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哟，这不是杨兄弟吗？”
　　杨小驴回过身，却见刘总旗和钱氏满面笑容地站在一起，钱氏正扬手对他招呼道。
　　杨小驴“哦”了声：“原来是刘总旗和钱大嫂，还真是巧。”
　　钱氏道：“杨兄弟这背着一个大包袱，是要到哪去啊？”
　　杨小驴道：“没什么，大少吩咐小的到德润布庄去，做一些物什。眼下正要回千户宅呢？”
　　刘总旗道：“回千户宅很紧吗？”
　　杨小驴道：“也不是很紧，今日送回即可。”
　　刘总旗和钱氏互视了一眼，钱氏笑道：“眼见这时也近午了，杨兄弟怕还没吃饭吧，正好你嫂子做了一些菜，便一起去喝几杯吧？”
　　杨小驴道：“不用了，改日吧。”
　　却见刘总旗和钱氏上来，不由分说，钱氏扯人，刘总旗牵马，就将杨小驴拉扯而去。杨小驴本只是装个样子，当下便顺水推舟地随二人去了。
　　到了军匠街，来到刘总旗的家门口时。却见刘总旗的家中正在翻修，茅屋裂开的地方从新泥堵上，屋前大门那一块还添上一些砖瓦，这让刘总旗的房屋多少看起来会象样些。这些时间，刘总旗因为干活卖力，所以受到黄来福的奖励也是不少。已经有些余钱来修整房屋了。
　　进了屋内，却见刘玉梅和她爷爷刘老汉也在。此时刘玉梅正在灶前忙活着，她爷爷则在一旁帮着烧火，刘二妞和刘总旗的两个孩子在一旁玩闹着。
　　见了杨小驴进来，刘玉梅和刘老汉忙过来和杨小驴见礼，刘玉梅的脸上还有些忸捏的神情。
　　杨小驴对钱氏和刘总旗还有些拿着架子，但却是客气地和刘玉梅打了招呼，对刘老汉略一拱手，笑话，看大少似乎是对这位刘姑娘有些意思，自己不客气，将来怕会有苦头吃。
　　刘总旗和钱氏互视一眼，钱氏对杨小驴笑道：“来来来，杨兄弟，这边请。”
　　几人推让着入座，只见桌上摆着几大碗菜，有荤有素，还有一壶酒。自军匠们帮黄来福做事来，这生活上，已是远远比以前好多了。
　　在钱氏的招呼下，刘玉梅和刘老汉也过来坐下，二人的神情略有些拘谨。刘老汉只是呵呵笑着不知该如何说话。
　　钱氏热情地给杨小驴倒酒：“今日也算是巧，本来我们两口子还要去请杨兄弟过来吃酒的，没想到在街上遇着了。来来来，杨兄弟，满上一杯啊。”
　　杨小驴道：“好说好说。”当下也不客气，痛快地喝了一杯。
　　喝了几杯酒，吃了一些菜。钱氏试探地道：“杨兄弟，跟你打听个事。你是每天跟在大少身边的人，大少的很多心思你都明白。昨天的事情，你也看到的，大少似乎对大畜场的清洁有些看法，你看……这个……嘻嘻……”
　　昨天钱氏从大畜场回来后，对黄来福的态度越想越紧张，总担心着黄来福会不会怪她失职，和丈夫刘总旗说过后，他也有些担心。二人商量过后，想起黄来福身边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是大少爷的亲信，大少的很多心思，二人都明白，不如找他们说个明白。也刚好在街上遇到了杨小驴，这才有了今日的一顿酒菜。
　　杨小驴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个事，钱嫂不用担心，大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昨天也是随口说说，钱嫂大可不用担心，当然，大少昨天交待吩咐的事，钱嫂还是要紧着的。”
　　钱氏和刘总旗互视了一眼，都是笑容满面，长松了口长气，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钱氏连声道：“当然，当然，大少吩咐过的事，你钱嫂向来是非常紧着，从来不敢怠慢的。”
　　杨小驴嗯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少爷吩咐下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任何时候，都不得怠慢。”
　　钱氏连连点头，刘总旗则恭维道：“杨爷不愧是大少身边行走的人，这说话见识就是不一样。”
　　被刘总旗这么一说，杨小驴颇有些洋洋得意，指着刘总旗道：“刘爷，您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爱说实话。”
　　众人都哈哈大笑，刘玉梅也是掩口轻笑，刘老汉则是在一旁陪笑。
　　钱氏又向杨小驴连连劝酒，突然哼了一声，道：“想起昨天那个王启年，你钱嫂就气，说的那些浑话，要不是大少宽宏，我们一家，怕就被这个什么胚货给毁了。”
　　“杨兄弟，昨天的事情你也在，你说说，昨日那个王启年说的那些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让你钱嫂足足担心了一个晚上。”钱氏目光锐利，直瞪着杨小驴道。
　　杨小驴也是哼了一声：“这个穷酸，说他故意倒不见得，他就是那个轻狂的样，昨天在千户宅内，他就口出不逊之言，将少爷的各畜场说得一无是处，亏得大少宽宏，才不与他计较。哼，他是好命，遇到好主人了。”
　　刘总旗气愤填膺，大骂道：“猖狂，为人不知自制，大少也是能随便指责的？算他是好命，遇到大少这种仁德的人，要是遇到别人，哼！”
　　杨小驴冷笑道：“读书人嘛，就是这个鸟样，总自认为了不起，其实就一酸货。”他想起什么事，低声笑道：“这个酸货自认清高的样子，却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我可听说了，这酸货从小有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儿，却因为看不惯这货的做派，在不久前跟一个商贾跑了。”
　　昨天黄来福招待王启年的时候，说到这事时，刚好有一个送菜的小厮上来，听到关键的几句，当下这个小厮就发挥了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加油添酱后，编织了一套组织严密，逻辑合理的精彩故事，到今天为止，这个故事已是传得千户宅内人人得知，并有飞快地传到五寨堡各地的趋势。
　　刘总旗和钱氏听了都不由大感兴趣，随即详加追问，知道后，都是兴灾乐祸，都道这个酸货活该。刘玉梅听了也是嘻嘻而笑。
　　钱氏和刘总旗的心结解了后，二人都是放下心来，痛快地吃菜喝酒。
　　钱氏看了刘玉梅一眼，笑道：“还有个事情，要请杨兄弟帮忙参祥参祥。”
　　杨小驴已喝得有几分酒意，道：“什么事？”
　　钱氏看旁边的刘玉梅已是满脸晕红，却是偷偷地竖起了耳光，心下暗暗笑了笑，道：“是这样的，那日我在大畜场见到大少似乎对玉梅有些意思，杨兄弟认为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杨小驴笑道：“哦，原来是这个事。”
　　他沉吟起来，分析道：“嗯，几次中大少的神情我也都看到了，我猜想大少应该是有这个意思，刘姑娘的长相容貌本来在五寨堡内也是数得着的，特别是将养了几个月后，更是显得如花似玉，大少会动心也不奇怪。否则，他为什么不对别的姑娘家点头微笑，却偏偏对玉梅姑娘点头微笑呢？”
　　“对对对对。”钱氏道：“我猜想就是这个道理，看来玉梅的这个喜事怕是要成真的了。”
　　几人分析来分析去，都是越说越肯定，只听得刘玉梅满脸羞红，掩着脸儿跑开了，众人看着她的背影都是哈哈大笑。
　　刘老汉也是在旁憨憨地呵呵而笑，对于他来说，自己年纪已经大了，不知道哪一天就去了。只有两个孙女是他一直操心的事。这大少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五寨堡内最理想的人物，如果能嫁入千户宅，那真是一辈子也不用愁了，刘老汉自己就是伸腿了，也尽管放心了。就担心自己孙女高不高攀得上。
　　钱氏道：“如果玉梅能入大少的门，那就是太好了，以后吃香喝辣，那就一辈子享受不尽了。就是不知道大少什么提出，玉梅什么时候能进门。”
　　杨小驴沉吟道：“这怕是不急，我家少爷和顾家小姐是在秋日九月九的吉日成亲，如还要纳妾，怕也要到明年的时候，否则，就算大妇再不妒，对顾大人那边也不好交待吧。”
　　众人都是连连点头，刘玉梅偷偷地依在门后听着，此时也是放下心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午后，杨小驴吃得醉醺醺的，在各人的感谢声中，才打着饱嗝，横扶腰刀，挺着肚子离去了。


第32章 进京替职（2）
　　大五寨堡水泥厂。
　　一群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灰人”站在下面，听杨小驴在上面讲话。水泥厂的管事邓自升和监管马进忠则是陪在一旁。
　　杨小驴双手叉着腰，高声道：“大少仁德，不忍见你们平日饱受尘土之苦。便日思夜想，制作了这许多口罩之物，你们拿出去，戴在脸上，遮住口鼻，以后便不惧这白灰尘土了。”
　　说着一挥手，监管马进忠便吩咐手下将口罩发下去。“灰人”们一个个上来，领到口罩后都弯腰说了一声：“多谢大少仁德。”
　　许多人将口罩拿到手后，还好奇地左看右看，一些人则是迫不及待地戴到了自己的脸上，各人试了后，都是低声议论。
　　“真的，这个啥子的口罩还真不错，有了这个后，以后干活时便不怕尘土了。”
　　“还是大少想得周到啊……”
　　“能在大少手下做事，真是我等的福气。”
　　“是啊，是啊，这五寨堡有了大少后，这日子眼见是一天比一天好……”
　　“啊呀你这孩子，不要用手去扯这个啥子的口罩……”
　　见下面众人交头接耳，个个形形色色，杨小驴高声道：“大少如此仁厚，以后你们要时刻谨记，平时要加紧干活，不可懒惰，知道吗？”
　　众人都是七嘴八舌地应道：“知道了。”
　　发完口罩后，杨小驴吩咐工人们接着干活，他则是在管事邓自升和监管马进忠的陪同下巡视矿厂各处，他想起一事，对邓自升道：“对了，邓管事，少爷嘱托你们的水泥之物，研制出来了吗？”
　　邓自升有些羞愧地道：“我等日日夜夜，都在努力，只是这水泥，却还没有研制出来……”
　　杨小驴皱了皱眉，道：“要抓紧啊，大少对这个什么水泥之物可是很看重的。”
　　邓自升连连作揖：“一定努力，一定努力。”偷偷地将一块碎银放在杨小驴的手中：“还请杨爷为我等在大少面前分说几句……”
　　杨小驴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少爷那边，我会去分说的，谁叫我是善心人呢，不过主要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
　　“有客到……”
　　“送客……”
　　大东街祁县会馆，拜访的人流络绎不绝，眼见这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小麦长势良好，与堡外其它民堡或是其它州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不出意外，这五寨堡各个农场眼见到秋收就是大丰收了。于是拜访渠源锐的人流更多了，这些时间渠源锐迎来送往，可说是春风满面。
　　堂屋之内，刚送走一个商客，渠源锐正想坐下来喝一口茶，却见德叔进来，欲言又止的样子，渠源锐摆了摆手，道：“德叔，今日便到此为止，不再见客了。”
　　德叔张口正要回答。就听外面一个声音传来：“四弟什么时候架子这么大了，连大哥和爹都不想见了？”
　　随着话声，进来了一老一少，老者六十余岁，身着一身紫酱色的锦衣绸袍，眼泡浮肿，眼睛似乎眯成一条缝，大腹便便，一部花白的长须，一看就是个老于商场的富贵商人。
　　那年轻些的商人则是年纪在三十多岁，也是身着一袭华贵的绸袍。留着两撇短须，一举一动都是精神十足，顾盼间很有些剽悍精明的样子。
　　见了这一老一少，渠源锐有些吃惊地站了起来：“爹，大哥，是你们……”这二人正是渠源锐的父亲渠廷柱和大哥渠良万。
　　渠良万道：“四弟想不到我和爹会来到五寨堡吧？看你样子，好象很不欢迎我们啊。”
　　渠源锐淡淡道：“怎么会呢，大哥和爹来到五寨堡我这小地方，我是欢迎都来不及呢。”
　　他对旁边有些拘禁的德叔道：“德性，快吩咐下去，让下人们送些好茶上来。”德叔应了一声，忙去了。
　　渠廷柱坐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四周，抚须缓缓道：“这祁县会馆虽还是简陋，但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四儿，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渠源锐心中闪过一丝暖意，印象中从小到大，父亲可从来没有这样夸奖过他，他有些激动道：“这都是托父亲大人的鸿福，和父亲比起来，孩儿这点成就不算什么。”
　　渠良万在旁道：“弟弟这是运势到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一个新粮源，你大哥便没这等好福气。”语气中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渠廷柱教训他道：“运势虽然重要，这也是你弟弟有眼光，胆大子，敢于抓住时机。这一点上，你要学学你弟弟。”
　　渠良万有些不服气地道：“爹爹说得是。”
　　渠源锐有些痛快地看着父亲教训大哥，从小到大，大哥就是父亲眼中的宠儿，自己可从来没有得到大哥那样的待遇。眼下总算扳回来了一点。
　　渠廷柱教训了渠良万后，拈着长须呵呵而笑，对渠源锐道：“不说你大哥，说起来，我当时也是过于守成拘谨了。如依你父当时的想法，怕就没有今日的好景色了，还是我儿有干劲。”
　　渠源锐忙欠身道：“父亲这是老成持重之道，孩儿怎么敢和父亲大人相比。”
　　渠廷柱哈哈大笑：“你我父子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四儿，近时中午了，你不会就让你父亲这就样干坐着吧？”
　　渠源锐拍了拍额头，笑道：“看我，也是糊涂。”今天他和父亲的相见，是几十年中，父子关系最好的一天，他也是心怀大畅，他吩咐在一旁恭敬侍立的德叔道：“德叔，赶快吩咐下去，让下人们备一桌好酒席，我要和爹爹与大哥痛饮一杯。”
　　德叔是渠家的老人了，难得见到老爷和四少爷关系这么好的一天，他心中也是为四少爷高兴不已，当下大声应了一声，吩咐下人们去张罗了。
　　……
　　很快，一桌丰盛的午宴便摆在了堂屋之内。
　　渠源锐举杯对渠廷柱道：“爹，大哥，源锐敬你们一杯。”
　　渠廷柱呵呵笑道：“好好，我儿也来干一杯。”
　　三人喝了几杯酒，说了一会儿话，都是关于五寨堡情形的，渠廷柱听得很仔细，连连点头，这时渠良万咳嗽了一声。
　　渠廷柱放下了酒杯，对渠源锐道：“对了，四儿，我在五寨堡中也听说了，说是那位黄来福大少爷将来会将五寨堡的余粮都卖于你是吧？”
　　渠源锐神情中也颇有些自得，道：“是的，父亲，当时孩儿和黄来福大少商议开垦这五寨堡的荒地，大少感念孩儿雪中送炭，便和孩儿定下契约，五寨堡如有余粮，将全部销售于孩儿，然后孩儿便可找那些行商，再将粮食分销出去，不动而坐收厚利。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的商客上门拜访，和孩子商议粮食外销之事，这些商客中，就有临汾的亢家，他们答应孩儿，最远可将粮食卖到辽东镇去。”
　　渠良万一直有些嫉妒地看着渠源锐意气风发的样子，此时他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临汾的亢家？四弟你是不知道，你大哥可是被这亢家害惨了。前些日子，你大哥在汉中仅有的粮源，全部被这亢家抢去了。四弟你还是年轻了些，不知道和这亢家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啊。”
　　渠源锐心下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心想你自己无能，倒不见得我就会如此。
　　渠廷柱缓缓道：“四儿，你大哥说得有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如果你们兄弟合力，很多事情，便容易防备得多了，再说，你大哥这段时间商事上的经营也颇有些困难。这样吧，为父今日便在这里做主，那黄大少爷卖于你的余粮，你便分五成给你大哥，然后你们分别找行商外销。你们兄弟合力，我们渠家的兴旺就在眼前。”
　　渠源锐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脸色铁青，这才明白了今日父亲和大哥来的目的，心头只觉苦涩无比，看来父亲还是偏袒大哥，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那是永远也赶不上大哥的。
　　见渠源锐半响不说话，渠廷柱有些不悦地道：“怎么了，四儿，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你父亲的话？”
　　渠源锐心一横，硬声道：“爹爹，孩儿辛辛苦苦，好容易找到一个新粮源，大哥一来，便要夺去五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渠廷柱大怒，一拍桌面，激得桌上的碗筷叮当作响，他怒声喝道：“混帐，你们是兄弟，为什么就不能了？你大哥现在困难，你这个做弟弟的，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你大哥？”
　　渠源锐也豁出去了，他大声道：“现在有困难了，便求上了门，当时是怎么样子的？在去年的时候，大哥是怎么嘲讽我的，当时爹你怎么不说话？”
　　渠廷柱气得须发横张，他盛怒地咆哮：“孽子，你说些什么？”
　　渠源锐没了冷静，他红着眼，大声吼道：“爹，你一向最是偏心，我知道你怪我克死了娘，所以从小就看我不顺眼，你偏心眼，我就是不服。”
　　“孽畜，你……你……”渠廷柱被气得全身发抖，只是指着渠源锐说不出话来。
　　德叔见事情不妙，忙上来陪笑道：“老爷，四少爷不是这个意思，他……”
　　渠良万对他怒喝道：“滚开，我们渠家的事，什么时候论到你这个奴才插嘴了？”德叔惊若寒蝉地退了下去。渠良万上前轻拍父亲的后背，柔声道：“爹，您身子骨不好，别激动，消消气，消消气。”
　　他转身对渠源锐厉声道：“四弟，你就是这样对父亲说话的吗？你知道父亲身子一向不好，如果出个好歹，你担得起吗？”
　　渠源锐此时已经慢慢从激动中回复过来，气坏父亲身子的罪名他可担不起，他眼里噙着泪，只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座椅上，半响也没有回复渠良万的话。
　　渠廷柱在渠良万的顺气下，慢慢也回过气来，他的气势也过去了，有气无力地对渠源锐道：“四儿，为父的话便摆在这里，今天的事情，你应还是不应？”
　　渠源锐道：“父亲，这粮源之事，都是和黄来福大少签过契约的，冒冒然改动，就算我同意，怕黄来福大少也不会同意。”
　　渠廷柱哼了一声：“这个不用担心，只要你同意，那个军汉面前，为父自会想办法解决。”
　　渠源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神情似是默认了。
　　渠良万见目的达到，也是心情畅快，他满面笑容，亲热地过去，搂着渠源锐的肩膀道：“四弟，我就知道你会帮你大哥的，以后你我兄弟同心，定能在五寨堡开创一番事业。”
　　心中却是在盘算，什么时候，也将那五成的余粮也吃下来，四弟是什么东西，也配和自己相抢？
　　渠源锐只是沉默不说话。


第32章 进京替职（3）
　　“少爷，渠掌柜在外求见，似乎带着几个客人来。”
　　当江大忠进来禀报时，黄来福正在千户宅的书房内仔细研读戚继光将军所著的《练兵实纪》，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替职千户了，这练兵的事情，也将提上日程。
　　虽说此时兵部的文官们，只要求武官们弓马娴熟就可，并不要求将领们有带兵领兵，运筹帷幄的谋略能力。但黄来福来自后世，当然不会被他们忽悠，因此这些天，他除了每天练习弓马武艺外，就是反复拜读戚爷爷的这本兵书。
　　事实上，当戚继光这本集数百年来军事大成，影响了后世无数兵家的《练兵实纪》于1571年出书后，就受到世人的普遍关注，当时明代就有许多刻本流传，许多武将家中都有收藏，老父黄思豪也赶时髦地收藏了一本。黄来福手中这个刻本，就是1585年的版本。
　　而这位一代名将已经在1588年1月17日离开了人间，为这位大明军神默哀了一阵，黄来福放下了书本，对江大忠道：“让他们到客厅候着，我马上就出来。”
　　江大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黄来福换了衣服，来到堂屋上，只见渠源锐正和一老一少两个商人样子的人坐在一起。见黄来福出来，三人都是站了起来。
　　黄来福对渠源锐笑道：“之信，你不在祁县会馆待着，今日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
　　渠源锐勉强一笑，对黄来福拱手道：“大少，源锐今日冒昧来访，却是有事和大少相商。”他指着那两个商人道：“我来介绍一下，大少，这位是家严，这位是我大哥渠良万。爹，大哥，这位就是千户宅的黄来福大少爷。你们来拜见一下。”
　　渠廷柱有些困难地移动自己肥胖的身子，略整了整衣冠，拱手作揖，用苍老的声音呵呵呵笑道：“老夫见过黄来福大少爷，仓猝晋谒，劳动起居，万乞怨老夫唐突之罪。”
　　渠良万也忙跟在父亲的身后给黄来福见礼。二人仔细打量黄来福，见他年纪虽轻，却是一副精明的样子，和自己想象中的粗莽军户形象一点也不对，不由暗暗奇怪。
　　黄来福笑道：“渠老掌柜客气了，之信和我一向亲近交好，劳二位不远而来，蓬荜生辉，请坐吧。”
　　渠廷柱又施了一礼，呵呵呵笑道：“多谢，多谢。”转身吩咐身旁的两个下人道：“将礼物都担上来。”
　　接着就见两个渠家下人将几个礼品盒担了上来，掀开绸帷，只见里面都是一匹匹上好的绸绢，匹匹都是好货，这种成色的绸绢，怕只有江南一带才有，想必母亲，各位姐姐见了，一定高兴。
　　黄来福接过杨小驴递上来的礼单，快速算了算，这些绸绢加起来价值差不多已经近百两了，让黄来福不由暗道这位老汉的财大气粗。果然父亲和儿子出手就是不一样。
　　渠廷柱暗暗观察黄来福的脸色，此时满意地笑了笑，道：“些许薄礼，还请大少不要鄙弃。”
　　黄来福道：“之信和我亲近，渠老掌柜何必这么客气。”吩咐杨小驴将礼物收好。
　　几人又还礼让坐，宾主分东西坐下。
　　黄来福对渠源锐说道：“对了，之信，你刚才说和我有事相商，是什么事？”
　　渠源锐神情低落地道：“是这样的大少，源锐深感自己才德浅薄，无力吃下大少所给的全部余粮，经反复思索后，决定将粮食的五成份额让于我大哥，以免误了大少之事。今日来，便是和大少商议此事。”
　　黄来福惊异地“哦。”了一声，仔细地看渠源锐的神情，见他垂头丧气，神情中似有些悲愤，又有些无奈，再看他大哥渠良万那边，则是隐隐有些得意的样子。再看老人家渠廷柱那边，则是抚须一副从容，不动声色的样子。
　　黄来福起身缓缓踱步，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看向了渠廷柱，眼神锐利，在这之间，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外分又是兄弟相争，而老父偏袒大儿，后世中，此类事情他也见多了。
　　他微微一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渠廷柱呵呵笑道：“大少，源锐他毕竟还是年轻了一些，做事过于浮燥轻浪了，辛好老夫察觉，想出了这个补救之策。大少放心，有良万助他，定不会误了大少的事情。”
　　听了老父的话，渠源锐很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不过嘴巴张了张，最终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黄来福却是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他对渠源锐说道：“之信，我当时是信了你的品格，又感念你的盛情，才将这粮食外销的重任分担于你，眼下你却要毁约损诺，这是什么道理？”
　　渠源锐怔了一怔，随即神情暗喜，面上只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样，道：“大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来福又道：“之信，你回答我，你们商人从商第一要务是什么？”
　　渠源锐脸色沉重地道：“必须守信，一诺千斤。”
　　黄来福道：“说得好，当时我们可是白纸黑字，契约上写得清楚清楚，如有一方毁约，便要赔偿对方双倍的损失，之信，你是打量毁约吗？”
　　渠源锐心中暗乐，面上却是神情惶恐地连连道：“之信不敢，之信不敢！”渠廷柱见事情急转直下，忙上道：“大少，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千万请大少不要误会。”
　　渠良万却上前道：“大少，源锐都答应了，你又何必拘泥呢？再说，到时又不会少了你一两银子，这俗话说得好……”
　　黄来福转头对向了他，皱了皱眉，杨小驴上前喝道：“放肆，这里是千户宅，哪容得你用这等语气和少爷说话？”
　　渠良万一下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虽然是商贾，但因是个大粮商，许多边镇军将都是对他客客气气，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对他巴结讨好，哪受过这等气？
　　他正要分辩，渠廷柱却是忙喝住了他：“良万，不可在大少面前无礼。”渠良万气愤地退下了。
　　黄来福也对杨小驴道：“哎，小驴，不可对客人无礼，你退下去吧。”杨小驴也退下了。
　　黄来福对渠廷柱道：“渠老掌柜，抱歉黄某就是这样一个直性的人，人说君子一诺千金，某虽称不上君子，但对这诚信二字，却是看得极重！再说，我觉得之信的能力并没有问题，将来粮食外销的事，我信得过他。”
　　渠廷柱呵呵而笑，神情有些尴尬。他又仔细打量了黄来福一番，心想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个军汉，这黄来福一口咬定要信守诚约，自己作为一个商人，是最应讲信约的，倒不好再说什么。
　　黄来福喝了口茶，松缓了一下气氛，笑道：“当然，事情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明年我五寨堡还要大力开垦荒地，并还要兴建诸多的实业，到时候，还是欢迎你们投资的嘛，啊。”
　　渠廷柱只得连连说是，渠良万则是坐在一旁生闷气。渠源锐表面上平静的样子，其实内心却是笑开了花。
　　渠廷柱道：“听闻大少六月时便要进京替职，想必会路过太原，老夫正巧在太原有一座宅院，不知到时能否恭迎大少的大驾。”太原是山西首府，自然是渠家重点经营地带，在那有自己的府邸不足为奇。
　　黄来福笑道：“渠老掌柜客气了，到时一定登门拜会。”
　　众人又说了几句，黄来福端起了自己面前茶盏，说道：“请茶。”
　　立时黄来福身后的杨小驴扯着嗓子喊道：“送客！”
　　渠廷柱和渠良万虽是不愿，也只得起身告辞而去。
　　渠源锐落在最后，见父兄二人远去，感激地对黄来福道：“多谢大少援手之恩。”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我是个讲恩情的人，你当时助了我，我不会忘记的。有些事情你不好说，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了，你不会怪我吧？”
　　渠源锐深深地作了一个揖，道：“之信只有感激。”
　　看着渠源锐离去的背影，黄来福对杨小驴笑道：“对了小驴，将那些绸绢搬到我母亲那边去，想必她和姐姐们见了后，定会欢喜。”杨小驴笑嘻嘻地应了声。
　　渠廷柱和渠良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来的，今天的事情，真是办得一团糟。到了千户宅门口，渠廷柱停住了脚步，久久无语，他才憋出一句话：“这个黄来福，真的只有18岁吗？”
　　……
　　公元1590年6月7日。
　　五寨堡各个农场的春小麦出苗率达九成七，其中七成的春小麦长势优良。相比其它五寨堡外各地民堡的出苗率两三支，这个成绩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许多民堡和外地的人都到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间地头去看，特别是那些灌井和水车，更是引起了众人的普遍注意。当时这灌井和水车等物出现时，如果说一些民户还保持着观望和怀疑外，现在是没有一个人心怀疑虑了。许多都后悔为什么自家不早点制作一些水车之物，以至于现在麦苗长势极为不好。
　　对于外地人流的“参观考察”潮，黄来福并不在意，他办理的大农场靠的是大规模的作业和水利灌溉体系，就算那些农户将自己的水车等物都学去，他们那种小农作业的方式也是竟争不过自己的大农场体系的，而且，这些民户们用得起用不起这些水车等物还是一回事，毕竟单人独户的力量在那里，自己很容易保持农业优势。
　　再说，黄来福也很乐意自己的农场引发外界的变化，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小，要改变当时大明北方的农业恶局，还是需这种蝴蝶翅膀的扇动。如果大明以后多一些大农场似的经营方式，加上引用地下水，或许就不会出现以后的悲剧了。
　　而进入六月份后，正是杂草快速生长时期，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又抓紧时间中耕，锄草，追肥。
　　各地民堡的人都是戴个草帽，扛把锄头，到地里锄草。有些地方连锄头都没有，还要租用。而五寨堡各个农场中，黄来福则是普遍使用一种畜力牵引的锄具，名叫马拉锄。
　　马拉锄，于公元2世纪，刘熙的《释名》一书中就有提到过，类似一种犁，但没有犁壁，却有两个锋利的尖刃。拉锄时，两个刃沿垄的两侧行进，就可以把垄两边的杂草除掉，并把灌溉沟加深，进一步在作物根部周围培土。
　　马拉锄的效率比手工锄的效率要高好几倍。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地，用不了几天，便已全部锄草，追肥完毕，这种效果，又是让屯丁们咋舌不已。大量使用“高科技”的结果，是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优势，将各地民堡拉得越来越远。
　　形势一片大好中，黄来福也准备出门了。此时黄思豪的公文已经下来了，黄思豪荣休，享受全俸优养，黄来福替职为千户，品级为正五品，军衔初授武德将军，佩麒麟铜牌，等干了几年，资格老了后，便会升授武节将军，每月俸米十六石。当然，黄来福不可能每月只靠这十六石米过日。
　　不过正式的接职，还要到京城去报到，通过兵部的考核后，才能正式确认自己的职务。
　　这几天中，黄来福已是在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第33章 离别
　　公元1590年6月10日。千户宅，清晨。
　　“来福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母亲杨氏又一次问道。下面一干家人都应道：“早收拾好了。”
　　今天黄来福便要出门进京了，而在几天前，千户宅内对于黄来福的行装便开始打点了，不过杨氏牵挂儿子，一直到昨晚，还是惦记着儿子出门要带些什么东西，问了一遍又一遍，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也怪不得她。
　　这次随行黄来福的，除了江大忠和杨小驴这两个永远的伴随外，黄来福还带有另四个家丁。而今天，顾千户和顾云娘等人也要随黄来福一起出去，前往岢岚州。还有，三个姐姐在千户宅内待了多时，今天也要一起走了。
　　一下子，热闹的千户宅顿时冷清了不少。当众人要离开，顾云娘向杨氏拜别时，杨氏搂着顾云娘流下泪来：“唉，人都走光了，我的云娘也要走了，只留下我们几个老头在家里。”
　　顾云娘也是哭道：“姨娘，云娘也舍不得你。”
　　黄来福安慰道：“娘，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的。”
　　大姐黄紫柔笑嘻嘻地道：“娘亲放心，女儿们很快又会回来陪您老的，有弟弟这个大财主在这边，我们怎么舍得不回来呢？放心吧，等弟弟替职回来，我们又会回来的。”
　　杨氏一下子笑了，嗔骂道：“你呀，现在就是缠上你弟弟了，有你这个姐姐在，也算是来福倒霉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黄来福见姐姐们也要离开了，现在自己财大气粗，便给每个姐姐各送了50两银子，以作为孝敬财礼。每个侄子侄女也各送了2两银子的红包。姐姐们收了钱后，都很欢喜。大姐黄紫柔更是喜盈盈的拍着黄来福的肩膀，说道：“啊哟，我的弟弟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孝敬我这个大姐了。”
　　随后她又拉着黄来福跑到一边，低声道：“弟弟，姐姐最近打麻将输了不少，你再给我10两银子吧？”黄来福瞪了她一眼：“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打麻将老是输，就少打一点。”
　　大姐只是嘻嘻笑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看着她那“真诚”的眼睛，黄来福无法，只好又送了她10两银子，想了想，又多给了5两银子，让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听了杨氏的嗔骂，众人一下子都笑了，离别的愁肠一扫而空。
　　黄思豪和顾千户在那边说着话，他倒是没有杨氏的妇人作态，不过也有些不舍之情，他对顾千户道：“顾世兄，没想到你也要走了，有空便常来五寨堡坐坐，兄弟是扫榻以待。”
　　顾千户道：“黄贤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你放心，大哥我会常来五寨堡走动的，有空时，你和弟妹也一起到岢岚州来，大哥和你嫂子也是扫榻相迎。”
　　这边说定后，黄思豪对杨氏道：“好了，好了，不要哭哭啼啼的了，儿子长大了，自然要远行，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再说，来福这次出门替职是喜事，哭个什么劲。”
　　众人说了一会，便都出了千户宅。
　　千户宅门口，顾家的一些家丁，还有黄家的家丁如江大忠，杨小驴等人早已等待在那了。此次黄来福出门，带的行李众多，有给岢岚州亲家母的礼物，还有替职路上需打点的钱财礼物。那些行李细软，或捆成驮子，用马匹驮，其余俱装大车。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带上的一千两银子了，这千两银子重约百斤，分两匹马驮伏。让黄来福想念后世不用带现金，用银行卡的日子。
　　此时的大明朝虽有了各类钱庄，也出现了纸质的代金券“交子”，但存取款还是不能在异地，出门在外，这大笔的银两，还是要随身携带。
　　除了这些外，黄来福身上还带着一个《军籍勘合》，这是明代军人的身份证明，上载军人的从军履历，调补卫所年月，随军家属数目等，其副本由上头存档。这军籍勘合可作为路引使用。
　　黄来福一行人，带上顾千户，顾云娘，还有三个姐姐，还有她们的孩子随从等，离开千户宅在街上行走时，可说是声势浩大，一路上，许多得到消息的五寨堡军户们都来送行，众军户纷纷对黄来福喊道。
　　“祝大人一路顺风。”
　　“愿大人替职顺利。”
　　“大人路上保重啊……”
　　“大人早去早回，五寨堡不能没有大人啊……”
　　看着周边军户们尊崇而真诚的话语，纯朴而恭敬的眼神，黄来福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总算这些时间自己在五寨堡的努力没有白费。而黄思豪和杨氏等人见自己儿子如此得五寨堡的人望，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离别的愁肠早消失个无踪了。
　　顾云娘也是笑靥如花，看向黄来福的眼神中，满是喜悦满足的神情。
　　黄来福一路对众人挥手，所到之处，都是众军户们作揖行礼的动作。到了五寨堡门口，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及王启年，刘总旗，钱氏等人都来送行了。黄来福还看军匠少女刘玉梅也混在人群中偷偷看着自己。
　　众人寒暄了一阵，黄来福略略交待了一些事宜，有老父在五寨堡坐镇，黄来福倒是不担心。
　　出了堡后，众人又送出了几里，当黄来福和顾云娘双双向杨氏拜别时，杨氏含泪笑道：“我儿去吧，儿子有了出息，娘心中也是高兴，就是要一路小心。”
　　顾云娘含情看了黄来福一眼，对杨氏道：“姨娘放心，云娘会照顾来福哥哥的。”
　　杨氏点了点头，道：“至少一直到岢岚州，来福有云娘的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黄来福轻咳了一声，心想这是哪跟哪啊，把自己当作三岁小孩一样。不过在父母眼中，再大的孩子，怕也是当作小孩一样看待吧。
　　……
　　从五寨堡内出来有三条路，往南去的路上要经过梁家坪堡等，那边就是往岢岚州去的方向。至于三个姐姐，则是往西北去的方向。
　　和几个姐姐分别时，三姐黄璧柔交待了黄来福一句：“弟弟一路小心。”又对顾云娘道：“云娘路上也是小心，有空来看看你的姐姐。”她女儿伏团团也是依在她脚边，奶声奶气地仰头对黄来福道：“舅舅有空来看团团。”
　　黄来福低下了身子，对伏团团笑道：“当然，舅舅有空肯定会来看我的小团团的。”他又起身对三姐黄璧柔道：“姐姐你放心，如果姐夫还是对你不好，我会为你出气了，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
　　他知道三姐的性情柔软内向，吃了亏也不肯说，自然要交待三姐一句。
　　三姐嫣然一笑，道：“知道啦，有你这样的弟弟，姐姐很高兴呢。”
　　众人离去了，一直走了很远，黄来福回头时，还是看到黄思豪，杨氏站在那看着自己，再转过另一边，则是伏团团被三姐抱着，不住对自己挥手。
　　再看前方，到处是莽莽苍苍的原野，此时却满是绿意生机，黄来福不由心中豪情充溢，他喝了声“驾”，一行人策动马匹，往前而去。
　　……
　　从五寨堡出来，先到梁家坪堡，然后从梁家坪堡过去，经过岢岚州境内的三井堡，杨家坪堡等几个大堡，再过去不远就是岢岚州了。现代从五寨坐火车到岢岚，需要50分钟，但骑马，则是要走大半天的时间，更不要说还带有大批的行李了。
　　不过众人都不急，个个都走得很闲雅，黄来福和顾云娘并马骑在前面，江大忠和顾千户等人则是待在后面，创造二人相处的机会。
　　顾云娘一边骑马，一边和黄来福说笑着，此时正是炎阳夏季，天气炎热，顾云娘衣着单薄，雪白的脸上被太阳晒得红红的，如同抹上一层胭脂一般，真是娇媚无比。
　　黄来福不由看得呆了一呆，心想：“自己这个未来的老婆倒也漂亮，自己也算是有福的了。来福，来福，这个名字确是为自己带来了福气。父亲黄思豪当时取的好名字啊。”
　　顾云娘当然敏锐地察觉到黄来福在看自己，有些羞赧，但内心更多的是甜丝丝的喜悦之情。如果说几个月前她到五寨堡来时，还对黄来福很有不满，但经过这几个月后，她的内心却已经是完全改变，小小的心思，都被黄来福的身影添得满满的，对二人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之意。
　　此时的她，平时很是在意黄来福对她的看法，眼见此时情郎被自己吸引，内心自然充满满足和喜悦之情。


第34章 岢岚州
　　从早上一路到午后，经过各地的乡堡，村堡后，很快进入了岢岚州境内。
　　一路上，让黄来福印象深刻的就是岢岚境内丰富的森林资源，可利用的天然牧场众多，在路旁，黄来福就看到一些牧场上，许多绒山羊儿正到处跑，悠哉地吃着青草。
　　见了这个情形，黄来福不由盘算起来，将来是否可以和岢岚州镇西卫的指挥使刘景春大人合作，共同开发岢岚这各处丰富的牧场和绒羊资源。
　　另外，黄来福还注意到一点，岢岚境内的农田看上去面积广阔，又土层深厚，或许又是建立大农场的良好场所。
　　不过这里和五寨堡相比有一个缺点，这里毕竟是设州县多年，民户众多，可供开垦的荒地不多。如要建立大农场，怕有与民争地之嫌。在大明朝，如果军户与民户争地时，往往失败的是军户，虽说这些民户们的田地，在大灾的影响下，每年的粮食产量不过是小鸡两三只，但根深蒂固的土地观念，还是让他们不会轻愿放弃的。
　　想了想，在这里搞大农场太麻烦，还是搞牧场，多养绒羊吧。其实说起来，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旁有知州制肘，上又有兵备道的大人节制，加上镇西卫军户屯田不能自给，粮秣要岢岚州拔给，处处要看当地文官的脸色，哪有自己在五寨堡天高皇帝远的过得舒服？
　　不过在当时刘景春大人的心中，那五寨堡是一个苦寒之地，放到那做千户的人，怕是和流放差不多吧。只是想不到现今五寨堡会变化这么大。
　　当黄来福陷入沉思时，顾云娘便不时用迷醉的眼神看着黄来福在那思考，她很喜欢看到黄来福此时的样子，因为这时的黄来福看上去很有种深沉的感觉。
　　“这是到岢岚州了吗？”
　　一直坐在后面马车的黄灵斌在后面叫道，这位老兄身体瘦弱，连顾云娘都可以骑马，他却不能，从五寨堡出堡后，他便一直象个大姑娘似的，躲在马车内看书，此时才是如梦方醒般，察觉自己已到岢岚州境内了。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顾云娘叫道：“都到岢岚州很长时间了，灵斌弟弟，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黄灵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悻悻的笑了笑。黄来福策马到了他的身边，对他笑道：“二弟累了吧，快了，等到岢岚州城，你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扫了一眼黄灵斌手上的手，咦了一声：“你看的是什么书？”黄灵斌飞快地缩回了手，但黄来福已是一把将书抢了过去：“哦，西游记？”原来这位老兄一路上不是在读圣贤书啊。
　　见黄灵斌脸上有些不安羞愧的神情，偷偷地看了看前方顾云娘，顾千户等人，很怕他们知道的样子。黄来福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轻声笑道：“看课外书没关系，不过要记得不要忘了正经的功课，知道吗？”黄灵斌对大哥一向尊敬，当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黄来福将书还给他，笑道：“看吧，入学这段时间，就看个痛快，等到卫学后，怕就没机会看了。”黄灵斌感动地道：“大哥，你对我真好。”黄来福笑道：“傻瓜，你我是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黄灵斌轻轻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黄来福策马回到前面，见顾千户正神情凝重地看着两边的田地，越近岢岚州城，这田地便是越来越密集，不过无一例外的，各处都是干旱严重，灌井干涸。
　　除了一些靠近当地一条人称北川河河边的田地，情况会好一些，怕是大部分田地今年又要收成大减，有些甚至要颗粒无收了。这样的结果是，到了秋后，怕是岢岚州各地的流民又要增多了。
　　顾千户叹道：“这年景真是越来越差了，我还认为这岢岚是大州，情形应该会好一些，眼下才发现，和五寨堡各个农场比起来，五寨堡可真说是天堂了。”
　　顾云娘得意地道：“爹，这是因为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有来福哥哥制作的水车等物啊，有了那些水车，就算天气再干涸，也可以将地下的水引用上来，当然就不怕干旱了。”
　　顾千户抚须呵呵直笑：“还是我的云娘说得在理。”
　　这时，众人看到路边的一处田地上，正围着一大帮的人，一个老农样子的人，正指挥着那些人在田边的一个灌井旁安装着什么，黄来福等人不由停下脚步在路旁好奇地看了起来。
　　那老农身体瘦小，却是声若洪钟，只听他大声道：“大家仔细好了，将这个黄来福大灌井水车装起，就可以汲水了，大家要轻手轻脚，小心碰着了。”旁边众人应和着，七手八脚地忙活着，黄来福看去，那细长的水车身影，正是自己在五寨堡的灌井水车样式。
　　顾千户惊讶地道：“贤侄，没想到你的灌井水车也传到岢岚州了。”
　　黄来福一笑，只是拿眼看向那边，江大忠和杨小驴等人见少爷的水车也传到这了，都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觉。顾云娘也是含情地看了黄来福一眼。顾家的家丁们也是议论纷纷，深为自己的姑爷而自豪。这趟他们随顾云娘等人前来五寨堡，每人都得到了黄来福相送的二两银子红包，因此人人都对黄来福印象极好。
　　不久，那灌井水车安装好了，在一头牛的牵引下，水车慢慢转动，那井水便缓缓地汲引上来，众人都是一片欢呼，众人七嘴八舌地向老农恭喜。
　　老农也是呵呵而笑，神情得意，他说道：“现在大家知道了吧，有了这水车，俺们的田地便不愁无水灌溉了。”
　　一人道：“齐老丈，这水车好是好，就是每架买来需银一两八钱，这么贵的水车，俺们去买，合不合算哪？”
　　那齐老丈看起来是个脾气暴烈之人，见有人质疑他，不由大骂，他身体矮小，气势却不小：“你这个腌脏货，那五寨堡的黄来福大少爷每个农场中都在使用几十，上百架水车，人家怎么不嫌贵？这水车贵，你们买不起，不会几户合起来买一架吗？多少将那些麦苗浇浇，也好过秋后你一家老小嗑西北风。”
　　那人被齐老丈骂得摸门不着，只得连连点头。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向齐老丈讨教买水车事宜，齐老丈得意地道：“要说在岢岚州，也有些仿冒五寨堡的水车，不过要买正宗的黄来福大灌井水车，还是要到五寨堡去。这样吧，老汉和五寨堡的刘总旗相熟，如果你们要买多架，老汉可以和刘总旗商议，以每架水车一两七钱五分的价钱买来，你们看可好？”
　　那边众人商议了一阵，一人道：“齐老丈，前些时间俺也听说了，你几天前去五寨堡买了五架水车来，不是每架一两六钱五分吗？”
　　齐老丈骂他道：“这个厮货，老汉一大把年纪了，跑进跑去的，难道不需要一些辛苦跑腿钱吗？”
　　那人只得点头。当下那边众人又在商议买水车的事。
　　这边，顾千户笑道：“没想到这些乡农也开窍，舍得花钱买水车了。”
　　黄来福微笑道：“这也是形势所逼嘛。”
　　心想这些民众也终于认识到单靠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需要群策群力了。不过心下还是对他们不看好，就算这些人几家合买了一架水车，也只是稍稍缓解一下自己田地的困境而以，要想和自己的五寨堡各个农场一样大发展，如果还是他们这种单人独户似的耕作方式，也改变不了多少处境。
　　众人一路说话，倒也不寂寞。很快，在岢岚州境内的杨家坪堡略略休憩后，众人又加紧赶路，终于在傍晚的时分，到了岢岚州城。
　　……
　　岢岚州城从汉代建城已有2200多年历史，明洪武七年，镇西卫指挥使张兴将全城包砖，周围7里，城高3丈8尺，城形如舟，有城楼12座，上有旗杆、垛口。城门高大，四门都有瓮城，城外有一条宽5丈、深2丈的护城河。东、西、北门外各有吊桥一座，城外4关2堡。
　　当黄来福进入岢岚城时，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高大得出奇的城门，这种城门，怕是在整个大明也实属少有。


第35章 顾家
　　历史上岢岚是一个军事要塞，向来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冲突的焦点之地，历经沧桑的岢岚城集中体现着边塞古城的特征，城墙异常高深、开阔，其巨大的瓮城在大明各城池中也是较为少见的。
　　除了雄伟的建筑外，岢岚州城还是历史故事发生较多的地方，比如樊梨花出征归来，骑马抗旗进入岢岚的民间故事便一直流传到至今。
　　岢岚州还是山西镇的极冲之地，属山西镇岢岚兵备道，岢岚兵备道以偏、老、岢岚、河曲四……地方兵马属之，驻防偏关以防秋。城内则设有守备一员，由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领衔，带着自己本部的人马守防，如有战事，要受到岢岚兵备道官的节制。
　　顾千户一向是指挥使刘景春大人的心腹，当众人从北门进入时，守城门的军士们正是顾千户的长子，黄来福的大舅子顾世银的部下，以前他们也是顾千户的部下。
　　见老千户大人进城来，自然是军士们个个争先前来奉承，顾千户问起自己儿子顾世银，原来他巡防了一阵，便回顾家千户宅了。
　　顾千户点了点头，吩咐身旁一个家丁前往顾家报信，就说自己回来了。
　　在顾千户说话的时候，黄来福以自己的眼光打量着那些军士们，比起五寨堡来，这些军士们的衣甲枪刀弓矢等器会好一些，不过大部分军士仍是神情松懈，许多人衣着也是同样破破烂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样的军士，想必战斗力也是同样有限。
　　说了几句后，黄来福和顾千户等人进入了岢岚州城。黄灵斌其实是第一次出远门，看这看那，一切都非常新鲜，顾云娘就给他做向导，向他轻声解说着什么。
　　黄来福环顾四周，论起人口建筑，岢岚州城自然是比五寨堡要大得多，不过论起精神面貌的生气勃勃，黄来福却发现这些居民们远远赶不上五寨堡。
　　这几年年景不好，灾荒不断，岢岚州城内的流民云集，这些流民大多是衣不蔽体，不知何以谋生。除了流民外，街上还有另一种衣着破破烂烂的人走来走去，这些人大部分是军户家属，他们每月只靠家中的旗军子弟一些月粮过日，要不就在岢岚州城内做些营生，日子过得并不比黄来福初治五寨堡时的军户们强。
　　而相比之下，现在的五寨堡各人却比岢岚州城中的军户民户们过得要好，至少五寨堡内没有那么多的流民，也没什么闲人，基本上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有饭吃。
　　这种明显的对比，顾千户也感觉到了，经过几个月后，他再次回到岢岚州城，有了不同的体会，以前他觉得五寨堡是个苦寒之地，但现在和岢岚州城比起来，岢岚这里除了建筑城池宏大外，城内军户民户们的生活，反而普遍赶不上五寨堡。一时他动了心思，盘算自己以后是否将家人搬到五寨堡去，也好自己每日和黄贤弟把酒畅谈。
　　至于其它的风土人情，其实晋西北各个城镇都差不多，不过岢岚州城内一些别样的灯盏还是引起了黄来福的兴趣，这是岢岚境内著名的人捏灯盏，式样很多。按当地的风俗，在捏灯时，要求捏得越薄越好，这样生下孩子眼皮就薄，而且机灵，各种造型的灯盏让黄来福看得大为开眼。
　　众人在街上走着，一路上，不时有人恭敬地向顾千户行礼作揖，显示出顾千户在岢岚州城的威望。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顾家的宅院前，车马刚停到千户宅门口，听见里面一溜家人丫头的声音：“小姐和姑爷回来了。”立时里面似翻了天似的热闹开了。
　　听到众人的话，顾云娘有些羞赧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似乎有些忸捏不安，她还没说话，就见里面抢出了个老太太，由几个媳妇儿扶着，老太太年在六十左右，花白的头白，脸面和顾云娘有些相似，很慈祥的样子，正是顾云娘的母亲宋氏，黄来福未来的岳母大人。
　　顾云娘眼儿一红，迎了上去，宋氏抢上前来，一把将顾云娘搂到怀里，大哭道：“我的女儿啊，怎么一去就是这么长时间，可把为娘想死了。”
　　顾云娘也是抱着宋氏哭道：“母亲，女儿也是想你。”
　　看着二人在抱头痛哭着，顾千户有些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刚一见面就哭个不停，有什么好哭的，没看见有客人在吗？”
　　宋氏好象很听顾千户的话，她很快收了泪，从袖中掏出一块手绢，有些不好意思地抺了抺泪，说道：“老爷，看老身这样子，真是让人笑话了，我这也是毛病了，一激动，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云娘撅起小嘴，道：“看爹爹说的话，娘亲想念女儿，自然会哭了。”
　　顾千户向来疼爱女儿，听了顾云娘的话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便不再说话了。
　　顾云娘低声在宋氏耳边说了几句，又看了黄来福一眼，神情颇有些娇羞，宋氏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小手，在顾云娘的搀扶下，走到黄来福的身旁，说道：“这是来福贤侄吧，啊，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才几年不见，就长这么高大了，你母亲还好吗？”
　　黄来福上前施礼道：“有劳宋伯母挂念，母亲一向安好，她也很想念宋伯母呢。”
　　宋氏叹道：“啊呀，我这个妹子啊，也是多年不见了，怪想她的。”
　　她转向了黄灵斌，道：“这位是灵斌贤侄吧，啊呀，以前见你时，才这么小。现在长这么大了。”
　　黄灵斌本来一直躲在黄来福身旁，此时也是上前深施一礼，道：“侄儿见过伯母大人，伯母大人一向身体可好？”
　　宋氏笑道：“好，好，托孩子们的福，老身的身子都还好。”
　　众人正说着，就听到几个声音男子的声音传来：“可是妹夫来了？”
　　随着声音，从街那边急走来四个男子，正是顾云娘的四个哥哥，大哥顾世银，二哥顾世财，三哥顾世宝，四哥顾世铜。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顾云娘大哥顾世银，他今年已是四十四岁，比顾云娘足足大了27岁，他生的儿子顾大刀，也仅比顾云娘小一岁。
　　顾世银现已替职顾千户的职位几年了，而除了他外，其它几位顾云娘的大哥，或是给指挥使大人做亲随，或是在岢岚州城内经营些店铺，或是帮家里打理顾家一些田地，顾家春风得意的，现仅顾世银一人。
　　顾世银长得和顾千户颇象，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走路时，颇有些龙行虎步的味道，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落在黄来福的身上，目光闪烁着喜悦的神色，声音洪亮地笑道：“原来真是妹夫来了。”
　　顾云娘娇羞不依道：“大哥……”
　　顾世银一向疼爱妹妹，见此情形哈哈大笑，道：“妹妹有什么好害羞的，就算这妹夫的称呼，早叫几个月，又有什么打紧？”
　　黄来福上前给顾世银和顾云娘的几个兄弟见礼，顾世银拍着黄来福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妹夫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其它几个哥哥，也是一样笑嘻嘻的。
　　顾千户道：“时辰不早了，来福他们几人远道而来，还是让他们快点进去休憩吧。”
　　黄来福吩咐江大忠他们将车上，马上的礼物全部抬下来，看着大箱小箱的礼物，还有沉甸甸的包裹银子，黄来福注意到，除了顾世银外，其它几个顾云娘的哥哥，还有他们的媳妇们，个个眼中都是露出了闪闪发光的神情。
　　众人拥着黄来福等人进入顾家的宅院内，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似乎并不比自己在五寨堡的千户宅来得好些，而且黄来福注意到四合院内住满了人，似乎显得比较拥挤。也是，除了顾千户和宋氏外，几个哥哥都成了家，有了媳妇，有了孩子，一家大小全住在里面，自然是将一个千户宅挤得满满的。
　　到了堂屋后，天色已是黑了下来，屋内也点上了各种烛火。宋氏让黄来福他们先去沐浴更衣，她们则准备酒菜，好为黄来福，顾千户一行人接风洗尘。这时候的路况，还真称得上是风尘仆仆，不洗一下，真是没脸见人。
　　当下黄来福听了宋氏的话，先去沐浴更衣，顾云娘不顾自己的疲累，在堂屋内众人窃笑的眼神中，亲自去为黄来福张罗，准备净水毛巾水桶等，让黄来福心中颇为感动，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儿还是不错的，将来也是个贤惠的可人儿。
　　……
　　黄来福舒服地靠在水桶旁，任由热水泡着自己的肌肤，他用一块雪白崭新的毛巾慢慢擦着身子，毛巾上面还绣有几朵小花儿，洗澡水里则是撒着几朵花，一阵阵香味传来，不问自知，这一切皆是出于顾云娘的安排。
　　黄来福舒服地呼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有个老婆也不错，他在后世游戏花丛，女人对他来说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他在后世虽有几个固定的“床友”，但却没有一个有让他成亲，组建家庭的冲动。还是在这大明朝，才有了这种男女家庭的温暖感觉。
　　“未来的生活会怎么样呢？”黄来福心想道，他一边想一边穿衣，等他梳洗完，换上新衣服到了堂屋后，发现那边已是灯火通明，桌上饭菜、酒果点心，样样都预备停当了。
　　走过去时，一片欢笑声传来……


第36章 亲家合伙赚钱
　　顾家的堂屋内，正喜气洋洋，大人的欢笑声，小孩的吵闹声，不绝于耳。今天宋氏为了给自己女儿和姑爷接风，特地吩咐媳妇们做了许多好菜，满满的菜肴摆了一桌。顾千户吩咐下人安放了钟箸，众人合家欢饮。
　　坐在桌上的，除了顾千户和宋氏外，就是顾云娘的四个哥哥，还有他们各自的妻室，赵氏、净氏、冯氏、房氏等。还有顾云娘大哥顾世银的儿子顾大刀，加上其大哥大嫂的小孩，满满的坐了一席。
　　顾世银的妻室是赵氏，今年四十岁左右，身着天青色的缎套，官绿色的缎裾，头戴珠冠，她是千户之妻，自然能戴冠。其它几位媳妇则是身着背子或是比甲，头戴银丝髻。几个女人都拿眼不时看看黄来福，又看看顾云娘，一边低笑着议论着什么。黄来福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女人间的八卦事情。
　　“来来来，妹夫，再喝一杯。”
　　顾世银豪气地对黄来福说道，一边将黄来福杯中的酒满上。今天席中喝的都是山西的汾酒，这自然是好酒，也是手下孝敬顾世银的，平时他都舍不得喝，今天却是拿出来喝了。
　　“好，顾大哥请。”黄来福也不作态，和顾世银干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好酒量。”顾世银哈哈大笑，对黄来福竖了竖大手指，又要拿酒壶去将黄来福的酒杯满上。
　　“大哥，你想灌醉来福哥哥啊。”顾云娘娇嗔道，伸手拦住了顾世银的动作。
　　“哦，哦……妹妹心疼妹夫了……也罢也罢，就吃菜吧，来，灵斌吃菜。”顾世银呵呵笑着，又劝黄来福身旁的黄灵斌吃菜。
　　见顾云娘这样，旁边的媳妇们都是窃笑，顾千户和宋氏对视一眼，也是呵呵而笑。顾云娘的脸儿有些红，瞪了各人一眼。
　　“没想到，五寨堡发展得如此之好，还是妹夫厉害……”酒酣耳热之时，顾世银不由叹道。方才众人听了黄来福的五寨堡“发展报告”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云娘神情有些得意：“大哥，这是因为来福哥哥制作了各种水车等物啊，这样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就不愁无水灌溉了，有了水，那些田地自然是长势良好了。”
　　顾千户道：“确实，为父这几个月一直住在五寨堡，来福的那些农场，是我看着发展起来的，看眼下的情形，到秋后大丰收是肯定的了。”
　　顾世银若有所思，口中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半响，他对黄来福道：“妹夫，你说那些水车之物真这么好么，如果这样，你大哥家中到是有些田地，你看？”
　　黄来福说道：“只要大哥需要，区区水车算什么呢？我让人吩咐一声，就会将大哥需要的水车等物送来。不知大哥需要多少架？”
　　众人眉开眼笑时，三哥顾世宝却叹了一口气，道：“怕我们家的那些田地，就算用上水车，也增收不了多少吧，说实在，那些田地太差了，和妹夫在五寨堡的田地是远远不能比啊。”
　　顾世宝今年三十五岁，和顾世银相比，显得精瘦些，脸被太阳晒得黑黑的，不过精神却很好，这些年，他一直是负责顾家田地的打理，自然是对自家的情况了如指掌。顾家一共在岢岚州的军屯中占有近千亩田地，但岢岚州的沿河良田大多是属于州内民户们的民田。
　　军户们的屯地，本来就很贫瘠，顾家虽然占有了一些军户的田地，但就算在丰年，也收成没有多少，眼下是灾年，就更是每年收成三，两只了。眼下就算拥有了水车等物，最多恢复到丰年的收成，其实还是没多少。顾世宝这些年来打理自家的田地，说实在，已经有些心灰意懒了。
　　今年三十岁，面白无须，身材肥胖的四哥顾世铜道：“有收成，总比没收成要好吧。三哥你不管理自家的田地，又能做些什么呢？”顾世铜一直在岢岚州城经营几个店铺，因此对田地的概念不是很清楚。
　　顾世宝看了黄来福一眼，却是没说话，他刚才听了黄来福的话，五寨堡竟开垦了几十万亩田地，而且明年还要继续开垦，这种大气魄，让顾世宝吃惊，也让他心痒痒的，心想如果能在五寨堡管理田地，那比在岢岚州管理自家那些小田地要好得多。不过这话他却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黄来福说道：“确实，小弟沿途来岢岚州的路上，也仔细看过了，岢岚军屯的田地贫瘠，就算经营起来，也没多大意思，而那些较肥沃一些的民田，却是我们插手不了的。不过小弟却发现了另一条财路，不知顾世伯和几位哥哥有没有兴趣？”
　　众人都感兴趣地道：“什么财路？”
　　黄来福道：“小弟见这岢岚境内牧场众多，可大力饲养羊只，羊肉可吃，羊绒可制成各式物什出售，如做得好的话，几位哥哥光获利怕一年就不少于数千两，甚至上万两白银，不知几位哥哥有没有兴趣做？”
　　五寨堡周边的州县自然是黄来福重点关注对象，因此对岢岚的资料，黄来福也在电脑中了解了不少。后世的岢岚有“骑在羊背上的岢岚”和“三晋绒山羊第一县”的殊荣美誉，年饲养羊群近五十万只，年产绒300吨。虽然此时的绒山羊不能和后世优质的高产绒山羊相比，但念在历史的局限性，只要能数量达到一定程度，黄来福就满意了。
　　这些绒山羊养成后，羊肉好吃，羊绒可做成羊剪绒制品，如：各种地毯、靠垫、马车坐垫，手套，贵妇人穿的裘皮大衣等，又高贵，又舒适，又保暖，销路十分广泛。
　　听了黄来福的话，顾世银等人都是听得目瞪口呆，除了顾千户和顾云娘外，各人口中都是嘶嘶作想，黄来福的规划前景太诱人了，每年获利上万两白银啊，顾世银拼命克扣军饷，再加上在岢岚州城内广泛地向店铺们收保护费，每年也不过收获三百两银子而以。
　　顾世铜在岢岚州城开了几个店铺，每年获利也不到二百两，顾世宝就更惨了，管理顾家的一些田地，每年收获不到百两。而黄来福则是一下子说出数千两，甚至上万两的话。一下子，众人都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非常诱人的机会，一个诱人的前景，有谁能抵抗这种诱惑？
　　半响，还是顾世银的妻室赵氏回过神来，她笑道：“你看，来福就是来福，这出手就是不同凡想，还有什么好说的，看来福在五寨堡做的一些大事，样样不差，他提出此事，总是赚钱。他爹，几位叔叔，你们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赵氏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见此良机，自然不会让自家的男人放过。其它几个女人见状，也是纷纷出口说话。
　　顾世银回过神来，笑道：“妹夫的气魄真是让我这个大哥吃惊，真看不出来啊，几年前，我可没发现来福这么有本事的，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顾千户抚须笑道：“也怪不得你们吃惊，不过如果你们在五寨堡呆过几个月，便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说起来，现在的五寨堡真是个好地方，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宋氏对顾云娘笑道：“没想到我这个女婿这么有出息，还是我的女儿有福气。”
　　几个媳妇都是向顾云娘恭喜取笑，顾云娘脸儿红红的，嗔怪道：“你们再笑我，云娘就不理你们了。”一边说，一边含情脉脉地看了黄来福一眼。
　　而旁边侍立的一些下人家丁们也是以惊讶的目光看着黄来福，均想：“这个姑爷好厉害，随随便便就定下了上万两银钱的事。”而坐在席旁的黄灵斌，还有不远处侍立的江大忠，杨小驴等黄家人，见此情形，都是深感自豪。
　　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接下来是商议具体的细节，具体来说，就是两家合资，黄来福出大头，向岢岚州这边收购羊只，羊毛在岢岚初开工后，运回五寨堡深加工，赚到的钱后，按一定的比例分成。还有羊肉，当然也是黄来福需要的。
　　众人的商议很热烈，该如何做，要注意什么事项，顾世银最后说道：“银钱都好办，妹夫财大气粗，这银钱就由妹夫出大头了，人工也好说，驱使手下军户们去做就是，至多，招募一些流民。现在岢岚州城内流民众多，只要每人每月给几斗米，他们就人人抢着来做。就是有一个麻烦，这岢岚州的各处牧场大多是属于知州管辖，如要使用这些牧场，还需和知州大人知会商议，少不得，又要送上银钱了。”
　　顾千户道：“知州那边好说，指挥使刘大人和知州大人交好，老夫就卖个脸面，去托付刘大人说项，不过这牧场绒羊之事，又少不得要分刘大人和知州大人一份了。”
　　众人都道：“有刘大人和知州大人参与，那是再好不过，虽说赚的钱会少一些，不过胜在稳妥。”
　　顾千户对黄来福说道：“贤侄，明日你便我和去拜会刘大人。”
　　黄来福欠了欠身道：“有劳顾伯父了，小侄正要去拜会指挥使大人。”


第37章 指挥使大人
　　岢岚州城，指挥使府邸。
　　“好，好，黄千户果然是年少英武，栋梁之材。”
　　看过厚厚的一叠礼单后，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舒服地靠在套着软垫的竹椅上，满意地对黄来福说了一声。他今年才18岁的爱妾齐杨氏正依在他的身边，一边为刘大人轻敲着身子骨，一边用一双妩媚灵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黄来福。
　　此时众人正是在指挥使府邸的后花园之中，这后花园占地颇广，一树浓阴，一湾流水，颇有些江南柳条青黄的味道。庭角处有一株春梅正开得茂盛，院子里弥漫一股幽幽的馨香。
　　刘景春大人今年五十七岁，头发半黑半白，长得满脸的横肉，鼻子丰大，一双眼窝深凹进去，看起去颇有一股蛮横凶杀之气，不过此时他神情倒是颇为柔和，头戴冠巾，身穿一件软薄的直裰，舒服地靠在竹椅上。
　　他神情显得可亲，或许是黄来福献上了近二百两银钱礼单的缘故，或许又是因为顾千户和顾世银相陪的缘故。
　　其实，对于黄来福父子在五寨堡的作派，刘景春大人也是听闻，如果是别的一个小军户，刘景春大人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派人去将他的“胜利果实”占了就是。
　　可黄思豪怎么说也是个千户，而且在五寨堡根深蒂固，世袭近百年，也算是一个强悍的地头蛇，大明朝军队实行大小相制，他一个指挥使要占一个千户的产业，说实在，也是要费一些力气的。
　　再说，黄来福很快又将成为顾西堂千户的女婿，这顾西堂可是自己的心腹，说实在，这也不好意思下手啊。况且，这黄来福看来去也颇为识趣，知道要来献自己这个指挥使大人的殷勤。一口不能吞，就细水长流捞些好处也不错。
　　不过他的这些小心思很快被顾千户说起的另一件事吸引了，越听，他的眼睛就越是瞪圆了。
　　“事情就是如此，大人您看如何？”何千户期盼地道。
　　顾世银也在一旁道：“大人，如果此事成真，那每年我岢岚的获利可是非常丰厚。而且，此事不但能获利，还能大大解决境内的流民问题，还岢岚州一个太平之地，可说是造福于民，将来大人也或将名留青史。”
　　刘景春大人坐起身来，道：“等等，等等……”
　　他瞪着黄来福道：“来福，你说，这事情真的靠谱吗？”
　　黄来福从容不迫地道：“大人不必忧心，卑职敢肯定此事对大人有百利而无一害。此事卑职已是反复思虑过，决对可以成功。大人也知道，这岢岚境内的牧场众多，如大力饲养羊只的话，决对是有利可图，不单说这些羊肉，就是羊绒等物，也可制成非常多的物什出售，到时卑职敢肯定大人会财源滚滚。”
　　黄来福为刘景春大人描绘了一副美好的画卷后，又道：“大人不必出一钱一物，便可占二成的分红，不动而坐收其利，还有……”
　　黄来福脸色沉重地道：“今年岢岚州又是年景不好，军士们衣食无着，卑职见了心急如焚，恰好我五寨堡今年或许会有一个好收成，年底时卑职愿献上粮草数千石，以解岢岚之苦，愿大人给卑职这个效劳的机会。”
　　“就是，老爷，您看黄大人这么懂事，就答应他吧。”
　　刘景春大人的爱妾齐杨氏也在一旁娇滴滴地撒娇道，她收了黄来福献上的一些极品绸绢，当然要为黄来福说话了。而这些绸绢却是当时渠廷柱渠老掌柜献给黄来福的，此次出门，母亲杨氏就让黄来福带上一些，说是总会有用的，现在果然是用上了。
　　刘景春大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肥肉不住地抖动着，半响，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看在黄千户一片赤诚，愿为百姓谋利的份上，老夫便答应了。其实，此事上我们获利多少是次要的，最重要是此事可为民众造福，各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来福几人赞叹道：“大人高风亮节，卑职等深感佩服。”
　　刚才刘大人心中往复盘算，按黄来福说的，他每年光在羊绒等物上就可获利几千两白银，而且听黄来福的意思，以后五寨堡的月粮，他可以不用再解往五寨堡，这里又可吃一笔。还有再听黄来福的意思，不但以后五寨堡不再收月粮了，相反以后每年五寨堡还会孝敬自己几千石粮食，这样盘算下来，自己获利就很可观了。
　　或许，无意中增加了这么多收入，以后自己每年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看知州的脸色了。和营兵粮秣全靠上头拔给不同，镇西卫军士们的粮秣除了上头拔给外，相当一部分是由地方支给，这地方是哪？就是岢岚州本地了。
　　吃别人的酸软，每次拔给粮秣，那知州的态度都让刘景春大人很不舒服，自己的品级可是远远超过知州呢。眼下或许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想到这里，刘景春大人是当机立断，答应了此事。
　　说成了此事后，众人的关系也就更亲近了一层，刘景春大人越看黄来福越觉得顺眼，他心一动，叹道：“看来福这眉眼，很象我那去了的成儿，可惜了，他如果有这么大，怕也是和来福差不多高了吧？”
　　说到这里，刘景春大人抺了抺眼泪，颇有些期盼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他曾经有一个儿子，不过从小夭折了，这是让刘大人最引以为憾事的地方，而那个儿子死后，刘景春大人便再没有过子嗣，眼下只有一个侄子，今年才12岁，等过几年后侄子替职自己的位子后，也不知震得住震不住手下这帮骄兵。而黄来福这个人脑子灵活，又很有些手段，或许……
　　顾千户是老来成精的人物，当然明白指挥使大人的意思，他快速想了一下，觉得此事对黄来福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心神领会地对黄来福使了一个眼色。
　　黄来福自然明白顾千户的意思，他也觉得此事对自己有利，忙上前道：“如大人不嫌弃的话，卑职愿拜大人为义父，日夜侍立大人身前左右。”
　　刘景春大人道：“这怎么使得，这不是难为来福贤侄了吗？”
　　黄来福“真诚”地道：“若能一天到晚跟着大人，才是卑职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一下子拜下，大声道：“孩子见过义父大人。”
　　刘景春大人呵呵而笑，上前扶起黄来福道：“孩儿不必多礼，请起吧。”
　　黄来福顺势站了起来，刘景春大人握着黄来福的手呵呵而笑，神情亲热，顾千户和顾世银互视一眼，都是上前恭喜。
　　齐杨氏也站了起来，她水汪汪的眼睛瞟了一眼黄来福，掩口笑道：“今日是老爷的大喜之日，妾身便去吩咐下人们整些酒菜去。”
　　说着她对众人裣衽行礼，袅袅娜娜地去了。
　　……
　　“福儿，你替职之事，为父这边绝对没有问题，至于兵部那边，到时为父会手书数封，交于兵部中几位与为父交好的大人，想必你替职成功，是没有问题的。当然，一些财礼之事，你也要送足。”
　　黄来福认刘景春大人为义父，这是大喜事，指挥使府邸内自然是要杀鸡宰鹅，大排筵席，顾千户和顾世银二人自然是在旁相陪。
　　喝到酒酣耳热之时，刘景春大人便对黄来福这样说道。
　　“多谢义父！孩儿敬义父一杯。”黄来福感动地道，一边心情畅快地端起了酒杯，此次来指挥使府邸，真是事事让人舒心啊。
　　“好好。”刘景春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笑道：“来，孩儿，我们一边喝酒说话，一边听戏。”
　　粉墙藏不谢之花，华屋掩长春之景。此时众人正是在府邸后花园一凉阁之上，阁旁垂杨徐徐，带着舒服的凉意。而凉阁的窗口旁，正有几个歌童唱着曲儿，真是“娇喉婉转”，听得刘景春大人，顾千户，顾世银几个摇头晃脑。
　　此时大明各处的文人，特别是大明上层中的人物，都是爱听传于江南一带的昆曲，这习俗自然也影响到了大明各地的军官们，不论他们是听得懂听不懂，反正是人人爱附这个风雅。
　　几个歌童唱后，刘景春大人赏了钱。他的爱妾齐杨氏也上前唱了几曲，虽说此时唱戏的多为男子，但她要唱几曲，又有谁管了？
　　齐杨氏眼儿水汪汪的，一双媚目不时瞟向下面各人，唱的是一曲《浣纱记》，几个歌童则是在一旁以笛箫和弦乐伴奏。齐杨氏唱作皆佳，唱腔委婉细腻，喉转声音像蚕丝一样的轻柔，颇有一种凄婉深邃的韵味。
　　听得下面各人都是陶醉不已，黄来福微闭双目，合着曲儿轻拍着。虽说此时昆曲的绝顶：《牡丹亭》还未出来，但此时齐杨氏唱的，也足以赏心悦目了。
　　黄来福以前只是每天忙于种田喂猪等事，此时，才深深地感觉到一种享受沉醉之乐。


第38章 卫学
　　岢岚州城东北几十里处有一个荷叶峰，四周鸟语花香，环境幽雅，这里就是岢岚州的文庙卫学的所在地，又称为岢岚州学，不论是岢岚境内的军户子弟，还是民户子弟，均在此入学。
　　一般而言，大明的卫学普遍设立于明英宗正统年间，当时天下各卫都是军人的天下，重武轻文的习气十分严重，随着人口的增加，军人们的子弟经常发生口角，打架更是常有的事。朝廷为了稳定军心，便下令全国凡是有武卫的地方都要设卫学，选优秀的武官与军士子弟入学接受教育。
　　这样，大明各处的卫学便普遍设立起来，卫学的具体课程是礼、乐、射、御、书、数六科，后来，乐、御两科合并，只保留礼、射、书、数四科。
　　每天的清晨七点，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三三两两来到明伦堂，跟着各位教授学习一直到下午三点。文庙的教风严谨，学生们必须每天熟记老师教的东西，每隔三天，还要温习一遍。
　　此时正是岢岚卫学兴盛的时候，文庙占地颇广，由牌坊、礼门、泮池、万仞宫墙、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祠和配殿等建筑组成。内有学生额132名，置教授1人，学正一人，教谕2人，训导3人，司吏1人，斋夫10人，膳夫2人，库子6人。
　　走进卫学，首先耸立在前面的是一座“德配天地”的牌楼，里面的一系列建筑均为青砖、青瓦。只见一些身着长衫的年轻人正夹着书本来来往往，一股浓厚的书卷味传来，让黄来福想起自己后世读大学时的情形。
　　黄灵斌紧跟在黄来福的身旁，一边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着，眼前的一切，对他都是新奇而生疏的，毕竟黄灵斌可一直都是待在五寨堡内，从来没有进过学。跟在黄来福兄弟二人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们二人自然是来为黄灵斌扛行李的。
　　黄来福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眼前一切虽对他有些新奇，但倒没有震慑，毕竟后世的大学规模远远比这什么卫学大多了。不过今日顾云娘倒是没来，一般而言，文庙中是不许可女子进入的，她自然不好跟来。
　　文庙中教授学生的地方是明伦堂，明伦堂旁还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等数斋，是先生们“办公”的地方。
　　走到志道斋，黄来福让江大忠和杨小驴在外面等，他伸头看了下，却见里面只有一个中年人坐在案前，正在那边看着什么，中年人三络的山羊胡子，一袭的青衫，头戴阳明巾，颇有些儒雅的味道。
　　见黄来福在外鬼头鬼脑的，他瞥了外面一眼，咳了一声，威严地道：“何人在外窥探？”
　　黄来福带着黄灵斌走了进去，笑着对这位老兄作了一揖，道：“先生好，晚辈五寨堡代千户黄来福，新带舍弟前来报道，敢问先生是？”
　　中年人并不因黄来福的头衔而有何异动，只是轻皱眉头道：“吾是本卫学的教谕，姓方便是，你二人便叫吾方先生吧。你说你带舍弟前来报道，可有进学通告？”
　　黄灵斌忙在黄来福身后，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进学通知，恭敬地递给了方先生：“这是学生的进学通知，请老师过目。”
　　方先生凝神看了一阵，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对黄灵斌道：“好，你叫黄灵斌？果是年少有为，吾前些时日便和几位老师谈起过你，大家都说你悟性颇高，文章灵动，将来必有成就。”
　　岢岚卫学每个月中，可从文庙领取廪米六斗的廪膳生仅有几人，这些学生自然是卫学中最优秀的学生，也是老师们重点关注的对象。黄灵斌也在这几人中，方先生自然对他印象深刻了。
　　黄灵斌被先生这样一夸奖，不由笑得合不拢嘴，黄来福也是非常高兴，道：“舍弟自幼顽劣，少不更事，以后还要请先生多多管教。”在方先生微微的点头中，黄来福已是将一锭十两的大银悄悄地摆在了方先生的面前。
　　方先生的眼睛一亮，以闪电般的速度将银子收好。他每年俸米不过三十六石，黄来福这一送，就是他近半年的俸金，自然是让先生心动。二人放银收银的动作都非常快，快到黄灵斌丝毫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切。
　　看到方先生的表现，黄来福暗暗放心的同时，也不由心下鄙夷：“什么教谕，就和后世那些‘叫兽’一个德性。”
　　方先生收好银子，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抚着三络山羊胡子，只是语重心长地对黄灵斌道：“你虽有灵气，但还需雕琢。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吾辈苦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无非上报君王，下报黎民而以。当今圣天子在位，吾辈正是大有可为之时，你要记住吾今日的话，不过负了先生们的教诲！”
　　黄灵斌可谓是对方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先生金玉良言，学生谨受教了。”
　　方先生随后唤来了一个年长的学生，让他去安排黄灵斌的食宿，等黄来福几人走了后。方先生冷哼一声：“哼，区区一个军汉，竟如此奢豪，真是纲纪败坏，世风日下！”见左右无人，又掏出黄来福送的那锭大银抚摸起来，摸着摸着，眼中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
　　黄来福和江大忠，杨小驴几人乱忙了一阵，总算将黄灵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临走时，黄灵斌依依不舍地将黄来福等人送到了山下，见黄来福要走时，他眼一红，差点要落下泪来。
　　黄来福也有些不舍之意，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胆小，从小就没经过什么事，也一向依恋自己，要他自己一个人在外生活，确是难了一点，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弟不用害怕，顾伯伯他们近在咫尺，如果有什么事，说一声，他们就到，再说，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你尽管遣人来五寨堡告诉大哥，大哥为你出气。”
　　江大忠也道：“是啊，二少爷，如果有谁敢欺负你的话，只要你说一声，大忠定火速前来，将他打得肉泥！”杨小驴也安慰了黄灵斌几句，虽说他从来就对这个二少爷不感冒，不过此时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黄灵斌含泪地点了点头，黄来福再对他一笑，骑上了马，和江大忠，杨小驴三人而去，黄灵斌紧咬着牙齿，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第39章 去太原的路上
　　此次送弟弟来卫学，送顾千户和顾云娘回家，拜见指挥使大人的事情都顺利完成，黄来福也就放心了。在岢岚州内留了几日后，他也从义父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那里得到了消息，有刘景春的亲自出马，岢岚知州那边自然不是问题。
　　关于岢岚境内的牧场羊绒之事，刘景春大人已经和知州大人“达成了广泛的共识”，就等黄来福替职回来后，回到五寨堡，再派人接洽商议具体的细节了。
　　黄来福念着自己的公事，因此在岢岚州城停留了几日后，便要起身告别，前往京城。
　　顾千户等人也知此事重大，关系着黄来福的前程，便让黄来福起身离去。不过临走前，顾云娘却是要坚持跟在黄来福身边，美其名曰是跟着来福哥哥到外面去见见世面，也是，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省城呢。
　　黄来福，顾千户等人自然也就由着她了，反正她和黄来福二人不久后就要成亲了，也无所谓什么闲话之类的，顾千户和顾云娘都不在意了，黄来福自然就更不会在意了，身旁有个美貌女郎相陪，也是一件美事。
　　公元1590年6月17日。清晨。
　　在顾千户一家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黄来福和顾云娘一行人，起身从岢岚州城出来，途经岚县，类烦镇，古交县等地，往太原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顾云娘和江大忠，杨小驴等人都是兴致勃勃地聊着一些好玩的东西。黄来福则是细心观察各处，特别是途经各地一些人文及农业的情况。
　　从岢岚州城出来后，一路往太原府，黄来福就注意到途中各处农业的情况都很不妙，除了一些靠近河边的田地外，大多是各处田地干旱严重，小麦出苗稀少。看来大明今年这个粮食问题又要让庙堂上的大人们头痛了。
　　在路上，黄来福还注意到一个情况，就是路上流民源源不断。这些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挑着锅，有的用箩担挑着孩子，许多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裳褴褛。不过看众人眼中都是满怀希望，努力地往太原府的方向而去。从这些人的说话中，黄来福知道他们因为今年的收成又无望，所以许多人都趁早做好了准备，先逃荒再说，到了太原府等大城，说不定就有口吃饭的机会。
　　看到这些流民，顾云娘和江大忠等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黄来福则是细心观察他们。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中，这些流民的成份还是挺复杂的，有些是逃荒的农民，有些是各处逃亡的军户，匠户，还有一些是城镇的小商贩。
　　事实上，当时的流民问题是大明中后期的普遍性社会问题，流民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畿内边陲。特别是宪、孝、武三朝后，流徙人口更是动辄成千上万，形成遍及全国的巨大洪流。流民的分布、规模在各地亦不一样。一般来说，北方流民规模宏大，远远超过南方。
　　出现流民的原因主要是天灾，人口的增长，再加上土地兼并，还有一些是受到商业的吸引，不愿种田，游手游食之辈。这股力量就如后世的民工潮，如引导得好的话，可作为城镇工商业的主要劳力来源，引导不好的话，再加上天灾的原因，就尽出李自成之辈。
　　黄来福自然明白这股力量的强大，他暗暗心惊的同时，又安慰自己，还好，将来自己的农业发展后，如果要大兴手工业，至少自己不会愁工人了。这已经比几十年后的英国要好，不必为了城镇手工劳力的需求，而将农民从土地中赶走。
　　……
　　当然，一路上虽然有流民这个不河蟹的因素存在，但此时万历朝的统治还是非常稳定的，除了农村外，所经的城镇，普遍还算繁华，特别是越近大城的地方。
　　比如说今天众人经过的娄烦镇，后世所称娄烦县的地方，就是因为处在交通要地上，从太原等地前往三关的粮食，布匹，食盐等物源源不断地经过这里，使娄烦镇内人烟繁庶，歌楼酒肆，贾衒繁华，俨然成为一个新兴商业城镇的样子。
　　黄来福就看到，镇内有许多强壮的流民，流着汗水，顶着烈日，在为行商们担包抗货，这些人每月的月粮甚至只要两斗，虽说酬劳低，但还是人人趋之若鹜。可惜镇内工作岗位不多，大部分的流民，还是要前往太原等地碰运气。
　　这种情形，让黄来福羡慕得心抖抖的，这么低的人工，这么强壮的劳力，自己在五寨堡就没遇到过。可惜相比之下，五寨堡那一边，确是太偏僻了一些，吸引人口难啊。
　　带着这种情绪，黄来福又上了路，顾云娘等人当然没有黄来福这种感慨，几人只是兴奋地议论着，自己又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又买到了一些什么好货色。
　　此后一路行去，基本上都是农业情况凄惨，很多农村都陷入了破产的边缘，唯独只有一些城镇商业繁华。众人这些天都是沿着汾河行走，在经过古交县后，汾水拐了一个大弯，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出了山区，到了后世称为晋中盆地的太原大平原。
　　这里是汾河的冲集地，河网密集，灌溉方便，肥沃的土地一望无际，向来是晋省最重要的产粮重地和商业中心。黄来福仔细观察，这些田地的肥沃情况虽然超过五寨堡各地，但田中庄稼的长势却比五寨堡各个农场颇有些不如。
　　不过比起岢岚州城一路来的州县村镇，这里的农业情况已经算很不错了，毕竟这里是晋省最重要的地方，灌溉系统发达，水利设备完善，这年景再干旱，这一带河里，井里的水还是勉强够用的。黄来福估计，以今年这个大平原的产粮来看，应该可以养活太原附近州县的百姓们，但要他们向外输粮，却也是有心无力。
　　看着各处田地劳作的农夫，虽说他们的耕种方式，牛梨等工具都比岢岚州过来的州县们要先进一些，但比起黄来福的大农场耕种方式，这效果还是远远不如。如果这些田地都属于黄来福的话，依他的大农场计划，他有信心，整个大平原的田地产粮便基本可以满足山西大部民众的需求。
　　可惜啊，这里州县密集，这一带的田地大多是属于民户们所有，黄来福只能看着干瞪眼，流口水了。
　　越近太原，各处的城镇也就越热闹，人口越多，在这些地方行走的民众，脸色都好了许多，神情也更是悠闲。
　　太原及附近是晋商的大本营，明代全国较大的商业城市有33个，山西就有太原、平阳、蒲州三处，可见山西商业的繁荣。当时晋商富甲一方的巨商大贾不计其数，连有数十万家财都不能算是富裕。往往拥有百万或千万身家才能称富。这些巨商大贾的集中之地，自然是货财辐辏，繁盛无比了。
　　这处处繁华只看得顾云娘，江大忠等人目瞪口呆，众人以前只觉得岢岚州城已经很热闹了，但和太原附近比起来，以前那些地方现在看起来只象是个小城镇。
　　不过黄来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繁华和富庶后面的畸形现象，一方面是路上，城中前呼后拥，衣着华贵，挥金如土，奢侈到极点的富豪人家，一方面是各处脸有菜色，形容枯槁的流民人群。
　　一方面是富者土地连绵，华屋广袤，一方面却是贫者连立锥之地都无——这就是大明朝中后期一个怪异的情形：土地兼并，贫富悬殊严重。
　　土地兼并情况至少在明孝宗时还不严重，顾炎武当时就称赞此时：“家居人足，居则有室，佃则有田”。但到了隆庆年间时，已经是“则尤异矣，末富居多，本富尽少，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起者独雄，落者辟易了”。到了万历时期，土地兼并，贫富悬殊就更是严重，“则迥异矣，富者百人而一，贫者十人而九，贫者不能敌富，少者反可以制多。金令司天，钱神卓地，贪婪罔极，骨肉相残。”
　　据黄来福的观察，这太原平原的田地，大部分便为官吏和大商贾所占有，造成的后果是产生了大量的流民，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贫富悬殊，商业的畸形繁荣，也带动社会风气的极速恶化，整个大明，都从服饰、房舍、器用、婚娶丧葬等快速奢侈化，而且那些官员和大商贾获利后，没几个人行善积德，却大多竞相奢侈，且性鄙啬。带动了社会风气的恶化，这就是商业兴盛后，带来的丑陋之处。


第40章 农商之辩、太原（1）
　　“来福哥哥，前面怎么停下来了？”见前面人流慢慢停了下来，顾云娘对黄来福道。
　　黄来福看了一眼江大忠，江大忠明白，他策马向前，很快他便回来道：“少爷，前面是一个巡检司。”
　　黄来福点了点头，便随众人慢慢停了下来，等到巡检司的人盘查后再说，从岢岚州城出来，这种巡检司他已经遇见几次了。明时，巡检司在地方向与里甲制度，里老人制度并行，巡检司在大明朝各处州县设立很普遍，他们的主要职能是，在要冲之处，盘查过往行人，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维护正常的商旅往来。
　　里甲制度，里老人制度在基层控制方面颇为得力，但对外出的流动人口控制却是力不从心。巡检司制度正好有效解决这个问题，特别是在一些地僻人稀的地方，巡检司的作用就更为重要。而且巡检司置撤灵活，巡检司的弓兵又无需国家财政供养，向来是各处卫所的重要补充力量。
　　见前面人流移动缓慢，黄来福等人便停在前面一颗大槐树下等待。黄来福一边抹着给暑热逼出的汗水，一边打量着周边的路况。这周旁还停有一些人，各人都是挑的挑，提的提，大部分都是累得说不出话来。暑热干渴下，便显得大槐树下的一家酸梅摊生意格外的好。
　　这酸梅摊一路来颇多，基本上每一颗大槐树下便有一摊，黄来福等人已经不知喝了多少摊了，因此此时倒一下了兴不起再去喝一碗的冲动。顾云娘也同样是如此，只是有些焦躁地坐在马背上。
　　反正那些巡检司检查的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等等吧。此时各人所在的是一个路口，因为快进太原了，所以路上车马前来的颇为密集。黄来福一边等待，一边听旁人在聊天。
　　等待的人中，颇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挑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拖儿带女的，这些人黄来福一路来见多了，因此也不以为意。
　　不过他们身旁有几个身着绸缎衣裳的年轻男子，身旁人人都有马匹，看他们身份家财都不错，此时这几人正意气风发地说着什么。他们的一些话，倒引起了黄来福的注意，听他们的语气，这些人都是来自古交县，因为几个同年在太原城内开米铺和绸缎庄都赚了大钱，所以他们也打算兴商，准备前往太原，大干一场，在商场上做出一番事业来。
　　本来这没什么，也引不起黄来福的注意，让黄来福注意的是，本来这些人家中都颇有一些田地，这些人竟都将自家的大部分田地卖了，换到一些银两，准备全心地投入到商业上去，就让人感到有些怪异了。
　　要知道，在古代的中国，大部分人家都是视田地为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轻易出卖自家的田产的，这些人看上去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只因为要投身商业，就将田产卖了，倒是一件异事。
　　黄来福仔细听了，又听这些人竟然都是读书人，而且人人都有秀才的功名，不过倒没有人考中过举人，只因为各人都觉得在家种田没有意思，又觉得兴商颇为有利可图，便抛弃了田地，投身商业的怀抱去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对未来的感想，不过黄来福听了几句后，心中只有一个感想：浮躁，就是浮躁！商业社会带来的金钱浮躁。就和后世那些年轻人一样，这些人口口声声不离发财的狂想，什么同年中谁又开了什么店铺了，谁又赚到多少大钱了，而他们到太原后，发财的梦想，就在眼前，云云云云。
　　黄来福一时有种社会颠倒的感觉，没想到此时的读书人也争先恐后地去经商了，一些流民弃农离乡是因为天灾，所以没有办法，如果这些读书人家有良田而不愿经营的话，就很奇怪了。
　　其实黄来福不知道，当时万历时由于商业发达，当时明人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由于从事商业确是比土里刨食来钱快，因此一些家道不裕的读书人纷纷弃儒从商，特别是到了天启，崇祯年间，那些文官们便大部分自家就是商人，或是商人的代表。
　　山西平阳府人氏席铭就曾说过：丈夫苟不能立功名于世，抑岂为汗粒之偶，不能树基业于家哉！很明显，他将通过经商树基业于家视为宏伟的事业，而对农业经营却持不屑的态度。如果黄来福在的话，他定会告诉这位老兄，如果农业不稳，商业再发达，天下也会大乱。而如果农业稳定，商业再不发达，老百姓还是可以过安稳平定的生活，谁轻谁重，一眼便知。
　　不过显然，此时这几个读书人的话却让周边的人很有同感，听到他们的话后，很多人都是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各人纷纷出言讨论。一时大槐树下似乎成了商业讨论大会，各人都在畅所欲言——到了太原后，做什么生意才能赚钱，发财。
　　黄来福听着听着，不由冷笑了一声，大声道：“这商贾去从商了，这秀才也去从商了！只是奇怪，这人人都不种田，到时谁来种田呢？难道这粮食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听黄来福这一说，大槐树下很多人都转头看他，顾云娘本来正无聊，一看这架式，顿时来了精神，而本来晕晕糊糊的江大忠和杨小驴等人，听少爷一喝，也是精神一振，二人立时龙精虎猛地准备为少爷护法。
　　各人讨论得正热闹，听黄来福打断了他们的宏伟梦想，本来都要出言呵斥他，不过一见黄来福人高马大的样子，身边还带着一些强壮的家丁，而且人人有马，身旁还配着兵刃，显是不凡人家，因此一时间倒没有一个人出口说话。
　　那几个读书人一怔，见了黄来福嘲谑的目光，还有他身旁那些强壮的家丁，几人微有些畏缩，当然，如此，也让他们有了示弱之感，一位终于挺身而出，就要出言驳斥。
　　另一位拉住了他，冷冷道：“杨兄，何必和一位粗汉一般见识呢？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赶路了？”
　　江大忠勃然大怒，大喝道：“你这个腌脏货，说些什么呢？小心爷爷将你打成肉泥！”
　　那几人吓的纷纷后退，忙不迭地牵马走了，看都不敢向这边看一眼。而旁的大槐树下的各人，见黄来福这边似是不好惹，都是将口闭得更紧。
　　见这些人居然如此无用，江大忠和顾云娘都是哈哈大笑，顾云娘娇声道：“这些没用的书生，刚才还意气风发跟什么似的，眨眼却怂了。”
　　黄来福也是微微一笑，刚才他还准备和这几人辩论一番，没想到这些人却被吓走了，倒是可惜了。
　　这时只听一人道：“这位兄台请了。”接着就见酸梅摊的位子上，站起了一个年轻人。
　　黄来福见这年轻人年纪约在二十二、三左右，眼神灵活，嘴上微须，头上戴着汉巾，脚穿罗汉鞋，身着布衫，却是手持一把折扇，似乎也是一个读书人。因为在当时的读书人中，出门时都喜欢携带一柄扇子，而且在正规的场合时，如果不带扇子的话，还会被人认为是缺乏风度，尽管有时气候已经到了完全可以不用扇子的季节。
　　黄来福也拱了拱手：“请了。”
　　只见那人先对旁边一辆破旧的小马车内说什么，接着车窗一撩，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二人说了几句，那年轻人过来。
　　那年轻人对黄来福作了一个揖，道：“晚生周文栋，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黄来福道：“在下五寨堡黄来福！”初次见面，黄来福并不打算对这周文栋说出自己的身份。
　　周文栋眼睛略为一闪，眼前此人做派强悍，虽是年轻，却豪迈中透着精明，五寨堡，听说是一个千户所军堡……他道：“原来是黄兄，久仰久仰。刚才听黄兄所说，似乎认为这秀才不可如商贾般从商，未知兄台可是此意？”
　　黄来福不答，却是道：“未知周兄对此事如何看？”
　　周文栋沉吟了一会，道：“张先生曾有言过，商通有无，农力本穑。商不得通有无以利农，则农病。农不得力本穑以资商，则商病。故商农之势常若权衡然。故晚生认为秀才从商，也无可厚非。”他刚才所说的张先生却是张居正，张居正当时为了征税，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黄来福道：“我不是反对秀才从商，只是反对舍本逐末的机利之举。当今天下，小民逐末，不务稼穑，各地竞趋商贩而薄农桑，如此下去，情形堪忧。要知道，农桑才是天下根本。如果人人都趋商贩货，那谁来种粮呢？”


第40章 农商之辩、太原（2）
　　周文栋说道：“现今年景不好，田地产出不多，再说，农夫一年所获之粮，不若工一月所做货物之值。工一月所做货物之值，又不若商一日所获之资。厚利在前，小民自会抉择，也怪不得大家都想要从商。”
　　黄来福摇了摇头：“小民愚昧短视，只顾眼前小利，却看不到将来的情形，古有云，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不如谷物丝麻。逐末之风大兴，稼穑不足，加上大灾大旱，如有小人挑动，必生大患。”
　　对周文栋的话，黄来福很不以为然，虽说无工不富，无商不活。但农业不稳时，如果人人都想经商的话，那只是本末倒置罢了。
　　后世很多人津津乐道美国是什么世界第一商业大国，因商而富国。事实上，很多人不知道美国同时还是世界第一农业大国，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就是近代的英国，如果没有农业的富足发展，也绝不可能会有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
　　而大明此时的情况就是本末倒置，当时大明追求金钱的味道极为浓厚，民间弃农从商的事情非常普遍。苏州地志，《四友斋丛说摘抄》卷四有云：“昔日逐末之人尚少，今去农而改业为工商者三倍于前矣。昔日原无游手之人，今去农而游手趁食又十之二三矣。大抵以十分百姓言之，已六七分去农矣。”
　　扬州仪真县：《嘉靖仪真志》卷七：“宿喜商贾不事农业……田畯较贾十之一，土著较流寓二十之一。”徽州：金声《金忠节公文集》卷四：“能以生业著于地者，十不获一。”《万历常山县志》卷山：“丁壮者屏而事负载，以取日入之佣值……务本力农，已去十五。”陕西三原：《成化三原志》卷一：“民逐末于外者八九。”
　　这股畸形的弃农兴商风气，以前只多发生在商业发达的江南一带，没想到这股风气现在也弥漫到北方来了。
　　周文栋沉吟了良久，道：“不是还可以从江南调粮吗？”
　　黄来福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北地广大，总不能都靠江南吧？”
　　事实上，因为当时江南商业的发达，江南地带的经济作物每年播种面积都在提高，而粮食稻米的播种面积则是每年都在减少，粮食在江南自己都供不应求，并没有多大余力供应北方。
　　周文栋脸上有些不以为然的情形，二人又聊了几句，虽说两人观点有些不同，但还算挺聊得来。黄来福问起了这位老兄，原来他也是古交县人氏，还是个秀才，因见今年年景不好，便打算去太原城内投奔开绸缎庄的叔叔，去那做个帐房。
　　黄来福和他聊了几句，发现这位老兄对算帐，记帐很有心得，还知道一些西洋红夷的复式簿记法，这已经和后世的借贷记帐法颇为接近了。黄来福不由心下可惜，他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事情越来越多，正准备招聘一个得力的帐房为杨管家分忧，没想到却失之交臂。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分了手，各自进了太原府。
　　……
　　太原府西有悬瓮山，西北有蒙山。东有汾水。东南有洞涡水，源自乐平，下流入汾。明万历年间，太原府辖25县，有121043户，990450人。
　　公元1368年明朝建立，明太祖朱元璋封他的三儿子为晋王，驻守太原，晋王让他的岳父谢成对太原城进行了扩建。向东、南、北面扩展，建成了周围14公里，高约18米的城墙，外用砖砌，开有八个门，城外城壕深10米，城头四角建角楼4座，小楼92座，敌台32座，使之成为坚逾铁瓮的城堡。
　　黄来福一行人从振武门而进，走进太原城内，只见里面真是繁华无比，店铺连城。这里是九边重镇之一，又是晋商的大本营，自然是商贾骈集，货财辐辏。街旁各种粮行、油面行、绸缎行、茶馆、钱庄林立，处处充满了市井和繁盛热闹之气。
　　城内的许多街道以行业命名，如东米市、西米市、东、西羊市、估衣市、棉花巷等。各处商人在进行着绸缎、棉花、布疋、瓷器、纸张、粮食、糖、茶、染料、药材等经营，走在街上，举目满是吆喝之声。
　　明时的市民文化已经非常成熟，太原作为明朝一个重要的商业城市，就更是如此。街上走着各种各样的人，驴驮子驮载着的各样的货物，茶馆里每天都是满客。绿柳成荫，枝条烟娜的柳巷上，人流熙攘，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口音都能听得见。
　　眼前的这一切，只把顾云娘和江大忠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哪看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不过黄来福却只是以猎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欣赏一下此时大明朝商业重镇的人文风情。要论繁华，后世的北京，上海，他已经看够了。
　　几个正在街上走着，忽听旁边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原来真是黄大少爷，小的总算等到大少了。”
　　黄来福看去，却是一个下人打扮的人正对着自己点头哈腰地道。
　　黄来福疑惑道：“你是……”
　　那人道：“小的是渠老东家手下的伙计，那日在五寨堡，小的还给大人送给礼呢。”
　　黄来福想起来了，原来这人是那天渠廷柱和渠良万身边的一个下人，一个负责担绸缎礼盒的角色。
　　那人满面笑容地道：“东家一直吩咐，千万要小的在这里等到黄大少爷，小的一连等了多天，总算等到了。”言下是不胜之喜。
　　黄来福点了点头，想起了自己在五寨堡答应渠廷柱的事，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渠廷柱还真派人在这里等了，也好，省了自己花客栈的钱。
　　黄来福低声对顾云娘等人说了几句，对那人道：“辛苦你了。”赏了他一块碎银子。
　　那人更是欢喜，连声道：“谢谢大少，谢谢大少。”又殷勤地道：“大少请随小的来。”
　　看了黄来福一眼，在前面领路，他见黄来福身旁的顾云娘，江大忠，杨小驴等人都是不住地东张西望，就象个土包子一样，不过这个黄大少却是一脸的平常，似乎以前他住的不是一个小小穷困军堡，而是京师一样，不由暗暗称奇，这个黄大少到了省城花花世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那人的带领下，众人穿街过巷，黄来福一路看去，真是满眼的风情，这种穿街过巷，更能领略小市民的生活。
　　走到了南关城一条街巷边，这一带全是四合院，个个都是高墙朱门，门脸阔大。
　　到了一个四合院前，正是渠家在太原的宅院。那人对黄来福道：“请大少在这里稍稍等候，小的赶快进去报告老东家。”
　　黄来福点了点头，那人进去了。很快，渠廷柱便带着渠良万等人迎了出来。
　　渠廷柱移动自己肥胖的身子，拱手呵呵笑道：“五寨堡别后，老夫便一直在宅中恭候，今日总算是等到大少前来太原了。”他身旁的渠良万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对黄来福抱拳施礼。
　　黄来福也不客气，只是一抱拳，道：“此次前来，打扰渠老掌柜了。”
　　渠廷柱呵呵笑道：“大少太客气了，里面请。”
　　当下黄来福等人进入了四合院内，而黄来福等人的马匹，自然有渠家的下人们牵走服侍。
　　……
　　“呵呵，大少，请尝尝这道鱿鱼卷烧鱼肚，这可是京师来的大厨亲手做的。”
　　渠廷柱笑盈盈地对黄来福道，黄来福微微点头，伸筷尝了一口。
　　晚宴时，渠廷柱专门为黄来福等人接风洗尘，结结实实做了个四套大席。这四套大席乃是清汤鱼骨、鸡丝卷、鲜虾烧海参、稍麦、烧蹄筋、鱿鱼卷烧鱼肚、红烧干贝、红烧鱼翅、蒸鱼皮、溜鸡片、烩鸟蛋、炸佛手、烩三丝、珍珠丸、溜鱼片、肉火烧、米粉肉。
　　整整请了四大桌席，都是太原城内一些和渠家交好的商贾，名豪，还有渠家的一些重要的人物。又请了一台山西梆子唱堂戏。除了这些，华贵的大厅四周还站着十几个叉手伺立的丫头，细心地为众人服侍着。
　　看着眼前这一切，黄来福不由心下暗叹，人说当时明人商贾竞相奢靡，夸富斗艳，果然不错。看看眼前奢豪的情形，再看四处流民云集，真是让人感慨啊。
　　“大少，这些菜肴可合您的口胃？”
　　渠廷柱瞥了一眼黄来福身边吃得非常开心的顾云娘，对黄来福呵呵笑道。眼前的这些菜肴，就是太原城的普通人都吃不到，从五寨堡来的这些人，不论是席中的顾云娘，还是旁席的江大忠，杨小驴等人，都是吃得不亦乐乎，只有黄来福神情淡淡的。
　　似乎这些菜肴对他来说，只是很普通的东西，让渠廷柱有些惊异，这黄大少不是个穷苦军堡出身的人吗？就算是千户宅内，也吃不到这种好货吧，怎么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却不知道，此类菜肴，对后世的黄来福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
　　黄来福点了点头，微笑道：“还不错，渠老掌柜盛情了。”这渠廷柱如此看重自己一个小小千户，还请了这么多人来相陪，倒是让黄来福感到惊讶。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大少不怨老夫招待不周便好。”渠廷柱笑道。他这边热情，只有他旁边的渠良万勉强保持着笑容，偶尔对黄来福举起了杯。
　　黄来福又喝了一杯酒，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衫，头上流着双丫髻，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来给黄来福满上了酒，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黄来福无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微微有些惊讶。
　　倒不是这个少女长得很漂亮，而是这少女眼神清澈，整个人显得非常清纯，让黄来福很是奇怪，渠家这个商贾之地，会出这么一个清纯的人儿。
　　只听旁边的渠良万良低声呵斥道：“五妹，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跑过来？”


第41章 渠秀荷、周文栋
　　那五妹冲渠良万皱皱自己的小鼻子，撅着嘴道：“在后院无聊嘛，就出来和叔叔伯伯们见见面了……这位姐姐说是不是？”
　　她欢快地在众人面前穿梭着，此时已是到了顾云娘的面前。顾云娘正往口中塞着一块溜鸡片，闻言只是不住点头。
　　那五妹侧头看着顾云娘道：“这位姐姐好漂亮，不知叫什么名字？”
　　顾云娘见她很有天真之意，加上称赞自己漂亮，也对她很是喜欢，便笑道：“姐姐叫顾云娘，妹妹你呢？”
　　那五妹道：“小妹叫渠秀荷，这边人太多，姐姐你随我来，妹妹有话和你说。”说着自来熟地将顾云娘拉起来，顾云娘只对黄来福说了句：“来福哥哥……”就被渠秀荷拉走了，留下在座各人你看我，我看你。
　　渠廷柱和渠良万互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渠廷柱轻咳一声，呵呵笑着对黄来福举杯道：“小女就是这个性情，来来来，大少，老朽再敬你一杯……”
　　……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黄来福正带着顾云娘在太原的街上走动着，还有旁边的渠秀荷象出笼般的小鸟一样，跟在顾云娘身旁叽叽喳喳。
　　短短的几天中，这渠秀荷就和顾云娘混得无话不说，亲如姐妹一般。二女的情形都比较相同，都是从小没什么玩伴，都是前面有几个哥哥，家中只有一个女孩，在家中都比较受宠。
　　黄来福带着二女，听二女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一些女孩的话，江大忠和杨小驴自是跟在三人身后，众人都有些兴致勃勃的意思。
　　从22日到的太原，到今天已是第四天了。这几天中，黄来福除了去太原都司府递交了公文外，今天上午，还去拜访了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刘甫玉大人似对黄来福很有好感，接见黄来福后，还勉励了几句。这让黄来福的心情很是愉快。而过了今天之后，黄来福也该起身，再前往京城了。
　　而听说顾云娘明日就要和黄来福走了后，渠秀荷颇有些不舍，她一个劲地要顾云娘留下来，让黄来福自己走就是，而顾云娘则可留在太原陪她一起玩，等黄来福从北京替职回来路过太原后再走不迟。
　　听了渠秀荷的话，黄来福也有些心动，顾云娘跟他从岢岚州到太原本来就够远的了，再从太原到北京城，路上有近千里路。她一个女孩子，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
　　不过这话和顾云娘说了后，她却坚持要和黄来福一起到京城去，至于渠秀荷这个新交的好友，等从北京回来后，在太原城内多陪她玩几天就是了。黄来福说不过，只好由着她。
　　几人走在一个拱桥边，只见桥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黄来福正觉得这马车有些熟悉，忽然见到一个男子正站在桥边，正对着河道大喊道：“天道不公啊。”一个年轻的女人则抱着一个婴孩，站在他身旁无声地哭泣着。
　　路边的众人都拿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这人，黄来福却认出这个男子来，原来竟是那天在太原城外见到过的破落秀才周文栋，二人还曾以农商的话题进行了一番辩论。
　　黄来福走了过去，道：“原来是周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文栋转过头来，眼睛有些红红的，看了黄来福半天，认出了他来，勉强笑道：“原来是黄兄，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了黄兄。”
　　黄来福关切地道：“周兄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会在这里感慨落泪？”
　　周文栋长叹一声，便把自己的事说了出来，原来他前几天去投奔开绸缎庄的叔叔，打算做个帐房，本来这事早在半年前就说好的，周文栋一到，就会有工作。没想到等周文栋到了后，这帐房却早已招好了，他叔叔只能让周文栋暂时做个杂役的工作。
　　这帐房的工作，已经让周文栋觉得有些落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了，哪能还能做杂役？说了几句，他叔叔倒是冷言冷语起来，这周文栋外表虽然很灵活随和的样子，但其实内心还是敏感高傲，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哪受得了叔叔的冷言冷语？一怒之下，便从叔叔家出来了，到了街上，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到哪去。
　　再想起自己的雄心壮志，和在叔叔家所受的气，他便一时伤心感慨起来。
　　黄来福却是心中一动，他那天和周文栋交谈时，知道他对记帐很有心得，倒是一个人才，想起自己五寨堡帐务人士的缺乏，他说道：“周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五寨堡如今事业篜篜日上，周兄如有兴趣的话，倒可到我五寨堡来，必可得到重用！”
　　周文栋疑惑地看着黄来福，道：“黄兄在五寨堡是？”
　　黄来福笑道：“那日没有说，今日便解说一下，黄某便是五寨堡的代千户，正要进京替职，等回来后，便正式领衔五寨堡的千户一职。我五寨堡如今正大兴各式农场，需要人材众多，如周兄愿到五寨堡，尽可一施胸中所学。”
　　周文栋忙对黄来福施礼道：“原来是千户大人，是学生唐突了，只是……”
　　他有些迟疑，结识了黄来福后，到了五寨堡，受重用是显然的事，这也是好事，不过那五寨堡毕竟只是一个小军堡，又地处偏僻，哪有太原城来得繁华舒服，机会多？
　　只是再想想，自己在太原，又能干出什么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尾。听这位小千户说，五寨堡正是百业皆兴的时候，如果自己过去，等五寨堡将来发展后，自己也算是功臣了。将来的事业地位，显然要好过在太原城内某处做个小小的帐房。
　　一时周文栋脸上神情变幻，迟迟下不定决心来。黄来福说道：“反正我要前往京城替职，周兄也不必急着现在答复我，最后的决定如何，可等我回转太原时再说。”
　　他说道：“周兄现在住在哪？”
　　周文栋苦笑道：“现在学生和拙荆只能住到客栈里去了。”指着旁边的一家客栈说了说：“或许晚上就会住到这儿吧。”
　　黄来福道：“好，等回转太原后就来此寻你。”
　　他对杨小驴示意了一下，杨小驴从背包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黄来福接过了，递给周文栋道：“这些许盘缠，周兄收下吧，太原米贵，多些钱放在身上，总是好事。”
　　周文栋吃惊地道：“这……这怎么使得……”
　　黄来福将银子放在他手上，说道：“好了，收下吧，勿作儿女之态，记得我们的约定。”说着他哈哈一笑，带着顾云娘和渠秀荷二女，扬长而去。江大忠等人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上，留下周文栋呆呆地站在那出神。
　　……
　　公元1590年6月27日，清晨。
　　黄来福带着顾云娘等人，又离开太原，启程前往了京城。渠廷柱他们一直送出了城外，还有渠秀荷也来一起相送顾姐姐。
　　这些天中，渠廷柱一直殷勤地招待黄来福等人，却没提什么要求，这让黄来福颇感诧异，随后又暗想姜是老的辣，这渠廷柱越是如此，自己便越会感念他的盛情，将来的五寨堡粮源之事，自己肯定也会给他一些面子。
　　黄来福和渠廷柱之间当然只是交易的交情，临走时只是客套地话别，但渠秀荷和顾云娘二女却象是生离死别一样，哭得眼泪扑赖簌的，一个道：“姐姐，你要赶快回太原啊。”
　　一个道：“妹妹，你放心，我回太原后，马上就会来找你的。”
　　听得黄来福哭笑不得，心想这两个女人，才相处几天，怎么要好到这个程度了？
　　从太原到京城，途经石家庄，保定府等地，约有千里之路。就算骑马，象黄来福等人这样慢慢走，也要走十几天的。算算自己，从10日离开五寨堡，不知不觉便过17天了，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路上，众人都是沿着驿道而走。大明很注意陆路交通的管理，全国县一级及其以上的交通道路都有统管，确令畅通，并在沿途设置驿站。
　　整体来讲，明代的交通还是比较发达的，以北京为中心的稠密驿路交通网，辐射全国的四面八方，驿站密集。一般60里或80里置一驿，每驿备有马30或80匹不等，小站则有少至5到10匹马的，水驿则备船。
　　当然，此时的路，都还是沙石或泥土路，没有什么沥青或水泥路，走起来，是灰尘漫天。众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如没有城镇客栈，便休息在驿站中，当然，吃住都是要付钱的。张居正时，曾规定大明官员凡非公务等旅途费用，一律不得由驿站负担，都要收取费用。黄来福还没正式替职，加上又没什么公务，自然要自己花钱。
　　一路而去，顾云娘他们是只顾欣赏沿途的景色，黄来福还是细心观察各地的情况，依他的观察，沿途各地的农业情况都普遍不好，不过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商业城镇却是到处可见，每个城镇里，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和衣着华贵的商贾夹杂，形成一种奇异的情况。
　　大明只所以现在统治稳定，是因为流民没有达到一定规模，加上财政还能应付，每年的赈济比较有效，加上江南的粮食源源不断地从运河而来，就如一根充满生机的大血管般，维持着大明的生机。而为了维持这根生机，大明沿运河两岸，特别是在京城和通州设置了许多仓廒粮仓，统称京通二仓，每年储存漕粮400万石。
　　公元1590年7月15日。近午。
　　黄来福和顾云娘等人，到了北京城外的会同馆，这是当时设在京师的全国驿站总枢纽。到了这里，意味着北京城，已经到了。


第42章 马久英公公
　　“不愧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北京城就是繁华。”
　　饶是黄来福来自后世，见多识广，也不由被北京城的繁华所震惊。此时的北京乃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有人口过百万，这时的欧洲，就算到了17世纪中叶，英国也不过才有人口40万人，超过巴黎（35万人）成为欧洲最大的城市。不过这些城市和北京一比，显然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地下。
　　“市肆贸迁，皆四远之货，奔走射利，皆五方之民，天下士民工贾，各以牒至，云集于斯，肩摩毂击，竟日喧嚣……”
　　此时的黄来福，正带着顾云娘等人在皇城边上的棋盘街上散步，这棋盘街就和后世大城市的步行街差不多，又紧靠着兵部，吏部，户部，礼部等大明重要政府衙门，想不热闹都不行。街上幺喝声，唱喏声，买卖声，可说是嘈嘈杂杂。
　　黄来福到北京后，第一时间就将军职文凭稽考公文缴入了兵部的武选清吏司，不过要等兵部的大人们勘合完毕，并拨冗相见，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事。
　　因此这些天中，黄来福倒是放开了，不是带顾云娘出来逛街，就是泡到茶肆里面。北京城的市民阶层庞大，反应在一个地方，就是城内的茶肆戏楼极多。在茶肆里听传奇和说书，戏楼里看戏曲，让黄来福真是不亦乐乎，身心放松地享受起帝都的一些生活来。
　　虽然前些天在太原有过初步的抗压力，到北京城内也过了几天了，但此时走到这个天下间最繁华的街道上，还是让顾云娘有些紧张，紧紧地跟在神情悠闲，拿着一把折扇装风度的黄来福身旁，一边将眼睛朝两边拼命看去，总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放不下。
　　而江大忠和杨小驴几人，此时也象个小姑娘似的，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黄来福的身后，一边有些拘谨地东张西望。
　　“来福哥哥，你看这绸绢可好？”
　　“来福哥哥，你看这瓷器怎么样？”
　　“来福哥哥，你看这首饰好看吗……”
　　“哇，那几个是红毛夷吗？长得真奇怪。”
　　此时的北京城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自然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前来，象那些卷头发，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北京内也是随处可见。北京的市民们自然对这些西洋人见怪不怪，但对顾云娘，杨小驴，江大忠等人来说，还是很新鲜好奇的。
　　不说顾云娘睁得大大的眼睛，就是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也是盯着那几个西洋人挪不开脚步，二人低声议论着。
　　“你看那个年轻的红毛夷，眼睛都是蓝的，怕晚上见了，要吓一跳，以为是孙猴子里的妖怪出现呢。”
　　“就是，你看旁边那个红毛夷，连胡子都是红的，怪不得叫红毛呢，真是全身的红毛……”
　　“你看那个……”
　　“你看……”
　　听着身边人的议论，黄来福不由一笑，往那几个西洋人看去，只见他们其中的几个，也是如土包子进城一样，东张西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羡慕向往。其中为首的一个老者，正和旁边的商家说话，一开口，竟是满口标准的京腔，想必明国人不学西洋语，和他们交流也是完全没有问题。
　　事实上，此时的西方，还是处于对中国千年的疯狂向往中，在此时欧洲人的眼中，中国什么都是优于西方，中国的制度，文明，物产，人种，等等。在他们看来，中国什么都是好的，欧洲什么都是落后的，这种崇拜和向往，一直在清中叶才熄灭。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吵闹声传来，腔调颇高，一时人人听得清楚。听声音就在前面不远处，立时黄来福周边的人群精神一振，各人纷纷围了过去。连那几个西洋人也一起围了上去。顾云娘也对黄来福道：“哇，有人吵架，来福哥哥，快过去看看，晚了他们就散了。”
　　黄来福作为中国人，当然也是遗传着爱看热闹的基因，当下护着顾云娘，随着众人，一起随众人争先恐后地挤到了那边去。
　　场中主角一个是绸庄掌柜的，还有一个是宫中的太监，那绸庄掌柜的不到五十岁，身材高大，神情精明。
　　那太监会年轻些，一只手紧抱着几匹布绢，年在二十二、三，人显得有些矮胖，身高约在一米五五左右，这位公公头和脸都是看上去圆呼呼的，样子有些富相，给人一种圆圆滚滚的感觉，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过看衣裳，怕只是个宫里的低级太监。
　　此时二人正在那吵得口水横飞，旁边的人都是张着嘴，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不时议论纷纷，评头论足。
　　年轻太监：“哟，您还说您这店不是黑店哪？一匹苏绸说好的每匹价二钱五分，什么时候变成了三钱五分了？这不是欺人嘛，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不是奸商是什么？”
　　那绸庄掌柜的团团对看热闹的老兄们作了一揖，说道：“各位爷，我这来祥绸缎庄在这棋盘街也经营有十几年了，各位有来绸缎庄买过绸缎布匹的爷都来评评看，我这店里什么时候有过价格不一的时候了？这位公公这样说，分明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他冷笑道：“一开始这位公公进来，我就是说苏绸每匹价三钱五分，什么时候变成二钱五分了，各位可以去打听打听，这条街上，什么时候有过每匹二钱五分的上好苏绸卖了？”
　　“哟，这位掌柜的，您还真是黑口白牙地，明明是说苏绸每匹价二钱五分，什么时候又变成三钱五分了？我不管别的店上卖多少，反正你说过的二钱五分，这四匹苏绸，我就一定要买下来。”
　　“哟，这位公公，您这是诈唬小店不成？”
　　“咱家也不是诈唬，咱家一向以诚待人，说多少就是多少。掌柜的，您以为咱家没钱不成，告诉你，咱家有的是钱。不过这该多少就是多少，咱家是一厘也不会多给的……”
　　看着场中的好戏，黄来福和众人一样，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他多少也看出来了，怕这位公公真是存心诈唬，据黄来福逛过这条街的感觉，这条街上还真没有一匹价二钱五分的苏绸买。要不就是掌柜的口误，要不是就是这位公公存心想贱买。
　　“公公，您这样说，还真是难为小店了，这样吧，小的也不和您争了，这绸绢，小店不卖了。”
　　说着，掌柜的一把夺过公公手中的布绢，就要进入店内。
　　公公尖声道：“哟，您这是怎么回事？您这是存心戏弄咱家不是，说好要卖的又不卖了？您知不知道，咱家可是从宫里来的！惹火了咱家，让您这店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的一下子转过身来：“宫里来的又怎么了，我这小店背后的东家也是宫里来的，不知这位公公是在哪位大公公手下当值啊？”
　　公公一下子塞住了：“……咱家又不是不给钱，掌柜的你何必如此？”
　　掌柜的冷笑，扬着鼻孔道：“好啊，开店做生意，小店欢迎一切客人，小店也公平买卖，不多要您的钱，这绸绢说好是一匹三钱五分，公公您拿出钱来，这绸绢，就是您的了。”
　　公公脸上涨得红红的，半天时间，也从怀里掏不出银子来。
　　掌柜的从鼻孔中哼了哼：“这位公公，是不是今日手头不方便？”一旁的众人都是交头接耳，哄笑起来，顾云娘也是格格地笑个不停。公公的脸色，涨得更红了，半天才道：“我买三匹就好了……”
　　黄来福走上前去：“这位公公的钱，某代他给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二两的碎银，递给了掌柜的：“找钱吧。”
　　掌柜的怔了怔，随即满面笑容地道：“好的，这位爷，您还真是大方。”将绸绢递给了公公，就吩咐店中伙计们去为黄来福找钱。
　　黄来福低头看向公公，只见公公也抬头看向黄来福，他脸色一正，又恢复了傲然的神情。顾云娘和江大忠等人从来没有见过太监，见公公在面前，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黄来福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太监，同样略有些好奇，他闻到公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这都是当时太监身上的普遍味道。
　　他笑了笑，正要说话，这时伙计将找好的钱递给了黄来福，一些散碎的银子，一些铜板，可能是伙计不小心的缘故，这些铜板放在黄来福手中时，一个铜板咕噜噜地掉在地下，向街那边滚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身影一闪，却是公公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灵活地闪避开街上的众人，将那铜板抓到了手中，直看得黄来福和顾云娘，及旁边的掌柜的，伙计们，还有一干闲人目瞪口呆。
　　再一看，公公已是恢复了庄严的神情，一手夹着绸绢，缓缓地向黄来福而来。
　　走到黄来福身边，公公道：“这个，咱家也不是没钱，刚才正要掏钱给掌柜的，没想到让你抢先一步了。对了，现在这个钱咱家还给你。”
　　说着，他就要伸手入怀，作出掏钱的架式，黄来福拦住他道：“些许小钱，就算了，那些绢布，就算某送给公公的吧。”
　　公公脸上露出笑容，掩了掩口，指着黄来福嘿嘿笑道：“算你识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黄来福道：“某五寨堡代千户黄来福，不知公公高姓大名？”
　　公公道：“咱家姓马，叫久英，你就叫咱家马公公吧。黄来福，嗯，很好，咱家记住你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黄来福被马公公笑得不由一阵恶寒，他随便和公公聊了几句，便带着同样毛骨悚然的顾云娘等人走了，围观的众人见好戏已去，也一轰而散了。


第43章 回家、点将阅兵（1）
　　公元1590年7月22日，上午。
　　在北京城内闲逛了七天之后，兵部的大人们终于召见了黄来福，让他去领取告身敕牒。
　　明中叶后，武官地位下降，就连身居总兵官之高位，到兵部领取敕书时都要行跪礼，黄来福一个小小的千户，当然不可能挑战这种潜规矩，他毫不迟疑地给大人们行了跪礼，动作可说是轻灵潇洒，举止优美，看得大人们点头不已。
　　此次来北京，黄来福专门给兵部的几位大人打点银子，差不多就花了近三百两，再加上义父刘景春的几封书信，因此兵部的几位大人们对黄来福的态度还是很亲切的。
　　兵部的武选清吏司已经查勘过黄来福的军职黄簿，还有都司卫所掌印佥书的连名保结，经验实后，勘明无误，照例准袭。
　　这样，黄来福顺利替职，领取了告身敕牒，还有两套千户官服，正五品武德将军的麒麟铜牌。连武学考试都不用了。
　　第二天，黄来福就带着顾云娘等人离开了北京。这是黄来福的第一次进京，显得有些无声无息。不过此次他考察了进京途中沿路农业情况，获得了一些宝贵的资料，还是很有收获的。
　　……
　　公元1590年8月7日，近午。
　　近五寨堡的路上，四周的田地中都是金黄色的麦穗，籽粒饱满，颜色美观，可想而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今年的大丰收是肯定的了。
　　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都是裂开嘴直笑，这种美妙的情形，在五寨堡可是多年不见了。而在马上的黄来福见此情形，也是心中满意，经过自己一年的辛苦与忙碌，终于是有一个好回报了。而依田地麦穗中的情形，估计在8月15日左右，五寨堡就要开始春小麦的收割了，到9月初时，就要全部收割完毕。
　　黄来福等人从北京回来后，当然不会再象去的时候那样优哉优哉了，他记得近期春小麦的收获期，便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回到五寨堡的一行人中，已是少了顾云娘的身影，回到岢岚州时，因为她和黄来福于九月九日就要成亲了，自然是要留在岢岚州作准备了。当然，回途岢岚州时，黄来福从太原和北京买来的各式礼物便留了一半在岢岚州的岳父大人家中，还有义父刘景春大人那边也要回拜送礼。还有岢岚州卫学那边的黄灵斌也要去看望。
　　不过这一行人当中，少了顾云娘，却又多了几人，就是太原遇到的周文栋一家。这些时间，周文栋留在太原，经过仔细考虑后，最后还是决定随黄来福去五寨堡。
　　此时他和妻子张氏坐在马车中，向外看到两旁田地的情形，不由惊讶万分，眼睛睁到最大。他从太原一路行来，各州县的田地麦穗长势都不好，只有五寨堡一副丰收的景象。这种连绵的，一望无际金黄麦浪，让人见了实在是赏心悦目。而这种丰收麦浪的情形，就是在太原，也见不到，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五寨堡中却见到了。
　　周文栋最后长叹了一声：“真是不可思议，这真是一个边镇的穷苦军堡吗？”
　　马蹄声响，一路往五寨堡而去，两边的田地上有不少屯丁们在看守转悠，特别是各农场中监管屯的屯丁们，很多还是五寨堡的旗军，更是个个身带腰刀，以防止不法之徒的偷窃。当然，除了屯丁们和军户们外，还有许多各处的民户们和商人们在田间地头转悠，大丰收就是眼前的事了，看着麦浪，许多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在一边窃窃私语着。
　　见了黄来福从路边而过，很多军户们脸上都是露出惊喜的神情，跳了起来：“大人回来了？”追着黄来福的身后奔走，各地的民户们则是有些畏惧地站在一边看着，而商人们则是赶快围上来，露出巴结讨好的神情，向黄来福行礼问安。
　　一路而去，都是热呼呼的问话声，黄来福满面笑容，一路点头，一路挥手，终于回来了，感觉还是家里舒服啊。
　　离堡不远时，黄来福吩咐了一声，江大忠便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去堡内的千户宅向黄思豪等人禀报少爷回来的消息。
　　等黄来福等人到了五寨堡的南门时，黄思豪和杨氏已是得到了消息，二老都是非常高兴，亲自到堡门来迎接黄来福。而黄来福替职回来的消息也迅速地在堡内传播着，得到消息的军户们，得到消息的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们都纷纷赶到堡门口迎接。
　　等黄来福到堡门口时，这一带已是挤个水泄不通了，门口满是欢迎的人群。
　　一片喧腾中，黄来福跳下了马，将马鞭扔给了杨小驴，到了父亲黄思豪和母亲杨氏前面，拜了下去：“孩儿见过父亲，母亲大人。”
　　杨氏抢先上前，满面笑容地扶起了黄来福：“我儿赶快起来，赶快起来。”她上下打量着黄来福，有些心痛地道：“我儿出去一些时间，眼见都瘦了。”笑呵呵地拉着黄来福。
　　黄思豪则道：“福儿一路还好吗？替职可顺利？”
　　黄来福道：“多谢爹爹关心，替职非常顺利。”
　　黄思豪松了口气：“那就好。”
　　家人说了一些话，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渠源锐几人也上前来和黄来福见礼。说了一阵，黄来福向黄思豪及各人介绍身后的周文栋。
　　周文栋向黄思豪施礼道：“学生见过黄老大人。”
　　黄思豪微笑道：“周先生一路前来辛苦了。”
　　喧哗了一阵，众人便向堡内而去。一路上，街两边的众军户们都是纷纷对黄来福道：“恭迎大人回来……大人一路辛苦了……”黄来福微笑地点头，不时对两边众人抱拳施礼，快到千户宅时，他还看到了军匠少女刘玉梅夹在了人群中偷偷对自己张望，见自己回来，一张脸上满是欢喜的神情。
　　而周文栋走在黄来福的身旁，见黄来福如此在五寨堡内得人心，不由心下暗暗诧异。
　　回到千户宅内，黄来福吩咐家人安排了周文栋，然后自己沐浴更衣，吃午膳时，邀请了周文栋一家一起用饭，然后和父母亲说了一些自己在路上，在京城中的见闻，说了对弟弟的安排，还有一大批是给家人的礼物。
　　听了黄来福在各处的见闻，杨氏是听得津津有味，她叹道：“还是我儿好啊，看过了这么多地方，象你娘，从小到大，连五寨堡都没有出去过。”
　　吃过午膳后，因为已经比较累了，黄来福就让杨管家随便汇报了一下自己走后五寨堡的各样事，有父亲黄思豪在，当然大体平静，而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具体情形，当然还需要自己明天去巡视一番。杨管家走后，黄来福午睡了一会。
　　当晚，黄思豪在千户宅内大摆宴席，为儿子接风洗尘，随便庆祝儿子顺利替职。五寨堡的一干军官们，自然是人人到场，还有渠源锐和黄来福交好，自然也是前来赴宴。还有王启年，刘总旗和钱氏夫妇，也是到来。
　　在席中，黄来福向各人介绍了周文栋，很快，席中的王启年发现自己和周文栋挺聊得来的，此后，二人就经常来往了。
　　对于周文栋的安排，黄来福决定先让他在杨管家的手下干一段时间，先看看他的工作能力再说，如果能力出众的话，他打算重用。
　　……
　　黄来福从京替职回来，就是正式的五寨堡千户，回到堡中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要走马上任了。
　　第二天的时候，在五寨堡的官署中，黄来福和父亲黄思豪举行了官印交接仪式。五寨堡的各位军官们，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当然，除此之外，他们也要一一上来拜见新任的五寨堡千户，黄来福大人。
　　对黄来福的才能，各镇抚，百户们都是无话可说，眼见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大丰收就在眼前了，他们对黄来福这一年中的一系列作法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没有黄来福，五寨堡现在是什么样子？怕各人还是穷困潦倒吧。
　　再加上黄家在五寨堡根深蒂固的势力，他们要想在五寨堡混得好的话，就要讨好黄家的欢心，以前是黄思豪，现在是黄来福了。不过让他们放心的是，黄来福对于自己身边的人，还是很慷慨的。想必年底丰收后，这里的人人，都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
　　在黄来福从父亲手中接过千户的大印后，各军官们便一一上来，向黄来福恭喜。
　　依五寨堡千户所的编制，五寨堡有正千户一员，就是黄来福大人了，品级正五品，身着熊罴武官服饰，佩武德将军的麒麟铜牌，腰佩利剑。掌千户大印，主管全所军士的调拨、增补、选拔以及军旅防御之事。
　　副千户一员，就是何朝勋何副千户了，主管佥书事务，分理屯田、营操、验军、巡捕等事。
　　镇抚二员，分别叫孙贵、韩名，二人专管军纪。
　　百户十员，众百户身着画彪武官服饰，人人皆是正六品品级，佩昭信校尉的狮形铜牌，每人月俸十石。这十人分别是：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这二人是江大忠和杨小驴的父亲，也是和黄家最为交好。另八个百户分别是：李安、李成、韩炳、苏锐、李春、马文才、徐受、王堂。
　　十员百户中，八员是属于五寨堡本部，只有马文才、徐受、王堂三人是分驻五寨堡堡外，管理着一些小堡和火路墩。
　　除了这些大小军官外，五寨堡中其它人便不值一提了，至于堡内的一些军贮粮仓，军器局和神机库，火药局，都是由黄家的心腹在看管。那些人倒都不是官员，不必前来拜见新的千户大人，当然，私下的黄来福宴请，这又是免不了。
　　众人一一拜见新的千户大人完毕后，黄来福看着下面各人，父亲黄思豪坐在一旁，含笑地看着自己，他意气风发，他道：“诸位，本官新上任，以后还要各位同僚相扶相携，建我五寨！”
　　众人都站了起来，大声道：“职等一定尽心戮力，不敢懒怠，以报大人之恩。”
　　黄来福喝道：“好，明日便升旗，点将阅兵！”


第43章 回家、点将阅兵（2）
　　在官署中众军官拜见新的千户大人完毕，黄来福便带着众人巡视各地：堡中各处的城防，五寨堡各个农场等。
　　众军官骑着马，腰佩刀剑，拥着黄来福，加上一些家丁前呼后拥，各色武官服饰鲜艳夺目，不由让人豪情涌起。而黄来福走后，黄思豪则是放心地回千户宅休养，这一年来黄来福的表现，让作为父亲的他非常满意，任何事都可以完全放心地让黄来福去做。
　　而他和杨氏二老，则是专心地在千户宅内为黄来福下个月的亲事谋划筹备。
　　五寨堡中的各个农场，畜场名义上是五寨堡的屯田产业，但事实上只是黄家的私产罢了，各军官们只能年底分些红而以。此时黄来福招呼众人一同巡视，颇有些让各军官们受宠若惊的感觉。
　　众人骑着马，走在堡外各农场的田间地头中，那种将要丰收麦浪的景色是最动人的，田间地头军户屯丁们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外地民户商贾们的羡慕震惊神情，都让各人都是看得满脸笑容。
　　以何朝勋何副千户为首，各五寨堡的军官们一路上都是笑声不停，议论纷纷。众人都在猜测，今年五寨堡的粮食，总共可以收入多少石，而自己又可以分到多少好处。
　　“千户大人到。”
　　众人过了清涟河北岸，在马蹄声响中，众人已是簇拥着黄来福来到了五寨堡第一农场，过河后，早有一个黄家家丁快马加鞭，去飞报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何得礼和农场监管黄廷受。
　　因此，等黄来福等人到了农场门口时，何得礼和黄廷受早已是率着一干大小屯长管事，等在大门口，黄来福的马头到了他们面前时，二人便率着众人恭敬地拜了下来：“小的恭迎千户大人。”
　　黄来福抬了抬手，笑道：“起来吧。”
　　二人站了起来，黄来福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这个五寨堡最大的农场四周，道：“前面带路。”
　　何得礼大声应了一声，立时众人前呼后拥地将黄来福拥进了农场内。
　　看过农场内的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等设施，黄来福见场内的屯丁们都在紧张地作着秋收前的准备，清扫粮库，平整晒谷场，准备镰刀工具等，没有一个人敢偷懒，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得礼和黄廷受二人小心陪伴黄来福的同时，都在注意着黄来福的神情，此时见到黄来福满意的神情，二人都是偷偷地松了口气。
　　何得礼的皮肤本来就又粗又黑，此时在农场内奔波了近一年，这人看上去就更黑了，一个老黑农的样子，不过精神却非常好，显是事业充实的缘故。他一直注意着黄来福的神色，此时见黄来福神情满意，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何朝勋何副千户也在一旁注意着黄来福的脸色，此时见到千户大人对自己的弟弟工作满意，也是眉开眼笑，颇感脸上有光，顿时和别人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声。
　　黄来福下了马，由江大忠牵着，背着手慢慢巡视农场各处。见黄来福下马，众军官们也是忙不迭地下马，紧跟在黄来福身后，注意着不敢超过黄来福的脚步，一边各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农场中的情形。
　　和年初不同，经过一年的建设，五寨堡第一农场外围的围墙已经是筑得非常牢靠，防守工事完备，里面原本的一些简陋的草屋和地窝子，已经换成了一排排新泥木屋的营房，每个营房中都有火炕，足以让里面的屯丁们安然度过五寨堡寒冷的冬天。
　　进了营房的议事大厅内，黄来福坐在首座，其余各个军官们则是坐在下面。在何得礼汇报工作后，黄来福吩咐农场监管黄廷受将农场的册帐记簿取来，他细细翻看。黄廷受恭敬地立在黄来福的身旁，不时轻声地解释着什么。
　　黄廷受今年三十岁左右，人长得很高大，满脸的青惨惨胡茬子。他有一个兄弟是在黄家做家丁，很得老千户黄思豪大人的器重，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也因此得到了这个五寨堡最大农场的监管之职。平时就是领着十个监管屯丁，每天在第一农场内巡视，考评农场内各人的勤奋懒惰情况，作为各人的月粮年赏奖评依据。
　　这监管的十人，平时并不需要下地干活，但需要时时督促农场各人勤奋干活，他们虽每月只有月粮五斗，但年终如果农场丰收，他们的年终奖励却是非常丰厚，普通的监管屯丁年奖和大屯长一样待遇，而黄廷受这个监管的年终待遇，则是和总屯长何得礼一样。
　　当然，如果因为他们的不勤奋督促，而造成的农场欠收的话，黄来福对他们的处罚，也是非常严厉的。因为这些人的待遇是和农场的粮食产量挂钩的，因此，不用黄来福催促，这些监管屯丁们，个个做事都很努力。
　　依黄来福在各个农场中推行的三等屯丁待遇制，五寨堡第一农场五百个屯丁中，每月将评出一等屯丁10人，待遇为每人月粮2石，银1两。二等屯丁50人，每人月粮一石。
　　黄来福细细地看了从年初到现在的屯丁奖评情况，从今年三月开始正式奖评，到现在为止，五寨堡第一农场已经有40人获得了一等屯丁的奖评待遇。二百多人获得了二等屯丁的奖评待遇。在这一方面，这几个月中，农场就支出了粮食三百多石，这些钱，当然都是由黄来福出。
　　除了这些受到奖励的人，还有五人因为干活不卖力，被鞭打后，赶出了五寨堡第一农场。让黄来福安慰的人，这懒惰的五人，都是堡外的民户和流民，没有一个是五寨堡内的军户旗军。
　　这些奖励的各人当中，其中有两人引起了黄来福的注意，依黄来福的奖评措施，一等屯丁和二等屯丁，需至少保持7个月不变者，才有年奖。不过却很少有人能月月保持这个记录，除了二人之外。
　　这两人，已经是五个月中，每月都获得了一等屯丁的奖励，如再过二个月，还能获得奖励的话，就能获得丰厚的年奖。看看名字，黄来福有些印象，这不就是年前那日在堡内召见军士们时那二位吗？一个叫二牛，一个叫大狗的，记得当时自己对他们印象好，还每人赏了一两银子。
　　黄来福笑了起来，哈哈笑道：“好啊，果然是两条好汉。这二人在哪里，马上给我招来！”
　　黄廷受立时在旁高声道：“是，小的尊大人之命。”
　　他对旁边一监管屯丁道：“去，马上把孙二牛、杨大狗叫来，大人要赏他！”
　　那监管屯丁应了一声，忙去了。
　　厅内各军官骚动了一阵，人人都用目光探究这个孙二牛和杨大狗是谁，是哪位大人的手下。
　　坐在江永胜江百户身旁的韩炳韩百户得意地笑了笑，这二人都是他的部下旗军，见他们得到千户大人的赏识，韩百户也是感觉脸上有光，他肥胖的脸上油光满面，此时是笑开了花，更是光可鉴人。
　　见韩炳韩百户这种神情，除黄来福外，厅中各军官都是互视一眼，眼中露出嫉妒的神情。
　　很快，两个都是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的军士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对黄来福抱拳施礼，高声道：“小的见过千户大人。”
　　和年前的衣衫褴褛相比，二人此时的衣衫已经是齐整了许多，虽还是布衣，但穿在二人魁梧的身体上，却显得是那么有生气和活力。而经过几个月充足的伙食休养，二人的脸色已是变成红润，充满了营养的光泽，加上长期的艰苦农场劳作，二人露出的胸膛上，更是肌肉盘结，充满力量。
　　二人一走进来，一股强壮的精神气，便迎面而来。
　　黄来福见了更是欢喜，大喝一声：“好，果是二条好汉，本官见了非常欢喜。”
　　他让二人站了起来，大声笑道：“我看过本农场的册帐记簿，只有你二人才能获得每个月的月奖，不过这还不够，我希望的是，到年底时，亲手给你们颁上年终的奖励，希望你二人到时不要让我失望。”
　　孙二牛和杨大狗二人又单膝下跪，大声道：“小的定尽心竭力，不让大人失望。”对于黄来福这个年轻的千户大人，二人都是非常服气，再加上利益在身，二人都是说得诚心实意。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沉吟道：“你二人都是好汉，二牛和大狗之名，实在是配不上你们。这样吧，我便各赏给你们一个名。孙二牛，以后你便叫孙忠福，杨大狗，以后你便叫杨诚福。希望你们以后人如其名，忠诚于本千户，好好效力于五寨堡。”
　　孙忠福和杨诚福二人大喜，大人赐名，这可是难得的荣耀。二人忙又跪下，大声磕头，谢过黄来福的赐名之恩。
　　黄来福满意地站了起来，对各人笑道：“接下来，该去巡视五寨堡大畜场了。”
　　……
　　从五寨堡第一农场过去不远就是五寨堡大畜场。
　　当黄来福等人来到五寨堡大畜场时，大畜场的管事钱氏，还有兽医兼五寨堡的畜牧幕僚王启年，也是同样等待在一边。经过这几个月的五寨堡生活，王启年脸上早没有了初来的那种失意，脸上充满了意气风发的神情，而且那种傲然和自信更是浓厚，他负手而立，腰杆挺得笔直。
　　在钱氏忙不迭地向黄来福磕头时，他只是对黄来福作了一揖，说道：“学生见过大人。”
　　黄来福让钱氏起来，钱氏恭敬地立在了一边。
　　黄来福对王启年笑道：“东陆兄，这些时间，你在五寨堡内可还过得好？”
　　王启年扫视了大畜场一眼，眼中露出迷醉和向往的神情，他道：“多谢大人关心，学生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学生的愿望，就是以后都能长年生活在这里。”
　　黄来福微笑道：“那就好。”只有钱氏轻哼了一声，斜眼瞧着王启年，显得二人很有矛盾，相处得很不愉快的样子。王启年显然是瞧见了钱氏的这种神情，只是将头转到一边，显出不屑于理会的神情。
　　在钱氏和王启年的带领下，黄来福领着何朝勋何副千户等人，在大畜场各地巡视着。王启年轻声地向黄来福解说着，那日，依王启年的意见，经过一个多月的整改后，五寨堡各畜场早已是修整完毕。
　　各处猪舍鸡圈，都是经过整改，而且还建成了地下暖圈，想必到了寒冬，也不会愁鸡鸭猪等的过冬问题。黄来福等人就看到了，圈舍中，年前的那些小猪，已经头头长成了肥大的肥猪。还有那些小鸡小鸭，已经个个长成了大鸡大鸭，许多鸡鸭还开始下蛋了。
　　至于那些种植油菜和芜菁，紫花苜蓿的地方，也是长势良好，现在猪早已是吃芜菁和紫花苜蓿等配成的饲料了，事实证明了，这些东西是喂猪的良好作物。那些猪吃了这些饲料后，头头都长得肥大，出栏率比那些民户们养的猪大大提高。
　　而且这种循环饲养利用，也用事实证明了成功之处，猪吃饲料，猪粪肥田，鸡和鱼吃猪粪里的饲料，鸭又到池塘吃东西，循环利用，获利丰厚。看着大畜场内的兴旺景色，从何副千户以下，各个军官都是兴高采烈，如果说年前他们还对黄来福这种养殖方法有些不明白，但现在已经是对黄来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看过五寨堡大畜场后，在王启年的陪同下，黄来福等人又到了马蹄坡圈羊场。
　　这里羊舍的问题，经过王启年的整改后，也是完全变了样子。地下暖圈已经建成，羊舍也基本建到了那些地势高燥，通风排水良好的地方。羊舍内羊只的活动场地和饲槽、水槽、整洁问题，也得到了有效的解决。而羊舍内年初的小羊，现在已经基本长成了大羊，在羊舍内欢快地吃着紫花苜蓿做成的羊食。
　　看着眼前的一切，黄来福只觉内心充满了喜悦：丰收的季节，已经来到了！


第43章 回家、点将阅兵（3）
　　公元1590年8月9日。清晨。
　　五寨堡较场位于堡外约三百米之处，场内演武厅，碉楼，教场混为一体，平时这里就是每年五寨堡卫所的会操秋操之地。
　　不过这些年卫所败坏，五寨堡这个较场除了黄家的一些家丁会来操练外，平时堡内的军士们已是难得有机会到这儿来的，除了每年一次的秋操之外，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这里已经成为五寨堡小朋友的游乐场所。
　　不过今天，在这里玩闹的小朋友们已经全部被赶走，因为黄来福千户大人今日要在这里升旗点将，操阅兵马。
　　黄来福时间约早上八点，较场上的掌号吹鼓手已是吹得震天响，由清道军士，手持大旗，在前面开道，黄来福披着一身的铁叶甲，在家丁们的簇拥下，骑着马，手勒马缰，腰挎刀囊，意气风发地自马道进入了较场。
　　进入演武厅，旗牌书记，吹鼓手，旗鼓手等，早已是环侍于演武厅的外面，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等军官百户早已是肃整服甲，站在一旁，就等黄来福升帐了。
　　黄来福走了进去，众人都是单膝下跪，向黄来福抱拳施礼，黄来福微微点头，在正中坐了下来。各军官站了起来，分东西两壁坐下。
　　黄来福一坐下来，一身甲叶便铮然作响，他今天戴了一个六瓣明铁盔，身配摩挲刀，穿了一套黄家祖传下来的明甲，纯为铁制，重达57斤，还好黄来福身体强壮，因此穿起来举重若轻，没什么感觉。要是换了别人，单单这身铁甲，就让人忍受不了。
　　大明的盔甲一向沉重，往往都是50斤、60斤，弘治九年后，大明对盔甲进行改革，减轻了重量，不过一副盔甲还是普遍有35斤。弘治年后，各卫所军将们所配的六瓣明盔，也尽换成八瓣帽儿盔。不过由于是祖传的缘故，所以黄来福还是身着57斤甲，头戴六瓣明铁盔。
　　今天是千户大人阅兵，自然是要人人披甲。不过在五寨堡中，身上有甲的，除了黄来福外，就只有几个百户军官了，就是各总旗和小旗，也都没有盔甲，更不要说普通的旗军了。
　　此时下面的何朝勋何副千户和几个百户们都是身配朱红靶滚刀，或身着锁字甲，或身着青布绦穿甲，头戴皮盔，这盔甲的档次，都比黄来福低了一大截。另外有几个总旗也头上戴有红漆皮盔，身上配着一些铁网裙和网裤。
　　至于较场上的那些普通旗军们，就个个身上无甲了，他们都是穿着明代军士的一种胖袄服饰。胖袄长及齐膝，窄袖，里面有着棉花，外表红色。这种军服，学名叫鸳鸯战袄，小名叫红胖袄。除了红胖袄外，军士们脚上还穿了一个叫胖袄裤鞋的军鞋，这军鞋，一般是上头三年给一双。
　　黄来福训话后，操演开始，除了孙贵、韩名两个镇抚和何朝勋何副千户外，还有黄家的一些家丁们站在场头，各个百户们都是回到较场自己的队列中，督促手下军士们排列阵形。
　　较场中的这些旗军们现在基本上都是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事，这些军士们，在五寨堡各个农场充足的伙食下，艰苦的农场劳作中，现在身体的情况比起年前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而且他们在农场每天的集体劳动中，纪律性也比以前好了一些。从苦日子到好日子，这些旗军们个个都是对黄来福心怀感激。
　　不过说实在，黄来福发现，这里有许多人，让他们在农场干活可以，但作为战士，他们却是不行。老半天了，他们还是在下面闹哄哄的，排不成一个队形。加上他们虽说在农场劳作，现在可以吃饱喝足了，但由于以前黄来福没有替职，除了黄家的家丁外，五寨堡军士们的军服和兵器从来没有换过，显得件件破旧，一点也没个军人的样子。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现在在外作战的主力都是各镇的营兵，卫所军现在只是守守城，屯屯田罢了，在操阅上，一年也难得操阅个二，三次，因此此时乱蓬蓬的情形，就可以理解了。
　　好容易等这些军士们摆阵完毕，黄来福从演武厅看下去，只见场中各色旗帜飘扬，有蓝旗，红旗，黄旗，黑旗等，看得他眼花缭乱。此时大明的军营操演方法大多是古八阵法，或是三叠阵和四门方营法。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兴起后，许多边镇将官也是改用戚氏练兵法。不过各卫所大多还是沿袭古阵法，五寨堡也同样是如此。
　　开始操演了，只见鼓声响动，旗帜飞扬，下面的军士们走来走去，混来杂去，喊声震天，倒也好看，看得黄来福头大如斗，这还是何朝勋何副千户辛辛苦苦得出的结果。
　　而整个五寨堡内，除了何朝勋何副千户外，各个百户总旗，对使用金鼓乐器，还能懂得一些，至于各色旗帜，已经是完全不懂了。大家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锻炼得身强力壮，然后带着一队家丁，冲杀在前。如果让这些人指挥的话，是难为他们了。
　　看着下面的情形，何副千户昂然站立在黄来福身旁，脸有得色，在操演方面，能做到自己这样好看，已经是很不错了。说实在，现在的五寨堡军士们，至少在纪律和身体方面，在各个卫所中已经算很不错了。
　　黄来福手按摩挲刀柄，不动声色，眼前的情形，显然和他内心期待的太远。他将来的军队，不是只要身体强壮，上阵时一轰而进，后退时一轰而散，也不是只用来守城的。下面军士们操演的情形，乱轰轰的，旗帜飞扬，走来走去，华彩是很华彩，不过依戚继光练兵实纪上说的，杀人的勾当，岂是用来好看的？这种情形，就是典型的乌合之众罢了。
　　黄来福深思，看来对五寨堡旗军们的整理，要全部推倒重来了。
　　……
　　让军将们散了后，重新练兵已是事实，回到千户宅后，黄来福一直在考虑的是，自己要选择哪一种练兵方法好。黄来福来自后世，耳濡目染，自然是对古代中外的练兵方法都略有耳闻，自己电脑中，也有一些近代中国和外国的练兵方法。
　　仔细考虑后，最后黄来福有了两个选择：练兵实纪、西班牙方阵。
　　在近代的中外时，有两种练兵方法是闻名遐迩的，一种是明时戚继光将军的练兵实纪，一种是西方的西班牙方阵。这二者都可说是威震天下，西班牙方阵在整个16世纪到17世纪中叶，一直在西方没有敌手。
　　同样的，同时代的戚继光，在整个东方，也是没有敌手。戚继光带兵的年代中，往往多少胜多，自身却是伤亡极小，比如说嘉靖四十年的花街之战中，戚家军斩杀倭寇一千余人，自家伤亡仅三人。台州之战中，戚家军斩杀倭寇五千五百余人，自家伤亡累计不足二十人。就是在北方，面对鞑靼铁骑时，也往往是以多胜少，可说是胜者无敌。
　　这两种方法都是好的练兵方法，不过哪一种更适合自己呢？最后，黄来福决定以练兵实纪为主。主要是这种方法更适合大明军士们的情况，毕竟戚家军良好的方法在这里，良好的效果也摆在这里。西班牙方阵搞来后，练到后面，会不会变成有中国特色的东西，最后变了味，变成反效果了呢？
　　思想冲突磨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现实条件的限制决定了黄来福不得不先选择练兵实纪。哪些条件呢？就是火器，西班牙方阵需要大量的火器，大量的火炮，这是目前黄来福所没有的。
　　大明此时的火器，一是许多质量很不好，二是国家管理得比较严格。宣德五年时，就有敕言：“神铳，国家所重，在边墩堡，量给以壮军威，勿轻给。”正统六年，边将黄真、杨洪立神铳局于宣府独石。帝以火器外造，恐传习漏泄，敕止之。一直到嘉靖三十六年，才题准蓟镇置造快枪、铅弹和火药给主客官兵。而一般的都司卫所，所生产火器时，都必须得到朝廷的批准，而且只有造一些“降”字号的手把铳口。如“胜”字、“天威”、“列”字等神铳只能由兵仗局制造。
　　火器的管理这么严格，质量又不好，黄来福一下子到那去找这么多优良的火器？所以西班牙方阵目前只能靠边了。
　　其实依黄来福看来，在目前这个时代，只要严格按照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去做，纪律严明，再加上粮草充足，兵器精良，在这个东方的世界，就足以无敌天下了。
　　当然，近代和后世一些军队中好的东西，可以等自己以后练兵熟了之后，在战争中慢慢改良融合进去。目前来说，还是先严格按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去做吧。
　　有句话叫先学走路，再会跑路，会跑路了，最后再飞吧。


第44章 一营兵要18万两银子（1）
　　五寨堡内的营房旁有一个军器局，里面专门安放五寨堡旗军们的盔甲军衣武器等，再旁边又有神机库和火药局，专门放置军士们使用的火器火药。
　　而离军器局不远，就是军匠刘天禄刘总旗率领一干军匠打制兵器的卫所匠营处。
　　“大人，里面请。”
　　上午阅兵后，黄来福又宴请各百户军官们吃过午膳，回千户宅盘算了一阵后，黄来福便领着江大忠等一干家丁们来到了军器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黄来福现在很关心自己有多少家底。
　　军器局的仓副使黄如镇闻知消息，便率领一干小吏候在门外等待。黄如镇今年四十岁，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因为是黄家的一个远亲，所以才能掌管这么重要的地方。见黄来福来到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黄如镇不敢怠慢，在门口跪倒迎接，黄来福止住了他的虚礼，开门见山道：“黄副使不用多礼，本官前来，是来查看库房内的器械装备的。”
　　黄如镇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领着黄来福在军器局里查点。黄来福一边看着帐册，一边随黄如镇到处验看。经清点家财后，里面的兵器装备总共有：
　　盔甲没有一副，军服没有一件多余的。不过臂手有五副。背旗有十五面，旗杆五十根，合力弓六十张，弓弦七十条，大箭七千五百支。腰刀二百把，长枪三百根，鞓带15个，椰瓢20个，茜红雨笼二十四个，茜红毡袄三十四领。
　　此外还有藤牌，镋把，狼筅，钩枪，铁尖扁担，大棒若干。马鞍仗，辔头，肚带，滚肚，木绊，草铡，绊马绳若干副。
　　再走到旁边的神机库和火药局，里面有鸟铳70门，手铳50把，搠仗50根，锡鳖40个，火箭二百枝，箭篓50个，油罩10个，火绳20根。还有药管，铅子袋，铳套，火药，铅子若干。里面最宝贵的就是虎蹲炮一门，配有铁锤一把，剪一把，锥一把，药线盒一个，药升一个，木送二根。
　　看来看去，这些就是黄来福的库存全部家当了。
　　黄来福不可相信地道：“完了？就这么一点吗？”除去旗军们手头的武器，这里面的一点武器只能勉强更新一下堡内的旗军们，这对黄来福的长远计划实在是远远不足。
　　黄如镇以为黄来福怀疑他贪墨，他惶恐地道：“回大人，堡内的刀剑器械便全部在这儿了，属下等决不敢欺瞒大人。”
　　黄来福一怔，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并不是怀疑你贪赃。好了，你随我来，一起到匠营一观。”黄来福身后的江大忠和杨小驴也是哈哈大笑。
　　黄如镇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
　　……
　　五寨堡匠营处！
　　只见这里叮当作响，五寨堡的军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干着事，许多还赤裸着上身，露出强壮的肌肉，和年初这些人面黄肌瘦的样子相比，现在各人简直是完全变了样。
　　各人都很少说话，都是聚精会神地打制着手中的水车工具等物。自从去年黄来福雇佣他们后，又设立了赏罚措施，现在他们的待遇，都是和自己的工作挂勾，谁不努力，就要受到惩罚。而勤者，则会受到丰厚的奖励。这样，人人都是玩命地拿出精神来干活，以此获得更高的待遇。
　　现在他们制作起黄来福大水车，黄来福大灌井水车，黄来福手压机来等物，已经是个个熟极而流了。而且他们制作的水车等物质量都是极为优良，质量不过关的工具，根本不可能会流到外面。
　　依黄来福的规定，他们制出的每样东西，都需要专人查点试验，每个水车的上面，都有背书某人，某时，某年，某季成造字样。如果因质量出问题，那是他要个人赔偿的。出问题多了，这人也完了，不可能再能待在匠营之内。
　　随着五寨堡大丰收就在眼前，外地民堡们向五寨堡购买水车等物也越来越多，这些军匠们也就干得更欢，因为每制出一样水车，他们也是有抽成的。最高的一人，每月竟干得到二石五斗的月粮。
　　刘天禄刘总旗正在巡视检查着各人制作的水车等物，不时停下来指导某人几句。
　　这些时间，刘天禄刘总旗可说是春风满面，不但现在丰衣足食，不再过着以前那种饥肠辘辘的生活，而且因工作出色，时不时受到千户大人的奖励，现在他那快要倒的茅草屋已经新翻修成了一座砖瓦屋，成为五寨堡新富裕起来人群中的一个。刘总旗也知道现在自己的好日子都是来自黄来福大人，因此对黄来福的吩咐，向来不敢怠慢。
　　这时刘总旗看到黄来福在黄如镇和几个家丁们的陪同下，来到了匠营，他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向黄来福跪下磕头：“卑职恭迎大人。”
　　黄来福温言道：“起来吧。”
　　在刘天禄刘总旗的引导下，他巡视整个匠营作坊，见大家都在专注地忙碌着，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交头接耳，懒惰怠工，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这里原本是打制兵器的地方，现在变成了生产农用工具的所在，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对刘总旗吩咐道：“刘大人，有一件事，要你今天起，就开始去做。”
　　刘总旗连忙恭敬地抱了抱拳，道：“大人但有吩咐，属下无有不从。”
　　黄来福道：“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将匠营作坊分成二部，一部还是打制水车之类民用之物，就称为五寨堡民器坊，作坊地点可在堡内另觅，这一点，你可去寻杨管家，钱粮人手，他会配合你的。一部还是五寨堡军匠坊，恢复盔甲兵器的打制。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到明年的六月初，至少要打制刀枪等器械三千把。”
　　说到这里，黄来福想起一事：“对了，今年我们五寨堡的军器造解定额，你完成多少了？”
　　按大明制，天下各卫所的军器局，都需生产一些普通的盔甲和弓刀之类，每年都有自己的军器制造定额，景泰二年曾规定每卫需岁造军器一百六十副，每所四十副。弘治二年，令各减半成造，改为八十副和二十副。
　　这些军器的制造定额是要上交的，五寨堡也需每年上交军器二十副，这每副军器的内容有：盔、甲、腰刀各一件。弓一张，弦二条，箭三十支。撒袋一副，铳箭五支，长枪一根。
　　这些每年各卫所的军器造解定额，对一些穷困的卫所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因为这些生产所需物料及费用，都要由军卫自办，只有正德四年后，奏准给宣府熟铁二十万斤。嘉靖二十二年后，每五年内库的甲字库也会支持各镇熟铁十五万斤。不过卫所们是没有这种待遇的，这些原料的钱财，全部都要自己出。
　　象以前的五寨堡，每年制造这些军器，都需要大批的熟铁，水牛皮，绵绳，黄麻，熟铜，鱼线胶，生漆，桐油等物，这些都是五寨堡所没有的，每年都要花大把的钱粮购买。以前的五寨堡本不富裕，购买生产这些军器物什，就更是雪上加霜。不过今年黄来福当家作主，经济好转，生产这些军器对黄来福来说不值一提，眼下想起，只是随口问问。
　　刘总旗恭敬地道：“回大人的话，对堡内的事，属下向来不敢懈怠，眼下已经造成军器15副，对年底军器的上解，不会有什么问题。”
　　黄来福点了点头。
　　刘总旗试探道：“刚才大人是说我们五寨堡到明年要造刀枪三千件？不知大人缘何要造如此之多的军器？”
　　黄来福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眼下我们五寨堡就要大丰收了，如此好的收成，就有小人觊觎怎么办？我们需要保护自己啊。”
　　刘总旗和在一旁恭敬侍听的黄如镇都是恍然大悟，点头道：“大人高见，深思远虑，属下佩服。”他们的利益都是和黄来福连在一起，如按黄来福说的，如有小人觊觎，五寨堡产业被夺，他们也决对会回到以前吃糠咽菜的生活里去。这是五寨堡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的，所以一有外敌入侵，为了保住现在的好生活，五寨堡内决对是人人拼命。
　　黄来福说道：“我们不但要造刀枪，还要造盔甲，我五寨堡有旗军一千余人，应有甲至少一千副。”
　　此时大明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骑兵人人有甲，步兵除了一些军官外，那些小兵，包含火器兵在内，都是没有甲的，就连戚继光将军以前领的戚家军也同样是如此。但黄来福认为士兵的性命是珍贵的，只要自己经济能力许可，他不介意多花些钱让士兵们的生命多一分保障。
　　刘总旗沉吟道：“按大人所说的，那所要的钱粮铁物就要很多了。”


第44章 一营兵要18万两银子（2）
　　现在大明朝一斤生铁的价格约是银一钱五分。按黄来福说的，要造刀枪三千把，还要制造盔甲一千副，按大明朝普通的青布铁甲每副用铁五十斤八两来算，一千副铁甲的用铁量最少就是五万多斤，光这些甲买铁的银钱就要花去约七千多两。
　　还有几千把刀枪，不说上好的摩挲刀和红滚刀，按普通的腰刀和长枪来算，一把刀枪用铁十到十五斤来说，三千把刀枪光用铁量就是三、四万斤，这里买铁又要花去银钱四、五千两。
　　当然还不止这些，制造铁甲刀枪，需要大量的棉布，软熟皮穿，绵索穿，红绒绦穿，纻丝吊线，火漆，桐油等物，这里又需要大把的钱。
　　有了铁甲还要配头盔不是？铁甲总不能配朱红皮盔吧？那还不如造皮甲呢。上好的尖顶明盔咱用不起，就造现在比较大众的八瓣帽儿盔吧。一个盔用铁量是多少？一千个头盔又要花钱多少？还有和盔甲配套的红肩缨与茜红毡袄等物，又是要花钱。
　　还不算工匠们打制兵器盔甲时所需的人工月粮了，而且武器的耗损是很快速的，刀枪之类的，至少一年或是二年就要换一次，盔甲经常也要修修补补，这也是很花钱的。一副普通的盔甲最终出来，怕都需要花费好几十两银子，一千副盔甲最少就是几万两银子。
　　这还是有钱有料能顺利工作的前提下，而且打制是需要非常费时间的，刀枪还好会好一点，如要打制一千副盔甲，依五寨堡的这些军匠的人数技术，拿出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两年时间……
　　随着刘总旗和黄如镇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说得黄来福的脸由红转黑，又由黑转青，这养兵的费用真是太高了，光是盔甲刀枪就要说不清的钱粮了，还有其它的许多武器装备，如还要养骑兵，就更是花钱如流水了。
　　算了算，自己不说象戚继光那样在蓟镇的军炮营，就是普通的兵骑营三千人的话，配上适当的火器，带装备，带士兵的粮饷，带买马费用消耗，怕一年就要十七、八万两银子。如果要按戚继光那样的军炮营来一营的话，怕是十八万两银子都远远不够。
　　自己目前的家底，哪里去拿这么多钱？黄来福沉思，看来在钱财方面，自己要多想办法了。
　　说到火器，黄来福自然知道火器将来的作用，他问刘总旗道：“对了刘大人，关于火器之事，如火铳之类的，你可以打造吗？”火炮他就不问了，不用问都知道造不出来。
　　刘总旗有些为难地道：“回大人，职下等才能浅薄，只能修复一些受损的鸟铳，如要打制长柄的火铳，那就无能为力了。不过如果大人只想造一些铜柄手铳的话，职下倒是可以办到。”
　　说到这里，刘总旗轻声地道：“大人想造大火器吗？我们五寨堡只是一个小千户所，如让军匠打制这些火铳的话，怕会有人说闲话吧？”
　　大明的火器生产一向限制严格，除了军器，兵仗二局外，各军镇卫所不得擅造，如遇边官奏讨，工部奏行，才能照数铸给，如私自制造，便会被人弹劾有不轨之心。明中叶后，除了北边的重镇蓟镇，可以造一些先进的火器外，其他都司卫所只能生产一些一般性的火器，如手把铳口之类的。就算鸟铳之类的中等火器，一般只得一些州县生产，并作为税的一部分上交。
　　其实大明火器众多，每年兵仗局就要造出大将军、二将军、三将军、四眼铁铳、佛朗机铁铳、十眼铜铳、木厢铜铳、神机铜炮、十眼铜炮无数。这兵仗局是大明专门制造各样火器的地方，由内府监局统领，有太监一员，每年都要制造军用火器几十种。
　　还有属于工部管理的军器局，每年也会造一些长枪铳炮撒袋等类的火器。除此之外，还会打制一些常规的军器和军装，每年额造盔甲腰刀等器三千六百件。
　　限制严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优秀的火器人材都在军器局和兵仗局那边，就算黄来福有办法破除了这个限制，也没有这个人材啊。
　　不过火器确实是很重要，除了想办法让自己五寨堡的火器生产得到朝廷的批准外，要不，先向一些州县卫所购买？不过黄来福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除了兵仗局外，大明各地生产的火器质量都让人堪忧。
　　当年戚家军就有恶例，由于当时灭倭时，戚家军的火器都是由当地一些府县分散供应，火器质量极为不好，各地所造的鸟铳铳管常有炸裂的危险，以致使士兵提心吊胆，不敢双手握铳以作精确的瞄准。还有一些火炮，也是常常铅弹与口径的尺寸不合，有的火炮，甚至连导火线都无法燃点。因为这种情况，所以火器在戚家军的使用范围很是有限。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黄来福不想将来自己士兵出现开枪不成反被炸的情况。
　　火器暂时没办法，就先使用弓箭吧，不过刘总旗却表示造弓箭所需的原料太多，自己造划不来，建议黄来福向外购进。至于军服，倒可以发动五寨堡的大姑娘小媳妇制作，反正只要穿着暖和就可以了，好看不好看，那是次要的。
　　仓副使黄如镇感叹地道：“如果我们五寨堡在京内有关系就好了，那内府十库中的物质，可是多如牛毛，只要白花花的银钱使上去，要多少有多少。”黄如镇和岢岚州的知州大人的小舅子相熟，那小舅子此时人在北京，又和京内的一个太监相识，有时回到岢岚州时，也会到五寨堡来逛荡，多少也会和黄如镇谈起这方面的事。
　　黄来福和刘总旗一齐点头，这大明军士们的军服，一般由针工局办理，存放在内府十库中的乙字库中，里面是多如牛毛的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等物。丁字库中，又收贮有无数的桐油、广清漆、鱼线胶、苏木、黄白麻、苎麻、黄熟铜、熟铁、绵羊皮、翎毛等料。戊字库中，又收贮有无数的盔甲、弓箭、腰刀、弦、明弦、撒袋等军器。
　　黄来福想象内府十库中多如牛毛的物质，也是羡慕不已，如果全部搬到自己五寨堡来，那就好了。
　　他咳了一声，对刘总旗道：“好了，刘大人，你就先打制一些盔甲刀枪等物吧，还有铜把手铳，也要打造。钱粮工料之物，你不用担心，本官自会解决。不过这些打制出来的军器物什，你一定要保证质量。相关的奖罚，还是依造旧例。”
　　刘总旗拱手恭敬地道：“卑职领命。”
　　……
　　替职了千户，阅过兵，盘查过库房后，黄来福心中就有了底，可以开始自己的练兵计划了。当晚，他就敲定了自己练兵纲要中的一些具体细节。这本练兵纲要，是黄来福这几个月中断断续续写的，基本依照戚继光的练兵实纪来设定，今晚经过最后的确定后，终于决定了。
　　依练兵纲要，里面最重点的一点就是士兵，必须是老实肯战之人。这点戚继光以前也是受到深刻的教训，当年他带的兵，最初都是一些卫所兵油子，常常一上战场就跑个光，留下戚继光一个光杆司令。最后还是找到了义乌兵，才练成了天下无敌的戚家军。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黄来福不希望将来上了战场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冲杀在前，其它人都跑个光。不过好在五寨堡是个穷困之地，这种兵油子还是少的，而且旗军们自黄来福出现后，人人告别了以前衣着无着的生活，个个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他们人人感念黄来福的恩德，都愿意为黄来福死战。不过困难的是五寨堡旗军中的青壮太少了，老弱反而居多，就算这些老弱养了几个月后，依他们的身体条件，也是达不到黄来福的要求。依黄来福的盘算，五寨堡一千余旗军，将来经过筛选后，将来真正能留下来的，不过三百人，其它的，只能打发到农场去干活了。
　　还有一点，五寨堡旗军中的兵油子虽然较少，但军官油子怕是多，那些百户，总旗之类的军官，依那天中的阅兵表现，怕个个都是滑不溜秋啊，这些人，决对不能留下。
　　如何处置这些人，是个问题，这些军官，虽说不能留在军队中，不过五寨堡其它地方，还是需要他们的嘛，黄来福盘算了半天，最后有了打算。


第45章 交权、招兵
　　“事情就是如此，各位大人，你们看如何？”
　　第二天上午，在千户宅堂屋内，当黄来福说出这些话时，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等几个百户，都是你看来，我看你，半响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些总旗也是坐在下面，各人都是大眼瞪小眼。
　　刚才黄来福说了，从明天开始，他将严格督促五寨堡的军将们操练，不过念在各位大人都是年事已高，唯恐他们受不了这种操练，便深思熟虑后，便想出了一个良方。
　　就是这些大人们仍然名义上挂着百户或总旗之职，但年长的，体弱的，可以安排家中年轻的舍人们来为他们分劳。舍人们太老的，或是太弱的，也可以安排一些族中的年轻人出来做事嘛。
　　至于这些老弱病残的大人们，他们可以在家里过些闲雅的生活嘛，就不必每天出来辛苦操练了，免得到时动作迟缓，被严格的黄来福大人打板子，弄得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当然了，黄来福大人也不会忘了给他们好处的，每年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屯田收入，都少不了会分红给他们。这样他们每月在家里过逍遥的日子，每年还可以分钱，岂不快哉？
　　其实这些军官们对黄来福来说，当然不是老弱病残，只是这些军官们大都是些老油条了，自己将来希望的是一个号令统一，如臂使指的军队，不能充斥着一些只会败事的兵油子，官油子。
　　当然了，这些军官毕竟是世袭的军将，他们的家世传承，使得他们懂得的，自然是比普通的士兵多。这些人虽然不能带兵，不过到时还是可以当当顾问，作作参谋的嘛。每个人，都有他的有用之处，就看你怎么用了。
　　当然了，黄来福也说了，他们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旗军中，不过黄来福有言在先，到时他的训练是非常严厉的，如果他们到时受不了要退出，将会受到非常严格的处罚。
　　何朝勋何副千户脸上带着笑，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反正他从来就不管军，平时的职责只是屯屯田，操操营，现在五寨堡所谓的屯田操营多少年前就名存实亡了。黄来福要怎么做他都无所谓，反正每年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有他的分红，他就满足了。
　　不过见众人都在沉吟，他也不说话，要看看众人怎么说。而其它军官们都是在盘算，此事对自己到底是利还是弊，因此一下子倒没人跳出来说话。
　　这时坐在上首的黄思豪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在众人的眼光都投到他身上时，他走到江永胜江百户的面前，问道：“永胜啊，你也跟了我有十几年了吧？”
　　江永胜江百户站了起来，也是有些感慨：“是啊，黄老大人，大概有十五年了吧。”
　　黄思豪亲切地示意他坐下，叹道：“是啊，眨眼就十五年了，我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福儿刚才说得对啊，五寨堡现在是家大业大，难免会招来小人觊觎，我们需要保护自己的家业，操练出一只可战之军。不过现在大家的年纪确实都是大了，这操练之事，各人都是一把老骨头的，谁受得了？只是军法如山，福儿是个急性子，到时闹出什么事来，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他扫视着众人道：“不如将这些事情放手地让年轻人去做，我们在家里，过过含饴弄孙的小日子，有空，到军营走走，和孩儿们说说话，岂不是更好？大家说说，我黄思豪的话，对也不对？”
　　各位大人都是连忙点头，是啊，黄家在五寨堡百年的经营，谁敢不给黄老大人一些面子？不想在五寨堡混啦？特别是这个黄大少爷，更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再说了，黄老大人刚才说的话，想想，也确实是在理啊。
　　黄来福看着父亲从容说话，心下也是佩服，这姜啊，果然是老的辣。
　　黄思豪微笑道：“再说了，刚才福儿也说了，到时每年的农场分红，都少不了大家的一份，按来福说的，到时每家每年最少都会有几百两银子的收入。这么多银钱，要是放在以前，哪会有啊？来福他攒出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啊。我们大家都需抱成一团，一起保护五寨堡这个家啊。”
　　韩炳韩百户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没说的，黄大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老韩确是老了，这舞刀弄枪，每天操练的事，确实是没这个心力了，不如在家里抱抱孙子，乐得悠闲自在。”
　　黄来福看了韩炳一眼，第一次觉得，韩炳这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是如此可爱。
　　有了他的带头，其它几位百户都是纷纷道：“不错，大人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我们决无二话。”
　　见众情涌涌，黄思豪双手虚按，高兴地道：“好好好，大家有这个心就好。”和黄来福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都是微微一笑，心中暗喜。
　　江百户刚才被韩百户抢先表白，心里有些不乐意，按理说，刚才黄老大人问他，应该他第一个跳出来说话的，却被这个韩胖子抢了头，让人不爽。他对黄来福身后的江大忠道：“忠儿，你出来。”
　　江大忠出来了。
　　江百户交待他道：“为父老了，以后就要看你的了，知道吗？”
　　江大忠在父亲面前跪下，大声道：“爹爹放心，孩儿不会给您丢人的。”
　　江百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厅内的情形，黄来福心中吁了口气，心中意气飞扬，豪情万里：“这五寨堡，终于完全是自己的天下了。”
　　……
　　公元1590年8月9日，下午。
　　8月的天气，对五寨堡这个地方来说，已经快进秋日了。今天的天气很好，再加上五寨堡大丰收就在眼前，因此走在五寨堡街上的军户们都是心情愉快。
　　而此时在五寨堡的营房大门前，更是人头涌头，热火朝天。因为，本堡的千户大人黄来福，在营房门口贴出告示，要开始在五寨堡内堡外招兵了。
　　招兵本来很正常，大明各地都有招兵，不过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在大明各处，除了实在活不下去的穷困人外，才会去干个被人看不起的大头兵。而且参军前还要左问右问，当兵可以，可不能被搞进军户户籍里去，那样的话，一辈子就完了，还连累子孙后代一起受苦。
　　不过轮到黄来福大人招兵，就有些不同了。从去年开始，这几个月中，黄来福大人搞出的每件事，哪一件不吸引人的注意？他搞的各大农场，啥子的水泥厂之类的，谁看了不眼红，谁不想进去？只是你想进去吃粮，也得有那个命不是？现在黄大人又招兵了，肯定是与众不同。
　　果然，招募告示上，那些招募士兵的待遇条例，就显得颇为的诱人……特别。
　　首先的话，如果你有幸被招募了，千户大人会先给你安家银五两，让你的家人放心，吃得安心。然后呢，是每月军粮一石，到了军营里，可是吃穿住全包的。
　　当然，这些放在一些卫所边镇上并不算什么，各地基本都是如此，特别是一些营兵，除了安家银五两外，有些地方，每人还有月银一两五钱呢。不过大家知道，在黄来福大人手下当兵，是决对不会克扣军饷的，拿到手中的钱，都是实打实的。
　　如果这还很平常的话，后面那些军士们的优抚条例，如受伤和阵亡抚恤条例，还有啥子的退役条例，就很吸引人了。
　　按上面说的，如果你哪天不幸战死了，会先有一次性的抚恤费30两银子。汗，这已经很让人震惊了，按大明朝的规定，如果你哪天阵亡了，只有一次的丧葬费一石米，如果你在军营中病亡的，就只有五斗米了。这还是明初时的规定，到了明末，这种执行在各地更是名存实亡了。
　　这还不算，按黄来福的阵亡抚恤条例，这些战士们的家人遗孀，每月还会有米一石，保证他们的生活无忧。其实在大明朝，很多时候，士兵们战斗时不努力，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士兵们大多是家里的壮劳力，如果他们死了的话，家人就没人供养了，这让他们不得不成为逃跑之王。
　　在这一点上，黄来福算是解决了军士们的后顾之忧，可以让他们放心战斗，就算自己死了，家人也会有黄来福大人的照顾，无形中，这让各人的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
　　上面是阵亡抚恤条例，接着是伤残抚恤条例。
　　如果你不幸受伤的话，当然休息一个月就可以走动，活蹦乱跳的小伤不算。如果你不幸受伤的话，缺了手，缺了腿，恭喜你，你可以光荣退休了。
　　首先，你会有一次性的伤残抚恤费20两银子，然后，五寨堡会每月补助你五斗米的伤残费。此外，这些受伤的将士，如果愿意工作的，将每人都安排到五寨堡各个农场去做监管屯丁，每月又有月粮五斗。而且，如果你干得好，让农场丰收的话，每年的年奖又是很丰厚的。
　　这阵亡抚恤条例和伤残抚恤条例已经很让人激动人心了，此外还有将士退役条例。
　　按条例，如果军士们参军五年后，如果想要退役的话，可以一次性领取一笔约20两银子的退役金，如果愿意工作的话，将安排到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去做屯丁，并优先安排监管屯丁的岗位，这意味着以后的长远生活又有了保障。
　　如果上面这些，已经很让人激动的话，黄来福告示中的最后一个说明，就更是让人热血沸腾了。
　　因为黄来福作了一个决定，他将为战死的将士们建庙设祀，每人都刻英灵牌位。然后五寨堡每年都将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由黄来福带着全堡军民拜祭这些战死的将士们，让他们的英灵享受香火的供奉。
　　这个告示说明，让每个看到的人都是震动，大明朝的将士们一向地位底下，除了有时一些名将会有一些民间百姓纪念一下，大部分士兵，都是默默无闻地死去。而现在自己，就算战死了，也有可以象菩萨一样，享受别人的拜祭，就算战死了，又有什么呢？
　　其实定出上面这些招兵待遇条例，是黄来福深思熟虑的结果。军士们每月的待遇不能给得太高，否则，依此时严重的小农思想，怕没什么人愿意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估计都会纷纷考虑去过安稳的生活。有一句话说得好，萝卜就是要吊在前面，让驴子看到又吃不到才能起作用，要是真让它吃了就会立刻失去作用。
　　只有较高的退役待遇，伤残抚恤，阵亡抚恤，配合铁的纪律，再加上精神的鼓励美化，才可以出一支优秀的钢铁军队。
　　果然，黄来福设定的这些招兵待遇条例，显现出了良好的效果，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俗话，在这里，没一点市场。营房外报名的人流，一直排到了很远，大多是各地的民户和一些外地的流民。当然，此时，五寨堡营房内的旗军们，也在经历着自己面临的选拔。
　　众多的人流，吸引了很多旁人看热闹，许多商人们也是纷纷驻足在旁观看，各人都是议论纷纷。
　　渠源锐也在一旁，为黄来福的招兵条例震惊，为众多报名的人流震惊，他心想：“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难道天下又要再出一个戚家军不成？”


第46章 一人入伍，全家光荣
　　“你媳妇家娃的，你再挤，老子就揍你了。”
　　“你个儿的，俺挤个啥了？还不是别人推着俺往前面跑？”
　　“莫挤，莫挤，再挤，俺就没气了……”
　　“你们几个吵什么，没看到军爷们来了。”
　　“呼，总算挤进来了。”
　　杏岭子村的张大三，总算进入了营房，望着身后还是长长的人流，他心中松了口气，真没想到，当一个大头军，也有这么多人抢。
　　今天是8月13日，自从9日下午，千户大人开始安榜招兵以来，五寨堡四处的民堡，村堡，小山村等地的青壮男子闻迅后，就纷纷涌来，人人都想加入五寨堡的旗军中。虽说千户大人有严令，要参军，首先要加入五寨堡的军户户籍，不过这没关系，现在的五寨堡，可是非常让人向往，人人都想进，因为进了这里后，就可以吃饱穿暖，只要肯出力干活，就可以过上衣食丰足的生活。
　　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又怎么样？眼下这个年景，能吃饱肚子，比什么都强。再说了，不说先前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待遇，已经让各地民堡之人羡慕得流口水了，而这旗军的待遇，更是远远比屯丁们强多了。你别看不起这些军爷，现在的五寨堡军户，你就是想加入，普通人也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加呢。
　　那些招兵待遇可是摆在那儿的，每月实打实的一石粮，还有大人说的那些啥子的当兵“福利”，看了后，就更是让人流口水了。特别是如果你将来立了功，那赏赐可是非常丰厚的，千户大人有令，如有杀贼斩首一级，将赏银40两，这是黄来福根据戚继光的做法设的。戚爷爷当年就是如此，规定部下如有斩首杀贼一级，便赏银40两。这么好的做法，黄来福当然是照搬了。
　　自黄来福的招兵通告发出后，得到消息的第一人，自然是五寨堡内的军户旗军们，还有是各农场的屯丁们。从去年开始，一些流民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屯丁，他们现在都有五寨堡的军户户籍，这些人，当然也有优先报名的资格。
　　其次是堡内的流民外乡人。再就是离五寨堡较近的一些民堡，最后是那些离五寨堡稍远的地方。每天都不断有人怀着希望，赶到五寨堡内，这些人中，有一些淳朴的山民，有各地的流民，特别是到了13，14日这天，这人流更是如井喷似的。
　　望着众人踊跃的情形，很多老五寨堡人都是唏嘘，要是放在以前，这情形真是不可思议，以前只听说军户逃亡的，哪有如现在般，人人挤着脑袋想进五寨堡旗军的？
　　以前的人，就算想当兵，也是想当那种军镇的营兵，谁愿意来做世袭的军户？怪不得有人感慨，这世道真是变了。多亏五寨堡有黄来福大人啊，才让大家在坏年景中过上好日子。
　　张大三一得到五寨堡招兵的消息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以前他就梦想到五寨堡来，他对自己说，有机会一定要留在五寨堡内，象以前那样，每天在地里刨食，有什么出息？因此，他不顾老爹，老娘，小媳妇的劝说，坚持地到了五寨堡内来。
　　不过好容易进来，正兴奋着，只是看了营房内的选兵情形后，张大三不由有些心惊。
　　“我的妈呀，这难道是挑选皇帝的亲军不成，按这样的选兵方法，有几个能选中的？”
　　场内的选兵程序，有几道，一是看身高，二是看脸面性情，三是看身体强壮。四是看耐力。只见场中的选兵正如火如荼，不断有人被选中了，也有人不中了，一通自怨自艾后，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到一边，看着中选的人得意洋洋。好半天，张大三才发现密密匝匝的人中，只有几十个人中选，真是百里挑一啊。
　　选精兵，是戚继光反复提出的观点主张，黄来福自然是深为赞同。打仗不是光凭人多，一万弱兵还不如一千以一当十的精锐，因此，黄来福决定仿效戚家军的选兵方法。
　　首先是看人，要招那些脸色粗黑，强壮老实本分听话的人，那种一看就是小白脸，奸巧游滑，投机取巧，打算混进旗军内混日子的人，是决对不会收下的。再次，看年纪，年过四十的人不要，只收18到35岁的人。再再次，身高要达到一定程度，体质要强壮，臂膀要粗壮，肌肉要发达。
　　以上是初步的看人了，除此之外，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淘汰程序。
　　首先，要举石锁，规定要举多少下，才算合格。举完石锁后，各人又要穿上全副衣甲，带上弓箭，带上刀枪，沿着营房负重奔跑，规定跑完多少圈，能坚持下来的，才能最后入选。
　　而经过这一系列淘汰程序后，都能坚持下来的，恭喜你，你终于成为光荣的五寨堡旗军中的一员了。请到一边休息，让千户大人的家丁们为你攒造花名文册，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身材，面貌等，并给你一块身牌随身悬带。
　　而黄来福这种严格的选兵方式，真是百里挑一，浪里掏金，选出的兵，也个个是好兵。不过也因此招兵速度显得不快，从9号开始，到今天是13号，除去原五寨堡旗军中一千余人，经淘汰后，只余下三百人外，要招足定额需要的八百兵，才招了六百多人。不过看各处人源充足，想必明天一天后，这八百人，还是可以招足的。
　　黄思豪老大人，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也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火热的一切，何副千户叹道：“听闻大人是按戚少保的选兵方式来练，戚少保无敌天下，以前某还不明白，眼下总算明白少保大人为何无敌了。”
　　以前的五寨堡旗军，因收入微薄，不足以糊口，加之招刺太滥，训练颇差，军官又经常欺压和奴役军士，真是一只豆腐渣似的军队，基本上没有战斗力。
　　眼下经过黄来福的严格挑选，五寨堡1120余旗军中，但有老弱，尽行汰去，只留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屯丁。余下的旗军300人，都是膂力骁壮之人，再加招来的这些民户青壮，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这精神气和以前一比，真是完全不一样。当然，能有这种效果，也是因为黄来福有钱招兵。放在以前的五寨堡，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就是想招人，也是有心无力。
　　听了何副千户的话，黄来福微微一笑，这些原军官们，虽现在不带兵了，不过出于关心，来营房走走，黄来福还是欢迎的。而父亲黄思豪看着一边入选的新兵们，对黄来福笑道：“呵呵，福儿，看来这批军士们的身子骨都很不错啊。”
　　黄来福道：“是的，父亲大人，以这些军士们强壮的身子，如再加严格训练，再让他们打些仗磨砺磨砺，就是一只虎狼之师，人数虽少，也让外人不敢小看我五寨堡。”
　　黄来福还打算，等秋收后自己钱粮充足后，等明年开春这些军士们操练成熟后，黄来福还会将其中一些更壮健骁勇的军士由旗军吸纳为家丁，初步打算明年自己将要有三百家丁。
　　比起旗军，家丁们的待遇当然更吸引人，按此时大明的普遍情况，家丁们每人每月有米两石，银八钱。如受伤阵亡等，都是有抚恤。黄来福打算每个家丁到时每人给月粮二石，银一两。如受伤阵亡，可以按旗军条例办理，如果他们有儿子的话，以后还会招进家丁营内。
　　除了这些外，黄来福还打算实行三级练兵制，各农场的屯丁们到了农闲后也要操练，他们中的优秀人员可以吸纳到旗军，旗军中的优秀人员可以吸纳到家丁。以保持优秀的兵源，也保证五寨堡内最强大的武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反正现在大明作战的主力都是靠家丁们，这样做，也是附合历史潮流的。
　　……
　　出黄来福意料的，到了第二天的14号上午，虽然经过非常严格的挑选，以苛刻的筛选标准招募，但五寨堡1120余旗军定额，还是招满了。这1120人，有原来的旗军，有招募的民户，可说尽是膂力骁壮之人，个个都让黄来福满意。
　　这些新旗军，黄来福打算让他们完全脱产，做一个职业的军人，反正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田地，目前的劳力还是充足了，明年如要开垦新的土地，尽可招募一些外地的流民，想必经过一个大丰收之年后，自己的钱粮，在这一点上，还是够用的。
　　至于养军的费用，就要自己想办法了。以前的五寨堡旗军，除了家丁们，因为粮饷补给，都是上自上头，或是来源于地方政府的零碎供应。但现在，他们全是拿黄来福的粮饷福利，不用说，这只军队，就等于是黄来福的私军了。黄来福在，他们就有好日子过，黄来福完了，他们也完了，可以说，现在他们的利益，全部是和黄来福连在一起。
　　还有，黄家本来有60个家丁，黄来福选了二十个保护千户宅的安全。其它的40个家丁，便作为自己的随营亲兵，由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各领20人。
　　招好兵后，黄来福吩咐家丁们攒造新军的花名文册，明白开注他们的身材，面貌，给牌悬带。但在编伍上，倒一时不急。黄来福来自后世，自然明白荣誉感对一个军人的重要，为了让人有“一人入伍，全家光荣”的感觉，让他们有作为军人的荣誉感，也让他们家人同为骄傲，所以，他要先做一件事。
　　公元1590年8月15日。
　　这天是中秋节，大明各地都在吃月饼，举行一系列的祭月庆贺与娱乐活动，五寨堡也是一样。
　　除了节日的气氛外，今天，五寨堡的大东街上，也是人声鼎沸，军乐喧天，鞭炮齐鸣，气氛异常热烈。五寨堡的1120名新招募的旗军，个个佩戴大红花，在街旁众人的敲锣打鼓中，在一身盔甲，骑着马的黄来福的带领下，缓缓地绕堡而行，接受众人的欢呼。
　　这是黄来福为了庆祝招兵胜利完成，也为了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举行的这种活动。众兵们绕堡一圈后，最后会缓缓地进入军营中，和家人见面，而在当晚，黄来福大人也将宴请这些新兵们的家属们。
　　小伙子们个个容光焕发，胸前的大红花映衬着他们满脸的灿烂，在街旁各人的羡慕眼神中，许多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们以前只是一些朴实的山村之民，哪受到这等荣耀？不由各人的胸膛都是挺得高高的，拿出全部的精神来，随着前面的黄来福大人走动着，惟恐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给大人脸上抺黑。
　　当然，这些人，还是身着各自自己原来的衣服。黄来福一直可惜五寨堡内没有多余的库存军服，不能给他们换上一套新衣，让他们更精神点。虽说以前淘汰的旗军们留有军服几百套，但无一不是破破烂烂，拿来穿的话，还是算了。
　　不过还好小伙子们个个精神，他们都是黄来福这些天中精挑细选而出，个个身材高大，身体强壮，加上大部都是年轻人，胸前又人人带着大红花，一千多人整齐走过，这阵容还是很强大的。至于这大红花，是黄来福吩咐钱氏让五寨堡的军户妇女们，花了一个下午和晚上，才做好的。
　　这些精神强壮的年轻人，和以前五寨堡萎靡不振的旧旗军一比，特别是在一片鞭炮和欢呼声中，这效果就更是出来了，街旁的各人，除了原来五寨堡的军户们外，各地来五寨堡混口饭吃的流民，堡外各地民户，各地来五寨堡经商的商人们，都是议论纷纷，各人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威武之师。
　　夹在一旁看的，还有堡外各地继续赶来的民户旗军家属们，他们是接到五寨堡的消息，千户大人要宴请他们，并庆贺他们的儿子光荣入选五寨堡的军队，这真是让人听了惶恐又惊喜。
　　因此各人接到消息后，马上就赶路，来到了五寨堡内。这些民户们由于家基本上都是在五寨堡附近，因此，最远的人家，就算是昨天接到消息，到今天时，也全部赶到。
　　此时他们看到儿子精神威武的样子，看到街旁敲锣打鼓热闹欢呼的情形，许多人都是激动得不知怎样才好，原来心中仅有的一些犹豫和担心，此时也完全消失无踪了，心中只留下了自豪。
　　……
　　“来来来，大家都来喝一杯。”
　　在五寨堡营房内，此时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营房内摆满了桌椅，桌子上，满是热气腾腾的丰盛酒菜。酒肉的香味，加上席上各位大人的欢声笑语，说话劝酒声，说实在，让许多纯朴的军属们激动之余，又如在梦中般。
　　面前大桌上的酒菜味道真香啊，真丰盛啊，大鱼大肉大面的，让人闻了口水都出来了，更不要说吃了。这些军属们大多是待一些贫穷的小山村，或是民堡中，平时别说是油水和肉类，正经的粮食能填饱肚子的时候都不多。因此，这些酒肉们的香味让他们闻了垂涎欲滴，千户大人说开吃了，各人便忙不迭地大吃起来，一听到千户大人和几位大人在前面讲话，他们赶忙回应。
　　而今晚陪同的人有，黄来福，黄思豪，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等军官，刘总旗，钱氏，王启年，周文栋等人。还有作为商人代表，渠源锐也出席了晚宴。
　　眼前的这种情形也让各人很新奇，对黄来福想出这招，黄思豪自然是自豪，而何副千户等几人是佩服。而王启年和周文栋说了几句，暗里都道大人真是奇才，想出这一招后，这些军士们还不出死力为大人效劳？至于渠源锐，自然是暗自心喜，自己没看错人，看来当日心念一动，找了五寨堡这个财源之地，还真是找对了。眼见大丰收就在眼前，想必到时财源滚滚，渠源锐心中只有欢喜。
　　今晚宴请的军属中，每个新招募的旗军都有坐在自己的家人身边，此时年轻人心中自然只有自豪和欢喜，他们的家人只有满意和激动。
　　在下面的各人中，三子爹一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看着身旁的儿子张大三，三子爹此时觉得当时儿子坚持要来五寨堡参军的决定是多么正确，这千户大人真是好啊，天下间，哪有黄大人这样和善的将军？自己儿子跟着这样的大人，将来肯定会有一个好前程，儿子说得对啊，不能总是待在杏岭子小山村，不然那样哪有出头之日？


第47章 丰收的喜悦（1）
　　这时黄来福拿着酒碗，走到了酒桌当中，向各个军属们敬酒，那些军官们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见黄来福如此，下面的军属们忙全部都站了起来，在黄来福向他们一一敬酒时，许多人都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时都是语无伦次。
　　这时黄来福走到了三子爹面前，三子爹已经是激动得有些站立不稳了，黄来福举起碗，对他说道：“大爷，感谢你送来一个好儿子啊。”
　　三子爹一下子离宴跪下，口称大人不敢，折杀老汉了。
　　黄来福哈哈大笑，对他身旁的张大三笑道：“小伙子人不错，长得很强壮，在军营里好好干，将来争取立功，啊。”
　　张大三满脸通红，拼命让自己站直，大声应道：“是，大人，大三决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酒席中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宴内。
　　在酒宴快要完时，黄来福说道：“我们军民团结一家亲，以后五寨堡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们。”他又宣布了一些荣军政策，除了先前招兵告示上谈妥的伤残抚恤待遇外，还有几条。
　　比如说五寨堡军属们如果来五寨堡内买米卖菜的话，可以有一些优惠的价格，比如说每逢过年过节，堡内都会有慰问队下来，每次每家发个几斤肉，送个几包米面，送几张子孙满堂之类的年画以示慰问，或者将他们接到军营来参加一些联欢活动，一定会让他们感觉到作为军属的自豪。
　　这种种待遇，让人听了如在梦里，如果说以前，家中有谁子弟参了军，都不好意思提起，怕被人鄙视笑话外，现在各人心中却只有自豪。自己的孩子入选五寨堡的军士，那可个个都是真汉子，百里挑一，决对不同别处的豆腐渣大头兵。
　　自己孩子的月饷收入，不但可以维持全家人温饱，而且种种待遇，可以保证后半辈子的生活，还有按大人说的，那个啥，那就是有尊严，有荣耀。你家人有人参加了五寨堡旗军，那决对让别人高看你一眼，体面！
　　当晚，很多人都喝醉了，又有很多人一夜无眠。当晚，不知有多少军属和自己的孩子促膝长谈，交待了一夜话。
　　第二天，黄来福放了这些新兵们五天的假，让他们先回去，处理一下家中的事情，让他们可以安心回来训练。反正就要秋收了，自己一时忙不过来，编伍的事，可以缓个几天。由于很多新军是新招募的，五寨堡各个农场屯丁充足，并不会影响自己的秋收人手。
　　这些新军们随家属回家时，黄来福还让闲着没事干的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组织了五寨堡的一些同样闲着没事的年长老掉牙的军户们，还有一些商家代表，将他们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回家，一路引来了围观的人群无数。
　　敲锣打鼓后送回家还不算，到家后，还在每家门楼上钉个“军属光荣”的牌子，随着这牌子的，还有白花花的安家银，白花花的米面布匹。鞭炮声响，非常热闹，也让他们非常自豪。看着旁人羡慕的神情，各个军属们都是神情俨然，而入选的军士们也尽量作出一副威武的样子，自觉自己懂事了许多。
　　此次的活动效果非常好，真正做出了“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舆论效果，也让五寨堡旗军从此成为五寨堡周边各地向往的地方。
　　……
　　公元1590年8月16日。
　　昨天才吃完月饼，过完中秋，又庆祝了招兵成功等一系列活动，喜劲还没过去，整个五寨堡又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当中，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满面笑容的人。
　　今早，五寨堡全堡总动员，开始了麦子的收割。八月流火，虽然各个农场中收割麦子的屯丁们汗如雨下，但丰收的喜悦却荡漾在他们的脸上，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压弯了他们的腰，但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五寨堡，黄来福大田庄。
　　清涟河边，已成五寨堡标志景物的黄来福大水车仍是不停地转动着，而这种水车，已经沿河林立十数轮，大功率地，时刻灌溉着河边的各处田地。充足水源的灌溉，再加上大农场似的先进劳作方式，眼下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黄来福大田庄有着周边近千亩土地，是黄家早期在五寨堡私人占有万亩田地中最优秀肥沃的部分，而这庄丁制，最早也是由黄来福大田庄开始的，因此黄来福大田庄的庄丁们平时都有一种优越感，因为自己比起其它农场的屯丁来，自己算是大人最早身边的人。
　　而黄来福大田庄等黄家私人田地，由于不需要分红给五寨堡其它军官，这各种待遇奖励，又会比五寨堡其它农场会来得多一些。
　　此时在河边田庄处的一片田地上，田庄管事王伴哥看着眼前麦浪滚滚，手捧沉甸甸的麦穗，忍不住嚎啕大哭，看惯了以前田庄内凄惨的收成，没想到今年田庄内会如此大丰收。据他的估计，今年这黄来福大田庄的千亩地，一亩产粮竟可达三石之多。
　　三石是多少，号称湖广熟，天下足的长沙等地，是湖广产粮最多地方，也是大明知名的四大米市之一，也不过亩产稻米三石。就是嘉兴，湖州等地，水稻的最高产量不过四石。这还是江南的稻米，如果放在北方的各种小麦中，最好的良田，在风调雨顺的丰年中，最多也不过亩产二石，普遍来说都是一石，如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亩产个几斗，甚至颗粒无收是很正常的。
　　五寨堡这样一个苦寒之地，竟可亩产麦子三石，这是多么惊人啊。
　　王伴哥算是大田庄的老人了，当年还是黄家的佃人时，他就是田庄中为首的佃人，黄来福改革田庄制后，他又成为了黄来福大田庄的管事，从此告别了忍饥挨饿的日子，过上了衣足周全的生活，大家都是讲良心的人，黄大少，现在是黄大人了，如此仁厚，如果大家还不努力做事，那还是人吗？
　　虽说黄来福制定的田庄制，有关于懒惰之人，要受到严格处罚等规定，但大家都在自觉做事，从来不敢偷懒，现在终于换来成果了。
　　不说月粮奖励，单说总产奖。本庄有田地一千一百余亩，庄丁们50人，又分小管事5人，管事一人。按黄来福规定，本庄如果年底平均亩产达到一石，普通庄丁们将每人赏粮一石，小管事赏粮三石，管事赏粮十石。
　　如平均亩产达到二石，普通庄丁们将每人赏粮三石，小管事赏粮十石，管事赏粮五十石。如平均亩产达到三石，普通庄丁们将年底赏粮10石，小管事赏粮20石，管事赏粮100石。
　　眼下黄来福大田庄的粮食亩产已经达到三石了，这就意味着，这些田庄的庄丁们，除了月粮及奖励外，每人还将有10石或是100石的奖励，这是多么让人高兴啊。
　　此时，所有黄来福大田庄的人，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麦穗，都是又哭又笑的，最终，还是王伴哥先回过神来，他不愧是管事，自制力就是比别人高一些。他抺了抺眼泪，对众人道：“大家抓紧了，勤力干活，将这些麦子收割完成，不可误了大人的事，大家明白吗？”
　　众庄丁们都是纷纷道：“管事大人，您就放心吧，俺们心中都有数，决对不会误了收麦的时辰的。”
　　王伴哥手里捧着麦粒，乐呵呵地道：“那就好，俺们开始干活。”
　　……
　　丰收的情形，不断地发生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五寨堡第一农场总屯长泪流满面，感谢上天，感谢黄来福大人……五寨堡第二农场，五寨堡第三农场……从黄来福大田庄，到黄家其它田庄，到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到处是丰收，到处是笑脸，最后的统计是：
　　黄来福大田庄一千多亩地中，麦粮亩产最高，达到每亩三石左右，其次是黄家其它田庄万亩地，平均为二石五斗。今年才刚开垦，刚种植的五寨堡各个农场20多万亩地，也获得了大丰收。平均亩产都在二石左右，最边远的一些地方，也有一石五斗。
　　最后的估计结果是，五寨堡将共收获麦粮高达43万石，现在大明北方边镇的粮食价格不断上升，一两银都买不到一石米，这43万石粮，如折银的话，将高达45万两银子。
　　震惊，这个成绩真是震惊各地，不说五寨堡各人都是不可思议，就是堡内的商人们，堡外的民户们，都是个个不敢相信，大家都是狂涌到田间地头，细细研究。你说这真是奇怪了，为什么黄来福大人搞出的这些农场，麦粮产量就这么高呢？有了各种灌井灌溉工具是一方面，但也不至于产量这么高啊？
　　这其中，可有什么秘诀？


第47章 丰收的喜悦（2）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来到了五寨堡，五寨堡好地方，好地方。好地方来好风光，好地方来好风光……”
　　26日中午，天气明媚，阳光充足。
　　在五寨堡外的较场上，较场上平时能容纳几千人，此时整个较场上已是座无虚席，围着场地中间，都是摆放着桌椅，到处是一片的欢声笑语，热闹无比，人人脸上都是带着喜悦的笑容。
　　今天，整个五寨堡已经是全体出动，除了堡内必要的守堡旗军，和在较场外警戒的旗军外，五寨堡的全体军户，还有大部分的屯丁们，还有堡内各店铺的商人们，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桌旁坐满了人，桌子上，满是热气腾腾的酒菜，大鱼大肉的，非常丰盛。除此之外，较场外还有许多各地民堡赶来看热闹的民户们，他们很多人虽然挤不进入较场内，但也都围在较场外观看，而且千户黄来福大人，还仁慈地给他们也分了酒肉，让他们也个个兴高采烈，挤到外面津津有味地往里看着。
　　今天，这里正在举行庆功大宴。从16号到昨天25号，经过五寨堡几千人日日夜夜的紧张抢收，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秋粮已经基本抢收完毕，剩下的，只是一些扫尾的工作。数十万石粮的大丰收，实在是太让人喜悦，因此，黄来福和众人商定，便在今日这较场上举行了庆功大宴，并且，今天还要在这里对一些人进行表彰活动。
　　较场中人，以黄来福为首，自然是紧靠演武厅旁，坐在较场上的右手边。和他一桌的，还有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还有杨管家等一干亲近的千户宅内人。还有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刘总旗，钱氏，王启年，周文栋，渠源锐等五寨堡内一些重要的人，也是坐在他邻近的桌旁。
　　各席上欢声笑语，众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声说话。伴着喝酒说话声的，还有场地中一个又一个的精彩表演节目，大多是当地的一些小曲，舞蹈，引起众人阵阵的叫好声。
　　此时，众人都是看着上面的演武厅上，连黄来福都在关注，因为，上面将要出来一个重要的节目，而这个节目，也是黄来福花了很多精力的。而此时演武厅内，早已被改成了节目排练场地和后台大厅。
　　很快，在一片欢呼声中。从演武厅旁鱼贯而下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少女们，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军匠少女刘玉梅。她穿着合体的新衣服，更显得身姿妙曼。见这么多人看着她，她不由得俏脸晕红。
　　不过她还是落落大方来到场地中，在舞蹈和各种乐器的伴奏下，开启樱唇，唱出了一曲优美动人的歌曲：“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来到了五寨堡，五寨堡好地方……”
　　……
　　当刘玉梅唱到“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时，在锣鼓乐器的伴奏中，她身后的姑娘们一起合唱：“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
　　下面的各人早就在等这首歌了，虽然这歌这些天大家都听了很多遍了，但此时再听到这首歌，各人还是一样被歌中那自豪而风光的美景陶醉，大家都是热血沸腾，一起欢呼，许多还随着歌曲一起哼唱起来，连母亲杨氏都是合着节拍，笑盈盈地点头不停。
　　这歌曲的旋律听着是这么的熟悉，没错，这就是经黄来福改编的，庆贺五寨堡大丰收的主旋律歌曲“五寨堡”，只是将后世那些歌词稍微的改头换面，曲调还是一样的。
　　早在招募军士时，黄来福就在考虑五寨堡的宣传问题，打算组织一个宣传队，先军民合用，等以后声势大了，再考虑分开。后世的他，自然明白这种宣传形式对军心，民心的重要作用。因此，在18日时，黄来福便开始组织这种宣传队了。
　　这可是个新鲜事，因此五寨堡内人人听说了千户大人的想法后，都很是奇怪。
　　对于千户大人的做法，众人肯定不会说什么，不过搞到一些具体的事时，黄来福发现有了一些困难。除了外来流民外，五寨堡本有人口六千多，其中妇女一千多人，青壮妇女有几百，大部分是在五寨堡大畜场各地做事，也有一些闲着。
　　黄来福这宣传队打算组织40人，其中女孩子20人，乐师杂工男丁20人。乐师杂工好说，长期固定请一个戏班或是招一些军户就好了，许多民堡的戏班听了大人许出的待遇后，都很愿意前来，应者如云。
　　这女孩子就不好说了，各女人们去各大畜场干活没问题，但抛头露面地在众人面前唱大戏，很多女人都觉得羞赧。虽说待遇很不错，每人有月粮一石，远高于在各大畜场做事，不过当18号这天黄来福告示贴出去后，到了傍晚，竟没有一个女人来应征。
　　这让黄来福有些恼怒，刚打算指名摊派一些军户妇女们时。这时刘玉梅却在钱氏的陪同下来了，低眉俯首的，满脸晕红的，低声说自己愿意为大人效力。
　　这让黄来福很是欢喜，这刘玉梅他也见过几次，平时害羞得跟一个小兔子似的，没想到今日却是这么大胆，第一个前来应征，当下让刘玉梅唱了几个小曲试试。
　　刘玉梅唱了，黄来福发现她的嗓子很不错，唱的歌曲音域宽广，是个好苗子。而且她在人前虽然有些羞涩，但进入音乐的世界后，便会投入进去，浑然忘了一切。黄来福当下决定，以后力捧刘玉梅，让她成为自己五寨堡的宣传方面的形象传声人。
　　有了第一个女孩进来后，以后就好办了，很快，到19号这天后，这宣传队的女孩子们，便招满了，都是些能歌善舞的女孩。那些天中，黄来福更是投入进去，按后世自己的所见所闻，去培训她们。对这种女孩子的宣传队形式，开始还有人心怀疑惑，私底下说，这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影响，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黄来福听了只是淡淡地道：“有谁说闲话的，请站在本官面前来。”立时五寨堡各地都没有意见，全体拥护千户大人的作法。
　　从20号到22号，在有空的时间里，黄来福便到宣传队，指导那些女孩们在一丝不苟地反复排练，经费没有问题，排练场地也没有问题。
　　宣传队主要是唱一些晋北耳熟能详的小曲，舞蹈。当然，主打的，就是黄来福这曲“五寨堡”了。黄来福还打算将来将这首歌，以后作为五寨堡的堡歌，远远流传开去。让世人一想到五寨堡，就想到大丰收，麦米满仓，猪羊遍地。
　　作为后来人，黄来福当然知道传媒的重要，往往就是一首歌，便可以搞活一个地方的经济，让世人劳劳记住，实在是威力巨大。
　　果然，从23号开始，当这次宣传队开始活动在旗军中，活动在五寨堡各农场的田间地头中时，短短几天，便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女孩们优美的唱腔，浓郁的乡土气息，歌曲中那浓浓的自豪风情，吸引了无数人。也让众人干活更有力。
　　此时不比后世，一般人的娱乐生活是非常缺乏的，平时哪个地方唱大戏，都是五里八乡的人齐出动。现在这宣传队走到哪里，当然是大受欢迎，每到一处，大家都蜂拥而来观看，把欢声笑语带到各处。
　　而作为主唱人，刘玉梅就如后世的说法，红了。平时大家都围着她转，都喜欢她唱的乡地小曲，特别喜欢听，据说是千户大人编词编曲，曲调有些奇怪，但旋律却颇为优美的“五寨堡”。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五寨堡各人心中便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而短短几天中，“五寨堡”这首唱出众军户们心声的歌，快速地传遍了整个堡内，每个军户们都会大小地哼上几句，特别这歌还飞快地向堡外各地传去。
　　此时在较场中，当大家又听到这首优美的歌曲声，大家都沸腾起来，许多人都是合着节拍，跟着场地中，刘玉梅身后的姑娘们一起合唱：“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
　　经过这几天，刘玉梅已经略懂得场中人的情绪节拍，等众人合唱过，音乐伴奏声响起，刘玉梅又继续唱道：“往年的五寨堡，处处是荒山，没呀人烟。如今的五寨堡，与往年不一般，不一般，如今的五寨堡，与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晋北的好江南……”
　　众人都欢呼起来。杨氏也是连连点头，满面笑容地对黄来福道：“这姑娘家真不错，唱得真好……”
　　黄来福也笑道：“是的，母亲，这刘家姑娘是唱得不错。”


第47章 丰收的喜悦（3）
　　不单是黄来福和杨氏，邻近各桌的人也是连连点头，周文栋对王启年道：“东陆兄，你看大人搞的这个宣传队如何？”
　　王启年说道：“虽说女子抛头露面有些不妥，不过大家都是五寨堡人，明白这都是为了壮己声色，乡里乡亲的，又有谁会说什么？再说这歌曲壮怀激烈，鼓舞人心，听了确实是让人激动不已。王某只有一个字，好。”
　　周文栋也叹道：“是啊，大人之才，实在是让周某佩服，你看，这五寨堡将士们的士气，只一首歌曲，便被鼓动起来了。区区一宣传队，便有如此妙用，周某以前是真想不到啊。”
　　二人这边说话，何副千户等人那边也是交头接耳，点头微笑。
　　何副千户等人以前还觉得这宣传队里，都是些女孩子，怕是有些影响不好，让人想到军妓女营里去。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实践，他们却发现堡内军户们和堡外乡亲们的思想还是真诚实在的。
　　宣传队这些女孩们为他们带去了美好的享受，带去了真挚自豪的情感，唱出了他们的心声，唱出了他们心中的情感，众人心中只有感激，决对不会有不良的想法。
　　就是那些有女儿在宣传队的军户人家，先前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怕别人说闲话。不过经过几天后，他们发现，自己女儿非常受到大家的欢迎，平时站在别人面前歌唱的时候，别人看过来，都只有尊敬和欢迎的目光。平时和别人谈起，大家都是点头叫好，豪无他们担心的事情，这才让他们放下心来。况且，自己的女儿的收入，一个月就有月粮一石，比他们做屯丁的收入还高，真是让人羡慕。
　　其实明末思想开放，特别是万历年间中，更是迎来了一切的思想解放。城镇内的市民们是以违礼为乐，为流行风潮。而在民间的山头田地中，平时男女青年们都是放胆地对着情歌，感情直白而强烈，无丝毫做作。所谓的宋明理学，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在此时的平民老百姓中，越来越没有市场。
　　节目一个接一个，这顿庆功宴，从黄来福后世时间上午11点，一直吃到下午的1点多才吃完。各人都是吃得非常满意。吃完后，各人休息了一会，黄来福等人在演武厅内喝茶闲聊，军户们则是在一些军官的指挥下，将场地中的桌椅撤出较场，而一些军户妇女们，则是开始布置起来，接下来，是要举行一系列的奖励仪式。
　　当然，今天举行的奖励仪式，是丰收集体奖，至于月粮之类的个人奖励，还要过些时日，等到过年前的那段时间。
　　妇女们和一些军户们在忙活着，一些闲着的军户屯丁们则是三五成群，都在热烈地讨论，今年自己农场的收成是多少，大家可以从千户大人那边得到多少奖励。
　　依黄来福定下的规矩条例，如农场亩产达到二石，普通屯丁们会赏粮3石，小屯长赏粮10石，大屯长赏粮2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50石。如农场亩产达到三石，普通屯丁们年底赏粮10石，小屯长赏粮20石，大屯长赏粮50石，总屯长，副总屯长赏粮100石。
　　到今天为止，各农场的收成基本上出来了，除了黄来福大田庄外，五寨堡各个农场普遍都是亩产二石。圆满完成千户大人的要求，重奖就是在眼前了，各人都是喜气洋洋。特别是亩产达到三石的黄来福大田庄，管事王伴哥和庄丁们，更是洋洋得意，高声议论着，收到了无数羡慕和嫉妒的眼光。
　　很快，桌椅搬走后，较场经过重新打扫和布置，依黄来福的要求，演武厅台口上方悬挂着德润布庄制作的“五寨堡庆丰收表彰大会”大横幅，台口两边则悬挂着：“万众一心，团结奋斗。”等字号的巨型竖幅。
　　经过这一番布置后，场内气氛显得庄重而热烈，让各个军户看了，都是感到很新奇。
　　很快，黄来福时间近下午2点20分的时候，各个农场的屯丁们在各自屯长们的带领下，在监管的监督下，依农场顺序一堆堆地坐在较场的地板上，看着坐在演武厅上方的黄来福等人，各人都是静了下来，最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当然，较场内地盘是有限的，一些屯丁们坐不进去，只能挤到较场外看了。还有众多的堡外民户们，都是怀着极羡慕的神情看着里面的一切，一边轻声议论着。各人都在讨论，如果明年自己也能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就好了，各人又在猜测，千户大人明年会不会再开荒？这样他们就有机会了。
　　很快，黄来福站了起来，宣布表彰大会开始，首先，他取出了自己的发言稿，作了讲话，这是他昨天晚上准备了一个晚上的劳动成果。
　　“各位将士，各位乡亲，庄丁们，屯丁们，……”
　　“丹桂飘香，春种秋收，今天，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迎来了万历18年的秋天，在这个季节里，我们满载着丰硕成果的喜悦，迎来这次表彰大会……在此，本官谨代表五寨堡全体将士，对于受表彰的各个农场们表示诚挚的谢意和致以崇高的敬礼……”
　　说到这里，黄来福见下面没一点反应，不满地皱了皱眉，自己拍起手来，顿时，场上场下的人如梦初醒，学黄来福的样子，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虽说大明的百姓们从来没有鼓掌，平时都是拱手作揖。不过事实证明老百姓们是最善于学习的，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们鼓起掌来，便熟极而流。
　　黄来福满意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掌声，继续道：“万历18年，是个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里，大明各地都遭受了罕见的特大旱灾袭击，我们五寨堡也接受了严峻的考验。但是，在全体将士的奋战下，我们还是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据统计，我们五寨堡的粟麦最高达到了三石，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本官感到了由衷的骄傲和自豪，而这一切，都是和将士们的努力所分不开的……”
　　黄来福在上面抑扬顿挫地发言，黄来福母亲杨氏则是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她偷偷地对黄思豪道：“老头子，你看福儿哪学来的这一套的讲话？还真象那回事的。”
　　黄思豪也是笑呵呵地抚须道：“这孩子，总是会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管他呢，反正孩子长大了，他要怎么整，就怎么整吧。”
　　二老相对而笑，一旁的王启年也是疑惑地对周文栋轻声道：“周兄，千户大人的稿子，是你写的吗？”
　　周文栋摇头道：“不是啊，怎么啦？”
　　王启年说道：“没什么。”心中却是不敢相信，没想到大人身为一个武将，竟写得出这种八股文似的文章，真是让人佩服。
　　黄来福的发言，在全场激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在黄来福讲完后，便开始了表彰和颁奖仪式。
　　首先，是荣获集体一等奖的黄来福大田庄管事王伴哥上来领奖，黄来福颁给他锦旗一面，上面写着“先进团队一等奖”。旁边有一行小字：“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于万历18年赠黄氏大田庄。”等字样，锦旗由德润布庄所制作。
　　然后发给了他一个新制的木牌子，上面写着粮100石，盖着千户大印，还有一个小木箱，上面装着几十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粮三石或是若干石，在王伴哥下去后，依各个庄丁们和小管事的职份，人人发下去。散会后，庄丁们便可依着这牌子，到五寨堡仓禀中领取粮食。
　　当王伴哥取到锦旗和领粮的木牌子时，激动得全身直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道：“谢谢千户大人，谢谢千户大人……”由于太过激动，以至于走路不稳，在下台时，一个不小心，差点踉跄摔倒，引来了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王伴哥满脸羞红地下去了，其它农场的总屯长，穿着自己家中最好的衣服，在黄来福报到名字后，也是一一上来。不过这些人并不比王伴哥好多少，当黄来福向他们颁奖，并对他们点头微笑时，很多人都是激动得站立不稳。
　　当这些总屯长们领到自己农场的奖励时，很多人都有如在梦中的感觉，想起以前饥寒交迫的日子，再想起现在的丰足生活，很多人都暗暗下定了决心，来年自己还要努力干活，为千户大人，为自己，继续博取着好生活。
　　而总屯长们回到台下，将小木箱的领粮木牌发下去后，各屯丁们，庄丁们的心情也都是非常高兴，人人都在底下讨论着，散会后领到粮，各人要为家里添些什么，大部分是要为家里的老婆孩子加些衣裳，而一些奖励更非厚的小屯长，总屯长们，已经在盘算是否将自家的破屋修葺一番了，或是如刘总旗一般，盖个新的砖瓦房。
　　整个颁奖仪式一直非常热烈，充满了欢声笑语，从一等奖到二等奖，到三等奖，黄来福对自己的诺言是一一对现。
　　自然，在这个过程中，场内的屯丁们和庄丁们是充满了骄傲和满足之情，而外面看热闹的民户们则是羡慕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自己很快也成为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屯丁们。而今天之后，他们回到自己的村里，想必又有一个长时间的好话题了。
　　而据黄来福估计，今年光这个丰收奖，黄来福就要付出粮食近二万石，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屯丁们得到越多，就代表黄来福获得的越多，黄来福很乐意这些屯丁们个个都能获得好收获。
　　只有旁边的黄思豪，杨氏，何副千户等人看了很是肉痛，不过看看黄来福毫不在乎的样子，各人心下又是暗暗佩服。黄思豪是感慨儿子长大了，那日制大水车时，自己给儿子两百两银子时，还要算了又算。而眼下近二万两银子，儿子却是毫不在意地使出去，不过也只有如此，才能让手下归心吧。有儿如此，自己也就放心了。
　　而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等人则是心内佩服，这种大手笔，只有千户大人才做得出，换了自己，就算有几百亩地，也只有每年收几石粮辛苦过日的份。唉，怪不到人家是千户，自己家世袭数十年，一直都是副千户，百户，总旗之类的。随即各人又想起黄来福答应的年底分红，各人都是心情激奋起来。
　　而王启年和周文栋二人，也是为黄来福的气魄所折服，心想跟着这样的主人，将来自己也会有一个好结果，前途不可限量，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二人都是心下庆幸跟对了人。
　　颁奖仪式完成后，何副千户最后作了总结：“感谢千户大人为我们的讲话，感谢千户大人为各人的颁奖，感谢千户大人鼓舞我们精神，感谢千户大人激励我们斗志，我提议用再一次热烈的掌声感谢我们的千户大人。”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最后他道：“好了，今天的表彰大会就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
　　……
　　五寨堡，大东街，祁县会馆旁。
　　大东街上人来人往，满是忙碌的人群。
　　祁县会馆的屋檐下，一些军户小孩们在铺着青石板的街上，不时地玩闹着，和以前的衣衫褴褛不同，眼下五寨堡的各个军户小孩们，个个都穿上了新衣裳。依自己家中爹娘的话，这一切都是千户黄来福大人带来的，大家一定要记得黄大人的恩德。
　　他们一边玩，一边唱着“五寨堡”，一边用好奇地看着各个米商从祁县会馆内走进走出，还有一些背米的流民苦力们，气喘吁吁地背着几袋沉重的米袋子，随着主人家，走进走出的。
　　“啊呀，这不是渠掌柜吗……”
　　“啊哈，原来是刘掌柜，您老好，怎么，您老也来进米吗？”
　　“呵呵，那不是怎的，还请渠掌柜行个方便，让我们刘家铺行，也能进个几石米，讨口食吃……”
　　……
　　渠源锐心情愉快地走进祁县会馆时，沿途而进，都是各商家巴结讨好的神情，让他的内心得到最大的满足。而渠源锐确实也有让人巴结讨好的本钱。
　　在各处州县都是年景不好，普遍欠收的同时，五寨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粮食大丰收。粮食产量，达到了四十多万石。
　　对于这些粮食，黄来福的盘算是，现今五寨堡内有新旗军1120人，这些人，一年约需粮一万多石。还有堡内的各个农场，有屯丁们五千多，一年需粮近三万石。加上五寨堡各畜场的畜丁们，五寨堡一年总共需消耗粮约需近五万石，黄来福决定今年留粮15万石。
　　其它的近三十万石余粮，就全部卖于渠源锐。按渠源锐和黄来福的契约，这些余粮，黄来福以每石粮银6钱的价格卖于渠源锐。
　　渠源锐再按自己和各商人的远近亲疏，每石粮加价不等地卖出，据他估计，这些粮卖出后，不但一年就可收回去年投资的五万两白银，还可净赚四万，近五万两的白银。
　　这种投资回报率真是惊人。


第48章 商贾云集
　　进入祁县会馆大厅时，渠源锐大哥渠良万已是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地道：“四弟，你回来了？”
　　渠源锐点了点头，眼见一向傲慢的大哥如此，他不由心中产生了一股快意。而这段时间里，渠源锐可说是在渠家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很多，不论是父亲，还是大哥，二哥，三哥，都是对他笑脸相迎，让渠源锐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前些时间里，在听说五寨堡大丰收后，渠良万立时赶到了五寨堡内，这几天，他可说是磨在了祁县会馆内，一定要渠源锐给他三万石粮，还要颇为优惠的价格，念在是自己大哥的份上，加上老父也送来了一封信，渠源锐今天决定给渠良万一批粮，价格也相对便宜些。
　　二人坐定后，德叔送上了茶，渠良万又陪笑地道：“四弟，你看，大哥前几天和你说的关于粮食的事？”
　　渠源锐缓缓地喝了口茶，道：“大哥，你知道现在五寨堡商贾众多，大家都想要粮，小弟也没办法，最多只能挤给你三万石粮了。”
　　渠良万听了渠源锐前面的话，还有些脸色不好看，以为渠源锐要拒绝自己的请求，没想到急转直下，渠源锐竟给了自己三万石粮，他不由满面笑容，站了起来，亲热地过去搂着渠源锐的肩膀道：“四弟，你对大哥真好，大哥不会忘了你的。”
　　渠源锐道：“我们是兄弟嘛，小弟不帮你，谁帮你呢？”
　　正在这时，德叔走过来，看了渠良万一眼，道：“四少爷，外面又有几个客人要见你，您看？”
　　渠良万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之色，随即满面笑容地道：“四弟有事就忙吧，不过不要忘了你答应的事，大哥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他笑呵呵地告辞了。
　　渠源锐站了起来，长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忙啊，真忙啊。”
　　确实，这段时间内，五寨堡内除了黄来福外，就数渠源锐渠掌柜最忙了，每天，他都要会见无数的商人，除了原来商定合作的一些商家，如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外，还有一些小商人，也是经常地找上门来。
　　今年大明各处年景不好，粮少人多，各地粮食更是显得供不应求，在一片惨淡中，五寨堡这个暴出大丰收的新大粮源就显得特别注目。特别是听闻千户大人将近30万石粮都卖于了渠源锐后，堡内的商人们更是疯狂了，这么多粮，如果自己能从中抢一点，那获利就非常丰厚了。
　　眼下粮食可说是个好东西，需求是有多少要多少，不说别的，单是九边各个军镇，对这粮食的需求就是个无底洞。五寨堡这几十万石粮，无论运到哪个军镇中，都不会冒起多大浪花，再来一百万石，各地也决对轻松吃下。
　　特别是五寨堡靠近各边镇卫所，从这里买粮运粮后，路途便捷，比起从汉中，晋中，甚至江南等地运粮，可节省成本多少？因此，这些天中，来大东街祁县会馆拜访的人流可说是络绎不绝。
　　而对于眼前的情形，原本在堡内开设分店的那些李家，侯家，潘家等大商贾们，他们家族中原本来的初衷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新冒出的粮源，对五寨堡原来这样一个小军堡并不是报有多大的期望，但现在五寨堡的表现真是出于他们的意料，他们家族中已经有人商定，是否将五寨堡作为以后自家重点经营的大粮源之一。
　　不说渠源锐在价格上，货源分成上与各个商人扯皮。当然，商人们都是精明的，他们不会花费过多的时间在这方面上。很快的，渠源锐就和各个行商牙商们商定了一系列的买卖事宜。没过多久，载着五寨堡的粮食的车马便开始向各个州县边镇贩运。
　　近九月份时，五寨堡内更是商贾云集，各地粮商米商纷纷前来五寨堡，或坐庄五寨堡，或从渠源锐那分购粮米，再贩至各地。一时间，五寨堡成为了晋北的一个新兴米市，贩夫商客籴而转卖他地者，络绎于道。
　　当然，各个商贾将粮米从渠源锐那分购后，由于要积米盛粮，自然是这堆盛粮食的各色塌房与库房是所需不少，而这库栈自然是建在五寨堡内才是最安全，毕竟这是防守相对严密的军堡，有驻军数百，而且千户大人那一千余威武的新旗军一看就让人有安全感。
　　不过堡内除了营房外，这各处大多是五寨堡军户们的房子，要建塌房与库房，只能与军户们商议了。因此，这些时间内，各商贾们向军户们买房租房的人很多，让许多房子地点好的军户们大大地发了笔财。
　　房子买租来后，各商贾们又大力兴建各色库房。特别是大东街这一带，街道宽，路面好，所处地带又繁华，因此，这一带的房屋，更是商贾们关注的重点地带。
　　事实上，从六、七月份开始，在看到五寨堡有大丰收的迹象后，一些精明的商家就开始在大东街及娘娘庙街一带大力开设店铺，店铺后又建立塌房库房。他们先是经营其它货品，在五寨堡确定大丰收后，他们立时改为经营粮油米面。
　　现在，大东街及娘娘庙街一带，沿着祁县会馆，向两旁辐射，这一圈的地方，已经飞快地形成了牙行24户，其中粮行就占了18户，其它散户米铺不计其数，主要以小麦、大豆、食盐，米面等大宗原粮交易为主。每天这些米商们在粮行内进出不断，加上他们身旁不停忙碌着的伙计们，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颇大的粮米交易中心。
　　而从五寨堡大东街这个粮米交易中心出发，出堡后，北可至偏关，老营堡，八角所。西可至河曲，保德。南可至岢岚州。东可至神池，宁武等地，如果还要走得远，东北可至大同镇，西北可至榆林镇，粮米销量庞大。
　　当然，不是每个商贾都是经营米面的，一些精明的西商们，看到商机，纷纷掮货携银到这里做生意。他们带来了各种货物，如五寨堡没有的棉花、食盐、布匹、茶叶、煤炭等物。他们或是捞一把就走，或是长期设店经营，置地建房，定居繁衍。
　　商贾们的纷纷到来，让五寨堡市面更显繁华。这些天，堡内的各条街上，不断有各种布庄，药店，餐馆，日用的油糖杂货等店铺开业，近九月份时，每天都是鞭炮声不断。
　　而五寨堡越来越热闹，里面商人云集，也吸引了许多各地的流民，还有五寨堡外的民户们进五寨堡务工，各个粮行米铺都需要大把的伙计，而这些伙计，总不可能都自己带来吧，还不是要在五寨堡当地招聘？
　　很快，在堡内等待黄来福招募明年屯丁的堡内流民们，或是来五寨堡寻找机会的民户们，纷纷被各商家所雇佣。由于商家们需要的人手众多，只要肯干活，就会有工作，一时间，五寨堡内几乎找不到一个闲着的人。
　　这也吸引了更多的各乡堡，村堡的人前来五寨堡寻找机会。
　　……
　　五寨堡大丰收，对于粮食的存贮，这点上，是黄来福关心的问题，这天，他就领着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刘百户，王启年等一干人巡视五寨堡内的军贮粮仓。
　　这军贮粮仓也是由五寨堡仓副使黄如镇看管。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粮食大丰收后，暂时先放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仓禀中，然后，将小麦经由专门的人员挑选分类，进行杂质处理后，再慢慢运进五寨堡内的粮仓内储存，这样，更显得安全些。
　　不过由于粮食太多，也出现一个问题，就是五寨堡原来的军贮粮仓不够用了，需要再建几个军贮粮仓。从16号开始，五寨堡内便开始大力兴建各种新的军贮粮仓来。今天，黄来福来巡视，主要就是关心这个问题。
　　在屯丁们的努力下，各个新增粮仓的新建，还是快速的。不过黄来福又发现另一个问题。就是粮仓内关于各种虫害的问题。虫害，向来是各个粮仓的大敌，一般来说，此时没什么办法，只能针对麦蛾等蛾类害虫交配产卵时喜爬上粮面的习性，用竹扫帚扑杀了。
　　不过这种方法太慢，黄来福想起自己电脑中一个农业小知识，有一些后世关于民间防治虫害的土办法。
　　就是先在麦谷上面铺两层干净纸，把纸贴近容器四壁，然后把干燥草木灰，石灰等适量混合堆满纸面上，再加盖封闭，该法可使麦谷储存半年以上不变质，不生虫。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一些大口瓶里装上白酒，瓶口用纱布扎紧，放在打扫干净的储粮容器的底部，把晒干扬净的麦谷装进去，封盖后即可防虫。
　　黄来福把这二种方法说了，黄如镇忙仔细地记了下来。
　　黄来福吩咐黄如镇仔细看管粮仓，然后又带着何副千户，王启年一干人，往堡外而去。
　　走在五寨堡的街上，眼见市井繁华，商贾云集，将一个小小的五寨堡挤得满满的，各人都很高兴，黄来福当然也是如此。眼前的这一切，也证明了他的观点，只要农业发展了，交换的物品和原料多了，商业自然兴盛，农业，才是一切的基础啊。
　　经过大东街时，眼见这里粮行云集，米商们进进出出，黄来福敏锐地发现，由于五寨堡粮行的兴旺，还带动了其它一些副产业的发展，比如说以加工为主的碾米铺坊。
　　有壳的小麦自然不能吃，小麦要脱壳，要加工成米面，就需要椿米。以前五寨堡军户们的椿米过程，黄来福也有偶尔看到过，吗呀，那简直是太累了。
　　具体椿米方法就是，找一个石臼，用手举一根木棍，木棍一头是铁片牙齿，一头是石制，将麦子置于石臼内，一下一下舂，累个半死，才能将麦糠分离，多少搞些米面吃。
　　而这些商贾们来五寨堡后，也多少带来了一些“先进的科技文化”，碾坊就是一个，到目前为止，五寨堡内已经出现了五家碾坊，共同由一些粮行合资开办。
　　这些碾坊所在的房屋较为宽大，里面设置一个碾池，碾池上面再置一石滚，将一头牛蒙上眼睛，沿着碾池无休止地拖着石滚转动，石滚压碾麦子后，就完成了加工。
　　这牛拉碾坊当然比人工椿米来得方便快捷多了，不过黄来福却想起了后世的椿米水车，这种水车，黄来福小时候在老家就见过，是利用溪流带动水车椿米，并不算什么高科技。
　　这种椿米水车，自然又比牛拉碾坊好多了。反正五寨堡水资源丰富，正好可以在清涟河边大建椿米水车。黄来福盘算着回去查看电脑，是否电脑中有这种水车的图纸。有的话，就吩咐刘总旗他们制作出来。
　　当然，牛拉碾坊椿好米后，此时米糠还是混在一起的，是不能吃的。
　　米糠要分离，一般此时的北方，是用一种扬谷法。就是将米粒抛入空中，最好是在有大风时，这样，糠秕被风吹走，而籽粒落到地上。或者是采用簸箕法，找一个簸箕，随着手腕有节奏的抖动，就能把糠秕与重的米粒分开。
　　而对这种繁累的方法，黄来福看到时，不由摇头，他记得后世有一种飏车，俗名叫旋转式风扇车的，可以很轻松地将糠秕分离，一天最少能加工米糠17桶。一直到公元18世纪初，西方才从我国学去这种飏车。
　　重要的是，这种飏车，在公元前2世纪时，在我国就已经使用，最初还是在北方发明的，用于除去小麦和小米的壳。几个世纪后传到了南方，但是在北方，却因为各种原因，这种农具被人遗忘了。许多农民重新使用传统的扬谷法，簸谷法和筛谷法。
　　黄来福以前是没注意，现在想起来了，自然这种飏车的制作方面，他也要回去查看一看。
　　北方有吃面的习惯，米、糠分离后，需要将米磨成面粉。一般来说，碾坊内都有石磨，石磨用花岗石制成，同样的，还是牵来牛，或是驴，蒙上眼睛，让它们沿着石磨无休止地转圈，经石磨磨压后，就得到了面粉。
　　对于黄来福来说，这种磨面也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后世有一种水力磨坊，或许可以建造出来使有。
　　这水力磨坊使用方便，除了磨面外，还可以榨油，或用来捣鼓羊毛，或用来打铁磨刀，或用来碾压树皮或是碾压皮革，甚至制火药碾硝石等，大大地节省人力。
　　对于黄来福这种“高科技”的爱好者来说，有水力磨坊可以用，他就不用使用人力或是畜力磨坊。
　　出堡后，黄来福又去巡视了五寨堡各个畜场。
　　五寨堡各个农场已经取得了大丰收，眼下，让黄来福关心的就是，各大畜场和一些经济作物，能获得多大的收成。
　　五寨堡的田地中，大部分都是种植春小麦，除此之外，一些田地，还有一些农场的田间地头，还种上了大豆，紫花苜蓿和芜菁等物。
　　早在七月底的时候，紫花苜蓿和芜菁等物就开始收获了，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些作物调配成的饲料优良，对五寨堡的猪养等养殖业产生了良好的作用，提高了各种家畜的繁殖率和育肥率。
　　而看眼下各处大豆已经到了完熟期，子叶将全部脱落，茎粒色泽，豆粒饱圆，等进入九月份后，应该就可以开始收获了。
　　黄来福盘算到时这些大豆可以作些什么。
　　嗯，首先，这些大豆秸秆是很好的饲料，可以用来喂羊喂猪等。还有，大豆可以用来作豆腐，再作各种豆制品加工，如豆浆、豆腐皮、腐竹、豆腐、豆干、百叶、豆芽等，既可供食用，又可以榨油。还可做各种发酵制品，如豆豉、豆汁、黄酱及各种腐乳，豆瓣酱等，经济前景看好。
　　还有，豆腐渣还可以喂猪。说起猪，看过各个畜场，年初养的小猪仔二千头，现在都长大了，进入九月份，看来就可以大规模地杀了。嗯，到时这些猪肉怎么处理呢？除了罐头外，象各种腊肉、熏肉、火腿、还有西式的培根等，或许都可以做了。
　　还有年初养的鸡鸭等，现在也长大了，很多鸡鸭还开始下蛋了。现在的大明，蛋类可不好保鲜，这么多蛋怎么办，嗯，鸡蛋就制成盐蛋，鸭蛋做成皮蛋，就可以长期保存了。除了自己各吃外，还可以向外销售。还有马蹄坡圈羊场的两千只羊也长大了，相关的羊绒制物，也可以开始作了。
　　看来，等进入9月份后，相关的一些农副产业加工工厂，可以开始兴建了，这些农副产业，可以形成生产、加工、销售一条龙的格局。又是一条大财源。
　　黄来福心中意气风发，只觉得无物不可赚钱，就是看到眼前田地中的麦秸秆，黄来福也是心想，这麦秸秆除了可以用来作燃料外，切碎燃烧还田也是不错。再不成，用来喂牛也行。五寨堡牛少，就喂羊吧。再不成，就用麦秸生产食用的花菇，或是用来沤制沼气也不错。好象在后世，花菇就是五寨堡的经济主柱产业。
　　而看着眼前的一切，黄来福身后的王启年，钱氏，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同样也是神情迷醉，何副千户向黄来福恭喜，看着眼前的景象，黄来福哈哈大笑道：“老何啊，这只是刚开始，以后我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各人都是笑了起来，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笑过之后，对黄来福来说，他还要回堡内忙于练兵编伍之事，而到了九月份后，他将会更忙。何副千户等人会轻松一些，不过各人不知道的是，此次五寨堡的大丰收，在传到大明腹地和京城后，会引起了多大的反应。


第49章 编伍、练兵（1）
　　在五寨堡开始大丰收的同时，黄来福也在准备编伍练兵的事宜。
　　在15日那天，黄来福放了新招募旗军们五天假，到了20日，放假的新兵们陆续回五寨堡来。
　　杏岭子小山村，张大三家。
　　这是一间低矮的泥草房，不过此时桌上却是摆着大桶的汤面，还有些青菜鱼肉。在小山村中，这种日子，足以让人羡慕了，比前张家以前家中的生活，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有意无意的，这些天，来窜门的人都比以前多起来。
　　这都是张大三从五寨堡参军回来，带回的安家银，还有五寨堡送来的布匹米面改善的生活。而这五两安家银，如果省吃俭用的用，足够让张家过好几年了。
　　饭已经吃完了，此时，三子爹，三子娘，他三年前进门的媳妇儿，正在打点包袱，为张大三的出行做最后的准备。三子娘和媳妇儿都是哭哭啼啼的，颇为不舍。三子娘更是一边流泪一边交待张大三要注意些什么。张大三听了颇为不耐烦，他此时一颗心早已飞回了五寨堡，只是道：“知道了，知道了娘，这些孩儿都知道，不消您说。”
　　见老婆子交待个没完，三子爹也是道：“死老太婆就知道哭，三儿这次去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还哭什么？真是女人家短见识。你们是不知道，那堡里的千户大人是多么亲切，三子跟着他做事，准没错。”说着三子爹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军属大会，三子爹到五寨堡去一次后，就认为儿子到五寨堡参加了旗军，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以后便成为张家中儿子的坚决支持者。参了军，儿子不但每月有丰厚的军饷，还有各种军属待遇，足以让家人活口，比地里刨食强多了，还拿了五两的安家银回来，这几年中，家人的生活更是没有问题。
　　再说，此次新军们随家属回家时，五寨堡的军官军户们，还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回来，又送来了米面布匹等，当时连村长都惊动了，村民们围观时的羡慕神情，让三子爹现在想起来，还是乐陶陶的。这大头军平时三子爹也听多了，平时都是多么多么的惨，只有这一次五寨堡黄来福千户大人的兵，才有这么荣耀，个个是好汉，这个兵，当得值。
　　“我这不是高兴嘛，死老头子，就知道说我。”听了三子爹的话，三子娘抺了抺眼泪，回敬三子爹道。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三子该赶路了。”三子爹不和老婆争，只是呵呵笑道。
　　家人将张大三送出了家门口，便村头路口而去，一路上，都是闻讯来的村民们热情地向张大三打招呼，众人还一起将张大三送到了村口。
　　各人都道：“三子，好好干，不要给我们杏岭子村人丢脸……”
　　张大三脸上容光焕发，满脸的灿烂，他道：“各位乡亲放心吧，大三决对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他对抱着三岁大儿子的媳妇儿道：“翠枝，好好照顾公婆，我走了。”
　　他又给三子爹和三子娘跪下磕了几个头，站了起来，整了整包袱，仰天呼了口气，昂然而去。
　　……
　　而这个情形也不断地发生在各个山村，各个村堡，各个民堡中。各个新入伍的旗军们，告别了家人，怀着各样的心思和梦想，走进入五寨堡的营房内。
　　公元1590年8月20日下午，五寨堡营房，较马场上。
　　随着军士们的陆续来到，黄来福也开始了对军士们的编伍，五寨堡是卫所军，当然不好僭越，还是一样的按小旗，总旗，百户的编队。
　　而黄来福虽然将五寨堡旗军中原来那些老油子军官们都打发走了，不过依那日的商定，他们家中的年轻舍人们还是顶替了他们的位子，不过好在这些舍人军官们都是些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没他们父辈身上的不良习气，黄来福大可慢慢调教，保证五寨堡新军的朝气。
　　而这些舍人军官们也是黄来福需要的，毕竟这些人算是军将世家，比起一些从来没有练过武的普通民户们强多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对军队的认识。黄来福也一下子没地方找那些优秀的军官苗子。
　　而黄来福虽有以前的记忆，父亲黄思豪也多少传下一点军将知识，但总体来说，他对军队练兵一事还是菜鸟，虽然这些天每天都在苦读戚爷爷的练兵实纪，这本兵书也随身携带，有空就拿出来翻翻，但和别的舍人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出众之处。好在戚继光的练兵实纪中，对练兵之事，实在详细，大家共同摸索，共同进步吧。
　　依那日的商定，原来分管五寨堡屯田、营操等事的何朝勋何副千户退下了，换上的，是他今年刚20岁的儿子何如镇，协助黄来福练兵。
　　二个专管军纪的镇抚孙贵、韩名退下了，换上他们的儿子孙小保、韩虎。几个百户中，江百户和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苏锐、李春、马文才、徐受、王堂等几个百户退下了，换上了他们的儿子，或是家中的年轻人。
　　这些军官眼下当然就是五寨堡军队的骨干了。而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除了他们各领着黄来福的20个家丁外，二人各还兼着父亲退下来的二个百户之职。十个百户架子就是如此，至于总旗和小旗，黄来福打算等编伍时依旗军们的武艺，再从旗军中慢慢挑选。
　　20日上午起，按照戚继光的方式，依先来后到顺序，黄来福吩咐众军官中，仅何如镇和杨小驴二个识几个字的人，再拉上了王启年和周文栋二人，临时作为执事，为各个来到的旗军们登记资料，并准备了许多白牌，以为制造兵册。
　　每个旗军们到来时，依那天选军时发给每人的悬带腰牌名字，一一让执事们填于白牌或纸上。每填旗伍次者为一号牌，填年貌籍贯者为二号牌，填疤记武艺者为三号牌，总填队伍姓名者为四号牌，抄队伍清册者即随之为五号牌。每一牌用桌一张，缚竖一号，余号各于空地分设，挨号而下，又一面将腰牌队册，照各种式样，刊刷齐备，式开于后。
　　填过白牌后，军士们便排队领取军衣，每人发给一套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这是黄来福这些天，派家丁紧急从岢岚州镇西卫，自己的义父，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那边买来的，暂时买了1120套军士们冬衣。
　　军衣也要自己掏腰包，黄来福也是没有办法。指望兵部上头，这些卫所军，不知要几年才有发一次军衣，自己制作，五寨堡的军户们还没做过军衣，不知如何下手，再说时间也紧了些。不过还好义父那边有些库存，否则，黄来福不知让这些军士们穿什么衣服训练了。
　　张大三怀着紧张兴奋的神情，看着前面的军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家丁们那边领到军衣，轮到自己了，他赶忙上去，将自己的腰牌递过去，那个家丁看了张大三一眼，看着腰牌大声叫道：“军士张大三，军衣一副……拿好。”
　　说着，他从一个家丁手中接过一个大油纸，放到了张大三的手里，而旁边的一张桌上，一个识字的家丁在一个帐册上记下了张大三的名字，记着他领取了军衣一套。
　　张大三兴奋地拿着手上的大油包，走到了一边，虽是心中痒痒的，但看周边的军士们虽然在交头接耳，人人神情兴奋，却没人敢开封手中的油包，他也不敢动。
　　而每到20人领取军衣后，便有一个家丁将这些人领到了营房旁的一个澡房，让这些人洗澡换衣，澡房外还有一个净面师傅，为这些军士们修理头发，整理容貌。
　　“好舒服啊！”
　　大澡房内，几个大桶中冒着热气腾腾的热气，旁边放着一大叠木盆，20个人都是脱得光光的，各人拿了一个木盆，用勺子勺了一木盆的热水，各人洗了起来，很多人都是发出舒服的怪叫。
　　张大三也是舒服地洗着，洗下了满身的油腻，晋北靠近塞外，虽说五寨堡相对晋北算是富水之地，但总体来说，水还是很宝贵的，许多人半年没洗一次澡是很正常的事。而如果是塞外的游牧民族，更是一辈子也难得洗两次澡。
　　洗好澡后，打开了自己的油纸，看着里面崭新的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等，张大三不由兴奋地抚摸着，多好的东西啊。等再穿上军衣后，各人相互看着，都是发出了傻笑。
　　不过此时穿上新军服这些军士们，精神是比以前精神点，不过要说军人英武的样子，现在还是没有的，除了五寨堡原来的旗军外，虽说穿上军衣，但还是纯正的一个农夫样子，只希望以后训练后，会让他们拥有军人的气质。
　　由于要到明天才开始编伍，所以今天回到五寨堡的各个旗军们，还是在各个营房中混睡，要等到明天后，才确定自己是属于哪一个小旗，哪个百户，属于哪个房间。
　　天黑后，张大三被安排到一个营房中睡觉，不过一直到了很晚，他也没睡着，他心中想，明天会是什么样呢，以后的生活，对自己来说，又会是什么样呢？


第49章 编伍、练兵（2）
　　第二天，五寨堡新招募旗军已经全部到齐，黄来福开始编立队伍。
　　五寨堡营房，较马场上，场下是黑压压的一片旗军。各人都是静静的站着，听候自己的安排。新舍人镇抚孙小保和韩虎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各人，希望能抓出几个作典型，让千户大人注意上自己的能力。
　　场头上，黄来福一身披甲，一干家丁们侍立在身后。何如镇和十个百户也是全部到齐，身上有甲的，也全部披上。现在原来的老军官油子百户们已经全部退了下去，换上了他们的舍人儿子，或是家中的年轻人，全部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这十个舍人百户分别是：江大忠，杨小驴，李奉、李见、韩宗仁、苏东安、李文勋、马守宗、徐佑、王受。虽说黄来福比他们都年轻，但没有一个人敢对黄来福怠慢。
　　江大忠，杨小驴和黄来福最为亲厚，又领着黄家的家丁，当然是最先开始挑选部下。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总旗由百户自己选定，小旗则由一小旗中的旗兵们自己推选。
　　对于五寨堡这1120名旗军来说，除了300名原五寨堡选拔出的老旗军外，其他的，都是新招募旗军。这300名老旗军，当然每个百户都想要，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加上能尽快带出新军，黄来福将300名老旗军分散到了各个百户中去，每百户中都分到20个到30个老旗军不等。
　　依兵册号牌，江大忠和杨小驴各选了120名旗军，二人又分别选定了两个总旗。江大忠定了丁朝用和李运作总旗。杨小驴定了刘继先和张文现作总旗。都四人都是原来五寨堡的老旗军，原来就是小旗之职，现在升为总旗了。
　　然后按每十人为一旗，让旗兵们自己推选小旗一人，陆续的，旗军们都将自己所在旗的小旗选了出来，大部分都是原来五寨堡的老旗军。
　　每定一小旗，便给旗中队旗一面，旗杆一根，由小旗保管。小旗还有木腰牌一面，腰牌背面，记着旗中各人的名字。而作为小旗，你必须时刻知道，自己的十个部下叫什么名字，谁贫谁富，谁强谁弱，谁在队列中的哪个位置。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
　　每五小旗为一总旗，给背旗一面，旗枪杆一根，由总旗保管。总旗有腰牌一面，里面记着总旗中各人的姓名，还记着几款要紧的军法。作为总旗，你也必须知道，自己50个部下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具体情况。
　　一个百户编队完毕后，便闪到一边，不要妨碍他人编队，然后是依各人情况发放兵器。
　　戚继光在蓟镇练兵时，有将军队分为火器队和杀手队两种。火器队中火器配置率高，一队12人中，就有鸟铳手10名。可怜的黄来福，当然不能和财大气粗的戚爷爷相比，现今为止，整个五寨堡千户所的鸟铳，才不过两百多门。什么火器队是不用想了，只能先依戚继光前期的方法兵器混编了。
　　每一个小旗，每十个旗军中。
　　小旗站在最前面，装备有色旗一面，长旗杆一根，合力弓一张，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双插一副，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理论上小旗应该有盔一顶，甲一副。不过五寨堡现在诸军中，只有一些百户有铁甲，要想有甲，要看刘总旗那边的军工打制进展如何了。
　　小旗外，再选二个有力气的，伶俐的旗军为鸟铳手。装备为双手长刀一把，鸟铳一门，搠杖一根，锡鳖一个，铳套一个，铅子袋一个，药管三十个，铅子三百个，火绳五根，椰瓢一个。这两个鸟铳军，除了打鸟铳外，平时还要兼作长刀军，这两人站在小旗的后面，分别是二，三的位置，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
　　接下来，是选两个身形灵活快捷的老兄作藤牌手，长牌手，每人装备藤牌一面，或长牌一面。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好水光拳石六块。分别站在第四和第五的位置。
　　再接下来，是选两个力气非常大的旗军充狼筅手，每人装备狼筅一把，椰瓢一个。分别站在第六和第七的位置。
　　再接下来，是长枪手2名，装备长枪一杆，合力弓一张，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双插一副。
　　最后是短兵手一人，装备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
　　每五个小旗编为一总旗，总旗的装备是背旗一面，旗枪杆一根，合力弓一张，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双插一副，锋利腰刀一把，椰瓢一个。和小旗一样，理论上总旗应该有盔一顶，甲一副，不过五寨堡现在盔甲缺少，所以一些总旗，如果身上有皮甲的，只能先将皮甲披上。
　　……
　　就这样，一个百户编队装备完毕，从此以后，凡每名旗军的行动立止，都按旗中队列的次序前后，不许错乱行立，如有一人更换，俱连坐治罪。军士换了位，责小旗。小旗换了位，责总旗，务必号位严厉。
　　陆续的，十个百户都编队装备完成。每个百户，最后都要按照部下各旗军的腰牌造函，印钤书册二部，一部自己留着，一部送到千户黄来福处。黄来福也将这些书册收好，并取重点的部分，绘一册随身携带，以便随时查看。
　　五寨堡这十个百户，当然都是步队。
　　马队，暂时就是黄来福的40个家丁们充任了。40人，编成4个小旗，每旗十人。由江大忠和杨小驴各领20人。
　　家丁装备方面，每人配铜把手铳一把，锋利腰刀一把，长枪一杆，合力弓一张，弓弦二条，大箭三十枝。另再配上好的战马一匹，每匹马有鞍仗一副，辔头一副，肚带二条，滚肚一条，木绊一副，绊马绳二条，马椿一件。每小旗还有草铡一口。
　　五寨堡目前的编制就是步队和马队了，至于车兵和辎兵，暂时不在黄来福的考虑范围之内。除此之外，五寨堡旗军中，还有一些杂流。
　　如每百户中，有喇叭一名，号笛一名，鼓二名，锣手一名，摔钹一名。黄来福身边，有吹鼓手七名，医士二名，旗牌一名，号铳手二名，门旗二名，金鼓旗二名，角旗二名，认旗二名，巡视旗二名，夜不收十名，识字一名，军牢五名。
　　编好后，整个五寨堡旗军中的编队装备，都是和当时大明各处军队没有区别。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五寨堡旗军中，多了一个宣传队，宣传队中，多是一些五寨堡军户少女。
　　而给五寨堡各旗军编好队，装备好后，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张大三被分到江大忠所在的百户，由于他力气大，身体结实，光荣地成为狼筅手，分到了狼筅一把，椰瓢一个。
　　领到了狼筅后，张大三心中非常兴奋，他这把狼筅杆长约5米，形体重滞，顶端装上铁枪头，两旁是几层刃形的密枝，枝刺用火熨烫过，还灌入桐油。看上去非常威风，可想而知，到时自己在前冲阵时，定会所向无敌。
　　他所在的旗有十人，小旗叫周大金，今年三十二岁，是个五寨堡的老旗军，一个憨厚的中年人。在他这个小旗编好队后，周大金就让小旗中各人相互认识，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这是必须的，也是黄来福极为赞同的。这十个人，以后就是你的生死兄弟了，甘苦与共。相互熟悉，显然是必要的。
　　张大三发现，除了周大金是五寨堡内人外，其它的8个旗军，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自五寨堡外的各个民堡中，大家都是年轻人，理想相同，都有说不完的话。在较马场上，编好队不久，领到各自的兵器后，他们熟得就象认识很多年一样。
　　等各个编队装备好后，已经到了下午，今天显然是不能训练了。各个百户便领着自己部下的旗军，到分配到自己的各个营房中熟悉休息。
　　原来的五寨堡营房，破破烂烂，一副要倒的样子，不过在黄来福接手千户之职后，就对营房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现在看起来，已经是焕然一新了。五寨堡营房中，里面有十排营房，基本上，每一排营房内，就住着一个百户的旗军。而一排营房又有十间屋子，一间屋子内，就住着一个小旗10人。
　　每排营房都有公共厕所一个，军营卫生非常重要，黄来福当然是高度重视，每排营房都建有公共厕所。各个营区之间也都挖有排水沟。除此之外，每个营房旁还有一个场地，方便军士们闲时娱乐。
　　除此之外，每个小旗的营屋都是火炕屋，到了冬天，火热的炕烧起来，温暖如春，足以让五寨堡军士们度过寒冷的冬天。
　　张大三随其他几个旗军一起进入了自己所在的营屋，看着眼前这个以后就要长久居住的地方，各人脸上都是露出好奇的神情。屋内明显可以看出新修葺过，一边是一个大通铺，一边是一些衣橱，可以放自己的衣物东西。还有放置洗漱毛巾脸盘的木架。另一边，则是武器架，摆放旗中各人的兵器。
　　众人纷纷在铺位上放下了自己的被褥、脸盘、饭盘等，这都是方才各人新分到的，都是些崭新的东西。小旗周大金将自己的行李放下，抚摸着新被褥，对各人叹道：“你们是福气好，遇到了黄大人，象我们以前，哪有这么舒服的屋子？哪有这么多新用的东西？以后你们要好好操练，不然落了下去，我老周脸上也是无光，还要被连累。”
　　各人都是用力点头，纷纷恭敬地向周大金询问一些以后要注意的，周大金满意地嗯了一声，对众人说了几点，都是军营内要注意的，然后又拿出了一张纸，对各人道：“这是大人前些时日定下的一些营屋条例，你们大家看一下，以后每点都要记在心上，否则一人犯错，我们整个小旗都要受处罚。”
　　张大三道：“小旗大人，我们不误字啊，这怎么办？要不，您念给我们听听？”
　　各人纷纷点头，周大金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道：“你老周我也不误字，这样吧，明天我找百户大人身边的识字给俺们念念，大家就知道了……”
　　正说到这里，忽然听到外面有吹喇叭二荡的声音，周大金兴奋地道：“好了好了，开饭的时辰到了，大家拿好自己的饭盘，人排着人过去。”
　　五寨堡营房内，每一排的百户营房，都有一个大伙房，伙房旁边，是一个黄来福大人起名为“餐厅”的吃饭地方，餐厅颇大，里面有一排排的桌椅，可以轻松地容下一百多人同时吃饭。此时，餐厅里已满满是人，各个新编队的旗军们，按着自己的小旗顺序，依次从一些伙夫面前经过。不过显然的是，旗军们今天刚编队，还没什么纪律，虽有样学样，还有旗中的老旗军小旗们管着，大部分还是显得乱蓬蓬的。
　　伙夫前面的桌上，摆着一桶桶的大块的肉块，米饭，汤面，还有大桶的青菜萝卜，再加上旁边的鸡蛋豆腐汤，看上去都是油旺旺的，油水足，非常诱人。那香味不断扑来，除了五寨堡的一些老旗军外，各个新旗军们都是红着眼，咽着口水。他们平时在家里，经常连饭都吃不饱，除了逢年过节外，什么时候吃过肉了，远远看着那肉块，各人心中如火烧一般难受。
　　好容易轮到自己了，各人赶快将自己的两个饭盘递过去，是要吃饭还是吃面自己选，等过去后，一大饭盘的米饭，上面是冒尖的肉块和青菜，还有一个饭盘盛上一大盘的鸡蛋豆腐汤。
　　张大三和其它的8个伙伴，如百米冲刺一样，众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坐下后，各人都是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谁都顾不上说话。当然，这种情形不是他们一个，顿时，整个餐厅内都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声音当中。
　　张大三嘴里大口大口地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真好吃，抬头看了伙伴们一眼，看他们都是嘴里塞得满满的，只是拼命地点头，只有周大金慢条斯理，看着众人的样子，爽朗地笑了笑，道：“不要这么急，这饭，以后有得你们吃，呵呵呵。”
　　当然，如果各个军士们自己饭盘里的饭吃不够的话，可以自由去桶里添饭，但决对要干净吃完，不许浪费。张大三发现自己已经是第三次去添饭了，看着伙夫们的眼光，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让他安慰的是，添饭的人，决对不是他一个。
　　终于，各人吃饱了，各人都是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舒服地叹着气，这种日子以前哪里想过？这军，当得值啊。
　　张大三也是呼了口气，道：“真舒坦啊。”
　　只是，他们的生活，以后将真的舒坦吗？


第50章 列队、号令、军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大三睡得正香，忽听外面尖厉的喇叭声音，然后听到家丁们的声音在外面大吼：“起来了，起来了，一帮狗日的都起来了。”
　　接着听到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接着一片哭叫声，那是几个家丁们冲进营房内，手提军棍，对手忙脚乱的旗军们就是一阵好打。
　　小旗周大金一个激灵起来，对一屋的旗军们喊道：“快起来，快起床，不然等下大家就要挨打了。”
　　众人手忙脚乱，忙纷纷起来，然后收床叠被，在周大金的带领下，依次到营房外洗盥。
　　营房外有一条石砌的大水沟，沟旁是一排木架子，供各人摆放脸盘等。离木架不远处有一架手压机井，正在一个旗军的按压下，正哗哗地，源源不断地出水。
　　张大三知道那叫什么黄来福手压机井，听说是千户大人发明的，不需要从井里打水，只要自己按着铁柄，按压几下，那水就会自己冒出来，真是神奇。眼下这黄来福手压机井已经在堡内堡外开花了，听说很多五寨堡外民堡都有购买安装黄大人的手压机井，连自己村的老村长，听说都在准备安装这种手压机井。
　　这时候水沟旁已是挤满了人，整个百户的军士们都在这边洗脸，大家接到水后，或是将脸盘放到木架上洗脸，或是乱轰轰地将脸盘放到各处高处石头上，乱挤到水沟旁洗脸。张大三来不及对千户大人表示自己的佩服之意，就随着旗中各人排队到手压机井旁领水。
　　晋北的水一向宝贵，各个旗军在家时，用水时，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水，眼下各处干旱，很多多年的老井都干涸了，这用水就更困难了。一般来说，一些家里条件好的人才有水窖，这水窖的水，平时是轻易不会动用的。
　　平时各人在家时，洗脸洗澡是很难得的，如果有洗脸的话，一脸盘的水都要一家人一起用。大人洗完后，才能轮到小孩洗。小孩洗完脸后，大人洗脚，大人洗脚完又小孩洗脚，一直洗到那水实在不能再用了，才依依不舍地倒了。
　　此时各个旗军们依次领到一脸盘清澈的水，都有些不舍得拿来洗脸，各人都有一种想法，如果这盘水拿回家，就好了。不过此时各处有家丁们在怒吼，催促大家动作快点，各人不敢多想，忙将雪白的面巾放入脸盘中，洗起脸来。
　　洗盥了一番后，各个旗军又是依小旗的队列，排队到自己百户所在的餐厅里去吃早饭。早上是大个的馒头，还有肉包子，再配有豆花，让每个人又是吃个饱。
　　各旗军吃得心满意足后，各人回屋取了自己的兵器后，到了较马场上。
　　场头上，黄来福早已站立在那了，他一身披甲，脸色沉静。副千户何如镇，两个镇抚孙小保和韩虎，还有一干家丁，杂流们侍立在身后。各个百户们，则是领着自己百户的旗军，站在下面。
　　黄来福吩咐点数，各个百户都开始开点自己所部军士，省令各小旗填到单，各总旗类粘，然后各人赴台呈递。黄来福见军士总数不错，便开始高声训话。
　　“这两天大家的日子都过了，可说是二个字，舒坦。你们穿的都是新军衣，睡的是新被褥，肉饭只管吃足，我问你们，以前你们在家中，可有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众旗军都是高呼：“没有。”
　　黄来福喝道：“大声点。”
　　众旗军都是大吼：“没有！”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好个没有，可大家想过没有，这银两白面是从哪来的？都是五寨堡军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他们刮风下雨，每日都要劳作不休，挣来的银子，只管供养你们。而你们每日袖手高坐，不需辛苦劳作，只管舒舒服服地拿月粮饷银。养你们几年，不过望你一二阵杀敌，如果你们还不肯辛勤训练，不肯奋勇杀敌，那养你何用？”
　　黄来福大喝道：“果真如此，休怪我黄来福无情，我五寨堡军纪军法无情。”
　　上面的话是黄来福依造戚继光训练戚家军时的说话改编而来的，不用说，效果还是很好的。下面的众旗军都是听得一凛，千户大人虽然年轻，听说今年还不到20岁，但自有一股威严，大家参军吃粮，不就是为了千户大人卖命吗？如果自己不努力，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而且黄来福的话，还让各人都省起了眼下是在军队中，不是在自己家里的时候。现在自己是军士了，将来是要拿着兵器去杀敌的。各人不由得都是站得更直了一些，原先的散慢之色，不自觉地，都扫去了很多。
　　黄来福满意地看着各人的神情，他又扫了大家一眼，这才一挥手，道：“出发。”
　　……
　　五寨堡内的营房，较马场相对较小，五寨堡的旗军如果训练，都是到堡外的较场上去。
　　而从这天开始，黄来福便领着一千余名旗军开始了紧张严格的训练。
　　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训练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先列队，辨认各种旗帜号令，背读军纪军礼营规。
　　这第一个阶段，黄来福估计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或许两个月时间还不够。毕竟现在五寨堡旗军内基本上都是百分之百的文盲。而且老兵不多，大部分是新兵们，要让他们熟知前后左右，辨认各种复杂的旗帜号令，背读各种繁多的军纪营规，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这第一阶段却是非常重要，关系着以后军队的强弱，号令的统一。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他就非常重视旗帜号令训练，他认为“号令、旗鼓皆治军之要。古今名将用兵，未有无节制号令，不用金鼓旗幡而浪战百胜者。”
　　为此，他制定了众多的行军、作战、宿营等各种号令，要求士兵务要记熟。不识字者就听队里识字的人教诵解说，到了操练对敌时，决对是字字依行。平时戚继光就经常抽背兵士，有一条记不住的，就要打一板子。如果各兵有犯小过该责打的，能背一条者免打一板。
　　如此反复练习，最后在实际的作战中，各官兵真正做到共作一个眼，共作一个耳，耳只听金鼓之声，目只看旗帜之色，夜看高招双灯。
　　若旗帜金鼓不动，就是主将口说要如何，也不许依从，就是天神来口说要如何，也不许依从，只是一味看旗鼓号令。如擂鼓该进，就是前面有水有火，若擂鼓不住，便往水里火里也要前去，如鸣金该退，就是前面有金山银山，若金鸣不止，也要依令退回。只有这样，才能强弱同奋，万人一心，攻坚摧强，无往不胜。
　　戚家军成军后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是和旗帜鲜明，号令统一分不开的。对于这个一代明将的做法，黄来福自然是依样而行。
　　在戚继光治军之前，大明的各种旗帜方位是用东南西北来表明，但此时的军队大多是文盲，不辩东西，谁知道东南西北方位是什么？戚继光治军后，就改用了更为实际的前后左右扬旗法，具体是：
　　当黄旗扬起时，就是中，列队的各人都要往中间看。在作战时，若举黄旗，就是中军欲变动，各队都要静听号令施行。
　　当红旗扬起时，就是前，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前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红旗，就是前队兵要变动，前队听号令施行。
　　黑旗扬起时，就是后，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后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黑旗，就是后队兵欲变动，后队听号令施行。
　　当青旗扬起时，就是左，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左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青旗，就是左队兵欲变动，左队听号令施行。
　　当白旗扬起时，就是右，列队的各人都要往右看。要是在作战时，若举白旗，就是右队兵欲变动，右队听号令施行。
　　如果这五面旗都举了起来，各队就要肃立，准备听号令施行。旗点向哪方，大家就往哪方走，旗不定下就不停止，旗不伏下来大家就不坐。旗帜鲜明，号令统一，旗不起，脚下即是信地，虽天神来叫移动，也不许依从擅动。
　　除了旗帜外，戚家军中还有各种号令金鼓。各种的号令乐器有：锁呐、铜锣、孛罗，步鼓，擂鼓，鸣金，钹响等。
　　如果在军营中，各军官听到吹锁呐声响，就是主将大人要各个军官们来军中商议各种事务了。
　　如果听到铜锣声响，各个军士们就地坐下来休息。
　　如果听到孛罗声响，各个军士们就要起身，各人拿好自己的武器站好。
　　如果听到步鼓声响，各人就要往前前进，每点鼓一声走十步。
　　如果听到喇叭吹成单摆开声响，就是要各队各旗疏散开，每一小旗相平离一丈五尺左右。
　　如果在行军的时候，各人听到喇叭一阵响，就是伙夫要开始做饭了。吹喇叭二阵响，大家就开始吃饭了。喇叭三阵响，大家就开始扎营了。
　　如果在行军途中，各人听到金边的声音，探马便要立进出来，往各方前去侦察。
　　如果听到喇叭吹成天鹅声响，各个军士们就要放开嗓子呐喊了。
　　如果听到擂鼓声响，各军士们就要奋勇往前冲锋，与敌人进行交战。
　　如果军士们与敌人交锋时，听到鸣金一声响，各人便要停止与敌交战。又听到鸣金一声，各军士们便退了下来。
　　……
　　除了这些基本的旗帜鲜号令外，戚继光还定有军纪营规军礼无数。黄来福自然是全搬了，他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制定了全面的五寨堡军纪军礼营规。
　　军礼第一条，就是定尊卑止蓦越。
　　平时在军中，小旗见总旗，需作揖侍立。总旗见百户，一跪一揖。百户见千户，就是见黄来福自己了，需两揖一跪。平时在教场上，如果下级遇到上级，途中有骑马的，都要下马，如果违抗者，要交以镇抚，以军法重治。
　　平时地方无事时，小旗，总旗，百户相坐，许以乡情从便相待，但坐须要侧侍，不许齐肩平列。
　　上级交待任务时，小军跪听小旗传令发放。小旗凡有禀白，跪听总旗授成。总旗跪听百户授成。百户跪听千户授成传令。
　　平时的公文兵册，逞己功劳等，只准小军交小旗，小旗交总旗，总旗交百户，百户交千户。不许蓦越直接交到上司手中，需安于自己的属下身份，如有违抗者，要交以军法重治。
　　除了军礼外，就是军纪了。
　　戚家军的军纪极严，戚继光当年就说：“……兵是杀贼的东西，贼是杀百姓的东西，百姓们岂不是要你们的杀贼？设使你们果肯杀贼，守军法，不扰害他，如何不奉承你们？只是你们到个地方，百姓不过怕贼抢掳，你们也曾抢掳。百姓怕贼焚毁，你们也曾折毁。百姓怕贼杀；你们若争起也曾杀他，他这百姓如何不避，如何不关门锁户？且如去年，我往台州，因是众人家兵难制，沿路百姓固也受害，兵们宿无处，炊无处，又被百姓告来拿著的，挨累官哨队长打死了多少。如今年，我自己的兵，宿有程头，火兵先定歇处，挨次而入，起行依号，扎营点步鼓，挨次而行，经过百姓们闻说到，杀猪牛，贩酒米等待……”
　　正因为戚继光治军极严，所以戚家军所到之处，非常受到百姓的欢迎，每到一处，百姓们都是杀猪宰羊，夹道欢迎，成为中国几千年历史上，唯有的三只，与岳家军，还有后世一只军队并列的仁义之师，威武之师。戚继光也成为民族英雄，几百年来，一直受到世人的尊崇。
　　对于戚继光，黄来福是又尊敬，又佩服，又眼热。他规定，五寨堡旗军平时不得恃强凌弱，酗酒忿争，喧骤无礼，蹂取人果稼，作践人庐器。犯了以上几点的，分别处以十军棍到五十军棍不等。
　　对于上面的惩处，戚家军还有贯耳游营的处罚，黄来福最后还是改为了打军棍，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进步了还是落后了。
　　对于奸淫汉人妇女，偷盗他人财物者，不用说，斩首示众。以上有犯，但系同伙同旗之人有一举首，余皆免罪。首者行赏，若互相容隐，同旗之军俱以军法连坐。
　　除了这几条军纪军规外，黄来福还规定，军中严厉禁止争殴。
　　两方军士两殴，不论曲直，捆了就打，然后查其所由加治。若是军士与别个百户的军官对打，不论曲直，先捆了，治其个卑者不守本分之罪，然后另剖曲直。若是同个百户中，军士们与上官对打，或是小旗，总旗与百户对打，不论曲直，以殴父母论，交行军法从事。
　　平时军中还严禁喧哗，每遇什么行动，自有旗帜金鼓。没有命令开口说话，要严厉重处，尤其是夜间，更是切禁喧哗。
　　五寨堡军中禁止赌博，有违者严厉重处。
　　五寨堡军中严禁讹言诳惑，灾详祸福，摇动众心，有违者严厉重处。
　　五寨堡凡军士，途遇文武大小官，俱下马让道。若在营中操练，奉金鼓号令者，一惟号令是听，不必回避。
　　五寨堡军士，应有的兵器，应该随身携带，平时要勤加保养。虽一弓一箭，须书各旗之上，如有遗失，轻则扣廪粮处办，重则解送军法重治。
　　五寨堡军士中，对于马队的家丁们，平时自己马上的鞍辔等物，每一个月需点验一次，如有遗失，轻则扣廪粮处办，重则解送军法重治。
　　除了这些外，五寨堡还有一些立逃约，分军饷，稽功过等规定。
　　凡是每个小旗中，有军士逃跑的，整个小旗全部连坐，一半送监，一半保拿，革去月粮。一年不获，本旗的小旗长从重捆打，发落为旗军，准支半粮，一直抓到这个逃跑的人，才能恢复原来的月粮职务。
　　对于平日各军士的功过，每个百户中立功过总薄一扇，每百户与一扇。凡遇总旗，小旗及军士们勤劳的，记功条一次。凡军士们与人言语之争，不服军法处者，记过条一次。每三个月，功过总薄交由千户，类行赏罚。
　　对于军士们的月粮赏赐，黄来福规定全部由自己来发，每到月底，军士们聚在教场上，唱名给与，黄来福一个一个交到他们手上。
　　最后是各军士们的健康问题，如果有什么军士生病的，本日同旗的人就要报给小旗长，小旗亲看缓急，报赴总旗，总旗报赴百户，百户即日报到黄来福处，以凭批医疗视，并由黄来福亲自关心，带些补品表示慰问。
　　……
　　以上就是黄来福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制定的全部旗帜号令军规了，密密匝匝的下来，有一个小册。
　　这各种众多的条例，不要说五寨堡中普通的旗军们，就是黄来福，自己也是看得晕头转向，背得一塌糊涂。不过这是军队中必要的领军手段，在这个时代，除了这些旗帜号令外，又有什么别的领军方法呢？
　　黄来福严令下去，各个百户军官，必须在一个月内，背熟这些旗帜号令，军规军纪等。各个总旗小旗，必须在四十天内，背熟这些东西。而普通的旗军，也必须在四十五天内，背熟这些东西。而整个五寨堡千户旗军，必须在两个月内，实际熟悉这些东西的含义，行动。
　　如若不然，必将严厉处罚。到时黄来福抽背，百户背错一条，打三军棍。总旗背错一条，打二军棍。小旗和普通旗军背错一条，打一军棍。
　　当然，条例背熟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以后寻常的比较武艺，点卯不到，小有过失等，可以用条约作为赏罚，凡能诵五条免打一军棍。
　　黄来福让人将这些条例抄成了许多小册，五寨堡十个百户中，一百个小旗中。每个百户，每个总旗，每个小旗中，都有一册。到了闲时或是晚上，每旗相聚一处，识字者自读，不识字者就听本旗识字之人教诵解说，全旗都要口念心记，勤劳苦读。
　　一下子，整个五寨堡营房内都沉浸在一片学习的气氛中，不过让黄来福为难的是，五寨堡旗军中，文盲率实在是太高了，除了黄来福外，只有三个人勉强识字。


第51章 军歌（1）
　　识字的三人中，一个是副千户舍人何如镇，他老爹何朝勋在千户所内平时就是专管屯田和营操等事，不识字是无法胜任这个工作的。几十年家传世袭下来，何如镇多少也能看懂一些最基本的字，并写上一些。
　　何如镇今年20岁，长得和父亲一样，大手大脚，外貌粗黑，和外面民堡的农村子弟没什么区别，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肯干能吃苦。虽说工作能力不怎么样，但胜在做事认事负责，对于黄来福交待下的事情，总是尽力去完成。
　　对于何如镇，黄来福还是用得很放心的，反正他也不需要何如镇有多出众的能力，只需要他严格按照自己编出的练兵手册，一步一步协助自己训练就行了。
　　另两个识字的人，一个人是杨小驴，他为人机灵，平时倒是认得一些字，不过所知也有限，自己能看懂一些书，但要他去教别人，却是不行。
　　另一个是千户所的杂流小吏识字官，名叫苏徐堂的，今年30岁，有几分儒雅的样子，这在一干军汉中是不多见的。他平时在千户所的工作，就是教导军士们识字，并帮他们写一些书信之类的，不过问题是只有他一个人，无法分身，忙不过来。
　　军士中的文化人不多，黄来福想在五寨堡内招募一些识字先生，可惜的是，整个五寨堡内，识字的人都不多，虽然经常会有一些流民逃荒来五寨堡，但基本上都是以文盲居多，没有读书人。
　　黄来福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让王启年和周文栋二人过来，让他们在下午，或是晚上有空时，就教教所内的军士们识字。
　　二人接到黄来福的要求后，都是很高兴，欢然从命。不管怎么说二人都是秀才身份，但平时在五寨堡不是当兽医，就是当帐房。二人平时不说，内心还是觉得有些没面子的，现在有空过来教教军士们识字，多少有点找到了当先生的感觉。
　　王启年现在五寨堡的工作，平时除了是专职畜医外，就是负责五寨堡的养殖事宜，如果五寨堡有什么养殖方面的事情，黄来福都会听听他的意见，毕竟是专业人士嘛。
　　至于周文栋，这些时间，黄来福让他配合杨管家做事，做一些记帐出帐的工作。黄来福发现他的工作还是很得力的，杨管家也经常会称赞他几句。
　　鉴于五寨堡的事业蓬勃发展，黄来福已经有了准备，将五寨堡的帐房工作，分理为财务和会计两方面，财务专门记帐，会计则是专门审验财务的帐本。
　　财务黄来福意属周文栋，会计暂由杨管家兼任，并保管千户宅内的钱财银两。不过杨管家年纪大了，黄来福想应该专门找一个会计人员，让杨管家分出身来，专门管理千户宅内的事，专心做一个管家就好。
　　还有现在黄来福也算是家大业大，五寨堡的事情多了。现在的五寨堡，事实已经是军政合一了，黄来福除了要管军外，又要管政，又要管钱，有点分身乏术的感觉。黄来福已经在盘算，五寨堡的一些相关民事管理部门应该设立了。
　　不过眼下自己练军忙，这些事情，等进入九月份后，再慢慢调整吧。到时自己还有一个五寨堡五年发展计划要实施呢。
　　由于过来了王启年和周文栋，再加上识字官苏徐堂，五寨堡旗军中的识字先生有了。黄来福可以让他们每天教军士们识字了。黄来福的计划是，先让三人给一些百户，总旗们先上课，让他们给军官们颂读条例，然后让这些军官们回去后诵读给给军士们听，让他们记住，以后再会写下来。
　　不过这里又有一个问题，让这些从来没读过书的军士们识字，还真是难啊，他们认一个字，经常要好几天的时间。最后，黄来福想到了后世的一个方法，就是在每个军士们身后都贴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字，让军士们不管走在哪里，有空的时候，就可以背背，每天争取认识一个字。
　　除了五寨堡旗军的教育问题，黄来福也想起来五寨堡另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军户小孩们，平时整天都是无所事事，也应该让他们识点字，读点书了，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啊。
　　将来自己五寨堡的发展，是需要很多人才的，以后自己五寨堡的各种工厂应该会很多，将来一些技术啊，管理啊，财会啊，等方面少不了人才的培养。学院自己办不了，到时自己就办个学堂，技校吧，专门培养自己日后所需要的各种人材，如技工，工匠，管事，文书，后勤人员等等。
　　不过这些事情也要以后慢慢来，黄来福一下子也分不了身。
　　现在的五寨堡军士们，平时除了识字外，就是紧张的列队，旗帜，金鼓号令的训练了。
　　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要求将帅不仅要有带兵制敌的文韬武略，而且还要精通各种技艺，要作士卒的表率；不仅战时与士卒患难与共，而且平时也要处处与士卒同甘共苦。
　　黄来福自然是有样学样，从开始训练的第一天起，黄来福就亲自和军士们一起训练，每天不断，要求非常严格。
　　每一天中，在较场中，大家都要披挂整齐，认真地开始操练。如果部下有人动作不对，违反军纪军规，黄来福就毫不留情，予以严惩。
　　这种严格的规范，每天高密度的训练，让原来的何朝勋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等人见了都是心惊肉跳。各人暗暗庆庆幸，幸好自己早早退出，不然千户大人这种操练，谁受得了？
　　依现在的大明卫所军，一年中有个二、三次操练，已经算很不错了。就是各镇的主战的营兵，一个月中，有个几次操练，也算是勤奋了，哪有象黄来福这样每天死死操练的？
　　其实，依现在五寨堡旗军的情况，放在各个卫所中，已经算很不错了。旗军个个身体强壮，没有老弱充填，月粮充足，武器每人都有配置，放在其它卫所眼中，已经算是精兵了。不过对黄来福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公元1590年8月27日，上午。
　　昨天，五寨堡较场上刚开完丰收庆功大宴。除了警戒守堡的一些旗军外，各人都放假了一天。不过从今天开始，又恢复了紧张的训练。
　　此时较场上热火朝天，旗帜飘扬，金鼓号令声响。
　　从22日正式训练开始，五寨堡较场上，就严格按照练兵条例来办。
　　每天，各军士都要准时进入教场点卯，如果等到放过静炮后还不到者，要严格追究。放过静炮后，各教场门封锁，不准有闲人和各军士们在教场内闲走，否则都将视以巡视旗之罪。
　　在操练时，如果有各军士器械不鲜明，就要怪罪总旗。如果有什么闲人冒名五寨堡军士顶替操练者，正替身要交以军法捆打。凡遇有逃故，本旗即刻报小旗，小旗报总旗，总旗报百户，百户报千户，即于本日开手本呈递。
　　在训练时，下到小军，上到总旗，百户，都严格按照练兵条例训练。连千户大人都以身作则，严格依从，谁又敢不认真，自认比千户大人还大了？
　　从22号开始训练，经过这几天的站队后，众旗军勉强有一些整齐的样子了，不过只要台上一扬旗后，各人就会现出原形。
　　只见此时台上扬出了白旗，依旗帜，此时所有人都要往右转。
　　但看场下，所有人中，有往左转的，有往右转的，更有夸张往向后转的。每当此时，镇抚孙小保就和几个军牢冲过来，拿着军棍对着转错的旗军就是一顿好打，打得他们哭天喊地，就是站在前面的百户，总旗，小旗等军官，如果他们转错了，也是一样要打。
　　这是黄来福特地交待他的，在训练时，军士军官一视同仁，没有什么优待的。孙小保在两个镇抚中，平时就是专管军纪的，另一个镇抚韩虎专管军法。孙小保和韩虎今年同岁，都是二十岁，不过韩虎为人会沉稳些，孙小保则是年轻气盛，颇有些二竿子的味道。
　　孙小保平时对黄来福颇为佩服，总想干下什么事，吸引黄来福的注意，此时得到了黄来福给的尚方宝剑后，更是干得极欢，这些天，挨上他的军棍的人不计其数，让众旗军，就是有一些军官，私下都是对他恨恨的。


第51章 军歌（2）
　　当然，就算各人训练再认真，现实困难是摆在这里的。
　　说实在，要让这些军士们分清前后左右，实在是太难了些。最后还是黄来福想到了后世一个办法，他记得民国时有一只军队在训练时，是让士兵们在左脚穿布鞋，右脚穿草鞋的，这样区别后，快速地让士兵们上手。不过黄来福一下子没地方去搞草鞋，就让各个军士们都在自己的右脚上捆上一根红带子，以区别左右。
　　这个方法实行后，看起来，还是有一定的效果的，从昨天开始，让至少五百个，在扬旗时乱转的军士们，下降到了今天不到四百个旗军在乱转。
　　练了一会旗帜后，铜锣一声响，各个军士们如听仙伦，马上往地上一屁股坐下来休息，呼呼喘气。这个铜锣，是所有号令中，最受军士们欢迎的，平时并不需要各人多花脑子，就可以记住，并且倍感亲切。
　　不过，才休息不到几分钟，就听到孛罗声响，各军士们心中都是大骂，因为这意味着就马上起身，各人拿好自己的武器站好，又要开始操练了。当然，各人都是不敢骂出口的，否则一个军中喧哗，又要挨军棍了。
　　各军士们站起来，拿好自己的武器，在原地站好。再听得喇叭一声响，吹成单摆开的声音，各军士们连忙按小旗的方位慢慢散开，每一小旗约相距一丈五尺左右。
　　不过要让每一个小旗按一定的距离对等散开，谈何容易。通常这个过程，又是让众军士们挨军棍很多的地方。一看到没按距离散开的军士们，孙小保眼睛一亮，又是冲了过来，但听军棍声响，又是夹着众军士们的惨叫声。
　　好容易等到各旗散开后，又听步鼓声响，各旗赶忙开始依点鼓声响前进，而一个队形在前进中要保持整齐，又谈何容易？各个队列，前进左右时，不是歪了，就是斜了。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歪歪扭扭的。立时，镇抚和军牢们的军棍，又上来了。
　　“前进！”
　　“走好，不要乱看，紧挨着队。”
　　“说你呢，妈的！”
　　镇抚、军牢们的怒吼，军棍打击皮肉的声响，军士们的惨叫声。
　　场头上，黄来福目光冰冷，静静站立着。他头戴六瓣明铁盔，身披57斤的家传铁甲，脚穿皮制战靴，手按摩挲刀柄，不动声色地看着。身旁是一干的旗牌，号铳手，门旗，金鼓旗，角旗，巡视旗等人，看到眼前的情形，各人都是有些脸色发白。如此严酷的治军练军，国朝怕只听说过戚家军吧。
　　这种严格的，单调的，千篇一律的练习，饶是场中旗军许多人身体强壮，还是有些人忍受不了摔倒或是晕死过去。很快，军中的医士们便过来，将晕倒的旗军们抬下去休息，等他们回过神来后，又接着训练。
　　这些旗军前些天的时候，还是农村中纯朴的青年人，哪受过这种严格的苦楚？而见了军士们被军棍打得哇哇直叫，黄来福心中也有些不忍，不过他随即又告诉自己，要想出现一只强军，这种训练是必须的。而且自己的军队和各个卫所军或有一比，但比起同时代的很多营兵来，并无多大优势。
　　特别是戚继光在蓟镇练兵十几年，调教下的强军猛将无数，在他的精心培养下，大明此时多的是能征善武，智勇双全的将领。如李如松、孙朝梁、谢惟能、刘葵、王禄、张士义、管英、王旌等人。特别是李如松，更是这时代的绝代猛将，万历三大征时的决对主角。为了将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为了在1592年开始的万历三大征中取得自己的蛋糕份额，自己必须硬下心来。
　　军士张大三满头是汗，也不敢擦一下，他耳听着鼓点，紧紧依着点鼓声响前进，并时刻注意着保持队列整齐。他看到前面的小旗周大金，同样的，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经湿透了，紧紧地沾在衣服上，但却不敢去擦一下。
　　张大三心想，没想到这旗军的日子，比自己想到的，要苦，要累得多，先前参军前的铁马冰河梦想，全部消散无影了。不过他咬紧牙根，他相信，别人都可以坚持下来，他为什么不能坚持下来呢？难道做一个逃兵，回到山村中，让人看不起？再说依五寨堡旗军中严酷的逃兵连坐法，他逃得了吗？
　　耳听到旁边军棍声响起，夹着军士们的哭喊声，张大三知道那是周边的军士们列队不齐，又被挨打了，他更是集中全部的精神，不敢松懈。
　　张大三所在的百户是在中军位置，前面是总旗丁朝用和李运作，最前面是百户江大忠。听说百户大人是千户大人的心腹，还兼领着二十个家丁。不过此时，不论是江百户，还是家丁们，都是一样的依条例旗帜练兵，没有一个能例外。如果他们列队时有出错，一样是镇抚的军棍落在他们身上。
　　这时张大三忽然听到百户江大忠一声大叫：“你这个腌脏货，你姥姥的是专打老子吗？”
　　接着再听到镇抚孙小保一声惨叫，张大三连忙看去，却是孙小保一拳被江大忠打得翻了个滚，立时他口角鲜血流出，孙小保一声叫：“你媳妇家娃的，打老子。”
　　一翻身起来，朝江大忠补过去，立时两人扭打起来，拳来脚往，扑扑声响。而此时，场中旗军们刻意保持的队形已是消散无踪，各人都是聚到两人身旁，大声叫好，为二人加油打气。张大三也挤上前去，大声吼叫，为江大忠加油，对于孙小保这个镇抚，经过这几天，他早已是满心的恨怒了。
　　黄来福脸色铁青，这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他暴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立时各个围观的旗军们一个激灵，纷纷作鸟兽散，飞快地闪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组成了一个整齐的队形，张大三更是一个百米冲刺，闪回了自己的地方，不过和各人一样，他还是好奇的目光，看着场中的情形，要看千户大人如何做，事态的发展。
　　听到黄来福的声音，江大忠和孙小保都是停了下来，不过此时的二人都是鼻青眼肿的，呼呼地喘着气，如激斗的公鸡般，怒气冲冲地瞪着对方。
　　黄来福走到二人面前，怒道：“为什么殴斗？”
　　江大忠怒道：“大人，这厮分别就是找茬，这腌脏货动不动就打俺军棍，这分明就是不公，请大人作主！”
　　孙小保直着脖子，脸上的横肉暴起，吼道：“大人，职下可以保证一片公心，职下责打江百户的军棍，也是因为他列阵不当之故。江百户无故殴打职下，还请大人作主！”
　　立时两人又吵了起来，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争着请黄来福为他们主持公道。
　　黄来福喝道：“放肆，你们就是这样和本官说话的吗？”
　　二人这才想起黄来福先前定的军礼，各人忙各作揖侍立，不过都是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黄来福冷冷地看着二人，看得二人冷汗涔涔之时，他对江大忠道：“江百户，你如不满孙镇抚之为，可找本官以剖曲直，然你不服号令，且又不守军纪，私自与同僚殴斗，军法难容。来人啊，给我拉下去，重责50军棍！”
　　江大忠一怔，道：“少爷……”
　　黄来福喝道：“这里没有少爷，只有千户大人。军法官何在？”
　　立时镇抚韩虎走上前来，抱拳大声道：“职下在！”
　　黄来福一挥手：“拉下去，重打！”
　　韩虎大声道：“遵令！”
　　江大忠咬着牙被拉下去了，立时扑扑的皮肉军棍声响起，江大忠倒是一条硬汉，几十军棍打下来，硬是一声不啃。
　　整个场中的旗军鸦雀无声，各人都是敬畏地看着镇抚执行军法，连千户大人最心腹的江百户不听号令，都被重责，自己算什么？从这时起，更是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松懈。
　　打完后，江大忠高声道：“谢大人。”
　　看着江大忠血肉模糊的后背，黄来福心下也有些难过，不过在军中军纪最严，当年戚继光在战阵中，因亲生儿子无故回头，都被他斩首示众，自己如果连心腹错了都不责打的话，也不用带兵了。
　　黄来福冷然道：“医士何在，将江百户扶下休憩。”
　　江大忠坚持站稳，见两个医士要过来搀扶他，他怒喝道：“滚开，爷爷挺得住。”
　　紧咬着牙，回到了自己的阵列中，场下各人都是敬佩地看着他。军中最服勇士，对这种硬汉，各人都是心下佩服。
　　黄来福又将目光投向还是一副二竿子模样的孙小保，他喝道：“镇抚孙小保，你私自在军中与同僚殴斗，你可知错？”
　　孙小保一愣，道：“大人，职下这是自卫啊，职下总不可能站着光挨打不还手吧？”
　　黄来福提高声音，喝道：“镇抚孙小保，你私自在军中与同僚殴斗，你可知错？”
　　孙小保低下了头，拱手道：“职下知错！”
　　黄来福喝道：“私自殴斗，军纪难容，来人啊，给我将孙小保拉下去，重责20军棍！”
　　立时两个军牢上来，将孙小保拉了下去。立时扑扑的皮肉声又是响起，这孙小保不愧是二竿子，同样也是咬紧牙根，不出一声。
　　相对于先前的江大忠，见孙小保被打军棍，底下的各个旗军们都有些快意的味道。江大忠也是裂开嘴直笑，笑了一会，又是咬牙切齿地忍痛。
　　二十军棍打完后，孙小保拍拍屁股，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小子们，你们最好认真操练，否则休怪你孙爷爷无情。”说得各个旗军们心头一股寒意涌起。
　　此后的操练颇为平静，虽说江大忠和孙小保不时的大眼瞪小眼，针尖对麦芒，但基本上相安无事。
　　好容易一个上午下来，各种各样的旗帜号令队列训练一遍，让各人都是累得半死，只想躺着不要动。加上一些动作出错时，被镇抚的军棍打得全身火辣辣的痛，让各人都有从地狱里跑一趟的感觉。
　　不要说，经过这些天的操练，一些旗军心中都起了畏缩之心，有些人想到要逃跑，不过想起这关于逃兵的连坐法实在是太可怕了，再说各人家都在五寨堡附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跑回去几天被人笑话，然后被抓回来？再想想这军中月粮确实丰厚，到时各种待遇赏赐也多，自己在家中辛苦一年，哪有这样的日子过？各人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不过操练了一个上午后，幸好这中午的午膳还是非常丰盛的。黄来福知道军士们训练辛苦，因此在伙食上是从来不吝啬的。大块的肉，大碗的饭，大碗的豆腐蛋汤，只够让人吃够。
　　各军士们吃得心满意足时，又让觉得这种种的辛苦是值得的。每人吃饱饭后，一下子，这怨言又消失了。当然，到了明天上午时，这怨言又会出现，然后吃饱后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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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是地狱般的辛苦，但到了每天下午，就是深受军士们欢迎的时间了。
　　下午不会操练，这时，一般就是让军士们识识字，或是搞些活动，如蹴鞠啊，比试啊等。还有就是听黄来福专职请来的一个说书先生说书，平时说些《说岳传》、《杨家将》、《三国传》等，深受军士们的欢迎。
　　除此之外，还有五寨堡宣传队的表演，也是非常受军士们的欢迎，每当宣传队来时，场下总是围得满满的。
　　以刘玉梅为首的宣传队，一般到了场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先唱些小曲活跃气氛，然后再唱些军歌，将气氛达到高潮。
　　此时大明军中，正广泛流行戚继光所作的《凯歌》：“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令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还有另一首《风涛歌》：“日晕则雨，月晕则风。何方有阙，何方有风……”也是在军中唱者众多。
　　除了大明这些传统的军歌外，黄来福也依据自己电脑中的一些音乐，暂时改编了二首歌曲，《军哥哥》和《咱当军的人》，更多的军歌改编，要等黄来福有时间的时候再说了。
　　虽说这两首歌曲不一定就比大明此时的军歌高明，但胜在新鲜，通俗，而且歌词更贴近军士们的内心，在推出后，就受到了军士们广泛的欢迎，每当刘玉梅唱起这些歌时，下面的军士们就是轰然叫好，气氛非常热烈。而且这两首歌曲还有向五寨堡外蔓延的趋势。许多五寨堡的人，到了后来，都会哼唱个几句。
　　今天下午，又是宣传队下来的时候，在宣传队开始表演时，军士们早已将她们围得紧紧的。
　　经过这几天，刘玉梅因娇美的容颜，清甜的嗓声，略有些羞怯的神情，早已成为许多军士们的梦中情人。当然，众人听归听，看归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她无礼，因为私下各军士都听了，说这宣传员刘玉梅可是千户大人看上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千户大人争抢了？
　　而且，还有严厉的军纪在那里，按黄来福说的，宣传队的工作是纯洁的，高贵的，是为众人带来美的享受，是振奋军心士气的，不同于女营之流。若是军中哪个军士敢对任何一个女宣传员无礼，言语轻薄，将受到严厉的处罚，轻者数十军棍，重则还可能斩首示众。
　　所以五寨堡各个军士们，对宣传队中，相对五寨堡女孩来说，那些算是娇美的女宣传员们，个个都很尊重，各人言语之间，都是尽然的彬彬有礼，轻声细语。
　　此时，在场中，几个女宣传员们已经唱了几个小曲，还唱了一些大明朝传统的军歌，在一片欢呼声中，刘玉梅上场了。
　　经过这些天的表演，她已经比较习惯了，下了场中，她落落大方地唱了一曲《咱当军的人》。
　　“咱当军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咱当军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了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雷鸣般的掌声，大家都沸腾起来，许多人都合着节拍，随着刘玉梅一起唱。
　　在场的一边，黄来福，江大忠，孙小保众军官也是坐在一边，随众人一起欢呼。在上午时，等操练完成后，黄来福亲自给江大忠敷药，暗里批评了他几句，让江大忠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一个劲地向黄来福表示，以后决不会违背军纪，让少爷为难。
　　而孙小保那边，黄来福也安慰了几句，说实在，这样的一个敢打的镇抚，是黄来福所需要的。黄来福不想冷了他的心，让他以后办事缩手缩脚。
　　本来下午时，黄来福让他们都在营房内休息，不过二人却是念着下午宣传队的表演，二人都挣扎着前来观看。
　　此时场中的欢呼声就数二人最大。二人都是裂开大嘴，一个劲地直笑，拼命鼓掌：“好，好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二人互视一眼，都是哼了一声，转向场中时，二人又是眉开眼笑，拼命鼓掌：“好，好啊……”
　　唱了几首军歌后，最后刘玉梅又唱了自己的压场戏《五寨堡》，“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众军士们都是一起合唱。
　　在优美的歌曲中，黄来福微笑起来，心想：“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了丰收，自己终于改变了五寨堡，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会对大明其它各地，产生什么反应呢？”


第52章 万历帝的震动
　　公元1590年9月1日，北京。
　　清晨，各处城楼的五更鼓响过后，寂静的北京城突然热闹起来，整个城市象是活过来了一样，城内的市民们，又纷纷走上街道，开始了自己悠闲的一天，各个大小的茶馆内，又重新挤满了人。虽说这些年年景不好，北京城外城内的流民云集，但并不影响皇城百姓百年不变的悠闲节奏。
　　但是此时在皇城的文渊阁，却没有这种悠闲的气氛。几个阁臣坐在大厅之内，看着各地的奏章，只是相对无言。这文渊阁位于午门之内，正厅供奉孔子像，两侧有官舍阁楼，英宗后，文渊阁作为大学士等内阁官员专门的入直办事之所，成为了大明事实上的政治中心。
　　“赈灾，赈灾，又是要求赈灾！”
　　文渊阁首辅申时行一推案上如山般的各地奏折，烦乱地站了起来。申时行今年55岁，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到今年为止，他已经官居首辅七年，和前任首辅张居正烜赫强势的性格相比，申时行性情较为悠游，待人温和谦让，不近悬崖，不树异帜，在文臣和皇帝面前左右逢源，不论是朝臣还是万历帝，都视他为“自己人”。
　　不过饶是申时行再悠游，看到各地全是坏消息，要钱要粮的奏折，心情也悠游不起来，他在厅内来回走动，只是叹气。
　　也难怪申时行烦恼，从他入阁以来，大明各地就没有过什么好消息，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各地的灾祸似乎是没断过的样子。拿今年来说，整个北方又是大规模的旱灾，秋后普遍欠收，造成流民无数。
　　特别让人恐惧的是，今年四月，连被视为国家粮仓的湖广都发生饥荒，饿殍遍地，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六月，京城一带又发生灾害。此后，青海的蒙古火落赤部又进犯临洮，洮州副总兵李联芳全军覆没，接着，总兵官刘承嗣又败。
　　万历帝朱翊钧对这一切天灾人祸十分恼火，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谏议官，说他们没有从接连发生的日蚀星变上预测灾祸，给他们停俸一年的处分。各地官员都不服气，纷纷上书，其中就有汤显祖，他上书皇帝，认为责任在辅政大臣申时行，许国，是他们窃权欺蔽，排斥异己，箝制言路。
　　他奏章中的言词激烈，万历帝见了大怒，把他贬为海南徐闻县典史，此后一直未被起用。不过也造成了汤显祖后来《牡丹亭》的出世，奠定了汤显祖在戏剧中里程碑的地位，也算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了。
　　看到申时行焦头烂额的样子，二辅许国抚须缓缓道：“阁老何必烦恼，要钱要粮，给他们就是了。”
　　这许国年过花甲，花白的胡子，不过精神很好。他是安徽歙县人，官职全称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历仕嘉靖、隆庆、万历三朝。万历十二年以云南平夷有功，晋升为少保，封武英殿大学士，并在老家建有一个中国历史中唯一的八脚牌楼。
　　申时行叹道：“维桢啊，户部哪还有钱粮赈济啊，如果有的话，老夫也不会这么焦头烂额了。”
　　一旁的户部尚书王遴道：“阁老所言甚是，国朝糜费日增，饷费浩繁，早已是日不敷出，今岁太仓存积，除老库外，仅三百余万两，不足当二年抵补之资矣。”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气，他这个财政部长，当得难啊。
　　许国惊道：“王大人，户部钱粮竟已枯竭到如此地步吗？”
　　王遴扳着指头道，“去岁的时候，太仓银库岁入银仅三百七十八万七千五百有奇，岁出银则四百三十五万三千五百有奇，加之灾荒所蠲免的税粮及折银，需太仓抵补，亏空一百余万两。户部去年清查诸仓，现京仓仅存粮七百万余石，而岁支官军月粮则达三百万余石，遇闰还需加三十万余石，不足两年之用。”
　　他的神情显得忧心忡忡：“今年湖广大饥，运往京师的漕粮又要减少。粮储不足，若不早为之处，一旦粮尽，京师何以取给？”
　　申时行叹道：“国力艰窘，入不供出，不过我辈读圣贤书，正是为君分忧之时。各地的赈济只能让当地官员多想办法了，只是这京师的流民，却不能等闲视之，我当奏请圣上，请放京通二仓，以赈济京师流民。”
　　他回过头来，道：“我等票拟吧。”
　　……
　　“哼，不是要钱，就是要粮，就没有一刻能让朕省心。”
　　东暖阁内，“砰”一声，年青的皇帝朱翊钧一拍御案，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吓得一旁的几个当值太监大气也不敢出。
　　走到阁门口，万历帝呼了一口气，未老先衰的脸上满是疲倦之意。
　　多事之秋啊，北方旱灾连连，多个地方颗粒无收，地方未晋，临洮战事又起。好容易战事刚抚，流民又是云集。让万历帝一直应接不暇，焦头烂额。更让万历皇帝朱翊钧惊恐的是，连大明的粮仓湖广都发生饥荒，这是国朝未有之事，这大明的天下倒底是怎么了。
　　每遇灾荒，各地的官员只会伸手要钱，要不就是张口骂人。要钱，要粮，哼，这钱粮难道会从天下掉下来不成？登基十几年了，万历帝发现自己每年都没有省心的事，这皇帝，做得累啊。
　　还有，赈济的事还好说，京通二仓中，总算还有点粮，内阁要求自己开仓放粮，赈济京师的流民，那自己便放粮便是，至于这京通二仓中的粮，吃不到二年，那也顾不得了。
　　让万历帝头痛的是，言官和各地文臣们又要开始借此做文章了。按中国传统的说法，如果天下出现什么水灾旱灾之类的灾祸，那便是朝中有奸臣，或是皇帝有过失，于是皇帝便要换上素服，不吃荤腥，不近女色，静静地反省自己的过失，严重的还要下些罪己诏之类的。
　　当然，各地出现灾祸，各地的官员们都是认为自己没问题的，自己都是忠臣，有问题的，肯定是朝中的大臣们，要不就是当今的皇帝有什么过失。这不，新的一波上书潮又开始了，攻击你，攻击他，有的家伙居然攻击到自己的小老婆郑贵妃身上，这是万历帝忍受不了的。
　　万历帝朱翊钧当然不会背这个黑锅，他也认为自己决对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那些谏议官，没本事从那些日蚀星变的变化上预测灾祸，所以给他们停俸一年的处分。这下子，更是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各地官员更是纷纷上书，直言皇帝是非，其中就有那个叫什么汤显祖的，言语中更是过份，万历帝当时就把他贬为海南徐闻县典史了。
　　不过上书的人还是前扑后继，让万历帝无可奈何，多少年来，大明的文官们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万历帝不能有个人的意志。这些年，万历帝已经有些心灰意懒，对文官集团日益疏远，连内阁的阁臣们，都越来越少接见。
　　万历帝长吁短叹了一会，回到了案前，这时一个太监又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叠奏折进来，其中有一些还是各地的锦衣卫密报，万历帝会感兴趣一些。
　　比起文臣们只会诉苦要钱，或是卖直的奏折，这些锦衣卫的密报，会有意思一些，监控各地的同时，还会有一些各地风情描述，让自己不出深宫，便可以掌控天下事。特别是那个啥子的五寨堡，那个小千户黄来福的所作所为，让万历帝每每阅后，都会会心一笑。
　　前些时间密报上说黄来福在五寨堡的几十万亩土地庄稼长势不错，倒是出乎万历帝的意料，眼下大明这种年景中，能现在这种情形，也算是异类。
　　此时一叠锦衣卫密报中，就有一份关于五寨堡的密报，让万历帝拿起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这内心隐隐有一些期待。
　　打开密报，万历帝看了一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又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他哈哈地笑了出来，猛地站了起来：“好，好啊，好一个黄来福，一个小小的千户，竟有如此能耐。”
　　听万历帝这样说，立时，旁边几个当值太监的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
　　万历帝在阁内走来走去，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口中只是兴奋地道：“好啊，好一个黄来福。”
　　这封关于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的密报，给了万历帝极大的信心，果然不是自己失德，而是各地官员太无能。在相同的天灾情况下，五寨堡千户所一个苦寒之地都能收获粮食数十万石，不但能满足全堡军士们的需求，还有能力往外输送几十万石粮，而那些膏腴之地却是颗粒无收，这表明什么？那些官员无能，渎职。
　　如一针强心针般，万历帝脸上的疲倦之意一扫而空，变成神采奕奕起来，他自言自语了一会，猛地站住，道：“传召，锦衣卫都督刘守有觐见。”
　　他顿了一顿，又冷笑道：“还有，把申时行几人也叫来！”


第53章 各方反应
　　阁臣们办公的文渊阁，离万历帝平常批览奏章的东暖阁并不是很远。
　　不过张居正后，后来的阁臣们已是难得进入东暖阁内，平时皇帝有什么事，都是派太监到文渊阁内口传圣旨。因此，此时申时行几人听到传旨小太监的话后，几人都是有些激动。匆匆收拾一下后，便随着传旨小太监一起前去。
　　在路上时，许国对申时行道：“阁老，您看皇上召见我们，会是什么事？”
　　申时行沉吟道：“老夫也不清楚，不过多半是为了大明各地赈灾的事吧。”
　　许国点了点头，很快，几人便到了东暖阁外，当值太监推开门，让几位阁臣进去。申时行曾进过几次东暖阁，而许国和王遴则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二人不由打量了一下，只见正中有一个“宵衣旰食”的匾额，旁边则是一些排列整齐的书籍卷帙。
　　在一个红木木架前面，摆着一张御案，上面堆满了奏章。御案旁，就坐着当今的万历皇帝。而锦衣卫都督刘守有则是恭敬地侍立在万历帝的身旁。见申时行几人进来，万历帝目光炯炯地向几人看来。
　　申时行领衔向皇帝跪下磕头：“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申时行参见陛下。”
　　万历帝道：“起来吧。”他吩咐左右：“来人啊，给几位阁老搬些椅子来。”
　　几个当值太监忙搬了几张锦榻来，对从地上爬起的申时行等人道：“几位老先生请坐。”
　　申时行几人谢过了万历帝，小心翼翼地坐下。许国和王遴都是低眉俯首地坐着，申时行偷看万历帝，见他神情焕发，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心下暗暗纳闷。
　　万历帝开口道：“申时行，你知道朕唤你们来，所为何事？”
　　申时行道：“臣等愚昧，请皇上明示。”
　　万历帝道：“把那份折子给他们看看。”
　　当下一个太监应了一声，将关于五寨堡黄来福那份密折递给了申时行，申时行接过一看，不由身子一震，又细细地看了起来，半响，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申时行这种失态的样子，许国和王遴都以目光询问申时行，申时行将密折递给他们，道：“你们自己看吧。”
　　许国还好，王遴看了后，更是失态，他喊道：“这……这是真的吗？区区一个边镇军堡，产粮竟超过了我大明腹心一膏腴州县，还是这种年景下，这……这真是让人不可相信！”
　　万历帝一直在注意几位阁臣的神情，此时见了几人惊讶的样子，更是心情愉快，他说道：“刘守有，你来说说。”
　　锦衣卫都督刘守有恭敬地从万历帝身旁出来，笑眯眯地施礼道：“是，皇上。”
　　他对申时行几人拱手道：“几位大人不必疑虑，此事千真万确，这密折乃是锦衣卫驻宁武关驻所所发，决对不会有错的。”
　　自从锦衣卫驻五寨堡的密探，得知皇帝陛下对五寨堡这个地方感兴趣后，便如打了兴奋剂一般，更以百信的精神，投入到这个工作去，每每黄来福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发往京师。
　　而这封密折是8月26日从五寨堡所发，到9月1日时，就到了京城。黄来福当时去北京替职，虽是骑马，但慢慢走的话，一天不过走几十里路，但如果是驿站的加急快马的话，一天一夜就可以行进四百里，从五寨堡到京城，并不需要几天。
　　听了刘守有的话后，申时行几人都是心情复杂，特别是王遴，他分管户部，这屯田之事，本是由他主理，但自己户部都没得到消息，皇帝却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对于皇帝掌控的这个锦衣卫力量，几个文臣都是百般嗞味在心头。
　　几个阁臣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王遴小心谨慎地道：“皇上，不是微臣不相信刘大人的话，而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区区一个军堡，苦寒之地，前一年还需各地州县挤粮，第二年之时，便可产粮四十多万石，不但可满足自己，还有余力向外输粮，这……老臣实在是不敢相信。”
　　许国也是抚须，摇头晃脑地道：“王大人所言甚是，老臣也认为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不如等户部的奏折上来再说。”
　　申时行见万历帝脸上涌起怒意，打圆场道：“老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派有司下去察看，如若属实，这当然是再好不过，到时便是大明之幸，老臣便要恭贺皇上了。”
　　万历帝冷冷地看着几人，半响，道：“也好，户部便派个人下去察看。如若属实，朕到时便要看看那些卖直之辈，还有脸说什么。还有……”他对刘守有道：“五寨堡那个校尉叫什么？”
　　刘守有忙恭敬地道：“叫杨大为便是。”
　　万历帝点头道：“你也让他进京吧，朕要亲自问问他。”
　　刘守有大喜，道：“微臣遵旨。”先前他见申时行几人，公然在皇帝面前质疑自己，也是心下恼火。此时听了皇帝的话，显然还是相信自己的，不由放下心来。而且看皇帝对此事这么上心，对于五寨堡锦衣校尉杨大为的密折，他当然是相信的，想必此事核实后，自己便又会记上一功了。
　　众人出来后，王遴对申时行道：“阁老，您认为，此事是真的吗？”
　　申时行只是连连摇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对王遴道：“那个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看来以后要注意了。”
　　……
　　对于五寨堡的大丰收，除了京师的皇帝第一时间知道，内阁的大臣们第二时间知道外，就是附近的卫所州县近水楼台先得月，先知道了。
　　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是在8月28日传到岢岚州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那边的，当得知道黄来福区区一个五寨堡，竟能产粮达四十万石后，刘景春大人惊得连脸上的横肉都不停地抖动。
　　先前在六月份的时候，黄来福和他说不但以后不用镇西卫再供粮，以后五寨堡每年还愿献上粮草数千石，刘大人还以为黄来福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五寨堡以前是个什么地方，刘大人又不是不知道，一个苦寒之地，每年军士们的几千石粮，还要黄思豪求爷爷，告奶奶地从自己卫中拔粮，不过现在看来，这数千石粮草对五寨堡来说，只是区区数目罢了。
　　真是不可思议，难道现在成为自己义子的黄来福会点石成金不成？再想想那日黄来福和自己商议的岢岚州牧场之事，当时黄来福说自己到时肯定会财源滚滚，现在看来是要成真了。
　　他盘算起来，明日的时候，便派遣自己的心腹，到五寨堡一趟，如果这大丰收的消息是真的，自己以后不但可以省了每年拔给的五寨堡军士月粮，相反以后每年还可从五寨堡那得到几千石粮食，加上义子说的每年光在羊绒等物上的获利。
　　那个讨厌的岢岚州知州，以后自己便不但可以不再看他的脸色，相反，如果自己不高兴，还可以给他脸色看，因为以后自己不用再靠他拔给粮秣了，不用再求他了。吃别人的酸软，当你有一天，不用再别人接济时，要不要给那人面子，就由你自己随心所欲了。
　　心情愉快之下，刘景春大人不由哼起小曲来。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还有岢岚州知州杨德符，听到这个消息后，杨德符便知道以后镇西卫便会起一些变化，果然，当天下午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见到自己时，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比起以前对自己的笑脸相迎，真是判若两人。
　　杨德符心情郁闷下，心想：“这五寨堡千户黄来福莫非常是神人不成？自己的岢岚州一年下来，产粮都达不到几万石，他区区一个军堡，众所周知的苦寒之地，竟能数十倍于自己，还真是奇了。”他做下了决定，派个心腹到五寨堡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继续得到消息的，还有偏关的岢岚兵备道大人，山西镇宁武关的总兵大人，各人得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后，都是心思各一，各人不约而同的，都是派出了心腹到五寨堡察看。
　　太原，山西都司府。
　　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得知消息后，愣了半响，迅速作出决定，派遣心腹到五寨堡一观，以判断真假。不知为什么，刘甫玉大人对五寨堡的黄来福印象很好。
　　当时黄来福在年初大力开垦土地时，刘甫玉大人就评价黄来福其志可嘉，不过当时他可不看好黄来福的所为，毕竟大明的年景是摆在这里，而且边镇的土地也贫瘠。没想到秋后结果出来，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刘甫玉大人也希望五寨堡之事是真的，毕竟大明的卫所作了这么长时间的二儿子，有风头，都被各镇营兵抢去了，除了战力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卫所军的屯田不能自给，造成了地位越来越底下，如果屯田能自给……
　　当然，除了惊奇的各人外，还有和五寨堡黄来福同样高兴的，那就是身在岢岚州城的顾云娘一家。当听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顾云是非常欢喜，直为来福哥哥高兴。
　　顾千户也是呵呵直笑，不过又在意料之中，他是在五寨堡住了几个月的，黄来福在五寨堡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到眼里，当时就直觉五寨堡会大丰收，眼前果然如是了。而听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后，他那将顾家搬往五寨堡的心，就更热切了，他心想：“还是五寨堡好，不但前景好，每日还可和黄贤弟喝酒谈心，也是一乐。”
　　而顾云娘母亲宋氏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将顾云娘搂在怀里，呵呵直笑：“还是我的女儿好福气，嫁了个好夫婿。”说得顾云娘又羞又喜，直是依在母亲怀里撒娇不依。


第54章 五寨堡手工工厂
　　公元1590年9月2日，五寨堡。
　　“弟弟，姐姐又来了。”
　　下午，黄来福回到千户宅时，他却欢喜地发现，六月份出去的几个姐姐们，今天又回来了。她们此次来，是参加黄来福9月9日的婚礼的。她们一来，千户宅便显得热闹了许多，看得出来，黄思豪和杨氏都是老怀大慰，乐呵呵地直笑。
　　见到黄来福，几个侄子侄女都是围在黄来福身边，甜甜地叫：“舅舅。”
　　黄来福笑容满面，道：“好好，你们乖啊。”
　　大姐黄紫柔坐在杨氏身边，笑嘻嘻地对黄来福道：“弟弟，姐姐们又来了，你高兴不高兴啊？”
　　黄来福笑道：“当然高兴了，姐姐们能经常回家，陪爹娘说说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氏在一旁笑道：“你呀，这次回来，不知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了，来福有你这个姐姐在，也算是他倒霉了。”
　　大姐嘻嘻一笑，不以为意。而二姐黄婉柔和三姐黄璧柔则是坐在一旁微笑。
　　大姐黄紫柔道：“姐姐在八角堡可是听说了，这次五寨堡大丰收，得粮几十万石，当时你姐姐还好，你姐夫听了，可是非常惊异，说五寨堡和八角堡同样一个小地方，竟能产这么多的粮，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次你的婚事，他说8号那天，一定要来看一看，一是来喝你的喜酒，二是看看这五寨堡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来福道：“姐夫他好吗？”
　　大姐道：“有什么好的，他一个穷守备，每年拿着一些干饷，一直就是那个鬼样子了。”
　　她叹了口气，道：“唉，还是五寨堡好啊，越来越繁华热闹了，不象八角堡那个鬼地方，冷冷清清的，看来看去，就是一些穷军汉，你姐姐想砌牌时，连找个撘台的人都找不到。”
　　黄来福三个姐姐中，大姐黄紫柔是嫁与八角堡的守备徐学世，八角堡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千户所，因地处山西镇极冲之地，便设有一个守备防之。而二姐是嫁与保德州守备李应春，三姐是嫁与神池堡守备田大付。这些地方离五寨堡都不远，快马一天就可来回。
　　黄来福心中一动，说道：“大姐在八角堡也是无聊，不如以后搬回五寨堡，岂不是更好，还可陪陪爹娘，你也知道，弟弟我整天忙着公务，也没时间陪伴二老。”
　　大姐一拍大腿道：“你看，人说姐弟连心，果然不错。你姐姐这次回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那个家搬到五寨堡来，姐姐这次来，就不走了。”
　　黄来福喜道：“那感情好啊，家里人多一些，就更热闹。”半响，他迟疑道：“只是，姐夫他同意吗？”
　　大姐不以为然道：“他有什么不同意的，那个家，就是你姐姐在作主。我同意，你等于他同意了。”
　　黄来福笑了起来，道：“姐夫是个老实人，你可不要欺负他。”他知道姐夫家中公婆随和，姐夫人又老实，那个家，确实就是大姐最大。
　　大姐嘻嘻地笑了起来，引来杨氏的一阵笑骂，说大女婿娶了她后，算是倒霉了。
　　黄来福又建议二姐和三姐搬回来住，二人都说有这个意思。
　　大姐道：“弟弟，你可想过没有，如果大家都搬回来住，那这个家，可就住不下了。”
　　黄来福道：“我也想过，这个家现在确实是拥挤了些，不过眼下正好秋时，那些屯丁们正闲得无聊，到时，便将他们招来修葺房子，反正现在家内也不缺这些钱粮。”
　　大姐吃吃而笑，指着黄来福道：“你看，财大气粗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有这个弟弟，姐姐是吃定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杨氏笑骂了大姐一句，也道：“到时可将那些亲家们都叫来一起住，这样人多热闹。”
　　众人说了几句，黄来福看到三姐神情似乎有些不好，便留意上来，心想三姐有什么心事，自己抽时间问问，不会又是夫家欺负她了吧？
　　接下来众人说的便是黄来福的婚事问题，依明制品官的婚娶，除了要具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及聘约的条件外，婚姻过程还必须依照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的程序而行，六礼齐备，婚姻关系始告成立。
　　这些事情，黄来福也不懂，又要忙于秋收和练兵之事，自己的婚事筹办等，便交给二老了。现在几个姐姐来了，正好帮忙。
　　议论了一阵黄来福的亲事，最后大姐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谁要打马吊的，都来撘台了。”立时母亲杨氏，二姐，三姐都围了上来。
　　感情家中几个女的又要开始打麻将了，不过黄来福却不能玩，他事情多着呢。
　　……
　　现在黄来福的时间安排，一般上午在较场带着军士们操练，练习队列旗帜号令等。下午，便在五寨堡内巡视，忙于其它的事情。
　　有时上午时，黄来福也不会在较场内，反正副千户何如镇是个老实的人，虽不聪明，但贵在做事认真负责。黄来福将营操的事情交给他，放心。反正现在有练兵小册，黄来福不需要谁创新，只要按着小册子，一丝不苟地训练就是了。
　　“大人，这民器作坊便是如此，您看，可还满意？”
　　从千户宅出来时，黄来福便去巡视五寨堡民器坊。
　　8月初时，黄来福吩咐刘天禄刘总旗将五寨堡的工匠们分为民器坊和军匠坊。军匠坊就在原地，而民器作坊则在离军匠坊一个不远的地方，原是堡内的一片荒地池塘，不过这里干枯了，便拿来建厂房。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这里盖起了一个厂房，里面有场地，仓库，食堂等，专门打制五寨堡各个农场需要的各种水车，梨器等物。
　　里面有二百人，分为监管，管事，工匠和工人等，监管、管事和工匠的报酬会高些，工人略低。当然，民器作坊的各种奖励机制和各个农场一样的，谁不认真干活，都要受到惩罚。而干得好，就会受到奖励。
　　五寨堡民器坊由刘天禄刘总旗兼任管理，不过由一原军匠小旗孙天正担任管事，事实，这里主事的就是孙天正，刘总旗忙着军匠坊的事，一天到晚，就是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什么时间来五寨堡民器坊转。
　　当黄来福带着几个家丁们进入这里时，只见这里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做着事，大家都是聚精会神，一些监管们，则是在一旁巡视，虎视眈眈地看着各人。事实上，不需要监管的监督，各个工人们干活都很努力。
　　五寨堡民器坊的工匠们，一些是由原军匠坊的军匠们分流过来的，这些人，现在大部分都是五寨堡民器坊的工匠，监管，管事们。
　　他们是对千户黄来福最感恩的人，又是最先体会到奖励机制好处的人，干得好的人，按计件的话，最多一人每月可以干到二石多的月粮。想起以前做军匠时，拼死拼活，每月只有二、三斗的月粮，家人饥寒交迫，每天都吃不饱，他们分外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而其它的工人们，许多人是堡外各地的民户，或是各地来五寨堡的流民。这些人，或许很难有原先五寨堡军户们和军匠们对黄来福的感恩之情。不过在五寨堡民器坊严格的奖惩制度下，他们也只能是尽力干活。
　　而且比起以前一年到头死干都吃不饱的日子，现在在坊内，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吃饱穿暖。再加上坊内的工匠时时向他们灌输各种危机感，什么今天堡内又来多少流民了，什么哪里又遭灾了，什么哪个地方又整村逃难了，如果不好好干的话，五寨堡有的是流民工人。
　　想想以前在家里的苦日子，现在的活总比地里轻松，每月又有保底的五斗月粮，只管让你和家人吃饱。而且干得越多越好，就奖得越多，所以各个工人们，都很珍惜现在的好生活。
　　当黄来福进入五寨堡民器坊内，各人只尽埋头紧张干活，没有人东张西望，更有许多人没有注意到黄来福的进入。只有一旁的管事孙天正看到了黄来福等人，忙迎了上来。
　　在孙天正的带领下，黄来福巡视了五寨堡民器坊各地，干活的场地，食堂等。说实在，这个民器坊有点类似后世的小工厂，很多地方，都很简陋，工人干活时都是在长长的大房间里，席地而坐，东一堆，西一堆，各人都是手工忙碌着。
　　不过此时的民器坊，在大明晋北地区，算是大作坊了，就算在此时的江南地区，象这种几百人的手工工场，也不是到处都有的。事实上，比起大明各地，大部分是家庭手工作坊，象五寨堡民器坊这种专门的手工工厂，已经算是很先进了。
　　而食堂，则和各个农场一样，就是一个大大的房间，摆着一些桌椅，由一些军匠家属们在这里经营，卖一些饭菜之类的，还有一些工人的家属也是在这里帮忙，每月挣一些钱花。
　　饭菜品种还是很多的，有面条，有米饭，有鱼，有肉，有青菜，胡萝卜等。不过黄来福发现了一点，就是相对军匠们，工人们都吃得很节省，尽量不吃肉，多吃饭，菜也只是打些青菜之类的。还有许多工人们出厂回自己租住的地方，和家人一起吃。
　　至于住房，五寨堡军匠们是在堡内有房子，虽以前是一些破房子，但经过几个月后，已经人人都基本修葺了一番。而一些工人们，则是要租住原五寨堡军户的房子，由于来五寨堡的商贾流民们越来越多，五寨堡的房价已是节节上升。
　　黄来福在考虑是不是修盖一些工人房舍，让这些工人们，有一些比较便宜的房舍住。而且以后，五寨堡的工厂只会越来越多，这工人房舍的事情，要提上事宜了。就象五寨堡各个农场一样，每个农场，就有一处屯丁房舍，供屯丁们和一些家属们居住，里面不收，或是仅收取少量的费用。
　　不过显然在堡内，已经没有地方建五寨堡民器坊的工人房舍了，五寨堡人越来越多，地方又太小，看来自己应该将五寨堡民器坊迁移到堡外去，而且以后有工厂，也应该放到堡外去建。
　　堡外的地方可说是应有尽有，适合建厂，就是有一点，安全问题。五寨堡靠近边塞，万一哪天，蒙古人来抢劫怎么办？除了加强自己的武力之外，看来，城墙，到时也应该扩建了。
　　看过五寨堡民器坊，黄来福带着满脑子的考虑，在管事孙天正的恭送下，离开了这个五寨堡第一家民用手工工厂，又到了离民器坊不远的五寨堡军匠坊。
　　这里有军匠军夫二百多人，相对于民器坊较为安静，这里叮当作响，热闹无比。军匠们正在认真打制着一些盔甲兵器。见了黄来福后，刘天禄刘总旗忙迎了上来。
　　黄来福问起了这个月的工作成绩，刘总旗言道这一个月已经打制盔甲三副，铜把手铳五把，腰刀和长枪共二百把。至于鸟铳，刘总旗偷偷地尝试了一下，一个月下来，经过努力，总算制成了鸟铳一门，试射后，质量不错。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依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上记载：“鸟铳原孔甚小，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
　　依明时的技术，鸟铳，俗称的火绳枪，制作是很不容易的，上面只是钻膛枪管的部份，光这道工序就要一个月。如果考虑枪管锻造，接合，扳机组等处理等其它工序，造一根鸟铳，总共大约要2个月时间。当然，有军匠上千人的话，熟悉的话，专门制鸟铳的话，可以平均月产40支，但是一批的流程至少要一个月才行。
　　黄来福道：“军器的质量一定要注意，决对不可有任何问题。”
　　刘总旗恭敬地应是。随后他又诉苦，说是库存的熟铁快用完了。还有制作兵器的各种原料，库存也不多了。
　　黄来福沉吟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铁等原料，自然不要想造兵器。不过这铁，去向谁买呢？想想下大明的一些资料，此时大明民间经营铁的风气应该很浓厚。
　　依大明的铁器买卖制度，明初时，管理较为严格，大部为官营铁冶所，生产的铁绝大部分送往军器局和宝源局及有关官府手工业作坊。但宣德以后，官营铁冶所迅速衰落，大部分都停闭了，到万历时，连大明最大的官营矿冶所，遵化铁厂都破产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中叶后广泛存在的各民营铁冶作坊。
　　这些民营铁冶作坊，经官府同意后，只要缴纳一定的矿课，就可以开采。也因此大明民间经营铁器的风气极为浓厚，哪里有铁出产，各地商人便用牛运输，运到各地去出售。明中叶后以运铁为生的人很多，许多人因此而发财起家。特别是民间许多家伙还偷税漏税，私自开盗铁矿，因此而暴富的，更是不计其数。
　　山西的盐、铁、煤等资源丰富，民间铁器的经营，也非常兴盛。
　　最后黄来福决定，一部分铁料，向义父那边购买，看他有没有库存，一部分，便看看五寨堡商人们，哪个有在经营贩卖。


第55章 腊肉、火腿、加工业
　　“之信，你看如何？”
　　从五寨堡民器坊和军匠坊出来，黄来福又去各个大畜场看过，他发现，各个畜场的猪羊鸡鸭都已经肥了，可以开始杀了。想起去年的时候，自己和渠源锐曾有约定，猪羊鸡鸭等物，也是卖于渠源锐，加上顺路，当下便来到渠源锐的祁县会馆中。
　　见黄来福大驾光临，渠源锐自然是喜出望外，忙大开中门相迎，而他的大哥渠良万，也是满脸笑容地站在他的身旁。
　　这段时间，渠源锐意气风发，周旋于无数的商贾之中，任谁见了，都要笑脸相迎。而这一切，除了当初因自己的眼光，而风险投资成功外，与黄来福的相互亲密合作，也是分不开的，因此，现在的渠源锐，比什么时候更在意与黄来福的关系。也很关心，他和黄来福两个人的合作关系，能不能长久下去。
　　二人进入祁县会馆，在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寒暄了一阵，黄来福就进入了正题，说起了猪羊之事。
　　渠源锐听了又是一阵欢喜，从八月中到现在，黄来福卖给他的粮，他通过各地的中间商，已经卖出了大半。轻轻松松地坐在五寨堡，就赚到了数万两白银，回报率百分百，这种成功，让他在各商人之中，成为了一个传奇，任谁谈到他，都是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而关于五寨堡各个畜场的猪羊等物，说实在，渠源锐也是时刻充满了关心，他也知道，很多商人有意无意地向千户宅内游说，希望秋时五寨堡各大畜场的畜生们，能卖于他们，不过千户宅内一直态度暧昧。此时听到黄来福主动谈起此事，渠源锐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在渠良万充满嫉妒的眼神中，黄来福和渠源锐细细地盘算起来。黄来福说的可是一套一套，听得渠源锐和渠良万二兄弟一愣一愣的。渠源锐是佩服，渠良万则是对黄来福另眼相看，推翻了渠良万原来心中黄来福只是一粗莽军汉的认识。
　　黄来福和渠源锐说起了将来五寨堡副食品一条龙加工产业计划。
　　首先，那个猪，现在五寨堡商贾众多，屯丁众多，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肉食，可以做鲜肉屠宰。不过五寨堡的猪太多了，有几千头，将来可能还有上万头。五寨堡的消费力是有限的，再说了，进入九月后，那些猪都变成大肥猪了，还养在栏中的话，是不划算的。除了母猪外，其它的，都要杀。
　　大量的猪杀了做什么呢，黄来福认为，可以制成腊肉、熏肉、火腿、培根、罐头等食品。
　　腊肉、熏肉、火腿等，这些都是中国传统的肉质保存方式，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特别是腊肉和熏肉，在中国都有几千年的历史了。腊肉一般是在农历腊月，也就是12月的时候加工，故称腊肉，将肉腌制后再经过烘烤，便可以制成。
　　腊肉的防腐能力强，还可以长期保存，大明各地都有各种腊肉制作方法。传统的腊肉虽然是在农历12月制作，不过现在要在九月份，十月份制作，也没什么不可以。
　　至于熏肉，其实和腊肉的制作方法差不多，不过腊肉是用老抽，糖，酒等淹渍后风干而成。而熏肉则是用调料淹渍后用桃木，枣木等烟熏干而成。
　　说到火腿，最出名便是金华火腿和宣威火腿。金华火腿创制于宋，曾被列为贡品。比起腊肉和熏肉来，火腿更含有丰富的营养及蛋白质，不仅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还是强身的补品。而且更容易长距离贩卖。
　　黄来福决定以后重点经营火腿，腊肉和熏肉只满足五寨堡和周边州县的需求，最远能运到太原就不错了。至于以后的五寨堡火腿，则力求要风靡全国，至少也要风靡大明北方，最低级也要风靡山西，成为五寨堡的品牌食品。
　　当然，火腿的制作需要多个工艺流程，更有分各种等级，如特级，一级，二级，三级等，是需要懂行的人，来插签判断火腿的好差。
　　说实在，黄来福虽然吃多了火腿，但说让他怎么做，他是做不来的。不过幸好此时大明多的是优秀的火腿师傅，只要白花花的银钱使出去，不愁请不到人，这个事情，就由渠源锐自己去解决了。而腊肉和熏肉，各地都有不同的制作方法，制作技术也是非常普遍，不需要专门去聘请师傅，五寨堡或是身旁的州县，就有大把的专门人才，这个问题，也由渠源锐解决好了。
　　至于西方传统的培根，其实也是腊肉的一种，只是选材用猪腹肉，涂抹盐后经自然风干后所制成，做得好的话，一般油脂滑而不腻，咸度适中。一般用来做早餐，切成薄片，放在锅子里烤或用油煎后，味道不错，黄来福不知道这种西式腊肉合不合大明人民的口味，先搞出一些来试试再说，就当吃个新鲜。
　　最后是黄来福关注的罐头产业，谈起罐头，因为容易贩运，而且饮食方便，又容易保持口味，至少是军队的首选，对黄来福将来的计划大有用处。
　　黄来福并不需要搞出象后世真空罐头那么变态的东西，只要有拿破仑似的那种罐头就行了。依黄来福以前看过的资料，那种罐头并不难做，只需将汤、炖菜放在厚壁瓶中，用水煮沸一长段时间后，然后用软木塞密封瓶子就行了。
　　有了罐头后，再加上炒米炒面后，就可以支持长距离的行军了，总比吃一些没有一点味道的干肉和干粮要强。不过罐头问题，还是等火腿等传统物质先制作出来再说。
　　黄来福和渠源锐二人，光是猪肉加工等产业，就讨论了半天，旁边的渠良万也是听得很专注，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二人又谈到鸡鸭，不过鸡和鸭，黄来福并不准备开杀，而是拿来下蛋。至于那些蛋，鸡蛋可制成盐蛋，鸭蛋做成皮蛋，向外销售。
　　盐蛋的制作方法，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而皮蛋的制作，在明泰昌年间便已出现，流传到现在，制作方法大明很多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高科技。黄来福虽然不会做，但会做的师傅，也不需要他来担心，渠源锐自会解决。
　　最后就是羊了，黄来福很想搞呢绒产业，可惜找不到那种西方似的优秀绵羊。目前五寨堡的绵羊，除了搞来吃肉外，就是用羊毛做一些皮草等物，而此时的西北之利，莫大于绒褐毡裘，后世晋商经营皮草者，巨富无数，自己也或许也可以尝试做做。
　　不过对于经营羊，黄来福还有自己的看法，经营羊毛，如果呢绒制不出来的话，经营其他皮草，只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些吃的。黄来福决定做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般来说，羊毛生长在绵羊身上，羊绒生长在山羊身上。羊毛之利，显然比不过羊绒。而恰恰的，自己身旁的岢岚州就是山羊绒的产地，后世有绒山羊几十万只。
　　山羊绒向来是纺织工业的高档原料，被人们誉为纤维钻石。用这种羊绒制成的羊绒衫等物，柔软保暖，在后世向来是上流社会的宠物。除此之外，羊绒还可以制成各种高档的东西，如：各种地毯、靠垫、马车坐垫，手套，贵妇人穿的裘皮大衣等物，钱景看好。
　　而此时的大明，只是将羊绒之物制成一些擀毡、拧毛绳、编织手工毛衣、修建蒙古包等物，显然是物不所值，可惜了。不过很快以后，黄来福就可以让大家大吃一惊，改变这种遗憾。
　　不过羊绒产量极其有限，一只绒山羊每年产的无毛绒，仅80克左右，平均每五只山羊的绒才够做一件羊绒衫，要想赚大钱，将来只有将整个岢岚州都养满绒山羊了。
　　最后二人谈到了大豆的加工问题，对于开办各种加工厂，制作一系列的豆质食品，二人也取得广泛的共识。
　　黄来福和渠源锐商议了半天，最后定下了一系列的计划，关于二人的合作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黄来福出原料和一些场地人工等，渠源锐负责资金、管理、生产、销售等，到时利润五五开。黄来福建议渠源锐现在就可以筹备了，等到了九月中，就可以大规模地建厂了。
　　对于以后五寨堡的各种加工产业，黄来福已经打定主意，将来都外包出去，毕竟自己事情多，不可能每样事都理会，这些商业的事，还是交给专职的商人去办吧，自己等着分股就是，也正可拉拢一些利益集团在身边，渠源锐这人就不错，有能力，懂情趣，和他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最后黄来福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问渠源锐认不认识一些经营铁器的商人，他要购买熟铁五万斤，渠源锐还在沉吟，旁边的渠良万则是眼前一亮，笑着上前拱手道：“大人何必忧虑，良万就认识太原一经营铁器的商人，如大人需要的话，良万愿代为联络。”
　　“哦。”黄来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是最好不过了，我可以先付订金五百两，其它的银子，等铁物到了五寨堡后，立马付出。”
　　渠良万喜道：“良万一定不辱使命。”
　　渠源锐锐利的眼神，看了他大哥一眼。


第56章 收税
　　公元1590年9月3日，中午。
　　“……大人，据统计，到八月底，张家坪山一共开采粘石矿一万多担，烧制石灰十万多担（约合一万多吨），大人的关切的水泥之物，自七月初烧制成功来，现今已烧制二万多担。”
　　千户宅后院内，黄来福一身便袍，靠在竹躺椅上，微闭双目，手中的两个铁胆不住转动着，正在听着周文栋的财务报告，而杨小驴和江大忠几人也是侍立在一旁，仔细地听着。
　　鉴于周文栋的表现，前几天的时候，黄来福已经让他专门管理五寨堡各种财务记帐方面的工作，缺什么人手的话，让周文栋自己招人解决。至于杨管家，则是管理着千户宅的银库，并兼审验周文栋的财务帐本，两人相互制衡。
　　来五寨堡不久，就获黄来福这样的信任，让周文栋更是精神大振，干得更欢实了。昨天的时候，他细细地疏理了一下五寨堡的财务情况，今天，便来向黄来福汇报。
　　“嗯，不错了，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黄来福睁开眼睛，接过一名侍女端来的茶，喝了一口，缓缓地道。
　　对现在大五寨堡水泥厂的成绩，黄来福还是满意的。后世的一些乡村工厂，有石灰窑5、6个的，一般也不过年产石灰三、四万吨。而自己的大五寨堡水泥厂，同样算是一个村级的石灰窑产地，有石灰窑八个，从年初到现在，能产石灰一万多吨，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是在大明朝嘛。
　　至于水泥，这个在大明朝新鲜的事物，能研制出来，已经算是这些大明的工匠们有能力了，当时自己进京替职回来后，听说水泥研制出来后，还高兴了一阵。二个多月烧制水泥二万多担，算算也就是一个月一千多吨，嗯，比起后世的三无小水泥厂，年产水泥至少五万吨的成绩相比，还是差了一点，要继续努力了。
　　“那粘石和石灰卖得怎么样？”黄来福问道。
　　周文栋看着帐本，道：“石灰烧制成功以来，就有商人陆续前来购买，依帐面上的情况，到年底时，粘石加石灰，应该有三千多两的毛利。”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利润虽比他估计的低了一点，但也在意料之中。主要是黄来福坚持以煤烧制石灰，五寨堡不产煤，烧制石灰时需要的煤，要从大同、宁武等地进口，这里消耗的成本大了一些。
　　当然，如果要降低成本的话，也可以用土法烧制石灰，不过每烧制1公斤石灰，就要消耗松柴1公斤，林木资源损耗严重。这是黄来福所不愿意看到的。为了五寨堡的环境保护，他便坚持以煤烧制石灰，成本大点就大点吧。
　　“对了，还有那个水泥，卖出去多少了？”黄来福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周文栋迟疑了一阵，低声道：“回大人的话，这水泥，一担都没有卖出去。”
　　……
　　“夫人，少爷在后院中大发脾气呢。”一个侍女跑到堂屋道。
　　“哦，是什么事啊。”正兴致勃勃地和大姐，二姐，三姐打麻将的杨氏，闻言关切地问道，而几个姐姐，也都停了下来。
　　“奴婢也不知道啊，夫人去了便知了。”那侍女道。
　　“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对自己这个儿子，杨氏一向非常关心，而自黄来福穿越以来，就从来没有让家中父母再操过心，眼下他大发脾气，倒是少见，杨氏等人都很关切。当下，杨氏，几个姐姐起了身，都往后院而来。
　　“哼，这些个奸商，为什么不买我的水泥？难道我的水泥不好吗？”
　　黄来福在后院中来回走动，一边怒声道，看着周文栋和江大忠几人在旁大眼瞪小眼，他感觉极度的没有面子。这些时间，自己可说是事事顺心，不论自己制出什么，都是畅销的保证，没想到自己寄托于厚望，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制做出来的水泥，却是换来这个结局，真是让黄来福失望。
　　“还有。”黄来福忽然想起来了，五寨堡商贾现在越来越多，不过好象自己却从来没有从他们头上收过商税，他厉声道：“那些奸商，我没问他们收税，他们也不知道主动前来纳税，真是奸滑狡诈！”
　　怪不得中国的商人一向地位低，不是哄抬物价，就是偷税漏税，要不就是搞些假冒伪劣的东西，不被打压才怪。明末有商贾和文官勾结，至使一省茶税从20万两变成20两的奇事，后世有各种剧毒商品，这些个商人，几千年来本质都不变啊。
　　黄来福现在身为军官，但后世身为商人，自然知道商人骨子里的那种劣根性，他决定，他今天起，在五寨堡对商人们实行严格的管理制度。
　　至于商人们会有什么想法，黄来福并不介意，他的五寨堡本来就是以农业为主，商人对他只是需要，并不重要。而且依他对商人们的了解，只要有钱赚，这些商人们就象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没钱赚，你再招商引资，他们也会不屑一顾。
　　依现在五寨堡的快速发展情况，将来五寨堡的商贾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减少，黄来福有的是对商人们挑肥拣瘦的本钱。
　　就在黄来福怒吼的时候，杨氏和几个姐姐走了进来。
　　“福儿，怎么啦？”杨氏关切地道。
　　黄来福忙迎了上去，道：“娘，你怎么来了？”
　　周文栋和江大忠，杨小驴等人也忙着向杨氏等人行礼。
　　杨氏道：“听说你在生气，娘很是关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来福说了，杨氏和几位姐姐也是大骂，大姐黄紫柔道：“这些商贾太不象话了，弟弟研制的水泥是多好的东西，他们怎么不买，每个人买个几斤也好啊。”
　　“就是。”江大忠和杨小驴也是忙接口道，“少爷为了研制水泥，花了多大精力，谁不买水泥，就是不给千户宅脸面，这种人，决对不能留在五寨堡。”只有周文栋站在一边不语。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道：“小驴，你现在就带着一干家丁，去将堡内那些知名的商家都叫来，少爷我要议事。”
　　现在的五寨堡商业繁华，开设的店铺有几百面之多，街上小摊贩无数，如果人人都叫来的话，千户宅的大厅内当然坐不下。街上小摊贩就算了，一些小本经营的小店也就算了，除了这些小商米，还有几十家实力雄厚的商人，黄来福要叫来的，就是这些人。
　　杨小驴忙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一干家丁去了。
　　……
　　“啊哟，渠掌柜。”
　　“哦，原来是杜掌柜……”
　　“哟，这不是李大老板吗？听说你的牙行米铺可是赚了不少呢？”
　　“唉，我们哪赚得了多少，这最大的毛利，还不都是让渠掌柜挣去了？”
　　千户宅的大厅内，济济一堂，都是衣着华贵的商人们，有米商，有茶商，有绸布商，有皮货，有盐商等，各人都是相互招呼，拱手作揖，一边互相打探着千户大人招他们来，所为何事。
　　这其中，如众星捧月般的，就是渠源锐了，他现在是五寨堡最大的粮米批发商，谁想要粮的话，都要和他打好关系，还有，昨天渠源锐又放出消息来，说是九月中，祁县会馆将在五寨堡开设一系列的食品加工工厂，还有羊毛加工等物，又是引来了一阵的拜访热潮。
　　各个商贾们，都是从此次的五寨堡丰收中得到了厚利，而且依千户大人的口风，以后这五寨堡只会是越来越大的粮源，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新的副食品财路，自然是让众商贾们趋之若鹜了。
　　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向渠源锐打听道：“渠掌柜，您和千户大人交好，可知道，千户大人招我们来，是什么事？”
　　渠源锐摇了摇头，道：“这个，之信也是不知，我等少安毋躁，静等千户大人出来便是。”
　　杜茂真掌柜点了点头，安坐了下来。
　　不久，黄来福在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几人的陪同下，从后堂走了出来。此次黄来福决定的对商人的管理和商税的征收，决定将何副千户等人拉进来。反正他们现在闲着，帮帮忙也好，而且他们现在的利益都是和黄来福连在一起，黄来福获得越多，他们分到的也就越多，自然会尽心办事。
　　见黄来福等人出来，各位商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向黄来福拱手作揖。
　　黄来福点点头，示意商人们坐下，他道：“有劳各位掌柜的前来，来福在这里表示感谢。”各位商人们听了，忙纷纷逊礼。
　　黄来福继道：“赖各位洪福，五寨堡越来越繁华，这是各位掌柜的功劳。不过商人众多，却也因此造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良莠不齐。”
　　他环视众人道：“以后来五寨堡经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为了更好地规范五寨堡的经营次序，本千户决定在五寨堡内实行大明各州的牙帖制和市籍制，并依此而照章纳税，有偷税漏税者，将严惩不贷。”
　　依大明的规定，城市的商人必须实行商人市籍制度。所谓的商人市籍制度，就是商人们手持申请市籍开业保证书到地方政府登记，经官府批准，取得了某地居住的权利，并交纳一定的市租后，才准在城内建立商店，从事商业贩卖等经营业务，和后世的工商管理证书，营业证书等差不多。
　　这种制度的实行，有利于对商人的管理和征税。五寨堡以前只是一个单纯的军堡，商人稀少，对商人们的管理相对简单，任何一个商人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在五寨堡内开店营业，连税都不交一文，但现在五寨堡已经有向州县发展的趋势，相关的商业管理，自然是要跟上。
　　至于牙帖制，是指一些收取佣金的中间商，批发商，金融商，商业经纪人之类的人物，经本人申请，官方批准后，领取印信文簿，就可以从事各式各样的经营活动。考虑到五寨堡以后商业的繁华，可能会出现一些牙行，钱庄当铺之类的商店，这个管理制度，有必要事先跟上。
　　至于这些商人们的管理，商税的征收工作，五寨堡将成立税课局，设大使、副使、攒典、巡拦等小吏。具体的管理人物，就由何朝勋何副千户等人商量指派了。而每月税课局的帐目，将统一交由周文栋审理，收上来的钱，每年除了公费外，按五寨堡各官的大小集体分红。
　　税课局成立后，就表示五寨堡和内地一些州县没什么两样了，按大明的卫所制，所内的一切，都是由卫所军官管理，成立税课局，并没什么。
　　其实各个边镇军堡不是不想设税课局，只是很多军堡偏僻苦寒，根本就没有什么商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税课局了。不过象山西镇宁武关的镇城，因为军士众多，商贾众多，镇城内，也设有一个税课局，由总兵大人指使心腹在收税。
　　而五寨堡设立了一系列的商业市场管理机构后，有利于五寨堡以后的经营和管理，并增加堡内的财政收入。当然，五寨堡税课局一成立后，户部也将会来向五寨堡查勘税票，抽取税款了，不过黄来福并不在意，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并不在意户部来向他抽税。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厅内的商人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站起来道：“大人设立牙帖制和市籍制，那是最好不过了，我等都是守法商人，自然会遵纪守法，照章纳税，只是不知这五寨堡的税额是多少？”
　　黄来福拱了拱手道：“大明凡商税，皆是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今上于万历十年又有言，铺行下三则免征税契，买价不及四十两及典价，一概免税，其买价至四十两以上者，每两止税银壹分伍厘。我五寨堡当然是依商法行事了。”
　　大明的商税一向很低，原先是30取一，万历十年又降到了百分之一点五。小生意、小商小贩、年营业额在40两白银以下的免税，那些摆地摊的，更是一文钱都不用交。
　　这么低的商税，放在后世都要笑倒大牙了，但此时的大明商人却不满足，偷税漏税的现象非常普遍，特别是那些大商贾，谁不偷税漏税，好象都不好意思见人似的。黄来福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低的商税，为什么那些大商贾还要逃税？最后黄来福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大明商人的脑袋是猪脑做的，而不是人脑做的。


第57章 各人的五寨堡之行（1）
　　听了黄来福的话，各个商贾们放下心来。虽然黄来福开征商税，让他们有些肉疼，但依五寨堡现在的发展趋势，商税30取一，或是更低的百分之一点五，他们一年下来的利润还是很丰厚的。
　　至于以后五寨堡的商人的管理和商税的征收，这就是何副千户等人的事了。不过黄来福现在却是要说起另一件事，也就是今天他招商人们来的主要的事。
　　他和何副千户等人低声说了几句，道：“我五寨堡现在越来越兴旺，这都仰仗各位掌柜的功劳，不过我五寨堡原来只是一个小军堡，街容和道路等，都跟不上发展的需要，为了进一步改善五寨堡的状况，我决定将五寨堡内的街道路面修葺一番。”
　　“不过现今堡内财力困难，资金缺口尚大，五寨堡是大家的，这就需要各位掌柜的帮忙了。为此，我向各位发出倡议，用你们的关爱之手和援助之手，关心支持五寨堡的发展，为五寨堡的建设捐资，我们将对个人捐资十两以上者给予刻碑留念。”
　　五寨堡内的主街道是通往千户宅和官署的大东街，是用青石铺成，其它的，都是一些土路，连大东街旁的娘娘庙街也一样。每到雨天，或是天睛的时候，这些街道是泥浆满地，或是尘土飞扬，确实是跟不上五寨堡的发展需要了。而要修路，就要用到黄来福的水泥，修好了路，又为自己的水泥打了广告。这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下面的各个商人互视一眼，除了渠源锐外，个个都是脸色难看，原来今天来，是千户大人向他们打秋风啊。黄来福旁边的何副千户，江百户等人则是互视一眼，都是脸含笑意，千户大人就是千户大人，连向各个商人摊派，打秋风，都可以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
　　还是渠源锐先开口说道：“修桥铺路，造福一方，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源锐不才，愿奖率绅民，听候驱策，以为五寨堡军民谋福。”
　　渠源锐现在和黄来福紧紧地捆在一起，自然是和黄来福同声出气了，再说五寨堡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将街面道路修葺一番，对五寨堡内的商人经营也是有好处的。
　　黄来福道：“渠掌柜乐善好施，戮力付出，恩泽桑梓，真是令人钦佩。”他的目光扫向其它的商人，说道：“各位，你们的意思呢？”
　　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首先应和渠源锐，对他来说，踊跃地捐资助款，一是可以在千户大人心中留下好印象，二是改变五寨堡的街容街貌，有利于五寨堡以后的发展，五寨堡发展了，他的生意也就更好了，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点算盘还是会打的。
　　其它商人见状，也是纷纷出声，愿意慷慨解囊，积极投身到五寨堡的建设事业中来。向商人集资摊派，这是大明各处的普遍现象，倒也不单是五寨堡一家。下面的商贾们，虽然很多家族中都是实力雄厚，但都不愿意在这点小事上让黄来福不高兴，再说将五寨堡内的街道路面修葺一番，这对商贾们也是有好处的。当时各人纷纷盘算自己要出多少。
　　黄来福听了很是高兴，他道：“好，各位乡贤慷慨捐资，以行善举，这种利堡利民的美德，将永远被五寨堡的军民所铭记。”
　　他沉吟了一阵，道：“本官为了五寨堡的发展，一直兢兢业业，竭思殆虑，早在几个月前，本人就意料到了这一天，因此就创建了大五寨堡水泥厂，研制出了水泥之物，此物仍是修桥铺路的利器，比之铺路的大青石，更是价廉物美，为了五寨堡的发展，本官决定忍痛割爱，以低价售出，用于五寨堡的道路修葺之用。”
　　按照后世的乡村水泥公路，平均每公里建设资金大概需要25万元，合大明的银两约四百两，不过事实上，就算建水泥路，按这时的标准也是更低，毕竟不用跑后世的大卡车，平均每公里建设资金大概二、三百两就够了。
　　而五寨堡内，需要修葺的所有街道路面加上来，不足2公里，加用料，加人工，修葺费用，总共不足白银千两。刚好这几个月，自己的水泥厂研制出水泥二千吨，正好全部用上了。后世的水泥一吨是300到400块左右，自己也不要多，一吨水泥就卖五钱银好了。
　　听了黄来福的话，下面的商贾们恍然大悟，原来千户大人今天招他们来，主要是为了他的水泥啊，他们也知道黄来福建建有一个水泥厂，不过却不知道水泥的用处，所以以前大家只是观望，却没有人买。今天才知道此物原来是用来修桥铺路的，不过效果如何，等街道修葺了后再说，如果好的话，也未必不是又一条财路。
　　最后就是各人的捐资了，渠源锐捐了二百两银子，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捐了五十两银子，其它的各人，分别捐了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很快，便筹措资金一千多两，足够五寨堡街道路面的修葺了。
　　事实上，在这些商贾们没来的时候，黄来福已经和何副千户等人商定成立一个城市管理局，专管五寨堡的各种建设等事，局长就是何朝勋何副千户。
　　而此时在大厅上，更是当场成立了一个修路委员会，属于城市管理局下的一个分部，目前由杨安章杨百户监督和主理，由渠源锐等商人配合，委员会这些天先勘测五寨堡的街道情况，再采购原料之物，等齐备之后，便开始修整街道。
　　……
　　就在千户宅内黄来福与各个商人们商议修葺街道的同时，在五寨堡外的路上，岢岚州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的心腹孙师爷在几名家丁的陪同下，却是不可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穷苦的五寨堡吗？
　　一路行来，路旁的麦田连绵，连绵的麦田中，围绕着一座座的农场庄园，如形成了一个个热闹的村镇般，从农场内走出的屯丁，男男女女们，一个个穿着新衣裳，个个脸上红润，带着满足的笑，而一些小孩们，则是在庄园附近欢快地玩闹着。这些情景，比起岢岚州附近流民遍地，死气沉沉，真是如两个世界一般。
　　事实上，孙师爷就看到许多来自岢岚州的流民，大家扶老携幼，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正源源不断地往五寨堡而去，各人脸上都带着希望，似乎到了五寨堡内，就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一样。
　　在农场旁的田地中，孙师爷看到屯丁们正在将麦秸秆切碎燃烧还田，那粗大的麦秸秆，显示出这些田地中所获得的大丰收。还有麦田中那一个个灌井，特别是清涟河边，那一轮轮林立的大水车，更是显现出五寨堡不同于别处的地方。
　　而经过几个月的建设，眼下孙师爷等人看到的这些农场们，已经形成一个个类似小军堡的地方，有围墙，堡门，堡墙上的垛口，高起的望楼等，遇到什么贼人来犯时，堡门一关，由监管带领屯丁们上堡墙，等闲千余人的贼兵，不要想能攻入这些农场内。
　　而每个农场内，现在都有了黄来福手压机井，决对是水源充足，没有问题，每个农场内，现在还纷纷仿效五寨堡，在农场内建起庙宇和戏台等生活设施，供堡内的屯丁和家属们娱乐。虽然这些农场内的建筑还相对粗陋，但比起许多民堡，山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每个农场一般都有屯丁们数百，特别是五寨堡第一农场，更是有屯丁五百，除了原先五寨堡的军户们外，许多还是堡外的民户和流民屯丁们。
　　这些屯丁们，由于现在丰足的月粮，已经足以养家糊口，这些人不约而同的，纷纷将家人接来，一起住入了农场内，使每个农场的人口，都超过一、二千，在大明朝时，这足以有一个个乡镇的人口规模。
　　当然，现在这们原民户屯丁们及家人们，全都拥有了五寨堡的军户户籍，享受五寨堡的全部待遇，从民户渴望到军户身份，这种心理转变，在其它州县是不可思议的。
　　拥有一个个乡镇人口规模的各个农场们，现在也除了五寨堡外，成为了商贾们第二个选择的对象，一些在五寨堡内竟争不过大商贾的商人们，也纷纷退而求其次，将生意的对象，对准了这些屯丁们。每隔一些天，在农场外的路口上，就自发形成一个个集市，到了这天，各种经营棉花、食盐、布匹、煤炭、茶叶、曲酒的商人们，纷纷在这里摆开摊子，开摊做生意。
　　还有各种杂烩面摊，羊肉骨头摊，水果摊，也纷纷到这里占位子，一些附近的乡民们，也是担着自己的青菜、大蒜、葱、韭菜等土特产，来这里吆喝买卖着。形成一个杂乱，但又充满生气的情形。
　　今天或许就是各个农场的约定集日，每个农场的路口，都是挤满了摊贩和逛街的人，孙师爷等人，就是目瞪口呆地通过一个个农场路口，到了五寨堡的堡门口。
　　离五寨堡不远，就见堡外车马来往，络绎于道，到处是远粮远货的商贾，显示出堡内的商业的繁华，进入堡内后，就见一些五寨堡旗军们在堡墙上，在堡门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奇怪的是，进入五寨堡，并不需要路引，也不需要入堡税，但一个个守堡的旗军都是身强力壮，丝毫没有卫所军中普遍存在的老弱现象。这些五寨堡旗军们，个个穿着崭新的鸳鸯战袄，手上拿着雪亮的兵器，这种逼人的精神气，但人一点也不敢对五寨堡起什么窥测之心。
　　孙师爷发现，就是指挥使大人的几千兵马，相要和五寨堡的千余旗军对阵，怕也根本讨不了好去，什么时候，五寨堡变得这么强悍了？孙师爷心想。
　　进入五寨堡内后，只见里面更是热闹无比，街上，好似挤满了人，到处是林立的商店，到处是各地口音的商人，将一个小小的五寨堡挤得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一般。
　　而街上，除了一些衣衫褴褛，满怀希望的流民外，只要是堡内的本地军户们，一看就是精神气壮，悠然自得的样子。和几年前孙师爷见过的，堡内军户们那种瘦骨嶙峋，对生活充满了麻木绝望的神情，简直是判若两人。孙师爷发现，自己的岢岚州虽然建筑比五寨堡高大宽广，但这种军户们的精神气，却是一点也不如。
　　进入大东街后，孙师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只见这条街上，挤满了粮行和米铺，白花花的米面，摆满了一街，除此之外，这条街上还满是布庄，茶店，油糖店铺等。
　　各个米商从铺内来来往往，一些背米的流民苦力们，则是气喘吁吁地背着沉重的米袋子，跟在他们的身边，人来人往，将一条街挤得满满的。还有一车车的车马，装满粮后，便往堡外方向而去，形成一股奇异忙碌的情形。
　　而耳听到远处传来鞭炮声，怕又是哪家店铺开门营业了，孙师爷最后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家丁们道：“这真是五寨堡吗？我们会不会走错地方了。”


第57章 各人的五寨堡之行（2）
　　对五寨堡变化震惊的，并不是孙师爷一个人，镇西卫指挥使的刘景春大人，在8月28日得到五寨堡大丰收的消息后，第二天，便派家丁到五寨堡来查看，察看的结果，自然是非常不可思议。
　　家丁回去后，加油添酱，刘景春大人自然是听得非常心动，想起义子黄来福答应自己的承诺，此次派孙师爷等人来，便是向黄来福要粮来的，还有随便问问，关于羊绒的事情，到底如何了。
　　当然，察看的人，刘景春大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一片惨淡中，五寨堡这种大丰收，太引人注目了。这几天中，岢岚州知州杨德符，保德州知州刘经，还有周边几个军堡的将官们，都有派人来窥探。窥探的结果，自然都是心思各异，不过这些人心情各异凡心思各异，要他们想对黄来福怎么样，却是没这个心力。
　　当然，有这个心力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说现正在偏关防秋的岢岚兵备道高其大人，理论上，黄来福的五寨堡是卫所系统，只受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和太原的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管辖。但明时边镇的复杂就在这里，山西镇分为三个兵备道，如有战事时，连岢岚州镇西卫，五寨堡在内，都要受岢岚兵备道的节制，所以高其大人也算是黄来福的上司了。
　　眼下，高其大人和一员参将就驻扎在偏关，分辖二十城堡，带五寨堡在内，总管官军一万二千三百三十三员名，马骡三千四百五十四匹头，内援兵官军三千二十八员名，马骡二千二百九十七匹头。高其大人身为有司参议兼兵备官，总理各道军事，还分管当路的粮储、屯田之事，从三品。
　　五寨堡大客栈，原名五寨堡客栈，原先只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客栈，算是杨安章杨百户家的产业，当时由其二子杨小牛经营，仅在过年的时候，客栈还是冷清得门可罗雀，但到了今年的时候，特别是进入九月时，一下子就顾客盈门，经常都是爆满。生意越来越好，杨小牛也就顺应潮流，将客栈名改为五寨堡大客栈了。
　　此时在五寨堡大客栈的一间客房内，二个汉子推门进来，其中一个长得胖大粗黑，年在三十多岁，一个长得清瘦些，年近四十，嘴角浮动着一丝冷笑，颇有些阴沉自得的味道。
　　两人进了客房内，那个长得胖大粗黑的汉子道：“他媳妇家娃的，没想到五寨堡一区区小堡，竟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俺记得去年六月时，还和高大人路过这里，当时这里冷冷清清的，一个鸟都没有，真没想到，才一年时间，就变化这么大，这黄来福还真是神了。”
　　那个清瘦阴冷的汉子眼中浮动着光芒，冷笑道：“一年产出几十万石粮，还远远没到底，想不热闹都不行，只是黄思豪和黄来福父子，一区区千户，就拥有这些多钱粮，怕不是好事啊。”
　　那个长得胖大粗黑的汉子道：“也是，听高大人说，山西镇一镇马步官军五万八千五百二十六员，一年的主兵银也不过十二万三千三百两，客兵银不过十万两。他黄家区区一千户，单单一年粮米收入，就超过我们一镇官军的粮饷，这老天还真是瞎了眼了。唉，看看我们偏头关，这一年的收入下来，和五寨堡远远不能比啊。”
　　偏头关靠近河套蒙古部落，这些年，兵火不兴，偏头关各地，也和蒙古部落，形成了一个个的民市，相互进行贸易，不过一年的收益下来，却是和五寨堡相差太远。
　　那个清瘦阴冷的汉子冷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怪只怪黄家父子不会做人，有这么多粮米，也不知道要孝敬我们高大人和总兵大人。”
　　那个长得胖大粗黑的汉子道：“齐先生，难道你想让高大人……只是，我看过五寨堡旗军，可不象是其它卫所的老弱军士，硬来的话，就算能说动吴参将，怕我们也讨不了好啊。”
　　那个清瘦阴冷的汉子冷笑道：“王兄弟，谁说我们要动粗了？这五寨堡旗军这么强壮，正好调入营兵中，然后说动总兵大人，一纸调令，将他调到别的军堡守备，再将我们的兄弟调防来五寨堡，这五寨堡的一切，不就由高大人等任取了吗？”
　　“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读过书的人，齐先生这脑子，就不是我们这些老粗所能比的。”
　　两人相对大笑起来。
　　……
　　“福儿，岢岚州的刘景春大人派人前来了，说是有事和你商议。”
　　黄来福刚送走了渠源锐等商人，和何副千户等老军官们，自己的父亲黄思豪就满面笑容地走进厅来，对黄来福说道。
　　“哦，原来是义父派人来了，是为了粮的事吧。”黄来福微微一笑。
　　此次他进京替职时，随便在岢岚州城拜了个便宜干爹，回来后，和父亲说起，他也很是赞同，和指挥使大人搞好关系，这是有必要的，虽然每年要送便宜干爹四千石粮食，让黄思豪有些肉疼，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反正儿子长大了，什么事，就让他拿主意吧。事实证明，自家儿子这一年接手来，将五寨堡打理得井井有条，远超于往常自己治理的五寨堡，并不用自己担心。
　　父子二人迎了出去，在大门口，就见孙师爷几人正站在那，打量着千户宅四周的情形。
　　见到黄思豪和黄来福父子，孙师爷忙拱手道：“小的孙万敖，见过黄老大人，见过黄少爷。”
　　此次来五寨堡之前，刘景春大人早已和孙万敖师爷说过自己和黄来福的关系，不管自己怎么受指挥使大人的宠爱，但明面上，自己可是刘家的下人，现在黄来福又是指挥使大人的义子，这礼节上，自己可不能让人说什么。
　　“呵呵，原来是孙师爷，一路辛苦了，义父他老人家还好吧？”黄来福热情地道。
　　“托黄少爷的福，刘大人还好，就是想念少爷得紧。”孙师爷满面笑容地道。
　　“来福也是同样想念义父大人，只恨公务繁忙，无力分身，不能前往岢岚州侍候他老人家。”黄来福感慨地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黄思豪笑道：“福儿，孙师爷一路辛苦，还不请他进去？”
　　黄来福拍拍额头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孙师爷进去了。”
　　当下众人一起进入千户宅内，各人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孙师爷感慨地道：“一路前来，五寨堡的变化真是让人不可想象，记得前些年时，小的也来过五寨堡，若不是亲眼见到，真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眼前的变化。”说到这里，他只是连连摇头感慨。
　　黄思豪父子听了都是心中得意，五寨堡眼前的一切，是和他们的辛苦努力分不开的，而成绩得到他人的肯定，说心中不得豪，是不可能的。
　　黄来福道：“孙师爷过奖了，五寨堡说起来，还是个小地方，不能和岢岚州比啊。”
　　孙师爷只是连连摇头感慨，连道不可思议，半响，他叹了口气，道：“五寨堡能取得如此的发展，想必刘大人见了，定是内心欢喜。只是和五寨堡不一样，今年岢岚州却是年景不好，屯田无收，想必刘大人又要为镇西卫军士们的衣食担忧了。”
　　黄来福和黄思豪互视一眼，黄来福脸色沉重地道：“义父大人的忧戚，来福一直放在心上，恰好我五寨堡今年有一个好收成，来福在岢岚州城时，曾和义父大人说过，愿献上粮草数千石，以解义父之苦，今日正和父亲大人说起这事，明日要派心腹往岢岚州城一行，解去粮米四千石，孙师爷来得正好，正好和粮米一起前往。”
　　孙师爷听了大喜，自己此次来的任务顺利完成，说不欢喜是假的。他连连道：“大人一直和小的说，少爷宅心仁厚，是个一等一的人才，今日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此时更是宾主皆欢，当下黄来福唤人来请孙师爷去沐浴更衣，又设了晚宴为孙师爷等人接风洗尘，在宴上时，孙师爷尝试地问起羊绒之事，黄来福沉吟道：“此事我已和一干商贾商定，建厂设房的时间，定在九月中旬，请孙师爷回去转告义父大人，此事请他老人家不用忧虑，来福自有计效，让他老人家高枕无忧便是。”
　　孙师爷更是欢喜，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
　　孙师爷在五寨堡待了两天后，九月五日时，黄来福便抽选几百名屯田押解四千石粮米，随孙师爷一起前往岢岚州城，父亲黄思豪亲自前往。
　　依他的说法，他是正好顺路往岢岚州城一行，见见自己的亲家兼世兄弟顾千户。不过黄来福却可看出父亲对自己事情的关心。当众人起行时，他亲自将父亲，孙师爷一行人送到了堡外。
　　在一行人远去后，与此同时，受户部尚书王遴的指令，户部在太原的一管粮主事张文保带着几个小吏，从太原前往了五寨堡。五寨堡的锦衣校尉杨大为，也接到了密令，立刻前往京师，面圣！


第57章 各人的五寨堡之行（3）
　　公元1590年9月7日，上午。
　　经过几天的谋划，五寨堡的街道修葺工作，已经开始。主管的就是杨安章杨百户主理的五寨堡修路委员会。杨安章杨百户向上负责的，就是何副千户监督和主理的五寨堡城市街道管理局。
　　事实上，在3日那天，在得到黄来福的建议和授权后，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都是非常感兴趣，当天回去后，几人就开始了谋划，很快，经过一系列的扯皮和商议后，这个管理局和修路委员会的架子就撘了起来。办公室就是选了五寨堡官署内的二间空房子，至于具体的一些管理人员，就是由几人的一些亲信自筹了。
　　管理局和委员会筹备好后，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就开始了对五寨堡各街道的勘测工作。事实上，五寨堡这么小，再加上何副千户等人都是五寨堡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对五寨堡熟悉无比，这街道路面，并不需要怎么勘测。
　　再加上渠源锐等商人的协助，又有一千多两的建路资金。很快，具体的五寨堡街道路面的修葺方案就拿了出来，到了9月7日上午的时候，各人就开始了修葺街道路面的民夫工匠等招募工作。
　　告示一贴出去，每天三分银的报酬，立时就吸了无数的流民前来应募。此次的五寨堡街道路面的修葺，黄来福有意不让自己各个农场的屯丁们出来做工，宁可让他们农闲休息，随便让青壮屯丁们操操练。一方面的考虑是五寨堡的流民越来越多，为了五寨堡的治安和安全问题，让这些流民们有口饭食吃也好，一方面，是因为到九月中后，自己又要开始了五寨堡的大开荒工作，那时自己的屯丁们又是有大用。
　　从七号上午开始，除了每天络绎不绝的工匠和流民们来应募外，何副千户等人就是忙着购买各修葺路面所需要的原料，很快，大五寨堡水泥厂出产的水泥，便被一扫而空。
　　中国自古以来，修建街道路面的经验就非常丰富，早在汉朝时，城市的修建中，就有了完整的下水道系统，到了大明朝时，各处修路铺桥的经验就更是丰富。一般此时修一条街道，最低层由大块石头组成，再上面是小石子或砾石，最后路面是大块的青石，或是鹅卵石。
　　当然，这种街道，都是一些大城市或是重要富裕的乡镇中，才有这种青石板路，一些普通的城镇路面，都是一些尘土飞扬的土路。五寨堡中除了大东街外，大部分就是这种土路。
　　在黄来福的印象中，这种青石板路较为幽雅，配上中国传统的飞檐翘角的建筑，颇有一种浓浓的中国味。不过显然这种街道路面的修葺，需要的人力物力较多，耗费的时间也较长。不说别的，单单这个青石板的运输采集，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用水泥路修建的路面，虽然较为单调克板，但胜在方便快捷，路面的状况，虽然没有青石板街道幽雅美观，但比起尘土飞扬的土路，总归好上许多。
　　水泥街道的修葺，低层同样是由大块石头或是小石子与砾石组成，路面的修建，则是需要用石子，细砂与水泥三者密切搅拌，才能形成水泥路面。
　　依黄来福的意思，五寨堡街道的路面，都是用水泥铺成，因此，这些天中，除了五寨堡各人大力到各河边去挖取细砂与小石外，就是大力从大五寨堡水泥厂采购水泥，形成了一种繁忙的情景。
　　除了这种忙碌的气氛外，整个五寨堡还沉浸在喜庆之中，因为千户大人黄来福很快就要和岢岚州城的顾家小姐成亲了。五寨堡这些时间的发展，都离不开千户大人黄来福，军户屯丁们都是记在心中，黄来福的喜事，同样也是整个五寨堡军民的喜事。
　　因此这些天中，除了千户宅内张灯结彩，忙于筹备黄来福的婚事外，从五寨堡到各个农场，各个军户屯丁们也是自发地张灯结彩，各地不时响起鞭炮声，各人都是喜气洋洋，议论着几天后将要到来的千户大人喜事。
　　……
　　在一片繁忙喜庆的气氛中，户部在太原管粮主事张文保带着几个小吏往五寨堡而来。
　　在大明山西的军政结构中，有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都御史一员，驻扎山西省城。镇宁总兵官一员，驻扎宁武关。兵备三员，一驻偏头关，一驻宁武关，一驻代州。户部管粮主事一员，或驻扎在山西省城，或驻守在代州。
　　山西户部管粮主事虽说官不大，只有正五品，和黄来福同品，但整个山西镇的营兵和都指挥使司的军士粮饷发放和屯粮征收，都要经手过这个户部管粮主事，三关之命脉系焉，其兵马粮饷胥仰给于此，所以说他的实权还是很大的。
　　眼下户部在太原管粮主事正是张文保。张文保，今年四十五岁，字望贞，隆庆元年进士，人长得高瘦，因性情耿直，为上峰所不喜，所以在山西镇管粮主事的位子上一直干了十几年，未得升官。
　　九月四日时，他正在代州，得到户部尚书王遴的急令，让他前往五寨堡调查屯粮之事，文书上说，户部得到消息，说是镇西卫五寨堡千户所今年极有可能大丰收，产粮数十万石，让他到五寨堡核实，是否有这个事情。
　　看了文书后，张文保有些不以为然，他是怎么也不相信，区区一个苦寒的边镇军堡，能产粮这么多石，他主管山西镇粮饷的发放，自然知道，山西镇一镇马步官军五万多人，一年的军饷不过二十二万三千多两银，依户部尚书王遴的话，这五寨堡今年产粮已达43万石，似乎还有余力，难道说，那个叫什么五寨堡的一个千户军堡，以区区一堡之力，就可以养活整个山西镇的军兵不成？这真是一个笑话。
　　怀着这样的心情，张文保带着几个小吏家人，往五寨堡而来，他走的是从代州到宁武，又从宁武到五寨堡的路线。一路而来，道路上的情况和张文保估计不差，城镇还好，农村普遍灾荒，特别是进入宁武关后，更到处是逃荒的流民，或往太原方向，或往五寨堡方向而去。
　　经过一个个军堡时，也是冷冷清清，营兵们还好些，一些军户们则是个个衣衫褴褛，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的家小，也是个个衣不蔽体，脸上神情麻木。
　　不过从宁武到神池口，神池口到义井屯堡，进入五寨堡路面时，张文保则是大吃一惊。只见路的两面，到处是连绵的麦田，连绵的麦田中，有几个颇为热闹的村镇，和自己一路看过来的农村破产情况，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然出五寨堡如没受过大旱灾的影响似的。
　　他仔细地观察，他看到，在进出农场的各个路口中，是最热闹的地方，周围形成了一个个类似小集市的地方，小集市里，摊贩众多，而买卖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人中，有五寨堡当地人，也有往五寨堡而来的流民们。当然，要区分是五寨堡本地人，还是外地的流民们，还是很容易的。一般来说，五寨堡的当地人都是个个脸上红润，有着营养的光泽，而外地的流民们，则是个个脸有菜色，衣衫褴褛，神情疲惫憔悴的样子。
　　张文保总感觉这些村镇比较奇怪，因为这些地方象军堡而多过象民堡，一问，才知道这些村镇原来是五寨堡的各个农场。
　　“农场？”张文保心想：“莫不是和庄园类似的田庄？听当地土人的言语，这些农场都是五寨堡的屯田，没想到五寨堡一个军堡，屯垦竟屯到离堡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心中颤动：“还有，观田地中的情形，确实是有过大丰收的样子，难道说，户部文书上说的，五寨堡今年曾大丰收，产粮数十万石，那是真的？”
　　张文保主管粮饷，自然是对农田有一定的了解，不说从当地农场的热闹情形，就是从路旁的各麦田中的情况，也可以看出这些田地中曾所获得过大丰收。
　　张文保敏锐地注意到，这些田地中有一种自己所没见过的深井灌井，在一些水源略为充足的地方，还有一种叫什么黄来福手压机井，二者都可以将水从地下提取上来。问过当地人，据说这手压机井是千户大人所发明的，还有这种深水灌井，也是千户大人发明的。
　　特别是到了当地人称为清涟河边的地方，张文保和一干小吏家人看到那一轮轮林立的大水车后，更是震惊了。只见一轮轮大水车，在河水的冲击下，“吱呀吱呀”地转动着，不断地将河里的水提升至顶高，哗哗地倾入凌空横架的木槽中，源源不断地顺槽奔向岸上的水渠，不断地奔流向各处的田地。
　　在一个渡口上，张文保就看到河上船只不断，来往远输着，船上，大部分装的都是米粮，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张文保和几个家人小吏都是有些呆呆的。
　　一个家人道：“真没想到，在一个边镇苦寒地方，还有这样的一个桃源之地。”
　　另一人道：“确实，这真是不可思议。”
　　张文保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黄来福大水车等物：“难道这就是五寨堡丰收的原因？”
　　这时的张文保，虽不愿意承认，但已在内心认可了五寨堡大丰收之说，而看到各种灌井，手压机井，特别是黄来福大水车后，他心头是一阵兴奋。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广泛用于各地，想必各地卫所的屯田情况会比以前更好了。
　　一下子，他有些急迫地想见到那个搞出这一系列奇迹的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了。


第58章 各方争功（1）
　　在五寨堡的北门口，黄来福带领何副千户等人，还有一干五寨堡商贾代表如渠源锐等人，在堡门口欢迎张文保一行人。
　　在快要进堡的时候，张文保让家人快马进堡通知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等人。黄来福得到消息后，虽然觉得突然，但还是赶快通知了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李安、李成、韩炳等百户，让众人一起出来迎接。这些老军官们，虽然现在不管事了，但拿来充门面，还是好的。
　　在堡门口的时候，黄来福和何副千户等人议论了几句，猜测这山西户部管粮主事来五寨堡的用意，看来自己五寨堡的大丰收，是引起上头的注意了，这次这个叫什么张文保的户部管粮主事前来，怕是来察看五寨堡情形兼打秋风的吧，就不知道这次打点，要花去自己多少粮米了。
　　当然，此时黄来福还不知道，自己五寨堡大丰收，在朝堂中引起的激烈反应。
　　而这个管粮主事，一直是负责山西镇的军兵粮饷发放和屯粮征收，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品级和自己相同，但他身在户部做事，又是文官，自然可以对自己拿腔拿调。现在的黄来福，虽说和别的军堡不同，粮饷可以自给自足，不用担心上头克扣，所谓边镇军户的屯粮征收，也早在许多年前就成了一纸空文了，不过即是上头派来的，自己便小心应对便是了。
　　在堡门口等不了多久，黄来福就等到了张文保等人，只见这几人风尘仆仆，已是一身的泥尘，眼下大明朝的路况，不吃尘土是不可能的，这才有了接风洗尘的成语。而此时大明朝的官员们，虽有坐桥子的习惯，不过看此次的张文保等人，几个家丁们皆有几个小吏，却并没有坐桥子，也没有乘马车，而是人人骑了一匹马。
　　此时张文保到了众人眼前，下了马，黄来福等人忙迎了上去。
　　“张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黄来福上前施礼笑道。
　　他观察这个山西镇管粮主事张文保，只看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高瘦，三络长须，身着正五品的官服，头戴三梁冠，革带饰银绶带，上有盘雕图案，举止有种一板一眼的感觉。
　　“某身为朝廷命官，职责所在，何辛苦之有。”
　　张文保略略还了一礼，他虽和黄来福同品同级，但身为文官的优越感，还是让他略略还了一礼便罢。他仔细打量这个让他先前路上震惊的五寨堡千户大人，黄来福第一给他感觉是年轻，怕不到二十。
　　第二感觉是黄来福的风度，其外表虽是一个年轻粗犷的军汉样子，但举止却是很得体，不卑不亢，这在一干武将身上是不多见的，让张文保心中暗暗称奇。
　　黄来福又为他介绍何副千户等人，比起黄来福，何副千户等人在张文保就紧张了许多，而对上这些人，张文保就更是拿着架子了，众人对他施礼，他只是微微点头。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往堡内而去，一路上，一行人引来了观看的人群无数，似乎是因为堡内难得见到上头的文官下来的缘故，五寨堡的各人，都拿着有些奇异而又略略畏惧的神情看着张文保等人。而见黄来福前来，街旁的军户，商贾们纷纷向黄来福施礼，问好声不断，这一切，都让张文保若有所思。
　　进入五寨堡内，里面的一切，又给张文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五寨堡不大，但很繁华，有种杂乱而生机的感觉，街上挤满了摊贩，将各个街头路口，挤得水泄不通，每但有车马行进时，车夫便要大声吆喝。放在后世，就是典型的脏乱差了，但放在此时的五寨堡，却是繁华的表现。
　　在张文保眼中，五寨堡内，到处是林立的商店，到处是各地口音的商人，堡内走动的，也都是精神气壮的军户们，和其它堡内的军户们那种瘦骨嶙峋，对生活充满了麻木绝望的神情相比，五寨堡的军户们，明显的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给人以生机勃勃的感觉。
　　进入大东街后，看见满街的粮行和米铺，满街的布庄，茶店，油糖店铺等，再看各个运粮的米商来来往往，车马往来不绝，张文保等人就更是惊讶，看来这大丰收的事是千真万确了，真不明白，这五寨堡听说原本只是一个穷困之地，根本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各地都普遍粮食歉收的时候，五寨堡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老实说，五寨堡论建筑，繁华，当然不能和太原，代州，宁武关等大州大城相比，不过在山西镇众军堡中，比起各军堡那种冷清萧条，军户们的困苦，五寨堡虽小，但这种生气，一见便让人难忘。
　　很快众人进入了五寨堡的官署内，众人进入议事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张文保坐定后，抚须感叹道：“真没想到，黄大人将五寨堡治理得如此生气勃勃。先前听说了五寨堡的事后，本官还不相信，此时一见之下，不能不叹服啊。”
　　黄来福欠身道：“张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五寨堡现在的一切，都是仰赖圣上洪福，同僚协力，方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张文保点头赞许道：“黄大人虽是年轻，但不骄不躁，这份心力，实在是年轻武将中的楷模。”
　　黄来福笑道：“大人过誉了，黄某实不敢当。”
　　张文保道：“黄大人何必谦虚，本官从代州一路而来，何经之处，皆是灾荒连连，百姓流连失所，路经各军堡时，也是满目疮痍，冷清萧条。唯有五寨堡一地，粮米丰足，堡内军户生气勃勃，这都是黄大人之功。”
　　他这话说得黄来福更是高兴。张文保顿了顿，说道：“黄大人，本官有一事请教，吾一路而来，观五寨堡各个农田中，似有各种灌井和水车，难道五寨堡此次大丰收，便是仰赖于此？”
　　黄来福说道：“大人慧眼如炬，五寨堡此次能丰衣足食，便基本是仰赖于这各式的大水车了。”
　　张文保抚手赞叹道：“这感情好，这感情好，本官当领衔上奏，向户部奏报此事，想必这些水车等物在我大明各地推广后，便能如五寨堡一般，在大灾年中，也有获得好收成了。而到时水车等物推广开后，黄大人便是为我大明立下一功了。”
　　黄来福道：“张大人所言极是，能为圣君分忧，是我等之福，至于些许微功，来福不敢愧领。”
　　心下却是对张文保所说的话不以为然，只是不想打击他的热情。
　　在农业社会里，要推广一些花费颇大的科技产品，是很困难的，主要是资金的问题，这些水车，每样花费都很大，普通的农户，便都是承受不起，否则，现在的黄来福大水车，黄河边称为的兰州大水车，早在嘉靖年间就出现，如果容易推广的话，想必早已就推广到各地，也不会等到黄来福来卖弄了。
　　就拿五寨堡外的各地民堡来说，他们是最先接触黄来福各种灌溉工具的地方，但现在除了一些较富足的人家外，能用上一些黄来福大水车，黄来福大灌井等，大部分人，还是用不起这些灌井工具。
　　事实上，五寨堡今年之所以大丰收，除了这些灌溉工具外，还是黄来福施展的大农场计划之功，运用大组织的力量，合理的制度，调动军户们的积极性，强悍的水力系统，配套昂贵的耕具等，一系列的运作下来，才有了五寨堡最终的结果。
　　五寨堡是个特例，地广人稀，可以办大农场，但放在其它地方，特别是内地州县，是决对不可能的。就眼下和张文保说起农场制度，怕他也不理解，还是不说了。当然，不办大农场，这些水车等能推广到一些地方也好，至少可以缓解一些地方的灾荒，让百姓们多少有些正常的收成，尽量延迟大明的社会矛盾。
　　讨论了一阵大水车和灌井后，何副千户看了看天色，在旁陪笑道：“张大人一路来辛苦了，不如先去沐浴更衣，我等和千户大人将略备薄酒，以为大人接风洗尘。”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也是在旁纷纷陪笑应和。
　　张文保道：“不急，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办。”
　　他看了一眼黄来福，道：“对了，黄大人，听说五寨堡此次大丰收，收取屯米四十余万石，可有此事。”
　　黄来福说道：“这都是五寨堡将士之功，些许粮米，不足挂齿。”他知道自己的各个农场大丰收，是瞒不过别人的，当下含笑应道，心想这什么管粮主事终于谈到此事的正事了。就不知道这次这位老兄来打秋风，要让自己的五寨堡出多少血。
　　张文保道：“黄大人过谦了，屯粮四十万石，决对不是些许粮米，放眼整个边镇，也只有黄大人一人有此大功，本官将领衔上奏，请户部表彰大人的功劳，……不过，本官先前一路而来，见堡内商贾云集，运粮的车马四出，似乎是黄大人将堡内的粮米出售，这应都是上缴户部的屯粮，黄大人私自售出，此法不妥啊。”


第58章 各方争功（2）
　　黄来福道：“上缴户部的屯粮？张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国朝不是在世宗肃皇帝时就免了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了吗？怎么张大人现在和本官说，又要上缴户部屯粮子粒了呢？”
　　按明时的卫所制，各军镇、各都司，都设有户部分司，专管军储。明初各卫所的屯田，每年军士所收获的谷物，自己留粮六石，纳粮上交12石。上交的粮，除了卫所自用外，余粮便由各地的户部分司调度，统一支用。
　　不过到了嘉靖后期时，大明屯田制早就败坏，所征屯粮越来越有限，政府不得不免了边镇各卫所军田的粮食归仓，特别是小冰河后，更地卫所的军粮更多是由国库拨给。
　　而在一些内地卫所，则是纳粮和民户无一，每亩收取子粒一斗。屯田军士们，不是成了佃农，就是成为了自耕农。这也是明中叶后武将势微的原因之一，钱粮的拨给握在文官的手里，想硬，也硬不起来啊。
　　当然，黄来福不存在这一情况，他现在粮饷可以自给自足，现在就可以公然质疑这位山西镇的管粮主事张大人，可以和他进行不卑不亢的辩论。如果是换了别的军堡的话，就算他是一个参将，副将，因为粮饷的拨给掌握在这位老兄手中，怕也要低声下气地陪笑说话，不能和黄来福一样的硬气。
　　张文保有些惊异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先前他就觉得这黄来福说话举止和普遍武夫很不一样，虽是年轻，但知书达礼，不卑不亢，此时听见黄来福公然质疑自己，再看着他满眼的精明，张文保有一种感觉，说这黄来福是一个军汉千户，不如说他是个商人更合适。
　　而他身为户部山西镇管粮主事，不论是哪个武将见了自己，都要恭敬有加，没想到一个区区的五寨堡千户，竟敢顶撞自己，不过黄来福确是不一样，因为依卫所制，户部只是管粮饷，而军官的考勤评论等，则是兵部的事，自己能掌控他的地方确实不多。
　　他皱了皱眉，强忍心中的不悦，朝天拱了拱手，道：“黄千户，你也知道眼下年景不好，各地屯田欠收，流民遍地，不论是皇上，还是各有司官员，都是忧心忡忡，黄千户你既为朝庭官员，就应该为国分忧。”
　　他的声音转厉，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肃皇帝时，国朝免了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那是朝庭体恤将士，并不是因此卫所就能不纳粮的原因。现今各地军屯欠收，无粮可纳，那也是没有办法，但黄千户的五寨堡既然颇有收获，就应该上思以报国恩，为君分忧。黄千户，难道你不想为朝庭出力吗？”
　　黄来福微笑道：“张大人言重了，本官何谈不想为朝庭出力？张大人也知道，五寨堡以前是什么样子，一个苦寒之地，每年堡内的一千余旗军粮饷都要靠户部的拔给。但现在，我五寨堡粮饷不但能自给自足，还有余力向外输粮，如果这不叫为朝庭出力，本官不知道什么才叫为朝庭出力。难道那些懒惰不思进取，每年指望朝庭输粮的军堡才叫为朝庭出力，而我五寨堡这种不需要户部操心，朝庭忧虑的军堡反而是不为朝庭出力了？张大人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让五寨堡的将士心寒啊。”
　　他这话一出，震惊四座，张文保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黄来福，半天，却是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你，你这叫什么话……哼，真是牙尖嘴利，牙尖嘴利……”
　　张文保身旁几个家人小吏也是跳了出来，纷纷对黄来福喝叱，早见先前，他们见黄来福那种不卑不亢的样子，就看不顺眼了，他应该奴颜婢膝才对啊。
　　对上这些人，黄来福却是不必如对张文保一样客气，他皱了皱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上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真是不知尊卑体统。”
　　黄来福身旁的江大忠，杨小驴等人也是纷纷出声喝叱，以助声色。论官品，自己的大人和这位叫什么张文保的同级，又不担心粮饷，自然他们是丝毫不惧，更不要说他们身为千户大人的家丁，理因和大人一起共同进退了。
　　不过何副千户，杨百户等人则是对上头文官的畏惧是根深蒂固，他们纷纷出来和声道：“两位大人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张文保怔怔地看了黄来福一阵，猛地笑了出来，他指着黄来福哈哈大笑道：“好好，没想到黄千户倒是性情中人，本官一向为国抡才，对黄大人，本官倒是有些欣赏了。”
　　他坐了下来，缓缓地道：“本官实话和黄千户说吧，黄千户为国屯粮，使兵食充足，国有所赖，这是大功，不过这粮，肯定是要纳的，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张文保知道，在这一片萧条中，五寨堡这个亮点肯定会受到上头的格外关注和嘉奖，否则户部尚书王遴也不会急令自己前来五寨堡了，显是朝中已经关注到了五寨堡，并对此有什么震惊争论不成。黄来福怕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有些有持无恐。其实黄来福现在还不知道万历帝等人对他的关注，只是他来自后世，没有此时武将对文官那种根深蒂固的畏惧罢了。
　　其实五寨堡的大丰收，放在整个大明来说，并不算什么，那些粮，也不能对整个大明边镇产生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但他开创了国朝自明中叶以来卫所不能自给自足的特例，这太让人震惊了。
　　眼下大明各地军镇卫所的粮饷负担日渐沉重，如果多些边镇能象五寨堡这样的话，那对大明朝堂的负担，将是大大减轻。
　　朝中注意到五寨堡，怕用意就是要树立出一个典型出来，就如明初时，朱元璋下令嘉奖军屯得力的康茂才所部一样，以广为宣传，让各边镇如五寨堡一样，能自给自足，不要再让上头劳累了。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
　　而今天就算自己和黄来福的争议传出去，上头只怕会晒然一笑罢了，不会对黄来福怎么样。加上张文保确实也对黄来福有了几分欣赏之意，现在在各边镇卫所中，象黄来福这样的人才不多啊。张文保自认忠心体国，勇于公事，不会和黄来福这个武夫一般计较。
　　黄来福也知道这粮肯定是要纳的，只是多少问题罢了，来自后世的他，对依法纳税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他也不屑于和某些文官及商贾一样，以偷税漏税为乐。事实上，自大丰收后，他便准备了几万两白银，准备用来纳粮及打公关，先前他的样子，也只是商人中的讨价还价方式罢了，以免让上头这些官员认为自己软弱可欺，以后将自己的五寨堡当成提款机。
　　见张文保这样，他也顺势下梯，笑道：“张大人公忠体国，为国抡才，本官佩服。为国纳粮这也是本官应尽之事，不消张大人说。”
　　见黄来福这些说，张文保也是脸上露出了笑容，道：“黄大人能为朝庭着想，那是再好不过了。”
　　此后厅内便是一团和气，而何副千户等人也是松了口气，刚才黄来福和张文保剑拔弩张的样子，可把他们吓坏了。此时何副千户更是趁机道：“那依张大人之见，我五寨堡要纳粮多少呢？”
　　张文保沉吟道：“此事怕本官也不能作主，五寨堡的事，已经惊动了朝庭，本官此次前来，就是受户部尚书王遴大人所托，前来五寨堡察看，此次回禀后，五寨堡纳粮税率之事，怕要劳动朝中诸公了。”
　　听张文保这样说，黄来福还好，何副千户等人听了，都是震惊地相互而视，各人神情都是很兴奋，又有些惶恐，对他们来说，庙堂上那些诸公就是高高在上，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没想到此次自己五寨堡的名声，竟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这真是让人高兴又害怕啊。
　　“不过……”张文保道：“朝中诸公如何想不知，但依国朝纳粮法，不外乎是以下几种。”
　　张文保道：“一是依国朝初的纳粮制，每军士收获的粮米，每亩军屯田地纳粮合计三斗。”
　　黄来福还不动声色，何副千户，杨百户，江大户等人则是抽了一口气，喃喃道：“不……不会这么黑吧？”要是这样，五寨堡一年的纳粮都差不多达到一个上县的标准了，五寨堡区区一个军堡，前一年需要的几千石粮还要上头输送，第二年就要纳粮六万石，这太让人震惊了。
　　张文保道：“当然，依第一纳粮制，国朝初时规定凡开荒的屯田，三年免收税粮。不过话虽如此，在座诸位也是不愿意此法，本官想朝中诸公也不会如此，这样一来，任是哪个军堡都不敢再开荒种地了。”
　　何副千户等人忙应和道：“张大人说得是，张大人说的是，想必朝中的大人们，不会如此短视。”
　　黄来福道：“那二呢？”
　　张文保道：“二是依现国朝的田税制，每亩军屯田地纳粮一斗，听闻五寨堡有屯田二十万亩，这样五寨堡就要纳粮2万石。”
　　何副千户松了口气：“这还好。”
　　黄来福也是点了点头，虽说五寨堡以前靠从上头拔粮，到现在自己的自给自足，不用上头忧虑不说，还要往上交粮，和别的边镇军堡一斗米也不给交，比起来有些不公平，但这种税率还在他的承受与意料之中。
　　张文保最后道：“也极有可能是折银，要视户部鉴定这五寨堡的屯田是上田还是中田，上田每亩征银五分，中田每亩征银三分。不过本官听闻五寨堡每亩产粮达二石，自然都是属于上田，20万亩田地，需要征银共一万两。”
　　何副千户最后更是松了口气：“还是折银好，还是折银好。”


第59章 共同利益圈
　　听了张文保的话后，黄来福心中更是有了计较，他站了起来，笑道：“张大人一路来辛苦了，请先到后院歇息，沐浴更衣，本官已命人准备晚宴，以为大人接风洗尘。”
　　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也是纷纷站了起来，在一旁陪笑应和。
　　张文保也是站了起来，抚须笑道：“好，好，本官此次也算是不虚此行，而黄千户屯田有力，立下大功，本官也将会如实向朝庭禀报，以表彰黄大人的功劳。”
　　黄来福微笑拱手道：“那就多谢张大人了，若无事的话，大人不妨在五寨堡盘旋数日，以好让黄某一尽地主之谊。”
　　何副千户也在旁陪笑道：“也真是巧了，二日后，就是我们千户大人和顾家小姐的婚庆喜事，张大人不如喝了喜酒后再走。”
　　“哦。”张文保惊讶了笑了一声，道：“那还真是巧，怪不得本官进入堡来，就见处处张灯结彩，原来是黄千户的大喜之日将要到来。好，即是如此，那黄千户的这杯喜酒，本官是说什么也要喝了。”
　　他走了两步，却是心中挂念着一事，回头对黄来福道：“黄千户，刚才说的那水车之事……”
　　黄来福笑道：“张大人请放心，等大人临行时，黄某自会将一干水车的图纸，实物，及工匠准备妥当，随同大人带往太原，此外……”
　　黄来福低声笑道：“还会有一些常例的冰碳孝敬，请大人不要嫌弃。”
　　张文保嗯了一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他看了一眼黄来福，心下更是欣赏，叹了一声，道：“黄千户年轻有为，前途广大，只可惜是个武官。”
　　黄来福微微一笑，道：“为国效力，不分文武。”
　　张文保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在一干黄家家人的指引下，往官署的后院而去。
　　……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八日，不谈张文保等人在何副千户等一干五寨堡大小官员的陪同下，仔细地考察五寨堡各地。
　　却说五日时，随同孙师爷一行人前往岢岚州城的父亲黄思豪也在今天下午时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黄来福弟弟黄灵斌，此次大哥大婚，黄灵斌就和先生请了几天假，回来喝大哥的喜酒，正好父亲来岢岚州城，就一起回来了。
　　还有顾云娘的两个大哥，三哥顾世宝，四哥顾世铜。除了二人外，还有几个舅姑：大哥顾世银之妻赵氏，顾世宝之妻冯氏，顾世铜之妻房氏。
　　依明代聘娶婚制，除依照六礼外，亲迎的前一天，新娘家要派人到男方家陈设新房，俗称之为铺房，这顾家几人就是来铺房的。当然，除了铺房外，此次前来，顾世宝和顾世铜等人还带着别的心思。
　　此次黄思豪和孙师爷押解四千石粮米，随孙师爷一起进入岢岚州城时，整个岢岚州城都轰动了，一向只有岢岚州城向五寨堡拔粮，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区区一个军堡，反能向一个大城供粮，一时岢岚州内议论纷纷，说的都是五寨堡的事。
　　早听说五寨堡原本只是一个苦寒之地，平时根本没有人愿意前往，但今年在新任千户黄来福的治理下，变化很大，什么大农场，大水车，大灌井等，岢岚州百姓平时都是听得多了，特别是听说五寨堡今年取得了大丰收，变成生机勃勃，一些人在岢岚州没出过什么门的人原本还半信半疑，现在是由不得各人不相信了。
　　特别是岢岚州当地许多受灾的人，听说身旁很多村镇的人都前往五寨堡讨生活，只要进入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做事，就有每月保底月粮五斗，还有各种奖励，在这种灾年下，这种待遇是很诱人的，而且生活稳定。
　　一下子，许多人心思都是浮动起来，反正在岢岚州内混不下去了，不如去五寨堡碰碰运气，这两地距离也不远，一天就可来回，如果在五寨堡不好就回来，这就更造成了岢岚州往五寨堡去的流民潮。
　　而当黄思豪一行人到了岢岚州城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大人是闻迅大喜，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迎到府邸后，设私宴热情地款待黄思豪一人，宴中，二人谈了许多事，当然具体谈些什么，外人是不得而知的。
　　从指挥使府邸出来，黄思豪自然是前往世兄兼亲家顾千户家，而见黄思豪前来，顾千户和宋氏等人当然都是大喜，顾家一家人热情地招待了亲家公，这些时间，顾千户可说是在岢岚州越来越春风得意，他本就是指挥使大人的心腹，因黄来福的事后，他也越来越受到刘景春大人的重视。
　　特别是这次，黄思豪押解四千石粮米来岢岚州后，更是让五寨堡成为岢岚州的话题中心，而这五寨堡的千户黄来福，自然也是成为各人口中的话题人物。黄来福又是顾家的姑爷，这让顾千户一家，在岢岚州城内，越来越受到关注。
　　宴中，黄思豪说起了五寨堡大丰收的事，听得众人羡慕不已，也让顾千户那颗将顾家搬往五寨堡的心更热切了。他说起这事后，黄思豪自然是大喜，有世兄弟整天陪在身旁，每天喝酒聊天，那是再好不过了。而亲家母宋氏，也正好和自己妻室杨氏作伴。
　　住所问题，因为黄家几个女儿都要纷纷搬回来住，五寨堡千户宅早就要扩建了。至于扩建千户宅的钱粮，不要紧，自己儿子黄来福有的是。
　　此事提起后，当下席中各人都是很感兴趣，七嘴八舌，纷纷商议如何办。最后商议的结果，众人中，顾云娘不用说，很快就要嫁到黄家去。而顾千户和宋氏，还有顾几户的三儿子顾世宝，还有他的妻子冯氏，愿意到五寨堡去。
　　至于大儿子顾世银因为是岢岚州一千户，职责在身，守职城门，自然是要留在岢岚州城。四儿顾世铜，则因为在岢岚州城经营有几个店铺，也不愿意离开岢岚州城，不过他不介意到五寨堡去住几天，看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搬家的人选和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最后，在席中时，顾云娘还娇喜地向未来公公黄思豪问起了近期黄来福的一些事，听得众人微笑不已。对于此次黄来福和顾云娘的亲事，两家都是同样的心思，那就是要风光大办，以前黄家是没这个条件，但现在黄家钱米充足，自然是要奢侈一把。明末各地露富炫耀的风气浓厚，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以有财有钱为能事，也怪不得黄家和顾家受此影响。
　　最后让黄思豪意外的是，第二天在顾家的时候，岢岚州的知州大人也是送来拜贴，在知州府邸宴请了黄思豪，刘景春，顾千户等人，还向黄思豪问起了五寨堡的一些事情，这让黄思豪感到极有面子。
　　……
　　九月八日这天，是临近黄来福迎亲的前一天，而这天中，除了女方顾家的一些人来到外。黄家的一些亲戚：如大姐夫，八角堡的守备徐学世。二姐夫，保德州守备李应春。三姐夫，神池堡守备田大付几人，还有他们一些家人，也是纷纷前来。
　　还有自己的义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还有岢岚州知州，保德州知州，还有附近一些军堡等将官，甚至最远连河曲，偏头关，老营堡等一些地方的守备将官，也派家丁们送贺礼前来。一下子，让整个五寨堡显得宾客如云。
　　这也印证了一句话，富在深山有远亲。在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中，平时这些亲戚是很难得走动的，除了几个姐姐经常会回来外，几个姐夫都是几年难得来五寨堡一次，更不要说他们的家人了。还有那些周边军堡的将官们，因为以前黄思豪只是个千户，而他们最低都是守备级，就更是难得和黄家联络，此次却是不约而同的，纷纷派人来给黄来福贺礼，还不是因为五寨堡此次大丰收，引起他们的注意？
　　黄来福猜测，这些人与其说是来给自己祝贺，还不如说是公然来查看五寨堡的情况罢了，黄来福反正也由着他们，只让家人接待便是。
　　而此时，黄来福则是在千户宅内和几个姐夫及舅兄在喝茶聊天。
　　理论上，黄来福今天应该很忙，但其实他现在很是空闲，除了有时招呼一下来拜访的宾客外，就没有什么事。
　　在前一个月，按大明的婚娶习惯，聘娶的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事已经全部完成，当然，这些事情全部都是由父母黄思豪和杨氏等人在办，万事不用黄来福操心，只等着明天迎亲后，最后入洞房就是。
　　就是现在的铺房之事，也是赵氏，冯氏，房氏几个舅姑，还有黄来福几个姐姐在忙。黄来福则是和几个姐夫，还有两个舅兄在堂屋内，舒服地喝茶，相互聊着一些可能合作的事。
　　因为依黄来福的电脑资料，他这几个姐夫，他们管辖的军堡内，可是资源丰富，如能合作的话，对五寨堡将来的走出去，及打造周边共同利益发展圈，具有重要积极的意义。


第60章 姐夫们手中的资源
　　“来福，你是说，如果我们两地互通有无，神池堡，八角堡内也可以变得五寨堡现在这样繁华？”
　　在堂屋内，当黄来福描绘起合作之后的远景时，黄来福大姐夫徐学世和三姐夫田大付不可相信地问道。
　　黄来福喝了一口茶，道：“当然了，两位姐夫，你们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啊。经我的了解，你们守备的神池堡和八角堡内，不论是哪地，境内都有大量的耕地，还有石灰石，石煤，铁矿等矿产，不论是哪一样，如果开发出来，都足以让当地致富，还可得到兵食自足的美名，受到上头的赞赏，总比你们每年拿那些苦哈哈的干饷强。”
　　黄来福说到这里，还摇了摇头，似乎为几位姐夫而遗憾。而将几位姐夫拉上自己的利益战车，这是黄来福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的五寨堡不产煤和铁，每当需要煤时，便要大量地从宁武，大同等地进口，运费贵不说，还有肥水流到外人田之嫌。而几个姐夫有这些资源是最好的，一家人一起发财致富不说，还推动了各地的经济发展，造成良性循环。
　　至于铁矿，五寨堡要大力发展，没有大量的铁是不行的。托现在大明民间经营铁器的风气浓厚，只要向太原方面申请，得到同意后，每年缴纳一定的矿课，就可以开采了。不论是煤还是铁，这都是大财源啊。
　　听了黄来福这话，几个姐夫都是砰然心动，虽然他们不明白黄来福为什么对他们境内的矿产资源分布这么熟悉，连他们自己不知道的，黄来福都知道。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致富就行，说实在话，对五寨堡现在的情形，他们几人说不羡慕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陆续听说了五寨堡的变化，特别是听说了今年秋末五寨堡的大丰收，先前他们还有些不信。
　　不过几人陆续到五寨堡后，无一不是震惊了，堡内商贾的云集，堡外连绵不断的农田农场，军户们充满生气与希望的精神面貌，和他们印象中的五寨堡完全是两样。
　　以前的五寨堡他们当然知道，一个极为清苦的地方，比起他们的神池堡，八角堡，保德州等人，又小又破，还都是居住着一些老弱病残的军户旗军，但现在看到五寨堡生气勃勃的情形，反而是他们守备的地方，虽说城池还显得比五寨堡大些，但那种破败清冷，和五寨堡一比，便远远不如。这种变化，直让他们心中，感到不可思议，也对小舅子黄来福的治堡才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黄来福的几个姐夫中，大姐夫徐学世今年29岁，长得虎背熊腰，宽额头，嘴边满是胡渣子，属于忠厚诚恳的那种武夫样子，因为不识字，加上性格宽厚，所以家里的一切都听黄来福大姐黄紫柔的。
　　他所在的八角堡，离五寨堡也并不远，这八角堡，是山西镇极冲之地，于弘治二年土筑，万历十五年砖石包砌，周四里零九十一步，高三丈六尺，初设守御千户所，嘉靖十五年添设守备，现由他防管，领有营兵一千一百三十员名，马骡三百一十八匹头，分管内边沿长四十里零四十五丈，边墩一十七座，火路墩三十三座。
　　二姐夫李应春，今年27岁，中等个子，平时读有一些书，人比较沉稳而有心计。他守备的保德州，相对于大姐夫的八角堡来说，离五寨堡会远一些。这保德州城，也是山西镇极冲之地，于洪武元年建设土城，周七里零二十六步，高三丈五尺，设知州，同知，吏目，学正，训导各一员，宣德七年设守御千户所，现由他驻防，领有官军一千三百四十一员名，止管火路墩二十座。
　　三姐夫田大付，今年26岁，人较为高瘦，脸色有些苍白，性情有些胆小，但又较为贪婪。他守备的神池堡，同样是山西镇极冲之地，和八角堡一东一西，离五寨堡都差不多远。这神池堡，后世是神池县城的所在地，于嘉靖十八年土筑，万历四年砖石包砌，周五里零，高三丈五尺，现有营兵一千四百五十二员名，马骡四百七十匹头，分管内边沿长四十里零四十五丈，边墩一十四座，火路墩一十八座。
　　在黄来福几个姐夫中，依黄来福以前的记忆，他最喜欢的是大姐夫徐学世，最不喜欢的是三姐夫田大付，这个记忆当然也影响到现在的黄来福，特别是此次三姐回来，黄来福看到她又闷闷不乐的样子，显然是此次回去后，三姐夫田大付及夫家人又对她不好了。
　　黄来福知道，因为三姐黄璧柔一直没有子嗣，所以田家一直对她冷言冷语，田大付还以此为名，纳有二个小妾。黄来福决定，等明天自己迎亲后，要好好地数落三姐夫田大付一番。如果三姐夫还不改进态度的话，黄来福决定让三姐黄璧柔以后就住在五寨堡内，不要再回神池堡去了。
　　……
　　不过不论是神池堡还是八角堡，都是位于后世的忻州地区神池县境内。
　　依黄来福的后世电脑资源分布图，这神池就在五寨身旁，有土地面积1472平方公里，其中宜农耕地75万多亩，宜林地35万余亩，宜牧地区性17万余亩。
　　境内的矿产资源以石灰石为主，储量大，晶位高，易开采。南部地区，拥有气煤储量2亿吨，铁矿则位于境内东北部地区，以赤褐铁矿为主，含铁量在30—58％，埋藏浅，露头好，大多数矿区可露采。最后还有铝钒矿一千万吨，不过这个铝钒矿暂时对黄来福来说用不上。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在神池堡和八角堡两地，以后可以招募一些流民，可以的话，几个姐夫也可让手下军兵们出来做做工嘛，在当地形成以煤炭和铁矿的采掘业为主，水泥、石灰、砖瓦等加工为副的产业。至于五寨堡，则将以农业和一些轻工业，副食品的加工为主，周边则做为原料输入区，形成一个辐射利益圈。
　　至于耕地，虽说神池堡和八角堡两地的耕地面积相加，和五寨堡差不多，不过由于这两地山地和丘陵区占了大部分，平川地区不多，并不适合搞五寨堡似的大农场。黄来福准备只在当地种一些经济作物，如莞豆、黑豆、胡麻、黄芥等，制作一些油料等。事实上，神池后世就是山西省重要的油料生产基地。
　　黄来福侃侃而谈，将五寨堡与神池堡及八角堡，几地将来如何合作，如何发展一一道来，听得大姐夫和三姐夫坐立不安，兴奋不已。
　　依黄来福的话法，两个姐夫到时只要提供保护和土地，至于人力，发展，开发等工作，都会由黄来福去完成，到时的分红，大家或五五分红，或是多少，都好商量，而如果发展成的话，这各人获利可是非常丰厚的。
　　几个姐夫以前只知道每年从上头拿些干巴巴的粮饷，拿来后，就是拼命地克扣手下营兵们的粮饷，搞得手下怨声载道不说，一年下来，也得不到几两银子，还让军堡内越来越破败冷清，哪象黄来福这样，轻轻松松，一年下来，就财源滚滚。
　　几人越听，越是对黄来福佩服，怪不得自己这个小舅子一年下来，就将能五寨堡发展成这样，而且几人还听说了，此次五寨堡的大发展，还引起了户部的关注，这可不是，山西镇的户部管粮主事张文保大人不就来五寨堡查看了吗？听说这还是户部尚书王遴大人的指令。
　　没想到一个区区军堡，竟引起了朝庭的关注，这不能不让几位姐夫对黄来福又是羡慕，又是敬佩，中间还夹着几分嫉妒的心情。
　　同时，各人心中还是隐隐疑惑，这个小舅子他们以前是知道的，和他们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粗汉，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
　　最后，和五寨堡原来的军户们一样，几人得出的结论都是，这都是因为黄来福出去游学的结果。事实摆在这里，原来一个粗汉，游学回来后就变聪明了，不是游学的结果是什么？
　　这也让几个姐夫心中都产生了种想法，那就是，以后有机会，自己也要出去游学一次，或是让自家儿子也出去游学一番，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见多识广后，人自然就聪明了，小舅子的例子不就摆在这里？
　　听黄来福和大姐夫，三姐夫讨论得热闹，几地如何发展如何合作，将来可能获利如何如何。二姐夫李应春再是沉稳，也坐不住了，他道：“来福，你看五寨堡和我的保德州，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你二姐夫是个愚笨的人，也不知道保德州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黄来福沉吟了一会，想起昨晚自己在黄来福大田庄，查看电脑中五寨堡周边州县的资料，关于保德州，就是后世的保德县，除了朱家州河一带，其境内的地势都是支离破碎，非常复杂，而且植被稀少，不论是耕地还是其它经济作物的种植，都不行。
　　不过保德州胜在境内的矿产资源极为丰富，有煤矿、铁矿、硫磺矿、石灰石、高岭土等。其中煤炭资源更是得天独厚，储量丰富，而且煤质好、埋藏浅、杂质少、易开采，总储量达127亿吨，是神池境内的60倍。除了煤外，还有铁矿37亿吨，铝土矿86亿吨，石灰石矿3604万吨，硫磺矿11亿吨。
　　这些矿产当然将来都是五寨堡，及晋北，及大明朝发展的得力资源，只是现在离五寨堡稍远了些，而且道路难行，运输不便，所以方才黄来福才与大姐夫及三姐夫，大力谈起五寨堡与八角堡及神池堡的合作，而少谈到与二姐夫的保德州合作，就是因为眼下五寨堡暂时需求保德州的地方不多，当然以后就说不定了。
　　不过想想眼下保德州现在是一个州县，境内的人力还是充足的，眼下五寨堡虽然需求这些资源不大，不过可以作中间转嘛，这铁矿，煤炭等，五寨堡虽用不了多少。但在太原等地，及山西其它地方，还是需求庞大的。
　　当下黄来福道：“二姐夫，听说保德那边煤矿和铁矿众多，是不是有这回事？”
　　二姐夫李应春看了黄来福一眼，心想：“自己这个小舅子，怎么懂得这么多，似乎他从来没去过保德，也知道保德境内煤矿和铁矿众多的事，真是奇怪。”
　　当下他道：“是的，当地是有一些矿产，还有一些官营矿业，不过由于刁民呼啸，盗采矿事，所以保德的坑冶之利，一直所获不多。”
　　黄来福点了点头，他看过一些资料，大明朝除了禁止民间开采金银矿外，其它的矿业，早就放开，什么煤，铁等，只要向官方申请，就可以开矿，每年交的课税也不多。
　　不过盗矿之事，还是史不绝书，而且遍及各省。就是在明后期，连金银矿的盗采，都非常普遍，一些当地的豪强，有的则凭借势力占领官家的矿场，有的更是建立武装公然和官府对抗。
　　不过这些事情，自己可管不到。他道：“有矿就好，二姐夫可以想想，如何和当地的知州大人等商议，只要保德有铁，煤等运来，有多少，五寨堡要多少，如此下来，保德每年所获也是非常丰厚。”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听说保德有一种油枣与红枣是吗？”
　　二姐夫李应春更是惊讶，道：“原来来福连这个也知道，真是不可想象。”
　　黄来福笑了笑，依他电脑中后世保德县的资料，当地红枣加工非常有名，红枣种植面积有几十万亩，年产红枣几百万公斤，是当地脱贫致富的主导产业。一些如酒枣、糖枣、熏枣、益寿枣等产品，不仅畅销国内市场，而且远销欧美，东南亚等国，打进国际市场。
　　自己要的，只是让这个产业提前出现而以。


第61章 成亲（1）
　　当下黄来福又描绘了一番保德州发展红枣加工业的前景，听得二姐夫李应春高兴不已。红枣加上煤铁等，他的保德州，将来发展前景也是可以预期。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了，几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事情等到黄来福婚后，基本在九月中期，各种产业就可以相继开始了。
　　几人这边说得热火朝天时，一旁的大舅兄顾世宝则是听得入神，精瘦粗黑的脸上，现出羡慕的神情。
　　老实说，他这次来五寨堡，是怀有目地的。顾世宝一直在岢岚州，负责的是顾家田地的打理，不过那种贫瘠的一些田地，让他这些年打理得有些心灰意懒。在他获知了黄来福的过历后，那种经营几十万亩土地的大气魄，让他有些热血沸腾，特别是眼五寨堡红火的情形，更是让他心动。他很想过来帮黄来福做事，帮助管理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田地，不过这些话他却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此时他叹了一口气，道：“妹夫的气魄，是越来越让人佩服了，如此下去，五寨堡的发展前景不可限量啊。”
　　他道：“看你们几人在热火朝天的相商事情，我则是无所事事。唉，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几个姐夫听了心中高兴，表面却都是摇了摇手，表示谦虚。
　　黄来福看了顾世宝一眼，心中却是一动，眼下他的农场各种事情越来越多，却是缺少一个总管理的人。他自己平时要忙着管理军队，又要忙着各个农场的事，现在五寨堡事情越来越多，处处都要他处理，早已是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来用。
　　眼下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事情，虽有杨管家在协助，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要忙着千户宅的事，又要忙着管理各个农场的事，这精力已是越来越不行。
　　黄来福早就想找一个人了，来总理这各个农场的事，不过这管理的人不是那么好找，毕竟这农场的事，黄来福不愿意随随便便就交给另一个人。黄来福虽有许多事情可以交给何副千户等人去做的，但他也是有底线的，别的权力他可以分出去，但是财政和兵权，他是一定要劳劳地抓在手中的。
　　现在想想，这大舅兄顾世宝算是自己人了，如果黄来福来让顾世宝来管理农场，一是得力，二是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外人夺位的问题。毕竟这个时代，用自己家族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再说顾世宝在岢岚州城，也有管理田地的经验，虽说一下子可能不熟悉五寨堡农场的事，想必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上手。
　　当下他笑道：“三舅哥何必谦逊？你在岢岚州经营农田，不也是有声有色？这样吧，小弟现在也是事情繁多，五寨堡各个农场的事，一直无力分身管理，杨管家又年纪大了。三舅哥既然来了五寨堡，不如过来帮小弟的忙如何？帮我管理五寨堡的各个农场。”
　　顾世宝听了又惊又喜，道：“妹夫的意思是让我来管那些农场？……那敢情好，只是，我怕我会管不好。毕竟那是几十万亩田地。”
　　黄来福笑道：“没关系，我相信三舅哥的能力，听顾伯伯说，你们家在岢岚州的田地，都是三舅哥在经营管理，如果一下子不熟，也没有关系，我会让那些农场的管事配合你的。”
　　顾世宝有些激动地道：“既然妹夫都这样说，那我便厚颜答应了。妹夫你放心，我一定会管好各个农场的。”
　　黄来福微笑地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欢喜，总算找到一个得力的人来帮忙自己了。对现在农场的事，他其实并不担心，依他设定的农场管理制度，环环相扣，相互制衡，是不会出什么事的。而且重要的是，他各个农场的帐房，都是独立的，不归各个农场的管事，总屯长管理，而是直接向黄来福的总帐务周文栋负责，然后周文栋又向黄来福负责，最大力量地避免了将来农场发展后可能的手下串通一气，产生的财务问题。
　　一旁的面白无须，身材肥胖的四舅哥顾世铜一直坐在旁边听众人说话，此时也是有些心动，心想：“看五寨堡现在的样子，我以后要来五寨堡发展了。”他一直在岢岚州城经营几个店铺，自以为很不错，不过眼下听了黄来福和他几个姐夫的谈话后，这才发现，和黄来福等人比起来，自己却是相差太远。
　　他道：“听妹夫这样说，我以后都来想五寨堡发展了，就不知做些什么好。好象能赚钱的，都让那些商贾们瓜分了。”
　　黄来福笑道：“四舅哥能来五寨堡，那是最好不过了，至于做什么。”
　　黄来福沉吟了一阵，道：“四舅哥要不帮帮三舅哥，帮他一起管理各个农场的事？如果不愿意的话，五寨堡将来各种货物越来越多，大舅子不如办一个榻房，专门做些运货的事。刚才四舅哥也听到了，我五寨堡将来要和几个姐夫的城堡互通有无，各种煤铁都会汇集到五寨堡，做个榻房，做些货物运转的事，也是获利非常丰厚的。”
　　顾世铜喜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我决定了，过些天，就搬来五寨堡。”
　　此后各人更是喜气洋洋，又讨论了一些事，黄来福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该准备晚上宴请张大人的事了，不如几个姐夫，舅哥也一起参加这次晚宴吧？”
　　各人忙道：“好啊，好啊。”
　　特别是三个姐夫，更是高兴，他们以前的粮饷，都是靠张文保的拔给，以前是没有机会巴结，现在有机会和他搞好关系，那是再好不过了。
　　……
　　公元1590年9月9日。
　　整个五寨堡内都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今天是千户大人黄来福和岢岚州城顾家小姐的大喜事，这也同样是五寨堡各个军户们的大喜事，托千户大人的福，五寨堡人人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现在千户大人有喜了，这做人可不能忘本。
　　因此这天中，除了千户宅内张灯结彩外，五寨堡各个军户们也是忙着在自家门口挂出了大红喜灯笼，贴上新的喜联，一起同喜。
　　还有五寨堡的各个经营店铺的商人，在店的门口也是同样张灯结彩。依现在黄来福在五寨堡的威望，就算各人心中想什么，但在眼下这种喜庆的气氛中，如果自己不表示什么，被堡内的军户们非议的话，怕是将会被赶出五寨堡，那这样自己就完了。
　　当然，除了五寨堡堡内外，堡外的五寨堡各个农场中，也是同样装扮得喜气洋洋的，到处都是挂满了大红喜笼，鞭炮声，不断听闻，这让一些机灵的商人大发了一笔，因为他们贩来的灯笼红纸等，已经早被抢购一空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盘算，此次千户大人喜事，自己要送些什么礼才好呢？虽说千户大人黄来福说了，此次来喝喜酒的人都会欢迎，不需要送什么礼，但对各个五寨堡军官们来说，对五寨堡各个商贾们来说，千户大人说是这样说，但自己可不能失礼不是？
　　因此，五寨堡的军官们，自何副千户以下，这天一早，都送来了丰厚的礼单。五寨堡的商人们，从渠源锐以下，也同样是送来了丰厚的礼单。至于五寨堡普通的军户屯丁们，虽说他们送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千户大人给了自己好日子，这做人不能忘本不是？俺们送不起大礼，就送点薄礼表示心意不是？
　　五寨堡第三农场。
　　五寨堡第三农场离第一农场不是很远，第三农场管理周边田地一万多亩，有屯丁们二百多人。不过加上一些屯丁们的家属后，已经有了近千人的样子。
　　这个农场中，除了原来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外，还有一些原来是流民屯丁们。不过现在这些流民屯丁们已经全都加入了五寨堡的军户户籍了。
　　没办法，有五寨堡军户户籍和没有五寨堡军户户籍，这待遇就是不一样，依黄来福定下的制度，没有五寨堡军户户籍的流民屯丁们，不论是月粮，还是奖励，都是没有军户屯丁们高。看着同样的工作，待遇却是不一样，这些原来的流民屯丁们，便全部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五寨堡的军户户籍。
　　当然，加入了五寨堡军户户籍时，这些原流民屯丁们，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挣扎的，毕竟他们以前也是听说，见多了，各地州县卫所等军户们的悲惨生活。
　　不过在五寨堡，这种情形却是反过来，现实摆在面前，有了五寨堡的军户户籍的人，可以过上好日子，而且还是稳定的好日子，只要努力干活，就不愁没饭吃，拥有黄来福大人说的，那个叫什么：“铁饭碗！”而且一年的收获下来，光是农场的总丰收奖励，就让每个屯丁们笑倒大牙了。
　　这个年景中，有口稳定的饭吃，比什么都强。再看五寨堡生气勃勃的样子，将来只会越来越好，在现实的比较下，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个情形，当然也是普遍发生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基本上的，五寨堡原来的民户屯丁们和流民屯丁们，已经全部加入了五寨堡军户户籍，并在这此次的大丰收后，纷纷将自家的妻小接来。这也让五寨堡明面上的人口，带各个农场在内，突破了二万大关。当然了，现在在五寨堡内一些混饭吃的商贾们和流民们并没算进去。
　　经过几个月的经营，五寨堡第三农场外表已经有些小军堡的味道，而关于堡内的修建情况，都是由管事们提交报告，到了黄来福手中后，集体拔下钱粮修葺，不论是堡内的总屯长和监管们，都是没有权力自作主张，留粮修葺农场的。
　　此时第三农场门口已经是喜气洋洋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着。


第61章 成亲（2）
　　不过此时第三农场上的各人，都是聚在晒谷场上。各人议论纷纷，等会下午时就要到五寨堡内去喝千户大人的喜酒了，大家送什么礼好呢？
　　晒谷场很大，因为当时黄来福修建各个农场的时候，考虑到这些农场将来的发展，所以各个农场的建设都往大处去想，宁愿农场内留出地方来，也不愿挤了，小了。而且农场内的建置也有一定的规划。如街道的划分，水井的位置，庙宇戏台的位置及各户院落的位置等，都有一定的考虑。
　　黄来福还考虑到，将来屯丁们可能会有家属住进来，所以当时在修葺各个农场的时候，便修建了许多类似四合院的房子，每一个四合院中，住入一个小屯，约是十户人，内中管理人员就是小屯长，这样的架势，也容易管理。
　　除此之外，各个农场内还有仓房，粮库，牲畜栏，晒谷场，公共澡房，公共大食堂，公共大茅房等设施。最后一个个四合院，加上各个公共设施，加上堡墙等，最后便形成了整个农场。
　　按五寨堡第三农场的规划，里面分为二个大屯，有总屯长一人，副总屯长一人，监管一人。每大屯有屯丁一百人，设大屯长一人，副屯长一人。每大屯又分为十个小屯，每小屯屯丁10人，设小屯长一人。当然，这只是屯丁们人数，不过现在各屯丁们纷纷将自家的老小接来，这五寨堡第三农场人口已是越来越多，屯丁们加上他们家中妇女，老人，小孩，已是过了一千人，有一个小镇的样子。
　　当然，和五寨堡比起来，各个农场，当然包含第三农场内，还是显得粗陋了一些。五寨堡的外形建筑是砖石，里面有一条青石大街，堡内各个建筑都显得高大，堡内店铺也多，商业繁华，是五寨堡周边的决对中心。
　　五寨堡第三农场堡墙堡门等却只是夯土板筑，农场内也没有青石板街道，都是土路，各人住的四合院房屋大部分也是土墙加茅草屋顶，泥土的主街道上有时会挤着一些小摊小贩，乱蓬蓬，一切都是显得很杂乱。
　　但屯丁们却是很满足，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吃饱穿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作为五寨堡的屯丁们，他们每当走出去时，那些各地民堡的民户们，还有一些逃荒到五寨堡来讨生活的流民们，看向他们的眼中，都只有羡慕。
　　每当看到这种眼神时，各人走起路来，不由都是挺着腰板。在这种情况下，各地民户的姑娘们，也越来越愿意嫁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来，放在以前，这是不可思议的。毕竟在五寨堡，有个军户户籍，便容易找个饭吃，因为相对五寨堡的快速发展，只要肯干活，就不愁找不到活干。有了活干，就可以养家糊口了。
　　不知不觉，千户大人黄来福的“铁饭碗”之说，在各人心中，便越来越有市场。想起以前自己衣食不周的生活，再看看堡外各地朝不保夕的生活，各人都很珍惜现在的日子，惟恐犯下错，被赶出农场，那自己的一家老小，那就完了。
　　当然，各个屯丁们和其家属，在他们住进五寨堡各个农场，并在里面生活时，其实有也有段时间的不适应，主要是以前那种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生活方式变了。
　　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是没有闲人之说的，每个屯丁们，每天都要被组织起来干活，毕竟每个农场的粮食的定额产量都在那里，干得好，超额完成任务，整个农场都有奖励。干不好的话，整个农场都要受罚，特别是总屯长，监管之类的管理人员，思想压力更是重，所以平时农场内的活计，都是管得很严，没人可以偷懒。
　　除了这些屯丁们外，他们的家属，也有一样有活干，老人和妇女，或在各个大畜场做事，或就在农场内做事，各个农场中的食堂啊，卫生啊，打扫啊，这些活都是要人去干的。大老爷们不可能干这个事吧，所以这些事，都是老人和妇女去干，就是连一些小朋友，可以干活的，都被组织起来去干活了。
　　这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被组织起来干活了，成了后世的工厂工人，所谓的男耕女织自然经济生活方式已经不存在了。
　　一开始，这多少让人有些不适应，一些流民们的家属过来，女人们依以前家里的习惯，说俺们还是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带孩子，侍候男人，养些鸡，或是搞些纺织之类的事情吧，女人家出去做事，抛头露面的不好。不过很快的，她们和家里的男人便发现，这样待在家里不划算。
　　说到做饭，她们发现，各个农场都有五寨堡军户们开的大食堂，每天吃的都很便宜，饭菜的品种也很丰富，想吃节省点吧，一家老小，花个几文钱，就有米饭吃，还有各种青菜，足以吃饱了，如果你要吃好点的吧，多加个几文钱，就有鱼肉吃了。而自己买菜，做饭，一个月下来，花的钱不比食堂里少，还累得慌，家里生火做饭，烟熏火撩的，也脏得慌。
　　慢慢的，各个女人们做了一个多月的饭后，她们和家人都不耐烦起来，纷纷一家老小到食堂吃饭去了。这也形成一个壮观的情形，每天早，中，晚三餐时，各个农场的食堂内便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除此之外，一些在农场内经商的商贾们和一些路过的民户们，也发现了门道，在农场的食堂内吃饭，饭菜便宜品种又多，各人纷纷涌进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食堂内买饭吃，这让各个农场的屯丁们震惊。也引起了各人的讨论，到底要不要限制这些商贾和民户们到农场内的食堂里吃饭。
　　这是做饭，说到女人家常干的纺织，首先，你买织机，买棉花，买蚕丝等，就要花上一大笔钱，这是一回事。而且你一个月能织几匹布？扣除成本后，能卖几个钱？还不如到大畜场去做事呢。所以她们就是有这个念头，被别人说说，劝劝，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至于养鸡养鸭，五寨堡各个大畜场中，多的是鸡鸭猪羊，一头头还肥头大耳，肥呼呼的颇为可爱，谁要你那几只瘦小的小鸡小鸭了？一年下来，赚不到几个钱不说，还累得半死。
　　而相反的，在五寨堡内做事，不论是各个大畜场中，打猪草，喂猪喂鸡，还是做别的什么，基本的月粮都有三斗，干得好另有奖励，而且这些屯丁的家属们，还不存在五寨堡内找不到事的事，看到那些军户妇女们个个在大畜场内混得风声水起，也没见别人说什么。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眼的，这些流民家属们，在观望了一阵后，也纷纷加入了妇女们的劳动大军。这样一来，所谓的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生活方式在五寨堡便早已不存在了。
　　现在，不论是堡内的军户们，还是堡外各个农场的屯丁们，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他们慢慢也发现了，只要手中有粮食，有银子，需要什么，商人们和民户们，自然会送上门。只要有钱，想吃好的，想穿好的，想玩好的，什么没有？
　　这种观念，快速地冲击着各个屯丁及家属们的思想，他们总结到最后，就是眼下做好手头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多拿月粮，再多拿奖励后，才是一切。至于什么在家中洗衣做饭，什么养鸡纺织，都是旁门左道，完全不划算。而目前在各个农场中，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拥有丰厚的报酬，因此，各人更是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农场中去。
　　五寨堡的军户们及各个农场的屯丁们，他们除了粮食和畜牧外，并不产出其它东西，这样，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向外购买。在这种事实的需求上，五寨堡及各个农场中，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当然，由于原先屯丁和家属们残留的小农思想，加上他们以前也穷怕了，饿怕了，所以许多还是比较节省的，发到的月粮，不拿月粮，也可以拿银子。许多还是存下了一大部分，其它的，才拿出去消费。
　　不过就算这样，也形成一个很大的需求流通市场，毕竟吃和穿，每天都是需要的。每天，各个农场的食堂，为满足农场内至少千人的吃饭需求，都要购买一大批粮食，青菜，肉食等，这里，就养活一大批商人及各地的民户了。还有各屯丁及家属们需要的针线花布，棉花，食盐，茶叶，酒类等，都要向外购买，这里，又吸引了许多商人。
　　五寨堡第三农场内，自大丰收后，这一个多月来，便挤进了越来越多的商贾和摊贩。他们无孔不入，经营着屯丁及家属们需要的一切。
　　比如说五寨堡第三农场内的食堂，在几个月后，许多人的消费习惯已经是越来越放得开，一些身家较丰厚的屯长，监管之类的人，在农场内的食堂吃腻了，要换换口味的，便到农场内一些商贾和屯丁家属们开的之如小饭店，小炒店之类的店铺小摊去吃，在农场内，甚至还出现了一家酒楼。这些饭店酒楼之类的，每天生意都不错。
　　除了这些吃的外，就是卖布匹，食盐，茶叶，煤碳，酒类之类的摊贩众多，每到一个集日时，便是周边民户们，或是商贾们，纷纷将自己的货物运到这儿来贩卖，从农场内的街道，一直到农场外的路口，到处都挤满了小贩的摊位，几天一次集日，颇为热闹。
　　前些天中，商人们发现，他们的布匹，茶叶，酒类等卖得比较好，不过这几天，由于天快冷了，则是农场内的煤碳需求越来越旺盛。
　　五寨堡及各个农场中，平时的燃料都是用煤碳，黄来福本来在考虑是否在各个农场内搞沼气池的，不过想想不现实，因为依此时大明朝的科技水平，很难解决沼气池的密封和管道问题，不小心搞爆炸起来怎么办，所以燃料问题还是用煤吧，还可促进与外地的消费流通。
　　事实上，因为五寨堡煤碳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五寨堡内，已经出现了多家经营煤碳的大商贾，他们从宁武和大同等人买进煤碳，运到五寨堡来贩卖。
　　……
　　在五寨堡内，黄来福拥有决对的权威，他一言，就可以让某人发达，他一语，也可以让某人一家老小完完。所以，不论是住在堡内的军户们，还是堡外各农场的屯丁们，各人都非常注意黄来福的举动，特别是各农场的屯长们，就更是在意黄来福大人对自己的看法。
　　在黄来福的制度设计下，五寨堡各个农场中，不论是普通的屯丁们还是屯长们，都不可能有别的意志，农场的一切权力，都是掌握在黄来福手中，各人想要保住目前的地位待遇，就要一切按黄来福的意思去做，密切注意黄来福对自己的看法。
　　以前这些屯长们，大多是五寨堡内的军户，以前没过过眼下这种好日子时不说，但人就是这样，一但过上了好日子，再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就没人会受得了。想起以前那种衣食不周的生活，再看看眼下衣食丰足，吃好的，穿好的，手下还管着一大帮人……如果失去的话，想想，各人就是不寒而栗。
　　依千户大人黄来福的意思，今天是他的喜事，所以整个五寨堡内放假一天，无论是哪个农场的屯丁及家属们，都可以进堡内喝喜酒。所以今天这个千户大人的喜日子，各人都是不敢怠慢，普通屯丁及家属们还好，只是怀着感激和祝福的心情，而各屯长们，则是想法多了。
　　此时的晒谷场，第三农场的总屯长、副总屯长、监管三人站在一起，低声商议着，等会进了五寨堡，各人应该送什么礼，说什么话才好。
　　而普通屯丁及家属们，也是东一堆，西一堆的站着，各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当然了，大人们在商议事情，一些小孩子则是无忧无虑，拿着一些鞭炮儿，在晒谷场上到处奔跑玩乐着。


第61章 成亲（3）
　　“他爹，这次千户大人喜事，你说俺们送些什么好呢？”
　　晒谷场上，一个屯丁的婆娘和几个女人说了一阵后，回到自己男人身边道。
　　“千户大人不是说不需要送礼吗？”那男人摸着头道。
　　“你啊，就是脑袋短了一根筋，千户大人是体已咱们，但咱们也不能因此失礼不是？大家都送，俺们不送的话，不是让人说闲话？再说了，眼下俺们的好日子，还都不是千户大人给的？要不是农场收留，俺和这娃儿，说不定变得什么呢，咱们怎么能不知道好歹呢？”
　　女人骂他道。
　　女人叫孙莲氏，男人叫刘大聪，本是岢岚州人，年初时一家三口逃荒到五寨堡，他男人刘大聪因为身强力壮，就被招募进了五寨堡第三农场中，每月光是刘大聪的月粮五斗，就足以养活一家大小了，再加上孙莲氏也是个勤奋的人，每天到五寨堡大畜场做事，每月也有月粮三斗。
　　这样一个月下来，一家人每月就有月粮近一石，这在大明普通农民的收入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尤其是在这种年景中，一家人可说是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加上前些天的五寨堡大丰收，五寨堡第三农场也得到了奖励，每个屯丁们，在农场的前些时间的丰收集体奖中，至少都奖粮三石，刘大聪一家也得到了三石的月粮奖励，这样日子就过得更好了。
　　还有前些时间，刘大聪由于做事卖力勤奋，还有三个月时间被评为二等屯丁，三个月中，又拿了月粮一石，可惜接下来时，不知为什么，后面几个月没有被评上二等屯丁，不过这样，刘大聪一家也是满足了。
　　想起以前在岢岚州时，每年辛苦到晚，家里仍然是揭不开锅的日子，一家人分外珍惜现在的好日子，不过说实话，在农场做事，让人羡慕是有的，不过压力也是有了。
　　羡慕上，这不，前些时间，孙莲氏在岢岚州的弟弟就托人带信来，说家人都很羡慕姐姐和姐夫，有口稳定丰厚的饭食吃，还问她，能不能让她说说，想办法让自家弟弟也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事？所以这些时间，孙莲氏都在打听，千户大人什么时候又开始开垦荒地，依现在自己拥有有五寨堡军户户籍，只要千户大人一开始开垦新农场，自己自然可以优先将弟弟搞进农场内做事。
　　这是让孙莲氏自豪的地方，她家以前有五个女儿，她这个女儿，向来不让家人待见，嫁出去后，就是不闻不问，年初自家逃荒时，家人更是当她死了一样，不过自从自己和男人进入五寨堡第三农场中做事以来，消息传回去以后，开始还好。
　　秋收后，岢岚州的家人更是突然间就热情起来，这不，前些时间，还让人托信回来，说有空就回去看看，家人都很想念她们，还说了弟弟的事，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还有走到农场外时，看到各地不断往五寨堡而来的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流民们，孙莲氏更是庆幸自家能进入五寨堡农场中做事，现在有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压力就是，现在来五寨堡的流民们越来越多，各个屯丁及家属们都有点担心，这些流民们将来会不会抢了他们的饭碗，毕竟相比现在各个屯丁及家属们相对较高的待遇来说，这些流民们只要有一口饭吃，是极为愿意来农场内卖苦力的，他们担心有一天千户大人会突然用这些流民们，而不要他们了。
　　好日子过惯了，总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害怕将来有一天会突然失去眼前这一切。每当看着农场外那些流民们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时，孙莲氏自豪的同时，也是隐隐有这种担心。
　　其实这种担心也普遍存在于各个农场屯丁们的心中，所以今天千户大人成亲的大喜日子，各人都是纷纷表示，一是心头确实对黄来福的感激之情，二也是隐隐有些忧虑，如果自己没送礼了，传到千户大人耳中，会不会被黄大人认为自己失礼不恭敬，那就完了。
　　看着身旁自己儿子刘小聪那红润的脸色，想起年初来五寨堡时，儿子那干瘦而有菜色的脸色，孙莲氏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自己也不能失去这个活计，一定要留在农场内。
　　听了婆娘的话，刘大聪道：“你说得是，只是我们送什么好呢？我们能送的，想必千户大人都不会希罕吧。”
　　孙莲氏兴致勃勃地道：“刚才我和隔壁屯的吴大姐几人商量过了，我们小户人家，也没什么好送的，不过这话说得好，理轻情意重，我们就送些喜布，喜面之类的吧，大家都是这样，我们也不算失礼。”
　　刘大聪道：“这些事，就你做主吧，那我们现在赶快去买些喜布和喜面？正好今天农场集日。”
　　孙莲氏嗔怪他道：“你啊，要是等到今天才买这些东西，黄花菜早就凉了，这些东西，我早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
　　刘大聪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
　　不谈各个农场内对黄来福这场婚事是什么态度，此时在杏岭子小山村的张大三家内，又是另一番景色。
　　“快走，快走，这次千户大人的喜酒，我们一定要赶上去喝。”
　　三子爹笑着催促道。
　　“好了好了，你催什么？”
　　三子娘一边不满地道，一边最后对着铜镜摸了摸头发，道：“媳妇，你看我这头发可是乱了？”
　　她的儿媳妇翠枝道：“婆婆，我看挺好的。”说着她也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
　　三子娘放心地道：“那就好，这次进城，我们可不能衣衫不整，让人笑话了。”
　　三子爹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谁会笑话你们，赶不上喝千户大人的喜酒，那才是真让人笑话了。”
　　此次黄来福成亲的喜事，他们这些军属又得到好处，前些天时，五寨堡的一些军户们，在杨安章杨百户等五寨堡军官们的组织下，在杏岭子小山村村民们羡慕的眼神中，又给每个旗军家属都送了一些喜面来，说是千户大人的成亲恩惠赏赐，每个旗军家属都有，还让每个军属们去五寨堡内喝千户大人的喜酒。
　　而且他还和三子爹说，今天旗军放假，三子爹正好可以去看看自家的儿子。
　　说实在话，这些旗军们，平时家属是想见也见不着的，因为大部分时间里，这些旗军们都是在较场内操练，等闲难得出来。
　　听了这些话，三子爹自然心动，千户大人这么仁厚，现在千户大人有喜事了，这喜酒，自然是要去喝，况且有一些天没见到儿子了，不论是婆娘还是媳妇儿，都很想念，今天正好去五寨堡看看儿子，看他变成什么样了。
　　还有婆娘和媳妇儿，长这么大了，还没出过远门，现在让她们去五寨堡见见世面也好，三子爹这样想，去过五寨堡一次的他，自然是认为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三子娘道：“好了，好了，这老头，就知道催。”
　　她最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对媳妇儿道：“媳妇，家里送给千户大人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媳妇儿道：“婆婆，都带好了，不就是一些喜蛋，还有那只老母鸡吗？”
　　三子娘道：“那就好。”
　　忽然她又有些犹豫，对三子爹道：“他爹，俺们家就送这些东西，这礼会不会太轻了？”
　　三子爹沉吟道：“前些天那些军爷们来时说，千户大人的喜事，千户大人有交待过不必送礼，反正贵重的礼俺们送不起，送了千户大人也不稀罕，就送些喜蛋表示心意吧，千户大人不会怪罪的。”
　　三子娘点了点头，一家最后整理好，兴致勃勃地出门而去。
　　这种情形，来自四面八方，各人纷纷来到了五寨堡内，更增添了五寨堡内的喜色。
　　按千户宅内和岢岚州顾千户的意思，今年黄来福的喜事要大办，所以除了在千户宅内张灯结彩，大摆酒席外。还有五寨堡内的较马场，和堡外的大较场上也是摆满了酒席。千户宅内放出话来，只要是来喝喜酒的，黄家都表示欢迎，不论他是堡内的军户，还是各地到五寨堡来的流民们，都可以坐到酒座上来。
　　这个消息早在几天前就传出，因此到了这天，堡内堡外的人，更是蜂拥而来，让五寨堡挤得满满的。特别是原先在五寨堡内的流民们，今天更是早早就占好了位子，领着一家老小，准备大吃一顿。再听到各处不断地传来的鞭炮声，大家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而今天的五寨堡的旗军们也是放假一天，这些时间不断的严厉的操练，可把旗军们累坏了，因此大家都趁机放松一下。
　　今天是千户大人的喜事，黄来福已经说了普通旗军不用送礼，大家来喝杯喜酒就是了，当然，除了一些轮流巡逻守堡的军士们外，他们并不能外出，只能在较场内喝，到时还有他们的家属陪伴。
　　而此时在堡外的大较场上，早已是装扮一新，较场各处，挂满了大红灯笼。较场上，已是摆满了各种酒桌，上面放着一些糕点，具体的正餐，自然要等到晚上。
　　钱氏正在指挥着一些五寨堡军户妇女们，在忙进忙出的。前些天中，她忙于五寨堡大畜场的事，不过到了现在，事情已经是告一段落了。
　　而到了这两天，关于千户大人婚庆的喜事，她自然得到杨氏的话许，组织了一些五寨堡的妇女们出来做事帮忙。
　　此时，她就不停地在忙着，组织妇女们安排桌位，摆放糕点，旁边还有一些小孩们，在父母的许可下，穿上了新衣服，拿着一些鞭炮在到处乱放玩乐，整个较场内，都是显得喜气洋洋的。
　　按五寨堡当地的风俗，成亲时，需要摆酒席一天，早，中午是副餐，晚上迎亲后，是正餐。千户宅内，自然是招待较重要的客人，五寨堡较马场内，是旗军们及家属们的招待之地。五寨堡外的大较场内，是屯丁及家属们的招待之地。
　　而除了这些地方外，五寨堡外的大较场外，还摆了无数的酒席，专门招待那些闻风而至的流民们。这么多人，酒桌自然是一个问题，除了五寨堡内的军户们家中的饭桌外，还有各个农场的饭桌也抬来，再不够的话，还到了一些民堡中去借。
　　总之，黄来福这场婚事可谓是搞得声势浩大，一场婚事下来，怕就要花去近千两银子。
　　此时，正是早上副餐，在众人坐定后，五寨堡外的大较场内还好，屯丁及家属们还算斯文。但在大较场外的流水席中，那些流民们都是拖家带口来吃，一时大人笑，小孩哭，闹成一团。还有各地的民堡的民户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飞快地赶来。
　　各人一坐定后，就见桌上那些糕点以飞快的速度没了，还有一些米粥之类的饭食，也是按每分钟以一桶的速度消失，不过黄家为了这天，准备吃的东西非常多，倒也不怕各人吃得快。
　　钱氏一边忙着，一边看着身旁的刘玉梅，今天她也和妹妹刘二妞一起来帮忙钱氏做事，招呼客人。现在的刘玉梅，由于在宣传队内做事，已经成为了五寨堡的名人，各人都很喜欢听她唱歌，她唱的每一首歌曲，都是风屝各地，特别是《五寨堡》，《军哥哥》等，许多人都会哼唱两句。
　　此时许多屯丁们看到她后，脸上都是露出了仰慕的神情。不过刘玉梅却是对各人这种神情视若无睹，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钱氏当然明白她的心思，笑道：“玉梅啊，你不要担心，千户大人成亲，这是好事。等顾家小姐后，将来第二个你会轮到你了，你不用着急。”
　　刘玉梅脸上一红，低声道：“大姐，你说什么呢？”
　　钱氏笑道：“好了好了，你的心事我怎么会不明白？不过各人命不同，我们当然不能和顾家小姐相比，不过呢，将来玉梅做个妾室，也是很不错的，千户大人是个善心人，将来会好好对你的。”
　　刘玉梅眼波流动，不过却没说什么。


第62章 迎亲、各方奏折（1）
　　在大较场各地大忙的同时，此时在千户宅内，也是一片喜气。
　　里面早已装扮一新，并摆放上了许多桌酒席，母亲杨氏脸上带着笑，指挥着各人，在忙进忙出。二娘，三娘，还有几个姐姐，还有顾府来的几个女人们，也在一旁帮承着。
　　大人们在忙，黄来福的几个侄子侄女们，则是在一旁玩闹着。还有一旁请来的戏班，也是在不停地吹着喜乐。
　　黄来福一大早就起来了，不过却象是没他什么事似的，各人都在忙，只有他在一旁看着，而有一些客人见了他，连道恭喜，黄来福只是机械地拱手回应。
　　看着周边的一切，黄来福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没想到自己穿越到大明朝来，竟是要成亲了，他在后世虽有几个女人，但却从来没考虑过成亲的事，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中不知是什么感受。而成了亲后，他的根本也就更深地扎在了这个大明朝中，真正地融合进这个时代内。
　　他走到堂屋，小妹黄秀柔正带着几个小孩儿玩，她今天穿了新衣服，更显俏丽，见黄来福过来，她扑到黄来福的怀中：“大哥。”
　　黄来福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黄秀柔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她紧紧地抱着黄来福道：“大哥，今天你要成亲了，等顾姐姐来后，小妹就可以和顾姐姐一起玩了。”
　　黄来福微笑道：“好啊，等你顾姐姐来后，就可以整天带你一起玩了。”
　　二人正说着，父亲黄思豪和母亲杨氏过来，二老脸上都是精神矍铄，带着洋洋的喜气，儿子成亲是大事，而等黄来福成了亲后，二老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了。二老辛苦了多时，就是等这一天。
　　黄思豪对黄来福笑道：“福儿，吉时快到了，快随为父去拜见祖宗吧。”
　　在一群黄家人的簇拥下，黄来福随父亲来到了堂屋中，堂屋上早已摆好了各式祭祀物品和香案，在父亲的带领下，黄来福拜过了黄家祖先。
　　然后又过来一群人，将黄来福拥到房中，帮他穿衣打扮，冠帽上，还插上两只帽花，一走动，便轻轻地颤动不停。与他同时打扮的，还有一个傧相，就是周文栋，穿上新郎礼服后，黄来福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了门。
　　只见千户宅的门口边，连带大东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的，见黄来福出来，立时是一片的喝彩声和恭喜声。黄来福精神一振，回到了现实中：“好吧，这里是大明朝，而我，现在是黄来福，我相信，我可以融入这个时代中，并深深地改变周边的一切。”
　　一匹白马过来，由同样打扮得焕然一新，脸上笑开花的江大忠与杨小驴二人牵着，黄来福正了正衣冠，对周边的人群深施一礼，然后上了白马。
　　在一片敲锣打鼓，鞭炮声震耳欲聋中，迎亲的队伍，往前而去。此次迎亲，黄家可是下了大阵仗，迎亲的队伍足足跨越了一条街，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仪仗队，由几个家丁举着喜字华盖，后面是一大批乐队，还有众多的五寨堡军户妇女装扮的喜娘，还有就是八名壮汉抬的大红花轿，花轿上扎满了各色的彩球。
　　一路行去，锣鼓喧天，围观的人群挤满了五寨堡的街道，欢声笑语不停，让整个五寨堡都是喜气洋洋的。
　　迎亲的队伍出了五寨堡，一路上，又是吸引人群无数，一路上，都有许多小孩追着队伍乱跑。特别是路过五寨堡一些农场时，那些屯丁及家属们都是对迎亲的队伍不停地欢呼，恭喜声不断。
　　中午时，庞大的迎亲的队伍进了岢岚州城，更是引起了岢岚州城的轰动，吸了人流无数，往顾千户宅去的路上，街的两旁，挤满了观看的人，不时有人对着迎亲的队伍指指点点。
　　“啧啧，这迎亲的是谁啊，好大的排场。”一人道。
　　另一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新郎官，可是五寨堡那位黄来福大人，这黄来福大人，想必这些时间你听说过了吧？”
　　“原来是五寨堡那个千户，怪不得，听说他今年五寨堡大丰收，得钱粮无数，怪不得这么大的排场。”
　　也有人嫉妒：“区区一个千户军汉，竟能娶到岢岚州城出名的大美人，想我刘星之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就是找不到一个知心的可人儿，这老天真是瞎眼了……”
　　……
　　在路人的指指点点，追逐打闹中，迎亲的队伍，到了顾千户家的门口。
　　顾千户家，早已是中庭大开，一干顾府的女眷，围在门口，这时傧相周文栋挺身而出，吟诗作对，顺利让黄来福这新郎登堂入室。黄来福心想幸好让周文栋前来，否则让他来吟诗作对的话，怕是一首也吟不出来。
　　进了堂屋，里面早已是装扮一新，堂前屋后，挂满了红绸灯笼，还有就是如云的宾客。此次顾千户嫁女，岢岚州知州，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等人，都有来贺，给足了顾千户面子。
　　此时中，顾千户和宋氏一干人，早已是高坐堂上。在顾家一个主婚人的引导下，黄来福跪下向二老磕头，顾千户温言说了几句，宋氏则是眼儿一红，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点头。
　　拜见了顾千户和宋氏二老后，黄来福又拜见了顾家族中一干长老，还有顾云娘几个大哥，还有义父刘景春，还有岢岚州知州杨德符等人，让黄来福拜得晕头转向。
　　好容易，一身的凤冠霞帔，一方大大的红帕盖在头上的顾云娘从后屋出来了，厅内众人都是静了一静，黄来福也向顾云娘看去，头盖下的顾云娘看不清神情，不过也可以想象她此时满心的喜悦和甜蜜。
　　最后黄来福和顾云娘二人跪下向顾千户和宋氏二老拜别后，黄来福手上握着一根红绸，另一头牵着顾云娘，众人出了顾府来。
　　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在二个通房丫头和一干喜娘丫环的陪伴下，进了花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司仪喊了一声：“起轿”，立时八名壮汉抬起了大花轿，一时鼓瑟锣钹齐鸣，乐队奏起了欢快的曲子，一路吹吹打打，迎亲的队伍回转了五寨堡。
　　回到五寨堡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黄思豪和杨氏等人早已是在千户宅门口等了又等，看了又看，终于听到了锣鼓乐器的声音，看到了迎亲的队伍，众人都是放下了心来。
　　此时的五寨堡街道早已是灯火通明，大东街旁挂满了红火的灯笼，在一片欢呼声，黄来福用红绸牵着顾云娘，进了千户宅来。
　　跨过火盆和米袋，进入堂屋，黄思豪和杨氏早已坐在了正中，二老满面笑容，迎接黄来福和顾云娘的拜礼，一系列的告词、醮戒、奠雁、合卺诸礼仪后，又是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的喊声，今天的礼仪终于完成。行过大礼后，顾云娘在一群喜娘的簇拥下回到新房。黄来福则是向各位来宾一一敬酒。敬了千户宅的重要宾客后，如张文保之人，黄来福又到堡内的较马场去，向一干旗军及家属们寒暄了一阵。
　　以三子爹等人为首的旗军家属们，见了黄来福来了后，个个都是激动不已，众人连声向黄来福道贺。还有三子娘和她的媳妇儿，也是同样激动，二人今天到了五寨堡来，顿觉眼睛不够用，只觉得五寨堡比起她们住的小地方，真是热闹无比，再见了这么大的迎接排场后，惊艳的同时，又觉得真是不虚此行。
　　接着三人又见了张大三，见到儿子精神的样子，又是放下心来。这一晚，旗军与家属们，都是举杯痛饮。
　　黄来福又到堡外的大较场去，向一干屯丁及家属们寒暄敬酒，迎接他的，是一片的祝贺声。最后黄来福又到大较场外的流水席去走了一走。这里基本上坐着的都是一些闻风而至的流民们和各地的民户们，个个动不动都是拖家带口的，挤满了各地。
　　今天也是这些人欢快的一天，桌上的酒菜真香啊，大鱼大肉大面的，让多时没吃过饱饭的流民们大饱口福。而见了一身新郎服的黄来福，在众人的陪伴下而来时，各人都是有些惶恐地站了起来，一边七嘴八舌地向黄来福祝贺。
　　黄来福微微一笑，他挂念着洞房中的顾云娘，团团地敬了一杯后，让这些人只管畅饮，而他则回转，找顾云娘洞房去了。
　　今天，注定是五寨堡欢醉的一天。


第62章 迎亲、各方奏折（2）
　　新房内红烛高燃，大红喜床上，头上盖着喜帕的顾云娘正坐在床边，旁边有几个喜娘，还有两个通房丫头站在一旁陪着她说话。
　　这两个通房丫头又算是顾云娘的贴身丫鬟，今年都是十六岁，一个叫柳环，一个叫眉月。古时的小姐成亲，一般都会有两个通房丫头陪嫁。
　　通房丫头的地位比较尴尬，她们地位比普通丫头高，但又算不上妾，主要是用来服侍女主人的，甚至在男女主人房事时要帮忙抱腰，打水清洗等等。男主人有享用通房丫头的权利，如果通房丫头生了个儿子的话，便会转正为妾，她们的地位，和女主人息息相关。
　　柳环和眉月二女，平时在岢岚州千户宅内服侍顾云娘母亲宋氏，宋氏疼爱女儿，此次顾云娘出嫁，便将柳环和眉月二女作为通房丫头陪嫁过来，也好随身服侍顾云娘。
　　二女陪嫁过来，也不知道男主人黄来福脾气品性如何，将来会怎么样对待她们，二女虽然平时在顾家听多了小姐谈论黄来福，但总归没接触过，心下又是兴奋，又是担忧，一边还要陪着顾云娘说话。
　　不说柳环和眉月二女的小心思，此时的顾云娘，坐在床边，是内心又是甜蜜，又是欢喜，又有些小紧张。她想起今天在岢岚州家内时，母亲给自己梳头，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一边还给她交待着一些女儿家的事，让顾云娘听了又是娇羞又是期盼。
　　“自己真的，和来福哥哥成亲了。”
　　耳边外面传来的喧闹声，顾云娘内心心潮澎湃，从小开始，顾云娘就知道自己和黄来福订了亲，长大后要嫁给他的。不过早还在去年的时候，顾云娘还对黄来福抱着鄙视的态度，抱怨黄来福不长进，不过自黄来福穿越的改变后，女孩们的心思也慢慢便变了，最后更是小小的心思内装满了黄来福的身影，今天终于成亲了，她的内心中非常的满足，还带着一些新娘子的羞涩喜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听新房内的喜娘和丫环们说道：“恭迎大人。”
　　接着听到黄来福的声音道：“免礼吧，这是赏给你们的喜钱。”
　　接着是喜娘们欢喜的声音：“谢大人。”
　　顾云娘的心不由狠狠地跳动起来，脸儿也仿佛火烫般的烧炙起来。
　　黄来福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新房中，这是依他原来的旧房修建起来的，此时已是装扮得焕然一新，门口内挂着大红灯笼，屋内燃烧着儿臂般的红烛，喜气洋洋的。
　　而红床边，坐着的就是头上盖着喜帕的顾云娘，见到这种情形，黄来福内心也满是喜悦，同时充满了期盼，在后世，他流连花丛，虽有女人无数，但并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娇妻爱子之乐，在这个世界里，他突然很是期盼。
　　一个喜娘满面笑容地道：“大人，为新娘子挑开盖头吧。”说着递过一个银挑过来。
　　黄来福依言用银挑挑开了顾云娘头上的盖头，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黄来福不由看得呆了一呆。
　　“来福哥哥。”顾云娘娇羞地说了一声，见夫君这样看着自己，她内心中也很是欢喜。
　　几个喜娘相互看了一眼，一个喜娘满面笑容地捧出一个银盘，上面有几杯酒，道：“大人，请和新娘喝杯合卺酒吧。”
　　喝过三口合卺酒后，几个喜娘道：“天色不早了，请大人和新娘子早些歇息吧。”
　　说着几个喜娘笑着告辞而去，并随手关上了门。留下黄来福，顾云娘，还有两个通房丫头柳环和眉月在房内……
　　……
　　在黄来福洞房快活的时候，与此同时，户部的管粮主事张文保参加完黄来福的婚礼后，回到五寨堡官署，便在房内写起奏折，此次的五寨堡之行，可说对他的触动很大。
　　“臣山西镇管粮主事张文保谨按：十八年秋初，臣奉命入境，察看五寨堡屯粮之事。今岁旱荒凶馑，沿途村乡无炊烟，萧条惨楚，目不可忍视。独晋北一方，五寨堡之地，百姓安乐，军食自足，屯粮四十三万石有奇，此皆为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之功也……”
　　“臣愚见，五寨堡该地四野平旷，素虏马驰突之地，今居民稠密，商贩辏集，恐为虏所垂涎，加之芦芽山丛木茂林，土寇易于啸聚，外患内忧均当防范，乃仅以一千户畀之，恐缓急无济于事，议请设之守备，设险固守所当昕夕戒备，公禀可取之堡税，不费加增，一调剂间而于地方之御虏弭盗两得之矣……”
　　“臣窃以为，养军莫善于屯田，山西镇自丫角墩起，至老牛湾止，边长一百余里，军兵众多，虽倾府库之财，竭军民之力，不能使边城充实也。臣请清理塞上军田，招辑诸处流民，仿五寨堡水车农田之事，屯给自足……”
　　“又五寨堡之大水车……”
　　公元1590年9月10日，京师皇宫，清晨。
　　皇极门内空荡荡的广场上，锦衣卫校尉杨大为——现在是千户了，锦衣卫都督刘守有在得知皇上要召见杨大为后，便火速给他升了官。
　　此时他正低头站着，恭敬地等着皇上的召见，一直到现在，他仍是脑子晕晕呼的，便犹如给天下掉下的一个金砖砸中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辛运，突然升官不说，还接到了一个让所有同僚都嫉妒万分的密令：皇上要召见他。
　　杨大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便不想了，接到秘令后，他便火速地赶往了京师，没等多久，就接到了皇上要接见他的诏令，此时在站在广场上，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身旁不时有官员们走来走去，不时有各种眼光投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传旨太监来到他的身旁，尖着嗓子道：“你就是个那个锦衣卫千户杨大为？”
　　杨大为忙道：“下官就是，下官就是，有劳公公了。”
　　那传旨太监道：“嗯，皇上要召见个你，随咱家来吧。”
　　杨大为忙随那个传旨太监去了。
　　一路上都是一道道的重檐庑殿，说不尽的富丽气派和风韵，杨大为不敢多看，只是随着传旨太监急步而走。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了一个苑阁外面，那传旨太监对他道：“你等在这吧，咱家去通禀皇上。”
　　杨大为忙停下了，也不敢抬头乱看。
　　不多久，那传旨太监出来，对他道：“进去吧，皇上宣你进去。”
　　杨大为忙随那太监进去，低头看见前面有一方大案，忙一下子跪下磕头：“臣，山西宁武关，锦衣千户杨大为，叩见陛下。”


第63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1）
　　东暖阁内，万历皇帝朱翊钧和一干阁臣们，正端坐着，仔细地听着山西镇宁武关，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对五寨堡的述说。
　　比起前些日，今天东暖阁内一干内阁大臣都基本到齐了，显示出皇帝和大臣们对今天这事的重视。这些人中，有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申时行，二辅兼礼部尚书许国，户部尚书王遴，兵部尚书石星，工部尚书曾同亨几人。他们都是一色大红苎丝罗绢所制的麒麟袍一品朝服，大襟斜领，大袖宽松，胸前有仙鹤翱翔于云中的花样。
　　除此以外，内阁首辅申时行更穿了一身的九蟒五爪蟒袍，腰系玉带，这蟒服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本不在官服之列，而是明时内使监宦官，宰辅蒙恩特赏的赐服，获得这类赐服被认为是极大的荣宠，申时行于万历13年获赐予蟒袍。
　　当然，除了这些内阁大臣外，旁边还有身着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都督刘守有，此时他的脸上可说是喜气洋洋。在前几天，也就是9月1日时，关于五寨堡大丰收的事，在东暖阁内引起阁臣们的争议后，也迅速地传到了外境，这些天中，已是引起了京城官员们沸沸扬扬的议论。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匪夷所思，在这个年景中，在内地州县都是一片萧条中，还有一个苦寒的军堡获得大丰收的事？大家都觉得不敢相信，一时间，关于五寨堡及五寨堡千户黄来福的事，成为了各人口中的热门话题，连京师言官和文臣们对万历帝天灾之事的攻伐都停了下来，大家都依着自己的门道，纷纷托人向五寨堡方向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五寨堡的事，锦衣卫都督刘守有自然更是关注，因为前些天几个阁臣公然在皇帝面前质疑自己，已是关系到他的前程问题，昨天杨大为一到京师后，刘守有就将他招去了问话，此时已是心中有数，脸上的神情非常的放松，这个手下办事得力的评语，自己是跑不了了。
　　而此时在东暖阁内，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心情也是非常愉快，他一边听着杨大为的述说，一边不时打量着阁内阁臣们的神情，见各人脸上神情各异，心中暗暗快美。
　　等黄来福的事确定后，如果还有言官和文臣们对天灾的事说三道四，那他将不会客气了，直接以无能渎职的借口，给那些文臣们点颜色看看。这不，在相同的天灾情况下，五寨堡一个苦寒之地都能大丰收，而内地那些膏腴之地却是颗粒无收，他们还有什么脸叫唤？
　　他看了看此时正在述话的杨大为，这是一个粗豪憨厚的中年汉子，此时坐在一个小锦榻上，以颇为紧张的话调描绘着五寨堡的一切，从黄来福开垦土地，到大丰收，种种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说来。另外杨大为还谈到了五寨堡的大畜场，说过不了多少时候，五寨堡又将是猪羊满地，又将是另一番景色，又引起了阁中众人的一片注意。
　　杨大为的话很朴实，没什么华丽的语调，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更具有说服力，一时五寨堡的田园及火热的风光，听得几个阁臣们颇有向往之意。
　　最后杨大为道：“这就是微臣所见的五寨堡情形，当地还有一首歌谣，听闻是五寨堡千户黄来福所撰，很恰当地描绘了当地的情形。”
　　“哦。”万历帝很感兴趣，道：“这黄来福倒是个人才，还会撰写歌谣，是首什么歌谣，你会唱吗？”
　　杨大为有些扭扭捏捏地道：“微臣没事时也会哼唱几句，只是……唱得不好，怕皇上和诸位大臣们笑话。”
　　万历帝笑道：“没关系，你就唱吧，没人会笑你的。”
　　杨大为脸红红地道：“那微臣就唱了。”
　　他站了起来，学着自己看来的刘玉梅的样子，摆开了架式，一张口，瞪圆了眼睛，手一伸，大声唱道：“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来到了五寨堡，五寨堡好地方，好地方来好风光，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猪羊……往年的五寨堡，处处是荒山，没呀人烟。如今的五寨堡，与往年不一般，不一般，如今的五寨堡，与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晋北的好江南……”
　　杨大为唱得鬼哭狼嚎的，加上那种样子，让万历帝不由看得哈哈大笑，几位阁臣也是相顾莞尔，连旁边的几个当值太监和宫女们都是偷偷掩口而笑。
　　杨大为唱完，只是尴尬地站着，忸捏地道：“微臣就知道皇上和大臣们会笑话的。”
　　万历帝忍住笑，道：“你唱得很好，坐下吧。”
　　同时心有了主意，从杨大为的话及那首五寨堡奇怪的歌谣中可以听出，这五寨堡的事是千真万确了，歌中那自豪而风光的美景也是发自内心的陶醉，这让他很奇怪，为什么五寨堡区区一个军堡，可以产粮这么多，而且到了近期后，还有将会有猪羊满地的收获，又是进项银钱无数。
　　而自己京师附近的三宫，慈庆宫，慈宁宫，干清官，共有土地几百顷，且都是土地肥沃之地，但年年的子粒却是拖欠，就是往年风调雨顺时，三宫最高时一年的银钱进项也不过是七千二百八十二两一钱八分五厘一毫二丝一忽，和五寨堡一比真是差得太远。
　　万历皇帝朱翊钧忽然有了个注意，自己是否应该派个人到五寨堡去看看，查查五寨堡丰收的原因到底在哪里，还有，听说五寨堡那个小千户今年又要大力开垦五寨堡及周边军堡的荒地，自己或许可以……
　　杨大为恭敬地坐下后，几个阁臣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内阁首辅申时行微笑道：“皇上，看来这五寨堡之事是真的了，这是大明之幸，老臣在此恭贺皇上，只等山西镇当地户部官员的奏折上来，这五寨堡的千户黄来福，就可以大力进行表彰，以为各地卫所和官员之表率。”
　　万历帝淡淡道：“那是当然的了。”
　　一旁年近花甲，头发花白的工部尚书曾同亨却对杨大为描绘的五寨堡各种大水车很感兴趣。
　　工部尚书曾同享，嘉靖三十八年中进士，历任刑部、礼部、吏部文选主事、吏部文选郎中、太理少聊、右副都御史、太常聊、工部尚书、南京吏部尚书等职。曾同享为官较为清廉，平时注意节约开支，任工部右侍郎时，督建太后寿宫，节约开支30多万两银子。任工部尚书时，曾同亨管理财务，监督建造，极力节约经费，对于不正当的开支，一概坚决拒绝支付。万历三十三年，曾同亨告老还乡，两年后病逝，享年75岁，赠少保，溢“恭端”。
　　此时他仔细盘问了杨大为一阵，特别是刚才杨大为说的五寨堡大水车等事，便兴奋地道：“皇上，老臣以为，五寨堡之所以大丰收，看来便是这种种水车的缘故，将深水从地底下汲引上来，就是在荒年时，也使农田有水灌溉。老臣恳请皇上下旨，令五寨堡千户黄来福进贡各种水车实样及图纸匠师等，以推广天下，造福大明各地百姓。”
　　万历帝笑道：“准奏！”
　　户部尚书王遴和内阁首辅申时行对视了一眼，王遴道：“方才听杨千户说，这五寨堡今年屯粮达四十三万石，正好那五寨堡附近的各卫所军镇屯田欠收，微臣请皇上征收五寨堡的屯粮，以接济当地军镇。”
　　这些年户部一直岁入不敷所出，今年六月十四日时，王遴还奏请：“因去年灾荒严重，数行减免，岁入仅三百三十九余两。而出数比入数多一百万余两，赖老库发银一百八十万两。今年入数不下四百余万两。除已发之外，见库仅四十余万两，老库仅一百七十万两，诸费何从出，犹少一百余万两。今日利孔已尽，无复可开之源。而岁入愈少，岁出日增，应当厉行裁革冗员，节省开支……”
　　他认为，要裁革冗员，节省开支，象一些锦衣卫的带俸官役。礼部鸿胪寺的译字生、通事、序班。光禄寺的厨役，各监局的工匠，在外佐贰首领的添设，九边年例与主客市赏的供费等，都应该视其缓急，渐次裁革，以节约为生财之道。
　　不过他这些建议，遭到了各方的强烈反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些年，他为了财政的事，可说是伤透了脑筋，眼下见五寨堡大丰收，自然而然想到了征收屯粮之事，虽说眼下五寨堡大丰收的事，还对大明起不了决定性的影响，要征粮征钱，也征不了多少，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为了户部的钱银，王遴决定豁出去了。


第63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2）
　　刚才杨大为的话，兵部尚书石星一直在旁仔细听着，自前些时间他知道五寨堡之事后，他对这个事情一直很关注，如果黄来福的事情是真的，那作为领导，他这个兵部尚书，自然也有功劳。
　　兵部尚书石星，今年五十六岁，字拱辰，号东泉，明嘉靖已未进士，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历任给事中、大理丞、太仆卿、右副都御史、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等职。
　　在内阁中，石星向来与户部尚书王遴有矛盾，主要是王遴任户部尚书后，以国家经费开支大，国库空虚为由，大大减少了军费，自然让他怅然不乐，不由钱粮在户部尚书王遴手中，他也是没有办法。
　　此时听了户部尚书王遴的话，他出声道：“王大人，此次五寨堡屯田得力，在灾年中，取得了内地州县所没有的大丰收，不但能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户部拔粮，而且还有余力向外供粮，朝庭本应该大力表彰奖励才对，以激励天下州县卫所，怎么反而向该地征粮呢？这不是让将士们心寒嘛，如此下去，谁还愿意再次屯田呢？再说了，世宗肃皇帝时不是免了各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了吗？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兵部尚书石星说这番话，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依明制，卫所屯田是属于兵部管理，收下来的屯粮，则是一部分交于户部，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对他来说，如果各地军镇卫所都能象五寨堡这样的话，就算朝庭不向各卫所军镇征粮，因各地能自给自足，那国家最大的粮饷负担也将消失或是大大减轻。
　　这样，如果能实现的话，不但自己可以不因每年的军费问题再看王遴的脸色，而且明中叶以后最大的财政问题还被他解决了，这样的功劳足以名留青史，想想就让人兴奋。他担忧的是，如果户部一向五寨堡征收屯粮，会不会严重打击五寨堡及各军镇卫所的积极性，这是兵部尚书石星大人不愿意看到的。
　　户部尚书王遴眉头一皱，大声道：“石大人，五寨堡有功是不错，老夫也认为是应该大力表彰五寨堡黄千户的功劳，可效仿太祖高皇帝时嘉奖康茂才所部一样，以五寨堡为天下之表率。”
　　“但你也知道，现在户部财政困难，各地卫所军镇欠收，户部却是无粮可拨。现在五寨堡大丰收，有屯粮四十万石，老夫又不是要那五寨堡千户将几十万石粮悉数上交，拨个几万石接济周边的军堡有何不对？至于肃皇帝时，朝庭免了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那是因为那时各卫所军镇早已无粮可征，朝庭又体恤将士，所以才免了各边镇卫所的屯粮归仓，难道因此，各卫所就算丰收了，也不再纳粮了吗？”
　　兵部尚书石星道：“王大人此言差矣，户部困难，这谁都知道。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征收五寨堡那一点的屯粮，而是想想如何让各卫所的屯田能够自给自足，只要各地能够自给自足，兵食充足，那国朝最大的钱粮支出就不存在，国朝最大的钱粮支出款项取消了，朝庭的压力就减轻了，那才是真正的解决户部困难的良方。依王大人现在的做法，办事得力者，反而要支钱支粮，而那些懒惰之辈，反而逍遥自在，这不是让有功的将士心寒吗？”
　　王遴道：“石大人，五寨堡千户办事得力，老夫也提议给于表彰。不过不是处处都可象五寨堡那样，在灾年中获得大丰收的。石大人想必也知道，今年到处欠收，连国朝的粮仓湖广都一样，要说到自给自足，谈何容易？但户部的钱粮困难，可是摆在眼前的。”
　　石星还要说话，内阁首辅申时行微笑道：“两位大人不必争论，依老夫所言，这五寨堡千户办事得力，为国屯粮，可以给于表彰，至于这粮嘛，就纳一些吧，毕竟朝庭的困难是摆在这的，各地的卫所军镇都盯着，指望户部拨粮呢，王大人也难做啊。”
　　兵部尚书石星一下子无语，既然首辅都发话了，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半响，他才道：“那依王大人所说，那五寨堡要纳多少粮呢？”
　　户部尚书王遴沉吟道：“那五寨堡今年屯粮四十三万石，他区区一个千户所，一千余军士，留那么多粮做什么？留二十万石自食足矣，就上交户部二十三万石粮吧。”
　　“什么？”
　　兵部尚书石星差点跳了起来，王遴竟要五寨堡纳粮如同内地一个上府，这怎么能不让他震惊？
　　他激动地道：“王大人，你这是杀鸡取卵啊！就是国朝初，各卫所也没有如此纳粮法，更不要说现在的内地卫所，也不过是每亩军田纳粮一斗。依老夫所言，五寨堡纳粮二万石足矣！”
　　王遴哪能同意，两人又争吵起来。
　　万历帝道：“好了，五寨堡纳粮之事，等当地的户部奏折上来再说，你们都退下吧。”
　　内阁首辅申时行，户部尚书王遴等人只能退下。临行时，他们听到万历帝道：“杨大为，你留下，再和朕说说那五寨堡之事。”
　　……
　　几个阁臣从东暖阁内出来后，关于五寨堡的事情更是轰动，京师官员们都是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打听这黄来福是什么人。这种议论，也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快速地向各地州县传播，一时间，各地的知县，知州，知府，布政使，各地边镇，纷纷注意上了这个五寨堡，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也成为了各人的话题中心。
　　不论是消息传到哪里，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思议，各人纷纷通过自己的关系，或向五寨堡方向打听，或是派人前往五寨堡查看，一时间，五寨堡又迎来了新的一番考察潮，这次不是五寨堡附近的民堡，附近的卫所，而是随着消息的先近传到，遍及了大明的各地。
　　而在五寨堡这个例子面前，关于天灾意味着减产，意味着天子失德的言论，一下子消失无踪，许多言官文臣们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因为在五寨堡这个鲜明的榜样面前，他们所有的言语都站不住脚，一下子让万历帝轻松了许多，也让万历帝对五寨堡千户黄来福更为上心。
　　而关于五寨堡应该纳粮多少，也引起了各人的争论，争论的双方分为两派，一派是围绕着户部尚书王遴，一派是围绕着兵部尚书石星。京城的言官们多支持户部尚书王遴，而一些卫所边镇的军官们则是多支持兵部尚书石星。两派各占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而万历皇帝朱翊钧的态度则是暧昧，两派中，也没表态支持谁。
　　九月十二日，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吸了一些人的注意，神宗遣内臣责问内阁：“屡有人疏请开矿，为何不见户部奏复？”
　　内阁大臣申时行回奏说：“天地生财本以资国家之用，况今国库无余财，山泽无遗利，为权宜之计，开矿亦不失理财之策。但开矿必当聚众，聚众必当防乱。现今山西、河南之间，矿徒啸聚，势汹汹，欲闹事，廷臣正商议如何平息。若官府开矿，恐奸民乘机争利，隐患愈不可测。且朝廷一切事务，关系大体，岂可不惜所费而为。若开矿只为求利，必须事先计算工本，募工之费若干，防兵之费若干，开矿所得之利若干，必见出少入多，不为虚费，而后才可以斟酌开采。切不可因为民间一时之私请，朝廷便可议开。户部之所以迟迟未回复陛下，原因一是为了防患，二是出于爱惜钱财，三是怕差官扰害地方军民，四是不愿意泄露国家目前窘急之状，使外夷更加轻视中国。”
　　听申时行这样说，万历帝只能作罢。但事实上，从大明朝中叶一直到万历年间，不经官方的同意，民间商人和官员私自开矿者不计其数，如各地的铁矿，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以及外贸中铁器输出的增加，市场上所需铁器日益增长，刺激了许多人进山开矿，每到秋收之际，各个商人豪族，或是官员子弟，就纠集凶徒，百千成群，每山起炉，少则五六座，多则一二十座，每炉聚二三百人。
　　还有各地的金银矿，铜矿和铅矿等，也是各地豪强勾结势家，盗矿者不计其数，即使朝廷铸币，也仰仗民铜，嘉靖时铸币黄铜照例行户部买办，有时都因为铜价太高，得不偿费。到了万历时，更是天下铜在民间为供具什器者，不知几千万亿，其产于各处名山者，豪姓大贾负贩以擅厚利，又不知几千万亿。各地的矿产收入，都为奸商专擅。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在矿产的事上，各地官员已经和商人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即便是经过官府批准的矿产，偷税漏税现象也是到了明目张胆，猖獗已极的地步，而朝廷中央，能够从开矿中获得的利益少之有少，大量的巨额到流到那些私营矿主的腰包里去。
　　就是内阁首辅申时行的家奴宋九，也和各地的私营矿主们有诸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来申时行的倒台，也和家奴宋九有些关系。
　　整个九月中旬，京师的官员们都是为了五寨堡之事和关于开矿的事吵吵嚷嚷。到了9月17日，当山西镇管粮主事张文保的加急奏折到了京城后，各人关于五寨堡的议论，就更是火热。
　　此时关于五寨堡的事，内阁已是没什么话说了，对黄来福的嘉奖表彰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就是关于五寨堡纳粮多少的问题，兵部尚书石星和户部尚书王遴，还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
　　9月19日，由山西都司刘甫玉领衔，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岢岚州知州杨德符具名的奏折到了京城，要求表彰山西镇镇西卫千户黄来福。
　　由山西都司刘甫玉领衔上奏，这是黄来福干爹，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游说的结果，也是刘甫玉乐于做的事，对于大明来说，卫所从明中叶后就变成了二娘养的，就是因为屯田失败，军户逃亡，现在好容易卫所系统出了个黄来福，还不好好吹一下？
　　9月20日，万历帝终于做出了表示，要五寨堡今年纳粮五万石，或折银四万七千两，并发出了上渝，道：“朕即阼以来，宵旰兢兢，不遑暇食。夫欲迪康兆姓，首先进用人才。今有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为国屯粮，使兵食自足，才堪大用。特擢升五寨堡千户所为五寨堡守御千户所，五寨堡原千户黄来福加卫守备衔，其妻黄顾氏，授以诰命，并赐银百两，绢纱各二十匹，望其忠勇国事，勿负朕望，钦此！”
　　这道上渝通过邸报明发出去，一时天下震动！
　　与此同时，一个太监也在几个锦衣卫的随同下，出京往五寨堡方向而去。


第64章 五寨堡五年发展计划（1）
　　对于此时北京城的暄然大波，黄来福并不知情。
　　婚后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新娘子顾云娘，拜见了黄家宗庙，又见过各个舅姑醴妇，又举行各种盥馈礼等礼仪，婚事才算完成。
　　婚后第三天，他带着顾云娘一起回岢岚州的岳父岳母家，称为回门。顾云娘初试云雨，不良于行，不过还是跟着黄来福跑进跑出，夫唱妻随，一副贤惠小媳妇的样子。
　　而在婚后的第二天时，黄来福的三个姐夫带着满腔的收获，就回去了，他们都是各地的守备，职责在身，不好久离守备之地，而三个姐姐则是留在了五寨堡内。
　　人多了，千户宅内就显得拥挤，特别是过些天，自己的岳父顾千户等人，也将从岢岚州内搬来。于是，千户宅的扩建工程便开始了，这时的建筑，当然都是往周边发展。而靠近千户宅的一些房子，本来都是属于几个五寨堡军户的，不过听说千户大人要扩修房子，他们都是自觉地让出了地盘，各家搬到五寨堡各个农场去了。不过黄来福还是按照市价，补足了他们的房钱。
　　公元1590年9月12日。
　　黄来福的婚事已是过了几天了，五寨堡内的喜庆味道慢慢淡去，而这时，五寨堡内各街道的修葺已是正式开始。
　　早在前些天时，由何副千户和杨百户等人主理的五寨堡城市街道管理局和修路委员会，对于五寨堡各街道的勘测工作和民夫工匠等招募工作已经完成，到了这天上午时，便正式开始了各街道路面的修葺工作，估计修整道路要一个月时间完成。
　　由于依黄来福的意见，五寨堡各街道路面的修葺，是采用水泥原料。因此，前些天时，大五寨堡水泥厂出产的所有水泥，早已被一扫而空，而且需求还远远不够。一下子，整个大五寨堡水泥厂，都在加紧地开工，日夜生产所需要的水泥。
　　除了水泥外，修葺路面街道，还需要到各地去挖掘砾石或是细砂，一下子，五寨堡各地，民夫们忙进忙出，形成了一股杂乱而又繁忙的景色。
　　公元1590年9月14日。
　　在这种繁忙的景象中，14日这天上午，黄来福还在五寨堡的官署内招集了所有的军官们，招开了一个会议，专门讨论五寨堡以后的发展计划，黄来福称之为五寨堡五年发展纲要。
　　这天中，五寨堡内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出席了。
　　以黄来福为首，有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有李安百户、李成百户、韩炳百户，苏锐百户，李春百户，马文才百户，徐受百户，王堂百户，镇抚孙贵，镇抚韩名。当然，以上这些人，现在基本都不管事了，属于半退休状态，不过黄来福决定还是让他们都管起事来。
　　此外还有各仓库的管事黄如镇，军器坊管事刘天禄刘总旗，民器坊管事孙天正，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兽医兼五寨堡的畜牧幕僚王启年，帐务管事周文栋，千户宅银库管事杨管家，宣传队队长刘玉梅，马蹄坡羊圈的管事黄大粱，五寨堡商人代表渠源锐等人。由于今天的事情谈的是内政事宜，所以营房内的一干年轻军官们并没有出席。
　　接到通知后，一大早，各人就来到了五寨堡官署内，今年的景象好，事事顺利，各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相互招呼着，还相互议论打听着千户大人招他们来的目的。
　　只有第一次参加这种重要会议的刘玉梅有些紧张，以前她还只是个卑微的军匠少女，还没想到现在竟成为了一个什么队的队长，还和以前的大老爷们坐在一起，这真是让人不可想象。她不敢和男人们说话，只是和旁边的钱氏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她的这种神情，大家自然都是看到眼里，虽说一个年轻的少女和自己平起平坐，让众人有些不自在，但想想她和千户大人的关系，众人也就释然了。
　　而在众人中，作为唯一的商人，渠源锐也是精神焕发，和各人谈笑风生，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这些时间里，他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由不得渠源锐心情不愉快。
　　过了不久，黄来福进来后，众人忙着起身，纷纷向黄来福拱手问好，只有刘玉梅低着头，不敢怎么看黄来福。
　　黄来福点了点头，让众人坐下，说了几句后，他身边一个家丁便将手中的一叠纸，一一发给了大家，上面写着五寨堡未来的发展计划，如果不认字的，等会由黄来福向大家宣读。
　　看着手中的纸，在场各人都很新奇，识字的，就可以看出上面写着一些五寨堡未来五年的发展目标，还有一些大致的措施，种种条条，一目了然，不识字的，就互相交头接耳，听旁人说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这是黄来福这些时间来，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五寨堡要得到最大的发展，就要对未来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和目标。还有，现在五寨堡的发展越来越快，原先的一些行政结构，已经跟不上发展的需要，必须加以完善和细分，今天黄来福招开这个会议，就是研究这个事。
　　听着下面众人议论纷纷，黄来福咳了一声，立时下面鸦雀无声。
　　黄来福道：“各位大人，想必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我招集你们来的目的，不错，就是为了五寨堡未来的发展的发展目标和方向，这个事情很重要，等会我们慢慢谈。首先，我要说说今年五寨堡的成绩，很显然，在全体将士的艰苦奋斗下，我们五寨堡的今年的成绩是显著地。”
　　“经过周先生的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二十万亩田地，粮食产量完成了四十三万石，约价白银四十五万多两，在大明现在一片的萧条中，这个成绩是非常了不起的。除留存库房供五寨堡将士食用的十五万石粮外，其它的近三十万石余粮，按契约的每石粮银6钱，已经全部卖于渠掌柜，得银十八万两。”
　　“还有，五寨堡大畜场中，产出肥猪三千一百五十五头，估价白银四千多两。肥鱼五万多尾，估价白银四千多两。肥鸡肥鸭各一万一千只，从九月份起，每天都提供蛋类数千枚，每枚蛋可卖二文钱。”
　　“还有，到今天为止，50头母猪共产仔七百头，很显然，除了明年外，我们就不再需要再向外购买小猪仔了。还有马蹄坡圈羊场，半年便已出栏，产出肥羊两千只，可收羊毛六万斤，估价白银四千两，如宰杀的话，肥羊两千只，羊肉还可估价一千五百两。另外还有各地，产出紫花苜蓿和油菜及大豆若干……”
　　随着黄来福的一一道来，下面各人都是喜不自胜，何朝勋何副千户忍不住道：“这都是千户大人的英明，领导有方，不然的话，凭着俺们五寨堡穷苦之地，哪有获得这样大的丰收呢？”
　　下面各人纷纷响应，一时间厅内满是歌功颂德的声音。
　　看着众人的样子，黄来福也是深感满意，他道：“多谢各位同僚的抬爱，五寨堡的发展，离不开大家的努力。这一年来，大家的辛劳，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的原则就是：有财大家发！各位放心，我不会忘了你们的，等这些物什全部收获后，该分给你们的红利，一文也不会少。”
　　各人更是欢喜，纷纷感谢。
　　黄来福按了按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现在我们已经站稳了脚跟，下一步的任务就是五寨堡更大的发展。”
　　“我决定，从9月20日起，五寨堡继续开垦荒地，到过年前，必须再次开垦荒地20万亩，明年开春前，必须可以播种。还有明年五寨堡将养羊三万只，养猪二万头，养鸡养鸭养鹅各二万只，此外，我们将大力和渠掌柜合作，开设各种加工厂，如：各种粉皮厂，各种豆制品加工厂，各种肉类加工厂，各种羊毛加工厂等。”
　　“我们还要大力种植各种经济作物：如大豆，苹果，葡萄，梨，甜菜，油菜，花生，亚麻，大麻，胡麻，黄牛，白菜，卷心菜，胡萝卜，花菇等……”
　　“此外，我们五寨堡还将和神池堡，保德州，八角堡几地合作，大力兴建如各种水泥，石灰、砖瓦，煤铁等加工厂。我还想试试养些鹿和兔子……”


第64章 五寨堡五年发展计划（2）
　　以何朝勋何副千户为首的各人，被黄来福说得热血沸腾，众人都从黄来福的语气中感到了一种大气魄，让人心中豪气大升。如果以前他们还对这种大手笔心怀疑虑的话，现在各人已是对黄来福的所作所为，充满了信心。
　　而除了继续加大农牧业的发展，还要广为种植各种经济作物，这是黄来福深思熟虑的结果。农业发展了，粮食充足了，此时再经营各种经济作物，为商业提供广阔原料的话，就会取得良性的循环发展。
　　种植各种经济作物，除了商业的考量外，还有一点：粮食作物，如果连继续耕种的话，会出现各种虫害，土地肥力削弱等问题。
　　而如果实行复种轮作制的话，在一些田地上轮流种上如：花生、大豆、豌豆、蚕豆、野豌豆，紫花苜蓿等各种固氮肥田的豆科作物，便可以改善土壤肥力，减少病害，并为猪羊鹿兔子等食草动物提供优良的饲料。使农业摆脱完全依赖某几种作物的危险，全面开花，多元化发展。
　　其实在中国，从战国开始，便开始了复种轮作制，而欧洲，直到18世纪30年代，才在英国出现轮作制。但千年来，中原的内地州县还是依靠堆肥似的精耕细作方式占了上风，主要是因为内地州县人多地少，农民们为了更多地产出粮食的结果。不过在五寨堡，有的是土地，可以大规模地实行复种轮作的耕作方式。
　　在年初时，五寨堡种植了共约上万亩的紫花苜蓿，比起很多地方的紫花苜蓿一年可收割五、六次，五寨堡只可以收割两次，不过亩产量也达到了几千斤，为许多猪羊等物提供了优良的饲料，到了明年时，黄来福决定加大紫花苜蓿的种植量。
　　还有年初时五寨堡种植了一些油菜，不过到了秋收时，黄来福发现油菜产量很一般。黄来福决定将油菜撤下，换上花生和甜菜。
　　花生是重要的经济作物，除了可以改良土壤外，最重要的是花生含有丰富的油量，出油率可达50％，是大豆的2倍多，比油菜籽又高五分之一以上，向来是优质的食用油来源，后世在全国各地广泛种植。除了榨油食用外，花生还可以炒制、油炸或做花生糖、花生酥等糖果糕点以及花生酱，茎叶可作为优质的动物饲料，种皮可入药，可说是一身是宝。
　　一般条件下，在后世时，北方地区普通型花生每亩可栽1万株，亩产500斤左右，虽说花生在五寨堡产量不知会有多少，但黄来福还是决定试试。
　　而此时的花生种子并不难找，因为原产美洲的花生，早在明代中期就传入了我国。嘉靖《常熟县志》的物产中已列有花生，黄省曾《种芋法》中谓嘉定有种植者。万历《仙居县志》云：落花生原出福建，近得其种植之。可见花生传入后首先在江南和东南沿海地区得到推广，后传播日广，成为重要的食品和油料作物。
　　五寨堡的榨油产业，除了花生外，就是甜菜了。俗话说南甘蔗，北甜菜。甜菜早在宋时就传入了中国，到明时，已在明朝的北方广泛种植，种子并不难找，而甜菜更是一身是宝。
　　首先甜菜产量高，在后世时，采用畦作方式，定苗密度每亩5000～7000株，平均亩产可达到5吨以上。就算五寨堡达不到后世的产量，平均亩产2吨总有吧。
　　还有，甜菜含糖量高，纯度达到80％以上。甜菜收获后，经各种工序，可制成各种如：白砂糖、绵白糖等蔗糖产品，在这时的大明，白糖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除此之外，甜菜的茎叶还是理想的多汁绿色饲料，除含有牲畜所需的一般营养物质外，还富含胡萝卜素，能补充饲料中的甲种维生素之不足。制糖后，甜菜渣粕也同样是养猪，养羊的理想饲料。
　　还有，再将甜菜粕加温、水解后，与水泥，石膏炉灰渣等混合，还可以生产一些保温隔热的材料，钱景看好。
　　除了上面这几个油料作物外，黄来福会继续在五寨堡种些大豆之类的东西，其实今年五寨堡的大豆产量并不高，每亩产量不到二百斤，之所以继续种，主要是用来固氮肥田，改善土壤的肥力。
　　还有，亚麻和大麻黄来福也打算种一些，这两种作物，在后世，全国平均亩产在300公斤左右，除织布外，还可结绳织网，用途广泛。
　　除了上面的经济作物外，黄来福决定明年开始种蔬菜，主打是大白菜，圆白菜，卷心菜，菠菜，芹菜，黄瓜，胡萝卜，茄子，大葱，蒜头，四季豆等。这些菜，现在大明都有，在后世时，都有亩产几千斤。特别是南瓜，更是亩产达2万斤，当然这需要南瓜嫁接，不过这技术含量并不高，黄来福有空时再好好研究研究。
　　当然，这时的蔬菜，很多都是冬季所没有的，中国虽自西汉来就有温室栽培技术，到明时，温室栽培技术更是得到了很大的推广，不过温室栽培，显然这时对五寨堡来说，是晚了一点，还是到明年冬再说吧。
　　这时的五寨堡，向来被当做冬季蔬菜的就是茴子白了，它不仅个头大、包头紧，而且味甜质脆，营养价值高，其维生素C的含量仅次于辣椒，而高于菠菜、萝卜等一般蔬菜。黄来福决定大力种植。
　　除了蔬菜外，五寨堡还要种植各种果树，黄来福查看过，适合五寨堡的果树应该有：苹果，葡萄，梨和樱桃几种，这些果物好储存，好运输，可酿酒，又可部分替代粮食。在后世时，这几样果物平均亩产都达上千公斤，五寨堡虽不知产量会有多少，黄来福还是决定试试。
　　另外利用麦秸为原料，生产食用的花菇，还有一些如板栗、红枣、沙棘、枸杞之类的小东西，也可以种一些试试。
　　最后关于养鹿和兔子，也是黄来福的决定。
　　黄来福查看过一些电脑资料，此时大明的养鹿，一般都是以取鹿茸为主，如果剑走偏锋，用来产鹿肉的话，那将是很赚钱的。
　　而且鹿的喂养并不难，消化系统效率比牛高2成多，麦秆喂鹿的话，只需再添加糠、麸皮、豆饼、菜饼等，就可以喂养了。而且产肉高，同样60斤的干牧草，可得山羊肉、肉牛肉1公斤，鹿肉则可得3公斤。后世的北欧就是年产鹿肉数十万吨。当然，放养鹿，唯一前提是要饲养人员和鹿亲近，否则鹿是不会理你的。
　　还有兔子，兔子消化率也远高于牛羊，兔肉蛋白质还很高，而且兔子繁殖快，麦秸秆，野草都可以喂，只需不要喂新鲜带露水的草即可。不过和猪羊不同，兔子不适合圈养，圈养的话，疾病多，只能放养了。
　　不过说实在，你说猪羊还好，说到养鹿和兔子，不论是五寨堡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喂养的经验，只能先引进一批，慢慢摸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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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黄来福一一道来，在座的各人都是兴高采烈，议论纷纷。
　　黄来福介绍完明年五寨堡发展要达到的一些初步目标，道：“五寨堡今年的发展，大家都看在眼里，明年的发展，也可以预期。不过我们五寨堡现在发展越来越快，所以原来的一些人事，已经跟不上发展的需要，必须加以完善和细分，让大家都明白将来自己要做什么，一些闲着的人，也必须管起事来，现在我们主要就是来研究这个事情。”
　　听黄来福这样说，立时各人都是精神起来，特别是几个闲着的百户，听千户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要派活给他们干，这让他们更是关注。
　　现在的五寨堡，除了何朝勋何副千户，杨安章杨百户几人外，其它的人，都是闲着，处于半退休状态。他们虽知道千户大人年底会给他们分红，不过眼见五寨堡篜篜日上，他们却是无所事事，被排斥在千户大人的权力外围，不免有些担心和失落。眼下听了黄来福的话后，各人不免精神一振。
　　黄来福道：“现在五寨堡的屯田杂事众多，纷乱如麻，我决定将其细分。分为粮食组，蔬菜组，果树组，畜牧组，农技组等……”
　　“粮食组由我亲任组长，我由舅兄顾世宝和杨管家任副组长，主要是开垦荒地，经营各个农场的粮食，兴建各式的农田水利等……”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顾世宝和杨管家忙站起来，向各人拱手作揖，特别是顾世宝，更是兴奋得满脸发红。他虽是副组长，不过杨管家毕竟年纪大了，又要忙着千户宅的事，而黄来福更是事务繁忙，等自己熟悉事务后，等于粮食组就是他在管理了。
　　他一直在梦想着这一天，眼见梦想实现了，自然是激动万分。而在座各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各人都知道顾世宝的舅兄，见黄来福这样安排，也没什么话好说。


第65章 大办工厂（1）
　　等顾世宝和杨管家坐下后，黄来福续道：“蔬菜组组长由江永胜江大人担任，至于具体的管理框架，奖惩制度等，依照五寨堡各个农场，而相关的民夫菜丁招募等，可以由江百户自己解决。”
　　“关于组内的帐房，可由周先生支持一名。至于相关的费用，江大人先以菜地一万亩的规模，每名菜丁给银四钱，还有相关的菜场建设资金，先提交预算，由周先生审核。周先生通过后，交于本人批示，然后转杨管家拨银。”
　　江百户大喜，忙站起来谢过黄来福了。虽说江百户神情粗豪，不象是个种菜的样子，但其实现在的大明，各个卫所多年不打仗，各个军官百户们，其实早已变成农民了，你让他们说说打仗操练与种地种菜的事，大多数人还是种地种菜的经验丰富些。
　　黄来福吩咐他道：“江大人，现在是初秋，有些蔬菜已经不适合种，不过有些蔬菜，还是可以种的。你这组开设后，现在就可以准备购买种子，准备秋种及明年春种的事宜。”
　　大明的菜蔬虽然品种繁多，但和后世一样，有的喜热，有的喜寒，生长期也有长有短。一般来说，大白菜是喜寒的蔬菜，它可以在初春播种，也可以在初秋播种。还有小白菜，白萝卜，甜菜，芥菜，胡萝卜，卷心菜，花菜，韭菜，生菜等，可以放在春季来栽种，一直收获到十一月为止。
　　还有一些耐寒型蔬菜，如蚕豆、豌豆、油菜、芦笋、荠菜等，则可以在地上过冬，不过冬天时，它们的生长完全停止。至于一些茄子、青椒、花生、四季豆、毛豆、西瓜、南瓜、黄瓜、苦瓜、丝瓜、空心菜、芝麻等，则是不经霜打。
　　对于黄来福的话，江永胜江百户自然是满口答应，心下盘算着等会回去，如何筹备菜场的事宜。
　　黄来福道：“果树组的组长由韩炳韩百户担任，先以五千亩地规划，一干事宜，便如方才的蔬菜组一样。”
　　韩炳忙站起来谢过了，一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
　　韩炳坐下后，黄来福道：“畜牧组组长由王启年先生担任，负责规划五寨堡的养殖事宜，兼管各个畜生的卫生防疫工作。副组长由钱大嫂及黄大粱管事担任，配合王组长的工作。”
　　王启年脸上神情颇为激动，忙站起来谢过黄来福了，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及马蹄坡圈羊场管事黄大粱也站了起来，向黄来福及王启年致意。
　　而以外人身份，在五寨堡获得如此高位，这是黄来福对王启年的肯定，毕竟这些时间他的工作成绩是摆在这儿的，由不得别人不服。不过王启年已经不算是外人了，因为他已经决定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在五寨堡落叶生根，因为他对五寨堡非常留念，这里算是他心目中的桃花源地。
　　而今年五寨堡猪羊的大丰收，也事实证明了圈养的好处。到秋时，羊羔半年左右即成大羊，出栏周期大大缩短，而且出栏的羊死亡率还大大降低，这个成功，推翻了各人心目中的放牧观念。黄来福趁热打铁，要求王启年接管畜牧组组长的职务后，建立更多的羊舍猪圈等，种植更多的紫花苜蓿，修饲更多的草青贮窖等。以达到明年五寨堡养羊三万只，养猪二万头，养鸡养鸭养鹅各二万只的目标。
　　等王启年坐下后，黄来福继续道：“五寨堡的农业发展，离不开各种优良的种子和技术，所以我决定成立农技组，组长由苏锐百户担任。”
　　苏锐百户今年四十岁，为人较为温和，还有一些儒雅的味道，在五寨堡众军官中，一直为人比较低调。听过黄来福的话后，他站起来对黄来福深施一礼，接受了黄来福的任命，神情自若。
　　黄来福介绍了一下这农技组的职务范围，主要是购买和培育一些优良的田地种子，及畜牧水产种子，及果树菜苗种子等，并招聘一些耕种经验丰富的老农和屯丁们解说一些耕作知识，并到大明各地购买一些水利农书，并聘请一些大明农业等经验丰富的外地人才来五寨堡，这些经验留下来后，由文书整理成册。将来五寨堡开设农校，农技组要提拱技术指导。
　　黄来福道：“以上是关于屯田事务的细分。”
　　“此外，军器坊升为军器组，还是由刘总旗任组长，负责五寨堡各式兵器的打制。民器坊升为民器组，由管事孙天正任组长，负责五寨堡各式水车耕具民器的制作。”
　　刘总旗和孙天正忙站了起来，向黄来福和在座各人拱手作揖。
　　两人坐下后，黄来福道：“还有，由于这一年来五寨堡的发展，堡内的卫生和管理出现了新的问题，所以前些时间设立了城市管理局，局长就由何副千户担任，副局长则由李安百户和李成百户担任。主要管理军堡内的一些环境卫生，房屋的规划管理，公用事业管理，堡内的绿化管理，施工现场管理，堡内河湖管理等。”
　　在三人站起来向黄来福致意后，黄来福微笑地点了点头，示意三人坐下，他续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城镇的规划和卫生非常重要，这关系到我们五寨堡的形象问题。所以这五寨堡城市管理局就是专门管这些问题的。”
　　目前的五寨堡由于发展太快，所以城市建设和规划可谓是一团糟，街道脏乱，卫生极差。当然，不一定大明其它地方都是如此，比如说此时的北京，太原等城市，不论规划还是卫生等，都是此时世界一等一的，就是此时的欧洲，包含伦敦，巴黎等，也就是一个大猪场，和北京远远不能比。
　　当然，五寨堡出现现在的情况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五寨堡先前只是一个小军堡，类似一个小镇的地方，以前军户们吃不饱，整天忙着土里搞食，哪有心情谈卫生和规划的事？就是这一年来，各人也是将精力都放在了农场上。不过话说衣食足而识荣辱，现在五寨堡的各人吃饱没问题了，自然要关注形象了。
　　在城市的规划方面，五寨堡不要想和此时大明各大城市相比，只能努力修葺了。不过在卫生方面，黄来福不想五寨堡差过谁。五寨堡卫生问题，一是军户们的个人卫生问题，大家都有随处扔垃圾的习惯，许多人也不讲个人卫生。黄来福决定制定一些规章，要求各人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并加以赏罚措施。
　　还有就是由于五寨堡的商业越来越繁华，所以每天都有大量的小摊小贩挤在各街上，各人做完生意后，留下了大量的垃圾，五寨堡由于是小军堡，以前也没有什么清洁工的出现。考虑到这一点，黄来福决定要让五寨堡城市管理局专门招募一些清洁工，每天对堡内进行打扫。
　　除此之外，对那些做完生意，留下了大量的垃圾的商贩，五寨堡城市管理局将进行处罚。
　　此时的大明商税极轻，也没有对街上小摊贩进行收税及驱赶的习惯，各摊贩们在街上想摆哪里就摆哪里，还不要收一文钱的税。黄来福也沿袭这一点，不过沿街叫卖可以，必须保持卫生，否则就要罚款。累教不改者，还将进行更严厉的处罚。
　　黄来福的愿望是，五寨堡小是小一点，房屋也不是很漂亮，但精神面貌不能差过哪个城市，走进军堡内，也要给人以一种干干净净，堡内军户们有良好教养，且风景优幽的感觉，类似后世的厦门及青岛。
　　谈完五寨堡城市管理局后，黄来福道：“关于五寨堡的城市及道路的修建，五寨堡将成立建设局，局长由杨安章杨百户主理，专门修建各种官营房屋，并负责修桥补路，及五寨堡各个道路的维护。”
　　杨安章杨百户起身向黄来福施礼，黄来福问了几句这几天在五寨堡街道的修葺情况，示意他坐下后，道：“关于五寨堡商人们的管理及商税的征收，前些时间，堡内已经成立了税课局，由何副千户任大使，由李春百户任副使，管理相关的工作。”
　　“此外，五寨堡内还将成立商会，由渠掌柜任会长，协调五寨堡商人们同五寨堡的合作。”
　　以后五寨堡的工厂众多，相关的商人管理和税收，自然要跟上，而由渠源锐出面组织一个商会，也是有将五寨堡商贾们结合在五寨堡这辆利益战车上的考虑。
　　渠源锐满面春风地站了起来，向黄来福及各人行礼。他作为此次唯一进入五寨堡权力高级会议的商人，受黄来福之重视，自然是不言而喻，这也是黄来福对去年他风险投资的回报。
　　黄来福道：“教育和卫生非常重要，我们还要成立文卫组，专门管理五寨堡的文化、教育、及卫生防疫工作。文卫组便由镇抚孙贵大人担任组长，镇抚韩名大人从旁协助。”
　　黄来福打算在五寨堡成立一家医馆，并负责一些防治瘟疫等重要事情，还有对堡内民众卫生意识和各农场的卫生的宣传。这时的瘟疫疾病可是一大杀手，马虎不得，成立医院，除了为民治病外，也是对瘟疫未雨绸缪的意思。
　　还有小孩的教育也非常重要，不过这时的学生就业前途狭窄，除了参加科举，似乎就没什么路了。黄来福打算在五寨堡成立一家农业技校，除了教习一些传统的文化外，就是教一些种田地知识，还有一些商业，管理，财会等方面的知识，这些人才出来后，黄来福打算大部分消化在自己的各个农场及工厂中。
　　黄来福道：“我们还将成立宣传组，大力宣传我们五寨堡的新风貌及一些产品资源，并负责和外界人士的接待联络，宣传组组长由马文才百户担任，下设宣传歌唱队，由刘玉梅姑娘担任队长。”
　　说到这里，在座各人都是眼神各异，投到了刘玉梅的身上，她娇羞地站了起来，和马文才百户一起，有些不安地向黄来福及在座各人行礼，眼睛不敢投向各人，特别是黄来福身上。
　　黄来福微笑地示意她坐下，又道：“我们还将成立人力组，负责招聘引进一些优秀的人才，由徐受百户担任组长。”
　　黄来福道：“至于后勤方面，就是由黄如镇副使任组长，管理五寨堡内的各个仓库。”
　　黄来福道：“最后我们将正式成立帐务组，由周文栋先生担任组长，其一干帐房，师爷，文书等，由其招聘自理。每一季度，需提交一份财务报告给本人。”
　　在前一些时间里，五寨堡内已经陆续招募了一批破落秀才，或是专职的帐房等，这些人中，有岢岚州人，有保德州人，还有太原府的人，都归由周文栋管理。
　　对于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及现在设立的一系列行政单位，其资金运作，先由各个农场的屯长或是组长们提交预算，由帐务组审核后，最后由黄来福本人确实，再转由杨管家拨款。
　　而黄来福也早早成立了一个银钱组，里面也有一干的帐房，统由杨管家管理。银钱组和帐务组的区别是，银钱组管钱不管帐，而帐务组，则是管帐不管钱，二者相互监督制衡，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财务问题。
　　在谈完各人的权力和分工后，在一片欢喜中，最后黄来福还详细说明了未来五年五寨堡的具体发展，如何做，要达到什么层次，一一道来。
　　听着黄来福的话，在座各人都很激动，按黄来福的规划，五寨堡的大发展，就在眼前啊。黄来福的这种大气魄，让各人感觉了自己的土里土气，各人感到，自己要大发财，就必须跟紧黄来福的思路，紧紧地团结在黄来福的身旁。而下面的刘玉梅，更是不时以崇敬的目光偷偷看向黄来福。
　　当然，在黄来福说话规划的时候，他经常会冒出一些现代的言语，好在各人都听习惯了，也不感觉怎么样。说实在，黄来福是极力想融入到这个时代中，但仍免不了，保留了一些自己的东西，体现之一，就是这个语言上。
　　而黄来福将五寨堡的行政细分出去，他自己的工作压力便减轻了，但权力还是劳劳地掌握在他的手上。具体的工作，他分给手下去做，黄来福以后只做些理论性的指导，前瞻性的思考。
　　不是有一句话吗，作为管理者，需要的是发现谁是专家，有问题，只要交给专家去做就好了。
　　而今天这个会议后，在座各人，对自己的责任与对未来的发展，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会议结束后，五寨堡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各种建设。


第65章 大办工厂（2）
　　山西镇，岢岚兵备道西路，偏头关。
　　偏头关与黄河边的蒙古部仅一水之隔，关外有丰州滩，归化城，板升诸处，有蒙古顺义与东西两哨部落驻牧。偏头关地势重要，与宁武关、雁门关，合称外三关。
　　偏头关于洪武二十三年建设土城，万历二年砖包，周五里零三百一十八步，高三丈五尺，初设守备一员，嗣设副总兵一员及守御千户所，以保德州同知与本他大使监收钱粮，后添管粮通判一员，嘉靖二十一年改副总兵为总兵移镇宁武，以老营堡参将改驻本关，隆庆三年移岢岚兵备道驻扎于此。
　　偏关曾是蒙古人入寇的必经之地，隆庆初俺酋率众由偏头关驴皮窑入，经岢岚，岚县，陷石掠汾，全晋震动。不过隆庆和议后，该地已经多年未经兵火。
　　现在偏关一带，和蒙古人开有多个民市，商贩辐辏，有西商，有蒙古商人，前来贸易者络绎不绝，城内商号作坊，寺庙楼观，民居院落等大小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现城内有西路管粮同知杨喜贺大人，钦差整饬岢岚兵备按察司副使高其大人，钦差分守西路偏关参将李力大人。
　　偏头关城内，兵备官府邸。
　　“果真如此……”听了两个心腹的话后，钦差整饬岢岚兵备按察司副使高其高其大人陷入了沉思。
　　五寨堡的情形，听两个心腹描绘后，高其心动是心动，不过想下手的话，事到临头，才发现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高其名义上是山西按察使副使兼岢岚西路兵备官，官居正四品，节制一参将，一游击，五守备，四操守，九防守。但自己手中真正掌握的力量，只是手中的一百余家丁们，其它的兵权，实际上都是掌握在各军堡将官手中。
　　对五寨堡，他能使的力量和手段有限，虽是节制，但毕竟是不同系统，一个军，一个兵，也用不上屡试不爽的断粮方法。移防吧，也是麻烦，因为依明时的兵制，若无战事时，移防千人以上的军队，须经请示兵部，擅自移防，以谋反论处，高其虽是兵备官，却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大明几百年，没听说过卫所军户们移防的，都是世世代代驻守一地。而要移防的，只有让五寨堡成为营兵，不过这也困难，大明营兵的招募，掌握在兵部的手中，无令擅自募兵者，以谋反论处。
　　依大明军制，总兵手中的标兵，副将手中的奇兵，参将手中的援兵，游击手中的游兵，才算得上是营兵，又称为战兵。整个山西镇军马，除了总兵标下两掖营兵及镇中的奇游援三营外，其它的几万人，都是卫所的军户军士，除了战事外，卫所军士们都是几百年不动的。
　　想让五寨堡成为营兵，谈何容易，一成为营兵，就要户部发粮饷，发武器衣被，开支庞大，户部不会答应的。而五寨堡之前虽有招募了一些民户们补充入五寨堡军士们，不过他们都是加入了五寨堡军户户籍，算是卫所间正常的清勾替补。
　　高其心想：“这事情，先和李参将商议一下，再遣心腹至宁武关，听总兵大人是什么想法。”
　　……
　　五寨堡，清涟河边。
　　“吱嘎吱嘎”的声响中，河边水力磨坊的石碾石磨在河水的冲击下，正发出繁忙的声音。
　　这座水力磨坊很大，称之为黄来福大水力磨坊，磨坊上面撘着一个大棚，铺着茅草。大棚边上，沿石砌的河沿边，大棚木栏旁，还放有一溜的木椅，供人休憩，对着河，还可以看离这边不远的渡口的情形，眺望不远处的黄来福大水车，此时河上是船来船往，一片繁忙。
　　磨坊里面有着众多的石碾石磨，虽是兴建不久，不过生意却是非常好，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经常会有商人们，运着一车车的粮食而来，在这里将小麦脱壳或是将米磨成面粉。
　　还有一些五寨堡的军户妇女们也来此脱壳磨面的，或是直接前来这里买米。而受此影响，水力磨坊旁边也兴建了几座米铺。
　　早在前些时候，在五寨堡大丰收后，黄来福就注意到了关于小麦脱壳磨粉的问题，原来大多数的军户们还是采用原始的椿米脱壳法和人力扬米法，还有畜力磨粉法，虽五寨堡的商贾们也在堡内建了几家畜力碾米铺坊，不过这效率还是太低。
　　有鉴于此，黄来福便依自己电脑中的资料，画出了椿米水车图纸，还有旋转式风扇车，及水磨等，吩咐五寨堡民器坊制作出了这些物什，最后和渠源锐一起，投资了几百两银子，兴建了这个水力磨坊。
　　此时磨坊内挤满了人，一片欢闹声，除了大部分是堡内的米商外，还有许多的五寨堡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提着自己装着小麦的粗布口袋，在这里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还有些是小孩子们在这里玩耍的。还有一些人是专门赶来看热闹的，毕竟这个水力磨坊也是个新鲜事物，和当初的黄来福大水车一样，吸引了众多人的好奇观看。
　　只见在水流的带动下，大碾石不停地转动着，不需要多久，一口袋的小麦便碾好了，引起众人的一片赞叹：“真是太快了。”比起以前自己的人力脱壳或是畜力脱壳，这速度，真是不能比啊。
　　小麦便碾好后，立时磨坊内的工人，还有大姑娘，小媳妇们，就拿出一些干净的扫帚，仔细地将糠米扫到一起，用簸箕装好，然后到一旁的飏车旁扇米。
　　很快的，在糠米放进飏车的粮斗，摇动转柄，米自动落进一个出口的口袋内，而糠则是从另一个出口而扇出，不需要多久，在妇女和磨坊内的工人们满脸细粉的时候，簸箕的糠米便扇好了，又是让众人一片赞叹：“好快啊，以前自己的手工人力扬米法，真是不能比……”
　　有了这种飏车，让五寨堡的居民们的糠秕分离工作大大减轻，而这种在汉朝时便出现在中国北方，后来失传，只流存在中国南方，并一直使用到21世纪，现在在一些中国边远山区还在使用的飏车，因黄来福的原因，又在五寨堡现出新的风采。
　　到了这一步，如果还要加工面粉的，又可以到一旁的水力石磨旁，将麦米磨成面粉，同样也是速度非常快，不需要多久，一口袋的麦米便磨好了，而且磨出的面粉质量好。
　　因方便快捷，加工费也不高，这座水力磨坊自建起后，就生意兴隆，除了堡内有限的几家有自己的畜力碾米铺坊外，大多数的五寨堡粮商们，都将自己的粮食运到清涟河边这座黄来福大水力磨坊来，付出一些加工费，就可以轻松地得到米面。还有五寨堡的军户们，也都是将自己的粮食，运到黄来福大水力磨坊来，或是直接来这里购买米面，反正堡内离这里也不远，走路要不了几分钟，就到了。
　　因为生意兴隆，引起了五寨堡一些商人们的注意，他们向黄来福和渠源锐试探，是否允许他们也在清涟河边兴建水力磨坊，不过出于垄断的目的，黄来福还没批准别的人在五寨堡兴建这种水车磨坊，不过他们可以和黄来福合资，将水车磨坊越做越大。
　　……
　　在黄来福大水力磨坊来内，石磨是最多的了，因为黄来福除用石磨来磨面外，还用石磨来榨油，或将来用来捣鼓羊毛，碾压皮革等。
　　这不，此时在离黄来福大水力磨坊来不远处，也有一个大棚，内中有一长排的石磨，这些石磨就是专门用来榨取五寨堡这次大丰收的大豆和油菜籽的。
　　今年五寨堡大丰收，大豆和各种油菜收获颇大，所以各类菜油的加工和豆类的制作相继开始。而为了榨油，黄来福在大水力磨坊来旁边，盖了一个大大的榨油作坊，专门用于制作五寨堡的各种油料。
　　还是依黄来福事先的安排，由黄来福出原料，出地盘及一部分的资金，渠源锐联合一些商人，出资金，出管理人员，招募员工等，负责将来的销量，并开始兴建各种作坊厂房，当然，在年底的分红中，虽然黄来福等军官，出钱最少，但分红是最大的。
　　同样的，出于垄断和最大利润率的目的，五寨堡榨油作坊只能有一家，称为大五寨堡榨油作坊，不过各个商人们可以和黄来福及渠源锐合资，出资多少，分红多少，将大五寨堡榨油作坊越做越大，形成农产品种植，原料收购加工，最后成品销售一条龙，降低了许多不必要的损耗，实现利润率最大化。
　　以前的五寨堡内，也有一家榨油作坊，由一家五寨堡军户所开，不过只是一座矮旧的平房，使用一些简陋的手法，如用一台装着铁磆碌的石碾子，还有几口大锅和一些草制作油。现在那家榨油作坊，早已关门大吉，业主投身到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去了。
　　在五寨堡大丰收后，地里的油菜籽收割、晒干之后，大五寨堡榨油作坊也开业了，由于原五寨堡军户们早已被各个农场吸引完毕，所以现在招募的员工，都是各个州县到五寨堡来的流民。
　　当这天大五寨堡榨油作坊招募员工的时候，可说是流民蜂拥而入，每月几钱银的工钱，是非常吸引人的。最后招募了一些工人，一些有榨油经验的大师傅。
　　当这天作坊的大门开业后，成为五寨堡同样吸引人关注的一个地方。
　　榨油菜籽，先由大师傅指导，先用几口大炒锅里炒熟，这是需要力气的，工人们死力干，大师傅则是在一旁掌握火候。炒到差不多的时候，大师傅就会命人油菜籽倒入石碾或石磨的槽内，以前是用牛碾压，现在则是用水力。
　　油菜籽碾碎后，便拿到锅里去蒸，这里需要大师傅们亲自观察火候，火候一到，以前是用头上包了一层厚厚的铁套榨木撞击，由一些精壮汉子扶着榨木，人工撞击，但现在是用水力推动，就省力多了。不过碓棒的撞击声，还是非常大。
　　在水力铁套榨木撞击下，油饼开始汩汩流淌，慢慢榨出油来，越流越多，油香在作坊内弥漫，经过几轮后，出油量开始减少，到最后慢慢流干，这样工作作结束了。
　　出了油后，便由工人们收集一处，运到库房内储藏，再由大五寨堡榨油作坊的股东们或提供五寨堡内军民食用，或运到各处贩卖，每天人来人往，运油的车马不绝，形成了一股繁忙的情景。


第66章 皇帝也来加股（1）
　　公元1590年10月1日。
　　离五寨堡大畜场不远处的一片棚房内，传来了猪的嚎叫声，这是兴建不久的五寨堡屠宰场正在杀猪。
　　在五寨堡大畜场各个畜生可以出栏后，20日前后起，在五寨堡屠宰场建好后，五寨堡各猪栏的生猪，还有马蹄坡圈羊场的羊，就开始屠宰。这些肉除了供应五寨堡的军民外，还将进入五寨堡各个加工厂，加工成火腿之类的副食品。
　　这片屠宰场占地颇大，足有几亩大，里面有一系列的配套措施，同时还将严格按照相关的卫生条例进行，保证猪肉的健康。同时屠宰猪羊留存的皮毛、骨、脂肪等，也将收集起来，用于生产一系列的物品。
　　不过由于现在天气还不寒冷，所以生猪的屠宰还不能大批量进行，等到屠宰场内中的冷库修建好后，生猪及羊的屠宰，才可以大规模地进行。
　　不过话虽如此，由黄来福和各商人们合资，相关的大量副食品加工厂正在大力兴建中，以将来制作大量的腊肉、熏肉、火腿、培根，鱼干，鱼油，鱼粉等食品。还有鸡蛋和鸭蛋，已经开始制作成盐蛋和皮蛋，准备向外销售。
　　还有各种豆制品的加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各种大豆，将被制成了豆浆、豆腐皮、豆干，豆豉、豆汁、黄酱及各种腐乳，豆瓣酱等，这些制品，将来都要贴上五寨堡的标签，向外销售。至于豆腐，由于境内的清涟河水顺着芦芽山而下，那河水的水质甘甜清纯，因此在山脚下开办了一家豆腐作坊，专门用来加工豆腐，做出来的豆腐洁白细嫩，很受五寨军民的欢喜。
　　这些食品厂及作坊们一开张，便吸引了大量的流民和各种大师傅前来应聘，一下子，五寨堡内闲着，无所事事的流民们大大减少，让五寨堡的治安压力明显减轻。不过随着各个工厂的建立，看到生存工作的机会，又有许多流民们从岢岚州，宁武关等地被吸引前来，这些人来时都是拖家带口，让五寨堡的治安压力又是大大加重。
　　当然，现在这些食品厂的管理招聘等都是由渠源锐等商人们在进行，他们也明显引进了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一些先进管理经验，增强了五寨堡各食品厂的工作效率。
　　而这些大工厂的兴建，除安置了大批的劳动力外，也带动周边各种产业的诞生。由于这些工厂们吸引的都是壮劳力，而且工人们每月也有几钱银子，在他们的需求下，在工厂附近，各种撘着简易窝棚的小饭馆，小吃摊，还有各种摊贩集市等，也是如雨后春笋般诞生。甚至还出现一些专运煤炭，专洗衣服，青楼暗娼等职业。
　　当然，这些工厂们现在都是兴建在堡外，主要是沿着五寨堡的各个堡门方向还有各个道路边上，关于这些工厂们的卫生及容貌规划，自然是由五寨堡城市管理局来管理。这些时间，局长何副千户和副局长李安百户及李成百户几人，就是泡在堡内，及各个工厂上，每天都是忙上忙下地工作着。
　　在那天五寨堡的会议后，分管五寨堡城市管理的三人，是精神大振，回去后，才用两天的时间，就在一个帐房的协助下，提交了局内的资金预算，在从黄来福手中拿到了初步的预算之后，三人就加快干了起来。
　　很快就招募了一批的手下，还有一些清洁人员，开始了五寨堡的清洁工作。这些清洁人员大约有十个，每人每月五钱两，负责堡内的卫生打扫，各人街包分段，每天清晨扫一次。这个工作在各人眼中可说是很清闲，钱粮又多，消息传出后，应聘者可说是挤破了头。
　　除了这些清洁人员外，五寨堡城市管理局招聘的其它管理人员，可说是各样杂事集在一身了，这些人，每天挂个牌子，要上街盘查各商店摊贩的卫生，盘查街上的人是不是乱吐痰，乱仍垃圾等，还有堡内各人的房屋是不是乱建，堡内的树木有没有人破坏，等等。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五寨堡只在十几天内，可说就是焕然一新，特别是五寨堡主街道大东街上，更是干干净净，片尘不染，除了堡内正在修葺的几条街，还略显杂乱外，堡中所有积年的垃圾，都被运走，所有的阴沟，都被清理一空。在吐一口痰，扔一次垃圾，罚款一钱银子的重罚下，五寨堡内的居民们，快速地改变了以前的不良习惯。
　　其实这些城市管理人员，每月的工钱也是五钱，不过由于黄来福规定，这些人上街管理，罚款除了一半上交管理局外，一半可以自留，所以这些人，每天干劲都很足，每天在街上走来走去，盯着各人的卫生情况。也让五寨堡内的居民们，现在看到这些管理人员，也有一种潜意识的害怕感觉。
　　现在，每天早上，五寨堡内的居民们，早上起来后，都会将家中的垃圾放在各街边的几个大桶上，到时由清洁工运走，而不是扔到街上就是，走在街上，也没有人再敢乱扔垃圾，随地乱吐痰。
　　至于在街上摆摊的摊贩们，虽然他们还是拥挤在各个街上卖货，但每个人都是自觉地拿了一个大桶，盛放一些经营后留存下来的垃圾，而不是象以前一样，仍在街上就是。这样下来，五寨堡虽是商贾众多，但街上却是干干净净，和以前比，是大大变了一个样。
　　至于堡外的工厂等地，黄来福规定实行片区管理，每个工厂的地段，实行自己的卫生管理，由五寨堡城市管理局每月下去抽查，自己片区卫生不过关的，将进行罚款。再加五寨堡城市管理局的规划，因此这些工厂们，也是建设得井井有条，没有新兴地方那种杂乱脏等毛病。
　　公元1590年10月3日。
　　五寨堡已经在清涟南岸边，初步兴建好了一家毛纺厂，名为五寨堡毛纺厂。
　　这也是由黄来福及五寨堡各个商人们合资兴建的，由于是手工作坊，因此厂内需要的工人众多，已经先后招募了近千人。一下子，在堡外撘窝棚的流民们，其中的青壮男丁们，被清扫一空，就是有许多健康的流民妇女及小孩们，都被招去了干活。而每月几钱的银子，让这些流民们，赚到钱后，就可以养家糊口了。
　　毛纺厂配套设施需要很多，棉纺织业差不多，如工人们就需要：普工、络工、拽工、织工、牵经工以及刷边、运经、絷扣、接头等工人，加上染坊、踹坊、纺车坊、锭车坊、布机坊等一系列的设施，因此投资巨大。
　　虽说这种毛纺厂这种新生事物，盈利前景不知在哪，但有五寨堡各个农场成功的经验在前，又有黄来福和渠源锐毫不犹豫地投巨资，因此五寨堡的商贾们，也不再观望，都是争先恐后地投资，只惟恐黄来福不收他们的银子。而相关的技工师傅们，织机纺机等，都是渠源锐等商人们向岢岚州，太原等地招聘购买。在此时的大明，只要出银子，不愁买不到这些东西。
　　眼下的大明的棉纺织业非常发达，从宋代到明代，棉纺织品已逐渐成为中国百姓衣着的主要原料，特别是到了明万历时，大明的棉纺织业和棉布加工业，更是发展极快。在眼下的大明松江等地，就是天下的棉纺中心，以棉布衣被盛天下，在此时的苏州，民间机户至少在3万家以上，雇佣的织匠数量非常可观，在苏州各地，每天的机声轧轧，子夜不休。当时大明熟练的工人们，纺者日可得纱四五两，织者日成布一匹。
　　由于此时的大明，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棉纺织业已经自成系统，竟争非常激烈，五寨堡想要与他们竟争，没有原料，又没有出色的技工，怕是没有一点优势。就是经营皮草，也竟争不过此时的外地晋商。所以黄来福纺织的目标就放在羊毛身上。
　　而此时的羊毛，除了制毡与毛毯外，很少有羊毛纺就的布匹衣料等，按历史，中国的毛纺织业要到左宗棠时，为了供应军需，才开办兰州织呢总局，生产军服用料。黄来福剑走偏锋就是在这。
　　按五寨堡毛纺厂的规模，需要的羊毛众多，五寨堡那区区的几千只羊，所产的羊毛自然是杯水车薪。因此，这段时间，五寨堡毛纺厂的商人股东们，就是四处收购羊毛，搞得周边一些军堡州县的羊毛价格大涨，就是一些商人们，看到商机，更是远远从一些蒙古部落收购羊毛后向五寨堡运来。
　　……
　　公元1590年10月4日。岢岚州，三井镇焦山村。
　　这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因为村里的老羊倌杨大倌，家里养的几十只山羊，光搊下的绒毛，就卖了好几两银子，几两银子，放在焦山村，足以过个舒服的几年了。眼下这种年景，收的麦子就不多，加上交税，庄稼人一年省吃俭用，怕也挣不下一两银子，杨大倌此时得到的财富，在众人眼中，是一笔极大的巨款了，由不得众人不轰动。
　　此时在杨大倌的家里，已是挤满了村庄的人。所谓的家，只是一个漏雨的茅草屋，加上四面一堆要倒的泥巴墙，不过眼下杨大倌的却是红光满面，手上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杨大倌脸上满是密密的皱纹，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以前养羊，因为山羊毛没人收购，加上羊只经常死亡，所以一年下来，也是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苦日子。村里人闲他穷，加上他是外来户，所以到了现在，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好了，羊倌，我刘某人做事就是爽快，以后你家要是还有羊毛，没话说的，有多少我要多少，记着这是我的名刺，我走了啊。”
　　一个福态的商人潇洒地将一张名刺递给了杨大倌，满意地吩咐一个伙计将收到的羊毛运到马车上运走，这些时间来，他东奔西跑，穿村过镇地收购羊毛，虽然辛苦，但收获也是巨大的，这些羊毛卖到五寨堡毛纺厂后，可以获得双倍的利钱，当然值得他风里来雨里去了。
　　“刘大爷慢走。”听福态的商人这样说，杨大倌忙恭敬地将他送出门外，直到商人远去了，才将那张颇有书香味的名刺小心收入怀中，虽说不识字，但将这位大爷的名刺收好总是没错不是？
　　此时，村中各人看杨大倌的眼神已是不同，个个都是笑容可亲起来，各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杨大倌那商人的事情，老村长更是邀请杨大倌晚上到家中做客，第二天更是传出村中的钱老汉有意将家中的女儿嫁给杨大倌的消息。
　　而杨大倌的经历，更是让村中人心动，眼下年景不好，地里刨食看来是不行了，听镇中人说，有很多人逃荒到五寨堡去了，光在五寨堡各个厂中做事，每月就有几钱银子，足以养家糊口，如果能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就更是得到了“铁饭碗”，这让村里一些年轻人心动，不过老人家还是恋土，不愿意去做外乡客。
　　眼下象杨大倌这样，是最好的了，可以不必逃荒，又可以稳定在家中足食，一下子，村中很多人都盘算起养羊来。


第66章 皇帝也来加股（2）
　　这是岢岚州三井镇焦山村的变化，在离三井镇几十里远的高家会镇上。
　　此时，在路口上，一个身着粗布衣裙，上面还有几块补丁，脸有菜色的少妇，正紧跟在另一个同样穿着布裙的中年妇女的身旁，二人说着话，进入了镇内。
　　高家会镇并不大，里面只有一条青石板街，两边是一些夯土墙垒的低矮破漏的房子，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家商铺，卖着一些粮米杂货，此时街上走的青壮男人很少，多是一些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女，手上牵着一些小孩，个个脸上神情麻木，似乎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连镇上那税吏房的两个税吏都是坐在门口晒太阳，懒洋洋的相对无聊。
　　两个女人走进镇内后，那脸有菜色的少妇对那中年妇女道：“春姐，你说那拣羊毛的事，是真的吗？一个月下来，真可挣到两钱银子？”
　　中年妇女道：“啊呀，喜妹，你都问我八百遍了，你就放心吧，我这做姐姐的，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姐姐这些天每天都在孙夫人那做事，还有假的不成？你这么勤快，不要说每月两钱银子，就是每月三钱银子，也不是挣不到。不过你也要想好了，这活一天下来，可也不轻松。”
　　那脸有菜色的少妇叫杨喜妹，就住在离镇边不远的地方，中年妇女叫吕春姐，是高家会镇内人，二人虽是一个住在镇东，一个住在镇西，但却是从小交好，而吕春姐由于家景会好一些，一向很照顾杨喜妹。
　　由不得杨喜妹反复问，现在她是真困难，家里老是饱一顿饥一顿的，就算她每天努力持家，基本上全家还是处于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加上生活来源极少，这个家很不好当，她是真想挣些银子，让家人能吃上饱饭，还有，家里的田税拖欠了几年了，镇里的税吏催得紧，今年怕是拖不过去了，如果能挣些银子，那是真的好。
　　杨喜妹家里有四个孩子，还有公公婆婆，都要靠她和男人养。她现在在家里，除了要帮男人干田里的活外，还要干家务，还要给人家做些针线活，每日不停，夜间做到鸡叫，才休息一会，这样一天可以挣个几文钱。
　　她全家七口人，每天要吃四升半米，为了让家里男人吃饱，她和婆婆两人，经常都是半饥半饱，还有孩子，也是经常饿得直哭。前一个月，更是针线活也没了，让杨喜妹更是担忧。
　　除了这些，还有田税的事，按杨喜妹家里的一些田地，被定为中田，每亩地需要纳银2分，包括了所有的耗银和附加税，还有摊入田土中的役。在往年风调雨顺时，税收一般占到农田收入的三十分之一，可以每年交清，留下家中一些粮米，过年过节时可以吃个饱。
　　不过从几年前开始，这年景不好，田地的收入越来越少，一亩地收不了几斗粮，有些年还一亩地颗粒无收，加上征收税粮折银的多，卖粮时，商人压价，换的银少，拿铜钱去换银，又银价太高，搞得手中的银子越来越少，加上田地欠收，最后结果是，家里每年的税粮都是拖欠，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
　　虽然税粮拖欠不是杨喜妹一家，而是高家会镇普遍的现象，不过小老百姓的，拖欠税粮，总是内心害怕担忧，能交清是最好的了。
　　此时听了吕春姐的话，杨喜妹欢喜的同时，道：“我们农家的，干些活怕什么，只要能挣到钱，再辛苦也不怕。”
　　随后她又奇怪地道：“奇怪了春姐，什么时候镇内出现有人收拣羊毛呢，以前可没听说过这事，那些养羊的俺也见过，从来没有人收过他们的羊毛？”
　　吕春姐说道：“这个姐姐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前些时间，有几个州城的大爷们下来收羊毛，将羊毛修整后，就运到五寨堡去，说是五寨堡搞了个啥子的毛纺厂，要很多羊毛，你说也奇怪了，这什么的毛纺厂要那么多羊毛做啥呢。”
　　杨喜妹只是喃喃道：“五寨堡……”
　　吕春姐看杨喜妹的样子，笑道：“喜妹，是不是想你家男人了，听说你男人前几天去了五寨堡做工？”
　　杨喜妹道：“是啊，我家男人听外村人说，那个什么五寨堡办了很多作坊工厂，正到处招人，只要肯干活，什么人都会要。现在农闲，我家男人就寻思着去挣些工钱，前几天，他和村里几个壮汉子们都结伴去了。”
　　吕春姐叹道：“是啊，最近镇里的男人都走光了，搞得俺家的男人也是心动，整天说想去五寨堡看看，看能不能挣些银子，唉，也不知怎么了，那五寨堡真那么好，一个个都往那儿跑？”
　　说到这里，她道：“好了，我们赶快去吧，等会迟了，孙夫人会不高心的。”她指着前面一座大屋道：“看，这不就到了。”
　　二人赶快往那边而去，随之涌入那座大屋的，还有一群的镇内妇女，都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商人样子的人，正从屋内出来，指挥着一群伙计样子的人，将一捆捆羊毛抬入马车中，给镇内增添了几分商业的气息。
　　……
　　那座大屋离镇内的税吏房不远，一般来说，大明各个州县城为了催收田税，都会在各个村镇设立分支税站，高家会镇也设有一个税吏房，内中就两个税吏，一个叫李三仓，一个叫王登选。
　　看着杨喜妹和吕春姐等妇人走入那屋中，税吏李三仓道：“看来孙夫人的生意很火红啊，这些天我数了数，差不多有近两百个女人进入孙家做事了。而差不多今天，就有两批商人整好羊毛出发了。”
　　税吏王登选道：“孙夫人和那些商人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没有这个本钱和门路，羡慕也没有。那些镇里的女人们挣了钱也好啊，省得她们家的税银老是拖欠，她们交钱，我们也好交差。”
　　税吏李三仓叹道：“但愿吧，真想不干这苦差事了，你不催吧，收不上税款，挨上面的骂。你用强吧，要是逼死人命，可不得了，我可不想象齐大哥他们那样。”
　　大明的田地课税分夏秋两季征收，一年的税银可分七次缴清，一般田税按上田，中田，下田，分别征收五分银到五厘银的田税不等，收完税后会出具正确的三联收据：一联给收税人，一联给缴税人，一联给地方官存档。
　　高家会镇多半是一些中田，下田，每家每亩地一般征收一分银到二分银不等。不过就算这样，眼下这种年景，高家会镇中，没有几家是不拖欠田税的，每家拖欠五、六年的田税情况很普遍，甚至最高的拖欠十三年都有。
　　高家会镇中，前任两名税吏，就是对拖欠十三年田税那位老兄用强，搞得这位老兄家中的老父去跳河，被镇中的乡绅告上了岢岚州城，查了下来后，前任两名税吏都丢了饭碗，所以现在高家会镇新任的税吏李三仓和王登选，都吸取了教训，得过且过，反正拖欠税银的也不是他们高家会镇一家，而是整个岢岚州的普遍现象，法不责众了。
　　二人议论着，都觉得现在的工作很无聊，二人谈起眼下岢岚州各地火热的收购羊毛风潮，都有点心动，盘算着搞点本钱，改行算了。
　　二人这边热火朝天地聊着，那边中，杨喜妹和吕春姐已是进入了那位孙夫人的大屋中。
　　“你们不要叽叽喳喳的了，赶快干活。”
　　吕春姐带着杨喜妹进入屋内后，这是一个大四合院，此时各个屋前院后里面全是人，大多是穿着粗布裙子的妇女，这些人一边大声笑闹着，一边飞快地干着活，全部都是坐在地上拣羊毛，从粗羊毛中挑选中最纤细的部分。这些人中，很多人杨喜妹和吕春姐还认识，都是镇内的邻居们，现在全跑到孙家这里来做事了。
　　在坐着的人中，只有几个人站着，其中一个妇人不到三十，身着丝绸，脸色富态红润，正是屋内的主人孙夫人，她身旁一个妇女正在大声喝叱着，督促屋里的妇女们快些干活，正是孙夫人的贴身仆妇王氏。
　　吕春姐带着杨喜妹走到孙夫人面前，弯着腰笑道：“夫人，我带来了我的好姐妹来干活，请夫人赏她口饭吃。喜妹，这是孙夫人，赶快来拜见。”
　　杨喜妹忙上前裣衽行礼，道：“孙夫人好。”
　　孙夫人看了看杨喜妹，道：“嗯，看起去倒是个机灵的人，就收下吧，你好好干活，工钱不会少给你的。”
　　杨喜妹和吕春姐都是大喜，道：“谢谢孙夫人，谢谢孙夫人。”
　　很快，杨喜妹就在孙家开始了自己的手工作坊生涯，按孙家给的工钱，每天捡一堆羊毛，给银一分，手脚快的话，一个月可得三钱银，这些钱，对杨喜妹来说，可说是久旱逢甘雨，因此她干得很勤快，很快，她便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按五寨堡的标准，收购的羊毛，是按羊毛处理的价格而定的。孙夫人这样的处理，只是羊毛处理的第二步。
　　一般来说，羊毛纤维在用于纺织之前，须先经过初步加工，如采毛、分毛、洗毛、弹毛等步骤。
　　将落在地上的羊毛收集起来，称拾毛。从羊皮上采集羊毛，称采毛。象晋北地方的羊毛，一般每年可采毛两次。采了毛后，需分毛，从粗羊毛中挑选中纤细的部分。接着是洗毛，因为羊毛带有油脂砂土，纺前必须除去，方法很多，煎烧沸汤都可。或是将羊毛放入黄沙里，用手或用工具搓揉，也能达到除去油脂的效果。
　　羊毛洗净晒乾后，必须开松成单个纤维分离松散状态，并去除部分杂质，以供纺纱。古人用弓弦弹松羊毛，叫做弹毛。最后经过初加工的羊毛纤维，再经理顺、搓条即可纺纱织布。最后是染整，羊毛纺织便成了。
　　现在的岢岚州，出现了很多这种家庭似的手工作坊，将收上的羊毛，初开工后，一般是分毛和洗毛，再运往五寨堡，就可获得很大的利钱，因此很多富户，都是快速地行动起来。除了他们自己赚到外，也意外增加了很多地方的就业机会。
　　而象孙夫人这样的家庭手工作坊，只是岢岚州众多人中的一户，象杨喜妹这样的人，只是众多的女工中一员。


第66章 皇帝也来加股（3）
　　公元1590年10月10日。
　　秋高气爽，天气还不是很冷，只需穿两层衣衫。
　　三井镇是岢岚北边第一大镇，位于岢岚通往五寨的咽喉要道上，此时在从西堡口至东堡口的大街上，正是一片吵闹，商队人来人往的，加上背包扛货的当地人，让一向冷清的三井镇热闹起来。
　　这些商队大多是运羊毛的商队，那些从高家会镇，李家沟，秦家庄，宋家寨，焦山，孟家坡，西张义庄，西坡等岢岚州各地收购上来的羊毛，集中运到三井镇，经过初步的加工后，再运到五寨堡去。而这次的五寨堡羊毛大收购，也让岢岚州很多地方都是活了起来。
　　“好了好了，收拾好，就出发吧。”
　　顾世铜一边指挥伙计们装货，一边大声说道。眼前是一个装载满羊毛的十多辆马车，如果运到五寨堡后，怕是要赚狠了。五寨堡毛纺厂建好后，由于需要的羊毛众多，顾世铜抓住机会，快速行动起来，利用自己是黄来福亲家的身份，很容易就和五寨几个商人合作，几人合资在三井镇建了一个榻房，专门收购羊毛羊绒，眼下已经是第三批的羊毛羊绒运往五寨堡了。
　　“这个银子可比在岢岚州城内好挣多了。”望着那些马车，顾世铜心想，“看来自己要加大收购力度了，还有，自己是否和州城的大哥商议一下，积些钱粮，在岢岚州养羊？”
　　黄来福在六月的时候，路过岢岚州时，曾和顾家及岢岚州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及岢岚州知州等人商议合作绒山羊之事，眼下双方的家人来往，之间的合作已经展开。
　　在这次的五寨堡羊毛需求中，顾家，刘景春及岢岚州知州等人，都是或派出自己的家人，或是与一些商贾合作，一起到岢岚州各地养羊户家中收购羊毛，然后运往五寨堡，很是赚了一笔。
　　比起以前他们每月在岢岚州城收点孝敬钱或是拿点微薄的俸禄，这笔钱来得太轻松了。眼见利润这么丰厚，各人都是心动，看五寨堡以后的样子，这羊毛的需求怕是越来越大，看来以后养羊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不过岢岚境内虽然牧场众多，但各地的养羊户都很分散，大多是一些农家闲时养些羊只，这样一来，原料的需求，就远远跟不上五寨堡将来的发展。
　　岢岚州城的顾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岢岚州知州几人，自然是看得到这一点，各人这些天都是在商议，招募一些商人，各人出一些资金人手，在岢岚州一些水草丰富之地建一些大牧场，专门养羊收集羊毛羊绒。而由于五寨堡的羊绒收购价格会高一些，将来这些大牧场，主要是以养殖绒山羊为主。
　　在派人和黄来福商议后，黄来福自然是赞同他们的做法，并许下了诺言，将来他们牧场产出的羊毛羊绒，自己都会按市价专门收购。这样，刘景春，岢岚州知州等人有一条大财路，黄来福也得到了一个稳定的原料场地，双方的合作就可以长远下去。
　　不过对于黄来福提出的圈养计划，刘景春，岢岚州知州等人却没有赞同，一是圈养前期投入非常大，二也是与当时的散养观念格格不入，千百年不都是这样养羊的？再说了，此时岢岚州有的是牧场草地，为什么还要种植牧草？建那么多的羊舍？这不是浪费钱嘛？哪有那么多的钱粮来糟蹋？至于黄来福提出的什么环保意识，这是啥？听都没听说过。
　　几人中，顾家虽然赞同，但刘景春和岢岚州知州都是决然地否定了黄来福的提议，义父刘景春还托人带信给黄来福，劝他节省钱粮，不要有钱就乱花，让黄来福听了无语。
　　……
　　不说岢岚州各地兴起的官方，商户，富户，各地民户们的养羊高潮，在五寨堡，自九月二十日后，五寨新的农业大开垦又开始了，按黄来福事先的要求，这次要再新开垦二十万亩土地，需要招募屯丁们四千人。
　　这是五寨堡第二次的农业大开垦，比起去年，一开始，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相对五寨各个工厂作坊来说，五寨堡各个农场，更吸引各地人流一些，毕竟五寨堡周边的一些民堡的民户们，还有那些来到五寨堡来的各地流民们，大多原先就是各地的农户，多年来的土地观念，也让他们愿意选择继续在土地上务农。
　　再说了，各人也知道，五寨堡各个农场中，那些福利待遇也远远高于五寨堡各地的工厂作坊，基本月粮就有五斗，还有各种奖励，这真如千户大人所说的一样，进了各个农场内，只要努力干活，就相当于手上捧了一个铁饭碗啊，秋收时五寨堡的那次庆功大奖励，可是让五寨堡周边各地，到现在为止，都还在津津乐道呢。
　　各个农场的待遇福利高，稳定有保障，这是黄来福深思熟虑的结果，五寨堡兴盛的最基本的根骨就是农业，屯丁们的待遇如果不高，他们就不会安心种地，不安心种地，粮食产量就没有保障，粮食产量就没有保障，五寨堡现在的繁华，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谁轻谁重，黄来福还是知道的。
　　再说了，由于现在五寨堡各个工厂作坊已经不是黄来福在直接管理，只是合资，到时分红就是了。而五寨堡各个农场，则是黄来福直接管理，来自后世的他，比起这时的人们，自然对手下员工们会更有些仁善的心理，尽量给的待遇高些。
　　此次五寨堡新开垦土地二十万亩，需招募屯丁们四千人，需要的这么多人，一下子将五寨堡周边各地的民户劳力及来到五寨堡的流民们一扫而空，而且人还不够，需要再向周边地区招募些人工。
　　9月20日后，在五寨堡开始招募新农场的屯丁时，消息传出，首先原五寨堡周边的民堡们及村堡们的青壮劳力是一涌而入，这一年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变化及待遇他们可是看到眼里，早已是羡慕得口水直流，只恨自己不得成为屯丁。以前他们是没机会，眼下有这个机会，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了。
　　而对于屯丁们的待遇，黄来福早有规定，五寨堡军户屯丁们每月待遇是月粮五斗，加各种奖励，而民户屯丁们的待遇是每月月粮四斗，加各种奖励。当然，如果这些民户屯丁们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的话，也可以享受到每月月粮五斗的待遇，还有一系列的福利。
　　如果放在以前，五寨堡周边地方的民户户籍会比军户户籍金贵些，但现在早已是反过来了，有个五寨堡军户户籍，可是让人羡慕得很，不约而同的，这些民户屯丁们及他们的家人，都争先恐后地加入了五寨堡军户户籍。最后的结果是，五寨堡周边的地方，已经全部变成了军户，不再存在民户了，成为大明唯一一个全军户的城堡。
　　至于那些流民屯丁们，有拖家带口的，了解到五寨堡的情况后，也是不约而同地加入了五寨堡军户户籍，决定在五寨堡长住下来，落地生根。这让黄来福手中的军户户口达到了几千户。
　　随着五寨堡开始热火朝天地招募各新农场的屯丁们，一伙伙流民也拖家带口，满怀希望，从周边各地来到了五寨堡。
　　“娘，俺饿！”一个小女孩抓着自己母亲的裤脚，有气无力地道。
　　母亲安慰她道：“囡囡不要慌，等你爹爹和哥哥回来，就有东西吃了。”一边说，一边心疼地将女儿搂到怀里。
　　这是一家典型的流民，母亲周氏，三十多岁，头发蓬乱，面黄肌瘦，单薄的衣裳千疮百孔，身上满是灰尘，女孩不到十岁，瘦弱的身体，脸色也是枯黄，只是在母亲怀中有气无力地直哼哼。在她们身旁，放着一个挑子，内中有一个铁锅，还有几床薄被，再就是一些简单的行李。一个箩担内，还站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子，四肢无力地缩在箩担内，脸上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象她们这样的人家，还有几家。此时各人都坐在离五寨堡北门不远的路上，他们都是来自宁武方向，听说五寨堡可以活命后，便相约来五寨堡逃荒，此时他们的男人都去五寨堡内探听消息了，留下一些妇女老人们在这里照看着孩子，对未知的畏惧，让男人们先进堡去探听消息，而这些老人女人孩子们，都不敢进入五寨堡内，一切都等自家男人回来后再说。


第66章 皇帝也来加股（4）
　　大家都瘫坐在路旁，各人都是浑身脏西西的，蓬头垢面的，不时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路旁来来往往的五寨堡人，还不时用满怀希望的话气交谈着，想象着以后每天吃白米饭的日子。
　　看得出来，五寨堡比起其它地方来，确实是好上了很多，至少这里象人人有饭吃的样子。看着周边的吵杂的一切，各人脸上都是轻松了许多，看来传言是真的，自己逃荒来五寨堡，还真是对了。
　　每当这些流民们，从各地进入五寨堡地界的时候，首先让人感觉的就是五寨堡这里气氛与别处的不同，所经五寨堡之地，林立的黄来福大水车，各农场中各样的灌溉水车等让她们好奇，而见到的五寨堡男男女女们的现状，也让她们松了口气。
　　这里的人，没人没有事做，或是各个农场中，或是各个作坊中，每个人都在忙个不停，有些人中，明显可以看出他们是以前的流民，但现在他们的生活已经有了保障，他们脸上对未来的希望，和自己家乡与逃荒路经各地城镇见到的死气沉沉，真是两个世界。
　　而且越近五寨堡城，这里便越是充满了活力。
　　眼下五寨堡外的各个新农场，五寨堡各个作坊，五寨堡各个菜园果园，五寨堡各个畜场牧场，五寨堡内各个商铺，都在开工，需要的大批人手，由于五寨堡当地人口早已招完，现在都要从流民中招募，这使得流民们现在在五寨堡内很难聚集。
　　一般他们最多到五寨堡几天，就会被五寨堡各地招募去干活。相比五寨堡新农场和五寨堡各个菜园果园，五寨堡各个黄来福与商贾们合作的作坊工厂，倒是更愿意招募妇女和小孩劳作，因为这些妇女和小孩们，比起青壮男人来，所愿意得到的工钱更低。
　　当然这一切，现在周氏这批流民中，还不知道这种情况，她们怀着希望，怀着担忧，等待着自家男人们进五寨堡内探听的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人骚动起来，因为她们自家的男人们从堡内出来了，立时是一片呼爹喊娘声。周氏也是兴奋地搂着女儿谷囡囡道：“囡囡，快看，你爹爹和哥哥回来了，囡囡有东西吃了。”
　　在一片“爹爹，哥哥……”的声音中，谷子大和儿子谷子小满面笑容地回到了自己女人周氏和两个孩子中。谷子大今年三十五岁，但已是满脸的皱纹，手上老茧密布，已经成了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男人，他的儿子谷子小，今年17岁，身体有些虚弱，脸有菜色，头发就像鸡窝一样。
　　不过此时两个男人脸上都满是兴奋的神情，谷子小远远的就道：“娘，娘，我和爹二人都被招进农场了，我们以后有饭吃了。”
　　谷子大满脸笑容，手上拿着几个大包子，这是他们在确定自己有活干后，将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全部在堡内买了大包子，此时他将几个大包子递给妻子。
　　看着女儿囡囡，还有最小才五岁的儿子谷子二小，手上捧着大包子，都在狼吞虎咽，妻子周氏也是一边急吃，一边还要照料孩子，他心疼地道：“吃慢点，吃慢点，不要急，不要急。”他一边让大儿子谷子小倒些水给母亲和妹妹喝，一边叹道：“真是幸运啊，才进堡内，就找到了活干，以后我们一家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
　　由于五寨堡新开的各个农场，需要大批的人手，加上谷子大这几个男人还算身强力壮，因此一进堡内的招募地点，一排队后，轮到他们时，这宁武的几人，都是顺利地被招募进五寨堡农场内，被分到了五寨堡第二十农场。
　　听着这一切，周氏自然是喜不自胜，自己一家逃荒来五寨堡，不就是为了这一切吗？再看旁边的那些流民们，也是个个相同的情形，一声欢声笑语不断。各人都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准备进堡。
　　最后谷子大还说了一声：“现在我和小儿都有活计做了，听说现在五寨堡各个作坊中，还在招一些妇女和小孩做工……算了，以后再说吧……”
　　……
　　第二天，在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晒谷场内，在第一农场总屯长何得礼的陪同下，五寨堡的粮食组副组长顾世宝和杨管家，正翻开着手中的名册，下面是站着一干衣衫褴褛的流民屯丁及他们的家属们。
　　这些人，现在都是属于五寨堡第二十农场的屯丁及家属们，谷子大及周氏一家，也是站在下面。这些人，都将被安排到五寨堡新寨一带建立农场，开垦土地。那里也是位于清涟河边，有利于灌溉土地。
　　五寨堡原先的十个农场，都是位于五寨堡的中部地区，这里是丁字平川，地势平坦，适合大农场。不过眼下中部的丁字平川土地基本上被开垦完了。眼下五寨堡要新开垦土地20万亩，新建的农场，只能建立在后世五寨的韩家楼，三岔，小河头，新寨，下鹿角，经堂寺，白草庄、东秀庄、李庄等地了。
　　这些地方，比起五寨堡的中部地区，由于很多平原被山地丘陵分割，所以新开垦的各个农场，规模不可能象中部地区那么大，各个农场也不可能象原先十个农场那么集中，农业机械的使用，不可能象中部地区那么普遍。
　　黄来福打算将这新开垦土地20万亩，分为20个农场，带原先的十个农场，一共为30个农场。每招好一个新农场的屯丁们，便将屯丁及家属们，先安排到待开垦地方去，这些人将一边开垦土地，一边大力建立农场居所，争取在天气寒冷前，将农场居地建好，并初步修整好一些农场的水利灌溉系统，到明年开春前，全部准备完毕，至于这些地方详细的土壤调查和地形勘测，早在很久以前，黄来福早已派人勘测完毕。
　　当然，原来五寨堡的各个农场，由于现在是秋闲，所以原来的屯丁们，也都要加入到新土地的开垦中去，尽快将20个新农场建好。
　　至于这些新农场的管理层，由于今年一年五寨堡的十个农场运作机制成熟，所以便从各个农场中抽选人员过去。原先各个农场中出众的大屯长，便升任新农场的总屯长，原来出众的小屯长，便升任为新农场的大屯长。当然了，这些人抽选过去后，原来农场中的普通屯丁们或是小屯长们，便也有了升任的机会。
　　此时在第一农场内的五寨堡第二十农场屯丁们共有三百人，加上他们的家属们，约有一千多人。由于新农场场地还没建好，五寨堡内肯定是不能住的，所以这些新屯丁及家属们，在开始工作前，只能先将他们安排到五寨堡原来各个农场中居住安歇了。
　　对于这些菜鸟，原先农场的屯丁及家属们都很热情，这自然也有炫耀的味道在里面：“你看，现在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好？加入农场是决对不会错的！”
　　而看到这些农场屯丁及家属们的好日子后，这些后来屯丁及家属们，羡慕的同里，都是暗暗下了决心，将来一定要保住自己的职务，争取拿上一个稳定的铁饭碗。
　　而和屯丁们以前的选择一样，这些第二十农场的屯丁们，在得知道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后可以有月粮五斗，且还有一系列的福利，而没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则只有月粮四斗后，各人在短暂的思想挣扎后，在现实面前，大部分都是抛弃了原先自己的民户身份，选择加入了五寨堡军户户籍。
　　关于这些新农场屯丁们的第一个月待遇，由于这些原流民们到五寨堡时，大多一无所有，唯持生活已经非常困难，考虑到这一点，和去年一样，黄来福会在第一个月对屯丁及家属们免费提供伙食，等到月底发月粮后，这些屯丁及家属们，再吃自己的，这个决定，自然是让这些原流民们对五寨堡千户黄来福感恩戴德。
　　看着下面五寨堡第二十农场屯丁及家属们敬畏而又满怀期盼的眼神，在上面的顾世宝可说是踌躇满志，他一直梦想着管理一大片的土地，托妹妹的福，妹夫黄来福让自己接管五寨堡粮食组的副组长，经营管理五寨堡的各个农场，心愿得偿，这些天，他一直干得很欢实，他不耻下问地向杨管家请教一切农场的事务，这些天中，已经慢慢感觉顺手起来，他知道自己，会在五寨堡干出一番事业来。


第66章 皇帝也来加股（5）
　　公元1590年10月18日，下午。
　　黄来福一身披甲，身边跟着江大忠及杨小驴，还有几个家丁，刚从五寨堡营房回到千户宅，刚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一溜的声音：“大人回府了。”
　　进入千户宅内，就听顾云娘一叠声地道：“快快，快去给大人准备洗脸水，还有，记得要泡一壶上好的吓煞人香来。”
　　接着就见顾云娘带着两个通房丫头柳环和眉月迎了上来，笑道：“相公回来了？可还辛苦？”
　　黄来福微笑道：“还好。”
　　在顾云娘几人的簇拥下，他进入了厅内，就见厅内摆了几桌，几个姐姐正在与母亲，岳母，还有净氏、冯氏、房氏几人在打着马吊，一片哗哗作响，而父亲大人黄思豪则是和岳父大人顾千户在聊天说着话。
　　见黄来福回来，母亲杨氏抬头笑道：“我儿回来了，可还辛苦？”
　　黄来福道：“多谢母亲大人关心，孩儿还好。”他又和岳父岳母打过招呼，便往后院而去。
　　眼下的千户宅，在黄来福婚后扩建后，此时足足比以前大了两倍有余，前些天自己的几个姐姐，还有岳父岳母等人搬来后，在里面住下，也是绰绰有余。
　　江大忠等人在前院停下，这边也为他们安排了一些房子。黄来福则和顾云娘，还有柳环和眉月几人，穿过庭道，来到了一个后院上，这里算是黄来福和顾云娘的私宅了，这个院子除了黄来福和顾云娘外，就是柳环和眉月在偏房上住。院子颇为清幽，内中有几棵大槐树在。
　　来到院中，柳环和眉月二女为黄来福卸去身上的盔甲，黄来福笑着站立，让二女服侍着。柳环和眉月二女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时，都是脸色晕红。
　　柳环和眉月二女中，柳环人较为清秀，眉月则会圆润些，二女作为通房丫头，她们在千户宅的地位，都是取决于男女主人的喜好，顾云娘还好，但对黄来福却是有些担忧，不过陪嫁过来后，她们发现男主人黄来福的脾气还是很和善的，平时为人也挺风趣，这让她们在千户宅内住得很开心。
　　唯一担心就是黄来福什么时候将她们收房，因为依大明的礼仪，通房丫头如果随女主人嫁过去两个月，男主人还没将她们收房的话，就代表男主人对她们不满，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不过好在前些时间黄来福将她们都收了房，二女就更放心了，至少现在在千户宅内，她们也有了个妾室的地位。
　　将这套57斤的铁甲卸去后，换上一件居家所穿的布袍，黄来福也是舒了口气，人都轻松了许多。他舒服地靠在了院中的竹躺椅上，享受着柳环和眉月二女的按摩，微微闭上了双目，心中叹道，居家之乐，也是一乐啊。
　　现在的黄来福，上午在较场操练军士们，下午则是回千户宅，然后处理一些五寨堡的事情，生活倒是过得挺有规律。黄来福盘算着，从八月下开始，到现在为止，五寨堡军士们的列队、号令、军纪等练习己经近两个月，己经练得差不多，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练武之类的训练。
　　他正想着，顾云娘道：“相公，茶煮好了，喝口茶吧。”
　　黄来福接过顾云娘递过来热腾腾的茶盏，喝了一口，呼了口气，顺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然后道：“娘子辛苦了，来，让为夫亲一口。”说着一把将顾云娘拉过来，抱在怀里，触手丰腴滑柔，非常舒服。
　　顾云娘低呼一声，满脸羞红，成亲后，虽然黄来福每每有类似的亲热举动，但每次顾云娘都很羞赧。
　　她嗔道：“相公，有人在看着呢。”
　　黄来福看了一眼红着脸儿不敢看这边的柳环和眉月二女，笑道：“怕什么，柳环和眉月又不是外人，我们夫妻亲热，天公地道。”一边说，一边大手在顾云娘挺翘的臀部上滑动，手感真是好。
　　顾云娘的双眸变成水汪汪的，似羞似嗔地白了黄来福一眼，无奈地和黄来福热吻了一阵。黄来福放过她，顾云娘红着脸起身后，黄来福看旁边的柳环和眉月二女在吃吃地低笑，他笑道：“你们二人在笑什么？没说的，你们也是一起亲。”
　　说着他一把将二女拉入自己的怀里，二女“嘤咛”一声，将黄来福紧紧地抱住，呢声道：“大人……”
　　黄来福忽然兴趣来了，他道：“我们四人进屋去吧？”
　　顾云娘羞道：“相公你说什么？哪有大白天那个……那个的？”
　　黄来福笑道：“大白天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说着不由分说，将三女赶进了屋内，然后……
　　……
　　黄来福带着顾云娘在五寨堡街上散步，柳环和眉月二女跟在二人身后，江大忠，杨小驴及几个家丁们再跟在几人的身后。
　　和黄来福出来逛街，顾云娘的兴致很高，不时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而此时走在五寨堡的街上，原先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早己换成了笔直结实的水泥路，两旁还有干净的排水沟，排水沟边是移植来的许多大树。这个平整结实的水泥路，让五寨堡显得焕然一新。而水泥路的铺成，也让五寨堡许多商贾们看到了水泥的妙用，很多商贾开始大力购买五寨堡的水泥，这也让大五寨堡水泥厂的规模更是扩大。
　　走在街上，人流涌动，军户商贾们来往，但各个街道上却是非常干净，这自然是五寨堡城市管理局的功劳。这种景色，自然是让顾云娘赞叹不己，她久住岢岚州，自然知道，岢岚州城虽然大，但论起干净，却远远不能和五寨堡相比。
　　对这一切，黄来福也是深感自豪，五寨堡的城市建筑虽然赶不上此时大明的一些大城市，但论是城市的管理与干净，却是不会差于任何一个大明的城市。
　　见到黄来福和顾云娘等人走在街上，所见的军户和商贾们自然是恭敬地向二人行礼，顾云娘含笑地应答着，黄来福微微点头，心中却是在盘算别的事情。
　　……
　　五寨堡的城市规划己经有了一定的样子，一些公共的事业，也应该提上议题了，比如五寨堡的公共浴池和公共厕所。
　　中国的公共浴池，早在秦始皇时，便己出现，到了宋明时，公共浴池更是普遍，这些浴池内都设有专放衣服、帽子、靴子的柜子，不论男女，进入浴池洗澡，只要花十九文钱，便可得到洗澡、挠背、梳头、剃头、修脚等全套服务。
　　关于中国城市的公共厕所，在汉代时，已有专人管理。到宋明时，中国城市卫生的清洁更是闻名于世，不论是城市的公共厕所，还是各个街区房屋的粪便，都有专门的粪主叫倾脚头的收集，形成了行业的性质。
　　不用说，此时的大明，清洁文明度是居世界第一的，而此时的西方，中世纪后，古罗马时的清洁文明己是荡然无存，此时的欧洲人，普遍不洗澡，英国女王伊丽莎白每月洗一次澡，都被大家认为有洁癖。法国路易十四时期，卢浮宫里四处都是国王，王后，王子，公主们拉的大便。英国人则更不含糊，伊丽莎白一世的母亲玻琳在结婚宴会上，坐在马桶上吃喝。
　　五寨堡由于以前是军堡，里面住的都是些穷困的军户，这卫生习惯，己经是沦落到和法国人及英国人一个层次，街上污水横流，脏不可言。现在经过五寨堡城市管理局的大力管理，城市街上的卫生己经大力改变。不过这个人卫生习惯，还必须跟上。
　　看来，这五寨堡的公共浴池和公共厕所的建立，还有个人卫生的宣传，是刻不容缓啊。应该让五寨堡的城市管理局和五寨堡文卫组搞一个活动了。
　　黄来福一边走一边思考，顾云娘则是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她拉着黄来福正要去德润布庄的杜茂真掌柜那，看看有什么新样的花布到了没有。
　　这时一个家丁上来，向黄来福禀报说，说是又有代州的一些当地官员，领着一帮人，来五寨堡参观考察各地的农场，问黄来福要不要见见他们。
　　在黄来福婚后的几天，张文保带着黄来福大水车的图纸，黄来福大灌井的实物，还有手压机的实物，还有五寨堡的几个工匠，走了不久，进入十月份后，五寨堡便经常会有各地州县的官员们组团来五寨堡考察访问，黄来福这才知道自己五寨堡大丰收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对于这个事情，黄来福等人先是高兴了一阵，毕竟自己堡内大丰收，能引起皇帝和各地官员的关注，这是好事，也是五寨堡各人的面子，对于先来堡内的几批官员，黄来福等人还热情接待，向他们如实介绍五寨堡各个农场的成功之处，后来因为到来的一批批官员太多了，而且这些人到五寨堡后就是要吃要拿，最后黄来福失去了接待的兴趣，只让宣传组接待就是，他己是很少出面。
　　此时黄来福道：“你吩咐下去，这个事情，让宣传组的马文才百户处理就是。”
　　那个家丁应了一声，去了。
　　不过随后一个家丁急匆匆而来，向黄来福低语几声，黄来福不由怔住了，随后明白这批人是自己不得不见的，因为朝庭的中官天使到了。


第66章 皇帝也来加股（6）
　　当黄来福领着一干五寨堡的大小军官，还有堡内的一干商民代表迎出五寨堡时，他见到那个天使，不由呆了一呆，道：“马公公……是你？”
　　“这不就是咱家吗？嘿嘿嘿嘿嘿嘿嘿，黄千户，我们又见面了……”
　　年在二十二、三，人显得矮胖，身高只有一米五五，整个人圆圆滚滚的，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那黄来福熟悉又是恶寒的笑声中，他也认出了那个钦差太监，竟是以前在北京城见过的那位马久英公公，当时自己还帮他付了二两的布绢钱。
　　此时他身穿宫袍，身旁跟着几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竟是成了天使，真是没想到……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是没有说错。
　　马公公微笑道：“黄千户，怎么了？”
　　黄来福忙回过神来，收拾心情，道：“是下官失礼了，马公公，堡内请。”
　　马公公笑道：“好，好，黄千户，我们进堡吧，嘿嘿嘿嘿嘿嘿嘿。”
　　众人到了千户宅的门口，黄来福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还有妻子顾云娘，岳父顾千户等人得到消息，早在大门外迎接了，而且还摆上了香案，摆齐了祭品。旁边更是远远地围着一干的五寨堡商民们，将千户宅附近挤得水泄不通。
　　马公公微笑道：“黄千户，皇上有旨。”
　　黄来福忙领着顾云娘等人跪下，口呼：“臣五寨堡千户黄来福恭迎圣旨。”
　　马公公从旁边一个锦衣卫手中接过一个黄绸包裹的锦盒，取出里面的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承天命，仰承于祖宗列圣之鸿庥，获缵丕绪。夙夜祗惧，图惟治理。夫欲迪康兆姓，首进人才。今有五寨堡千户黄来福，为国屯粮，使兵食自足，才堪大用。特擢升五寨堡千户所为五寨堡守御千户所，五寨堡原千户黄来福加卫守备衔，望其忠勇国事，勿负朕望，钦此！”
　　马公公宣读完后，微笑道：“黄守备，接旨吧！”
　　黄来福听得大喜，忙谢恩道：“臣黄来福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恭敬地从马公公手中接过圣旨，心中是喜不自胜，五寨堡从千户所升为守御千户所，这就类似后世的直辖市，直接受兵部的垂直领导了。而自己加上守备衔后，更是直接等于升官了。最重要的是，这是皇帝对自己肯定，说实在，黄来福在大明干下这一切后，如农场屯丁之类的，还是心下有些惴惴，怕自己做的和大明此时的事情不合，眼下皇帝的态度，己经表明了一切。
　　他正要说话，却见马公公又从另一个锦衣卫手中接过一个黄绸包裹的锦盒，取出里面一个丝制的卷轴，上绘有瑞草的图案，只听他尖声道：“顾云娘听封。”
　　顾云娘一怔，本来他随着黄来福己经站了起来，忙又跪下，道：“民妇顾云娘恭迎听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公公唱道：“奉天诰命：朕嗣承丕绪，远稽古典，近守祖宗成法，以君万邦。今查五寨堡黄顾氏，端丽淑德，品孝荷瑞，特诰封黄顾氏为五品夫人，世袭罔替。此诰！”
　　顾云娘欢喜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好在她反应很快，忙道：“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喜地从马公公那接过诰命，在旁的顾千户等人都是欢喜无比，还有黄来福几个姐姐，几个舅姑都是落出羡慕无比的神情。周边一干围观的人们，也是个个露出惊叹的神情，各人相互议论纷纷。被皇帝亲口诰封为五品夫人，这是非常难得的荣耀，等于以后她也是官身了，以后大明五品的官员见了顾云娘，在正式场合，都只能平级相见。
　　黄来福也是非常高兴，在大明朝，皇帝如果诰封一个官员的妻子为诰封夫人，这是非常难得的，比皇帝直接封那官员更让人觉得荣耀。他向顾云娘看去，只见顾云娘也是满脸欢喜地向他看来，接触到黄来福的目光，顾云娘嫣然一笑。
　　……
　　黄来福恭敬地将马公公等人迎进了千户宅内——以后要改为守备府了。
　　马公公将一干皇帝赏赐给黄来福和顾云娘的礼物一一介绍，有一些银子，有一些绢纱丝绸，还有各式的赏赐。特别是那些绢纱丝绸，匹匹都是极品的货色，看得母亲杨氏和妻子顾云娘，还有几个姐姐，等一干妇人两眼放光。还有顾云娘的诰命夫人服，也是让顾云娘爱不释手。
　　马公公为黄来福介绍同来的一位锦衣卫千户杨大为，这是一个粗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马公公介绍到自己，他站起来向黄来福抱拳施礼道：“锦衣卫千户杨大为，见过黄守备。”
　　黄来福忙道：“杨大人客气了。”他看了一眼杨大为，总觉得这位老兄，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想起大明朝锦衣卫的无孔不入，不由一阵恶寒。
　　当晚，黄来福举行大宴，为来五寨堡的天使一行，接风洗尘。当晚，五寨堡重要的人物都到齐了，马公公谈笑风生，大谈京城的趣事，听得众人颇感兴味。黄来福几次想问起他发家的经过，为什么从一个为了几两银子都要耍花招的不得志小中官，成为了一方的天使？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当晚，黄来福将马公公和几个锦衣卫安排在五寨堡官署内休息，而马公公等人走后，千户宅内的欢喜庆祝，各人向黄来福和顾云娘的祝贺，自然是免不了的了。
　　第二天一早，马公公就带着杨大为几人找上门来，要求黄来福带他五寨堡到处看看。黄来福自然是要满足马公公的要求，同时心下奇怪，这位老兄宣了旨还不走，难道以后要长住在五寨堡？自己只是一个守备，还轮不到派监军太监吧？
　　黄来福带着马公公等人到处观看，从堡内到堡外，从各个农场到各个作坊工厂，从各个菜地果园到马蹄坡圈羊场，再到五寨堡大畜场。每到一处，马公公都看得很仔细，并细细向黄来福询问。
　　黄来福自然是不能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于五寨堡各地，马公公是越看越惊讶，他一行人，进入五寨堡境内后，就为五寨堡不同于别处军堡的变化感到奇怪，进入堡内后，又为堡内的人潮商贾，还有街上平整干净的街头路面感觉惊讶。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堡。再看到五寨堡外各处热火朝天的农场和作坊后，他更是心中似乎有了决断。
　　在陪同马公公的时候，黄来福经常看到锦衣卫千户和马公公用眼神交流，那神情，似乎是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此外，杨大为千户似乎神情还有些奇怪，他才走了不久，似乎这五寨堡又发生了一些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黄来福当然不明白马公公和杨大为千户在交流什么，看那种眼神，还以为二人有那种恶趣味，不由心中一阵恶寒！
　　在细细地察看过五寨堡各地两天后，这天马公公将黄来福请到了五寨堡官署内，让左右都下去后，连锦衣卫千户杨大为都下去了。
　　马公公道：“黄守备，此次咱家前来五寨堡，是受皇上之秘托。咱家实话和你说，此次皇上对五寨堡大丰收的事，非常关切。黄守备知道眼下国朝日渐艰窘，入不供出，而各处又糜费日增，饷费浩繁，唉，皇上可是整天为这些事情烦恼啊。”
　　黄来福也是叹了口气，道：“皇上体恤民艰，心罹百姓饥馑札瘥之虞，下官敬崇，真恨我这做臣子的不能为皇上分忧，真是惭愧。”
　　马公公微笑道：“黄守备何必过谦？守备大人的屯田之绩，皇上及满朝文武，可是非常赞赏。皇上也在咱家面前称赞守备大人的屯田之政，言其可以抒民力，足兵食，边防之计莫善于此。”
　　在黄来福听得高兴时，马公公道：“各人一直奇怪在眼下的年景中，五寨堡为什么会获得大丰收，别人不明白，皇上却是明白。咱家听了皇上的话后，来五寨堡看过各地屯田后，也不得不佩服皇上远见万里。别人都看到了五寨堡的水车之物，皇上却认为水车之物是一，此外定还有二，这就是咱家这次来五寨堡的目的。”
　　黄来福不由听得震惊，他的大农场计划，以为整个大明没人能理会明白，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万历帝却是猜想到了一点……
　　马公公低声道：“皇上知道黄大人是屯田好手，他希望黄大人治理好五寨堡的屯田，为大明各地之楷模。将来或许还会将各地的皇庄交于大人治理。此外，皇上知道大人树大招风，难免招来闲语，因此愿出资白银二百两，参股五寨堡所有的农场，君臣共力，治理好五寨堡这块屯田楷模之地。咱家斗胆，再出白银一百两，为皇上参股五寨堡的所有的作坊畜场……”
　　“皇上说了，今后黄大人只管放手去做，一切都有皇上的支持！”


第67章 余波、军士武艺等级
　　马公公和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在五寨堡内住了下来，黄来福专门为他们建了院子。他们现在的状态比较奇怪，监军不算监军，也不算是五寨堡的官员，不过他们要住在五寨堡内，也没人说什么。
　　当然，只有黄来福知道马公公等人来五寨堡做什么，在他和马公公的商议中，从明年起，五寨堡每年收获的四成，要交于万历帝。不过黄来福却是无所谓，他知道，不论是在后世还是现在的大明，任何一个民营企业或是官营企业，大部分的收入都不可能归自己，对于现在的五寨堡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官营企业。
　　黄来福本来就有打算，将收获的一大部分用来做公关，现在给了皇帝，总比给一些官员要好。有了皇帝的支持，自己就可以无往而不利，放心大胆地做事了。没想到自己竟会和皇帝合伙赚钱，黄来福不由感到一阵不可思议，如在梦中般。
　　对于黄来福的一系列升职奖励的消息，在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快速地向各地传播后，各处闻听，都是对黄来福非常的羡慕嫉妒，一个十八岁的守备，在大明还真是少见啊，更不要说黄家中还有一个十七岁的诰命夫人了，这更是难得的荣耀。
　　到了十月底，五寨堡和黄来福的事情，更是传播得更远，而关于皇帝对黄来福的好感恩宠，也传入了各人的耳中，一时间，各地反应不一。不论各人怎么议论，大家都注意到了黄来福这个大明新秀。各人都根据自己的立场，采取对黄来福的态度。
　　岢岚兵备道的高其大人，在闻听五寨堡的大丰收后，本来要有异动的，不过在看到了邸报后，他的动作也停止了下来。
　　不过各方对五寨堡大丰收的争功，却并没有结束。五寨堡屯田成功，他的直统上级也是有功劳的，关于五寨堡的功劳，是属于兵部还是属于户部，兵部尚书石星和户部尚书王遴展开了长时间的拉扯战。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首先，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及山西都司府的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受到了兵部的表彰，二人的考勤政绩都属于优，而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的张文保大人，也受到了户部的嘉奖。兵部尚书石星和户部尚书王遴，也同时受到了万历皇帝朱翊钧的表扬，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而当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的张文保大人，在将五寨堡的水车图纸工匠等送入京城后，万历帝也是非常重视，责令工部尚书曾同亨推广天下。
　　不过说实在，在得到五寨堡水车实物及图纸后，工部尚书曾同亨的热情很高，但要推广五寨堡的各种大水车，却是颇有难度，主要是五寨堡的各种大水车，相对小民来说，花费都比较大，很多普通的农户都承受不起，或许只有一些大户，才有能力使用上五寨堡的各种大水车。
　　不过有推广总比没推广好，眼下是大明北方冬小麦的关键时候，如令五寨堡大丰收的水车等物推广后，至少在一些地下水丰富的地方，使用水车后，可以恢复到以前好年景的几成，虽比不上以前大明风调雨顺时好年景的收成，但至少可以减缓各地的旱情，多一成的收获，也可以多活民无数。
　　不过，就算五寨堡各种水车等物大明各地推广后，但要论到各地和五寨堡一样的粮食产出，却是远远不能，主要是五寨堡是使用大农场的生产方式，高投入，高收获。
　　而依大明此时根深蒂固的小农思想及精耕细作的农作方式，还有内地州县人多地少的现实情况，五寨堡的经验，很难在大明各地复制。加上以后长达数十年的灾荒，再加上商业畸形的兴盛，土地兼并的越发严重，贫富悬殊的日渐扩大，这样一来，大明北方严重粮食不足的问题，还是得不到根本的解决。
　　特别是非常危险的流民问题，更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大明中期时，就有数百万流民涌入荆襄一带，并发生了多次百万人的流民暴乱，到了成化二十二年时，陕西、山西、山东、河南、北直隶的饥民南流，更是日有万口，到了万历时，更是危险。
　　眼下，靠近五寨堡的一些州县，流民们也找到了一个新的逃荒地点，那就是五寨堡。进入秋收以来，各地前来五寨堡逃荒的人流源源不断。五寨堡四周算是人少地少，大量土地的开垦，大量的工厂建设，都需要大批的人口。所以此时，黄来福对于流民们来五寨堡还是欢迎的。特别是在黄来福的计划中，以后他将大力开发晋北等地，开发河套地区，更是需要大批的人口。
　　对于五寨堡大力吸收流民，在当地着籍，编为军户，朝庭也是抱着鼓励的态度。反正这些流民，逃亡出原籍后，朝中不但收不上税了，还成了大明各地安全的隐患，能在各地稳定着籍，也算是减少了祸害。
　　不过让各地诧异的是，各地流民逃荒后，总是力争在落脚地成为民户，只有五寨堡的流民们却是争先恐后的成为军户，眼下五寨堡户籍中的现有军户己经达到了几千户。
　　在年底时山西都司府的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收到今年五寨堡的军户户籍统计后，将情况报上去后，联想到别处军户们逃亡现象的严重，与五寨堡这种情形可谓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情况在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传播后，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与思考。
　　这些因五寨堡此次大丰收带来的余波，黄来福暂时还顾及不到，他现在沉醉在喜悦之中，因为顾云娘有喜了。这可是大事，除了守备府的欢庆外，堡内外自认为重要的各人，也纷纷送来了贺礼。
　　在此时的大明，一个正室如果有孕了，这是很大的事，眼下的顾云娘，己经难得出门走动，只在家中有时帮杨管家看看帐本，因为顾云娘识字，本来黄来福要她帮助杨管家理理帐，但现在只能吩咐顾云娘尽量多休息了。
　　……
　　公元1590年11月1日。
　　天气有些寒意，不过在此时的五寨堡外的较马场上，却是热火朝天。
　　现在的五寨堡军士们，两个月的列队、号令、军纪等练习己经结束，这只军队，己经有了令行禁止的样子。现在，该练习杀敌的本事了。
　　依戚继光的练兵方法，先是练习个人武艺，再是营阵行军与战法的练习等。
　　练习时，从实战要求出发，战时怎么打，平时就怎么练。先在操场上练习，然后到野外实地操练。武艺的练习有：练心力——斗志、练手力——熟练使用兵器、练足力——行军、练身力——荷重等具体的内容。
　　各种练习的方法，戚继光所书的练兵实纪与纪效新书中都有，为了更好地练习，黄来福还重金从山西镇城请来了一些武艺教头。
　　以一个小旗为例，小旗长有弓有刀，鸟铳手有鸟铳与双手长刀。藤牌手有藤牌与腰刀。狼筅手有狼筅。长枪手有弓与长枪。短兵手有腰刀，这些人都要熟悉掌握中的兵器。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怯敌还是艺浅，善战必定艺精。为了更好地激发各人的积极性，黄来福学习戚继光，采取了等级制，各军士们的练习成绩分成九等，有能奋学，武艺精熟者，则升为兵将。兵内懒惰，不习武艺，号令生疏者，罚之。
　　每月一考，考核的方式就是对战。各人对打，打赢了，就升一级，赏银一分。打输了，就降一级，罚打五军棍。把练武艺的好坏与个人的利益联系起来。
　　在这个措施下，五寨堡的各个军士们，激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这是武艺练习，话说，兵器的熟练能使用否，也与身体的强壮有关。身体的强壮，自然是跟平时的营养有很大关系，当然，在五寨堡，军士们的营养是决对没有问题的，在五寨堡大肉白饭的将养两个月后，各个军士们，都是脸色红润，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时主要还是冷兵器的战斗，这时手力臂力的锻炼，后世热兵器时代所用的伏卧撑，仰卧起坐等锻炼方法，并没多大用处，这时练臂力，主要还是传统的举石锁。黄来福规定，每个军士们在早晨，上午，下午时，都要举石锁五十下，以锻炼手上的肌肉。
　　而对于练心力，除了在战场上磨练效果最佳外，就是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练了，此时五寨堡的冬天就要来临了，最冷时将达到零下几十度。对于此时的大明来说，每到冬天，不论是各地的军士们，还是营兵们，都是窝在营房内过冬，就是塞外耐寒的胡人也是一样。
　　不过黄来福决定挑战极限，将在寒冷的野外对军士们进行拉练负重行军训练。这样一个冬天下来，五寨堡这只军队，想必会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第68章 讨价还价
　　公元1590年11月5日。
　　黄来福查看了五寨堡内军器组的军匠作坊，军器组组长刘天禄刘总旗向黄来福汇报了这两个月的兵器打制成绩，共打制盔甲15副，铜把手铳20把，腰刀和长枪共450把。
　　至于鸟铳，那天试制成功后，又制作了十门，试射后，质量良好，杀伤力在百步，并没有一门炸膛，不过这总是偷偷摸摸的不好，刘天禄刘总旗建议黄来福想想办法，向朝庭申请制作强力火器的资格，这样才能放心大胆地做事，是不是？
　　黄来福认为刘天禄刘总旗说的话很在理，想想要取得朝庭的批准，突破口就应该放在马公公的身上，毕竟他现在是皇上在五寨堡的代表不是？还有，现在大明优秀的火器人才都在工部管理的军器局和内府管理的兵仗局那边，到时还要请二局支持一些火器制造人才才是。
　　说起马公公，黄来福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这家伙很有意思，见到银子他就双眼放绿光，来钱不拒，整天也是和黄来福畅所欲言，大谈各种赚钱的方法，不过生活却是惊人的俭朴，平时用的器皿，穿的衣饰，吃的饭食，都是盘算了又盘算，能花一文决对不花两文。真不知道，他收上来的那些银子，以后拿来做什么。
　　至于那个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在黄来福为他建好了一个院落后，就是整天带着几个锦衣校尉，成天在五寨堡内外转悠，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在转些什么，黄来福也懒得理他做什么。
　　最后刘总旗又向黄来福诉苦，说是前些时间买来的熟铁消耗的速度非常快，请守备大人多购买储存一些铁料，好让他没有原料缺乏之忧。
　　九月的时候，黄来福花了几千两银子，托渠源锐大哥渠良万向太原一个经营铁器的商人购买了熟铁五万斤，不过购买来后，到现在为止，己经用去了很大的一部分。黄来福心想这样不是办法，得自己想办法开矿练铁才对，神池边上就有大量的煤铁矿空置，还让自己花钱到处去买，是不是太浪费了？
　　看来，神池堡和八角堡和开矿的事，有必要提上办事议程了。
　　公元1590年11月8日。
　　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的张文保大人又来到了五寨堡，他这次前来，主要是督促押运此次五寨堡的税粮的，随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工部营缮清吏司一个立事官员，名叫安代山的。
　　“张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守备大人客气了。”
　　“下官见过马公公。”
　　“嘿嘿嘿嘿嘿嘿嘿，张大人客气了，咱家可不敢当。”
　　在黄来福和马公公带着众人出迎后，各人互相见礼。
　　张文保大人虽说对马公公这个阉人不以为然，但此次在他在京城还有山西各地，都探听到了这位马久英公公是皇帝派驻在五寨堡的私人代表，虽目的不知，但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张文保大人为马公公和黄来福介绍他身旁那位安代山大人，说清了此人的来意，原来前些时间张文保的奏折上提议工部在五寨堡设立守备，扩筑城池，朝庭都答应了。此次工部营缮清吏司这位立事官员安代山来到五寨堡，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众人迎进了五寨堡官署，谈起了税粮的事，黄来福虽然脸有些黑黑的，但也没说什么，既然朝中确定了五寨堡今年要纳粮五万石，或是折银四万七千两，那自己交钱就是了。
　　在粮食和银子之间，黄来福还是选择了交银子，现在他的五寨堡，30个农场中，光屯丁们就有九千多，还有一千多的军士们，每月光粮食消耗就要五千多石，一年下来就要六万多石。五寨堡现有存粮15万石，是决对不能大动的。
　　黄来福在守备府的银库中，现有存银十八万两，如交了税银四万七千两后，还有十三多万两。这段时间的新农场开垦，各种作坊工厂的建立等，估计又要花去几万两。剩下的，还要养兵，增加军备，五寨堡各个军官们的分红等，银子的用度，己经显得很紧迫。
　　好在由于黄来福今年的成功，秋后各种农场，及各种作坊工厂的建立，不说渠源锐抢着注资，就是五寨堡各个商人中，也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合股，现在的黄来福，己是多多采用空手套白狼的手法，真正自己出的银子，己经不多了。
　　见黄来福脸色有些黑黑的，张文保大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时间，他在五寨堡时，分析五寨堡最多只要纳粮纳粮2万石，或是征银一万两。没起到朝庭的决定下来，竟是纳粮五万石，这让张文保大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黄来福答应下来，张文保大人也松了一口气，说实在，这是自己讨要税粮最痛快的一次了。
　　虽说黄来福脸色有些黑黑的，但比起各地州县军堡以各种理由拖欠税粮不交，己经是态度非常好了。
　　张文保大人赞叹道：“守备大人忠于国事，下官佩服。”
　　黄来福加了守备衔后，在官品上，己经是比张文保为高，虽说眼下大明文贵武贱，普遍的文官，就是遇到比自己等级高的武将，也是一样的具有优越感，不过此时张文保大人税银到手，这句话，却是说得真心实意。说实在的，在眼下的大明，象黄来福这样实诚的人不多了。
　　自己的任务完成，张文保大人轻松地品起茶来，那边的此次工部营缮清吏司立事官员安代山则是和黄来福谈起关于五寨堡的城扩筑的事来。
　　安代山大人年在四十五岁左右，人长得较为黑瘦，唇上微须，人显得沉默寡言。此时他道：“守备大人，张大人奏折曾言五寨堡四野平旷，素虏马驰突之地，现居民繁华，屯田重地，当设立守备，扩筑城池。朝庭己经同意了张大人的看法，同意扩筑城池。本官看过五寨堡的文册，五寨堡所城周边二里零二百一十二步，高三丈三尺，工部的意见是仿保德州或是岢岚州城，将城池扩建为周七里零二十六步，高三丈八尺，砖石包砌，以固守戒备。不知守备大人意下如何？”
　　黄来福听了很是高兴，他原本就打算将五寨堡的城堡扩建，真是磕睡碰到枕头，眼下朝中这样提出来，这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这城池扩建，这钱财要求就多了，没有几万两，不要想下来。
　　他道：“下官并无意见，只是城池扩建，需要丁口工匠众多，粮秣众多，耗费时日较多，不知道工部和户部，可支援五寨堡钱粮工匠多少？”
　　张文保大人脸色有些尴尬，只是看着安代山大人。
　　安代山大人脸上僵硬地道：“工部可支援大人一些匠师，至于这扩城的公禀，只能取之于五寨堡的堡税了。”
　　“什么？”黄来福吃了一惊，这工部和户部，还真是一毛不拔，这样下来，如果再去了几万两银子，自己的五寨堡还要不要发展？
　　一旁的马久英公公尖声道：“五寨堡城池的扩建，这是防边之善政，不过这修城的银钱，都要五寨堡一方出，这太不公平了吧？”
　　安代山大人道：“这是朝中工部各大人的意见，本官只是奉命唯谨而以。”
　　马久英公公对张文保大人道：“张大人，你们的户部也太过份了吧？这钱粮，哪有让五寨堡一方出？户部多少也得拔点银子吧？”
　　张文保大人叹道：“马公公啊，户部哪还有银子啊？”
　　马久英公公只是尖声道：“太过分了，咱家要上书皇上，言明曲直。”
　　气氛尴尬起来。
　　黄来福沉思了一会儿，道：“为了国事，这修城的银钱，五寨堡也可以想办法筹措，不过朝中是不是要对五寨堡进行一些补偿？”
　　安代山大人道：“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黄来福道：“我听一些商贾言道，五寨堡邻近的神池堡及八角堡境内，有大批的荒地空闲，内中或还有一些矿产，我要这两地的开发权。”
　　张文保大人心念转动，他知道神池堡及八角堡是什么地方，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比五寨堡还苦寒。这黄来福是个屯田高手，能接手这个地方，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他有能力，在将来建设好这两地后，或许自己又可以向两地收取税粮了。至于这两地有什么矿产，张文保大人并不关注。
　　想到这里，张文保大人忙道：“这也是一条善法，也不是不可以，本官可和安大人领衔上奏，向朝中言明其利。”
　　安代山大人也是缓缓点头，道：“这也是一个方法，本官也愿和张大人一起上奏朝庭。”他不管黄来福怎么搞钱搞粮，将来自己完成这个筑城的工作就行了。
　　马久英公公道：“咱家也会向天子奏明此事。”


第69章 包税十万两
　　几天后，张文保大人眉开眼笑地押解走了四万七千两税银，黄来福还好，马公公，还有堡内的一干人，都是依依不舍地眼看着银子的远去。
　　四万七千两银子，重达几千斤，要分十几辆马车才能分装完。除了张文保大人随同的一些差役外，黄来福还派出一些家丁，还有一些屯丁们充作民夫，协助护送张文保大人将税银押解到太原。
　　张文保大人走后，此后的一些天内，在张文保大人和安代山大人，还有马公公、黄来福等人的奏折经快马交到内阁后，五寨堡就和京城的官员们扯起口水仗来。
　　对黄来福的要求，工部表示理解，在工部尚书曾同亨看来，只要五寨堡城池的扩建，不要工部掏钱，工部并不介意黄来福拥有神池堡及八角堡境内的开发权。
　　不过户部尚书王遴却有不同看法，他认为，让黄来福拥有神池堡及八角堡境内的境内荒地开发权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税粮，是不是应该增加一点？根据他的估计，这两地的荒地怕有几十万亩，虽说以前这些土地都是废弃不用，但现在黄来福既然看上了，那就是显出这些地方的价值来了，适当增加一点税粮也是应该和必要的。
　　关于开发这两地的荒地问题，各人很快达成了共识，不过在黄来福要求开采两地的矿产时。内阁大臣申时行却拿不定主意。
　　在今年的九月十二日，万历皇帝朱翊钧遣内臣责问内阁各地时有人疏请开矿，为何不见户部奏复的事时。内阁首辅申时行就回奏说开矿必当聚众，聚众必当防乱，为了防患和爱惜钱财计，所以还是不开矿为好。
　　不过他这个理由在山西镇和五寨堡却是不存在，这一带都是边防重地，重兵云集，聚众必当变乱，倒也不见得，这不，五寨堡各个农场不都是好好的吗？而且依黄来福的做事风格看来，让他来经营这两地矿产，不但朝中不会花钱，相反还可收上许多课税。
　　不过内阁首辅申时行担心，此例一开，万历皇帝朱翊钧就会大力派人到各地去收矿税，眼下各地的矿产都被当地势力和大商贾们瓜分完毕，各地利益根深蒂固，如朝庭派人收税，怕是会闹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在五寨堡的马公公给万历皇帝朱翊钧上了一道密折，提出了一个良方，就是可将这两地的经营权包于五寨堡守备黄来福，每年总收税银多少，至于黄来福经营什么，不必说得太清楚，模糊过去就好。
　　万历皇帝朱翊钧一看这密折大喜，让内阁首辅申时行等人依此商议，申时行和王遴认为也不错，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嘴。最后各人商议出包税的总金额：黄来福带五寨堡、神池堡及八角堡三地的经营，每年包税十万两。
　　关于这金额的议定，本来兵部尚书石星说三地总税额六万两就好。内阁首辅申时行则认为七万两很恰当。不过户部尚书王遴却有不同意见，他认为，黄来福屯田厉害，三地才收这么点钱，是亵渎了黄来福的才能。最后他坚持三地应收税银十万两。
　　听了王遴的意见后，内阁首辅申时行也认为王遴大人说得很有道理，最后他也改为支持了户部尚书王遴大人的意见。在工部尚书曾同亨同立，礼部尚书许国也支持户部尚书王遴的情况下，兵部尚书石星大人争不过几位大人，只好作罢。
　　商议出这办法后，各人都很满意，特别是户部尚书王遴，更是满意。现在不比国朝初期，各地都要户部掏钱，特别是吃钱大户军队，更是如此。就拿山西镇来说，一镇马步官军五万多员，一年的银饷就要二十二万两。如能从五寨堡三地每年收税十万两，就可养活山西镇军马大部了，可以极大地减轻了户部的负担。
　　在万历皇帝朱翊钧确认后，最后内阁发文书给五寨堡黄来福，看他对这个决定怎么样。文书中说得很模糊，没说让黄来福在两地屯田，也没说在两地开矿，只说治理三地。
　　在等了一些天后，黄来福终于有了回应，他认同了各位大人的意见，不过他在奏折中诉苦，说是五寨堡多年来，兵器装备军服等都没有更新，破破烂烂的，让人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他希望朝庭拔给五寨堡一些兵器装备，最好再拔给一些火炮战车。还有，黄来福认为，现在的五寨堡居民稠密，商贩辏集，为了防患虏贼土寇，请朝庭许可五寨堡制作一些鸟铳等中型火器。可请现在堡中的钦差天使马久英公公代为督管。
　　最后内阁商议后，同意了黄来福的意见，兵部尚书石星发公文给山西的军器局及针工局等分部，要求他们调拔一批装备给五寨堡的守备黄来福。
　　最后黄来福领到的这批装备有：
　　配八瓣铁帽盔的铁甲一百五十副、配朱红皮盔的皮甲三百副、虎蹲炮三门。鸟铳三百门、手铳一百五十把、配有火绳、药管、铅子袋、铳套、火药、铅子若干。
　　合力弓三百张、弓弦二百条、大箭三万只、腰刀二千把、长枪二千根、藤牌长牌各二百副、狼筅一百把、马鞍仗五十副。另还有军用胖袄、战鞋、军裤、军士裘帽二千套，熟铁五万斤。
　　最后还有战车三座，让黄来福如获至宝。
　　当然，这时大明军队领取武库的装备时是要给钱的，不过由于兵部有明令，所以黄来福这个价格会优惠些，在付出近万两银子后，黄来福顺利地得到了这笔装备。
　　……
　　在领到装备这一天，五寨堡营房外的较马场上，各军士们都欢腾了。
　　各人围在那几门虎蹲炮和三座战车前，兴奋地议论个不停。
　　黄来福也是在众人的簇拥下，仔细观看那几座战车，只见这三座战车，每辆都是双轮长辕，用骡二头，两头俱堪骡架，以便进退。上用偏厢，各随左右安置。长一丈五尺，两头各有一门，启闭出入，每车上都安放大佛狼机二架，威风八面地扫着寒光。
　　大明的战车一向厉害，当年戚继光就是用车营挡住鞑靼人的进攻，然后自己亲率骑兵包抄，全灭了几万入侵的鞑靼骑兵。有了战车在身边，步兵在野外遇到骑兵时，安全感都增加了许多。
　　看着周边众人渴望的目光，最后对这笔装备的使用，黄来福打算如下。
　　军服自然是每人换上新的一套，而配八瓣铁帽盔的铁甲一百五十副中，每个家丁都拥有一副。还有各个百户，总旗，小旗等军官，也每人发给一副铁甲，这样，这些铁甲便分配完毕了。至于配朱红皮盔的皮甲三百副，则分于那些在这些时间内练兵较为刻苦的军士们，这样，皮甲也分配完毕。
　　弓箭腰刀长枪等，暂时存于武库中。
　　三门虎蹲炮，平时用于守城。野战时，便拉出去。
　　关于鸟铳和手铳，手铳每个军官配一把。对于鸟铳，黄来福对于这时的火器质量有些担心，果然，在检验时，便发现了几十门的鸟铳铳管有炸裂的危险，最后，黄来福便绝了使用这批鸟铳的想法，还是自己造好了。反正朝庭的批文己经下来，许可五寨堡制造鸟铳。还是自己造的东西放心点。
　　至于战车的使用，黄来福决定编一个微型的车营，暂时用一个百户充任，就是自己亲随江大忠了。
　　黄来福还是学练兵实纪中，每车派军士二十名，分为奇正二旗。
　　正兵一旗，军士十名，以二名专菅骡头。以六名管佛狼机二架，每架三名。车正一名，专在车上披坚执旗，以司进止。舵工一名，专管运车，左右前后，分合疏密。
　　奇兵一旗，军士十名，小旗执旗帜，以鸟铳手四名仍兼长刀，在车内放鸟统，出车先放鸟铳。敌近用长刀，又以身中年少骨软二人，为藤牌手，在车内放火箭，出车打石块，敌近用藤牌。又以杀气者二人充狼筅手，在车放火箭，出车亦放火箭，敌近用狼筅。皆其责任。
　　这样，三座战车便需使用六十人，加上一些杂事，一个百户正好。
　　处理完装备的事，依自己的朝庭讲明的条件，黄来福也要准备扩建五寨堡城邑的事。由于兵部给了自己一大批的装备，也省了黄来福至少一年中许多制造兵器的钱粮及麻烦。
　　这笔钱财省下来，正好用来扩建城邑。
　　黄来福的打算是，自己出一部分钱，让堡内的商人们分担一部分的钱粮。
　　黄来福放出风声去，此次在建城中表现良好的商贾们，黄来福将来会优先和他们合作，而且黄来福说了，自己己经得到了朝庭的许可，取得了神池堡及八角堡的治理权，那里可是诸多的荒地和矿产，将来合作的话，可是财源滚滚。
　　五寨堡商人们，己经是对黄来福有些充足的信心，在黄来福放出话后，不但是渠家，就象平遥的李家，介休的侯家，万荣的潘家，阳城的杨家等大商贾们，也是纷纷前来守备府拜访，愿意慷慨解囊，很快，黄来福自己出了一万两银子，其余的几万两银子，便由各个商贾们分摊了，募集到了充足的资金。
　　这让马久英公公和安代山大人等人见了震惊不己。对黄来福的捞钱才能，二人表现出了深深的佩服之意。
　　筑城至少需要几千人的民夫，至少需要半年的工期，黄来福一边忙着和安代山大人制订新城堡的具体规划，审核设计图样等，一边安榜四处招收民工。
　　在黄来福开出每人每月五钱银的工钱后，各地流民闻听后，更是滚滚而来。一下子，至少又是让几千户流民，取得了活命的机会。


第70章 军容、青砖
　　公元1590年11月20日。
　　五寨堡的天气己是冷了下来，这几天，五寨堡不时会有些小雪或是夹雪。不过此时五寨堡内外，却是热火朝天，蚁群似的民夫正在挑土推砖，忙个不停。
　　一片繁忙中，望眼望去，这些普遍衣衫褴褛的原流民民夫们干活都很卖力，眼下这个年景中，能找到一个稳定吃饭活命的地方可不多，自己可不能因干活不努力而被赶走了。
　　考虑到这些流民们到五寨堡来，普遍都是生活艰难，所以黄来福还是依自己办农场的经验，第一个月中，对这些流民们提供伙食，到月底后发月银时，再让他们自己吃自己的。
　　每天吃着白米饭热面条，每餐只管吃饱，每10天还有吃一次肉，这个决定，自然是让几千流民民夫们感激涕零。他们流浪各地时，本来己经看多了世态炎凉，感官日渐麻木，但在五寨堡内，却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活的温暖。很多人都打定了主意，将来一定要留在五寨堡内，在这里落地生根。
　　对于这些民夫们的管理，黄来福还是按大明各地的普遍经验，令五寨堡建设局统计出流民民夫们的数量后，每十户编为一甲，让他们自己推选一年长者为甲长，每十甲编为一里，命一人为里长。并在堡外建了无数的地窝子片区，让这些民夫们安身。
　　此次的五寨堡扩建，由于扩建到周长七里，所以也将堡外的大部分工厂们又包含了进去，这让商贾们大大放心，将来有了城墙的保护，自家的作坊就安全多了。
　　当然，流民们的大量到来，其中必定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对于大部分流民民夫家属们来说，他们多半在堡外做一些第三产业，如帮人洗洗衣服，运运煤炭等，再不就是进五寨堡各个作坊中做工。这些人是属于安分的良民。
　　但也有一些流氓无产者，这些人，不好好工作，安定生活，却是做一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欺男霸女之事。对这些人，黄来福可不会客气，查到一个，就是一阵乱棍好打，然后赶出了五寨堡地界。
　　现在，每天都有五寨堡军士们在堡内堡外巡逻着，巡防不法之徒。在黄来福对五寨堡军队的安排中，每天都有二个百户的军士们守防城门，眺望烽火台。另有一个总旗的军士们在街上巡逻，余者在营房操场上训练，每三天更换一次。
　　现在五寨堡的军士们，个个都换上了崭新的大明冬衣，每人一套的崭新鸳鸯战袄，牛皮战鞋、军裤、军士裘帽等，有甲的，还套上了甲，再加上军士们这几个月每天的严格训练，一举一动尽显英武之士，看得许多大姑娘小媳妇们两眼放光。
　　这些展现在外人眼中的五寨堡军士们，个个年轻逼人，又个个高大强壮，锐气十足，手中握着的兵器雪亮，保养得非常好，凛凛地闪闪寒光，当他们以一旗十人的队列，严肃而整齐地在五寨堡内堡外行进时，那气势真是惊人。比起其它地方的老弱残兵，萎靡不振的豆芽菜似的卫所军队，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又让人产生敬畏之意。
　　俗话说匪过如洗，兵过如篦。在大明各地，军民关系一向紧张，各地卫所营兵中充满了各色兵痞，这些人打仗不行，欺负老百姓倒是厉害，怪不得让小民一见就害怕。在中国古代几千年中，真正做到军民鱼水情，让老百姓诚心欢迎的，只有岳家军和戚家军两只。
　　在五寨堡，每一个到五寨堡来经商或是做工讨饭吃的人，总是有两点不习惯。一是五寨堡太干净了，走在街上，规矩太多，不能随心所欲，随便吐个痰，扔个垃圾，都要被严厉罚款一钱银子，敢有怨言者，再加犯五军棍。敢攻击五寨堡城市管理局的管理者，加罚十军棍，甚至是赶出五寨堡。
　　还有一点就是五寨堡的军爷们太秋毫无犯了，说话和气，举止有礼，买卖公平，让许多刚来五寨堡的人疑神疑鬼，全身不自在。
　　依黄来福的军纪规定，五寨堡军士们，第一，不能骚扰五寨堡当地的军户百姓，这可以理解，五寨堡本来就是军堡，大部分的五寨堡军士们，都是五寨堡的当地子弟嘛，哪能祸害自己的乡亲呢？第二，不能无故骚扰五寨堡外的安分汉人百姓，违者以军纪论处。这一点，在眼下的大明环境中，就让许多人不能理解了，军兵不骚忧老百姓，哪能叫军兵呢？
　　当然，不要以为五寨堡的军队这样就可以随便怠慢不敬了。黄来福并不是死板之人，他规定，如果有人对五寨堡的军队露出敌意，作出不友好的态势，威胁到五寨堡军队的安全，那就要第一时间进行严厉的反击，不论这些人手中是否拿有武装，投掷石块也能伤人不是？
　　黄来福很反感那种所谓的我方忍无可忍克制后，才进行反制危险事件的行为，黄来福认为那种做法是纵容犯罪，纵容事态的扩大，能第一时间消灭危险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消灭，一定要等到事态的扩大呢？
　　他的原则就是，第一时间消灭危险和威胁，尽最大可能地保护自己军士们的安全。如果军士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老百姓的安全呢？
　　对于五寨堡这只英武的军队来说，五寨堡的军户们自然是充满了自豪感，这些都是自家的子弟啊。有他们在，五寨堡各人都是充满了安全感。
　　对于五寨堡军士们来说，他们同时也是充满了自豪感。在五寨堡内，军人是非常受人尊敬的，他们待遇好，地位高，特别是军属们，由于经常会得到各种福利。黄来福还经常组织一些拥军劳军活动，让这些军属们，走在外面时，和别人说起自家孩子，都是特别脸上有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习俗。在五寨堡内，完全不存在。
　　当然，想进入五寨堡的军队中，也不是很容易的事，那是真正的百里挑一啊。现在的五寨堡各个农场，由于农闲下来了，这些屯丁们，一边帮助新农场开垦荒地，建设各个农场，一边还要进行一些基本的操练等。现在五寨堡的军士们，都是优先从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挑选。
　　拥有了军队和农场，也让黄来福在五寨堡的地位稳固无比。
　　在古代社会，一手拿刀，一手握着土地，才是王道。
　　……
　　这次五寨堡城邑的扩建，需要大批的水泥和青砖。
　　对于五寨堡城建中水泥的使用，是黄来福提出的结果，那些工匠们自然没有话说，谁敢质疑守备大人的意见？
　　而工部的安代山大人，在他看过五寨堡内各结实平整的水泥街道后，也认为这种东西很不错，价廉物美，结实坚固，是各种建筑的优良作物。在实际上砌了一段城墙后，安代山大人打算向工部上书，推广五寨堡产出的水泥。当然，这也是他收了黄来福几百两银子的结果。
　　托这次筑城的机会，大五寨堡水泥厂越发扩大，吸引了大批的工人，每天产出的水泥，源源不断地运到堡中的工地上来。各方的结果就是，光卖水泥，黄来福就将这次自己的投出，赚回了大半。
　　五寨堡这次筑城，需要的材料众多，青砖就是其一。
　　城墙内的填充物是土、沙与石灰搅拌成的三合土，外面再包以城砖。想要有青砖，就要烧制了。
　　大明砖窑技术发达，烧制出的青砖，整齐厚重。在此时的大明朝，烧制城砖的砖窑必须具备三个要件：土壤，水源及燃料。
　　土壤需要粘性高，少杂质的黄土。而建造砖窑也需要有丰富的水资源，因为烧砖的原料是土坯，它是用水与黄土和成泥脱出的，因此建砖窑烧砖的头等要求是接近水源。
　　而大五寨堡水泥厂附近的张家坪一带，正附合这个条件，因此这些时间里，在靠近大五寨堡水泥厂的地方，工部的安代山大人，指挥一些工匠们，建立起了一个规模浩大一，景象壮观的砖窑群，共有砖窑七十座。
　　这些砖窑中，都是属于马蹄窑。窑内设有窑壁，窑火门，烟道和窑床。上口直径都是四米，深二米，砖窑底部有宽大的火道。里面可以码上十三层砖，每层一百八十块左右。因为砖窑的结构合理，里面的每一块砖，没有一块火烧不到的，也没有一块烧过火的。这让黄来福对此时大明的烧窑技术极感佩服。
　　最后砖窑还要有充足的燃料。因为土坯经烧制才能成砖，燃料不可或缺，黄来福当然不会傻到用五寨堡的林木去烧，他都是用煤。
　　烧制这样大的青砖要六七百摄氏度高温，烧制周期为七天，烧好一窑砖约需八吨煤。以这个标准计算，七十座砖窑每烧一窑砖，就需要五百六十吨煤。每座窑每月烧四窑，消耗煤就是二千多吨。
　　如果整个工期算下来……这是一个庞大的数目。
　　需要这么多煤，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五寨堡虽然不产煤，但附近州县多的是煤，因此，这些时间里，无数的商贾们看到机会，都是争先恐后地从附近州县运来了煤，让他们大大地赚了一笔。
　　而这些商贾们雇佣的民夫中，也是无形中让许多人取得了吃饭就业的机会。


第71章 毛纺
　　公元1590年11月23日。
　　天上飘着一些小雪，在渠源锐等商贾的陪同下，黄来福和马公公等人视察了五寨堡毛纺厂。
　　五寨堡毛纺厂是由渠源锐等商贾们主理，黄来福只是管出一些股金，及年底分红便是。于10月初开工时，到现在为止，由于原料，工人，各色织工，一系列的设施等，己经准备完毕，因此进入11月底时，五寨堡毛纺厂己经正式开工生产了。
　　这个算是五寨堡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了，里面有男工，女工，童工等，近两千人。除了一些管工等人外，大部分是来五寨堡的流民妇女们。
　　相对于进入五寨堡各个作坊工厂中做工，五寨堡的军户们，更愿意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事，或是黄来福直接管理的大畜场或是菜场果园等。对五寨堡的军户们来说，不论是先加入还是后加入军户的人，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才是真正的铁饭碗，而在各个作坊中做工，总让他们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事实上，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事，确实是待遇好，福利高，生活稳定，现在由各个商贾们管理经营的作坊工厂们，则是管理比较残酷，劳动时间长，生活会苦一些。比起来自后世的黄来福，这些商贾们可没多少仁慈之心，他们一切的目的，都是从利润出发。
　　进入毛纺厂后，里面的部门众多，工序众多。很多没有技能的妇女和小孩们，只是在内中做一些初步的工作。如羊毛从各地收购来后，没有分毛、洗毛、弹毛的，便由她们来完成。
　　马公公很好奇，东张西望，黄来福则是看得专业些，他便看到，在一间间房中，各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和小孩们，个个坐在地上，都是在紧张地做着分捡羊毛等事。一些管工们，则是在旁虎视眈眈地巡视着，看到谁动作慢了一些，便是大声地喝叱。这些女人们，连黄来福等人进来，都顾不上看。
　　羊毛初步整理好后，便送入几间大房中，这里是纺车坊。
　　从这里开始，这些织工们便算是技术工人了，这些人，都是渠源锐等商贾们高薪从太原等地聘请而来，她们的工钱，比起普通工人们来说，可是高得多了。
　　对于纺纱，此时大明有一种脚踏纺车，可同时放置五根线，纺纱快速。纺纱后，这时便是织工的工作了，她们用一种织机，每张织机至少需要二至三人同时劳动。
　　织布后，又是印染等。
　　和棉纺织业差不多，毛纺织业同样是工序非常繁杂，有些机房的工序划分就有络工、拽工、织工、牵经工以及刷边、运经、絷扣、接头等，看得黄来福晕头转向。心想幸好将各个商业上的事交给商贾们，否则自己来干，不知道要累死多少脑细胞。
　　关于织机和纺纱机，此时大明的水平，还是位于世界前列的。黄来福电脑中虽有后世许多先进的纺织技术，但在纺织上，他暂时还不准备改进这些技术。现在的大明，需要的是更多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以解决众多的大明流民们的失业问题，而不是用这些技术们让这些妇女们再次失业。先进的纺织技术，等市场需求到一定地步，非常迫切地呼唤新科技出现时再说吧。
　　五寨堡毛纺厂，生产的，当然都是毛纺织品，织出的布，都是织呢面料。第一批订单，就是黄来福下单的三千套军服，当然，这些面料所用的都是绵羊毛。
　　至于山羊绒毛，柔软保暖，则是用来制作各种高档的物品，各种地毯坐垫，羊毛衫，裘皮大衣等。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用一些黄来福叫不来的小型织机，手工制作。而这些工人们，也是个个工钱高昂，都是渠源锐等商贾，从各地请过来的一些高手。其中也有几个蒙古女人，大盘脸，眯眯眼，脸上有两块鲜艳的高原红。
　　黄来福看这些这些蒙古女人们，个个技艺不错，她们的工钱，虽说比不起同房的几个汉人女技工，但个个都干得很开心。对她们来说，一年下来，这笔钱拿回去，回到塞外后，可算是一个富豪了。
　　黄来福吩咐了一声，渠源锐便叫人取来了一些五寨堡毛纺厂手工制作的山羊绒成品，这是一些坐垫，揩面如丝帛滑腻，非常保暖。想必卖出后，可卖到一个好价钱。
　　黄来福爱不释手，马公公也很是欢喜，他抚摸着一个柔软的坐垫，道：“这些物什不错，很是少见，想必皇上和娘娘们见了，定是欢喜，咱家或许可以推荐到宫里去。”
　　让黄来福和渠源锐等人听了大喜，如果这些山羊绒成品能有一部分作为贡品，那对自己的五寨堡毛纺厂局面的打开，那将是一个极大的促进作用。
　　渠源锐忙谢道：“多谢公公。”
　　马久英公公独特的笑声响起：“嘿嘿嘿嘿嘿嘿嘿，渠掌柜何必客气，咱家也是为这毛纺厂的前景着想。”
　　他又道：“对了，守备大人，渠掌柜，你们这家毛纺厂，只是专制羊毛之物吗？怎么不见你们做些棉布丝绸之类的物什？”
　　黄来福笑道：“公公明鉴，我们五寨堡只是一个小地方，产品要出头，只能制新制奇，制作棉布和丝绸，我们五寨堡怕是将来死得难看啊。”
　　渠源锐也是附合。
　　对五寨堡毛纺厂的定位，黄来福和渠源锐想很清楚，就是专业地从毛纺这方面出发，而如果从棉和丝绸的市场地位方面与此时的大明商人竟争的话……
　　要知道，此时大明的丝织品种类齐全，花色繁多，水平高超，当时不仅纱、绢、绫、罗、绸、缎、锦、绮、绒等各类丝织品应有尽有，而且每类又有许多不同的花色品种。广是绸，苏州就有线绸、绵绸、丝绸、杜织绸、绫机绸、绉绸、纹绸、春绸、捺绸等。纱，湖州又有直纱、花纱、夹织纱、包头纱等，泉州有素纱、花纱、金钱纱等。
　　另外大明的棉布品种也是千姿百态，光是松江各地生产的棉布中，就有标布、扣布、稀布、番布、荣斑布、中机、小布、三梭布、龙墩布、云布、飞花布、浆纱布等。在这些地方，富商巨贾操重资而来市者，白银数以万计，多或数十万两，少亦以万计。
　　这是江南，江北的情况，也是和江南差不了多少，想和此时的大明商人竟争棉布和丝绸的市场，黄来福不认为自己有丝毫机会。还是安心做自己的毛纺产品吧。
　　马公公听了黄来福的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
　　看完五寨堡毛纺厂，马公公去堡内休息了，黄来福则是在几个军官们的陪同下，又去察看五寨堡大畜场，马蹄坡圈羊场等地。
　　眼下由于快到了冬天，天气越发寒冷。黄来福有些担心自己的大畜场畜生们的安全。要知道，在塞外等地，每年的冬天，牛羊不知道要死多少。
　　到了五寨堡大畜场时，畜牧组组长由王启年正在巡察大畜场的事，见了黄来福等人来到，王启年忙迎了上来。
　　“学生见过守备大人。”
　　黄来福道：“免礼吧，东陆兄，小猪儿过冬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王启年道：“大人不必担心，有了地下暖圈，不论是新产小猪，还是新产羊只，都无冻馁之虑。”
　　在王启年的带领下，黄来福巡视了大畜场，只见各个圈舍门上都挂着草帘，挡着寒风的进入，猪舍地面铺上了许多厚草，一些大母猪们，正带着小猪儿，在欢快地吃着食。
　　进入地下暖圈内，一些刚出产的小猪们，正在母猪妈妈的怀里吃着奶，大部分都是健康结实。依王启年的说法，到了12月天气大寒时，可将猪们全部送入地下暖圈内，到时暖火墙一烧，便可使猪儿们安然过冬。
　　在地下暖圈内的一旁，黄来福还看到几个畜丁们，在用索笼用微火蒸甑刚产出来的小猪，以提高初生仔猪的成活率。
　　又到一旁，黄来福又看到一些女人们用土缸孵蛋，靠烧煤炭升温，很多小鸡小鸭就是这样孵化出来。据王启年的介绍，这样的孵化率非常高。
　　听得黄来福大为点头，心想有王启年这个养殖高手在，自己也就省心了。而看五寨堡大畜场的情况，马蹄坡圈羊场，自己己经不必去看了。


第72章 神池、马贼
　　公元1590年11月27日。
　　“这神池还真是荒凉。”
　　天上飘着雪，天气越发寒冷，黄来福一行人，在经五寨堡境内的李家坪，进入神池堡境内后，黄来福不由感慨道。
　　后人形容神池十年九旱，风大沙多，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在扑面的寒风迎面而来时，黄来福心想这话还真是不假。
　　走在神池境内，只见群山绵亘，沟壑纵横，河流稀少，人烟稀少，和五寨堡多水，且多是一马平川的土地比起来，真是界线分明。神池堡虽是在明洪武七年就开设，但一直到清雍正三年时才设县，平时只是作为一个军事重地存在，因此沿途并不多见村镇，只有路过一些小河边时，才见到一些穷苦的民户们，耕种着一些贫瘠的土地，见到黄来福等人经过，都是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一行人。
　　除了这些当地人外，黄来福等人，也看到一些背井离乡，拖家带口，肩上挑着破烂家私担子的流民们，走在崎岖的道路上，看得出，这些人的目标是五寨堡。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行走在外，也苦了这些流民们了，不过眼见这些人眼中都是满怀希望，虽然是想，到了五寨堡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
　　而和自己两个姐夫合作开发神池，八角的计划，是早在九月份黄来福结婚期间就拟定的。在他结婚后，就派出了一个小队，专门到神池各地勘查当地的地势资源。
　　不过在前些时间朝廷的公文下来后，确定黄来福为五寨堡，神池堡，八角堡三堡的治理大使，每年三地黄来福要上交税银十万两，这由不得黄来福不重视，一个勘查小队，己经不能满足将来的需求，因此今天，他便亲自带着队，到神池堡来察看。
　　此时黄来福身边跟着护卫的两个小旗家丁们，由江大忠带队，个个骑着马，都是一身披甲，全副武装，身上背着弓箭，还带着手铳，另外队列中还跟着一干的商贾们。
　　这些人中，有渠源锐，渠良万兄弟，还有几个平遥李家，介休侯家，万荣潘家，阳城杨家等在五寨堡设店开铺的家族商贾们，还有他们的一些仆从。他们都是跟着黄来福到神池来查看地形的。前些时间他们为五寨堡的城墙扩建大大出血，自然是为了争取到与黄来福在神池堡等地的合作权。
　　这些大商贾中，此外还有太谷曹氏家族中一曹姓掌柜，太谷的商业气氛向来非常浓，太谷的商人，是大明首先第一个去澳门经商的商人。在今年时，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他们获知了五寨堡的变化，自然是不会发过这个新生的商机重地。因此，在前些时间五寨堡大修城墙时，曹家也出了几千两银子，获得了黄来福的好感，获得了开发神池堡的权利。
　　此时听了黄来福的话后，那曹姓掌柜笑道：“这神池堡确实荒凉，不过想必经过守备大人的治理后，最多两年，定会如五寨堡一般的繁华。”
　　众商贾都是纷纷附合，大拍马屁。
　　黄来福微微一笑，话是这样说，不过想要开发神池，却不是那么容易。依自己收集的资料，还有自己亲自到这神池境内来，这神池堡的治理，怕不是那么简单啊。
　　这神池长年气候寒冷，春季干旱且多风，境内只有朱家河、县川河、野猪口河、涧口河几条季节性的河流。耕地面积总量虽说比五寨堡多，但却支离破碎，加上水量少，并不适合大农场的耕种。
　　不过黄来福也不准备在这里大搞农业，在这里搞农业投入大，收获小，得不偿失。黄来福只准备在这里种一些油料经济作物，然后以煤炭和铁矿的采掘业为主。黄来福此次来，就是为了神池的煤和铁而来的。
　　在一行人快到当地一个叫太平庄地方时，忽然听到对面山坡上忽哨几声，接着冒出众多的人头，个个骑着快马，怕有上百号人，他们手中的长刀挥舞着，看来神情不善。
　　“马贼……保护大人！”
　　江大忠喝了一声，立时二十个家丁们下马，在黄来福面前围着一圈，个个取出了弓箭火铳。而那些商贾们也是连忙下马，在仆从们的保护下，个个都是身子发抖。
　　黄来福也下了马，神情冷静，心想，这神池堡的治安也太差了吧，五寨堡离这边不远，神池堡堡内也有自己三姐夫田大付的众多官军，他们也这么嚣张？看来这剿匪之事，要提上议程了。正好让自己的新兵们见见血。
　　同时心下奇怪，怎么到神池堡境内，就遇到马贼？老实说，这一年多来，黄来福在五寨堡的生活稳定，己经忘了大明朝马贼四起的事了。
　　黄来福不知道，五寨堡身边山脉叫岢岚山，就是后世的吕梁山，这吕梁山山峦起伏，千沟万壑，很少有大片可耕种的土地，加上晋西北动不动就灾荒，百姓经常是民不聊生。他们饥寒交迫，无以为继时，便多落草为寇。这些人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就算当地的官府来围剿，他们只要逃入吕梁山中，那些官兵们便无可奈何。而且这些马贼们多和当地的大家族们有着根深蒂固的关系，可说是剿不胜剿。
　　不过此时吕梁山的马贼们，多半只是活动在吕梁山东面地区，不时骚扰的是静乐，岚县等地州县乡镇，对于吕梁山西面地区，他们向来没什么兴趣，一是从吕梁山西面过去，山高路深，路面不好走。
　　二是那一带民户没几家，没油水不说，又是军堡云集，住的多是些军爷们，马贼活动空间少。这时的边军战斗力还是有两下的，比起马贼们，他们装备又好，火枪火炮的，惹火了军爷们，让这些连弓箭都没有的马贼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有股马贼跑到吕梁山北部余端的神池境内来？
　　正在戒备中，忽然听到一声忽哨，那些马贼又是从山坡上消失了。
　　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经过这个波折，黄来福也在心想：“看来，要开发这神池，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
　　很快，众人到了太平庄，这是一个位于山路口边的民堡，由当地几个较为富有的家族合资建了这个民堡，从这里过去不远就是神池堡。由于太平庄附近就是神池煤矿各矿脉所在地，所以这里的人，多是以开矿采煤为业，路过这里，所见多是些衣衫褴褛的，全身乌黑的苦力们。
　　也有许多逃荒到这里的流民们青壮们，在这里推煤，讨口饭吃。最近由于五寨堡正在大兴城墙，所以看来太平庄内的生意很好，许多商贾们在太平庄内进出买煤。
　　看着或是一身披甲，或是一边富贵气的黄来福一行人而过，这些苦力们，都是闪到一边，以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们，不过在经过太平庄路口时，黄来福注意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以不友好的目光，看着自己。在黄来福眉头一皱时，他们又消失了。黄来福有种感觉，刚才的那些马贼们，和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到傍晚时，黄来福一行人，到了神池堡。
　　这神池堡于嘉靖十八年土筑，万历四年砖石包砌，周五里零，高三丈五尺，周边遍布着火路墩一十八座。由于堡周五里零，内有官军一千多人，因此也有许多商贾们在这里设店做生意。此外，也有一些流民们进入堡内找饭吃，触目所见，堡门口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人群。
　　就是堡门口守堡的士兵们，也是个个衣着破烂，缩手缩脚地哆嗦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些人还是营兵呢，但和现在的五寨堡军士们一比，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就是现在黄来福带去的一些家丁们，也是个个身强力壮，一身的铁甲，看得那些营兵们个个脸上羡慕。
　　三姐夫田大付，笑容可掬地在堡的南门迎接了黄来福一行人，他拍着黄来福的肩膀笑道：“来福，你姐夫一直盘算着你什么时候会来，今天终于等到你了。”扫了黄来福的家丁们一眼，也是掩不住的嫉妒之意，笑道：“你现在可是发财了！”
　　自那日在五寨堡，黄来福和他说起关于神池堡的开发后，田大付就是非常心动，再听到黄来福被升为守备，受到皇帝的嘉奖，又被任命为三堡治理使时，更是羡慕。他日等夜等，等着黄来福什么时候与自己的合作，今天终于等到了。
　　黄来福笑道：“姐夫，来福今天来，可要在神池堡内住几天了。”
　　田大付笑道：“你姐夫是求之不得。”
　　二人寒暄了几句，进入了堡内，举目所见，满是衣着单薄，穷困的军人们，而里面的街道也是坑坑洼洼，到处是垃圾，让习惯了五寨堡干净的黄来福颇为的不习惯。而随黄来福一起来的商贾们，也看出了神池堡和五寨堡的区别，个个低声议论起来。
　　三姐夫田大付笑道：“来福，一路上来，可还顺利？”
　　黄来福道：“遇到了一些事。”说着将自己一行人遇到马贼的事说了。
　　田大付猛地站住，脸色阴沉地道：“这件事，怕不是那么简单！”


第73章 地头蛇、严酷拉练
　　众人进了神池堡的守备府，分宾主坐下，献了茶。
　　三姐夫田大付道：“来福，你在太平庄附近遇见的那些马贼，不一定就是马贼，很有可能是太平庄刘家的打手家奴，你知道那太平庄内都是些什么人吗？”
　　黄来福道：“是些什么人？”
　　三姐夫田大付道：“那太平庄的人，是在睿皇帝时（明英宗）就搬到那一带居住的宁武客，在太平庄一带有着百年的势力，他们现今的族长姓刘，叫刘可第的，是现在山西镇总兵刘大人的远亲。这刘可第心狠手辣，养有二百多个家奴，都是手上有着人命的凶徒之辈。一到农闲，他们就纠集青壮，成百数千的进山盗矿采煤。太平庄一带，现在少说也有煤眼上百。他们盗采的煤，就通过宁武关运往代州，忻州一带贩卖，每年不知道获利多少。”
　　三姐夫田大付看了黄来福一眼，道：“现在五寨堡大兴城墙，烧砖时需要的石煤较多，现在他们采来的大部分煤，也运往了五寨堡方向。”
　　“这刘可第，内有总兵大人撑腰，外又有岢岚山和管涔山的马贼呼应，那岢岚山最大的一股马贼，有五百多人，在宁化，静乐，岚县，岢岚州一带打家劫舍，来去如风，据你姐夫的估计，那贼头就是刘可第的族弟，现在他们的势力，连你姐夫都不敢惹啊。”
　　“你现在被朝廷命为三堡治理使，我估计，他们也是听到了这个风声，怕你夺他们的产业，所以专门赶来给你个下马威的，来福，你要小心啊，这些地头蛇可不好惹。”
　　“要不，我们这样吧，你姐夫派家丁查探过了，我们这神池堡确实多的是煤，境内不但是太平庄，就是温岭一带，也是有着非常多的煤，而且当地势力弱小，就算我们下手，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从温岭再往北，也多的是铁矿，我们就专门经营那一带吧，不要和刘家冲突，来福你看如何？”
　　三姐夫田大付喜欢钱，但性情又很是胆小，如果这刘家只是当地一个地头蛇也就算了，他这个神池堡守备倒不会怕什么，但这刘家又牵扯到了总兵大人，就由不得他瞻前顾后了。
　　黄来福听了大笑，道：“姐夫你过虑了，那刘家算什么东西？就算他有总兵撑腰又如何？姐夫难道忘了我五寨堡内那马公公是什么来头？放心吧，有他后面那位支持，不论是什么人，我们都不必担心。这刘家识趣也就罢了，可以给他一些甜头吃。不识趣，就连他也一起灭了，要知道，纠集凶徒非法盗矿，那可是大罪。”
　　三姐夫田大付脸上神情不定，最后他犹豫不决地道：“来福你让姐夫好好想想。”
　　黄来福道：“不急，姐夫慢慢想吧，反正现在这种天气，一时也开不了矿，等明年开春后再说吧。”
　　眼下己是十一月底，到了十二月，一月，二月，三月，神池最冷将达到零下几十度，比五寨堡冷多了。黄来福不认为这种天气，自己还能在神池堡招到人开矿做工，对于神池堡的治理，怕是最早也要等到明年四、五月份的事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三姐夫田大付又领黄来福又见自家的长辈们，又让自家的两个小妾来见黄来福。这么长时间中，田大付都没有说到三姐黄璧柔的事，让黄来福心中涌起一股怒意，最后强压下去。心想，不说也好，反正三姐黄璧柔现在住在五寨堡也挺好的，不必再回到神池堡来了。眼下不是后世，如果是在后世，黄来福早就劝三姐和三姐夫离婚了。
　　……
　　此后几天内，三姐夫田大付就领着黄来福到神池堡各地查看矿点，商议明年神池堡治理的事。几天后，黄来福一行人又到了八角堡。
　　八角堡离神池堡有六十里，为据险扼塞之地。明弘治中筑，有城楼八座，故名。在八角堡守备，大姐夫徐学世的陪同下，黄来福查看了八角堡各地，比起神池堡，八角堡附近没什么矿产，但倒多有平地。
　　附近还有一条河流，叫县川河的，开出两条支流。两支河中间约有二十万亩平土，想必地下水丰富，灌溉也方便。不过此时这些土地多是干裂荒废，只有几个小村庄在河边，稀稀拉拉的一些人烟。
　　黄来福将来打算在这里开辟几个大农场，种植一些莜麦等麦类作物，再种植一些豆类、胡麻（芝麻）、花生、油菜等经济作物。还有，这一带中，石灰石矿产资源丰富，储量大，晶位高，又容易开采，黄来福将来会在这里建几个大的水泥、石灰、砖瓦等加工工厂。
　　比起三姐夫田大付，大姐夫徐学世就让黄来福喜欢多了，而且大姐夫徐学世对黄来福大姐黄紫柔的关心也是看得出的，黄来福才到八角堡，大姐夫徐学世就关切地问大姐现在在五寨堡过得怎么样，他只道自己无隙分身，不然就到五寨堡去看看老婆孩子，看看岳父岳母了。
　　在八角堡住了几天后，黄来福才告别大姐夫，回到了五寨堡。
　　……
　　公元1590年12月15日。五寨堡外某地！
　　天寒地冻，刻骨的寒风呼啸着，外面的路上，己是难得有人活动。
　　不过此时，路上却是走着一只沉默的军队，他们旗帜鲜明，全身甲胄，口中呼着浓浓的白气，一个接一个，整齐地行进着。众人都很疲倦，但人人却都在坚持着，因为他们的守备大人，在这种严酷的天气中，也和他们一起进行着这场艰苦的行军。
　　前面是一道山口，黄来福道了一声：“止步。”
　　立时旁边的几个巡视旗将黄来福的命令传了下去，他们传到了各个百户，然后百户又传总旗，总旗又传小旗，小旗传普通军士们。
　　立时大家都沉默地站住了。
　　一声铜锣响，大家依着自家小旗，百户的。都坐到了地上休息，手握兵器，默默地坐着，没人敢说话。因为黄来福有严令，行军途中，切记不要喧哗，否则轻则军棍，重则斩首。
　　接着黄来福又是一声令下，只听他身边掌号的军士们一声金边响，立时四个家丁们从队列中策马而出，到前面去查看情况。
　　不久，家丁们回来了，一切正常。
　　黄来福点了点头，一声孛罗响，众军士们都是站起来，执器械站立，只听一片甲叶的声响。接着再吹哱啰，立时各人上车上马，行军鼓响起，众人便开始又默默地向前行进。
　　这样的行军，在五寨堡军队中己经进行了数次，这是黄来福对五寨堡军队行军与驻营遇敌时的作战训练方法。而在寒冷的冬季中野营行军，也是磨练众军士们意志的表现。
　　每次都是军士们一身披挂，车步骑一起来。老实说，在寒冷的晋北野外进行行军磨练，这种苦累可想而知，不过由于每次行军时黄来福都是亲自参加，因此军士们没一点怨言。
　　而对于这只在寒冷的冬天还在操练野营的军队们，五寨堡上下，都是深深的佩服与自豪。就是马久英公公与锦衣卫千户杨大为见了，都是非常惊讶。
　　这样的操练，就是在山西镇镇城的标兵们，也是做不到。
　　不久，行军到一个旷野处，眼见时近中午，黄来福便吩咐造饭，同时塘马出处，探看敌情，护卫军队安全。黄来福一声命令，只听喇叭一声响，火兵便开始做饭，虽然行军很艰苦，但黄来福对军士们在外面的衣着保暖，伙食吃喝，还是非常上心的。
　　大家内里身着几层厚实的棉衣，外面再披上铁甲，头上还套着一层羊毛软帽，软帽外再套上八瓣帽儿盔，外面裸露的地方，还抺上厚实的油脂。如果这样还冻伤了，还有军中的医士们。
　　至于吃饭时，这不，现在就是热气腾腾的大块肉，一个个的热鸡蛋，还有白饭面条，葱花蛋汤等，充分补充了军士们需要的热量。
　　吃过饱饭后，依这次的行军目的，是在饭后假定遇到了贼人的攻击。
　　只见前方塘报急摇小黄旗，是有贼人来到了，约有二千人，是正面攻击的样子。
　　黄来福一声令下，点鼓响起来，接着是吹摆喇叭，立时三辆战车推到前面，余者摆鸳鸯阵，军士们坐在地上，分左右中军，又将拒马放在各百户队前面。
　　贼兵到了一百步时，哱啰一声响，大家都站了起来，接着天鹅声喇叭一声响，第一层鸟铳齐鸣，立时一片烟幕，喇叭响一声，鸟铳便放一遍。贼兵到了六十步时，迎头又是一片箭雨。到了五十步时，几辆战车的佛狼机就是一阵好打。到了三十步时，虎蹲炮发威。
　　如果这时贼兵还没崩溃，就是鸳鸯阵上前了，藤牌在前为第一层，狼筅为第二层，长枪为第三层，长刀在最后，短兵相接，血战到底。
　　这时贼兵崩溃了，于是步兵坐定休息，四十个有马的家丁们追击。
　　演习大胜！
　　……
　　在黄来福忙于练兵治理五寨堡时，大明朝也还是依着自己的历史在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公元1590年12月16日。
　　兵部尚书石星奏：“近来边防废驰，阅视宜严。”
　　于是万历帝便令廷臣九人分阅九边边防，并严核边臣失职，参劾重处。时奉命前往九边的阅视官分别为：右通政穆来辅阅视蓟镇兼保定，昌平。大理寺右少卿王世扬巡视延绥。光禄寺少卿曾乾亨阅视大同。尚宝司丞周弘禴往宁夏。兵科都给事中张栋阅视固原。吏科左给事中候先春往辽东。宣府为工科右给事中踵羽正。甘肃为工科给事中李汝华。山西为兵科给事张贞观。
　　公元1590年12月22日，大学士申时行奉命进呈《累朝训录》，共一千九百二十八卷。神宗谕申时行等人说：祖宗训录乃今朝之史鉴，岂可不得而知。令抄写装订成册，以便朝夕览观，知我祖宗治国家之法，修身勤政之要。将《累朝训录》置于御前，以备详览。
　　公元1590年12月24日，河道总督潘季驯完成其治河著作《河防一览》。全书计十四卷，二十九万字。内容有治河背景及朝廷的治河方针。黄、淮、运三河以及相邻水道的工程规划、河防险要处所。潘季驯本人的治河理论。河防的关键地点。治河的工作章程。他本人的治河奏收。有关黄河河源、黄河决口的历史资料。古今之治河奏疏等。
　　12月底，辽东土蛮之族卜言台周，黄台吉等攻扰辽，沈，又深入辽宁海州境内，李成梁诈报战胜。青海部长米落赤攻扰洮州，河州。河套卜失兔攻甘肃永昌，欲往青海，为明兵所阻。播州宣慰司杨应龙叛乱事起。
　　很快，新的一年又要到来了。


第74章 鸟铳、年奖分红
　　公元1590年12月30日，五寨堡营房。
　　天刚微亮，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声的喇叭起床号响，军士张大三立时翻身而起，离开了温暖的火炕，开始穿衣叠被。接着一屋的军士们也是纷纷起来。
　　在小旗周大金的指挥下，各人纷纷穿衣整褥，其中两个军士们去伙房那抬来一桶热水，然后各人又是洗漱打扫，屋前屋后的忙开了。经过四个多月的军营生活，各人己是非常熟悉这里的程序。
　　很快，各人便整好了屋内的一切，然后一个个对着屋内的大铜镜，端详着自己的容貌，互相整理着对方的衣甲，又取出软布，抺擦着自己的兵器。小旗周大金看着众军士们熟练的样子，再看看屋内可说是一尘不染的地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一个月的营屋卫生评比，自己的房屋，是不会落到后面了。
　　依五寨堡军队的内务条令，军内的内部关系、礼节、军容风纪、作息、日常制度、值班、警卫、点验、紧急战斗准备和紧急集合以及装备和军马、伙食和财务、卫生、营产、野营的管理等。都在严格的管理之内，每个百户，每个小旗的内务，每月都要进行一次评比，评比不合格的，都要处罚。
　　经过这种严格的管理制度，五寨堡军队的军容军风，可说是焕然一新。再加上几个月的严酷训练，五寨堡这只军队，己经颇有彪悍的味道。
　　吃到早饭后，各人便到外面的较场训练。
　　今天是各人自由训练，因此各人便按各自忙开了，有的举石锁，有的练兵器，有的则是练马步。
　　小旗周大金玩的是举石锁，举石锁除了练臂力外，更重要是可以练习全身的整力，特别是腰胯之力。而在冷兵器时期，腰胯之力是最重要的。这个石锁重有百斤，但举在周大金手中，却是举重若轻，或抡或接，看得旁人佩服不己。
　　张大三则是吼声连连，将一个5米长，重滞无比的狼筅舞得虎虎生风，我拦，我挑、我据、我架、我叉、我挂……真是当者披靡，无人敢近他的身旁！
　　鸟铳手王贵秀则是在练习鸟铳的射击，鸟铳学名叫鸟嘴铳，俗称鸟铳，现在的鸟铳当然都是火绳点火，不点火的燧发式火铳还要过几十年才在大明崇祯年间出现呢。
　　王贵秀手中的这只鸟铳，是用熟铁打造，枪管长且直，重约5斤，上有准星照门，安装木托之上。铳口长出木托2寸，托后7寸向下弯曲，铳管底部，以螺栓封闭，托腹有搠杖（通条）一根。铳口口径1厘米，射程可达200步，杀伤力在百步左右。
　　明朝的火器质量很有问题，不过王贵秀手中的这只鸟铳，是五寨堡军器组用精铁打制，此种精铁要用10斤粗铁才能炼出1斤，铳管坚固耐用，钻铳时一个月才钻成一支，因此质量上决对没有问题，可以放心使用。
　　明军鸟铳手的标准配备是每名长刀一把，鸟铳一门，搠杖锡鳖铳套铅子袋药管若干个，备征火药铅子火绳若干，这里就约重19斤，加上盔甲，干粮，饮水等，负重不小。不过黄来福有规定，平时军士们训练时，都要全副武装，因此此时王贵秀也是全副武装地在练习射击。
　　此时王贵秀熟练地从身上背的火药罐中取出装引火药，先将火药装入铳内，用搠杖送实，然后又取出铅子一枚，用搠杖送下。将火门打开，倒了一些火药于火门内，又取了一根点燃的火绳安入龙头内。
　　王贵秀前手托住鸟铳的腰腹，用照星瞄准前面几十步外的一块木板，瞄了一会儿，他右手大食指拨动板机，“啪。”的一声响，一股黑烟冒起，刺鼻的火药味传来，那块木板己是被击碎。
　　王贵秀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这是和守备大人学的。从一个菜鸟练成了现在的神枪手，十有九中，平均一分钟可打两发左右，最快时达到三发，这也是王贵秀刻苦练习的结果。
　　相对来说，鸟铳打得较准，是在于枪管细长，瞄准时又两手俱托铳身，又不用考虑临时点燃火绳的缘故。不过说实在，相对于战场上，这时的鸟铳发射速度还是较慢的。
　　为弥补这一缺点，此时明军通常采用三排轮放法，和眼下的西方军队差不多，一排装铳，一排进铳，一排放铳，第一排发射完毕后，退至第三排装铳，第二排进至第一排位置放铳，如此轮流发射。
　　这是种优秀的方法，黄来福自然也是继承与学习。
　　下午。
　　营房外天气寒冷，但此时较场上气氛却是火热，各军士们互相高兴地议论着。因为今天是月底，又到了发军饷的时候了。大家整齐地排在教场上，等着守备大人唱名给与。
　　五寨堡军士们每月的粮饷是一石，当然你也可以每月拿月银一两。在一石粮和一两银之间，大多数军士们都是选择了取月粮一石。
　　而且现在己经形成了一个规则了，有家口的，每时月底时，军属们便聚在营房外等候，各人互相高兴地说着话，等军士们领了粮后送到营房口，她们和自家男人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欢喜地和男人们用独轮车推了粮食回家了，反正自家男人或是子弟在营房内管吃管住，洗盥穿衣等，军队内都包了，并不需要花费，这些粮食推回去后，足以让一家老小糊口了。
　　此时在教场上，黄来福微笑地站在上面，几个家丁们在分发粮饷，此时他身边堆满了一包包的粮食，都是一石米一包的，另还有用监錾包封的银子一箱箱的，在唱到一个军士的名字时，那军士便上来，或领米，或领银。领到粮饷后，个个向黄来福弯腰感谢，然后兴高采烈地下去了。
　　比起其它地方克扣军饷成风，黄来福并不兴这一套，每月的军饷都是实打实的，他的身旁就放着大秤和小秤，大秤兑米，小秤克银，保证每个军士们领到的粮饷，都是足额的。如果一封银不足，则所包诸封，要追究管理后勤的人之罪。
　　众军士们一个一个上前，领到自己的粮饷后，个个都是高兴地议论着，等会出营后到哪里去消遣，有家口的自然就回家了。依黄来福的规定，每月在领到军饷的当天和第二天，除了留一些执勤的人，军士们可以放假一天半，除此外，平时都要待在营房内，除了节假日外，不得外出。
　　张大三领到了自己的一两银子，这是他和家人商量的结果，家里的米面己足以食用几个月了，加上快过年了，这次便领取银两，准备回家添备一些年货，想到晚上就可以见到媳妇儿，他的全身不由一阵火热……
　　……
　　公元1591年1月14日，五寨堡官署。
　　官署内一阵欢笑喧扰，以何副千户等老军官们为首，个个都是脸上掩不住的喜意，因为年初时守备大人答应他们的分红兑现了。
　　此次黄来福拿出了二万两银子出来分红，何副千户分四千两银子，两个老镇抚各分三千两银子，其余的每个百户们，各人分一千两银子。
　　领到银子时，各人脸上都是笑开了花，这么多银子，是以前他们想象不到的，就放在去年时，他们每年收入有个几十两银子己经很不错了，哪想到有今天的好日子？这更坚定了众人紧跟黄来福的决心。
　　四千两银子，重达四百斤，以何副千户力气，自然是背不动，他专门唤来了三个家人背钱。至于江永胜江百户，千两银子百斤，对他来说自然不是问题，将装银的布袋，往肩膀上一背，就了事了。
　　各人背钱回家后，自然又是一家老少，备齐礼物，往守备府拜访老千户黄思豪了。
　　公元1591年1月17日。五寨堡外较场上。
　　天气非常寒冷，零下多少度，风一吹到身上，就如刺骨一般，各人都是用围巾，将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不过好在虽然天气冷，但是今天的天气却是很好，并没有下雪，而且只有微风。
　　此时在较场上，己是人挤得满满的，场地上摆满了桌椅，桌子上满是热气腾腾的酒菜，大家都是坐在桌旁，一边吃喝谈笑着，一边看着场地中间由五寨堡宣传歌唱队表演的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节目，真是热闹无比。
　　这些人中，大是众多老农场的屯丁们，另还有二十个新农场的屯丁代表们前来观礼。除此以外，较场外也挤满了各样看热闹的人，以羡慕的眼神看着里面的一切。
　　今天，较场上正在举行年奖表彰大会，此时在演武厅上，除了黄来福，黄思豪，何副千户，江百户，杨百户，王启年，周文栋等人外，马久英公公和锦衣卫千户杨大为也应邀出席了大会。
　　对眼前的一切，锦衣卫千户杨大为还好一些，马久英公公则是非常好奇，不住地向黄来福左问右问，黄来福则是低声地向他解释着。
　　依黄来福在各个农场中推行的屯丁待遇制，每个农场每月将评出一等屯丁、二等屯丁若干人。每一等屯丁们奖励不等。而一等屯丁和二等屯丁，如有至少保持7个月不变者，便能获得年奖。
　　根据各农场的监管屯统计上来的名册，老十个农场五千个屯丁中，共有87人获得了一等屯丁的年奖，有257人获得了二等屯丁的年奖。看来这年奖制度，确实是充分地调动了屯丁们的积极性啊。
　　演武厅上黄来福和马久英公公交头接耳，下面的较场上也是议论纷纷，特别是那些有望获得年奖的屯丁们，都是眉欢眼笑，大声地和旁人说着话，盘算着等会领了年奖后，自己要拿这些财物做什么。
　　很快，领奖仪式便正式开始，首先是一等屯丁们年奖，在黄来福报出名字时，他们便一个一个上前，个个都是脸色兴奋得通红，将胸膛挺得高高的。而这些获奖的屯丁们，他们的家属们也是许可进入较场内，此时，他们的家属们也是跟着自家男人上台，享受这种荣耀。
　　黄来福微笑地一一鼓励表扬他们，每人颁给他们锦旗一面，然后分发给他们银物奖励，一等庄丁的年奖有恩银5两，肥猪一头，鸡三只，鸭三只，还有盐酒等。银子当然是当场给，盐和酒，也是由家属们抱着，至于肥猪、鸡和鸭等，则是由黄来福发给木牌一只，上面写着“肥猪一头，鸡三只，鸭三只”字样，还盖着守备大人的大印，由获奖屯丁们到五寨堡大畜场领取，由王启年负责支给。
　　一等屯丁们和家属们个个腰弯到九十度，千恩万谢地从黄来福手中接过奖励后，然后满脸荣耀地鱼贯而下，引来了下面羡慕的眼光无数。
　　接着是二等屯丁们的年奖，二等屯丁的年奖有赏银五钱，猪肉10斤，鸡1只，鸭1只，盐2斤，酒5斤。在黄来福报出他们的名字时，他们也是和自家家属们一一上台，从守备大人手中领取了奖励，虽说他们的年奖比不起一等屯丁们，但也足以让人羡慕了。
　　而这个年奖大会，也不知激励了多少屯丁们的热情，想必第二年后，他们会干得更欢实了。而20个新农场的屯丁代表们，也是个个看得心中火热，恨不得自己也成为那个受奖励的一员。
　　当年，这个年奖，也花了黄来福几千两银子，看着屯丁们一个一个从黄来福手中领取了奖励，马久英公公在一旁是一副极为可惜的样子，最后，他实在忍不住道：“黄大人，你给这些屯丁们的奖励，是不是太高了？这样屯田成本要增加很多啊。”
　　黄来福微笑道：“敢让公公知道，只有高的奖励，屯丁们才会实心做事，我五寨堡能在秋收获得大丰收，就是靠这些奖励调动了屯丁们的做事热情，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不会亏的。”
　　马久英公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年奖大会结束后，仍是在此后的几天成为五寨堡各人口中的热门话题。
　　时间很快到了公元1591年1月24日，这天是大明朝的农历大年初一。
　　万历十九年，大明朝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75章 大过年
　　大年除夕夜前一天，黄来福给每个老农场屯丁们发给了肉食几斤，新农场的屯丁们，也发给了米面。还有军士家属们，也是人人发给了肉食米面布匹等，这让五寨堡过大年的气氛更是浓厚，到处一片喜气，鞭炮声不断。
　　这一年来，五寨堡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不论是五寨堡军堡本身的变化，还是普通军户们的变化，和以前相比，都有了深刻的改变。
　　现在的五寨堡，原来的军户们是生活层次最高的，他们不是成为了军士，就是成为了各农场的屯丁，要不就是成为了各畜场，菜园果园的畜丁园丁们，生活人人稳定，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就算逃荒到五寨堡的许多流民们，比起原来的家乡，虽说现在工作辛苦，但至少也找到了生存的盼头，这些人中，能进入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做事的，是最让人羡慕的。就算不能进入农场，进入五寨堡各个作坊中，或是成为了扩城民夫，也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大年除夕夜这天，五寨堡到处充满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堡内张灯结彩，贴春联，换门神，家家户户忙个不停。现在的五寨堡军户们，家家有存粮，这生活质量，就更为注重了一些。
　　而在五寨堡各个作坊做工的流民们，在五寨堡城墙做工的流民民夫们，就算他们前两个月领到月银时省吃俭用，也要在过年这天买点肉食，为老婆孩子扯身新衣裳，或是买一副春联，买几挂鞭炮热热闹闹，一年的辛苦，不是图个这个吗？
　　……
　　鞭炮声响中，守备府内同样在忙个不停，过年的大事，自然是母亲杨氏和岳母大人宋氏主理了，几个姐姐和舅姑们在忙个不停，黄来福则是显得很清闲，在陪着娘子顾云娘在后花园内散步。
　　顾云娘的肚子微微鼓起，己是有了几个月的身孕，现在的她，每天都有几个老妈子陪着照顾，这些老妈子，都是黄来福通过岳母大人，专门从岢岚州城请来的，有照顾孕妇经验的老女人，此外，自然还有柳环和眉月形影不离地服侍着她。
　　黄来福陪着顾云娘散了一会儿步，扶顾云娘在椅子上坐定，黄来福将头凑到了顾云娘肚子那边，仔细地听了听，顾云娘不由噗哧一笑，道：“看相公那样子，哪有那么快的？”
　　黄来福道：“应该有动静了吧，刚才似乎听到有声音。”
　　顾云娘眼波流动，白了他一眼，接着又有些向往地道：“相公，你说将来孩子出世后，取什么名字好呢？”
　　黄来福道：“我早就想好了，男的就叫黄大郎，以后有儿子就黄二郎，黄三郎，黄四郎的排下去，一直排到黄十七郎。女的就以秀字头，春兰秋菊的排下去，你看怎么样，很不错吧？”
　　顾云娘嗔怪道：“什么排到十七郎的，我成了母豚了吗，那么会生？”
　　随即她又白眼黄来福：“还有，这些名字真是难听，什么黄大郎，黄二郎的，俗气，我不要。”
　　一旁的柳环和眉月听了也是掩口而笑。
　　黄来福道：“谁说俗了？你难道不知道杨家将吗？他们也是大郎，二郎，三郎的排下去，谁说过他们俗了？任谁说起杨家，还不都是夸一声：满门忠烈？”
　　顾云娘沉吟道：“相公说得也有道理。”
　　黄来福笑道：“放心吧，听为夫的，准不会错的。”
　　随即他想起一事，道：“对了，我要去办点事，柳环、眉月，你们二人陪夫人。”
　　顾云娘关心地道：“大过年的，你要去哪？”
　　黄来福笑道：“夫人放心吧，你夫君向来办的都是正事。”说着在顾云娘的脸儿上轻捏了一把，赞道：“还是一样的滑。”
　　在顾云娘的羞嗔声中，黄来福见柳环和眉月二女在吃吃地低笑，他笑道：“你们两个丫头笑什么？”
　　在二女的丰臀上各轻拍了一下，在二女的娇吟声中，意气风发地去了。
　　……
　　“公公，在做些什么呢？”
　　“嘿嘿嘿嘿嘿嘿嘿，黄大人，咱家在准备过年呢。”
　　在离守备府不远的马久英公公府邸中，黄来福进入了马公公的府内。这座府邸，是黄来福专门为马久英公公兴建的，锦衣卫千户杨大为的府邸，则是离马公公府邸不远。
　　这座府邸算是和守备府一样的豪华，不过外表豪华，内中的家具却是非常简陋（原先黄来福为公公办好家具的，不过却不知道去哪了），只有一个老仆人在服侍马久英公公，显示出马公公生活的俭朴。
　　黄来福看了一下，摆在桌上的饭食，只有一碗肉，一条鱼，还有几盘素菜，一桶面条，就是这么简单。旁边的锦衣卫千户杨大为，还有几个锦衣校尉坐在一边，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显然这些饭菜不合他们的愿望，又不好说什么。
　　黄来福奇怪，自马公公到了五寨堡来，自己孝敬他的银子也不少了，这些银子都跑哪里去了，大过年的，也吃得这么简单？他叹道：“公公生活真是自爱清苦。”
　　他道：“正好，守备府内正在准备年夜饭食，公公不嫌弃的话，就和下官一起到守备府内过个年如何？人多，也热闹些。”
　　马公公眨巴眨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道：“这么说，是黄大人请客了？”
　　黄来福笑道：“当然了，还请公公赏脸。”
　　他又对锦衣卫千户杨大为道：“不知千户大人也能不能赏这个脸，一起到守备府过个年？”
　　这个粗豪的汉子喜道：“好啊，好啊，好啊，黄大人既然有命，下官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一定要和黄大人好好地喝个几杯。”
　　马公公看着桌上的饭菜道：“那好，咱家将桌子收拾一下。”
　　黄来福说道：“还收拾什么？就赏给那位大爷了吧。”
　　说着他一拍马久英公公只到自己腰间的肩膀，道：“走！”
　　又对锦衣卫千户杨大为示意一下，意思开步了。
　　马久英公公被黄来福这样拍了一下肩膀，微微怔了一下，眼神中有种异样的神情，不过他没说什么，沉吟了半晌，道：“黄大人等会咱家。”
　　说着他就进内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笑道：“黄大人，我们走吧。”
　　摇动圆圆滚滚的脑袋，随黄来福去守备府了。
　　……
　　众人进了守备府，里面的喜庆气氛似乎要溢出来一样，一片喧腾声。见了这种情形，马久英公公脸上颇有羡慕之意，锦衣卫千户杨大为脸上也是露出感慨的神情，看来二人都是很少享受家舍之乐的人。
　　而守备府内正忙个不停的各人，如母亲还有几个姐姐们，见了黄来福回来，本来还要笑着说什么，随后见到了黄来福身后的马公公和杨大为到来，都是愣了一愣，母亲杨氏走到黄来福的身边，小声道：“福儿，马公公他们是？”
　　黄来福笑道：“娘，今日是大年夜，我见公公他们在堡内也挺无聊的，因此便一起叫来吃年夜饭了，母亲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母亲白了黄来福一眼，道：“看你说的。”
　　她走在马公公的身旁，道了个万福，道：“公公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
　　马公公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老夫人真是太客气，咱家可不敢当。”锦衣卫千户杨大为也是向母亲杨氏行礼。
　　母亲被马公公的笑声刺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姐姐她们更是飞也似的跑了，母亲强笑道：“公公就如在自家一样，还请不要拒束。”
　　说着告了声罪，连忙走了。
　　马公公摇头晃脑地道：“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让咱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大人。”
　　黄来福笑道：“想必老夫人也是一样的慈祥。”
　　现在的守备府很大，几处几进，众人又进了一进屋，就看见小妹黄秀柔正领着几个小孩子儿在庭院中玩鞭炮，无忧无虑地撒欢着，见黄来福进来，黄秀柔又扑到黄来福的怀中撒娇。
　　黄来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又长一岁了，还象个小孩儿一样。”
　　黄秀柔只是依在黄来福怀里不依，好半天，她才起来，看见黄来福身后的马久英公公，奇怪地道：“大哥，这不是马公公吗？”
　　黄来福笑道：“小妹，还不上前见过公公。”
　　黄秀柔甜甜地叫了一声：“马公公。”
　　马久英公公笑容可掬地走上前来，道：“小妹是吧，来，这是公公给你的新年红包。”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包，给了黄秀柔一个，又给了其它的小孩们每人一个，黄秀柔拿着红包翻来覆去的看，喜道：“谢谢公公。”
　　黄来福这才知道方才在府邸中，马公公原来是进内屋去包红包啊。见马公公如此，锦衣卫千户杨大为摸了摸自己的头，颇有懊恼之色，显然是怪自己刚才忘了包红包了。
　　等黄来福，马公公几人进屋去后，黄秀柔迫不及待地红包拆开，里面竟是十文钱，黄秀柔再打开其它小孩儿的红包，更惨，只有五文钱。
　　黄秀柔瘪着嘴哼了一声：“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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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的堂屋己是比以前大了两倍有余，屋内一片欢腾，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诱人的香味不断传来。父亲黄思豪和岳父顾千户正在欢快地说着话，不时有一些小孩们跑到他们身边，承欢膝下，不时惹起二老的一片笑声。
　　这一年来，黄思豪和顾千户可说是过得欢活无比，眼下就等黄来福和顾云娘的孩子出生，就没什么遗憾了。而王启年也是在屋内和二老说着话，王启年虽说在太原有一个家，但那个冰冷的家，实在让他没什么留恋的，也没兴趣回去，便留在了五寨堡，见他孤独一个人，黄来福便叫他也一起来守备府过年。
　　几人正说着话，见黄来福领着马公公和杨大为进来，几人都是怔了怔，忙站起来和马公公见礼，马公公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二位老大人不必多礼，是咱家打扰了。”
　　黄思豪看着黄来福，黄来福低声说了，黄思豪笑道：“公公在府内就如自家般，千万不要客气。”
　　马公公笑道：“好，呵呵呵，好。”
　　王启年也向马公公行礼：“学生见过公公。”
　　马公公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王先生客气了，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这时顾云娘出来，见到马公公和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在，怔了一怔，随即明白了黄来福刚才出去是什么事，她向马公公裣衽行礼，道：“妾身见过马公公。”
　　马公公还礼道：“夫人客气了。”
　　锦衣卫千户杨大为也向顾云娘行礼，顾云娘现在是五品诰命夫人，又是世袭罔替，身份尊贵荣耀，大明最重礼仪，因此二人见了顾云娘，都要正式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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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夜饭的喜炮还是由黄来福燃放，震耳欲聋的鞭炮响后，守备府的年夜饭开始了。
　　今年的守备府情形比去年好，自然生活享受档次更高，反应在饭食上，就是这年夜饭酒菜更丰盛。
　　众人各安其位，一边品尝饭食，一边说说笑笑，母亲杨氏不时招呼马公公和杨大为吃菜，屋内的气氛非常好，看得出来，马公公颇为留恋这种气氛，他一边吃，一边似乎是想起什么，神情很有感慨之色。
　　杨大为则是显得颇有豪气，不时地和黄来福酒到杯干，又大口吃肉。黄来福看出他是个无肉不欢之人，整个晚上，吃的全是肉，桌上的几盘素菜，则是动也不去动。
　　当晚尽兴，吃过年夜饭后，大家都是点灯熬夜守岁，黄来福便和几个姐姐一起打马吊，梭哈推牌九为乐。杨大为和母亲她们一桌，也是玩个不亦乐乎。不过马公公似乎对这个马吊不在行，只是坐在黄来福身边观看。每每黄来福赢了钱，他便大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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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元旦，农历的春节大年初一，此后一些天中，守备府又是忙着拜年等事，由于黄来福放了五寨堡军士们十五天的假期，除了一些警戒的三个百户军士们外，其余的军士们，便都回到家中过年。
　　因此这些天中，黄来福显得颇为放松，只是陪着顾云娘在堡内堡外走动散心，拜年的事，便由父亲大人去处理好了，这种优闲的日子，一直过到正月元宵节才结束，黄来福又开始了正常的治理五寨堡事务。


第76章 三大征前兆、化肥
　　万历十九年正月二十八，公元1591年2月19日。
　　缅甸莾应里率兵侵犯云南保山，腾冲等地，明军副将万国春夜设火炬为疑兵，缅甸兵惧而退，追败其众。
　　公元1591年2月22日。
　　经略大明北方各镇，领兵部尚书衔郑雒，乘蒙古卜失兔部企图与火落赤部会合的时候，突然袭击其侧翼，截获了大批牛羊和其它给养，同时进行清野，将青海诸多回藏部落他移，并将蒙古诸多喇嘛庙付之一炬，蒙古部落首领扯力克合并长城以外各部落计划破产。
　　公元1591年2月25日。
　　临洮、河州蒙古部落举兵反，经略郑雒传檄调宁夏兵参加平叛，宁夏总兵哱拜率千名家丁西援，至金城时，见诸镇兵均不如自己。平叛后，回军取塞外，寇骑遇之皆辟易，遂有轻中外之心。此后哱拜越发骄狂，宁夏之乱，万历三大征现出前兆！
　　……
　　公元1591年4月5日，农历3月12日。
　　又到了清明春耕时节，对于五寨堡来说，原先的十个老农场运作程序己经非常平稳，按部就班就是，不需要黄来福多操心。至于新的二十个农场，有老屯丁们的协助，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农场建筑，农田的开垦，己经完成，修建了完善的灌井沟渠等配套设施，开春后，就可以播种了。
　　比起老农场，新农场们由于大多不近大河边，因此需要的黄来福手压机井和黄来福大灌井较多，这几个月中，五寨堡民器坊己经制作了众多的水车之物，以满足各个新农场的需求。同样的，二十个新农场也是采用马拉犁和耧车似的耕作方法，每个新农场都配上了五到十套马拉犁和耧车，还有锄草专用的马拉锄。
　　如果说一套马拉犁、耧车、马拉锄需要白银20两的话，一个农场最少需要五套，一个农场光这个设备就需要白银一百两，20个新农场就需要白银二千两。成本投入这么高的农场，在大明朝除了五寨堡外，是没人省得花这个钱的。对于五寨堡农场的这种高投入，马久英公公除了震惊外，没有任何话可说。
　　对于现在的五寨堡，马匹自然都是通过商人从蒙古购买，而且买的都是上好的良马。而马拉犁、耧车、马拉锄等农业设备，经过一年的摸索，现在的五寨堡民器坊，己经可以自己制作，节省了许多成本。
　　还有关于各个新农场的灌井挖掘，以前的深水井的挖掘，洞壁是采用木架支护及石砌，现在，己经是采用水泥了，这样，灌井挖掘成本更低，挖掘得更深，安装上水车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干涸的土地提供用水了。
　　和老农场老屯丁们以前一样，新农场的各个屯丁们，对新农场的运作也是目瞪口呆，看着那大量的水，从各田地无数的黄来福大灌井中，被畜力水车吸取出来，然后哗哗地流进各个农田中，没有一处田地没有被灌溉到。
　　任是以前在家乡中耕种经验再丰富的老农们，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各人都在议论，如果以前在老家中，有这么发达的灌溉系统的话，各人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地要逃荒了。
　　而关于马拉犁和耧车的使用，现在的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己是不比去年，各个屯丁们都有了丰富的使用经验，就算是在那些新的农场中，由于屯长和小屯长们都是从各个老农场中抽调过去，在他们的手把手教导下，新的屯丁们，对这些农具的使用，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此在开春后，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就进入了繁忙的劳作当中。
　　……
　　“黄大人，马公公，顾组长，杨大人，今年五寨堡各个农场，使用的都是精选的良种，只要灌水和各个管理跟得上，今年的大丰收不会有任何问题。”
　　四月的五寨堡，己是显出春光明媚的样子，不过仍是寒意逼人，此时在五寨堡一农场的地头，聚着一大帮的人，众人中，农技组组长苏锐百户肯定地对黄来福说道。
　　黄来福在五寨堡的起家就是农业，因此他对今年的春耕非常关注，这些天，每天他都亲自到五寨堡各个农场田间地头去查看。
　　而黄来福的舅兄，粮食组副组长顾世宝自然是跟着他奔上奔下，经过几个月的勤奋学习，现在的顾世宝，己经是能独自挑起粮食组的工作，虽说粮食组理论上还是有两个副组长，但现在具体的事务，都是顾世宝在管理，至于杨管家，己是专心于守备府的各项杂事了。
　　而马公公，由于受万历帝的密托来五寨堡，自然也是对五寨堡的粮食问题非常关注，这些天，他也是跟着黄来福跑上跑下，红润光滑的脸，都有些被寒风吹黑了。至于锦衣卫千户杨大为，他现在也是跟着马久英公公，公公到哪，他也到哪，只是有时会莫名地消失几天，黄来福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
　　其实黄来福是想在五寨堡发展个情报组织，监控五寨堡的一切的，只是考虑到大明朝锦衣卫的无孔不入，自己发展个情报组织，到底合不合适，会不会被锦衣卫察觉后认为自己是别有用心？所以黄来福一直在犹豫不决中。
　　而在去年时，苏锐被任命为农技组的组长，负责五寨堡各农场、各菜园、各果园的良种购买与培育，还有各虫害的防治等事务。在拿到经费后，苏锐果然不负所望，干出了一系列的成绩。
　　五寨堡由于去年大丰收，麦粒饱满，成色品质好，自然是留种的好苗。前年时还要花大价钱向外购买麦种，但去年产的麦子经过苏锐百户的精挑细选后，留的种子，都是好货色。
　　现在五寨堡的麦种，己经是能自给自足。而且五寨堡附近各地的军堡州县等，仰慕五寨堡去年的大丰收，许多人还专门来向五寨堡购买优良的种子。
　　除此之外，苏锐还派人到各地购买了不同的麦种，专门在五寨堡开辟了条件特别好的种子田，精心地上粪播种，精心的保藏养种，观察各个种子的适应性和种植品种搭配等，以选出最优良，最适合五寨堡的种子，力度之大，有如选育御米一般。
　　另外，苏锐还到太原购买了许多关于农田水利方面的农书，并高价聘请外地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前来五寨堡，请他们讲解自己多年的耕种经验，这些经验留下来后，苏锐让人整理成文书，留待将来查询。
　　“很好！”
　　黄来福脸上露出笑容，马公公在旁也很是欢喜，五寨堡如果今年还是大丰收，分给万历帝的红利自然更多，红利多了，对马公公来说，他在五寨堡办事得力的印象就会在皇帝心中更重一些。
　　“那菜园和果园的种子呢？”
　　“大人明鉴，这些种子，目前五寨堡还在选育，现时用的种子，都是从外地购买，卑职己是从太原购买了最好的菜子与果子种子，不过花费也不少。”
　　“钱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种子要好，如果你农技组经费不足的话，我会拨给你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大人英明。”
　　“对了。”黄来福想起一事，“那农药和化肥制作完成了吗？”
　　苏锐道：“早己制成，经实验后，效果良好，现在农技组己制成大批的农药和化肥，大人是否现在就要用？”
　　此时大明的麦苗虫害，多是麦秆蝇等虫害，如果土地耕种几年后，便多半会有这些问题，此时多半没什么方法，或是用手工除害，或是各地一些土法除害。经黄来福查阅电脑中的农业知识，得出结论，麦株生长健壮茂密的栽培措施有助于控制麦秆蝇的为害。因此要早播，要深耕，要施足水肥等。
　　眼下大明价廉物美的杀虫剂就是石灰了，不过五寨堡是黄土地，因此石灰中还要加入硫磺，因此在去年时，黄来福便交待苏锐制作这种土农药了。黄来福打算在深耕播种前，先用石灰加硫磺制成的农药，先将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农田先喷洒一番，杀杀虫再说。
　　至于化肥，眼下的大明，积肥一直是农家的头等大事。
　　这时的肥料，一般是人粪，畜粪及各杂物臭泥及各落叶腐草沟泥等。这些大明传统的肥料不能丢，眼下五寨堡大畜场中，有的是猪粪鸡粪鸭粪等，这些粪等，自然都是五寨堡各个农场农田的宝贝。除了这些外，五寨堡各作坊中的籽饼，豆饼，楂饼，果子油渣，麻油渣等，也是制造堆肥的好料，也是一样要收集。
　　除此之外，还有后世的氮肥和磷肥等，黄来福给出方法，吩咐农技组去研制。氮肥粗陋的方法是用腐烂的动植物制作。磷肥则是将动物的骨头磨碎成骨粉，经适量的硫酸处理后，就可以制成磷肥。
　　其实用一些铁厂的废弃物也可以制成磷肥，不过这个方法太另类的，不适合大明人民的观念，过程也较为复杂，所以黄来福放弃了。
　　对黄来福来说，此时的大明，只要传统的肥料足，再能用粗陋的方法制成氮肥和磷肥，便足以让农田产量大大提高了。
　　“不错，现在就要用！”
　　听了苏锐的话后，黄来福很是高兴，他吩咐一旁的顾世宝道：“顾组长，你吩咐各个农场的总屯长们，今天就到农技组这边领取农药和肥料，在眼下深耕播种的时候，农药和肥料要同时使下。”
　　顾世宝恭敬地道：“卑职遵命。”


第77章 城建成、菜园果园鸡食
　　公元1591年4月15日。
　　经过几千民夫近半年的艰苦劳作，花费几万两银子的五寨堡城墙扩建工程完成。扩建后的五寨堡城墙周长七里，墙高三丈八尺，城墙全城包砖，混以水泥，异常固实。
　　沿城墙有敌楼马面若干，使城墙外不留作战死角。城外引清涟河水形成护城河，四座城门都有瓮城，各有吊桥一座。建成后的五寨堡城宏伟，开阔，坚固，只要粮饷充足，就算有数万兵围攻五寨堡城，也不要想轻易攻下。
　　除此之外，五寨堡堡内也经过良好的规划，各街道的划分，各庙宇戏台的位置，各堡内道路的设计，堡内军营较场的扩大，地下水道的改造等，都有了详细的安排。
　　扩建好的五寨堡城，街道有序，房屋成排，一条条笔直、干净、宽阔的水泥街道，街道旁边是完善的排水沟与地下水道。再旁边是一颗颗移植来的大树，大树下，不时摆放着一些石凳，供行人休憩。自然，这些石凳旁，不时可以看到一个个造型幽雅的木桶，这是专门摆放垃圾的。
　　此外五寨堡还从南门外引清涟水入城，绕经各大街，形成了一个系列的环城水渠，这股水清流夏秋不断，集中到城中形成一个大水塘，水塘四边，绿树成荫，有一些假山石亭草坪之类的建筑，这是五寨堡的公共园林，专供堡内的军户们休闲。
　　此外，现在的五寨堡城，每一条街，还修建有公共厕所一个，分男厕女厕，设有专人打扫管理，上厕只需一文钱，大厕两文钱，送给草纸若干张。另还建了几个颇大的公共浴池，提供洗澡、挠背、梳头、剃头、修脚等全套的服务。
　　五寨堡扩建改造完成后，吸引了更多的商贾们从各地到这里来经商，而原先挤到老城区的商贾们，也纷纷将商铺们搬到新地区来，一时间，围绕着新建的各街道旁，商贾们大力购买土地，开始了大建店铺房屋的举动。现在的五寨堡，堡内己经慢慢形成了粮油，布匹，副食品，茶叶，药材，日用杂品等各街行，走在街上，其繁华和生气勃勃，己经超过了岢岚州城，越来越多附近州县的人，到五寨堡来讨生活。
　　对于这一切，黄来福当然满意，而工部的安代山大人，也是很满意，五寨堡新城的建成，有他的一部分功劳，而五寨堡城墙的扩建完成，安代山大人就可以放心地回工部复命了。
　　……
　　公元1590年4月20日。
　　三子爹抺了抺头上的汗水，满足地笑了笑，眼下他是在五寨堡外的大菜园上。这个菜园规模庞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
　　此时在菜园忙碌的各人，都是五寨堡从附近请来的一些种菜经验丰富的菜农们。这些原先的菜农们，在去年时，都是种菜供应五寨堡军户商贾们的需求，挣一些辛苦钱花。
　　在去年年底时他们听到五寨堡自己要大建菜园的消息后，他们还颇为担心，这样子一来，自己种的菜不就没人要了？不过随即他们被一一雇佣到五寨堡，成了五寨堡大菜园的园丁，眼下他们每月有月银四钱，干得好还另有奖励，这种稳定的生活，自然是让他们很满意。
　　而三子爹由于是军属，加上自己种菜经验也丰富，因此还成为了一个小头目，有了月钱五钱，管理着手下十号的人，这强烈地激起了三子爹干活的积极性。
　　此时他放眼望去，左边山坡上，满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儿。这是在去年秋季种下的，在地上过了一冬后，到了春天后，便纷纷开花了。在去年时，五寨堡产的油菜收获并不好，黄来福一直感到很奇怪，后世东北地方的油菜，一亩地可以收获几千斤，为什么五寨堡油菜收成不佳呢？
　　后来农技组发现是种子的问题，在引进良种之后，黄来福决定还是大量种植，毕竟油菜是优良的各种畜生饲料，还可以大规模的榨油，是其它品物所替代不了的，就算花生也不能取代油菜。开了春后，眼下的油菜长势不错，黄来福听了汇报后，也就放了心。
　　其实榨油除了油菜外，还有花生，也是重要的食品和油料作物。不过虽说花生早在明代中期就传入了中国，到万历时更是广泛，不过眼下五寨堡却没还买到相关的种子，只能迟一些时间再考虑了。
　　左边山坡上是油菜，在三子爹的右边的平地上，则是一片片的大白菜，圆白菜，卷心菜，菠菜，芹菜，黄瓜，胡萝卜，丝瓜，空心菜，茄子，大葱，蒜头，四季豆等蔬菜。
　　明时的白菜，萝卜等，己是成为了当时主要的栽培菜蔬，因此，在菜园中，种得块地最多的，就是白菜和萝卜了。这些菜都是在春季种植，一直可以收获到十一月为止。而到了秋季后，菜园便要转种一些耐寒型的蔬菜，如蚕豆、豌豆、油菜、荠菜等了。
　　黄来福种了这么多菜，自然是希望将来这个五寨堡大菜园，除了能供应五寨堡的需求外，也能向外开拓市场，至少能供应岢岚州，神池堡，宁武关等众多的晋北军堡的需求。
　　除了上面这些蔬菜外，五寨堡大菜园还种植了大片的甜菜，甜菜平均亩产量高，含糖量又高，是制成白砂糖和绵白糖的重要原料，加上甜菜的茎叶渣粕等还是理想的多汁绿色饲料，黄来福自然非常重视，吩咐蔬菜组种了大片的甜菜。
　　对于亩产达几万斤的南瓜等物，黄来福自然是垂涎欲滴，可惜此时南瓜、辣椒、番茄、马铃薯、菜豆等南美原产的蔬菜都还没引种到眼下的大明，至少没引种到山西，只能以后再说了。
　　……
　　公元1590年4月22日，五寨堡大果园。
　　果树组的组长韩炳韩百户领着一干的园丁们在忙个不停，汗水流下来，让他的一张胖脸更显得油光满面，在去年年底时，他分红分到了千两银子后，韩百户对于黄来福分于自己的工作便越发上心，他决心争取今年搞个好成绩，让守备大人对自己更为重视，这样分的钱自然更多。
　　韩百户对打仗操练不感兴趣，但对种田种菜等，却是颇有心得。不过对于种果树来说，他也是外行，因此他的果树组，便专门从岢岚州，甚至是太原等地高价请来了一些果农。
　　开春后，五寨堡大果园中，种植了一些苹果，葡萄，梨和樱桃等物，另外在一个大棚中，还培育了一大片的花菇。
　　自从这些果树种植后，韩炳百户每天都要来转一转，此时，他正在听一个老果农在谈果树嫁接的事。明朝由于商品经济的发达，栽培技术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各种的果树栽培法和果树嫁接法，就有十数种之多。眼下五寨堡种栽的莱阳梨和秋白梨，就是明中期时就选育出来的。
　　对于良种，韩炳百户也很是关注，这关系到他果园将来的产量问题。此时他听了那个果农谈的“匕头接”和“寄枝”两种嫁接方法后，他心中己是有了决定。
　　……
　　公元1590年4月23日，五寨堡大畜场。
　　畜牧组组长王启年正在观察着那些小鸡们的吃食情况，这些小鸡们，大多是用土缸孵蛋出来的，根据王启年的观察，用这种方法孵化出来的小鸡们，并不比那些母鸡们亲自孵化出来的身体差。
　　而眼下，王启年正在用栈鸡易肥法，对五寨堡大畜场的小鸡们进行肥育喂食，眼下五寨堡各个副食品作坊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加上守备大人大规模养殖的要求，传统的喂养小鸡小鸭法，自然是跟不上五寨堡发展的需要。
　　因此王启年便根据《臞仙神隐书》中的记载，选取了一种鸡食的选配方法，就是用油和面擀成指尖大块，又用土硫黄研细，每天伴硬饭给于喂鸡，果然这种喂食方法，这些小鸡小鸭们，便眼见一天天飞快地长大起来。
　　而在王启年身边，除了五寨堡大畜场管事钱氏带着佩服与嫉妒的目光看着他外，还有几个兽医也是跟在王启年身边，一起观察着这些小鸡们的举动。
　　五寨堡大畜场的建立，马蹄坡圈羊场的建立，大规模地圈养猪羊，鸡鸭等，优点是看得见的，但同样的缺点也是一样看得见。在古代社会，兽医缺乏，这各种畜生们一圈养，毛病就多，由不得王启年和各兽医们忙活。
　　这不，昨天的时候，王启年和几个兽医们，就为五寨堡大畜场几头病猪忙活了一个晚上，其实眼下大明各种的兽医书籍众多，诊断治疗手法有了较大的发展，关于病猪的医治，明中叶后，就有《猪经大全》等书的问世，上记载着各种色脉诊断，望形察色等医疗方法，还罗列七十二种病猪常见的难治重大病症等。
　　不过书籍是书籍，不一定就能治理所有畜兽们的病症，要使大畜场运作良好，这平时的紧密观察是免不了的，王启年是热爱这个工作，其它兽医们则是为了手中这份酬劳丰厚的工作，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必须尽职尽责。
　　而各人的各司其职，也使五寨堡进入了良性的发展循环。


第78章 产品热销、渠秀荷
　　公元1591年4月27日。
　　太原是大明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不论外面的年景如何变，城内市民和商贾们对享受的追求却是永远不会变。此时在太原的皮草街上，正是人流熙攘，络绎不绝。
　　而在街西边的永盛绒品店中，也是人来人往，顾客盈门。这家店规模很大，分楼上楼下两层，专门贩卖一些羊绒制成的高档之物，有各种地毯、靠垫、坐垫、手套、内衣、帽子、大衣等物。制作精美，柔软保暖，在太原一上市后，就受到了太原各乡宦和富豪们的欢迎。
　　在前几个月天气寒冷时，这家永盛绒品店各种制品的贩卖一直非常火爆。特别是前一个月时，从京城传来消息，这种高档的羊绒制品，连皇上和娘娘们见了，都是赞不绝口，消息传开后，太原富豪们，更是趋之若鹜，连城内的晋王，都派家人前来购买。
　　其实皮草之物，太原也不是没有专门经营的店铺，但那些皮草，和永盛绒品店出售的成品一比，真是差得远，他们的贩卖力度，自然是不能跟永盛绒品店相比。
　　还有太原的布匹街上还开了一家永盛呢绒布匹店，这家店铺，专门贩卖各种毛纺呢绒面料的布匹或是成衣，太原市民们发现，这种叫啥“呢绒”面料制成的衣裳，特别是大衣，或是柔软，或是挺拔，保暖性非常好，又没有棉衣那样的臃肿。
　　穿上这种呢绒面料制成大衣后，又美丽又保暖，价格和购买棉衣差不了多少。再围上了一根永盛绒品店出售的羊绒软脖，更显风度。因此才开业不久，永盛呢绒布匹店也是一样的顾客满门，客人多是太原的普通市民们和中上等的人家前来购买。
　　眼下太原商贾众多，竟争激列，任是有什么赚钱的门路，都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永盛绒品店和永盛呢绒布匹店的生意火爆，这自然是引起了太原各大商贾们的注意，经过他们的调查，这家店铺的东家是祁县的渠家，而进货的渠道则是晋西北那个五寨堡。
　　最近一些时间，关于这个五寨堡，一直是太原市民们的热门话题，从灾年中获得粮米大丰收，得到了皇帝的嘉奖。再从五寨堡各样的大水车，手压机井等物，相继传到了太原。
　　这不，眼下许多太原的中等或是富贵人家，都在家中打了几口手压机井，这样用水便大大地方便了，至于太原城外的田地中，经过太原官员的推广和劝说，一些有条件的富豪地主们，都是在自家田地中大打深水灌井，或是自己制作，或是专门从五寨堡购买黄来福大灌井水车，以便从地下引水灌溉田地，这样，五寨堡的名字，便在太原各人口中，越来越响亮。
　　还有，前些时间，太原的各粮油街上，涌入了大量的五寨堡副食品，有各种豆腐皮、豆干，腐乳，豆瓣酱等。又有各类的盐蛋和皮蛋，还有各类的鱼干，熏肉和火腿等。特别是五寨堡火腿，制作严谨，口味良好，非常受太原市民们的欢迎。此外还有五寨堡菜油，也是大量地进入了太原普通市民们的家内。
　　前面关于五寨堡的各个话题，己经够让太原市民们谈论的了，现在又有了众多的五寨堡副食品涌入太原，加上永盛绒品店和永盛呢绒布匹店的生意火爆，更是引起了太原商贾们的普遍关注，看到五寨堡各种产品这么热销，许多商贾们都是动了前往五寨堡查看一番的念头。
　　……
　　“东家，永盛生意这么好，看来我们要加紧向五寨堡进货了。”
　　永盛绒品店装饰华丽的二楼上，渠家管家满面笑容地对正凝神观察下面顾客情况的老东家渠廷柱道。
　　渠廷柱半响回过神来，他动了动自己肥胖的身子，抚须微笑道：“不必再着急，货太多了反卖不出价，物以稀为贵嘛。还有，五寨堡那边的货源，有没有也是个问题，不过……”
　　渠廷柱沉吟了半晌，道：“再去五寨堡走一趟也好。”
　　依黄来福对五寨堡毛纺厂的安排，是由众多的商贾们合资建立的，黄来福占最大股。而货源的供给，也是依据各商贾们出资多少，然后按其各家族中人以各区域分配销售。
　　渠源锐和黄来福最亲厚，因此他的家族得到的货源最大股，批发价格最优惠，经营区域也是最理想，由他大哥渠良万负责太原的经营。而其它的商贾们，或是轮到了代州，或是轮到了忻州等地。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他的五寨堡毛纺厂产品先是经营山西，理想的话，再向外省发展，以后进行包省制，每一个省份，安排一个总经销商，然后任由省内无数的行商们去发展。
　　眼下五寨堡毛纺厂的发展势头良好，特别是今年初马久英公公将几样羊绒制品献给万历帝后，万历帝和后宫的娘娘们收到后爱不释手，将毛纺厂的一些制品纳为贡品，更是极大的扩大了五寨堡毛纺厂的名声，不仅是山西商人，就是北方各省的商人们，也是闻声纷纷前往五寨堡，要求成为某地某省的经销商。
　　就是五寨堡毛纺厂的呢绒面料布匹，在万历帝的吩咐下，内府的针工局也向五寨堡下了一大批的订单，用于边军军服的制作，这更是刺激了五寨堡毛纺厂的飞速发展。看来五寨堡毛纺厂的产品，进入其它省份发展，也是迟早的事了。
　　渠廷柱对旁边的大儿子渠良万道：“良万，月底的时候，你再去五寨堡走一趟，去看看源锐，你最好和他商议一下，能不能说动守备大人，再增加一些羊绒成品给我们。”
　　渠良万有些不愿意，他想到自己要去求三弟，就满心的不舒服，他想起三弟坐在五寨堡，控制着货源的进出，舒舒服服，就可以坐收银钱无数，而自己则要辛辛苦苦地在外行销，这老天真是不公平。
　　他道：“爹，您也知道，关于毛纺厂的事，守备黄大人现在并不参与管理，都是三弟和一些股东们商议，这货源的事，早就都分配好了，现在想让三弟给我们增加份额，怕是通不过那些股东吧？”
　　渠廷柱微笑道：“良万，你知道你三弟为什么在那五寨堡守备面前那么得宠吗？就是因为前年你三弟在那黄来福最困难的时候投资于他，所以有了现在的回报。关于这些产品份额的事，那些股东们说一万句，又哪抵得过那黄来福说一句？退一步来说，就算黄来福不想参与毛纺厂的事务，难道你的眼光只是看着这区区的羊绒等物吗？”
　　渠良万迟疑地道：“爹的意思是？”
　　渠廷柱道：“良万，有一点上，你三弟确实值得你去学习，就是他胆大，目光远，敢下注，所以有了他现在的风光。爹此次让你去五寨堡，主要并不是为了那些份额，你是让你有机会多亲近亲近那位守备大人，你也知道，那位黄大人被命为了三堡治理使，连他的夫人，都得到了诰命，明眼人都知道，那位黄大人得到了皇上的赏识。”
　　“他现在这么年轻，就有了这样的前程，现在只是三堡治理使，或许将来是五堡，七堡，十堡等。据你爹所知，那位黄大人今年要大力治理神池堡和八角堡，这两地，均有大量的耕地和矿产，如能分上一份，总比增加一些区区的羊绒成品份额要好。就算这两堡你分不到好处，和这位黄大人处好关系，将来总不会错的，说不定哪天，你三弟的好事，你落到了你的身上。”
　　渠良万心悦诚服地道：“爹爹说得是，孩儿准备一下，尽快前往五寨堡。”
　　渠廷柱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个儿子中，他从小最宠爱的，还是这个大儿子。对于三儿子渠源锐，渠廷柱以前是充满了恶感，去年以来观念会转变了一些，不过他大部分精力，还是为了大儿子渠良万而着想。此时见渠良万领会自己的意思，他很是满意，他道：“那就好，你尽快准备，为父有些疲倦，就先回府中休息了，还有，明日爹就要回祁县了，太原这个店铺的事，你就仔细照看着吧。”
　　渠良万恭敬地道：“孩儿明白，爹爹慢走。”
　　渠廷柱在渠家管家的照料下，移动着肥胖的身子，慢慢下了楼。
　　这时，一个穿着洁白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个羊绒暖脖的少女，悄悄地从一个屋内走出来，低声道：“大哥，爹走了？”
　　渠良万良没好气地道：“五妹，你总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地乱跑，被爹知道了，又要教训你了！”
　　那少女长得非常清纯，年在十六岁年纪，正是渠良万的五妹渠秀荷，此时她嘻嘻一笑，拉着渠良万的大手道：“我知道大哥不会和爹说的，我知道大哥最疼我了，是不是？”
　　渠良万平时确是最疼爱这个妹妹，他苦笑了一声，道：“你这个死丫头，真拿你没方法。”
　　渠秀荷又是嘻嘻一笑，她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对了，大哥，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去五寨堡？”
　　渠良万道：“是啊，怎么啦？”
　　渠秀荷道：“我也要想去五寨堡，大哥你带我去吧？”
　　渠良万皱了皱眉，道：“你去五寨堡做什么？那里都是些军汉商人，一个女孩家，跑那去做什么？”
　　渠秀荷撅起小嘴，道：“人家要去看看顾家姐姐嘛，你也知道，五妹在太原是多么的无聊。”
　　渠良万只是道：“不行，被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渠秀荷只是拉着渠良万的手道：“求求你了大哥，你也知道，爹明日就要回祁县了，你不说，爹怎么会知道？”
　　渠良万还要说不行，不过他看了渠秀荷那清纯秀丽的样子，忽然心中一动，口中道：“也好，不过你要听大哥的话，可不能到处乱跑。”
　　渠秀荷欢呼雀跃道：“太好了，五妹一定一切都听大哥的。”


第79章 畜业兴盛、火器人才
　　公元1591年5月2日。
　　渠良万带着渠秀荷和一些仆从到了五寨堡，不说五寨堡的洁净和兴旺让渠秀荷惊讶，也不说渠秀荷去守备府找顾云娘的一系列事情。
　　单说五寨堡这几个月中各样商品的热销，也为五寨堡和周边各地带来了广泛的变化。
　　现在的五寨堡屠宰场己经建设完善，里面建有了一个巨大的冷库，这使得五寨堡现在可以一年四季地屠宰畜生，屠宰好的猪羊鸡鸭鱼等，便立时送入冷库中库存。
　　而离五寨堡屠宰场不远，又是一大片副食品的加工厂，将那些冻肉，蛋类加工成各类的副食品，由于五寨堡食品加工厂规模大，对食品卫生和质量要求严格。这样，凭借着优良的品质，良好的口味，公道的价格，加上和五寨堡合资的商贾们不泛晋商中的大豪，拥有自己各样的经营渠道，比起眼下大明各地普遍的小作坊生产方式，自然是大大占优。
　　眼下大明虽流民满地，但同样的，商业城镇极多，富户满地，对于肉食的需求庞大，不愁没有市场。因此，五寨堡各样副食品，很快进入了周边的各个州县，特别是今年三月份以来，进入了太原周边，更是受到了很大的欢迎。
　　五寨堡副食品的热销，自然更是加大了五寨堡各大畜场的规模，到了今年四月，五寨堡己经扩展到三个大畜场，养有肥猪近六千头，鸡鸭无数。
　　此后，由于各种呢绒面料，还有羊绒制品的热销，也更加大了五寨堡毛纺厂的规模。由于万历帝的关照，加上独辟蹊径，避开了大明竟争极为激烈的棉布和丝绸行业，因此五寨堡毛纺厂的各类产品，出产出来后，一直是供不应求。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的五月，开业半年多来，毛纺厂己是一再的扩大了人手，从员工两千多人，扩大到了现在的三千人。由于毛纺厂多要的是妇女，这也使得周边州县军堡的穷苦妇女们，纷纷成群结队地到五寨堡来打工。
　　另外因毛纺厂这种大规模的生产方式，比起眼下大明纺织业多为家庭似的小作坊，生产力强悍，又可以有效地降低成本，具有极大的竟争力，也引起了外地一些商贾们的关注与思考。
　　五寨堡毛纺厂在飞快地发展，需要的原料越来越多，这样，五寨堡和周边州县的养羊业也跟着飞快地发展。五寨堡养的多为绵羊，去年秋后的时候，五寨堡农技组从蒙古等地引进了一些多毛的绵羊良种。
　　五寨堡用事实证明了圈养和青贮的好处，圈养的牲畜，更容易成长，冬季也少掉膘，出栏快。不过圈养的动物容易生病，又容易交叉传染，这是一个缺点，不过总体来说圈养利大于弊。
　　黄来福的做法就是多请兽医，在黄来福充足的经费提供下，到了今年五月份，五寨堡畜牧组组长王启年手下的兽医们，己经达到了五十人。
　　至于青贮，就是将收获上来的紫花苜蓿等新鲜的青饲料填入密闭的青贮窖中，制成各样的饲料，除了平时牲畜们吃外，最重要是作为牲畜们过冬季的饲料。依去年的经验，一亩紫花苜蓿可产牧草几千斤，可以养活两头猪或是两只羊。
　　不过最后黄来福经过考虑，认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圈养是很有好处，不过在大明朝如果全是圈养的话，风险也是很大的，一场预想不到的疫病，就能让自己的心血全玩玩。
　　因此黄来福也将一半的羊和猪也是采用了散养的方式，不过大力种植紫花苜蓿等牧草并不改变。五寨堡宜牧地面积有50万亩，可作为的牧场众多，黄来福开辟了几个大牧场作为猪羊的散养之地。
　　为了节省成本，有利于牧草的恢复，也防止牲畜踩踏啃食过冬牧草。黄来福借鉴了电脑中后世澳大利亚一些农场的优秀经验，将一个大牧场分为一个个小牧区，小牧区中间造了一些刺树围栏隔开，各牧区间用木栅栏们联通，每个牧区间放牧几天后，再赶到下一个牧区中去。
　　这样，连圈养带散养，到五月份，五寨堡共养羊二万多只，养猪一万多头。最后五寨堡还尝试地养了一些鹿和兔子，都是采用散养大牧场小牧区的方式。
　　这是在五寨堡的情形，对于五寨堡附近的岢岚州来说，由于五寨堡毛纺厂对于山羊绒原料的庞大需求，岢岚州的山羊养羊业，也得到了飞快地发展。
　　不说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和岢岚州知州等官员军将们，各自抢占了州内许多水草丰富的牧场，购买小羊，大力放牧。就是岢岚州各乡镇的乡绅富户们，看到养羊有利可图，也是纷纷购买羊只，开始放养。而原先的岢岚州各地的养羊户们，在羊毛原料收购无忧的情况下，也是纷纷扩大自己的养羊规模。
　　比如，岢岚州三井镇焦山村的杨大倌，今年就多养了五十只山羊，以便到年底时，有钱购置彩礼迎娶村中钱老汉的女儿钱大妞。在他的带动下，村民们纷纷养起羊来。
　　养羊业的发展，也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达，现在岢岚州高家会镇，镇内孙夫人的羊毛加工家庭作坊，己是一再的扩大人手，杨喜妹由于干活勤奋，己经得到了孙夫人的赏识，成为了一个小女工头，每个月有稳定的三钱银。
　　……
　　公元1591年5月4日，五寨堡军匠坊。
　　军匠坊仍是在堡内，此时这里是叮当作响，热闹无比，现在的五寨堡军匠坊，有军匠军夫三百多人，其中有军匠近百人，大部分都是听说五寨堡对军匠们的优厚待遇后，从各地军堡逃亡来的。其中更是从宁武关镇城逃来几个打制鸟铳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军匠，其中一个还是百户的官身。
　　为此，山西镇的总兵大人还发文给黄来福，要求他遣返这些军匠们，黄来福当然不能答应，只是托人送去了三百两银子，收了银子后，总兵大人沉默了。
　　对这些逃来的老军匠们，黄来福自然是非常欢迎，给了他们良好的安排。而五寨堡军匠坊合理的奖惩制度，也让这些逃亡来的军匠们很安心，在各个军匠军夫的努力下，五寨堡军匠坊，进入了良性的发展循环。每一个月，都可以打制出大批的优良盔甲兵器。
　　眼下的五寨堡军匠坊，除了专门打制一些盔甲腰刀和长枪等外，其余的弓箭、藤牌、狼筅等武器，黄来福多是向各地军镇卫所购买。
　　不过对于军服，五寨堡现在己经是自己制作，黄来福下了一个订单给五寨堡毛纺厂，让他们生产三千套军服，都是采用呢绒面料，款式当然是和大明眼前的军服一样。黄来福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改变军服的式样。对于这些军服的款式，黄来福采用了眼下明军中较为流行的对襟式样，这种式样，除了没纽扣外，和后世的呢绒军大衣很是相似。
　　此外，朝廷现在己经是许可了五寨堡制作鸟铳等火器，对这些火器，黄来福自然都是让五寨堡自己打制，依五寨堡军匠坊的严格制度，任何质量不过关的火器，是不能入库的，这样才让五寨堡军士们用得安心。
　　军器组组长刘天禄，他领下的五寨堡军匠们，原先只能修复一些受损的鸟铳，或是坚难而又缓慢地打制一些鸟铳，眼下有了几个镇城的鸟铳打制老手的加入，这速度和质量都快了许多。
　　眼下五寨堡军士们使用的鸟铳，都是用精铁打制，铳管坚固耐用，一个军匠，一个月能钻铳制作一门，整个五寨堡军匠坊，每月可以制作鸟铳十五门，而且质量上是决对没问题的。所以五寨堡军士们，对这些鸟铳，个个用得安心，鸟铳手更是每天都在训练，比起其它军镇卫所的军士们，对于鸟铳使用的战战兢兢，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黄来福来自后世，自然知火器的重要性，所以对于火器人材的渴求，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现在大明优秀的火器人才都在工部管理的军器局和内府管理的兵仗局那边，黄来福希望马久英公公多帮忙，从二地挖来一些火器制造人才前来五寨堡，马久英公公也写了几封私信，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火器人才从这二地过来。
　　其实黄来福眼下最渴求的人材就是明末火器发明家赵士祯，赵士祯他发明的“火箭溜”、“制电铳”、“鹰扬炮”等，在不久后的抗倭战斗中发挥了强大的作用。
　　此后，他还仿西域鲁密铳，制成了新式火枪，改良了发火装置，并在枪床的尾部装上了钢刀，可在近战时作斩马刀用。同一年，他又发明了迅雷铳，可转轮发射。还是在这一年，他参照西洋鸟枪和佛郎机制成掣电铳，采取后装子铳式，子铳事先装好，作战时轮流装入枪管中发射，射击速度明显加快。
　　此外，赵士祯著的《神器谱》、《备边屯田车铳仪》等书，也受到后世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高度评价。堪称火器发明大家。
　　此时赵士祯正在京内任八品衔的鸿胪寺主簿，由于耿介刚直，一直久居下位不得升迁，这个八品官，竟做了18年之久，一直到万历二十四年，才得晋升为从七品衔的中书舍人。
　　眼下赵士祯正是潦倒时期，机会难得啊，如能将赵士祯请到五寨堡，将对五寨堡的火器事业，有着难以言说的促进作用。可惜黄来福不认识赵士祯，马久英公公在京内虽然听说过这个赵士祯，但却不认识他本人，一时之间，让黄来福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静等时机了。


第80章 八角堡开荒
　　公元1591年5月5日，八角堡。
　　“顾兄弟，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来福他设在八角堡这一带的农场，绝对没有问题。”
　　在滚滚西流的县川河旁，黄来福大姐夫，八角堡守备徐学世拍着胸脯对顾世宝道。
　　此时二人正在河边行走，身着跟着一边随从，还有一些商贾们。眼下五寨堡的商贾们就象闻到腥味的猫一样，黄来福有什么举动，他们都是仔细看在眼里。此次黄来福开发八角堡，他们自然是争先恐后地投资，以图自己成为第二个渠源锐。所以此次黄来福开发八角堡和神池堡二地，他自己投入的钱财少，但是占的利自然是最大的，这就是黄来福自夸的借鸡生蛋的本事了。
　　徐学世和顾世宝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巡视着河边各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是一片片田地，田地中，是蚁群般的屯丁们在挥汗如雨，正忙个不停。
　　这些屯丁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部分以前都是五寨堡的民夫，不久前，他们还在五寨堡修建城池，眼下却是成为了八角堡各农场的屯丁们。四月初时，五寨堡的城池扩建完成后，几千建城的民夫们有失业的危险，正在民夫们担忧的时候。
　　黄来福出来了，对于这些民夫们，黄来福自然不会放他们走，因为他要开发八角堡和神池堡，都需要大批的劳力，而且这些民夫们在五寨堡做工了几个月，有了一定的组织经验，更是难得的劳力。
　　他出来对这些民夫们言道，自己要开发八角堡和神池堡，愿意去二地的，自己会继续雇佣他们，而且还会让他们成为各农场或是各矿山的正式劳工。
　　这几个月在五寨堡的生活，还有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待遇早让这些民夫们羡慕不己了，反正这二堡都离五寨堡不远，没说的，除了少部分人外，大部门民夫们都选择了到八角堡和神池堡二地去。
　　四千民夫中，有一千人选择去八角堡做屯丁，有三千人选择去神池堡做矿丁。之所以大部分人选择去神池堡做矿丁，是因为做矿丁每人每月有一两的月银，而做屯丁，只有五斗的月粮。虽说做矿丁极累，又危险，但许多人都不在意。
　　在五寨堡粮食组副组长顾世宝的安排下，这一千屯丁们于四月初到了八角堡，开始开垦土地，建设农场的工作，当然，这农场的结构，都是依照五寨堡，管理的小屯长，大屯长们，都是从五寨堡老农场抽选。
　　还有，单单靠这一千多屯丁们要建设八角堡一带的土地，人口是少了点，还需要大力招募当地人和一些逃荒到本地的流民们做工。
　　在八角堡及附近的地势中，八角堡周四里，有军兵一千多员，建于一个半山腰之上，为据山负险之地，如有敌人进攻，只有仰面攻击。八角堡附近，还有乾柴沟，野猪沟，长林沟三个小堡，各设防守一员，领几十个军兵画地而守。
　　除了这几个军堡外，八角堡附近，大多是一些平地和一些小丘陵，适合耕种。河流就是县川河，一直到连家畔，鸦儿墕，长畛，宋坝王等地，都是一些河边平原，后世就是神池县八角镇的主要耕作区。这片地区，可耕种的面积有近二十万亩。
　　不过比起五寨堡，这块土地中却是夹杂着众多的低矮丘陵，不能一马平川似的耕种，这是一种遗憾。也意味着五寨堡似的“机械化”使用在这里不能普及，这就需要更多的劳力。
　　而众多的劳力，除了从五寨堡或是其它方向吸引外，就只能在当地招募了。在八角堡各农场发出招募屯丁们的消息后，每月五斗粮，包住，第一个月还包伙食，立时让那些逃荒到八角堡的流民们，都急忙赶来应募，惟恐迟了一步，吃饱饭的机会就没了，一时间内八角堡的流民们几乎绝迹。
　　此外，还有住在八角堡附近各地的乡民们，闻听这个消息后，也是纷纷前来。大多是连家畔，鸦儿墕，长畛，宋坝王等地的乡民，不过随着消息的传开，更多的深山里的山村乡民们也是纷纷前来。
　　不过让顾世宝失望的是，当地青壮劳力少啊。这里是军堡，人口本来就不多，这一年多来，随着五寨堡的发展，许多八角堡附近的青壮劳力更都是前往五寨堡打工了，留在八角堡附近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眼下，八角堡的各个农场们，需要大批的劳力，就是妇女和老弱，也是要了。
　　比起五寨堡，八角堡附近的乡民们似乎更穷，许多人都是身体瘦弱，脸色枯黄，衣裳单薄又破烂，普遍营养不良的样子，看得顾世宝直皱眉头，心想又要花大把的银钱来养这些人的身子了。八角堡属于后世神池县的八角镇，这个神池，己经很有黄土高坡的味道，很多乡民们都是住在窑洞似的房子里。
　　察看八角堡的地势地图，就知道这里和神池堡及五寨堡都是隔着大山山岭，中间群山绵亘，沟壑纵横，只有一些小山路相通，交通极为不便。交通不便，便意味着物质不能流通，就算有好东西出产，也得不到交换。这里的人，除了一年有时会到八角堡来换一些盐和布匹外，平时难得出自己的山村一步，这也一直让他们保持着贫穷。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村民们就不想过上富足的生活，这些人大多是足不出户的纯朴乡人，连这些人都知道了八角堡一带要设五寨堡似的农场消息，也算是五寨堡这一年多来的影响力深厚了。
　　连老弱病残总算招募了几千人后，八角堡各个农场便开工了。四月份才开垦土地，还要几个月的建设期，今年肯定是来不及播种了，黄来福今年只打算在这里种植一些经济作物，大豆、甜菜、胡麻（芝麻）、油菜等，明年再种植麦类作物。一是肥田养地，二是这些经济作物收获后，总算也可以收回今年的成本，黄来福向来不做吃亏的买卖的。
　　对于这里农场们的安全防守问题，八角堡到五寨堡群山绵亘，交通不便，黄来福不可能自己经常跑到八角堡来察看，只能托付于大姐夫徐学世了。
　　八角堡十个农场中，除了设有十个总屯长外，五寨堡粮食组的副组长顾世宝也是经常到八角堡来查看，眼下八角堡这些农场正处于初开发阶段，顾世宝就更是关心。黄来福身为五寨堡之主，事务繁忙，不可能常常到八角堡来，作为粮食组的副组长顾世宝自然是要挑起了这个担子。
　　这些天他忙里忙外，原本黑瘦的脸，就更是黑瘦了。这次他又到八角堡来，除了督促各农场屯丁们干活外，便是进八角堡找徐学世商议堡外各农场的安全事务。毕竟这些农场中，虽都设有一些护卫人员，但离五寨堡远，有突发的危害，总是不能第一时间照料到。
　　而此时听了顾世宝的担忧外，大姐夫自然是拍着胸脯对顾世宝打包票。
　　大姐夫徐学世之所以这么上心，除了黄来福是自己的小舅子，大家都是一家人外，黄来福许给他的分红也是让徐学世心动。
　　黄来福说了，大姐夫平时只要照看好八角堡各地农场的安全，防止一些马贼或是土寇骚扰，他不需要出一文钱，到时年底黄来福便会分给他三千两银子，而且还不止这些，将来如果八角堡发展得好，黄来福还打算在这一带大设工厂，会建了许多的油料，水泥、石灰、砖瓦等工厂，到时又会分几千两银子给大姐夫。
　　这自然是让大姐夫徐学世听了心动无比，眼下他的八角堡中，有一千多官兵，这些官兵们，大多是募兵，并不是卫所军户，没有自己的田地，每月都是拿着户部的粮饷，每兵每月月钱一两。除了上头的克扣外，一年下来不过几千两银子。
　　当然了，这些粮饷拨下来，徐学世照旧是要克扣一些的，不过毕竟粮饷有限，再克扣军饷，也克扣不了多少。再说这些兵们己经够穷了，大多是衣不蔽体，如果克扣狠了，让他们活不下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起来，徐学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而眼下只要护卫一些小舅子的几个农场，就可以分得大把的银钱，这事怎么不干？
　　不说黄来福仔细交待，自己老婆黄紫柔专门回八角堡一趟，吹枕边风要自己对她弟弟的事上心，就算他们不说，为了这些银子，徐学世也会仔细看着这些农场。
　　而且这些农场离八角堡不远，就算走路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因此这些天中，大姐夫徐学世便如散步般，每天带些人出门到八角堡各个农场去转转，一方面是护卫的意思，一方面也是看看，为什么自己的小舅子能这么成功，自己好学习学习。
　　而八角堡的军兵们，也很乐意到八角堡附近各个农场去护卫，每次他们去后，各个农场都是好酒好肉的招待，比起八角堡内苦哈哈的日子，他们更乐于当各个农场的护卫。而且这些军兵，早听说过五寨堡各个农场的铁饭碗之说，此时亲眼见到八角堡各个农场屯丁们的生活后，都有羡慕之意。不过他们作为专业的募兵，自然不可能抛下自己的士兵身份，而改身做屯丁。
　　“那就好，多谢徐兄弟了！”
　　听到徐学世的保证后，顾世宝很是高兴，八角堡的众多农场中，可说是自己任粮食组副组长后，第一个尽心管理的堡外之地，自然他更是上心。顾世宝明白，如果这里经营好了，将来黄来福就会对自己更为看重，将更多的重任交于自己，因此此地的管理与安全，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
　　此后二人都很是放松，谈起了其它事，谈着谈着，二人就谈到了黄来福身上，言谈中，二人都对黄来福很是佩服。而顾世宝和徐学世，一个是黄来福的妹夫，一个是黄来福的姐夫，此时都是在为小舅子在做事，二人谈到这事后，都是相对无语。


第81章 武装开矿
　　公元1591年5月6日，神池堡。
　　大明各地天气己是转暖，不过走在神池的境内，还是有些凉意。神池这个地方，一年的天气，多是寒冷居多，就算是到了夏天，也是温温凉凉的。
　　此时，在离神池堡太平庄不远的凤凰山地界，崎岖的路面上，正走着一队人马，车马连绵有几千人。
　　这队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神情兴奋，眼中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拖儿带女，挑着自己的行李，行走在自己的队列中。这些人就是从五寨堡前往神池堡的开矿矿工，三千精壮矿工，加上一些矿工的家属们，走在路上，好大的一片人。
　　另外还有两个百户的五寨堡护卫军士，一为马队，一为步队。
　　这些五寨堡军士们，此次是以护矿队的名义进入神池堡，虽说黄来福只是五寨堡的守备，依大明兵制，当地守备军兵，无令不得出自己的管辖地。但是黄来福是五寨堡，八角堡，神池堡三堡的治理使，以护矿队的名义进入神池堡，别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此次神池堡的开矿事情重大，由不得黄来福不重视。前次黄来福前往神池堡，路上就遇到当地地头蛇的窥探，后来得知那些人是太平庄刘家的家奴。这太平庄刘家仗着自己是山西镇总兵的远亲，在当地横行不法，非法霸占矿山，又勾结马贼，一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黄来福不将自己的武装拉过去，自己要在太平庄一带开矿，怕不是那么容易。要知道，在眼下的大明，只要有矿山的地方，就有当地家族的黑势力，这些黑势力们，他们养的打手，比一些官兵们还强悍，一言不合，就是纠集矿工们械斗，典型的畏威不畏德。
　　所以此次黄来福带了两个百户的人马前去，就有展现力量，武装游行的味道。
　　当然，除了这些还不足，黄来福的二百军马，不可能一直留在神池堡当地，除了关照自己的三姐夫田大付对将来神池堡的矿山照看一二外，武装矿丁们，也是少不了的。
　　此次前往神池堡的三千矿工中，就有一千武装矿丁，每人都配有腰刀或是长枪，余者矿工们，每人手中也拿了一根木棍作武器。
　　五寨堡这近一年来，打制了众多的腰刀长枪，还有朝廷下拨下来的几千把腰刀和长枪，所以这三千矿工中，黄来福就拿出了一千把铁制兵器出来武装了一千矿丁。三千个强壮劳力，其中更有一千人手中有锐利武器，任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不小的武装，足以震慑众多的心怀鬼胎之徒。
　　经过五寨堡几个月艰苦的建城民夫生涯，又是类似的军事化管理，加上每天能吃饱，这些矿工们，个个身体强壮，行动时，颇有组织。
　　早在五寨堡时，他们就是十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设有甲长和里长，眼下也是如此。所以这些人行动着，都是在里长的督促下，一里一里地前后进行，每里人马，隔了不到几十米，很有队列与秩序，就是眼下的许多卫所军士们，都不能做到他们如此有组织。
　　每里的矿工与家属们中，由里长们带领，都有着几十个里中最强壮的人，手上拿着兵器戒备行走，余者，则是肩挑身背，带着自己的行李。
　　或是几人使力推着一些独轮车，独轮车中，载着这行人中，到神池堡所需要的几个月粮米，另还有一些开矿设备。当然除了独轮车还有牛车，马车之类的，载着一些大样的东西。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黄来福领着一个马队走在队列前面，马队的军士们负重大，盔甲等物都是沉重，为了节省马力，大家都是下马步行，只让马匹驮着自己的盔甲兵器。
　　此次黄来福前往神池堡，声势大，跟随的各样人也是众多，特别是一干商贾们，更是踊跃前来。
　　黄来福喊着要开发八角堡和神池堡喊了多日了。八角堡早在一个月前己经开始开发，而神池堡则是迟迟不见动静。就在这些商贾们正在等着心焦时，黄来福终于行动出发了。
　　开发矿山，一向获利丰厚，只是如果不是当地势力，一向没有机会入手。所以此次黄来福一提出开发神池堡各地矿产，那些在五寨堡数得着的商贾们，都是人人争先出资，与黄来福合股，唯恐落在别人之后。
　　今天黄来福大队一出发，他们赶快跟来了。此时五寨堡军队的后面，就是跟着众多商贾们的马车，这些人中，有渠家兄弟，有众多在五寨堡开铺设店的晋商家族掌柜们，前些时间，这些人中有一些人随黄来福来神池堡，路遇马贼，受到了惊吓，不过此时四周的护卫军士马众多，这些商贾们，个个都很安心。
　　不过此时走在崎岖的道路上，那路上的颠簸，却让这些商贾们吃尽苦头，不过为了将来的利益，显然这些商贾们都是忍受了下来，个个有如死在马车内一样，一声不吭。
　　黄来福看着崎岖的道路，也是直皱眉头，这条路不好走啊，人烟少，交通又不便，虽说这一带属于边镇重地，每十里就有一个驿站，或是有递运所和急递铺。但路面的糟糕，却是看得见的。黄来福心想，以后自己在神池堡一带开矿，这矿石要运出来，这样的路面显然不行，一定要修整，最好修一条从神池堡到五寨堡的水泥路。不过这条水泥路耗资巨大，还是以后再说吧。
　　看看离太平庄没有几里路了，这时前面有一匹背上插着色旗的塘马从前面路上急奔而来，这是黄来福派出的探马，有一个小旗的人数。
　　那探马奔到黄来福身前，滚鞍落马，向黄来福禀报道：“禀报守备大人，前方一切正常，再行进三里，就到太平庄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身边一家丁道：“传令下去，全体休息。”
　　那家丁忙去命令号笛手敲锣，很快各人便听到铜锣的声响，立时黄来福的马队和步队的军士们都是停了下来，大家都是坐在地上休息，喝口水。而依五寨堡训练条例，马队中一个小旗的军士们，则是立时上马，远远的奔向四周，侦测戒备。
　　那些矿工们和家属，见军士们休息了，也都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喝点水，吃些干粮，立时整个队列中热闹起来。
　　黄来福拍了拍自己的爱马，走在山路边，凝神观察山下的情形。江大忠走过来，将一个水囊递给黄来福，道：“少爷，喝口水吧。”
　　黄来福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对江大忠笑道：“大忠，听说再过两个月你就要成亲了，这新娘子，是哪家的闺秀？”
　　江大忠闹了个大红脸，低声道：“少爷，她是岢岚州城的杨百户家的女儿，叫杨梅秀的。我没见过她的样子，是父亲做的主。”
　　黄来福笑道：“成亲是喜事，你忸捏个什么劲，到时可不要忘了请你家少爷喝杯喜酒。”
　　江大忠裂开大嘴笑道：“哪能呢，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少爷您啊。”
　　黄来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也学小驴一样油嘴滑舌了。”
　　虽说黄来福在这世比江大忠年纪小，但因他成熟的心理，却是一直将江大忠和杨小驴二人看作是自己的弟弟一样。而二人在黄来福面前，也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年龄优势。
　　二人说笑了一会儿，又有几个商贾上前来和黄来福说话，见休息得差不多了，黄来福喝了声：“传令，披甲，上马！”
　　号笛手的孛罗声响中，步队和马队的各军士们都是纷纷起身，大家或是马上，或从车上，拿起了自己的盔甲穿起来。再经列队整形后，旗帜飘飘，很快，一只精悍的军队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在黄来福一声令下，大家以严整的队列，往太平庄方向而去。黄来福这样的做法，自然是为了给太平庄那些人以压力，让他们以后安分点。
　　此次五寨堡前来护卫的两个百户军士中，一为步队，一为马队。五寨堡从去年秋后来，继续向各地购买了几百匹良马，现在五寨堡有三个百户的专业骑兵，其余的马匹，或是作为运输之用，或是为其它的步队骑用，作为马上步兵使用，提高五寨堡军队的机动能力。
　　眼下的这个马队中，每个军士们都是身披铁甲，此外还每人配铜把手铳一把，锋利腰刀一把，长枪一杆，大弓一张，大箭三十枝，绊马绳几条，装备精良，旗帜鲜明。
　　领军百户就是江大忠，他背上插有百户旗帜一根，表明自己的身份。此外两个总旗，十个小旗，背上都插有表明身份的色旗一面，使着整个马队号令鲜明。在马队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还拖了一门虎蹲炮，此次为了神池堡的矿山之事，黄来福可是下了大本。
　　马队后面就是步队，军士们也是个个高大强壮，武器精良。他们中的人，百户，总旗，小旗中，每人都披有铁甲，也有表明身份的旗帜。就是很多普通军士们，身上也都有皮甲。
　　经过黄来福几个月的严格训练，此时这些军士们行动起来，个个锐气十足，这些军士们的精锐程度，可说己是超过山西镇宁武关总兵的标兵了，所缺欠的，就是见血的实战。这种精悍的样子，看着后面一干商贾和矿工及家属们，个个赞叹不己。心想真是虎狼之师，有这两个百户的军队到神池堡一趟，那些神池堡当地的屑小自然不敢窥探五寨堡各人的矿山产业，也让各人信心大增。
　　很快，黄来福领着两个百户的马步队到了太平庄外，所经路上的行人，见到黄来福一行人后，都是赶忙闪到一边，以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们。
　　当这两百多精锐的五寨堡军士们，严肃而整齐到了太平庄门外时，而且后面还跟着几千人的大队人马，太平庄的庄主刘可第，早得到了消息，他带着一干的亲信家人，远远的站在堡墙上观望。
　　见到堡外五寨堡马步队那种精锐的样子，就是他们身后的矿工们，也颇有阵形，刘可第的神情复杂，脸色有些苍白，心想：“什么时候五寨堡一个卫所，有这么精良的军队了？行军列阵，竟比自己妹夫的镇兵还精锐的样子？”
　　不过他随即回过神来，自己是山西镇总兵的远亲，眼下自己的妹妹又是总兵大人的第八房小妾，自己又在太平庄一带百年经营，还会怕过一个外地的守备，他冷哼一声，对身旁一亲信道：“打开庄门，让我们一起出去迎接那位五寨堡来的黄来福大人。”


第82章 血腥镇压
　　公元1591年5月10日，太平庄外。
　　“如有攻击官兵者，一律视为谋逆匪贼，格杀勿论！”
　　6日时，黄来福和太平庄庄主刘可第的谈话并不顺利，刘可弟仗着自己是山西镇总兵的远亲，又是当地的地头蛇，对黄来福要求的交出太平庄各地矿山，统一归五寨堡管理，刘可弟却是神情暧昧，只是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己和总兵大人的关系，似乎要黄来福小心点。
　　出乎刘可弟意料之外，黄来福并不理会他这种关系，只是态度严厉，言道这里皆为朝廷的矿产，未经许可私自开矿，这是大罪，应该一切收归朝廷所有。
　　而他黄来福，眼下是三堡的治理使，是朝廷在这里的代表，眼下这里的土地矿产，都应该归他黄来福经营所有，没有黄来福的许可，谁也不准在这里开矿，非法窃取财物。
　　当然了，黄来福也许下厚利，如若刘可弟配合，他愿意以公平的价格，购买刘可弟手中的各矿山，而且年底太平庄一带的矿山毛利分红，会分给刘可弟一份。毕竟刘可弟虽然是非法开矿，但念在总兵大人的面子上，刘可弟家族又在这里经营多年，也算是投下了重金，很多矿山设备接手后就可以使用。分给他一点，也算是人情之道。
　　在黄来福带来的大批人马，并措词严厉下，在庄内的谈判时，刘可弟当时似乎是屈服了。
　　从6日到今日，黄来福带来的那批矿工中，就在离太平庄不远的地方，开始修建营房屋舍，勘测太平庄一带的地势矿产，准备将来对这里的经营。
　　对太平庄一带的采煤矿场来说，这里多是一些露天小采场，这样的规模自然不能满足黄来福和各商贾们的需求，眼下煤炭的市价是每千斤二两银子，要想赚大钱，就要将眼下的规模扩大至少十倍，这里的许多矿山矿眼，都需要整改。
　　不过黄来福等人在这几天的建设中，却并不顺利，时不时有人来闹事与骚扰，有些矿工外出时，还受到攻击与殴打，一些矿工的女家眷们，走在外面时，还受到了一些当地二流子的调戏，矿工们都是众情涌涌，愤怒无比。
　　黄来福问起刘可弟时，他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似乎这些闹事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到了今天上午的时候，黄来福正和渠源锐等人在商议矿场之事，除了众商贾外，黄来福身边站着太平庄庄主刘可第兄弟三人，三人心不在焉，神情闪烁。这刘可弟是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一张脸干瘦，三络鼠须，他的二弟刘可为，年在四十五左右，身材高大，唇边满是大胡子。而他们的三弟刘可志，则是长得虎虎实实，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此时听到江大忠来报，说是营房外面纠集了大批闹事的人，怕有几百人上下，个个手持大刀，木棍等兵器，在外面呼喊叫囔着，似乎是来者不善。
　　“好大的胆子！”黄来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厉声道：“随我出去看看！”
　　五寨堡矿工和军士们的临时营房建在一片山脚下，离太平庄堡地不远，营房外是一大片乱草和平地，再附近有一条小溪流。此时，那几百闹事的人就聚在那块平地上，旁边还有众多的围观看热闹的太平庄当地人。
　　黄来福看向这些闹事的人，只见他们都是青壮男子，手上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很多人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羊皮袍，头发乱得像鸡窝，不论是脸上，还是手脚，都是乌黑黑的，典型的当地矿工煤黑子形象。
　　不过黄来福也看出了蹊跷，这些人中，有许多人脸色凶狠，而且这些人的手脚都很白净干净，不象是每天干苦活的矿工样子。而且看出来，这些人才是闹事的主力，不时的对着身边众人鼓动着什么。
　　此时领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对四边呼喊鼓动道：“乡邻们，这些五寨贼要夺走我们矿山和饭食，我们决不答应！”立时周边是一片的响应声：“绝不答应，绝不答应！”旁边一些看热闹的太平庄当地人也是尖笑回应，一些小孩们，还捡起石头，向营房方向扔来。
　　黄来福转头对刘可弟道：“刘庄主，这些人，你可认识？”
　　刘可弟看了一会，抚须道：“大部人老夫并不认识，只有一些似乎是本地矿山的矿工。”他顿足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来此地闹事，实在是糊涂，糊涂。”他在这边顿足，似是痛心疾首，而他的两个兄弟，则是看着场中的一切，脸上隐隐有兴奋之色。
　　黄来福神情不置可否，他身边站着众多人中，其中一个就有渠良万，此时他偷偷地看了看黄来福的脸色，走到了那群人的面前，大声喊道：“各位太平庄的乡邻，我们早就和守备黄大人商议好了，开发太平庄一带的矿山，不会夺走你们饭食，只会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守备大人几天前就说了，愿意进新矿山劳作的矿工们，守备大人将开出每人每月一两的工钱，有力劳作的，都会雇佣，让你们过得比现在的生活更好！”
　　听了渠良万的话，那群人中一些人现出了迟疑的神情，事实上，关于五寨堡的变化，这些人大多听闻，身边有些人就前往了五寨堡打工。而黄来福等人在6日到了太平庄时，就发出消息，此次太平庄煤矿的开发，规模庞大，需要大批的人手，太平庄原来的矿工们，都会雇佣，决对没有失去饭碗之忧。
　　许多人都是心动，只是在刘家众家奴的威胁下，没有人敢表明自己的态度。再加上刘家众家奴的胁迫与鼓动，此次闹事后，每人回去后可得五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大财。而且刘家极力保证，他们身后将有大人物撑腰，就算事情闹大了，也决对不会有什么后果。刘家身后的大人物是谁，太平庄一带的人当然知道，这些人头脑一热，便跟着来了。
　　当然，事到临头，许多人还是心下惴惴的，毕竟等会攻击的是拥有众多武装矿丁和五寨堡军马驻守的营房，事情会变得怎么样，真是很难说。再加上渠良万刚才这样保证，立时很多人动作慢了下来。
　　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年青妇女，衣衫褴褛，身上背着婴孩，此时她挤进了那群呼喊闹事的人群中，对一个男人说道：“当家的，要不算了吧，刚才那位大爷也说了，我们还可以去矿山做事，每月还有一两的工钱，要不……”
　　旁边一手持大刀，样子强悍的人厉声道：“五妞，你在这里乱说什么？那些五寨贼的话也能听？他是骗你的！你再在这动摇军心，我们便对你不客气了。”
　　那年青妇女的男人，头发蓬乱，手脚脸上都是乌黑，手上拿了一根木棍，他看了一眼那手持大刀的人，有些畏缩地道：“孩他娘，你回去吧，不要挤在这里。你放心，没事的，那些五寨堡官兵不敢动手的。”
　　那年青妇女流着泪闪开了。
　　那手持大刀的人厉声道：“乡邻们，那五寨贼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不要上他们的当。这些五寨堡贼要夺走我们的矿山，夺走我们的衣食，我们和他们拼了。”
　　立时身边几百人都是神情激奋，手中举着兵器：“拼了……拼了……”
　　渠良万还要说什么：“各位……各位……”这时从人群中飞过来一块石头，正砸在他的头上，渠良万大叫一声，立时鲜血涌了出来。
　　渠良万一摸自己的头，尖声道：“血，啊是血。”渠源锐忙抢了上去，扶着他道：“大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渠良万嚎哭道：“三弟，你大哥受伤了。”见渠良万如此，闹事的人群，及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妇孺等当地人都是大笑了起来。
　　江大忠低声对黄来福道：“少爷……”
　　黄来福淡淡道：“布阵迎敌！”
　　江大忠一挺身，抱拳施礼，大声道：“是，大人！”
　　很快，营房打开，五寨堡马，步两队整齐出来。这些人整齐行进，队列一丝不乱，身上铁甲闪着寒光，加上他们手中那凛凛白光的兵器，真是压迫力惊人，立时让那些闹事人群的声音都是小了下去，许多人眼中都是现出了惊畏的神情。
　　而刘可弟几兄弟也是对视了一眼，神情有些惴惴的样子。这样的卫所军队，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卫所军大不同啊，就是神池堡的那些营兵们，怕也远远比不上五寨堡这些军士，今天这事……
　　五寨堡军士们神情平静，不急不慢地在营房前排成了阵形，步队那个百户在前，马队一百多骑兵中，分成三部分，两部守两侧，余者中军，围在黄来福身前。
　　江大忠不住地喝令着，依平日五寨堡的训练，从容不迫地布置完毕，然后他回到黄来福身边听令，在黄来福交待了几句后。
　　他喝道：“最后警告，你们赶快散去，如有攻击官兵者，一律视为谋逆匪贼，格杀勿论！”
　　那些闹事的人，见五寨堡军士们这种威势，都是有些畏惧，有些胆小的人，甚至偷偷的跑了开去，随后又被人拳打脚踢地赶回去，就是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当地人，也是远远地闪开。
　　那群人中，只有几个人在大声鼓动着，一人道：“大家用怕，这些五寨堡官兵只是做做样子，他们不敢杀人的。”那领头的，满脸横肉的壮汉，更是大声喝道：“乡邻们，不用怕，这些五寨贼要夺走我们衣食，我们和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几百人兵器拿在手里，一边大声吆喝着，互相壮着胆，一边向黄来福这边逼来。说实在，以前这些人中，不是没有人和官兵们对过阵，在他们的印象中，就算来真的，那些官兵也是不堪一击，完全不用担心。
　　黄来福冷哼了一声，淡淡道：“开始吧。”
　　江大忠抱了抱拳，拿起一个哨令竹筒大声吹了一声。
　　立时前面步队中，每个小旗的鸟铳兵出来，在步队面前排成了三列。鸟铳兵们熟练地装好火药和铅子，各人托住鸟铳的腰腹，用照星瞄准前面的那些暴民们。
　　那群人又逼上了几步，发了一声喊，咬牙切齿，满脸凶狠地，不知道死活地冲了上来。
　　步队百户苏东安早己用鸟铳瞄准了那满脸横肉的领头壮汉，他估算了距离，一声铳响，他铳管的烟雾喷出。立时前列鸟铳声大作，一片弥漫的硝烟。
　　鸟铳轰鸣声中，那领头壮汉被几颗铅丸打在身上，脸上。打得他飞开几步，落在地上时，他的身子，头脸都变得稀烂，这人一时还没死，只是滚在地上大声惨叫着。除了他外，此轮的鸟铳射击，由于对方阵形密集，还打中了另外几人，这几人也是浑身浴血地在地面上打滚着，惨叫声惊天动地。
　　看到这种情形，那些冲锋的暴民们，都是个个如哑了般，冲锋的势头立时顿住了，还有旁边那些围观的太平庄当地人，也是个个惊叫，远远的逃了开去。就是刘可弟几兄弟，也是个个脸色苍白。
　　但这边的攻击却没完，三列鸟铳兵中，前面10人一列打完，便退到后面阵形中。
　　第二列10人又上前，号令一声响，便是火铳喷射一次灼热的铁砂，又是几个暴民惨叫着倒地，身上现出几个大洞。比起其它卫所军镇的鸟铳火器，五寨堡的鸟铳制作精良，虽威力都是差不多，但使用质量，却大大让人放心。
　　等第二列10人打完，退到后面阵形中后，第三列又上前。这是三排轮放法，明初明军中便采用，到了戚继光时，更是普及，并有了一套严格的鸟铳使用方法。
　　三轮下来，还没冲到对方面前，暴民们己是死伤十余人。看着大声惨叫的同伴，任是本方有几百人，但却是人人心惊胆战，而且对方鸟铳三轮射击后，己方几个领头的人，还有最悍勇的人，己是在地上翻滚惨叫着，人人是血肉模糊。这种惨样，让这些暴民们人人都是惊恐后退。
　　再看对方严阵以待，有弓箭标枪等重武器，还有披甲骑兵，那些闹事的暴民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发一声喊，四散逃了开去。
　　看着那些暴民们哭喊逃避，黄来福淡淡道：“马队出击！”
　　立时那些正养精蓄锐的骑兵们纷纷上马！
　　……
　　场地上一片安静，满地的尸体，估计有三百多具，到处流满了鲜血，一阵风吹来，刮起一阵黄色的尘烟，夹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当血腥味传到黄来福这边时，几个脸色苍白的商贾们，再也忍受不住，个个呕吐起来。
　　骑兵们还在到处追杀着暴民，只要手上有兵器的，一律格杀。
　　满地的尸体中，忽然响起一个凄凉的哭喊声：“当家的……”
　　众人看去，却是一个身上背着婴孩的年青妇女，正伏在一具男人尸体面前大哭，那具尸体似乎动了动，随即又静静无声了。
　　那年青妇女哭了一会儿，突然尖叫道：“我和你们拼了。”找到她身旁一把大刀，向一个五寨堡骑兵冲了过来。
　　那五寨堡骑兵第一个念头：“一个女人。”
　　随即五寨堡严酷的训练又让他想起：“这是一个手上有兵器的女人，并且对自己满怀敌意，她是个敌人。”
　　“消灭一切危险！”
　　那五寨堡骑兵一阵风地从那女人身边策马而过，手中的骑枪深深地刺过那女人的胸口，从后心穿出，那女人被带飞出几米，啪的一声，那骑兵手中的骑枪从中断出，那女人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
　　一阵婴孩的哭声传入黄来福的耳中，黄来福走了过去，从那女人背上抱出了一个婴孩，这是一个女婴，估计只有几个月大，再看向那个女人，她的胸口鲜血不断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她吃力地转头，看向黄来福，眼中的泪珠忽然滚落下来，吃力地道：“求……求求你……”
　　黄来福道：“大嫂你放心吧，我会将这孩子抚养长大，视若己出。”
　　那女人最后一颗泪珠滚落下来，低声道：“谢……谢谢……”
　　头一歪，己是气绝身亡。
　　黄来福抱着婴孩回到人群中，看着脸色苍白的各人，淡淡道：“此次暴民围攻五寨堡官兵之事，若让本官查出谁是幕后主使，决不轻饶！”
　　刘可弟兄弟几人，己是脸色变得死灰！


第83章 破家
　　厅堂内气氛沉闷，庄外隐隐传来一两声若有若无的嚎哭声，更搅得人心烦意乱。忽然一扇窗帘哗的一声，重重地摔在窗格上，一股劲风冲进堂内，搅得屋内各人的衣衫猎猎，也带来了一股清凉。
　　“妈的，又刮风了。”刘可为起身将窗台关上，嘴里嘟哝道：“奶奶的熊，这神池的风，就是一年到头不会断！”
　　“二哥你将窗台关上作球。”刘可志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烦躁地道：“还是开着吧，这样凉快些！”
　　“三弟你想吃灰尘和煤渣吗？”刘可为不满地喊了一声，不过还是将那片窗台重新打开支好，并将上缘悬着的竹帘拉起半卷，这样，窗外的阳光便直照入厅堂内，看外面阳光灿烂，今天是个好天气。
　　刘可为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呆住半响，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可第叫道：“大哥，你说怎么办？一下子折了一百多个弟兄，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吗？”
　　刘可志也叫道：“不错，我们刘家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了，一定要重新招集兄弟，再给那个黄来福一点颜色看看。”
　　此次闹事的人中，四百多人，被五寨堡官兵杀死了三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还是刘家的家奴。那二百多个穷矿工，死就死了，但那一百多个家奴，是刘家在太平庄一带横行的资本，却在昨日一场而墨。
　　一想到这，刘可志就恨得牙痒痒的，只是想到昨日五寨堡官兵的彪悍狠辣，自己几百号人对上人家的二百号人，却是不堪一击，被杀鸡宰羊似的杀死了大半的人，他也不禁心下惊惧。刘家在太平庄百年，各样械斗也经历得多了，但如昨日那般的血腥残酷，却是第一次见到，由不得各人不后怕。只是话虽如此，刘可志几人却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任兄弟二人如何叫嚷，刘可第却是一直不语，只是出神地看着屋角那盆开得正盛的菊花，直到一个丫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向他奉上一盏茶的时候，刘可第才似乎回醒过来。他接过茶盏，轻轻地吹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握在手中，目光有些茫茫然的样子。
　　刘可志顿足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可第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温言道：“三弟，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你看那黄来福心狠手辣，也不是好惹之人，其实我们拿着他那些分红，一年下来，也可以过一些安心富足的日子，现在不是很多人和五寨堡合作，发了大财了吗？”
　　“什么，就这样算了？”
　　刘可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咆哮如雷道：“大哥，你莫不是被那黄来福吓破胆了吧，如果屈从了那些五寨贼，我们刘家的脸面往那儿摆？那黄来福手下有些官兵不假，我们刘家也是一样有兄弟，需要人手外援的话，只要托人带个信，我那堂兄弟一定会带着岢岚山那帮好汉，将这些五寨贼杀个片甲不留，为我们刘家出这口恶气！”
　　刘可第的目光猛然变得阴鸷锐利，他喝道：“三弟，你认为我们昨天那事闹得还不够大？还叫你堂兄弟来？……说句话，出大本叫那帮人来不是不可以，但要看对上什么对手。昨天我们试探那黄来福，付出了一百多个兄弟的代价，己经明白这黄来福不好惹，就应该及时收手才对，真要叫上岢岚山那帮人，以后该如何收场？你告诉我！”
　　刘可志不服，只是囔道：“大哥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可第还要说什么，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腾声。
　　刘可弟眉头一皱，喝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家奴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对刘可第道：“禀报老爷，大事不好了，那些五寨贼领着一大帮人闯进来了。”
　　“什么？”厅内几人都是站了起来。刘可为和刘可志二人更是气得怒发如狂，大叫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大哥，和这些五寨贼拼了！”
　　还没等几人出得厅来，院进屋门“彭”的一声被踢开，一大帮全身披甲，手持鸟铳的五寨堡军士涌了进来，这些鸟铳兵手中的鸟铳都己装添好火药和铅丸，随时可以击发。他们分两列整齐而进，身上甲叶森然，全副武装，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这种威势，冲击着庄内各人的心神，一些刘家的家奴或是丫鬟们，都是避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接近这些五寨堡军士的身旁。连刘可为和刘可志二人的动作都是慢了下来，昨天五寨堡军士们对暴民血腥屠杀的惨状，又印上了各人的心影。
　　这些军士们直接进入厅内，领头一个小旗一声号令，这些人铳下肩，直接将乌黑的铳口对准了厅内几人，在这个距离中，如果被鸟铳打中，怕是要身前身后都出现大洞，刘可第三兄弟，加上一些厅内的家奴，还有几个丫鬟们，都是全身冒汗，一动也不敢动。
　　随后在江大忠和一群五寨堡军士们的簇拥下，黄来福神情轻松地走了进来，江大忠和那些五寨堡军士都是全身披甲，只有黄来福一身便装，穿了一件白色的布衫，发髻上系了布巾，举止很悠闲的样子。这群人中，还有两个五寨堡军士还拖了一个全身血肉模糊的人，这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面。
　　直到这时，刘可第才似活过来，他忙走到黄来福身旁，试探道：“守备大人，您这是……。”
　　黄来福不理他，只是直走到厅堂中间，很轻松地打量四周，只见里面宽大，布设华贵，屋内一器一皿都是精美无比，厅堂外面还靠着一个荷花溏，凉风习习。让黄来福心想赞叹这刘家倒是会享受。
　　半响，他才淡淡道：“刘庄主，你的事发了。”
　　他一挥手，那两个五寨堡军士将拖着的那人，扔到了刘可第的身边，看着刘可第神情大变的样子，黄来福说道：“刘庄主，本官自到太平庄来，以和善为念，不料刘庄主你却阳奉阴违，当面应承本官，背后却教唆家奴攻击官兵，实为贼匪之为，刘可第，你可知罪？”
　　刘可为大吃一惊，忙道：“误会，误会了，老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决不敢攻击官兵，还请守备大人明鉴。”怪不得刘可第慌张，攻击官兵，这罪名可大可小，如要认真，还可上升到谋反的高度，到时就算是山西镇总兵，也保不了自己。
　　而他的兄弟刘可为，刘可志二人，此时再不愿，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地上前向黄来福解说分辨，言道自己兄弟三人，决无此意。其实昨日刘家家奴攻击五寨堡官兵，刘家三兄弟也想过事败后的结果，但三人都认为有自己的亲家，总兵大人在后面的关系撑腰，五寨堡的这些人，是决不敢过于认真的。
　　至于一些可能落到黄来福手中的家奴，到时只要说他们不是自己庄内人就行了。说实在，这些家奴矿工们，对刘家三兄弟来说，只是一些废弃的棋子罢了。
　　黄来福冷笑一声，道：“误会？”指着那人道：“此人都己经招供，言道昨日暴民之事，都是刘庄主你亲自安排布置，刘可第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挣扎地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刘可第的大腿，哀声请求道：“老庄主，念在老狗子为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救救我吧，他们要杀我的头啊！”
　　刘可第一脚将老狗子踹开，厌恶地道：“滚，老夫一向守法，这攻击官兵之事，岂是能让你信口雌黄的？”
　　老狗子哀声道：“刘可第，你不能不讲良心啊，昨天你说过的，事成之后每人五两银子的，你怎么……”突然他一声惨叫，从他后背透出一把滴血的刀尖，却是刘可为扑来，一刀刺入他的胸口，透体而入。老狗子全身颤动不停，挣扎着要去抓刘可为的脸，刘可为又是狠狠地将刀一送，老狗子剧烈地颤抖不停，猛然全身一动，己是气绝身亡。不过他的眼睛仍是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刘可为抽出刀，气喘吁吁地道：“这厮诬陷良民，昨日又参与暴乱，真是该杀。”
　　黄来福大怒，指着刘可弟厉声喝道：“混帐，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杀死囚徒，本官岂能容你？来人，给我把这凶徒抓起来。”两个五寨堡军士喝应一声，就要出来。
　　“慢着！”刘可第忙道，他走到黄来福身旁，眼中闪烁着精光，道：“大人，明说吧，你想怎么样？”
　　黄来福冷冷道：“刘可第，你谋划暴乱，攻击官兵，罪大恶极，眼下你兄弟又犯下人命大案，本官本应对尔重处，不过……”
　　黄来福语气略为的温和一些，他道：“念及此事有可能是家奴欺主，肆意妄为，庄主你并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此事就此揭过。不过这么多人因你而死，冤气冲天，这太平庄之地，你们己经没必要待下去了，从一刻起，你刘家立时给我离开太平庄之地！”
　　刘可第全身冰冷，呆立在当场，不敢相信黄来福的话，百年的家族基业，这一刻，就这样全完了吗？旁边的刘可为听得明白，他咆哮道：“姓黄的欺人太甚！”手持尖刀，向黄来福扑来。
　　江大忠闪出，一个旋风脚，扫在刘可为的侧肩上，那只牛皮精制，大明制式的皮扎军靴，沉重地扫在刘可为的身上。刘可为闷哼一声，身子被击打得几个翻滚，如一个沉重布袋般远远的摔倒开去，落在地上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一条命己是去了半条命。
　　刘可志大叫一声：“二哥。”他看向黄来福，眼睛血红，他吼道：“姓黄的，我和你拼了。”
　　高声吼叫着，不顾一切地向黄来福这边冲来。
　　江大忠抢过一个鸟铳兵手中的鸟铳，抡圆了铳托，一闪身，狠狠地砸在刘可志的脸面上，刘可志脸上血肉模糊，大声惨叫，又有两个五寨堡军士扑了上去，抓住了他的双膀，让他挣扎不得。
　　江大忠骂道：“你媳妇家娃的，敢对我家少爷动手？”
　　倒转铳托，狠狠地砸在刘可志的小腹上，刘可志痛苦地抽成一团，说不出话来。他想使力挣扎，却是被两个五寨堡军士劳劳地抓住双膀，动弹不得。江大忠一边大骂，一边手中的铳柄狠狠地砸向刘可志的小腹，刘可志全身痉挛着，口中不断地吐出了血块。
　　一个在旁的刘家家奴一声狂叫，鼓足勇气，要冲上来解救刘可志，只听一声轰鸣巨响，一股刺鼻的硝烟和火药味在厅中蔓延，那家奴己是被五寨堡一个鸟铳兵一铳轰倒了天灵盖，脑浆与血肉横飞。
　　厅中一片尖叫，随即又一片如死地般的安静，四周的刘家家奴与丫鬟们，都是缩在一旁，全身不住地发抖。
　　只有刘可第呆立在当地，泪流满脸，口中喃喃道：“住手，快请住手。”
　　黄来福挥了挥手，示意江大忠几人放开刘可志，刘可第人一下子如苍老了十余岁一般，他道：“好，黄大人，我们认载了，我们走，我们马上离开太平庄。”
　　……
　　看着刘家一行车马远去的背影，江大忠低声在黄来福身边道：“少爷，就这样放过这些人吗，他们刘家可是害死了几百人呢？”
　　黄来福不语，只是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江大忠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道：“大忠明白了。”


第84章 苍凉
　　一股苍凉的唢呐声直冲云霄，久久回荡在天地间。
　　伴着唢呐声的，是后面一群哭天喊地的送葬队伍，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小孩。人人披麻带孝，招魂白幡如林，举目所见，就是一片白色的世界，一片痛苦呼啸的天地。队伍前行，一路上，不时有人抛撒出白色的纸钱，那纸钱或是撒落在地，或是随黄沙飘去。
　　这群送葬队伍庞大，人数足有上千，都是此次死去的闹事之人亲属，眼下天气慢慢炎热，那些死去的人尸体自然不能久放，黄来福便吩咐挖了一个大坑，将那几百死去的人集体安葬，今天，便是这些人出殡送葬的日子。
　　此次镇压之事只能说是个悲剧，任何一方都不能说对，也不能说错。黄来福这边的宣传是将一切归咎于刘家的唆使，那些死难者的亲属也默默地接受了这种说法，加上黄来福每户二十两银子的抚恤，不论他们是矿工还是原刘家家奴家属，他们便将满腔的愤怒转移到了刘家身上。
　　在那日刘家众人离开太平庄的时候，陪随他们离去的，是太平庄各人无数的石头与土块，还有嚎哭与诅咒声，刘家在太平庄百年的经营，就此烟消云散。
　　那个埋葬几百人的大坟，建在一个离太平庄不远的一块向阳山坡之上，此时，那边己是搭好了灵棚，还设好了香案，供这些死难者亲属们哭灵祭拜。而在大坟的不远处，则是独立建有一个小坟，上有一块墓碑，上书：“烈女韩氏之墓！”
　　这次的暴民之事中，那个死去的年轻妇女，让黄来福印象深刻，她的行为，说不上是对，但敢面对强敌的本色，却是让黄来福等人钦佩。因此几百个死去的暴民，只能集体安葬在一个大坑中，而她，却能有自己一块独立的小坟，还由黄来福亲自安排，为她刻上了一块墓碑。
　　此时，大坟的灵棚前密密匝匝地跪满了人，到处是一片哭天抢地的嚎啕声，伴着纸钱烧过的满天青烟，还隐隐传来和尚们诵经超度的声音。而到小坟前拜祭的人，却是很少，三三两两的，多是一些五寨堡来的矿工及家属们，还有一些佩服她的五寨堡军士们，太平庄当地的，并不多见。
　　依黄来福的打听，这个韩氏及她的丈夫，只是一年前到太平庄当地的流民，当地人对她了解不多，平时只是唤她的小名五妞。如果不是此次之事，她会和大多数妇女一样，默默的不为人所知，但她临死前那个举动，却是如流星一般，为她的人生抺上了一笔亮彩。
　　在离坟地不远的一块小丘陵上，黄来福抱着一个婴孩，静静地站在那，他似乎是看着坟地那边的情形，但他的眼神遥远，心思又似乎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坟地那边很热闹，但黄来福四周却是很安静，周围的人都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出声打断这一切。
　　唢呐声若有若无地传来，黄来福微微眯起眼睛，默默地聆听这种声音，悲切，苍凉，如便如同一只小手般，轻轻地拨动着人内心那块柔软的地方。这种声音，有若男人胸膛里吼出来的痛哭声，又若在黄土地那空旷的野地上打滚的嘶叫声……千百年来，这块土地的人民，便是以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悲喜。
　　一个五寨堡军士在韩氏墓前上了一柱香，又微微弯腰，施了一礼。黄来福认出他是那个杀死韩氏的五寨堡军士，是一个叫马队小旗，叫王贯中的。
　　他上完香后，走到了黄来福的身边，施礼道：“大人。”
　　黄来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摆手，道：“你不必说什么，此次的事，你做的很对，我还要奖励你！”
　　王贯中微微施礼，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旁边头包得象印度阿三似的渠良万道：“大人宅心仁厚，饶恕暴民之罪，还重金抚恤罪民，良万佩服。”
　　黄来福微微一笑，逗了逗怀中的婴孩道：“妞儿，妞儿，来，去拜拜你的娘亲。”当日那婴孩，黄来福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后来知道她的母亲姓韩，小名叫五妞，便给婴孩取名为韩妞儿，意思为韩五妞女儿之意。
　　比起当日，韩妞儿身上己是换了一件干净的花棉袄，她原本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边的一切，此时被黄来福一逗，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一边去摸黄来福的鼻子……
　　……
　　一阵狂风刮起，掀起漫天的尘土。等这股尘土过去，在山道上行走的这行人，己经是个个灰头土脸。
　　这条从神池堡到宁武关的道路，向来不好走，高山大岭，山路崎岖，车马难行。兼之神池堡一带多风，这里又多是黄土地，这风一刮起来，铺天盖地，夹着黄沙扑来，让人苦不堪言。
　　“该死的老天！”
　　刘可为紧紧地勒住身下骚动不己的马匹，好容易让马静下来，他却是忍不住内心的愤恨，迎天一阵尖嘨。四周如死了一般的寂静，半响，刘可为颓废地低下了头，抺了抺脸面，无力地骂了一声。
　　从太平庄行到这里，路上吃的灰尘，加上时不时的一阵大风，他己是满身的尘土，不说衣裳，就是连腮边的虬髯上，都是一样灰蒙蒙的。只是这一切，身体的疲倦与伤痛，都比不上内心的恨意。
　　放眼四周，这一行从太平庄出来的人，个个都是风尘仆仆，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一行人中，有刘家三兄弟，还有他们的一些家眷妻女，这些人都是坐在分几辆马车乘坐。另还有几十个家奴，带上他们的一些家属，只能步行了，走在山路上，人人都是神情非常疲惫。刘家在太平庄百年辉煌，现在却只能如丧家犬一般。
　　“二弟，少安毋躁。”
　　一辆马车内传出刘可第平静的声音，他的身旁躺着的是他三弟刘可志，往常刘可志长得虎虎实实，身子如铁打般，但现在却是萎靡不振，根本不能走路，只能卧躺在马车内。昨日经过江大忠等人的重击后，他再铁打的身子，也是垮了下来，此时他躺在马车内，呼吸急促，全身火热，一条命，己是去了大半条命。
　　比起刘可志，刘可为昨日虽然也是受了伤，但他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加上他又是要强之人，因此还可以坚持策马行路。
　　此时听了刘可第的话后，他喊道：“大哥，我心里恨啊，我们刘家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了，我心里实在难受啊！”他咬牙切齿道：“到了宁武关，如果老大人不帮我们报仇的话，我一定会去找堂兄弟，不管怎么样，我都要那个黄来福不得好死！”
　　刘可第呵呵笑道：“二弟啊，你就是看不开。”他掀开车帘看了看，喊了一声：“停车。”
　　一行人停了下来，许多步行的家奴与家眷们，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刘可第下来，老管家拿来一个水壶，双手递给了他，刘可第微笑道：“好，好。”他接过水壶，感慨地道：“杨兄弟，你跟了我怕有三十年了吧？”
　　老管家恭敬地道：“大老爷，小的自到刘家，己经有三十一年了。”
　　刘可第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管家呜咽道：“小的不苦，小的愿意一辈子服侍老爷。”
　　刘可第点点头，说了几个好字。他眼睛微红，对刘可为招了招手，道：“二弟，来，我们到那边坐。”
　　刘可为过来，依言和刘可第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坡坐下。
　　刘可为看向刘可第，见他头发己是全部花白，神情憔悴，他心疼地道：“大哥，这就两日，你就老了很多，瘦了很多。”
　　刘可第微微一笑，他看着前方，茫然道：“刚才啊，你大哥在马车内睡了一会儿，梦中，看到很多以前被我们杀死的人，都是血肉模糊的样子，哭着喊着要我偿命。唉，二弟，你说是不是你大哥老了，所以人就想多了？”
　　刘可为不以为然地道：“大哥，梦中的事情，不能作准，你确实是想太多了。”
　　刘可第叹道：“这一路来，我也想过了，这些年来，犯在我们刘家的人命确实不少，以前没当回事，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才明白他们的苦楚，或许，这一切，就是报应吧。”
　　刘可为气恼道：“大哥这是说什么丧气的话，这太平庄之地，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刘可第只是微笑不语，他深深地看了刘可为一眼，眼里流露出一股兄弟间的温情，他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刘可为的肩膀，柔声道：“二弟，从小来，大哥就一直对你管教严厉，你不会怪大哥吧？”
　　刘可为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他哽咽道：“大哥，我不怪你。小北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大哥的恩情，小弟这辈子永远报答不完。”
　　刘可第呵呵笑道：“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脾气。”
　　他的目光看向四周，目光锐利如鸷鹰般，他轻声道：“二弟，等会到了前面那条分叉路口，你护着你大嫂她们，从那条小路上走，我领着那些家丁们，仍旧走这条大路。”
　　刘可为大吃一惊，道：“大哥的意思是？”
　　刘可第微微一笑，道：“那黄来福决非善与之辈，昨日虽是那样说，但我知道，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估算，他们的马队，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
　　刘可为怒道：“这黄来福欺人太甚，我们和他拼了。”
　　刘可第摇了摇头，道：“勿要做以卵击石之举，我们这些人全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们一个百户队的对手。”
　　刘可为泄气似的悲愤不语，他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地下的草坡，半响，他毅然道：“那大哥你走，我带家丁们护卫。”
　　刘可为平静而坚决地道：“听大哥的话。”
　　……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在一片悲怆惊恐的气氛中，刘可第与三弟刘可志，自己的妻室吴氏，还有自己的几个弟妹侄女告别，与这些人一同走小路离去的，还有那些家奴们的女眷亲属。至于那些家奴们，则是留下和刘可第一起，走大路吸引五寨堡的官兵们，至于他的老管家，也是自愿留了下来。
　　临行时，刘可第交待刘可为：“这次如能逃得生天，不要再想着为大哥报仇，不要去宁武关，也不要去岢岚山，也不要想着再回太平庄，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此次取来的细软虽说不多，但足以让你们买房置地，做个富足的舍家翁了……好好照顾你家大嫂，她的身子骨一向不好。”
　　刘可为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仰天大喝一声，手上的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领着一干女眷亲属，毅然而去。
　　等他们走后，刘可第缓缓地叹了口气，微风扬起，卷起一阵尘土，吹过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影显得苍凉而落寞。他猛地骑上一匹马，对老管家笑道：“杨兄弟，我们走！”
　　此后这行人默默赶路，当行到一个地势略为平坦之地时，前面一个山坡上冒出了一个马头，接着慢慢现出近百匹的快马，马上的人，个个全身披甲，手上握着骑枪马刀，还有鸟铳弓箭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为首一人，正是江大忠。
　　“五寨堡官兵！”
　　周边的家奴们一片惊惶，有些人，己是开始夺路而逃，刘可第神情平静，他只是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高坡上那些五寨堡军士们，突然间，他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公元1591年5月13日，太平庄庄主刘可第一行人路遇马贼，尽墨！


第85章 纷争、大水灾
　　神池堡，守备府。
　　“来福，你这事还是做得太焦躁了些，刘总兵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这事传出后，怕是太平庄以后要日夜防范那些马贼了，你也知道，那些马贼向来凶残，又和刘家交好，这次的事情，怕是麻烦大了。”
　　三姐夫田大付一边在厅内走来走去，一边唉声叹气道。
　　前两日，田大付听说五寨堡官兵和太平庄当地人发生了冲突，死伤数百，昨日，又有消息传来，太平庄庄主刘可第等人，前往宁武关时，路遇马贼，一行人尽数死于非命，这让他听得目瞪口呆。
　　虽说刘可第等人的借口是死于马贼之手，但田大付一看，便知道是黄来福动的手脚，想到黄来福如此胆大，田大付心头不由冒出一股寒意。此次黄来福的太平庄之事，可说是同时得罪了两股强大的势力，以后怕是麻烦不断了。
　　黄来福冷笑了一声：“姐夫，我做的一切，都是依朝廷律法行事，刘总兵那边又能说什么呢？至于那些马贼，我并不放在眼里，他们来是最好，正好让我那些将士们见见血。”
　　田大付哑口无言，半响，他叹了口气：“来福你就是年轻气盛。”他道：“也罢，事情己经发生了，多谈无益，如果太平庄以后有事的话，你就派快马到神池堡来，我会带人去支援你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不是？”
　　黄来福道：“谢姐夫。”
　　田大付沉吟了半晌，有点难以启齿地低笑道：“来福，你这次接管了刘家在太平庄所有的产业，收获怕是不小吧？”
　　依田大付得到的消息，前几天的冲突中，太平庄几百暴民对上五寨堡的马步两个百户，不但没有伤了对方一根寒毛，反而自己己经死伤数百人，五寨堡军士这种战力让田大付颇为震惊。
　　他守备神池堡多年，神池堡官兵不是没和太平庄的刘家发生过冲突，但冲突的结果却是己方损失巨大，而太平庄刘家损失微小。眼下遇到五寨堡军士，却是这种结果，他们还是卫所军呢，竟比自己的营兵们精锐，让田大付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就不说了，让田大付心里痒痒的是，那刘家在太平庄经营多年，家中资财丰厚，眼下他们的家财都被黄来福接管，让田大付猜测黄来福此次一定是发了大财了，他自然是想分一杯羹。
　　黄来福微微一笑，心想三姐夫果然露出贪财的本色了。此次刘家被黄来福赶出了太平庄，他们留下的产业，自然都被黄来福所接收。那日刘家人临走时，收拾了一些细软，但大部分的资财，并来不及带走。依黄来福的察看，刘家宅院内的银库里，就有八万多两的现银，还有太平庄的矿山土地等，全归黄来福所有。
　　这些银子，除了赏赐将士，抚恤那些死去各人的家属外，还所余众多，黄来福将会全部运回五寨堡，他守备府的银库中，去年丰收时的十八万两银子，经过这一年的经营开支后，只余几万两银子，这些银子运回去后，是个有益的补充。
　　黄来福道：“刘家在太平庄的所有产业，皆为非法所得，理应收归朝廷所有。他们的矿山土地等，我都会依朝廷律法，妥善经营，以支用将来太平庄各地矿山的一切开支费用。”
　　随后，他缓了缓声，笑道：“姐夫放心吧，姐夫身负神池堡各矿点的安危，来福自然不会忘记，过两天，我就会派人运来五千两白银，用以支付姐夫安靖地方所需费用。”
　　田大付眉欢眼笑，他搽着手道：“那就多谢来福了。”
　　此后二人就谈些闲事。
　　黄来福心中有一事，一直不吐不快，他皱了皱眉，道：“姐夫，我到神池堡来这么多天，你似乎还没有问过我三姐的事。”
　　田大付道：“是是，你姐姐她还好吗？”
　　黄来福道：“她不好，看得出来，她一直心事重重，强颜欢笑的，姐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亏待她了？”
　　田大付有些尴尬地道：“来福，你也知道，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姐夫也是有苦衷的……”
　　一声巨响，黄来福己是掀翻了身前的案桌，怒气冲天而去。
　　田大付目瞪口呆地站了起来，他呆了半响，才追了上去，喊道：“来福，来福，你听我解释……唉，银子的事，你不要忘了……”
　　……
　　山西镇宁武关，总兵府邸。
　　大厅内不断传出妇人哭天喊地的啼哭声。
　　“老爷，您一定要给妾身作主啊，妾身的大哥一向安份，现在却遭了贼人的毒手，连产业也被别人夺走了，可怜我兄妹二人，现在阴阳相隔，二哥和三哥又生死不明……那五寨堡那帮人的所为，完全是冲着您来的，您一定要出来说话啊……”
　　刘可第的四妹刘氏跪在地上，冲着来回走动的刘明安总兵不断地哭诉着。她一向颇有姿色，此时一哭诉，便如梨花带雨般。往常刘明安见她这样子，便会柔声安慰，但此时只是烦躁地来回走动。
　　而旁边刘明安的几个小妾则是坐在一旁，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这刘氏一向狐媚，平时很得刘总兵的宠幸，早让她们嫉妒了。眼下她家中遭了灾，真是报应，当然表面上，她们还是会劝慰几句。
　　“哭嚎个屁。”
　　刘明安今年五十多岁，神情粗犷，头发半黑半白，满脸的虬髯，正是一副老军汉的样子。此时他不耐烦地大声斥责道：“你那大哥一家如果算是安份良民的话，这天下间，便没有不安份的人了，这些年中，老子替他们一家搽了多少屁股？他们有今天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老爷啊……”
　　刘氏还要哭诉，却被刘明安一记耳光甩在脸上：“哭丧个球，哭得老子心烦。”
　　刘氏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呆了一呆，半脸，她号啕大哭起来：“我不活啦……”掩面冲进了内屋内，立时内屋是一阵鸡飞狗跳，余人忙跟进屋内劝慰刘氏。
　　厅内静了下来，半响，才传出刘明安恨恨的声音：“黄来福……”
　　……
　　京师，文渊阁内。
　　刚才的那阵大雨，己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风吹进文渊阁内，夹带进一股雨雾，也带过一股凉意，让阁内众人烦闷的心，也清凉了一些。
　　内阁首辅申时行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阁外被雨水洗过后的清幽景色，耳中听着窗外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神情似乎是痴了。
　　“阁老，阁老？”
　　户部尚书王遴轻唤他道。
　　“哦，继津啊，是什么事？”申时行回过神来，回到了案桌前。
　　“这苏、常等地要求赈灾的奏折，阁老如何看？”
　　前些日，内阁得到奏报，苏、松两府发生大水，淹死数万人。几天后，内阁又得到奏报，苏、松、常三府以及浙江宁波、绍兴二府濒海地区又发生大风雨，海溢，伤害庄稼，淹死人畜不计其数。这些天，当地的官员就是拼命地上奏折，要求户部拨款赈灾！
　　“户部能拿出钱来吗？”申时行叹道。
　　王遴脸有难色：“今年各地夏税还未解上来，这苏、常各地如要赈灾，怕是需要几十万两银子，户部要掏这么多钱，怕是有困难啊。”
　　申时行长长地叹了口气：“苏、常、宁波等地，向为大明的课税重心，今年遭了灾，这税收不上不说，还要出钱赈灾，今年国库，看来又要亏空了。”
　　二辅、礼部尚书许国冷笑道：“不止这些，这些灾祸一来，怕各地那些小臣们，又要争先攻击我们这些内阁大臣了吧。”
　　大明的传统，每有灾祸，各地言官便借机做文章，以为自己赢得清名，以前言官们喜欢攻击皇帝，不过自从黄来福大丰收的事后，对在万历帝身上的火力，便大大减弱。但对在申时行和许国等阁臣们身上的火力，却是大大加强。
　　这不，前些时间，福建按察佥事李琯便上疏劾论申时行十大罪，意指申时行钳制言路，纵家人宋九通贿纳京卫经历，私收辽东总兵官李成梁贿金等事，要求皇帝治申时行的罪。
　　李琯之疏呈上后，因前些时间许国上疏万历帝，恳请禁止各地小臣攻击内阁大臣，万历帝依了他的奏折，告诫六部和都察院，不得再出现各地小臣诬蔑大臣者，否则将重治不贷。
　　依这份上渝，李绾被革职为民，这也让申时行和许国等人，更是成为天下文官们的公敌。
　　此时听了许国的话后，申时行冷笑了一声，不屑地道：“一帮卖直鼠辈，理他们作甚？”
　　“也是。”许国呵呵一笑。
　　一旁的户部尚书王遴道：“阁老，还有这份奏折，您怎么看？”他说的是山西镇总兵等人，弹劾五寨堡守备，三堡治理使黄来福的事。
　　“哼，意料之中，老夫早知道，只要一开矿，当地就会出事，这份奏折，并不出老夫的意料之外。”
　　申时行拿起奏折看后，淡淡地道。
　　王遴笑道：“总兵弹劾守备，也是天下奇闻，依阁老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呢？”
　　申时行道：“现在皇上对那五寨堡守备很是上心，这个事，便看皇上的意思吧，将疏论副本转于那黄来福，让他上疏自辩。”
　　……
　　“这黄来福做事倒是上心。”
　　东暖阁内冬暖夏凉，此时一阵大雨后，更是凉风习习而来，让人心情舒畅。透过雕花的窗格，万历帝看着窗外的千树浓阴，一湾流水，自言自语道。
　　依大明发达的锦衣卫系统，关于太平庄当地，黄来福和刘家冲突的事，没过多久，便置于了万历帝的案头。对于此事的评价，万历帝认为黄来福是实心用事，忠于国事的表现。
　　其实万历帝虽处深宫之中，但天下之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也早己明白，眼下大明各地的矿产，己经被人瓜分分毕，只要有矿产的地方，就有当地的势力。各地官员之所以不赞成开矿，其实也是怕惹事上身的心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于黄来福敢对太平庄地头蛇开刀的魄力，万历帝颇为赞赏。况且事后，黄来福的善后处理也是可圈可点，事情在当地己经完全平熄下来。黄来福这种果断灵活的处事能力，给万历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此时在心中，万历帝己经决定支持黄来福，如果他做得好的话，就为大明各地的矿山经营，定下了一个良好的例子，以后国家可以收上更多的课税，以解越来越窘迫的大明财政。
　　当然，山西镇总兵那边也要安抚一下。
　　很快，五寨堡守备黄来福的上疏自辩奏折到了，他详细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形，言道当时因为刘家家奴欺主，私下勾结暴民闹事，他的镇压，也是无奈之举，后来那个家奴死了，此事也就结了。至于后来刘家遇到的马贼之事，他深表遗憾，但认为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不久，万历帝发出上渝，对五寨堡守备黄来福，及山西镇总兵刘大人都是好言安抚，同时责令神池堡守备田大付加强当地治安，以安靖地方。


第86章 高科技抢人饭碗的问题
　　公元1591年5月16日。
　　经过一番波折后，太平庄当地的矿山建设之事，终于开始了。
　　太平庄一带煤田众多，刘家也在这里经营多年，不过说实在，他们所建各矿眼的规模，还是太小，而且多是一些露天小采场。这些小采场，全部合起来，煤的月产量只有几百吨。
　　这样的规模产量，当然不能满足黄来福和各商贾们的需求，黄来福需要的是，那种月产量过万吨规模的大煤矿。虽说这种规模，放在后世，只是一些村镇小煤矿的规模，但放在此时的大明，也算是煤矿界大鄂了。依此时大明煤炭每吨三两多银子的价格，月产量过万吨，克除成本后，每月能有一万多两银子的净收入，也算是非常可观了。
　　从16日开始，黄来福便吩咐矿工们对现有的各矿眼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完善技术，尽量往地层纵深处采掘煤炭，除此之外，还要多寻矿眼采场。
　　大明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上对煤炭的需要量急剧增加，所以当时的找煤采煤等行业，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当时不仅在地面找煤的丰富经验，就是在地层深处找煤的知识，也非常丰富，当时民众已懂得煤系地层的断层和煤尖灭现象，可以将地底深处的煤开采上来。后世中国探明的各煤田中，明后期差不多都已进行了大致的开采。
　　黄来福此前来神池堡时，未雨绸缪，便高价从大明各地矿山，特别是大同等地寻来了二十多个有经验的煤田矿师，这些人在找煤采煤上，都有十几年的经验。
　　16日起，他们便领着众多的五寨堡矿工们，沿着太平庄一带，四处寻找新煤田。此外还有原太平庄的几百矿工们，也全部被黄来福以月银一两的价格所聘请，全部加入到新煤矿的建设中来。聘请后，太平庄一带的人民，衣食无忧，情绪更是稳定下来。
　　18日，来自大同的杨祥瑞师傅正凝神看着前面一块光秃秃的山坡，杨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人，身上穿一件厚实的布衫，发髻纷乱，脸上常常是到处黑黑一片，手上，还有种洗不去的深黑，典型的一个老矿工形象。他虽只有四十多岁，但在各个煤山上，却己经有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可以说是找煤经验非常丰富。
　　他凝神了良久，对身旁的黄来福道：“大人，经小的察看，这山坡下，就有一个非常大的煤眼，里面有煤石怕不少于百万担之多。”
　　黄来福听了很兴奋，同时又非常感兴趣，他道：“何以见得？”
　　杨师傅拱了拱手，道：“回大人，查探石煤，有视石，查苗，察表里各法。此山坡表土乌黑，又不生草木，此皆为山下有煤之兆。再视其山石，数石则行，显示其山下皆为优质之明煤，小的在此恭贺大人了。”
　　黄来福听了大笑道：“好好，杨师傅你寻矿有功，本官要重重奖赏你。”
　　杨祥瑞师傅大喜，忙道：“谢大人。”
　　……
　　说实在，黄来福虽从后世带来众多的科技资料，但这些科技资料，也需要配合当时的生产力，才能散发出效果。而且黄来福虽说“理论”知识丰富，但要具体化成成果，也只能依靠此时的科技人才。让他亲自来做，不论做什么，都比不过此时的大明任何人。
　　对于此时的大明来说，在煤矿开采上，各种手工操作技术已经非常完善，没有后世的设备条件，黄来福虽然有大把先进的后世资料，但对他来说，目前能改进的技术非常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重金投入，大规模化经营。
　　这也是黄来福的特点，也是他成功的地方：大气。不论做什么，都是比旁人多达十倍的资金和规模投入。当然这种投入，最后的回报也是非常丰厚的。
　　25日，主体以这座山坡的矿山建设开始动工，黄来福亲自将这块地方命名为神池堡大煤矿。上千名矿工们在这里挖坑采取，开凿井筒，并在附近撘建房屋，以为煤场。
　　这处的矿山，在山坡下的十几米处，当挖到煤的时候，为了避免毒气灼人，矿工们在矿师的指挥下，用一些巨大的竹子，凿去中节，插入煤中，毒气就从竹中透出。这种排除井下毒气的方法，比宋时的躲避法有了很大的进步，就是在20世纪初，也是常常使用这种方法。
　　除此之外，神池堡大煤矿，在各矿师的指挥下，在巷道的部署上，也是非常的科学。这时已经懂得根据煤层的走向，布置上山下山，还有运输与通风的巷道，最后建成的密密麻麻的各种巷道，让黄来福看得赞叹不己。
　　此外神池堡大煤矿，在井下的支护上，也有独到之处。在杨师傅的指挥下，矿工们采用了二柱一梁的木支架方法，最大地防止了巷道和工作面塌落冒顶。至于煤窑中的排水问题，使用了牛拽辘轳的方法。
　　还有矿井的照明，此时挖煤多用明火油碗，油盘。但随采深增加，瓦斯增多，极易引起爆炸，杨师傅的解决方法是给灯加罩。加了罩的灯，即可做照明工具，又可检测通风的情况。
　　而关于矿井的通风情况，此时多采用人工通风的办法，如用风车、风柜、风扇、牛皮囊等往井内扇风。不过这种人工通风法只对浅部采煤有效。只是依黄来福的计划，神池堡大煤矿，当然不能只满足于采一些浅部的煤，只是深厚的煤，如何摆除这种矿井的通风呢？
　　杨师傅是众矿师中，经验最丰富的矿师，但他却没有别的方法。
　　当晚，黄来福回去查看自己的资料笔记，经过一年多的记录，他电脑笔记本中的科技资料，有用的东西，他己经全部记录于几个本子之上。此次来神池堡，他便选择了一个关于记录煤与铁部分资料的笔记本带于身上。此时黄来福便翻看资料，力图找到一个有用的地方。
　　忽然黄来福心中一动，在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便记录了两个自然通风的方法，分为单井筒通风和双井筒通风。
　　只要选择在较高处，制作下一些出风井，便可以解决双井筒通风的问题。至于单井筒通风，只要用片石砌一个三角形的回风道，回风道高出井筒，形如烟囱，就可以通风了。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用一种径粗如碗的竹子，凿去中节，放入井中，竹筒高出井口，便可形成自然风流，由竹筒抽出瓦斯等废气。
　　有了这两种方法，便可以解决深层矿井的通风问题。
　　第二天，黄来福便招来了杨师傅，将这种方法告知了他，杨师傅半信半疑地看了黄来福一眼，不明白这种矿井的知识，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备大人知道。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证明了黄来福这种方法的实用之处，让杨师傅对黄来福佩服不己。此后，他有机会，便会缠于黄来福身边，向黄来福请教各种矿山的知识，让黄来福烦不胜烦。
　　经过上千人的努力，这处的矿山建设好了，煤炭，便大规模开始开采，单单这座矿山的日产量，便超过以前太平庄各小矿山的日总产量。当然，此处矿山及太平庄各地矿山的经营，也是借鉴于五寨堡各个农场的经营方式，奖罚分别，提高众矿工们的积极性。
　　不过黄来福也看到了，此时的采煤工具，主要还是用凿、锤、镐、钎等手工方法，黄来福便吩咐杨师傅等人，集中精力，尝识采用火药爆破的开采方法。不过这消息传出后，黄来福就发现许多矿工及家属们脸色忧愁。
　　此外还有运输问题，黄来福就看到了，当地的众多矿工们，还有很多太平庄一带的妇女小孩们，个个全身乌黑，人背肩挑的，从矿井下，背出一筐筐的煤，每背一筐煤，便可得到多少报酬。虽然工作辛苦，但是人人努力，对他们来说，一个月下来，便足以让他们一家人丰衣足食了。
　　杨师傅告知黄来福，其实大明此时一些矿山中，还有一个拖筐运煤的方法。这种拖筐形似船形或长方形，用竹制或木制，下面还钉有铁条或是拖条，使运输煤更为方便省力。使用这种拖筐后，可以比人工的肩挑身背方法，来得快捷，所费人工更少。
　　不过杨师傅对黄来福发出这种建议后，消息传出，他遇到了一些问题……
　　当晚，他就被人打黑棍，用布袋蒙在头上，不知道被多少人拳打脚踢，杨师傅模糊中听到，那些殴打他的人骂他缺心眼，想让大家失业。这不，他们骂他，使用拖筐运煤后，会让多少人没饭吃？
　　第二天，黄来福见到鼻青脸肿的杨师傅后，吓了一跳，听了他的哭诉后，黄来福也明白了一个高科技与工人饭碗的矛盾，也让黄来福一系列的矿山技术的改进思路，暂时停了下来。
　　事实上，这种矛盾，黄来福在五寨堡就有体会了，在五寨堡毛纺厂，他不敢改进纺织技术，因为一改进技术，就意味着众多的女工失业。她们一失业，就意味着一家人失去生存的希望。在眼下大明这种流民满地中，这种情况会增加严重的后果。
　　权衡轻重后，黄来福将尝识采用火药爆破的开采法，及拖筐运煤法停了下来。黄来福心想，科技的改进，还是等市场的需求到了一定程度后再说吧！


第87章 大铁厂
　　公元1591年5月25日。
　　离神池堡东北边不远的一个地方，此时正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这里，正在建一个铁冶厂，规模巨大，仅炒铁工人，就有千人之多。而且分工细致，炒铁工人中，就有专门分司炉工、铸工、钳工、锤工等。
　　这个正在兴建的铁冶厂，被黄来福命名为神池堡大铁厂。相比神池堡大煤矿，神池堡大铁厂的建立较为顺利，黄来福在太平庄的霹雳手段，震慑了神池堡附近的一干地头蛇们。连他们眼中的大豪刘家都被黄来福连根拔起，更不要说他们这些小蛇米了。因此，在黄来福收编这些小铁矿主时，他们都显得很配合。黄来福也不亏待他们，许诺将来每年都会分红若干给他们。
　　经过众人的努力，神池堡铁冶厂建得很快，工人大部分是从五寨堡来的那些矿工们，除了神池堡大煤矿外，还有一千多矿工及家属们在这。还有各地请来的经验丰富的矿师们。此外还有许多神池堡当地小铁矿的矿工们。由于月银丰厚，就是一些神池堡的军士们，也偷偷地前往铁冶厂做工。经过统计后，在神池堡大铁厂附近做工的矿工们，己经超过了三千五百青壮。
　　神池堡大铁厂是铁冶的重心，在铁厂的周围，还分布着众多的矿山炉场等，从开矿、烧炭、冶炼到运输，都形成了完整的生产线。
　　神池堡大铁厂建立后，一开始冶铁，就有各个商贾们云集神池堡一带，除了和黄来福合作的五寨堡商贾们，还有各处的商贾们，如朔州，宁武的商贾们，在这里收购铁器，贩卖各处。一些富有的商贾们，甚至有驮牛达二百头。
　　在眼下的大明，由于市场上对铁器需求的不断增长，铁器的销售，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况，也刺激了铁器的产量不断发展。早在永乐时，大明的铁产量己经达到16万2550吨，与18世纪初整个欧洲的总产量18万吨大至相当，此后一直到万历时，大明铁产量都保持稳定的增长。贩卖铁器，成为一项获利非常丰厚的行业，因此出现的民间巨富，不计其数。
　　“啊，好大的铁厂，比得过五台山的张守清和遵化铁厂了。”
　　铁厂旁的烟炉不断地在排放着浓烟，使周边的空气显得灰蒙蒙的，让人有些呼吸困难。不过在黄来福和神池堡守备田大付的陪同下，马久英公公还是兴致勃勃地参观了铁厂，不断发出感慨的声音。
　　对于黄来福在神池堡开矿，马公公自然是非常关心，最后他在五寨堡坐不住了，便来到神池堡查看，黄来福自然是陪同他视察。由于关切神池堡的开矿之事，这段时间里，黄来福一直留在神池堡，他在五寨堡的一些事情，目前是留于父亲黄思豪管理。
　　而刚才马久英公公说的五台山张守清，是在五台山开矿的一个当地大豪，其手下有矿工三千多人，被视为大明最庞大的几个矿山铁厂之一，而黄来福在神池堡的几个矿产，规模都比张守清要大。
　　依黄来福在神池堡这个大铁厂，设定铁器的年产量是在万吨左右，产量是大明第一。当时大明生铁价格约是每吨值银二十余两，年产铁万吨每年就是获银二十余万两，克除成本，获利可是非常丰厚的。
　　鉴于这家铁厂的重要，性质上，这家铁厂是官方式的，但平时的铁厂生产经营黄来福还是让商人们进行，因为黄来福知道官营企业的弊端。
　　在大明初期，朝廷对于国家铁器的经营，初时都是采用官营矿冶业的方式，内中的劳力，一般有民匠、民夫，军匠、军夫、轮班人匠和炒炼囚人等人。这些人，除了军匠外，报酬都很微薄，而且管理官吏又动不动打骂凌辱，身份类似奴隶，工作没有任何积极性。
　　不过到了洪武后期时，民营铁矿业己是占据主导地位。到了万历时，大明最大的官营矿冶——遵化官营铁冶厂宣告破产倒闭，官营的矿冶业，在大明己是忽略不计，朝廷如要用铁，都是向民营铁业主购买。
　　而各地的民营铁矿，平时便是采用定税执照法，与官府招商承办方式进行经营，官府对他们征收十五分之一的铁课。不过这种守法的民营铁矿主还是少，在大明各地，多的是如太平庄刘家似的恶霸大豪，非法霸占各地矿山，他们因此巨富，但朝廷却是收不上一两的银子。
　　而对于黄来福来说，他经营神池堡的铁矿和煤矿，估计一年可获毛利二十多万两银子，这些银子，除了四成给万历帝外，三成是归黄来福所有，此外还有三成是归各个合伙商贾们所有。另外再五寨堡，神池堡，八角堡三地每年上交户部税银十万两。算起来是各方的利益都照顾到。
　　听了黄来福的预算后，马久英公公听了非常兴奋，单单神池堡这样一个贫困之地，黄来福就可以分给万历帝一年达八万多两银子的红利，这是非常惊人的。马久英公公可以看到万历帝将来的兴奋，还有自己办事得力，以后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马久英公公满脸笑容地对黄来福说道：“黄大人忠心为国，皇上想必非常欢喜，黄大人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皇上都会支持黄大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想着今晚向万历帝上道密折，告诉万历帝这个好消息。而对于黄来福在太平庄的事，马久英公公当然知道，站在他的角度，他当然是全力支持黄来福了。
　　“不错，只要有皇上的支持，来福我们还怕什么呢？”
　　三姐夫田大付也在旁眉欢眼笑道，收到黄来福的银子后，他也想开了，只要有皇帝的支持，就算得罪了总兵又如何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皇帝的大腿才是最粗的。
　　“谢公公。”黄来福微笑道，走到今天这步，他心中也是很有成就感。看着自己治理的几个地方一步步地发生改变，说黄来福心中不自豪是不可能的。
　　众人走到一个高炉前，这里正浓烟滚滚，在烧着一炉的焦炭。明中期时，焦炭己是广泛地用于用于各地炼铁，远远早于1709年英国才开始用的焦炭炼铁。而明时用的炼焦方法，现今有的地方仍在使用。而由于神池堡大铁厂旁就是太平庄煤矿，温岭煤矿等，这里都有大量的优质煤，烧制焦炭非常方便，大大地节省了成本。
　　眼下在各人眼前的这个练焦高炉，是一种长方形的练焦炉，炉底略高于地面，用砖铺平，四周筑土墙，墙脚深约一尺，墙高三尺、厚一尺四寸。炉宽八尺，炉长五丈。火门对称修筑，火门间距约三尺。火门形状，外方内圆，外大内小。
　　这种练焦炉，在铁厂周围，还有好几炉。当神池堡大煤矿的煤运到这儿后，便开始烧制。炼焦时间为三天，出焦率六成以上，每座炉一次可炼焦二十吨。
　　有了焦炭后，冶铁率大大提高，在高达几米的炼铁竖炉前，铁工们拉着巨大的，由四人拉拽的木风箱，不断地往炼铁竖炉中供风，提高冶炼的强度。
　　出炉后的铁物，如果未炒，即为生铁。如果炒铁，即为熟铁，生熟相炼则钢。隋唐以后，炒铁是从生铁制备熟铁的几乎是惟一的方法，明代的炒铁炉有地炉、反射炉和生熟炼铁炉三种。与简陋的地炉相比较，反射式炒铁炉较为先进。
　　在大明，己经懂得将炼铁炉与炒铁炉串联使用，以提高生产效率，减少能耗，神池堡大铁厂也是如此。在生铁团出炉后，立时转入炒炉，这时整个神池堡大铁厂都是忙个不停，钳工，锤工们一起上，将生铁制成熟铁。
　　至于钢，在眼下的大明，要将铁直接练为钢，有些困难，要克服一些技术难题。他的资料中有后世“搅拌法”和“辗压法”的使用方法。所谓“搅拌法”是指，当生铁在熔炉里化成半流体状态时加以搅拌，以烧掉生铁中含有的碳素，从而炼出熟铁。它的发明，使以焦炭冶炼出高质量熟铁得以成功。所谓“辗压法”是指，以辗压机取代铁锤将熟铁辗压成钢。它的发明使锻铁效率提高15倍。
　　要使用这两种方法，需要克服大量的技术难题，最重要是要有市场需求。眼下的大明，如有熟铁，便足以畅销各地了，对于钢的使用，倒是少见，而且钢非常昂贵，使用市场小。
　　对黄来福来说，要制作一些盔甲兵器，有熟铁便足矣了，反正现在五寨堡又不能造炮，钢练出来作什么？其实就是一直到十九世纪初期，就是造炮，也是以青铜为多，钢炮，并不多见。
　　黄来福还是那句话，技术需要发达到什么地步，等市场的需求达到再说。
　　而到了今天，黄来福也来神池堡一段时间了，对他来说，神池堡之事己是告一段落，黄来福准备在这几天，就回五寨堡。不过他却不知道，己经又有一个危机，在悄悄地逼近了神池堡。


第88章 无恶不作、迎战马贼
　　骄阳如火，一片闷雷般的马蹄响中，数百骑的人马向这块高地奔来，所过之处，掀起漫天的黄土尘雾。
　　上了高地，为首几人拉住骏马，其中领头那人，年在四十，相貌粗豪，脸上有几块刀疤，使他看来起神情更是狰狞，而他身后那数百骑人，个个穿着布袍或是皮袍，身上脏兮兮的，手上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此时看着前面的小山村，许多人骑在马上，或是眼露凶光，或是神情兴奋。
　　那粗豪汉子哈哈大笑道：“二弟，前面就是宋村了，今晚在这里乐一乐，明天，我们就杀到太平庄去，给那个叫什么黄来福的一点颜色看看。”
　　那个叫二弟的，就是太平庄的二庄主刘可为，此时他恨恨地道：“如果能抓到那个黄来福，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旁边的三弟刘可志吼道：“这持刀的人，就是我了。”
　　那粗豪汉子大笑道：“会让两位兄弟如愿以偿的。”
　　这群人，就是岢岚山的马贼了，共有五百人，都是骑着快马，可说是来去如风。那粗豪的汉子，叫刘少安，是刘家的亲族，他手下有近六百人，是岢岚州马贼群中最大的势力，不过他以前一向活动在静乐，岚县一带，并末踏足过神池堡，五寨堡等地。
　　不过自前些日刘可为和刘可志兄弟脱险后，带着一干女眷辛苦地在岢岚山找到刘少安，听了刘可为兄弟的哭诉后，刘少安自然是大怒，他们刘家，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了？他二话没说，就招集了手下五百人的人马，要前往五寨堡给黄来福一点厉害看看，随便乐一乐，抢一抢，五寨堡当地的富足，就是远远的，也传到了刘少安的耳中。他不动心，不可能的。
　　不过依刘可为的打听，眼下的黄来福还在神池堡太平庄当地，而且从他们的山寨，直线到五寨堡去，路途倒不遥远，但却是山峦叠嶂，峻峭壁立，密林丛生，极为难行，可说是连小路都没有。因此三人商议后，决定取道从神池堡到五寨堡去，再说眼下黄来福还在神池堡了，先教训他后再说，最好能杀了他。
　　从岢岚山山寨，到这里时，众马贼己经行了二天二夜，所行之地，都是层层山峦，险峻的山间小道，又没有人烟，只有一些零星的猎户，好容易前面出现一个较大的村镇，马贼们哪里还按捺得住内心的骚动？
　　刘少安吼道：“兄弟们，进村，杀光他们！”
　　立时众马贼是一片欢腾，众人纷纷策马，手持兵器，嘴里尖啸着，旋风般往高地下的山村奔去。很快村里便传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和哭泣声。
　　马贼们狂笑着，他们杀光了村里的男人，老人，还有小孩，只留下一些年轻的妇女，供他们淫乐。刘少安还挖出几个小孩的心肝来下酒，和刘可为，刘可志兄弟二人整晚作乐。而第二天马贼们走后，这些妇女们也都被杀死。
　　……
　　“出来一段时间了，该回去了。”
　　在太平庄内，刘家的大屋中，黄来福心想，眼下己经是六月份，近七月了，算算来神池堡快两个月，念着到下个月，顾云娘也将要生产。孩子出生时，自己这个当爹的，自然要陪在妻子身边。反正神池堡的一切，己经上了轨道，自己就算不留在神池堡，当地的煤矿和铁矿，也可以正常运转。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铜锣“当当当”的声音响起，黄来福喝道：“外面出了什么事？”这时江大忠奔了进来，大声叫道：“少爷，有马贼来袭。”
　　黄来福一惊，自己来大明几年了，今天是还是第一次与大股马贼交锋，他问道：“马贼来袭？他们有多少人？”
　　江大忠道：“看烟尘，怕是有好几百人！”
　　黄来福道：“你马上传令，命令在外劳作的矿工们都躲进庄内和堡内，并让将士们准备作战。还有，派出几个人，到神池堡去向我姐夫求救。”
　　江大忠大声地应了一声，忙出去安排了。
　　这时同住在刘家大屋的马久英公公惶恐地奔进大厅，道：“黄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黄来福宽慰他道：“公公不用着急，只是一些马贼罢了，我们到庄墙上去察看情况吧。”
　　马公公一阵惊恐：“马贼，听说那些马贼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暴之徒，我们……”
　　黄来福安慰他道：“一些小贼罢了，有我们五寨堡将士在此，公公完全不用担心。”
　　很快，黄来福全身披甲完毕，在几个家丁们的陪同下，来到了太平庄的高墙上，还有马久英公公，也是心惊胆战地跟在黄来福的身边。
　　太平庄经过刘家百年的经营后，庄内建筑宽大牢固，有充足的水源，里面可住上几千人，四周还建有高高的围墙，有完善的防守工事，围墙上还有高高的望楼，四周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望楼上守卫的眼睛，所以虽说马贼前来毫无征兆，但望楼上的守卫，还是远远发现了情况。
　　五寨堡的马队与步队，两个百户，在太平庄之事后，便一直防守在太平庄内，此外庄内还有一些武装矿丁们，也是在庄内协防。
　　在黄来福从刘家手中夺取了太平庄后，黄来福便将一部分矿工及家属们搬进了太平庄内。此外还有离太平庄不远的一个地方内建了一个营房堡垒，住着其余的矿工们。同样建有高高的围墙，有着完善的防守工事，平时专门有武装矿丁们拿着刀枪在堡内防守。这些地方，离矿工们劳作的各个煤矿都是不远。
　　因此，在听到太平庄望楼上铜锣“当当当”的声音响起后，各个煤矿上劳作的工人们，还有在外的一些女人孩子们，都是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躲藏进了庄内与堡内，因此，在马贼们冲到庄下时，大部分的矿工们，都己经是进入了安全的地方。不过也还是有一些来不及进庄或是进堡的矿工们被马贼杀死。
　　很快，在漫天的黄土尘雾，轰隆隆的马蹄声中，这几百马贼来到了太平庄的面前，他们尖啸着，绕着庄的四周奔走，追杀来不及进庄的人，并挥舞着各种兵器耀武扬威，不过他们却是不敢过于靠近太平庄之地，显是怕里面的鸟铳与弓箭。因为刘可为兄弟和他们说过了，这五寨堡的军士们，装备有大量的弓箭与火器。
　　黄来福站在庄墙上，冷静地看着下面的马贼们表演着，一些五寨堡军士们，则是拿着兵器，严肃地站在庄墙上防守着。马久英公公先前还是很惊恐，不过看到那些马贼们并没有攻取庄子的能力后，很快放下心来。只要闭庄防守，便不会有什么事。他冷哼了一声：“不自量力的贼匪，也想骚扰太平庄？”
　　马贼们尖啸了良久，慢慢地聚到了一起，显然觉得再这样啸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同时他们对太平庄的大部分矿工们能这么快躲藏进庄内，感到很意外。很快，一大群马贼拥着为首的刘少安，刘可为等人，来到了离太平庄上火器及弓箭的射程打击之外。刘可为，刘可志兄弟远远地看着庄墙上的黄来福，二人都是眼睛发红，刘可为大声吼道：“姓黄的，你有种就出庄来，和爷爷大战，不要象缩头鸟似的躲藏在庄内。”
　　马久英公公冷笑了一声，道：“无脑的贼匪，我们会出去才怪。”
　　黄来福转头对江大忠道：“传令，矿丁们守庄，五寨堡所有将士们，随我一起出战。”
　　江大忠兴奋地应了一声，马久英公公则是脸色发白，他道：“黄大人，贼匪势大，还是不要出庄为好。”
　　黄来福道：“马公公，我们身为官兵，岂有让几百个贼匪压得躲藏在庄内的道理？公公放心吧，区区几百马贼，我五寨堡两百将士足以对付，并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很快，在黄来福传令后，五寨堡马队与步队百户整队完毕。在庄门打开后，他们整齐出来，丝毫不乱，各人手上拿着凛凛的兵器，马队身上铁甲闪着寒光，沉默而严肃，虽是不声不响，但自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惹得庄外呼喊的马贼们声音都小了下来。看到五寨堡军士们这种精悍的样子，也没有什么马贼敢趁机上前骚扰。


第89章 激战
　　很快，两个百户的五寨堡军士们出了庄来，在离庄墙庄门二十几步时，他们在百户，总旗，小旗的督促下，很快列好了阵形。随着他们出来的，还有一些矿丁们，他们负责搬运一些拒马之类的障碍物。
　　军士们依托着后面的庄墙列好阵形，太平庄庄门前面，是一小片空地，余者是起伏的丘陵。这块空地中，正好作战。两个百户中，步队百户一百余人在正前方，以每小旗纵队列好，每小旗间隔数步。步队的前方，有一些拒马，有规则地布于前方，可以有效地挡住或是延缓敌方马匹的进入。另还有几个军士从庄内推出了一门虎蹲炮，摆于步队的正前面。
　　马队一百余人全部下马，守护两侧，一侧为一个总旗，离着步队十数步，如对方有从侧方攻击步队的意思，就可以立时上马迎敌。此外是一些家丁们与旗手号手围在黄来福身前，作为中军。
　　铁甲闪着寒光，火炮，鸟铳，弓箭，长枪，长刀，藤牌，狼筅等，层层而立，守卫森严，无隙可乘。再加上五寨堡军士们依托庄墙而立，更是无后顾之忧。
　　在这个时间里，一些散乱的马贼在周围游荡，但是他们都不敢上前去攻击，五寨堡军士们那种精锐，从容不迫的样子，压迫了他们的行动。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些官兵们都有弓箭之类的远程武器，靠得太近，小心挨射啊。
　　马贼们都退到了离五寨堡军士们几百步的距离，众人聚在一个小丘陵上，一边商议对策，一边也是为了等会攻击的考虑，骑兵如要攻击步兵的话，有效的距离是必不可少的。
　　在马贼的前面，马贼首领刘少安看着对方从容不迫，形阵严密的样子，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五寨堡这些军士们，敢出庄迎战，己经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再看眼前的军队，和他以前见过的卫所边镇军队，大为不同啊，虽是区区两百人，但是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看眼前的情形，刘少安不由有些迟疑起来，他看了刘可弟兄弟二人一眼，见二人也是神情复杂，不过眼底却隐约有些惴惴的样子。刘少安虽是外貌粗豪，但却是内心谨慎，否则也不可能混到岢岚山最大的马贼首领了，他心想：“奶奶的，今天这事，会不会踢到铁板上去？这些五寨堡官兵们，看样子不是好惹的啊。自己的这些兄弟，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精锐之士，就算折几个在这太平庄，都是非常可惜的，自己要小心了。”
　　这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堂哥刘可第，也算是太平庄一霸了，手中养了二百多个家奴，还有许多矿工们可以驱使，为什么在这些五寨堡官兵们手中没有讨到好去呢？这里面有问题，怕不是刘可为他们说得那么简单。
　　他再看了一眼四周的马贼们，见这些人，从小头领到普遍贼匪，虽是各人神情略有些迟疑，不但还是人人神情兴奋，对这些马贼们来说，各种官兵他们也见多了，不论是大明的卫所军，还是更为精锐一些的营兵们，这些年中，他们不是没有交过手，但无一的结局不是以他们的大胜告终。
　　眼下这些五寨堡军士们虽说看上去象是精锐的样子，但谁知道是不是外表光，里面渣呢？不管怎么说，这些马贼个个都是手上有人命的凶悍之徒，个个过的是刀剑加颈的日子，不是那些没见过血的官兵们可以比的。
　　一个小头领大声笑道：“大当家的，这些五寨贼敢出庄迎战，真是不知死活，让兄弟带人上去，杀他个干净。”很快几个小头领也是大声回应，带动数百个马贼一起呼啸，颇有杀气腾腾的样子。
　　刘少安心想自己即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否则对于以后兄弟们的士气不利，再说自己领着这几百兄弟，和无数的官兵们作过战，都是百战之士，还会怕这区区两百个五寨堡军士？刚才是自己太小心了。
　　他哈哈大笑，道：“好，杨兄弟，你带四百个兄弟，一鼓作气，将那些五寨贼冲跨，杀他个痛快！”
　　那姓杨的小头领大声回应，他点了四百个马贼骑兵，其余的一百多人，还护卫在刘少安的身旁，还有刘可为兄弟，也是在旁不动。
　　姓杨的小头领轻蔑地看了刘可为，刘可志二人一眼，在刘可志怒火上升时，他拔出自己的长刀，高声长嚎，立时众马贼一起狂叫，纷纷的催动马匹，向五寨堡军士们冲去。
　　姓杨的小头领当然看到五寨堡军士们的布阵，不过他就不相信了，对方只以一个步队百户一百多人正面迎敌，还挡得住自己四百个强悍的骑兵？
　　从慢跑到加速，最后的冲锋，铁蹄翻腾，轰隆隆的声响，卷起无数的黄土尘雾，加上马贼们举着雪亮马刀的长嚎怪叫声，几百匹马同时冲锋，造成的声势确实是非同小可。不过马贼们毕竟是马贼，这几百个马贼冲锋时，就是挤在一团，并没什么波次梯队，队列的阵形。
　　黄来福站在中军位置，心中冷笑，马贼就是马贼，虽都是骑兵，也算是沾满血的凶徒，不过仍是脱不了乌合之众的举动。不过见骑兵这样声势的冲锋，也是内心有些震惊和紧张。
　　再看看四边，自己的那些军士们，很多人都是神情苍白，显然是震慑于马贼们的声势，这些五寨堡军士们，虽是平时训练残酷，前些时间也见过血，但那些暴民们毕竟不能和这些马贼相比。由于没见过大仗，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惶恐，不过平时的训练还是见效的，不管对方如何声势，他们如何心惊胆颤，还是稳稳地守住自己的位置。
　　在马贼们开始策马慢跑时，一声令下，步队百户中各小旗的鸟铳兵己经出来，在步队面前排成了三列。第一列十四人，二三列都是十三人，现在的五寨堡步队百户中，每个小旗，都有12个军士，每个小旗中，都有四个鸟铳兵，十个小旗中，就有四十个鸟铳手。他们早己熟练地装好火药和铅子，火绳也早己点燃。
　　此外，每个小旗中，还有三名弓箭手，此时也是出来，站到了鸟铳的身边，准备作战。
　　姓杨的小头领挥舞着马刀，嘴里狂叫着，领着一干马贼们呼啸而进，他当然看到了那些鸟铳兵，不过他与官兵们作过战，应付鸟铳他有些心得。
　　在他的印象中，官兵们的那些鸟铳，一是准头小，主要是那些官兵的鸟铳质量不好，经常有炸膛的事情出现，所以官兵们心惊胆战，作战时不敢双手紧握地瞄准，甚至很多人还是单手瞄准，这样自然就没有准头。二是官兵们作战心理不佳，经常是在骑兵们还没有进入射程，就提前开火，他们的装填又慢，这样自然合不成威力。
　　近了，更近了，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五寨堡官兵们的鸟铳，却是迟迟没有开火，让姓杨的小头领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
　　马贼们进入一百步了，百户一声令下，鸟铳手们手里的火枪，更是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马贼们，每个鸟铳手，都是托住鸟铳的腰腹，用照星瞄准前面。这样瞄准精准，而且由于五寨堡制造的鸟铳质量好，不用担心到时会有炸膛的表现，可以安心射击。而射人先射马，他们的鸟铳，自然也是瞄准了那些马贼的马匹们。
　　鸟铳手王贵秀对准一个象是头目似的马贼，如旁边的鸟铳手都是对准对方的马匹不同，他有信心，可以将这个小头目一枪毙命。
　　步队百户苏东安站在一旁，他也用鸟铳瞄准了一个马贼，他估算了一下，八十步了，他一声铳响，“啪”的一声，一股白色的烟雾从铳管冒起，随之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传出。燃烧在发射装置上面的火绳，应声而落下，点燃枪管之内的火药，将铅弹推送出铳管。
　　一时之间，从各个铳管冒出的火光不断，震耳欲聋的声音响成一片，弥漫的硝烟白雾，笼罩了阵地前面。
　　人仰马翻，惨叫声不断，最前面的四个马贼被打的全身血孔，惨叫着从马背上摔倒下来。此外还有几匹受伤打死的马，或是瘫到在地，或是惨嘶着，到处奔跑，造成了一阵的混乱。
　　而鸟铳手王贵秀果然打中了那个小头目，而且铅弹是打在他的脑袋上，炸开了一团血雾，立时鲜血脑浆横飞，一些脑浆还糊在他旁边与他同行的那姓杨的小头领脸上。姓杨的小头领大声惊叫着，以发泄心中的恐惧。
　　五寨堡军士们鸟铳的准确使用，及鸟铳的威力，让这些马贼们，个个都是心惊胆战，特别是一些死伤同伴的惨状，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说实在，五寨堡的鸟铳，虽说对披着铁甲的军士，或是披着锦甲的军士威力不大，但对身上只穿着布袍的马贼们，却是威力有余。
　　一轮鸟铳14门的打击下来，虽说只打死打伤五个马贼，打死打伤五匹马，但却让这些马贼们的锐气消沉了下去，只余下了心中的恐惧。


第90章 虎蹲炮、凄厉
　　被第一轮鸟嘴铳打死打伤的五个马贼们落在地上，就算三个当场没死的，也立刻被后面冲上来的马匹踏死，这三人被踏成了肉泥，临死时他们发出惊天的惨叫声。
　　而那五匹被打死或是打伤的马匹，也是给后面冲锋的马贼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两匹死了的马，成了后面几个高速冲锋马贼的障碍。一个骑术高超的马贼，便从这二匹死马的尸体上纵跃闪避过，后面三个骑术一般的马贼，便被这两匹死马所绊倒，又造成了更大的障碍。
　　至于死马上原来的两个马贼，一个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等他刚挣扎爬起来，后面几匹马己经是撞了上来，他一声惨叫，被撞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时，己是全身骨头尽碎。至于另一个马贼，从马上摔下来时，受了点伤，不过侥幸没有后面的马贼冲撞过来。
　　此外还有三匹受伤没死的马匹，嘶叫着乱窜乱跳，虽说马上的三个马贼拼命控制，但也给后面的马贼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五寨堡军士们一轮鸟嘴铳的打击后，造成了马贼近十人的伤亡，而且造成了一片混乱，很多马匹都是长嘶鸣叫，他们后面的马贼拼命的拉着马想要控制住，不可疑问的，很多马贼们冲锋的势头慢了下来，最重要的是，很多人心中的恐惧己经开始弥漫。
　　五寨堡军士这边，在第一列十四门鸟嘴铳打击后，这些鸟铳兵便快速地退回了自己小旗的队形中，由于鸟铳兵又是长刀手，因此他们便将手中的鸟铳放到地上，拔出自己的双手长刀，准备到时肉搏。
　　第二列13个鸟铳兵前进一步，听得中军位置的号令手喇叭一声响，立时又是鸟铳齐鸣，火光烟雾大作，火铳又一次喷射出一片灼热的铁砂。
　　又是一片人和马的惨叫声，由于马贼们比先前更近了，所以这鸟嘴铳的威力也显得更大，鸟铳和后世的枪只不同，这种圆形的铅丸穿透力不强，但打在人或马的身上，便如重物狠狠地砸过去一般，血肉模糊，那种惨状，真是不忍卒睹。
　　由于马贼们不知道梯形战队，冲锋时都是挤在一团，加上先前混乱时一些马贼们的速度慢了下来，因此这一轮打击效果更好，又有六个马贼被打死打伤，滚落在地，大声惨叫着。还有几匹马被打伤，身上显出巨大的伤口，惨嘶个不停，惊狂的样子，让马背上的几个马贼控制不住，甚至有两个人摔落下来。
　　很快，随着一声喇叭响，又是第三轮打击前来，震耳欲聋的鸟铳声中，铳口现出的刺眼火光中，刺鼻弥漫的硝烟中，又是近十个马贼或是马匹死伤。算算现在，四百马贼己是损失了近三十人，特别是同伴受伤或是死亡时的那种惨状，让后面的马贼们产生了无比的恐惧，很多人，己经是有意无意地收紧缰绳，心中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那姓杨的小头领，见着身旁的同伴不断倒下，摔落下马，内心从恐惧到愤怒，他不是没有和官兵们交过手，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了？他挥舞着手里的长刀，狂吼着，带领剩下的马贼们咆哮地冲向五寨堡军士们。
　　他身旁的马贼们也是鼓起余勇，个个红着眼，挥舞着手中的马刀，跟着他策马前进，只要再冲上去，那些官兵们就会任他们屠戮了。再说了，他们也看到了，那些让他们惊恐万状的鸟铳兵们，己经退下去了。这让他们会安心些。
　　马贼们己经冲到了五十步，己经有近三十个五寨堡军士们张弓撘箭，对准了他们，这些弓箭手，都是每个小旗的小旗长，或是长枪兵，战时兼做弓箭手。他们每人都配合力弓一张，大箭三十枝。这合力弓，都是一石的强弓，三十步之内，可破铁甲，五十步内，对上这些身上只穿着布袍的马贼们，自然是游刃有余。
　　马贼们刚冲过五十步，迎头一片箭雨，三十只大箭呼啸过来，立时是一片惨叫声，至少有十二个马贼被射穿胸膛，还有十匹马被射伤。
　　算算光是死伤的马贼们，四百多马贼，还没摸到对方的身子，己是损失达四十多人，一路过去，地上横七竖八地的躺着马贼们或是马匹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是血肉模糊的，死状极为难看。
　　还算这些马贼们强悍了，死伤达一成后，还是冲锋不退，如果放在一些大明卫所军身上，这样的阵式，这样的死伤比，早就崩溃了。
　　射完箭后，五寨堡弓箭手们退回自己的各小旗，小旗长抽出自己的锋利腰刀，准备作战，而射完箭的长枪兵，也是回到自己的小旗阵形中，手持三米长的长枪，站在手持五米长狼筅的狼筅手的身后，准备迎敌。长枪兵身后是藤牌手与长牌手，在步战时，他们是站在队列最前面，以阻挡对手的重箭或是标枪。但对上没有弓箭的骑兵时，则是站在长枪兵或是狼筅手的身后，他们手中各持了一根锐利的一米长重标枪，准备到敌人冲到十步时投射。
　　那姓杨的小头领将一只射向他的大箭砍落在地，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直想冲上前去，杀死那些该死的五寨堡军士们，不过冲到近二十多步时，等阵前的硝烟散得差不多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就是离那些五寨堡队列前约八步左右，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拒马，是绕过去，依那些拒马留出来的横七竖八路线走，还是纵马跳跃过去？还没等他想个明白，他猛然看见一门大炮正对着自己，姓杨的小头领认出那是大明军队的虎蹲炮，此时那乌黑的炮口黑洞洞的，虎蹲炮上的火绳滋滋地燃烧着，正闪着死亡的寒光。
　　死亡的阴影冒上他的心头，姓杨的小头领狂叫起来。
　　虎蹲炮是大明各军队中装备比较普遍的小炮，炮身只有几十斤的重，移动方便，有效杀伤力在三十步左右，除了可以装上一个大铅弹外，还可以发射五钱重的铅丸一百枚，或是填上一些瓷片石子之类的东西。此时几个五寨堡炮手早己装填铅弹、铅丸完毕，并点燃了火绳。
　　姓杨的小头领和一些冲在前面的马贼们自然知道这虎蹲炮的厉害，他们狂叫着，想打马跑开，只是后面的人却要冲了上来，一时之间，马贼们拥挤纷乱成一团。
　　一声巨响，一道浓厚的火光冒起，刺鼻的硝烟迷漫。如一把大扫把一样，虎蹲炮打出的铅丸石子，将一大片马贼，不论是人还是马扫倒在地，立时血肉横飞，至少有八个马贼和几匹马当场被铅丸打得稀烂，许多人的手脚被打断，摔倒在地，凄厉地惨叫着。而那个铅弹呼啸而出，将那个姓杨的小头领，和他身下的马匹的头颅打飞，人和马的无头尸体喷出如泉般的鲜血，然后沉重地倒在地上。
　　这种惨象让他们身旁身后的马贼们崩溃了，他们狂叫着，没命地打着马，向后面退去。而离他们这边远一些马贼们，没看到这边情形的，当他们依惯性冲到拒马前面的时候，他们一下子不能决定是绕过些拒马，还是纵马跳跃过去，一下子，几十上百匹的马贼们挤到了拒马前面，挤成了一团。
　　五寨堡的那些藤牌手们，早己准备了锐利的重标枪，而这些挤成一团的马贼们离五寨堡队列只有不到十步，正是好目标，二十杆重标枪投出后，无一不中。呼啸声中，又是一片惨叫，重标枪落下后，真是人马洞入，许多马贼们连人带马，被钉在了一起，一时不死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看到这种惨厉的情形，再看对方严阵以待，森严的狼筅和长枪对着他们，此时马贼们的冲锋优势，早己损失殆尽，这时对上步兵，只是一些待杀的羔羊。
　　而且那边的五寨堡藤牌手中，他们每人，都带了两根的重标枪，此时投出二十根，己经杀死了二十个马贼。见他们又是要取标枪投射，再听到姓杨的小头领那边的惨叫声，这边的这些马贼们也都是崩溃了。
　　他们狂叫着，嘴里喊道：“败了败，败了败了。”一边叫着，拼命地打马逃了开去。
　　一些跑得慢的马贼们，又死在随之而来的重标枪身下。
　　……
　　在这个过程中，马贼首领刘少安一直站在那块丘陵上观战，在看到五寨堡军士们鸟铳的威力后，他的脸色不由有些发白。而刘可为，刘可志两兄弟，也是紧咬着牙齿，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眼前五寨堡军士们的火器发射，让他们回忆起了以前的情形，那种恐怖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而刘少安身旁留守的一百多马贼们，看着前面的情形，也都是脸色难看，这些马贼们，也算是身经百战，手上不知见过多少人的血，以前也和一些大明官兵们作过战，什么时候见过识过这种火器兵了。
　　和以前他们见识过的官兵不同，这些五寨堡火器兵们，他们的火器发射准头好，射击又沉稳，可以一直忍到了射程后才开火，这让他们那些兄弟损失不小。这些人盘算，如果是他们在作战，除了远远的间隔散开外，没有别的办法，以前那种一窝烽似的作战方法，声势是大，但放在五寨堡这些军士们面前，却只有被屠杀的份了。


第91章 大胜、斩首
　　不过，直到现在，这些人还是对他们的马贼弟兄们有信心的，只要冲到那些五寨堡军士们的面前，那些官兵们只有被屠戮的份。
　　硝烟弥漫中，眼看那几百马贼若隐若现的，就要冲到官兵面前了，忽听一声巨响，接着就听到一片惨叫声，那边的阵前是一片混乱。然后就见无数的马贼们狂叫着拍马溃散回来，个个神情惊恐万分。一些马贼们溃散回来后，竟不归到刘少安的身旁，而是自顾自地打马狂叫逃了。
　　眼见马贼们如洪水一样溃败回来，刘少安大怒，他拔出刀，砍死了面前一个惊叫逃散的马贼，不过余下的马贼们还是纷纷绕过他的身子，打马夺路而去了。这些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聚到刘少安的门下，只是为了抢掠烧杀，胜时悍勇无比，败时一败涂地。此时大败，他们锐气全无，哪还会理会刘少安的命令？
　　刘少安呆呆地立在当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败了，四百多个强悍的骑兵，冲击对方一百多个步兵，还没摸到对手的身前，就这样败了，这让刘少安不能接受。他身旁的几个马贼见大势己去，逃回来的几百个兄弟都在打马逃窜，现在身旁只有一百多个骑兵，也是神情惴惴。看对方的五寨堡军士们，也有一个马队，如果他们追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小头领劝道：“大当家的，快逃吧，兄弟们败了，再不逃，等那些五寨堡的官兵们追来，就晚了。”
　　刘少安一咬牙，道：“好，我们撤，这笔帐，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的。”
　　他策马起步，又恨恨地看了身旁呆若木鸡的刘可为，刘可志兄弟一眼，怒道：“二弟，三弟，这五寨堡官军如此厉害，你们以前为什么不说？害我折损了这么多的弟兄？”他一边怒声说，一边打马掠去。听了刘少安的话，他旁边也有几个岢岚山马贼也是回头恶狠狠地看向兄弟二人。
　　刘可为一愣，见刘少安己是拍马前行，他忙拍马追了上去，大喊道：“大哥，你听我说……”
　　……
　　在五寨堡军士们这边，见马贼溃败，太平庄上及不远处的矿工营房内，都是一片欢腾，庄墙上一直提心吊胆的马久英公公也是眉开眼笑，嘿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黄来福也是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这些马贼看起来凶暴，没想到却是这么的不堪一击，打死打伤对方七十多人，自己却是一个伤亡也没有，真正是大捷啊。而自己这些将士们，经过这一番战斗后，也必也真正从一个新兵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他吐了口气，看着身旁一干喜形于色的将士们，厉声喝道：“传令，马队出击！”
　　……
　　在黄来福的命令下，江大忠领着一干养精蓄锐的五寨堡马队追击，而步队中，一个总旗原地休息，另一个总旗则是打扫战场，收拢那些没死乱跑的马匹，共获得十五匹没有受伤的良马。那些受伤后的马，也将杀死后制成各样肉食，改善矿工们的伙食。
　　还有一些在战场上呻吟的，一时还没有死的马贼，也是一刀将他们砍死，割下他们的首级，共获得七十八颗马贼的首级。此外还有几十把马贼们遗留的兵器，也是一起收好。对于这些首级，依五寨堡的军事条例，到时一起算功，不得各人私分。
　　不说这边打扫战场，单说那边江大忠领着一百多个五寨堡骑兵追击马贼。这些骑兵们，每人都配有铁甲一副，铜把手铳一把，锋利腰刀一把，骑枪一杆，合力弓一张，大箭三十枝。在整个作战过程中，他们及马匹，一直都是在养精蓄锐，而那些马贼们，经过剧烈的战斗冲锋后，大多马力己尽。
　　加上这些马贼们先前己被打破了胆，在五寨堡骑兵们追击来时，只顾逃跑，一点也不敢回头抗击，也逃不过五寨堡骑兵们的追击，因此他们纷纷被五寨堡官兵们打落下马。五寨堡骑兵们追击时，离得远时，就用弓箭与手铳射击，离得近些时，就用骑枪或是马刀攻击。很快，便又有五十多个马贼被杀死。
　　江大忠手持一根铁矛正杀得痛快，不时有马贼被他挑落马下。江大忠嫌木制的骑枪太轻，不趁手，专门叫军匠给他制作了这根铁矛，长达三米，重达二十斤，被他使得虎虎生风。
　　刘少安带着刘可为兄弟，还有身旁的一些马贼们，一直在落荒而逃，听得身后的惨叫声不断，显然是那些五寨堡骑兵们紧追不放，他心中怒发如狂，叫道：“五寨贼欺人太甚。”
　　他一拔马，回转马身叫道：“随我迎敌。”
　　他身旁原来一些马贼们也很是愤怒，这些马贼们，一向纵横驰骋在晋西北一地，向来没有什么对手，眼下却是被这些五寨堡官兵们打得这么狼狈。加上原来刘少安身旁的一百多个马贼们，并没有和五寨堡的军士们交过手，先前那四百多个马贼们失败的情形，他们并看不多大清楚。因此对五寨堡的军士们，恐惧心不是那么浓厚。
　　此时听了大当家的话后，又见大当家一马当先，这些马贼们都是鼓起余勇，聚在刘少安的身旁，狂叫着，挥舞着兵器，拍马向五寨堡这些追击的骑兵们迎来。而刘可为兄弟二人，也是舞着长刀，随在刘少安的身后。
　　江大忠叫道：“来得好。”
　　他以双腿控制着身下的马匹，右手中的铁枪夹于腋下，若有若无地握在手中，枪尖指着前方，感觉着手中的铁枪和自己的心灵相通。左手则是拿着一把手铳，手铳中己是填好了弹药，火绳在燃烧着。
　　而他身旁身后的一些五寨堡骑兵们，也都是以同样架式握着骑枪，一些骑术好的人，也是左手拿着手铳，以双腿控制身下的马匹。数十人以十人一列的战队，狂叫着，一阵风地向马贼们冲去。
　　隔着十几步时，江大忠等人手中的手铳响了，一阵啪啪的铳响后，硝烟弥漫，对面十几个马贼们惨叫着掉下马来，江大忠也看到，那个似头领似的马贼，被他的手铳打中肩膀，惨叫着摔落在地上。
　　顾不得看这人的死活，对面己经拍马迎上来了两个江大忠熟识的人，刘可为和刘可场兄弟，此时，刘可为那高大的身子如与马匹合二为一般，满是虬髯的脸上尽是狰狞的神情，他嘴中狂吼着，右手舞着一把长刀，狂吼着向江大忠冲来。
　　而他身后的就是他的弟弟刘可志，虎实的身子略有些萎靡，显是那次被江大忠殴打后，伤势还没完全好，不过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点也不输于他的二哥刘可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显然是刘可为兄弟己经是在拼命了。
　　双方催动马匹，一阵风似的从对方身边掠过！
　　话说一寸长，一寸险，是这个道理。双方错过时，江大忠的马匹和刘可为隔着几步，刘可为的长刀砍不到江大忠的身上，但江大忠手中的铁制骑枪却是轻易地刺穿了刘可为的胸口，并将他挑在枪上，带动他离开了马匹，又迎上了随后而来的刘可志。
　　“蓬！”的一声，一股血雾和碎肉到处飞散，一阵惊天的惨叫，伴着骨骼尽碎的声音，刘可为和刘可志兄弟二人撞在一起，成了一堆碎肉。
　　江大忠的马匹还是飞也似的向前掠过，他手上还是端着骑枪，不过他的枪上，还是他的身上，脸上，马上，都满是血肉，整个人，似乎成了血人，只留一双眼睛还在闪动。那副可怕的样子，让随后冲上来的马贼们魂飞魄散。
　　自己的大头领被一铳打落在地不说，刘可为，刘可志兄弟还死得这么难看，这些冲上来的马贼们崩溃了，他们或是轰然而散，拼命拍马落荒而逃，或是直接下马跪地投降。没有一个马贼，再敢和五寨堡的骑兵们作战。
　　正在这时，又听到前方的地面上传来剧烈的震动声，接着出现了几百个马步官兵，打着一杆“田”字的大旗，为首一人，全身甲胄，骑在一匹马上，嘴里不断地狂吼着：“杀啊，杀贼啊！”
　　正是池堡守备，黄来福三姐夫神田大付，他接到黄来福的求救后，终于赶到了。
　　……
　　这一战，五百多马贼们，除了逃走的一百多马贼外，余者全部被杀或是被俘，俘虏的一百多马贼，黄来福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下令将他们全部斩首，借他们的头来换军功。
　　特别是第二天他接到宋村的村民们全部被马贼们杀害的消息后，再看到当地的那种惨象后，更是让他觉得杀死这些没人性马贼们的正确性。黄来福下令掩埋了这些村民们的遗体。
　　此外还俘获了马贼首领刘少安，刘少安被江大忠打伤后，落于马下，被五寨堡官兵抓获。对于刘少安，黄来福决定将他押解往太原，作为马贼首领，他手上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押解到太原后，最后肯定逃脱不了被凌迟的下场。
　　这次还缴获了完好的马匹三百多匹，刀剑等兵器四百多，依成化例，这些俘获的人畜、器械等，俱给所获者，黄来福自然是不客气地留了下来。
　　此战大胜后，整个太平庄之地，自然是轰动了。
　　以两百官兵大战五百多马贼，己方仅是受伤一人，却杀死或是俘获对方四百多人，这可说是辉煌大胜啊。不说马久英公公笑得合不拢嘴，就是三姐夫田大付，也是同样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庄内的矿工们，还有当地的一些人，也是黑压压的围过来看。在街的两旁夹道相迎五寨堡这些军士们回庄。


第92章 分功
　　“江百户真是一员虎将啊！”
　　在田大付领着神池堡的五百官兵来到后，看着全身如血人一般的江大忠，田大付不由感慨地道。田大付此次带来了马步骑五百人，其中有骑兵二百人，步兵三百人，分别由一个家丁队队正，一个把总率领。
　　在田大付等人来到时，马贼们早己崩溃，面对这些溃散的马贼们，神池堡官兵是勇不可挡，有的大吼大叫着追击着逃散的马贼们，有的则是争抢着地上死去马贼们的首级，乱蓬蓬成一团，毫无阵形与军纪可言，看着五寨堡一干将士们摇头皱眉不己。如果是这种情形发生在五寨堡军士们身上，那些乱抢的军兵们，早己被黄来福推出去斩首了。
　　追击完马贼后，除了一百多马贼逃得无影外，两军共联合杀死了二百多马贼，己方伤亡三十一人，其中五寨堡骑兵们受伤一人，神池堡官兵伤亡三十人。此外二军还俘获了一百多的马贼，特别是俘获了马贼首领刘少安，这可是大功啊。所以在会合后，看着神勇无敌的江大忠，喜气洋洋的田大付不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田守备过奖了，这是末将杀敌的本份罢了。”
　　江大忠大声说道，他现在全身是血，还有一些碎肉挂在盔甲上，手中的铁制骑枪也是如血堆里泡出来一样，走在别人的面前时，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传来，惹得旁边的人都是有意无意地离他远一些，那些神池堡的官兵们，看向他时，脸上都有些畏惧的神情。田大付也是强忍着反胃，才对江大忠挤出了笑容。
　　对于田大付到最后关头才率军前来，还从五寨堡军士们的手中抢去了一部分功劳，江大忠有些不感冒，不过念在田大付是少爷的姐夫，又有救援的恩德上，江大忠也就不说什么了。
　　话不多说，两军会合后，押解着一百多马贼俘虏和刘少安，众人来到了太平庄外。一路上，神池堡的官兵们，目光都是不时地往五寨堡军士们的身上瞄个不停。
　　田大付在神池堡任守备，手下有营兵一千四百多员，骑兵四百多人。这些营兵都是光拿粮饷的士兵，并没有一个人是军户。眼下在大明朝，营兵们面对卫所军时，都有一种优越感。相比起来，他们粮饷会比卫所军丰厚些，而且又不用世袭当兵，在平日里，他们都是卫所军们羡慕的对象。
　　不过此时对上五寨堡的军士们时，却是轮到他们羡慕了，五寨堡这些骑兵们，个个配置精良，人高马大，个个都是锐气逼人，而且他们每人身上都披着做工考究的铁甲，头上戴着铁盔，铁盔上有活动的铁制面罩，坐骑下的马也是包着精制的铁片，各人还装备着多样丰富的兵器。
　　神池堡这些营兵中，除了家丁们那五十个骑兵每人都有铁甲外，余者的骑兵，只有每人身上一套皮制的盔甲。至于那些步队的士兵们，则只是个个穿着一件破旧的鸳鸯战祅罢了。
　　而且神池堡这些营兵们，大多数人脸上还颇有菜色，萎靡不振的样子，比起五寨堡这些军士们的营养良好，个个红光满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相比之下，自然是让神池堡的营兵们嫉妒不己。这种种军容，真是不能比啊。
　　这各种鲜明的对比，不但让这些营兵们心中往常对上卫所军的优越感消失无影，而且很多人心中还酸溜溜的难受，有种天地颠倒的感觉，似乎是卫所军有这么精锐的军容，这么强悍的战力是不应该的。再加上先前他们看到五寨堡军士们的神勇无敌，也让很多神池堡的营兵们对五寨堡军士心中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感觉。
　　很快，江大忠和田大付等人押送着大批的马贼来到了太平庄外，那边里，战场己经全部打扫完毕，而且黄来福己经得知了三姐夫田大付领军来援的消息，正笑容满面地和马久英公公，站在庄门口上迎接。此外，还有一干得到大胜喜讯的矿工及当地人围在两旁夹道相迎，欢声笑语，鞭炮声不断。
　　……
　　江大忠抢上向黄来福施礼道：“末将见过大人，我五寨堡一百余将士追击贼匪，又斩首敌贼二百五十六级，俘获敌贼一百二十五员，缴获无算。此外还擒得了贼首刘少安，现特来向大人复命。”
　　黄来福看江大忠的样子，就知道他经过一场什么样的血战，他温言道：“大忠辛苦了，进庄休息吧。”
　　江大忠大声应了一声，押解着一干马贼俘虏进了太平庄内，一路上，迎接那些马贼俘虏的是如雨般的石头及哭骂声。特别是刘少安，更是一路被人撕打。此次的马贼骚扰，至少有数十个来不及进庄的矿工或是女人和孩子们被马贼们杀死。太平庄的这些矿工们，对这些马贼们有刻骨的仇恨。
　　今日因马贼的骚扰，太平庄一带的煤矿肯定是不能开工了，因此，今日便休息一日，此外还有一些抚恤善后的事情要做。
　　而江大忠领着骑兵们进庄后，黄来福又笑着迎向了三姐夫田大付。
　　田大付笑容可掬地上了来，道：“来福，总算你姐夫来得不晚，赶走了马贼，你们庄内没事吧？”
　　黄来福叹道：“马贼们来得急，我们措手不及，有一些矿工们被杀死。”
　　田大付也叹道：“总算这个损失还算小了。”确实，这种大股的马贼来临时，经常是所到之处，很多村镇都是被血流一空，太平庄此次的损失，确实是算小的了。
　　黄来福看向田大付道：“这次的事，多谢姐夫了。”
　　其实当时马贼来时，黄来福对于五寨堡的两百将士能否对战马贼，还是心中没底，虽说到了后来，证明不需要田大付的援军，黄来福自己的五寨堡二百多将士们也可以应付。
　　但田大付不惧怕马贼的凶狠，而带着自己手下的将士们来援，还是让黄来福有些感动，心想毕竟还是自家亲人亲。如换了别的军堡，怕这种救援就要拖拖拉拉，还需要许下各种诺言条件了。
　　田大付笑道：“都是一家人，来福这话就见外了。”
　　马久英公公走上前来道：“嘿嘿嘿嘿嘿嘿嘿，两位大人就不用在这里客气了，还是进庄说话吧？”此次大胜，马公公由于不是监军，因此分不到什么功劳，不过见太平庄安然，他心中还是很高兴的。这里的矿产安全，年底分红出来，万历帝自然不会忘了他，这比要到一些首级强多了。
　　田大付知道马公公背后是什么人，自然是对他恭恭敬敬。他笑道：“好，来福，我们进庄吧。一些斩首缴获的事情，正好整理清楚。”
　　当下，众人进入了太平庄内，不过田大付只领着心腹家丁队正及几个家丁进入庄内，余者的神池堡官兵们，则是在庄外扎营。这主要是为了太平庄内的治安着想，这些营兵们如进入庄内，怕是如狼似虎，庄内的矿工们，特别是一些女人们，怕是要倒霉了。
　　田大付知道手下们的德性，太平庄是自己的小舅子的，他自然不会让黄来福难做，因此便吩咐那步队把总领着那些官兵们扎在庄外。当然，黄来福不会忘了犒赏他们，整个晚上时，好酒好肉，尽管给他们上，让他们吃喝个痛快。
　　各人进入刘家大屋，眼下是这里是属于黄来福的产业了，各人坐下，献了茶。聊了不久，一身便服的江大忠进来，向黄来福禀报了此次的斩获结果。
　　听了江大忠的斩获总汇报后，田大付喜得哈哈大笑，黄来福和马久英公公也是喜形于色。黄来福喜道：“太好了，斩首459级，缴获马匹三百四十三匹，刀剑兵器四百一十二把，这可是大功啊。”
　　田大付一愣，道：“来福，这斩首的数目不对啊，是不是多了一百多级？”
　　黄来福微笑道：“哪里不对了，那些俘获的马贼们，罪大恶极，难道我还要出粮食养他们不成？明日之后，就将他们全部斩首！这样，首级数目不就对上了？”
　　田大付一拍大腿道：“对啊，这些马贼们，不知道血洗了多少村镇，每人手上都有几条人命，自然是留不得！”
　　随后，他又有些迟疑地道：“来福，你看这首级，该如何分是好？”
　　黄来福道：“依姐夫的看法呢？”
　　田大付有些脸红红地道：“来福你看这样可好？斩首459级，你五寨堡分259级，我神池堡分200级，那些缴获都给你，你看如何？”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道：“这样也可！”
　　田大付大喜，没想到此次来太平庄，捞到了一个大军功，虽说死伤几十人，但那是值得的，他道：“等会我就去写报捷文书，来福，今晚我们不醉不休。”
　　马久英公公对黄来福笑道：“黄大人，此次杀贼大捷，咱家也会向皇上报喜的。”
　　黄来福大喜，道：“多谢公公。”
　　厅内是喜气洋洋，黄来福和田大付都在盘算，此次大功报上去后，自己会得到什么奖赏，这官，应该是会升了吧？
　　大明的军功奖励一向丰厚，洪武十二年时，就规定战功分为三等，即奇功、首功、次功。到成化十四年又规定：“军士一人斩一级者，进一秩，军士升一秩为小旗，舍人升一秩给冠带，以上类推，至三秩止。二人共斩者，为首进秩同。千总领五百人者，部下斩三十级，领千人者六十级，把总领五百人者十级，领千人者三十级，俱进一秩，至三秩止。其俘获人畜、器械，俱给所获者……”
　　领五百人，斩首三十级，就可升一级，最多升三级，田大付盘算自己此次斩首二百级，不说升三级，至少升一级，从守备升到游击是没问题了吧？
　　而黄来福此次领军二百多，斩首二百多，不知道可以升多少级，不过至少从守备升到游击也是没有问题的了。


第93章 军议、回家
　　和三姐夫田大付商议完斩首的分成后，田大付和马公公满意地散去，黄来福又招集了手下的军官们前来商议奖赏分功之事。
　　很快，马队百户江大忠及步队百户苏东安，还有两个百户的四个总旗，二十个小旗来到大厅中，各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显然知道黄来福招他们来是什么事。
　　此次来神池堡，共有一个步队，一个马队。五寨堡的军队原先没有马队，只有四十个家丁们充为马队。不过从去年秋后，黄来福花了几千两银子，从各地购买了五百匹良马，组建马队，一共拥有了三百多人的骑兵。
　　其中一百多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装备精良，从人到马，身上都披着铁甲，这些人充为黄家的家丁，由江大忠率领。此次黄来福来神池堡，就是将这些家丁们带来。至于原先的杨小驴，他在五寨堡，也是领着一个马队百户，这个马队，同样是装备精良，虽说名义上是五寨堡官兵，但随时都可以充为黄家的家丁。
　　至于江大忠领了这个家丁马队后，他原先领的那个步队百户，则是改由百户苏东安带领。
　　“这次贼匪来袭，全赖将士们奋勇杀敌，才能大获全胜！”
　　在大家坐下后，黄来福首先开口道。
　　“这都是大人指挥若定，气定神闲，才能大败匪贼，属下等不敢居功。”
　　百户苏东安仗打得好，话也说得很好，他是老百户苏锐之子，今年二十五岁，一向为人谦虚低调。在五寨堡军中人缘颇好。
　　看着下面的一片赞同回应声，黄来福笑道：“打得好就是打得好，该奖励的功劳，一样不能少。”
　　他沉吟了半晌，道：“刚才我己经和神池堡守备田大人商议过了，他此次领军来援，于我军将士有援手之恩，因此不能让他空手而归，所以459级首级中，我分于他神池堡200级，我们五寨堡，则是分259级。”
　　“这259级首级中，步队原有杀贼78级，不过因步队的有效阻敌，所以贼匪才会崩溃，使马队追击有利，因此我算于步队首级100级，马队则分首级159级，你们看如何？”
　　下面一些军官们商议了一阵，都道：“属下等均无异议。”黄来福这种分法还是很分平的，因此大家都没什么话好说。
　　黄来福道：“具体的首级算功中，此次步队杀贼一百。百户苏东安，得首级三级，总旗丁朝用与李运作，各得首级二级，余者小旗，各得首级一级。四十个鸟铳兵中，每人算斩首一级。弓箭手与长牌手，每二人算斩首一级，余者首级归于狼筅手与短刀手。”
　　“至于马队，杀贼159级中。百户江大忠，得首级5级，另其擒得贼首刘少安，将另外奖励。两个总旗，各得首级3级，十个小旗，各得首级2级。余者，便为各个马队军士所有。有多杀贼的，可由其总旗官报于百户得知，再报于本官得知，另再奖励。”
　　黄来福道：“至于斩首的赏银，依国朝制，每贼首级朝廷赏银五两，擒得贼首赏银156两……”
　　大明军队中，斩首一级，一般为赏银五两，只有戚家军中，斩首一级，赏银三十两，这也是戚家军战力强悍的原因之一。而黄来福则是提高到赏银40两。
　　“此外……”
　　黄来福又微笑道：“除了朝廷的赏赐外，我五寨堡另有赏赐，依五寨堡军队条例，斩首一级，将赏银40两，到时朝廷的赏银下发后，我五寨堡赏银也将一同下拨。”
　　下面各人都是听得热血沸腾，议论纷纷，此次大战后，参战的每个军士们，大部分都将获得最少40两的赏银，这是多么的让人兴奋啊。而最高得到奖励的江大忠，五级首级，加擒得贼首，光朝廷的赏银，就有181两银子，加上黄来福赏赐的200两银子，就有近四百两银子。除此之外，斩首五级，这升官也是免不了的了。
　　“我将士们的表功文书，明日后，我便会快马上交朝廷。”
　　各个军官都是一片嚎叫声，各人脸上都是现出了噬血好战的神情。看得黄来福很是满意，各人这种精神，是他愿意看到的。
　　当然，在五寨堡军队中，除了军功赏赐丰厚外，伤亡的抚恤也是同样丰厚，不过此次作战，只有一个军士受了轻伤，只需要黄来福安慰一下，并不需要抚恤。至于姐夫田大付那边伤亡的几十人，当然不需要黄来福来理会。
　　而战后的首级财富的具体分功，这也是黄来福学习戚家军的结果，往常大明军队中，胜时一拥而上，士兵们争抢首级财物，弊端极多，经戚继光改良后，才多少改变了这种结果。不过在很多大明军队中，还是残留着这种不良弊端，比如黄来福的三姐夫田大付的军队中，就是普遍存在这种现象。
　　谈完奖励后，等各个军官们心情平复下来，黄来福又和各人谈起此战的得失，一些该注意的经验教训。黄来福吩咐两个百户，这次作战后，要回去写出作战心得，以后作为战例记录在五寨堡军队战史上。平时有空就要翻出来多加学习。
　　大家发表完自己的看法，而且都拿出笔记下各人的发言。现在的五寨堡军官们，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加上军棍的折磨下，至少每个人都可以读书写字了。而且关于五寨堡的各个条例，各人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关于缴获财物的分配，此次缴获马匹三百四十三匹，刀剑兵器四百一十二把。对于这些缴获，三姐夫田大付慷慨地全让于了黄来福，连几百匹马，都没和黄来福争抢。对于他来说，养骑兵花费昂贵，如要再养几百匹马，光马料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区区一个守备，是养不起的。只有自己这个小舅子财大气粗，可以拿出钱来再养几百匹马。
　　对五寨堡各人来说，现在刀剑等物己是不稀罕，黄来福也准备留一半刀剑兵器于神池堡的矿丁们。但对马匹，在座各人却是垂涎欲滴。
　　最后黄来福的安排是，江大忠这个家丁马队，每个家丁们再配置一匹马，形成一人双马。至于苏东安的那个步队百户，也每人配置一匹马，作为马上步兵使用，提高军队的机动力。余者马匹，则是运回五寨堡，具体怎么使用，到时再说吧。
　　……
　　第二日，太平庄外，一片众情激愤，无数的人头涌涌。
　　“杀死这些匪贼，杀死他们。”
　　“大人，求您为我俺家的孩子和婆姨报仇啊。”
　　“大人，这些杀千刀的血洗了我们宋村，求您作主啊……”
　　在一片愤怒中，那些个个被五花大绑的马贼们瑟瑟发抖，马贼首领刘少安被装在一个囚车里，也是脸色青白，他现在全身衣衫褴褛，由于肩膀上受了伤，直到现在，还是萎靡不振的样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完全没有了当日的那种嚣张跋扈。对他的处理，黄来福己经上报朝廷，并将把他押解回五寨堡，由朝廷决定如何处理。
　　而马贼们血洗宋村的消息己经传来，黄来福和田大付也带人去查看过，各人都被马贼们的凶残所震惊。那个村子，可说己经是鸡犬不留了，除了侥幸几人逃生外，村里的人，己经基本上死光了。
　　特别让人发指的是，村里的年轻的妇女，全部被奸杀，还有一些小孩们，更是心肝都被挖走，这些马贼们的罪行，真是说也说不完。
　　而除了宋村外，太平庄这边，在那日马贼来临时，同样是有许多矿工们及家属遇害，因此不说那些宋村的侥幸逃生者，就是太平庄这边的人，也是对这些马贼们恨之入骨。
　　“斩！”
　　对这些人，黄来福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不论是借他们的首级换军功，还是斩他们的头平民愤，这些马贼们都是非死不可的。
　　在众人的愤怒声讨中，在一块山坡下，这些被俘虏的一百多马贼们被一个一个按照在地，在他们的挣扎哭泣，在他们的惨叫声中，几个五寨堡军士们轮流将他们的头砍下，一直砍豁了好几口钢刀，才将这些马贼们全部斩首完毕。
　　斩完后，当地的血腥味一直过了几天才散完，这些天中，没有一个人敢经过这个地方，从此后，这块山坡就成了乱坟岗，成了当地各种民间鬼怪故事的流传地。
　　“来福，差不多明天你要走了吧？”
　　田大付对身旁默默观看斩首场景的黄来福道。
　　看着马贼们全部被斩首完毕，三姐夫田大付脸色有些难看，一是对眼前的血腥场景，二也是昨日手下将士们的争功，让他很烦恼。对于田大付将200首级的大部分功劳都归于自己的家丁们，他手下很多将士们都是不服，让田大付一个晚上睡不好。
　　“是的，姐夫。”
　　黄来福应道。神池堡各个矿产的事情己经上了轨道，不需要他亲身处理了。而且关于宋村村民及太平庄矿工死难者的抚恤掩埋己经完毕，自己确实可以回去了。离家几个月了，还是很想家的。
　　田大付点了点头，道：“来福回去后，让你姐姐有空回来看看。”
　　黄来福看向了田大付，看他神情平静，只是默默地看向前方。
　　第二天，也就是公元1591年7月20日，在太平庄各人的欢送下，黄来福领着自己的马步两队，押解着刘少安，离开了神池堡，回到了五寨堡。
　　神池堡太平庄这一战，对于周边的震动还是很大的，不说消息传开后，各个军堡们震惊于五寨堡军士的战力，就是周边的马贼们，也是再无人敢打神池堡及五寨堡的主意。


第94章 欢聚
　　公元1591年7月21日，清晨。
　　当黄来福领着两百多人回五寨堡时，整个五寨堡军户屯丁商贾们，都是倾巢出动，到北门欢迎黄来福一行人，人山人海的，很多人还放起了鞭炮。
　　黄来福以二百多官兵大败五百多马贼的消息，早己传到了五寨堡各地，五寨堡的各人，都是由衷地从内心感到高兴。眼下的大明卫所军们，军纪败坏，战力落后，经常有几千官兵围攻数百马贼而大败的事，象五寨堡官兵这样的成绩是很少见的。
　　而有这么强悍的官军在身旁，自然各人也是充满了安全感。不用担心五寨堡是位于边镇，会有外敌的入侵骚扰，特别是那些在五寨堡经商的商贾们，就更是安心。
　　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几个姐姐们，还有岳父母顾千户及宋氏等人，还有渠源锐等商贾们，还有何副千户，刘玉梅等人，站在城门口迎接黄来福。还有妻子顾云娘，也是挺着大大的肚子，由柳环和眉月二女搀扶着，站在亲人们的身旁。
　　到现在为止，顾云娘的身孕己是有九个多月，眼见就要生产了。现在的她，是守备府内重点的照顾对象，每天都有好几个老妈子陪在她身旁照顾，等闲，不让她走远路。不过和黄来福几个月不见，顾云娘还是坚持着要出来迎接自己的夫郎。
　　还有渠秀荷，也是满脸好奇地站在顾云娘的身旁，这几个月来，渠秀荷在守备府和顾云娘相处得极好，二女己经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她一边向前眺望，一边和顾云娘低笑着说着话，只有钱氏身旁的刘玉梅，不时以复杂的眼神看了渠秀荷一眼。
　　在黄来福等人出现在各人的视线中时，城门口发出了一片巨大的欢呼声，立时各样的鞭炮便“啪啪啪”地炸响。黄来福一身铁甲铁盔，身上披着猩红的斗篷，骑在同样全身披着甲叶的大马上。他身后同样是一干铁甲战士，夹着得胜后的锐气，策马滚滚而来。那种气势，让人见了不由得心旌摇曳。
　　到了城门口后，江大忠的铁甲军先进城，他后背插着高高的百户色旗，傲然地策马走在队列最前面，随后跟着的是苏东安的步队，也是骑在马上，个个挺胸凸肚，得意洋洋的样子。城墙上那些留守五寨堡的军士们，都是神情羡慕地看着他们，心想什么时候守备大人也带自己出去风光风光就好了。
　　这些五寨堡军士，原先去的两百多人，有一半是走路的，现在却是个个骑马。这些人进城时，都是打起全部的精神，高高地昂着头，神情骄傲地接受着五寨堡军民们的欢呼。确实，他们打了大胜仗，有这个骄傲的本钱，就连街旁他们的亲人，也是高声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换来旁人羡慕的目光。
　　数百匹马整齐地行进在五寨堡的街道，铁蹄敲击在水泥街道上，发出整齐的轰鸣声。加上街两旁夹道为他们欢呼的军户屯丁们，形成了一股力量的美感。
　　这种情形，五寨堡原先的军户们或许会觉得习以为常，但看在一些外来的商贾面前，却是连连感慨。感慨五寨堡军队的强大，也感慨五寨堡军民关系的和蔼。这种虎狼之师，如果放在其它边镇州府，战力强，祸害百姓同样也厉害，不要说百姓这样夹道欢迎，不闪避一空，早就有鬼了。
　　江大忠的铁甲军过后，他队列身后囚车中的马贼首领刘少安也引起了街旁各人的注意，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
　　“原来贼头就是这样的啊。”
　　“那些马贼们被传得凶悍无比，看来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嘛。”
　　“听说这个贼头是岢岚山最大的马贼头，手下有着几百个匪贼呢。”
　　“几百个又如何？遇到我们的守备大人，两百个人就全灭了他们……”
　　“就是就是……”
　　在城门口，黄来福下了马，和各人寒暄，出门两个月，黄来福黑了一些，不过也显得更精神了一些。神池堡的事情虽然有些波折，不过最后还是顺利，得了太平庄刘家的几万两银子，自己又立了大功，这让他脸上有种神采飞扬的感觉。算起来，黄来福在这个世界中己是19岁了，不过因为两世的经历，别人总觉得他早熟，处世沉稳，颇有城府。不过从神池堡回来后，还是免不了有些喜气洋洋。
　　黄来福一跳下马，一身的甲叶铮然作响，身上披了几十斤的铁甲，不响是不可能的。母亲杨氏首先迎了上来，她抓住黄来福的手，眼一红，道：“福儿啊，你一去就是两个月，可想死为娘了。”
　　她看着黄来福的脸，心疼地道：“你看你，人都黑了瘦了。”
　　黄来福微笑道：“让娘亲挂怀了。”
　　接下来，黄来福又见了父亲黄思豪，老爹不象老娘那样性情外露，只是问了几句神池堡上的事。接着黄来福又见了岳父岳母姐姐等人，又和何副千户等一干五寨堡军官们寒暄了几句。最后他走向了柳环和眉月二女搀扶着的顾云娘。
　　顾云娘要行礼，黄来福抢上一步，抓住她的小手，道：“云娘，你有孕在身，不要多礼。”他看着顾云娘高高隆起的肚子，道：“快要生了吧？”
　　顾云娘抚摸着肚子，甜蜜地道：“产娘说了，最多到下月初，就会生产了。”她有些幽怨地白了黄来福一眼：“妾身以为，就算孩子出世，你也赶不回来呢？”
　　黄来福来自后世，自然知道孕妇的心理，他柔声道：“放心吧，以后这些时间没什么事情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云娘这才展开笑靥，她怀孕这几个月，确实是非常辛苦，难免有些怨言。不过黄来福这一说后，她满腔幽怨顿时化作乌有，她嫣然一笑，道：“总陪在身边倒是不必，你有自己的事呢。”
　　又问道：“这几个月，相公在外面可辛苦？”
　　黄来福握紧她的手，含笑道：“还好。”
　　见二人恩爱的样子，再看黄来福对顾云娘如此疼爱，旁边的柳环和眉月二女都是非常羡慕，这让二女恨不得自己也有孕在身，好享受黄来福的疼爱。
　　说实在，黄来福外表粗犷，但因来自后世的缘故，对女人还是有种彬彬有礼的风度，和发出内心的尊重。这种风度与尊重，在眼下的大明，是很难得的，柳环和眉月二女，在和黄来福接触时，总有种安心，如沐春风的感觉。
　　越是有这种感觉，二女就越想怀上黄来福的孩子。只可惜，黄来福也炮击了她们多次，但她们的肚子却没有动静。
　　这时一旁的渠秀荷走上前来，裣衽万福，甜甜地道：“小女子见过黄大人，听说黄大人在神池堡大展神威，立了大功，小女子在此恭喜大人了。”
　　她这边说话，那边的渠良万则是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还有钱氏身旁的刘玉梅，也是不时在往这边张望。母亲刘氏，则是笑盈盈地看着这边，对于渠秀荷这个女孩子，她还是很有好感的，长得秀气，嘴巴也甜。
　　黄来福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衫，如一朵荷花般清纯秀丽的女孩，这个娘们自己在太原见过一次，此后就忘了。几个月前她来守备府寻顾云娘玩，黄来福也就由着她了，顾云娘在五寨堡的玩伴不多，有个说话的人也好。
　　对于渠秀荷，黄来福的态度也就这样了，渠秀荷算是很漂亮，黄来福欣赏过就算了。或许是后世他在女色方面享受太多了，在物质方面的也享受太多了，所以到了这个世界中，黄来福对女色和物质的享受不是很在意。这二者对他来说，给他，他不会拒绝。没有，也不会追问。
　　他更关注的是，那种事业规划带来的成就感，就如在一张白纸上作画，慢慢改变身边的一切，那种指点江山，如蝴蝶翅膀扇动历史的感觉，是女色与物质享受带不来的。也是在后世中，自己不可能体会到的。
　　这边渠秀荷才退下，那边刘玉梅在钱氏推了她一下后，有些娇羞地走上前来，对黄来福裣衽行礼，道：“玉梅见过大人，大人此行辛苦了。”
　　她这一说，很多人的目光都看在她的脸上，母亲杨氏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的目光，主要是看往刘玉梅的胸脯和屁股上，对她们这样老一辈的人来说，一个未出嫁的女人，胸脯和屁股，还有腰肢，越粗大越好，这样生下的孩子就结实健康，容易成长。
　　黄来福微笑道：“多谢玉梅姑娘，这些时间，你在五寨堡可好？”
　　刘玉梅欢喜地道：“玉梅一切安好，多谢大人吉言。”
　　黄来福又对她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各人便簇拥着黄来福进堡而去。
　　……
　　回守备府后，黄来福沐浴更衣，他精赤着身子，舒服地靠在热水弥漫的浴桶上，柳环和眉月二女，只穿着肚兜与亵裤，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旁细地服侍黄来福。
　　看着二女卖力又娇羞的样子，黄来福颇为心动，他伸出手，在二女身上抚摸，笑道：“晚饭后，你们两个丫头就一起在床上等我。”
　　二女都是又羞又喜，眉月人长得圆润富态，胆子也会大些，她抱住黄来福，在他耳边腻声道：“是，我的大人。”
　　当晚守备府举行家宴，除了黄家人还有岳父岳母家人外，渠秀荷也是在场，只是在一旁不时地和顾云娘低笑。这些时间里，她一直是住在守备府内，此时也不因为黄来福回来了，就离开了守备府。而这些时间里，顾云娘闲时，会看看守备府的帐本，渠秀荷有时也会帮她算算。渠秀荷出自商贾世家，人就算长得再清纯，这算帐之事，还是她的拿手好戏。
　　晚宴时，黄来福说了一些神池堡的事，听得众人惊叹不己。而关于黄来福从刘家抄来的几万两银子，早于一个月前，就运回了五寨堡，收入守备府银库中。
　　晚宴后，黄来福陪着顾云娘散了一会儿步，有黄来福在身边，顾云娘很是满足。不过很快的，她也感到疲倦了，就回房休息，黄来福在她房内陪她说了一会儿话。顾云娘的房外，还有两个产娘睡在偏房，时刻注意着顾云娘的情形。
　　对于一个好几个月的孕妇来说，一个人睡在她身旁，是不合适的。等顾云娘睡后，黄来福交待了两个产娘几句。就来到了柳环和眉月二女房中，果然，二女都是全身脱得光光的在床上等着黄来福了。
　　黄来福脱衣上床，将二女叠在一起，然后……


第95章 田园风光美
　　在黄来福回到五寨堡这几天中，他以两百人大败五百马贼的事情，还是飞快地向周边传播，很多人闻听此事后，都是震惊无比。
　　一些和黄来福亲近的军堡军将，都是派来了贺使，如黄来福大姐夫徐学世。黄来福义父刘景春，还有岢岚州知州等人，都派人向黄来福祝贺。而一些嫉妒黄来福，对他怀有恶意的人，闻听此事后，则是内心复杂。
　　当然，此次大胜后，五寨堡内也迎来了一阵参军的热潮，黄来福己经放出话来了，斩首一级，将赏银40两，此次参战的人，都是人人有赏。这种待遇，可比种田做工强多了。因此这些天中，不断有青壮年来到五寨堡营房外，想报名参加五寨堡军队。
　　不过黄来福有规定，选拔军士，优先从各个农场屯丁中挑选，而且这种挑选还是非常严格，不是顺便什么人都可以入选的，真正做到了百里挑一。
　　时下很多人感慨：“别处军户都是纷纷逃亡，只有五寨堡军队欲求进而不得。”
　　不过虽然五寨堡大败马贼的消息传开，黄来福和马公公也写了报捷文书，不过兵部的确认和奖赏，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下来的，黄来福等人都是安心等待。
　　公元1591年7月25日。
　　山西镇宁武关，总兵府邸。
　　大厅内，刘明安总兵的宠妾刘氏又是在哭天喊地，求着老爷为她做主。她己经得到确认，她的二哥和三哥在与五寨堡官兵的作战中，双双被杀死，这让她怎么不嚎哭？
　　刘明安在厅内来回走动，心中却是别有滋味，在想着别的事。
　　“这五寨堡军队的战力竟如此强悍？”
　　对于岢岚山刘少安那一伙人的马贼，刘明安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这伙人穷凶极恶，一向活动在宁武关，静乐一带，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自己手中的官兵，迫于当地的压力时，曾象征性的围剿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以优势的兵力被打得落花流水，没想到却是这帮人，被五寨堡区区两个百户，在神池堡打得全军覆没，这五寨堡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刘总兵怔怔地想着。
　　……
　　公元1591年8月2日。
　　黄来福带着一干人，巡视五寨堡各地。
　　眼下的五寨堡，呈现出一片迷人的田园景色，围绕清涟河及五寨堡中部地区，是一片片的田地与农场，种着各色的庄稼。清涟山脚旁，则满是一片片的菜地与果园。还有清涟山中，则满是饲养家畜的棚窝及牲口圈。
　　从空中望去，此时各个农场中，满是如蚁般忙碌的人群，而各个田地中，则满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穗波浪，让人见了赏心悦目，快美无比。比起去年来，这些麦穗籽粒更加的饱满，颜色更加的美观，想必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年。
　　据黄来福等人的估计，五寨堡原有的10个老农场中，每亩产粮可达三石之多。就是新的那20个农场，每亩产粮也可达二石，这样到秋后丰收后，今年五寨堡的产粮又将是轰动大明朝。
　　这些庄稼长势如此之好，是与五寨堡各农场大量使用各种肥料所分不开的。这些肥料中，有传统的人畜粪，有臭泥落叶腐草料，有五寨堡各作坊产出的各饼渣麻渣料，还有新研制的土制氮肥磷肥料等。
　　大量肥料的使用，加上有效的杀虫，加上大规模良好的灌溉水利，就算今年年景不好，五寨堡各地的庄稼们，还是长势极为良好，与周边地区的农业萧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也吸引了无数的外地人流到五寨堡来考察，最远的地方，甚至有河南的官员到五寨堡来取经。
　　眼下的五寨堡，己经开设了几个作坊，专门生产各式田间肥料，还有石灰与硫磺制成的农药杀虫剂，除满足五寨堡自己的需要外，还非常受各地的欢迎，许多外地州县的地主，农民，还有官员们，都纷纷前来购买。
　　肥料与杀虫剂，成为五寨堡除水车外又一出口农业利器。
　　当然，五寨堡给外地带来的变化不仅与此，在去年时，五寨堡各样水车，经过大明工部大力推广后，在北方一些州府，也陆续有大地主，还有一些自耕民，咬牙使用了一些五寨堡的水车，多少提高了粮食产量，缩小了各地流民外出的规模，这也让五寨堡及黄来福的名声，更在大明各地传扬。
　　……
　　围绕清涟河两岸，及五寨堡中部地区的田间风光，那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穗让人见了赏心悦目，不过靠近清涟山下，五寨堡大菜园及大果园的那一片翠绿，同样是让人见了心情畅美。
　　五寨堡大菜园，一片片篱笆围成的菜地中，种满了各样的蔬菜，卷着衣袖与裤脚的园丁们，正在挑水浇菜，忙个不停，在他们的按压下，黄来福手压机井，“哗哗哗”地流出了清澈的水，浇灌着一片片的菜地。
　　大菜园周边，依着山势水塘，建有一些草堂。这些草堂，除了一些是属于菜园的园丁们休息之处外，还有一些草堂，是属于一些文人附风雅建立的。
　　五寨堡发展到现在，吸引的，不一定是周边的民户及商贾，还有一些文人们，也被吸引到这儿来。现在五寨堡各农场及作坊发展极快，需要大批帐房之类的人，这些职位，都需要识字的人，加上待遇也好，自然是对周边的一些破落文人们，产生了较大的吸引力。
　　转折点在今年五年初，随着五寨堡名气的增大，每个月中，不时都会有一些文人们到五寨堡来谋生，特别是听说今年八月中，五寨堡大学堂要在离大菜园不远的一座小山上开设，更是吸引了许多文人们前来应聘。
　　这些文人们，吃饱后，那股酸劲也上来了，要追求一些精神上的享受。而田园风光，吟风弄月，自然是他们喜欢的情调。
　　而在五寨堡大菜园这一带，是许多文人们看中的理想地方，这里有许多水塘，水塘边上，种着一些榆树、桑树，还有柳树等。各个水塘边呢，又有一片片篱笆与爬山虎围成的菜地，菜地里种着各样的蔬菜，加上一些卷着裤脚忙碌的菜民们，一副田园的景色，往往会让这些文人们诗意大发，经常呼朋引类，到这里来吟诗作对。
　　最后，更是有一些文人们，在这一带建了一些草堂，三天两头就到这里来聚会。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好，刘宾客此文，当浮一大白。”
　　一间草屋，屋前是一颗大槐树，树下有一张小桌，几个人正在桌旁对饮，一片喧嚷。这个草堂的地点很好，屋前是一片大水塘，塘边颇有青葱树木，往前边看去，不远处是一片片菜地，菜地是三三两两忙碌的挑水菜农。往左边看去，不远处则是果园，需要吃什么新鲜水果，走路不远，就可以到果园去买。
　　往右边看去，不远处就是一个大农场的田地，田地上，满是金黄色的麦浪。再往后面看去，则是清涟山那清朗的山影，红红绿绿，极为好看。
　　“桃源之地，不外如是。美哉，吾愿长老于此！”一个头戴方巾，身着布衫，满脸皱纹，约有四十岁左右光景的中年人喝了一杯酒后，看着前面的景色，摇头晃脑地满足叹道。
　　另一个年约三十的文人含笑道：“确是，现大明各地农务萧条，未想到晋北苦寒军堡之地，却是如此富足闲雅之地，我等闲时记帐，闲时吟诗，生活无忧，妻小安足。想余几月前来此地时低落心情，现在想想真是晒笑。”
　　那个四十多岁的文人叫张成德，这个年在三十的文人叫杨东平，二人是好友。
　　杨东平本是岢岚州人，22岁中秀才后自觉科举无望，便开始谋生，但他们这些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又谋得到什么好职位了？最后，还是到25岁时，才有一个友人请他为辅导学童一职，每月三斗米，再加三钱的蔬菜银子钱，工钱微少。
　　他家有好几口人，平时都靠妻子老母做一些女红过日，杨东平谋到职位后，想起家人经常吃不饱，他也尽量节省，每日吃米七合五勺，每日用柴钱一文，三天用菜钱一文，除了教书外，还日夜给人家抄写，这样赚到钱，和母亲的女红钱合在一起，家中勉强度日。
　　不过就算这样，不久后，连辅导学童一职也失去了，眼看孩子饿得哭，杨东平正在茫然之时，关于五寨堡的事情也传入他的耳中，他便约上与他同样潦倒的好友张成德，一起到了五寨堡来谋生。
　　五寨堡正是兴盛之时，需要人才众多，二人都是轻易地在五寨堡取得了帐房一职，并很受器重。眼下的生活，对他来说，很是满足。看到五寨堡越来越兴旺的样子，杨东平心中有了打算，想将父母妻小一起接来五寨堡。
　　听了二人的话，其余几个文人也是纷纷点头，他们都是周边岢岚州，保德州，宁武关一带的文人，都是属于家道中落，困苦破产的家世。这些人中，很多人科举无望，在当地又没有谋生的手段，听说五寨堡需要很多读书人，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此。
　　当时他们来五寨堡时，普遍还抱着一种流放的心情，但到了现在，却是每人都是抱着庆幸的心情。五寨堡这个地方，让他们深深地喜欢上了。而相同的兴趣，也让这些人聚在了一起，一同出资建了这个草堂。闲时便呼朋引类到这里闲聊。
　　不过另一人道：“只是我等终为读书人，终日记帐，总是有负圣人教诲，我听说几日后，五寨堡大学堂就要建立，教书育人，教化百姓，才是我等之正业……”


第96章 连升三级
　　关于五寨堡要开建大学堂，在座众人都是听说了。也是，到了现在为止，连五寨堡的军户屯丁们，连到五寨堡来的雇工商贾们，五寨堡带各地农场，人口己经突破数万。这数万人口中，适龄儿童就有千人以上，此外还有许多半大，可以接受教育的青少年。
　　黄来福自然知道教育的重要，所以早在去年大丰收后，就在谋划兴建大学堂的事，进入今年八月份后，他更是决定破土动工，让五寨堡军户孩子们早日接受教育。
　　不过他这个大学堂和大明别地有些不同，学堂里除教孩子们一些传统的礼、射、书、数外，还会教一些农技知识，一些商业管理知识，并且还要有一些军事的训练。这些孩子成才后，除了一部分参加科举外，他们将大部分都留在五寨堡当地发展。
　　对于五寨堡将要建立大学堂，消息传出后，不论是五寨堡军户们还是屯丁们，都是非常支持和赞同，连附近州县的官员们闻听后都是非常赞赏。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对于知识的尊重，不论在眼下大明谁的心目中，这种观念都是根深蒂固的。
　　就连五寨堡的一些商贾们，也打算踊跃捐助，以博得五寨堡军户们的好感，留下美名。
　　而五寨堡大学堂要开设，这过千的学生，自然需要的先生就多。这些先生，除了一些可以从附近卫学文庙挖角外，余下的，自然都是要从五寨堡当地一些文人中聘请。
　　而每月二两银子的月俸，足以让许多做着帐房的文人们心动了。或许有一些到五寨堡的文人可以不在意月俸，但显然做教书先生，总比做记帐的帐房要高雅得多。
　　此时听了这人这样说，张成德和杨东平几人都是露出了注意的神情。张成德兴奋地道：“明鼎兄说得对，我等饱读诗书，总不能一直蒙尘与此，做帐务，终归是埋没胸中所学，愧对先生教诲。为兄己经决定了，等五寨堡大学堂建立后，就去应聘。不知各位兄台作何打算？”
　　杨东平道：“张兄都这样说了，小弟自然是跟从。”
　　杨东平其实己经打听清楚了，在五寨堡大学堂做先生，就算普通的教员，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的月俸，学堂内还提供住宿，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听二人这样说，余者各人也是纷纷出声，各人都约定了，到时一起去应聘。如能成功，到时白日教学，一舒胸口所学，闲时到草堂来吟风弄月，怕是神仙般的日子。
　　而果然如这些人所说，8月5日时，投资三千两银子巨资的五寨堡大学堂，在离五寨堡大菜园不远的一个小山上破土动工了。对这所大学堂，五寨堡从上到下，热情都很高，许多军户们忙完自己的事情后，每日都会跑来义务帮忙。
　　与此同时，五寨堡内第一家医馆也成立了。以前五寨堡军户们看病很不方便，堡内虽有一些郎中之类的大夫，但总归资源少。而这所医馆，是直接由五寨堡文卫组管理，有着雄厚的财力，可以大力向各地聘请名医，购买药材等。
　　对于这所医馆，黄来福很重视，因为他不但为五寨堡军户们治病，还将担负着五寨堡的卫生防疫等工作，特别是这时的瘟疫疾病可是一大杀手，有了五寨堡医馆，也让黄来福放心不少。
　　还有，五寨堡内的一家养济院也开始开建，专门收养一些贫苦无依的孤老，每月发给口粮和布匹，过年过节都会看望慰问，让他们能安享晚年。
　　中国敬老的思想源远流长，历朝政府多有对老年人的优惠政策，到了明朝政府，也专门有收养孤老的法律，《明律·户律》规定：“凡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贫穷无亲依靠，不能自存，所在官私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六十；若应给衣粮，而官吏克减者，以监守自盗论。”
　　洪武十九年（1386）规定，天下各府县都要设置养济院，收留一些没有依靠的鳏寡孤独，每年给于六石米，北京五城各设养济院一区，尽数收养贫民，巡城御史发现乞丐，凡民籍的送顺天府交养济院，军籍的送幡竿、蜡烛二寺供养。
　　养济院在大明初期，执行得比较好，不过到了大明中后期，由于国家财力及腐败的原因，这个制度，多为名存实亡。不说各地府州，官员们大力侵吞养济院的钱米。就是眼下京城的一些养济院中，那些鳏寡孤独，一年也领不到三石米。
　　五寨堡以前作为军堡，穷得叮当响，当然没有什么养济院之说，眼下五寨堡越来越富足，这五寨堡军户们的福利问题，自然是提上议程了。而五寨堡养济院的设立，也使得黄来福等人更是博得了好名声，增强了五寨堡军户们的凝聚力，也使外人对五寨堡的生活更为向往。
　　……
　　在黄来福忙着五寨堡之事时，黄来福和田大付在神池堡大败马贼之事，也分别由山西都司及山西镇，报到了京师。说实在，黄来福和田大付虽说是亲家，但一个属于卫所系统，一个属于军镇系统，并不同属一个阵营，因此他们上报的渠道也不同，不过最终还都是报到兵部。
　　这其中，山西都司府刘甫玉对黄来福的战功非常上心，专门写了奏捷文书。也是，大明的卫所系统，好久没有这么露脸的事了，黄来福有功，刘甫玉连带也有奖赏。加上黄来福对刘大人的孝敬不断，怪不得刘大人对黄来福这么重视上心。
　　而田大付这边有些波折，神池堡属于山西镇直接管辖，山西镇总兵是刘明安。对于刘明安来说，这黄来福和田大付，都是他厌腻之人，黄来福和他不同系统，他没办法对付。但对田大付，他还是有办法的，最后造成田大付的军功被刘明安夺去了一大半。
　　报捷的文书到了京城后，由兵部主理。眼下大明武官的升调、袭替、优给、诰敕、功赏之事都是由兵部的武选清吏司掌管。主事的郎中和员外郎等人查验过此事后，各种实证都在，此事并未杀良冒功，而是实实在的功劳。
　　如果说神池堡的田大付能大败马贼还能让人接受，毕竟他手下都是些精锐的营兵。但黄来福的卫所军同样大败马贼，就让人惊讶了。
　　眼下的大明，各地卫所军士己经成了穷苦的种地农民，逃亡不断，毫无战意，遇敌能不一轰而散，就让人感觉不正常了，更不要说以二百兵大败数百马贼，还斩首两百多级，缴获无数了。
　　不过此事又千真万确，并有各种实证。兵部武选清吏司的官员们，虽说也听说过这五寨堡黄来福的声名，但那都是他能种地的缘故，什么时候五寨堡卫所军，还能这样杀敌了？怀着异样的心情，他们议定了军功，上报了兵部尚书石星。
　　接到上报的文书后，石星有些吃惊，不过他对黄来福很有好感，当下也不留难，直接拟定公文，准备先由内阁商定，最后再报于万历帝。在大明朝，不论是卫所系统的千户，百户，都指挥使。还是军镇系统的参将、游击、守备等武将，最终的任用权都在皇帝手中，兵部并无决定权。
　　文渊阁内。
　　天气有些凉意，小冰河时期的北京，在八月时，天气己经转冷了，阁内很多阁臣们，都是不约而同地加上了厚衣裳。
　　在案前，首辅申时行看了兵部尚书石星拟定的奏折，有些震惊地道：“以两百军士大败五百马贼，斩首259级，这五寨堡的军士，什么时候这么强悍了？我记得他们是卫所军啊？”
　　石星道：“怪不得阁老惊异，老夫初见奏折时，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此事倒是千真万确。”
　　看到申时行和石星这样子，在文渊阁内忙碌的几个阁臣，如许国、王遴、曾同亨等人，都是停下了阅批，看向了二人。在传看了石星的奏折后，各人也是觉得很是惊讶。
　　户部尚书王遴再三向石星确认后，叹道：“没想到这个黄来福屯田厉害，打兵打仗，也是同样厉害，真是不可想象。”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不过最终没有说出口。
　　申时行对石星道：“那兵部对五寨堡守备定功之事，己经议好了吗？”
　　石星道：“武选司的议定是，黄来福领军二百，斩首256级，每级赏银五两。擒得贼首刘少安，赏银156两。此外五寨堡守备职进二秩，其职下将士，奖赏不等。”
　　申时行点了点头，认同了石星的意见，准备票拟。其余阁臣也没有问题。这些人都是鬼灵精怪的人物，眼下万历帝对黄来福很看重，而且此次黄来福立功又是事实俱在，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
　　大明皇宫内。
　　接到石星的奏折后，万历帝也很是高兴，其实关于黄来福在神池堡大败马贼的事，锦衣卫和马公公己经密折上报了，比兵部的公文，早了好几天。不过奖励的事，当然需要由兵部来议定，他才好处理。
　　对于黄来福此战，万历帝内心震惊外，心下也很是高兴，五寨堡军士的改变，让他想到一个思路，如果天下间的卫所军，都能变得如五寨堡这样强悍的话，那那些募兵，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一年可以给大明节省多少军费啊。
　　万历帝心中想，这个黄来福，可是个宝贝，不但屯田厉害，经营厉害，一年可为他赚多少钱。打仗也厉害，是个人才，必须重重奖励。
　　想到这里，他看向手中石星的奏折，兵部的议定是，斩首赏银外加官进二秩，黄来福升职为镇西卫指挥同知，加都司衔。
　　万历帝哼了一声，心想兵部这些人就是小气，赏银万历帝就不打算加了，不过他却是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注了几行字。
　　最后的上渝是：“查五寨堡守御千户所守备黄来福，忠勇可嘉，大破匪贼。特擢升五寨堡守御千户所为五寨卫，原千户黄来福擢升五寨卫指挥使，加游击衔，并赏银千两，望其忠勇国事，勿负朕望，钦此！”
　　万历帝大笔一挥，黄来福就连升三级，升职为卫指挥使不说，还独立开卫，并加为游击衔，可领战兵一营。


第97章 有了儿子、各方来贺
　　公元1591年8月15日。
　　当黄来福受嘉奖的公文传到五寨堡时，黄来福正沉醉在喜悦当中，因为前两天，顾云娘己经为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胖嘟嘟的很是惹人喜爱，黄来福为儿子取名为黄大郎。
　　艳阳高照，在五寨堡守备府内，正是迎来客往，欢声笑语不断。黄来福产子，不说五寨堡内恭喜的人不断，就是堡外很多人，都纷纷借这个机会赶来祝贺。
　　现在大家都知道黄来福大败马贼，这高升是肯定了，加上五寨堡现在越来越出风头，和他拉好关系总是不错的。此次黄来福喜得贵子，这个贺喜拉关系的机会难得，特别是黄来福的几个姐夫，自然都是亲自前来。
　　此时在后院中，众人都是拥挤在顾云娘房内，轮流看着黄来福的宝贝儿子黄大郎。床边有一个摇蓝，由柳环和眉月二女在旁轻摇着。肉呼呼的黄大郎正躺在摇蓝，勉强睁着眼睛，看着众人。顾云娘由于产后不久，身体还有些虚弱，只是靠在床边休息，不过看着儿子，她脸上却是带着满足的笑容。
　　“啊呀老爷，你看这孩子，这眉眼，真是太象他爹了？”
　　杨氏看着自己的孙子，乐陶陶地对黄思豪道。
　　黄思豪不说什么，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对于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很是满足。黄家能有现在这个样子，黄家又有了后代，老爷子己经别无所求了。
　　“我倒觉得象他娘亲。”
　　己是升级为外婆的宋氏道，在旁的顾千户也是呵呵地笑了笑。
　　立时房内众多的姑嫂舅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听得众人这样的喧嚷，忽然摇蓝中的黄大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杨氏道：“孩子是要吃奶了，大家都出去吧。”
　　立时大家都出去了，留下黄来福和顾云娘在屋内，还有柳环和眉月二女。
　　“乖儿子不要哭，娘亲给你喂奶吃啊。”
　　顾云娘瞟了一眼黄来福，抱起儿子道。算起来，顾云娘今年刚十八岁，如果放在后世，才刚脱离未成年少女的队列，但在眼下的大明朝，她己是做娘亲的人了。
　　顾云娘喂奶，黄来福则是在旁看着，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也是心下感慨，自己穿越到这大明朝来，成了家不说，还有了孩子，更深地融入到大明朝中来。而看着儿子和喂奶的妻子，他心中也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黄来福正享受着这种气氛，忽然杨氏在外面道：“福儿，福儿。”
　　黄来福走出去，只见父亲和母亲都站在门外，二老都是满面笑容。
　　黄来福道：“爹，娘亲，什么事？”
　　杨氏喜道：“刚刚一个家丁来报，说是兵部和礼部的一个大员来了，己进了堡门，是来通传皇上与兵部奖赏的。”
　　“哦。”黄来福听了也很是高兴，自己日等夜等，终于等到奖赏来了。
　　他忙吩咐府内准备鼓乐，然后众人一起迎了出来，在大门上迎接等候。
　　很快，那一行人到了，立时守备府两边的鼓乐一齐响起，以示欢迎。黄来福看这一行人都是骑马，风尘仆仆的样子，那位兵部大员是一个员外郎，身穿青色的官服，白鹇补子，戴着纱帽，帽后边一对帽翅，而礼部的官员则是一位主事。各人身旁都有几个随从。
　　黄来福忙迎了出来，那位兵部的员外郎满面笑容，礼部那位主事行事则是有些一板一眼的样子。众人说了几句，原来这兵部的员外郎姓施，礼部的主事则是姓于。相让了几句后，众人到了大厅上，叙毕礼数。
　　礼部于主事取出诏书，向黄来福宣读皇上对黄来福的等人嘉奖，擢升五寨堡所为五寨卫，擢升黄来福为五寨卫指挥使，并加游击衔，黄来福听了大喜，知道自己会受奖赏，但没想到奖赏是这么丰厚，还独立开卫。
　　忙高呼万岁谢恩，在场的黄家人也是喜不自胜。旁边黄来福几个姐夫也是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
　　黄来福今年才19岁，就升为卫指挥使及游击了，还独立开卫。多少大明军人，年到四十，也升不到一个千户，而黄来福轻轻松松，就升到了游击，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礼部于主事将诏书交于黄来福，黄来福恭敬收好。那位兵部施员外郎则是取出兵部任命的公文于黄来福，还有大印官服等。此外此战立功的江大忠等一干人，也另有奖赏，到时由黄来福处理。
　　黄来福都接过了。
　　施员外郎神情亲热，笑道：“黄游击以两百骑大破五百匪贼，皇上听了，非常欢喜，就是兵部石大人，也是对黄大人赞赏有加。黄大人年纪轻轻，己是身为游击，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黄来福忙道：“施大人过奖了。”
　　二人寒暄了几句，施员外郎是兵部尚书石星的心腹，他知道石星的心思，自然是对黄来福大力拉拢。
　　事情完毕，黄来福便安排他们休息，并将在晚上设宴款待他们。施员外郎等人下去休息后，黄家的一些人都是围在黄来福身边，人人喜不自胜。小妹黄秀柔领着一干钱妞儿，钱世儿，伏团团等小孩，围在黄来福身边要喜钱。
　　大姐黄紫柔则是笑道：“弟弟越来越厉害了，以后姐姐就决定跟在弟弟身边了。”
　　母亲杨氏嗔怪她，老是吃弟弟的，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回到后院后，和顾云娘说起此事，她也是非常欢喜。
　　当晚，黄来福举行大宴，为施员外郎一行人接风洗尘。众人济济一堂，五寨堡各个官员也都到齐。宴后，众人又到后花园，游击府己是请了一个戏班子唱戏。
　　这里摆放着一些桌子，各人坐得满满的了，黄来福在主座上相陪，和施员外郎等人一边听戏，一边高谈阔论，说笑自如。几个姐夫都是围在黄来福等人身边。
　　不过三姐夫田大付神情有些不好，他的报捷文书早就递上去了，不过到了现在，兵部的奖励却还没下来，而自己的小舅子的奖励却是下来了，还又受到了皇上的夸奖，同时还有兵部的高升。看到黄来福意气风发的样子，说他内心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他打定了主意，私下的时候，问问兵部这位施员外郎，是怎么一回事。
　　大姐夫徐学世别的没想什么，只是为黄来福感到高兴。黄来福二姐夫李应春则是想着自己的心事，黄来福的高升，让他感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此次二姐夫也是来询问保德州和五寨堡合作之事的。
　　二姐夫有看到，五寨堡与八角堡及神池堡的合作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这二地，八角堡大批的土地被开垦，大建农场，种上各种经济作物。神池堡则是建立了几个大矿，煤铁产量非常丰富。光这些物什，估计黄来福大姐夫和三姐夫，每年收获不小，将是钱财滚滚。
　　而他的保德州，与五寨堡的合作，迟迟不能展开，保德州虽有丰富的煤铁，但矿山都掌握在一些私人矿主中，这些矿主，都是当地的地头蛇，手上有着凶悍的个人武装护卫，要想从他们手中得到矿产，谈何容易。
　　前些时间，二姐夫得知道了黄来福在神池堡大开杀戒，消灭了神池堡百年的地头蛇刘家，还大战马贼，才让当地的矿山经营，得到稳定。但二姐夫自认为没有小舅子这样的战力与魄力，这个念头，不动也罢。
　　而在去年时，黄来福与二姐夫谈到保德州的红枣经营，当时二姐夫听了心动，不过回去后，才发觉，这条财路也不是那么容易。一是当地的红枣产量还是小，二是保德州到五寨堡的路况不佳，运输不便，成本高。种种原因下来，造成了二姐夫的财源微小。这次二姐夫李应春来五寨堡，也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
　　他抽了个空，对黄来福谈起此事。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心想保德州的煤铁不是自己能伸到手的，还有保德州到五寨堡的路况解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除了尽力运用河道没有其它的办法，至于红枣的产量……
　　黄来福笑道：“二姐夫不必着急，这些天我己经在考虑。秋后在保德建立一些农场，专门经营红枣等物。我相信秋后经营保德农场的钱粮不是问题，只是这农场安全问题……”
　　二姐夫李应春忙笑道：“来福不必担心，你二姐夫身为保德州的守备，只要不是套虏来掠，照应一些农场还是没问题的。”
　　黄来福笑道：“那就好。”
　　当下二人又对一些合作事宜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
　　而在当天，黄来福升任指挥使，加游击，并独立五寨堡开卫的事，以飞快的速度，向周边军堡州县传开了，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是又震惊，又羡慕。
　　不说五寨堡的军户们个个兴奋无比，议论纷纷：“咱们的守备黄大人又高升了，还独立开卫。得，这五寨堡所升为五寨卫了。以后咱们走到外面去，说起，也有面子不是？”
　　而很多五寨堡的商贾们，也是更坚定了与黄来福合作的决心，以渠源锐为首，各个商贾们都纷纷前来向黄来福贺喜。这让得新的游击府更是门庭若市，每日车马纷纷。
　　除了堡内贺喜的人流外。就是堡外各地，不论他们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不论是羡慕还是嫉妒，表面上，各人还是纷纷派出手下来道贺。不说黄来福三个姐夫早在游击府内，就是原先和黄来福没有交情的山西镇那些军堡们，如河曲县参将，利民堡参将及守备，北楼口参将及守备，广武站守备，老营堡副总兵等人，都纷纷派人前来道贺。
　　就是山西镇宁武关的总兵刘大人，也是派出了人向黄来福贺喜。还有山西都司府的都指挥使刘甫玉大人，更是热情地派出了心腹，送了厚礼，向黄来福道贺。更不要说原来与黄来福有深厚合作的岢岚州知州了。
　　当然，这些人中，黄来福的义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内心有些复杂。此次黄来福大败马贼之事中，他是五寨堡所的直属上司，自然他也是分润了一些功劳，原先刘景春是守备衔，黄来福受奖的同时，他也受到了嘉奖，加了游击衔。他今年59岁，正好升官荣休。
　　本来一切都好，就是五寨堡独立开卫了，以后没有了上司的名义，义子黄来福还买自己的帐吗？眼下因羊毛之事，岢岚州可与五寨堡有着大量的合作，可以预见的是，到了年底，这分钱可是大把。
　　独立开卫后，黄来福的想法是怎么样？刘景春不能确定，所以他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孙万敖师爷，前来五寨堡，一是贺喜，二是探明黄来福的态度。不过最后黄来福的态度让刘景春大人吃了定心丸。


第98章 给部下嘉奖、扩一营兵
　　五寨堡外的较场上。
　　宽阔的场上，十个百户，一千余五寨堡军士们依各自的百户排成队列，整齐而肃杀。不过此时，许多人眼中都露出兴奋的神情，这是黄来福对此次在神池堡与马贼中战斗的人员进入表彰和奖励。
　　此次五寨堡的两个马步官兵，在神池堡太平庄大败马贼，斩首256级，依黄来福事先的诺言，斩首一级，五寨堡将赏银40两，这样，光是军士们斩首的赏银就将花去一万多两银子。
　　好在此次黄来福在太平庄刘家中抄出八万多两的现银，收获不小，否则，一口气要拿出这么多的赏银，可是好大的一笔花费。
　　“百户苏东安，杀贼三级，赏银120两……”
　　“总旗丁朝用，杀贼二级，赏银80两……”
　　“总旗李运作，杀贼二级，赏银80两……”
　　“军士王贵秀，杀贼一级，赏银40两……”
　　“军士张大三，杀贼半级，赏银20两……”
　　“百户江大忠，杀贼五级，擒获贼首刘少安，共赏银356两……”
　　……
　　随着黄来福报到名字的人，在下面军士们无比羡慕的眼神中，个个都是兴高采烈，昂首挺胸地到演武厅上来领取赏银，黄来福微笑地将一封封包好的赏银，分给了每个立功的将士。
　　而在较场军士们的一边上，还坐着此次立功将士们的亲属，看着自己的儿子或是丈夫立功受奖，这些人都是一样的荣耀，每人都是脸色兴奋得通红，将胸膛挺得高高的。
　　老军官江永胜江百户，也是坐在演武厅上，呵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江大忠受奖，脸上现出极为光彩的神情，看得旁边的几个老军官，颇为的嫉妒。
　　除了这些赏银外，黄来福还宣布了朝廷对五寨堡军士们的嘉奖，黄来福升为指挥使，加游击衔，这是不用说了，人人都知道。还有就是兵部对黄来福手下将士们的嘉奖。
　　五寨堡第一百户，百户长江大忠，英勇杀贼，并擒获了贼首刘少安，升为千户，加守备衔。五寨堡第三百户，百户长苏东安，升为千户。此外还有一些英勇杀贼的小旗，总旗，军士们，也各有升迁。
　　整个嘉奖活动，一直都是喜气洋洋的，领到奖赏的军士们兴高采烈，而旁边那些因没有参战而没受到奖赏的军士们，则是个个羡慕无比，心想着下次如有战事，一定要请指挥使大人让自己出战。
　　而嘉奖结束后，五寨堡军士们受赏的银钱数额，也在整个五寨堡引起轰动，街头巷尾的，都是在谈论此事。五寨堡军士们本来就在堡内地位高，眼下这种厚赏，更是让人人羡慕，眼下的五寨堡各农场的屯丁们，己经很让堡内堡外各人羡慕了，但这些人的待遇，比起五寨堡的军士们，却是差了远。
　　一下子，很多农场的屯丁们，还有一些作坊中务工的青壮工人们，都是起了心思，盘算着自己要是能进入五寨堡的军队中，就好了。
　　而当天受赏的将士回去后，江永胜江百户拉着自己的儿子江大忠细细交待。就是军士张大三，在他将自己的20两赏银交于三子爹的时候，三子爹和三子娘，还有他的媳妇儿，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家人别的没什么话，就是让张大三好好跟着指挥使大人，英勇杀敌就是。
　　还有此次黄来福独立开卫，可编领战兵一营，约是三千人。眼下的大明中，各镇的总兵官领兵万人，为正兵。副总兵领三千人，为奇兵。参将分守各路东西，策应为援兵。游击领三千人，往来防御野战，为游兵。
　　五寨堡以前是千户所，只有一千余的军士。眼下升格为卫了，还可编营三千人。自然这扩军，又是摆在眼前了。此外，五寨堡也正式有了监军，就是马久英公公，在皇上的诏书中，正式确定了马公公在五寨堡的地位，摆脱了以前他在五寨堡尴尬的身份。
　　五寨堡军士，并来就是各人向往的对象，再加上此次黄来福对立功将士的重赏，一时间，五寨堡营房的大门前，更是人头涌头。
　　不过对黄来福来说，他招兵的对象，还是优先从五寨堡各个农场中选取，这一年多来，五寨堡各农场屯丁们，忙时务时，闲时操练，己成为五寨堡事实上的预备役，这些人在参军后，都是有了一定的军队常识。可以说，光是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屯丁，战斗力，就比大明很多卫所的官兵们强。
　　最后，黄来福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招了一千多人的军士，余者，又在堡内外的青壮中招了几百人，编成了一营约三千人。军官骨干们，自然就是原来五寨堡军队中的军官老兵了。
　　对这些人的待遇，还是每月一两银子，和大明其它地方没什么区别。区别只是各种福利，如伤亡抚恤，和杀敌的奖赏。事实上也证明了黄来福这种制度的行之有效。
　　不过就算每兵每月一两银子，黄来福在这里，光军饷，还不算武器装备，一年就要花去近三万两银子，这就是一笔大数目了。
　　其实，黄来福现在的兵，算是战兵，上头可能会拨款一些银子下来，不过经过层层克扣后，落到黄来福手中的，怕一年只有几千两银子。大部分钱财，最后还是要黄来福自己掏的。如果他不想自己的兵变成和大明其它地方的豆腐渣兵一样的话，这军饷，一定是要给足的。
　　还有，对于这营兵的编制来说，再按百户，总旗来编，己经有些不合适了。依大明的军制，卫所军中，平时是依千户，百户的编制，战时才编成营。但黄来福知道，以营伍制的编制，才是未来潮流。
　　当下，黄来福按明军中普遍流行的营兵编制来取。即按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时的部、司、局、旗、队序列编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寨堡这营兵中，就编有步兵，骑兵，车兵，辎兵等兵种。
　　编制中：
　　以12人为一队，每队设队长1人。每队分为两伍，每伍各取三才阵与五花阵。每伍中，还有小旗一面，每队中，则有中旗一面。
　　3队为一旗，每旗设旗总1人，全旗官兵37人。旗总有蓝旗一面，门旗三面。
　　3旗为1局，每局设百总1人，官兵共112人。有百总旗四面，五方旗五面，高招五方旗五面，杆灯一个。
　　4局为一司，每司设把总1人，官兵共449人。有五方旗一副、高招一副、巡视旗四件。另有掌号一名、金鼓十二名。
　　2司为一部，每部设千总1人，官军共899人。
　　几部合为一营，这营兵中，步兵有两部，共有1800人。至于车兵，3辆战车，分为三旗，设百总一人。另有辎兵，也是分为三旗，设百总一人。最后是骑兵，有4局449人，每局设百总1人，分归于江大忠和杨小驴分领，由黄来福直领，算是黄家的家丁。
　　此外，五寨堡军中，还有一些杂流，如旗官，吹鼓手，火药线匠，铁匠，医士，医兽，弓箭匠等人。加上步，骑，车，辎官兵，总计全营2700人。
　　这样，五寨堡的一营兵，就编完了，手上有了新的武力武装，这是好事。不过随之一个烦恼向黄来福扑来，就是这营兵中，需要大量的武器装备。
　　眼下的五寨堡，除了一些军服、盔甲、鸟铳、刀枪等可以自己造外，余下的弓箭、藤牌、狼筅等武器，只能指望上头拨给或是购买了，如要购买的话，这又是一笔巨大的花费。
　　确实，武器装备如都要购买的话，黄来福手中虽有十几万两银子，但要装备下一营兵，怕是要花个光，所以这些天中，黄来福一直和马久英公公套交情，希望他向皇帝大人美言几句，拨下一些兵器给他。
　　“大人，加快腰刀长枪盔甲的打制没问题，质量上也可以保证，但鸟铳的制作，要加快速度，却是很难办到。”
　　五寨堡军匠坊内，军器组组长刘天禄对黄来福叹道。
　　这几个月来，五寨堡军匠坊又扩大了一些，有军匠军夫五百多人了，每天这里都是叮当作响，每个人都在忙个不停。
　　由于黄来福在神池堡有了矿产，所以不论是铁器还是煤炭，都是非常充足。这样一来，五寨堡军匠坊也就不再有什么原料上的限制，只要黄来福钱够，要生产多少武器，就可以生产多少武器。不象以前一样，买个几万斤铁，都要细心盘算，用完了还要想着到哪里去买铁。
　　现在的五寨堡军匠坊，每月可制作鸟铳三十门，而且都是精铁打制，质量上是决对没问题的。后世的观念，加上这次五寨堡军士们在神池堡大战的成果，让黄来福对鸟铳的生产，更是注重。而此战，也让五寨堡上下，对火器的威力，都更上了一层新的认识，大大突破了以前各人对火器鸟铳的轻视观念。
　　而在此战中，可说是鸟铳手独领风骚，其它一些兵种，都有了心思，也想成为鸟铳手，多杀敌，多拿赏银。就是黄来福三姐夫田大付，也打听到了黄来福鸟铳的威力，也有意向黄来福购买一些鸟铳回去。
　　可惜啊，黄来福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可能外卖呢？眼下的五寨堡军匠坊中，每月可制作鸟铳三十门，放在大明其它地方，是个傲人的成果了，但黄来福却还是很不满意。只是在此时的大明，制作鸟铳，总是有那么多的过程，一门鸟铳的流程，没有一个月，是不能下来的。
　　五寨堡军匠坊中，熟练的鸟铳打制军匠，也是不多，黄来福除了让军匠们转入重点打制鸟铳火器外，其它刀剑长枪转为次要生产军物外，只能尽力的多外向招募军匠高手了。
　　……
　　此外，这些天中，黄来福一边忙着招兵编兵，一边还要忙着指挥各人修建五寨堡军队的营房。五寨堡军队现在近三千人，五寨堡内的营房，当然全部住不下，所以一部分要住到五寨堡堡外去。黄来福于是又在五寨堡的南门外，修建了一座营房，全部用水泥修砌，坚固无比，类似一个小堡垒。
　　几天后，黄来福又喝上了江大忠的喜酒。这位小伙子，今年21岁，黄来福儿子都有了，他才总算成亲了，新娘子是岢岚州城杨百户家的女儿，名叫杨梅秀。
　　于此同时，在黄来福忙个不停的时候，五寨堡又一场的大丰收也开始了。


第99章 又是大丰收、马推收割机
　　公元1591年8月20日。
　　晴空万里，整个五寨堡又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当中，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映出各人欢笑的面容。和去年比起来，今年五寨堡的粮食长势更加的良好，可以预见，今年的丰收将更加的喜人。
　　五寨堡第二十农场中，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田，屯丁谷子大和谷子小父子，正在田中忙碌个不停，谷子大挥舞着手中的大镰刀，动作飞快。他的儿子谷子小，则是跟在他身后，将一捆捆麦杆捆好。再放眼看去，农场附近的田地中，满是忙碌的人群。
　　第二十农场中土地虽说是今年初才开垦，但眼前金灿灿的麦穗显示出，大丰收是可以肯定的。这种大丰收，己经让屯丁们震惊了。不过听说这二十农场中的麦穗长势还是一般的，放在五寨堡那些老农场中，麦穗长势更好。听得这些原流民们，个个咋舌不己。这些年来，他们在老家中，己经习惯了每年庄稼长势两三只，哪见过这种丰收麦浪的。
　　谷子大更总是和大儿子谷子小感慨，如果老家中田地有这样的长势，何苦要出来逃荒。不过逃荒到五寨堡后，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眼下的五寨堡农场生活，让谷子大很满意。他父子二人每天在农场田地中忙碌耕种，他的浑家周氏，则是在农场内洗衣做饭，挣些月钱，一家人可说是和和美美，生活越发有盼头。
　　经过几个月的将养，谷子大本来满脸的皱纹，己经舒展开了，脸色也越见红润。而他的儿子谷子小，身体也越发长开了，变得更为的强壮。
　　虽说故土难离，不过谷子大却决定不再回老家去了，决定在五寨堡落土生根，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他的家人也是这个意见。眼下的五寨堡，在越来越多人的眼中，己经成为了桃源之地，各地的人都是争先恐后地前来，如还要离开去，才真是傻呵呵了。
　　丰收的喜悦从五寨堡第一农场，一直蔓延到五寨堡第三十农场，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22日时，在五寨堡第一农场，一片田地中，正围着一圈人，这些人中，有五寨堡第一农场的总屯长何得礼和农场监管黄廷受、有五寨堡的粮食组副组长顾世宝、有五寨堡民器坊管事孙天正、有五寨卫指挥使黄来福、有五寨堡监军马久英公公，此外还有一些随从，和一大群五寨堡第一农场的屯丁们。
　　这边这么热闹，是因为五寨堡民器坊中，除了耕种的马拉犁，双马耧车外，又研制出了一款新的劳作机械，正准备用于五寨堡第一农场的田间地头。这款新机械，黄来福取名为五寨堡收割机，是一种马拉式的收割机，专门用来割麦子的。
　　不用人，用马拉的东西收割麦子，这可是新鲜事，怪不得人人都挤来看热闹。
　　在眼前的一片麦浪中，马久英公公正满脸红光地和黄来福说着话，也怪不得他高兴，今年五寨堡是铁定大丰收了。而且这种丰收还是整个大明朝是前所未有的。这收了粮，报到皇上那边去，还不大大地给自己嘉奖？再加上五寨堡各个作坊矿山都很顺利，到了年底肯定又是金钱滚滚，怪不得马公公高兴。
　　很快，人群一阵骚动，很多屯丁们兴奋地低声道：“那个啥子的收割机来了。”
　　很快，就见几个作坊工人，赶着马，拉着一个什么东西前来。众人都是围上来看，连马久英公公也是睁大了眼睛。
　　只见这收割机象一辆马车，两边有两个轮子，由一根轴联接，这轴带有一伞齿轮，后者由一带齿的构架支承，而构架贴近地面，并带有几把水平旋转的刀，而这些刀借助两个滑轮和一个小齿轮同轴上的齿轮相连，在正前面，是一个紧贴地面旋转的切割圆盘。
　　众人好奇地看着，议论纷纷，不过除了黄来福心中有点数外，众人都不知道怎么用。
　　得到黄来福的许可后，几个作坊工人将马匹拉到收割机后面套好，来到麦田前中。当马匹推动马车向前推进时，只见那些麦杆便不断地被切割圆盘中旋转的刀刃切断，然后落进马车内。
　　快速，便捷，很快又割了一大片，一时间，围观的众人，无不是发出了阵阵的惊叹声。
　　黄来福也是在旁兴奋地看着，根据他的估计，这种马推收割机，比起人工割麦来，速度与效率，提高了好几倍。而这种收割机也是黄来福参考1811年英国人史密斯研制的那种马推收割机而来。当然，具体的制造，还是由五寨堡民器坊来制造，黄来福只是说出一些构思与细节。
　　不过就算这样，也是让民器坊的工匠们吃惊不小了，不过好在这两年来，黄来福的发明层出不穷，各人早己是见怪不怪了。从几个月前开始制造，到现在为止，五寨堡民器坊，也制造出了近五辆马推收割机。今天第一次使用，便大显身手。
　　“利器，真是利器啊！”
　　马久英公公吸着冷气，在旁喃喃道。
　　最后的实用效果，让黄来福很满意，他叫来了五寨堡民器坊管事孙天正，夸奖了他几句，让他再接再厉，以后制造更多的五寨堡收割机，争取到明年，在各个农场中，使用更加的普及。至于制造的经费，则不是问题，缺多少，黄来福会补多少。
　　对于秋季抢收来说，每早收一天，就让人早放心一天，少避免损失一天。五寨堡收割机，对人工来说，各方优势明显。而且这种收割机，没有五寨堡或是神池堡作坊与矿山中，那种技术提高与工人饭碗之间的矛盾，可以在五寨堡各个大农场中普遍使用。
　　……
　　很快，五寨堡收割机，这种新的机械玩意又传遍了五寨堡内堡外，成了各人热门的茶余饭后话题。
　　而各农场的小麦收割产量，也是不断地统计上来。最后估算的结果是，五寨堡10个老农场中，平均亩产小麦达二石五斗，而20个新农场中，平均亩产也达到了二石左右，这样整个五寨堡四十万亩田地中，粮食总产量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万石。
　　平均亩产达二石五斗，就是亩产达470斤，虽说和后世不能比——在08年时，山东省滕州高的小麦平均亩产达502公斤，一些高产示范田，达700公斤。但和大明北方此时的各州县中，平均亩产只有几斗，也就是上百斤的粮产量相比，这种产量己经是非常恐怖的了。
　　消息传出后，这个成绩又是震惊各地，区区一个五寨堡，产的粮食便可养活整个山西镇的数万将士。特别是后来这个消息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快速地向各地州县传播后。一时间，所有听闻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士绅，还是商贾，都是感觉到不可思议。造成的结果是，五寨堡又迎来了新的一番考察潮。
　　而在五寨堡内，黄来福己是被屯丁军户们尊称为“粮神”了，许多五寨堡的军户们，己经开始为黄来福设立长生牌。而且这个“粮神”的称号，己经有快速向外传播的趋势。
　　不论各人对黄来福的看法怎么样，称赞也好，嫉妒也好，但黄来福善于屯田的才能，这个优点却是被各人肯定的。
　　根据黄来福招开五寨堡粮食组和农技组的总结，五寨堡之所以粮食高产，原因主要是，大农场似的经营，可以投入大量的物力资金，修建大规模良好的灌溉水利，使用大量的肥料，使用大量的良种，科学的管理，使用各种马力机械。这种种措施下来，五寨堡想要不丰收都难。
　　特别是黄来福还学习后世经验，创立了“十、百、千”高产创建示范田。分为十亩高产攻关田，百亩高产示范田，千亩高产示范田。这些田地中，都有大量的粮食组和农技组人员，平时投入大量的资金，引用良种，以提高平均的亩产量。一出效果，就引用到五寨堡各农场中。
　　总之，黄来福的经验就是高投入，高收获。不过这个经验，在眼下的大明，怕是没什么复制性，许多外地的官员听了黄来福等人的介绍后，都是无语，这么大的投入，哪个州县有这个财力？就算把经验介绍给那些小农，那些连水车都买不起，很多耕田时耕牛都没有，要将妻子作为耕牛使用的人，能有多大作为？
　　不过也有一些外地州县的士绅，听了五寨堡的介绍后，若有所思。这些人，无一不是各地的大地主，手中有万亩良田不足为奇，而且他们手上都有大量的人力和财力，要借鉴五寨堡成功的经验，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他们能不能突破观念，舍不舍得下这个重金了。
　　当然，同时他们还要解决一个问题，这些大地主，平时的田地都是租种给一些佃户，如使用大农场后，需要的人力不需要那么多，余下的佃户出于在哪？会不会为大明增加更多的流民？
　　要知道，这些大地主，他们可没有黄来福的好心肠，也没有五寨堡这么多的手工作坊，可以满足富余劳动力的需求。不过，这种蝴蝶翅膀的扇动，却是黄来福所控制不了的了。


第100章 又震动
　　公元1591年9月。
　　初秋，天气微有些寒意，道路两旁的白扬树和响铃树，己经开始脱落树叶，不过天气却是非常的晴朗，万里无云，清朗得让人精神快美。
　　从空中望下去，往不同方向去的路面上，都是如蚁般的车马。大丰收后，五寨堡内又是米商云集。眼下的五寨堡大东街，作为晋西北的粮米交易中心更是名副其实，而且这个粮米交易中心的名声还越来越响，不但传遍了山西全省，还远远地传到外省去。没办法，五寨堡连续两年的大丰收，太显眼了。
　　进入九月后，每天中，都从五寨堡大东街的各个牙行米铺中，运出大量的粮米。这些载运米面粮油的车马，络绎不绝地，经由五寨堡的四个城门后，或往偏关，或往河曲，保德，或往岢岚州，或往神池，宁武。更远的，甚至到了大同镇，延绥镇等地。
　　粮米交易的兴旺，商贾的云集，让五寨堡这个新兴之地，市面的繁华，早己超过了岢岚州，保德州，宁武关等地，隐隐有“小太原”之称。年初五寨堡的扩城后，让五寨堡内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口，而堡内的整洁与军户们的昂扬风貌，也让每个到五寨堡来的人，有种与别处军堡不同的感受。
　　9月初时，经过众屯丁们的努力，加上几台的新式五寨堡马推收割机的辅助使用，五寨堡各个农场中的秋粮早己抢收完毕，继续运入五寨堡内的粮仓中囤积。
　　大丰收的庆功大宴早己完成，一大批优秀的屯丁们又受到嘉奖，也让各农场的屯丁们凝聚力越来越高，对黄来福的敬颂心越来越重。
　　对于今年收到的九十万石粮中，黄来福的盘算是，眼下五寨堡的军户屯丁们，加30个农场，加各大畜场，加各个果园菜园中，有近万人。而这些人中，有一大半的人是有家属。此外还有一营兵近三千人，这些人，也是大半有军属。
　　近万户屯丁，按每人每月五斗粮算，一年基本需求为六万石粮。还有三千军士，每月一两银或是一石粮，一年需要粮近四万石。
　　所以黄来福今年决定留粮20万石，因为他的粮仓中，还有去年留下的几万石粮没吃完呢。这样，就有70万石粮可以出售。按黄来福和渠源锐等商贾们的约定，这些余粮，黄来福以每石粮银6钱的价格卖于他们，得银42万两。
　　对于现在渠源锐来说，他是意气风发，因投资黄来福及时成功，他己经成为五寨堡最大的粮商，就是在大明北方这些大粮商中，他也是数得着的。怪不得他现在的嗓门，在家族中越来越大。就是出门遇到那些大商贾们，也是要恭恭敬敬地向他打招呼，称他一声：“渠大掌柜。”
　　不过今年五寨堡产的粮米实在是太多了，渠源锐一人是吃不下的，所以这需要他和那些晋商们的广泛合作，合力将粮米卖到各地去。
　　此外，五寨堡粮食秋收丰产后不久，五寨堡各个菜园，果园，各大畜场，也继续产出了，加上现在五寨堡内外各大工厂作坊生产的产品，单单五寨堡一地，黄来福产的粮米物品，就可养活山西镇数万官兵绰绰有余。这还不算黄来福在八角堡和神池堡的经营产业。
　　……
　　京师，文渊阁内。
　　看着手中的奏报，内阁首辅申时行，户部尚书王遴，兵部尚书石星，礼部尚书许国等阁臣们，都是相对无语。
　　良久，户部尚书王遴才满足地叹道：“你说说，这黄来福是怎么做到的？去年他的五寨堡产粮43万石，我己是惊为天人了，没到……今年竟产粮达90万石……这，这真是让老夫从何说起……”
　　不过他话是这样说，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无比，似乎是从屁眼里笑出来一样。他显是想到了，去年时内阁议定的五寨堡三地十万两的税银，看来是没问题了。
　　十万两白银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归于太仓库房时，可以办多少事啊？而对于户部尚书王遴来说，眼下的他，对钱的渴望，己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大明各地，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啊。
　　而似乎除了五寨堡外，这个大明天下，总是充满了不幸，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就没一会消停。
　　不说北方连年的旱灾，六月时，南方的苏、松、常三府发生大水，淹死伤害庄稼人畜不计其数。这三地本是富足之地，眼下收不上税不说，还要拨款赈灾。好容易户部打扫库房，挤出了一点银两。
　　八月下，泗州又是大水，淹没公署三尺，溺死居民无数，且浸及祖陵，又河决山阳。江都、邵伯因湖水下注，田舍俱为浸伤。
　　这里又是损失不小，又需要大笔的赈灾银子，可户部又有多少银子呢？有时候，王遴总觉得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做得累啊。
　　最后，在一片报丧的奏折中，总算看到了一个让他喜气洋洋的奏折。王遴盘算着，赶快发一个文书下去，让山西户部管粮主事张文保下去五寨堡，赶快将十万两税银运到户部来，以解自己用钱的饥渴。
　　兵部尚书石星对申时行笑道：“阁老，看来此次内阁，对五寨卫指挥使黄来福的嘉奖又是少不了的了，如此下去，这黄来福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收到五寨堡又是大丰收的消息后，石星的心情很好，黄来福作为他的下属，黄来福受赏，他的脸上当然也有光。以石星的老而弥辣，他当然看得出黄来福将来的成就。石星己经下定决心，将黄来福这颗政绩新星，劳劳地抓在手中，以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申时行微笑道：“国有良吏，大明之幸。这五寨堡黄指挥使今年屯田显著，自然是要嘉奖的了，皇上那边，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
　　大明皇宫内。
　　“人才啊人才！”
　　万历帝将内阁的奏折票拟，还有五寨堡马久英公公的密折，还有五寨堡锦衣卫千户杨大为的密折等扔在御案上，兴奋地站了起来，仰天舒了口气，在阁内高兴地走来走去，只觉心情快美无比。这几份奏折，他己经看了几遍了，每看一次，便是大笑一次。
　　旁边还坐着他宠爱的郑贵妃，见万历帝如此，她也是很高兴，同时，她也对五寨堡这个年轻的指挥使，产生了兴趣。对郑贵妃来说，只要是能让万历帝心情愉快的官员臣子，她都会留心心上。
　　五寨堡又大丰收，产粮达惊人的90万石，此外还有五寨堡各种工产作坊等，又将获得极大的利润。这些收获，除可以改善五寨堡及周边的面貌外，又可上缴户部丰厚的税金，还有带给万历帝本人丰厚的利润，这怎么能不让万历帝兴奋呢？眼下的大明，不说国库中，就是皇宫内帑中，也是极度缺钱啊。
　　就在昨天，万历帝还是满心的疲倦之意，这几个月来，大明朝上下尽是坏消息，己经有些让万历帝麻木了。
　　前不久的苏、松、常等地大水，还有泗州大水，这些坏消息不说。就在九月初，京营的武官哗变，群聚入长安门，直冲内阁，在路上遇到工部尚书曾同亨，便围住他殴打。直到兵部尚书石星闻讯赶到，才传旨解散。
　　虽说事后掌管后府的定国公徐文璧被夺俸半年，守门官也由法司提审问罪。但这个事情，还是让万历帝心惊，京营武官哗变，直冲内阁，这可是发生在京城之内，腹心之疾啊。
　　其实京营武官哗变的事情缘由也很简单，主要是曾同亨上书万历帝，请求皇上清理皇城内府的工匠，他的弟弟，监察御史曾乾享也上疏万历帝，请求裁冗员以裕经费。京营各武官听信流言后，误以为工部尚书曾同亨要减他们的俸粮，才哗变闹事。
　　虽说表面上是各人听信流言，但万历帝却知道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大明朝财政紧张的缘故。早在去年六月时，户部尚书王遴就奏请裁革冗员，节省开支，裁革锦衣卫带俸官役，礼部鸿胪寺译字生、通事、序班，光禄寺厨役，各监局工匠等人，奏请传出后，引起了各方强烈的反应。
　　站在那些冗员的角度上，他们如被裁革，一家人就断了衣食，自然反应强烈了。不过站在户部尚书王遴的角度上说，他的奏请也不是没有道理，国度财政紧张，需要节省开支嘛。反正双方的焦点都是集中在一个钱字，如有了广泛的新财源，这些问题，就可以得到妥善的解决了。
　　对于财政，万历帝本来认为不再有办法，不过来自五寨堡黄来福的消息，如一汪清泉，让万历帝看到另一种希望。
　　他神采奕奕地在阁内来回走动一会儿，心中想到：“看来，应该找机会给这个黄来福更多的地盘了。”
　　其实在眼下的大明中，黄来福升官算是快的了，朝廷中也为他破了一些例子，如神池堡和八角堡交于黄来福的经营，这是别的官员所享受不到的。眼下黄来福这么年经，官就这么大了，将来接着快速升官，怕是势力越来越大。
　　不过对于黄来福将来势力的可能增大，万历帝并不放在心上，在大明朝，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过他的手心掌控。事实上，在原来的历史中，万历帝可以几十年不上朝，但整个国家，还是劳劳地控制在他的手里，天下间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对国家的掌控，实在是到了炉火纯青，以无声化有声的地步。


第101章 鲜明对比、兴旺
　　九月中，大明朝庭对五寨堡的屯粮成绩大力嘉奖，给于考评优等，还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明发天下，一时间，让五寨堡的声名更是远扬。
　　由于现在的五寨堡己经扩兵一营，黄来福称之为来福营。不久后，兵部拔给五寨堡一些兵器装备，有铁甲二百副，大弓千张，大箭二十万只，长枪腰刀藤牌若干，马鞍仗两百副，此外还有军服三千套。
　　相应的，黄来福领取装备时，也付出了一笔钱。此外，前几天时，山西户部管粮主事的张文保也前来五寨堡，眉开眼笑地押解走了十万两的税银。
　　黄来福说话算话，并没有找什么借口留难拖欠税银。当这笔税银运送到京城户部后，户部尚书王遴对五寨堡及时纳税，不拖欠的行为表示了赞赏。他私下感慨，如果大明官员都象黄来福一样，那何愁户部库房枯竭呢？
　　现在的五寨堡有钱有粮，财大气粗，军户们待遇好，气势高，比起以前的穷苦之地真是天壤之别。又有朝中阁臣及万历帝的肯定嘉奖，声名远播，对周边地方的很多人，特别是一些边镇军士们，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很多原先从五寨堡逃出的军户们，都产生了强烈的回归念头。
　　山西镇，宁武关。
　　宁武关是山西镇驻守总兵所在地，周七里，南北狭，东西长，城池犹如凤身，向有凤凰城之称。关的四周炮台，敌楼星罗棋布，城守坚固。不过虽是镇城，这时的城墙仍是为黄土夯筑，历史中，宁武关砖城要到万历三十四年才开始包砌。
　　宁武关下就是恢河，在往年，恢河断流的时候，来自漠北草原的游牧骑兵就会沿河谷挥师南进，直抵关下，成为三关中历代战争最为频繁的关口。
　　不过自隆庆和议后，百年来蒙古人的大规模入寇就基本停止，算起来，宁武关己经太平了十几年。多年边地无战事，让城内外的军民们都有些懒洋洋的。
　　和外表的雄伟不同，走到宁武关里面，只见街道肮脏污秽，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身着破旧衣甲的军兵们到处乱晃，中间夹着许多衣着华贵的大商贾与军官们，显得那样刺眼。
　　在各个街街角角，还有众多的饥民乞丐，饥民们大多来自周边卫所，还有宁化，静乐等更远的地方。他们瘫坐在路边，不时伸出手，向各人乞讨。特别是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摊和面条摊面前，总是围聚着众多的乞丐，摊主一不注意，乞丐们抢上几个包子就跑，让摊主追赶不及，只能请求军爷帮忙，自然，这好处费又是少不了的了。
　　不过让各小摊贩们稍稍松口气的是，这几个月中，镇城内的饥民乞丐们己是少了很多，听说他们大部分都去什么神池堡，五寨堡了。特别是五寨堡，听说那地方越来越繁华，需要的人工也多，大家都跑那么去了。那地方真那么好？种种消息，听得各个摊贩们心动不己。
　　作为镇城，宁武关内外驻守着近万官兵，这些官兵中，除了一部分的军户外，大部分是拿饷的营兵，每月饷银一两，万人的大城，也吸引了众多的商贾们在这里经营，特别是近总兵府邸和监军府邸的七百户街上，更是商铺星罗棋布，卖什么都有。
　　这条街上，河北河南的棉花，淮北山东的食盐，江南的茶叶桐油生漆布匹，还有华盖山下，恢河里不断从大同镇等地运来的煤铁等，都汇聚到宁武关来。不过这段时间，恢河里运来煤铁的船只越来越少，现在的宁武关，越来越多的，使用的都是来自神池堡的煤铁。毕竟神池堡离这里更近，价格也就更便宜。
　　还有最大样的，还是从五寨堡运来的粮米食油，宁武关内外驻守着近万官兵，他们大多不是军户，领取饷银后，就要购买粮食。万人的军队，需要的粮草不少，这就吸引了众多的米商在关内经营。
　　进入秋后，那运粮的车马，便从五寨堡源源不断而来。不单如此，五寨堡除了粮米外，五寨堡还有众多的商品在镇城内销售，如各种豆干、盐蛋、鱼干、火腿等副食品。还有各种毛纺品，不论是昂贵的羊绒品，还是价格相对低的呢绒品，在宁武关内都有贩卖，大大挤压了从各地来的货品市场。如果这种现象放在后世，很多人脑中便会现出一个词：倾销。
　　这种现象，让关内的军兵们很是惊异，你说那五寨堡只是一个小军堡，哪来的这么多粮米？还有那么多的商品？而这些东西，连自己的宁武关都制作不出来。各人谈论时，语气中都隐隐有些酸意，就类似一个省城，被一个县城所比下去的心理落差。毕竟在很多人心目中，宁武关怎么说也是一个镇城，而五寨堡不过是一个所城，虽说现在成为了卫城。现在差距颠倒了，自然让很多人内心不舒服。
　　不过也这引起了很多宁武关的人，对五寨堡的注意。多少了解五寨堡的人，都内心中产生了一些向往，而那些原来从五寨堡内逃出来的军户们，更是内心百味夹杂。
　　在宁武关的西门城楼上，齐大牛靠在墙边，搂着自己的长枪，看着城门外来往的人群，和远处破烂的街道，呆呆地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前几天，他在五寨堡的一个好友又托信过来了，谈起他现在在五寨堡的待遇，话中都是掩不住的自豪。这信是齐大牛请一个街上书信先生读给他听了。信中交待，这信可是那好友亲自写的，齐大牛不知道这个好友什么时候还会识字写字了？
　　不过这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五寨堡，让齐大牛很是心动，这些时间来，关于五寨堡的一切，齐大牛己经听多了，听说现在变化很大，不再是以前那个穷破不堪的小军堡了，而且现在还升任为卫城，就是宁武镇城内，己经有很多人往那儿去谋生。
　　这让齐大牛有些后悔，当年自己到这镇城来，似乎不是明智的选择啊。不过记得当时自己调到镇城来时，五寨堡军士中，可是羡慕的人不计其数，饷多不说，还可认真操练，一展自己一身武艺。当时自己到镇城后，可是得意洋洋地捎信回去炫耀，哪知今时不同往日了。
　　到了镇城后才知道，这里也不比五寨堡好多少，除了总兵直领的标兵和家丁们外，普通士兵的生活也是艰苦，每月的一两饷银，七扣八扣，拿到手的，最多几钱。而且镇城内暮气也是极重，由于多年没有战事，平时的操练都非常松懈，自己的一手好枪法，毫无用武之地。
　　这让齐大牛很是丧气，听着信上的好友劝齐大牛回去，再听他信上说的五寨堡军队良好待遇，而且此次他在神池堡大战马贼，斩首一级后，就赏银40两，拿到手的都是足打足，丝毫不克扣。听到这里，齐大牛不由羡慕了好久。40两银子，自己在宁武镇城内，需要挣多久才可以挣到？
　　虽说齐大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五寨堡那位黄大少会改变这么多，对当年黄来福是什么德性，齐大牛在五寨堡多年，不会不明白。不过这不重要，五寨堡既然变成这么好，自己在镇城内也无所作为，不如找个机会回去算了。
　　慢慢的，齐大牛拿定了主意。
　　……
　　五寨堡。
　　时间很快进入十月份，天气慢慢冷了下来。
　　在前段时间五寨堡的粮食收获后，陆续的，五寨堡的各个畜场，菜园果园，也开始相继收获。
　　五寨堡大果园中，果园有几千亩，里面种植了许多苹果，葡萄，梨和樱桃等物，入秋后，陆续收获各种果物数十万斤，折银有上万两。一时间，五寨堡的各样水果，远销各地。
　　还有五寨堡的各个菜地，进入十月份后，也相继清理菜地，因为这些菜地中，许多菜是不经霜打的。收获的蔬菜中，除了一些食用外，五寨堡各地早挖了许多大菜窖。菜窖地面覆以炉灰，窖口加棉帘，用来存放白菜和卷心菜、萝卜等，可以一直存放到明年春。
　　此外，五寨堡和八角堡两地，还种了大片的油菜、大豆、胡麻和甜菜等，这些作物，现在也开始大面积收获了。这几样作物，除了茎叶可做畜生的饲料外，还可大规模地榨油和制作白砂糖。
　　一时间，五寨堡的各种榨油作坊，又是大大开工，榨出油后，专门用于制作五寨堡的各种油料。出了油后，便由工人们收集一处，运到库房内储藏，再由大五寨堡作坊的股东们或提供五寨堡内军民食用，或运到各处贩卖，每天人来人往，运油的车马不绝，形成了一股繁忙的情景。
　　今年五寨堡收获了很多甜菜，甜菜在后世是制糖的重要作物，不过在眼下的大明，所产的甜菜还不是后世那种高糖分的育种。现在在大明民间，也很少有人用甜菜来制糖。其实就是在后世，直到1786年，德国普鲁士科学院才在柏林近郊培育出块根肥大，根中含糖分较高的甜菜品种。1802年，世界上第一座甜菜制糖厂才在德国建立。
　　对于现在的黄来福来说，眼下产的甜菜，主要是用来作畜生饲料，因为这可是良好的多汁饲料。就算眼下的甜菜，不是后世那种优质糖甜菜，但经过反复培育后，总有一天，会培育出良种来的。
　　当然，甜菜收获后，相关的制糖作坊，还是要上马，黄来福反复查找自己的笔记本，找出了一些甜菜制糖的手法和工序，虽说制出来的糖，不如后世的高产良种甜菜，但或多或少，总可以制出一些白砂糖来，在这眼下的大明，白糖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而到了秋季，五寨堡各大畜场和牧场的猪羊鸡鸭鱼，又纷纷出栏出圈出塘，五寨堡圈养带散养的方式，再加大量的兽医，为各畜场牧场猪羊的成活，提拱了双层保险，到年底时，五寨堡各大畜场的畜生们成活率，都在九成以上。
　　加上岢岚州的山羊养羊业，在飞快地发展，这也为五寨堡大量的副食品加工厂，和五寨堡毛纺厂提拱了充足的原料。
　　进入秋季以来，又是大量的火腿、鱼干，豆腐皮，豆干，豆瓣酱等五寨堡副食品。还有大量的羊绒毛纺制品被生产出来，远销各地。
　　眼下的大明，商业城镇极多，特别是太原，北京等地，对肉食的需求庞大，据不完全估计，仅太原一地，每天就需要上千头猪牛羊的肉食，更不要说北京城内，每头更是需要数千头猪牛羊肉的需求，市场极大。再说了，五寨堡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又好，皇上还专门夸奖后，将很多物品纳为贡品，有如皇上亲自做广告，轰动效应极大，因此不愁没有市场。
　　而对于五寨堡出产出来的羊绒制品来说，那些制作精美，柔软保暖的各种羊绒品，己经成为了身份的象征，众多的高官富豪们，都是趋之若鹜，连京城的官员富户们，也以使用五寨堡的羊绒制品而自毫，随着天气地寒冷，销售越发火爆起来。
　　各类产品的供不应求，肯定五寨堡各个工厂作坊要扩大规模，扩大规模，就需要更多的人手。和去年比起来，今年的五寨堡名声更是远扬，现在己不止是官员们，很多附近州县军堡的百姓们，很多人都知道了五寨堡的名声，知道到那里就可以务工活命。
　　五寨堡越来越吸引外地的人工，现在对五寨堡附近州县军堡来说，到五寨堡来打工，成为一个新兴时髦的观念。特别是农闲后，更是成群结队的人，前往五寨堡寻找机会。
　　此除之外，神池堡的一些煤矿和铁矿，也开始为黄来福产生效益。在外人眼中，别人嫉妒羡慕黄来福钱财滚滚的同时，也是在内心中惊叹五寨堡的飞速发展。
　　现在的黄来福，除了有“粮神”的称号外，也隐隐开始有“财神”的称号！


第102章 蒙古人来了
　　公元1591年10月28日，清晨。
　　依农历，这天是万历十九年九月十二日。这个时节的北京城，天气己经转为寒冷。特别是在皇极门前空荡荡的广场上，一阵北风刮来，寒气似乎要透入骨髓。
　　皇极殿外，前内阁首辅申时行跪在冷硬的石板上，寒风吹得他的发须纷乱，但这些申时行都顾不得，他只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口中不住地呜咽，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皇上，皇上……”
　　广场上，来往的文武百官都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前内阁大臣，很多人都是低声议论纷纷着。
　　这些天中，北京城内发生了一系列的大事，先是礼部尚书许国，因赞成请立东宫一事受到万历帝的谴责，遂引病致仕归，由罗万化接任礼部尚书一职。再是几日后，内阁首辅申时行被弹劾，遂也引咎致仕，大明官场，顿时掀起了一股风潮。
　　从权力之巅遽然跌落，申时行内心的酸楚可想而知，今日的他，便是来向万历帝辞行的。从东暖阁拜别万历帝出来后，申时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跪倒在地，痛哭不停。
　　旁边的户部尚书王遴上前扶起了申时行，欲言又止，最终一声长叹。在王遴的搀扶下，申时行最后看了一眼那红墙碧瓦的层层宫禁，眼眶微红，最终无语，独自踉跄而而去。
　　申时行的内阁时代结束，时年五十七，为相九年，政务宽大，能容纳人，世称长者。万历四十二年卒，年八十。赠太师，谥文定，有《赐闲堂集》、《大明会典》、《申文定公集》等著。
　　申时行致仕后，由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王家屏任内阁首辅，入予机务。
　　……
　　几天内，先后两个内阁大臣致仕，其中一个还是首辅，这对大明官场，特别是京官来说，无疑是一场大地震。但这些事情，却一点也没影响到五寨堡的黄来福，眼下他正在忙个不亦乐乎呢。
　　离五寨堡大菜园不远的五寨堡大学堂己经建好，共有学生一千五百余人，聘请有教授、学正、教谕、训导、司吏、斋夫、膳夫、先生等五十余人，黄来福任名誉校长。这种规模，在大明朝算是庞大惊人了。就在岢岚州卫学内，也不过才有学生132名。消息传出后，又是引起了各地士子们的好一阵议论。总体而言，都是正面的赞赏。
　　五寨堡大学堂内的建筑典雅，青砖、青瓦，大木，由多个建筑组成，学生大多是五寨堡本地的军户屯丁子弟，另周边州县卫所，如有适龄儿童少年，也可以送到五寨堡大学堂来学习。
　　学堂在11月1日开学，内中实行校舍制，统一服装，半军事化管理，分为低，中，高年纪，几十个班。由于现在的五寨堡财力充盈，因此黄来福并没有收什么学费，学堂内每年几千两银子的花费，他还是给得起的。当然，这种免费教育，只能在五寨堡一地实行。
　　大学堂内，除教一些大明传统的礼、射、书、数课学外，还有农技，商业，军事等知识。而且这种教学，不只是在书上教。每个班，都有自己的一块菜地，或是农田，果园等，孩子们，经常要搞一些劳动实践课。
　　五寨堡大学堂内，平时除了饱读诗书的文人外，还会有一些老农，商贾，军官出没。黄来福想得很清楚，这些学生中，将来能中科举的，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要自己五寨堡内消化，因此，平时的教学中，就要教一些实际有用的东西。
　　不过大学堂这种作法，不免引起了一些文人的议论，你说学堂内请一些老农也就罢了，在古代社会，农民的地位还是高的，就是很多官员告老还乡后，也多半搞几块田地种种，也是一种风雅。但搞些商贾和军人到学堂来，这不是个啥吗？
　　不过议论归议论，在五寨堡内，黄来福权威极重，虽说有一些文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不过学堂内的教学，最后还是按黄来福的意思去做。
　　公元1591年11月5日。
　　在离游击府邸不远处的大东街上，鞭炮声“啪啪啪啪”地响个不停，街上的一家钱庄，黄来福称之为五寨堡大银行的，宣告成立。
　　在眼下的大明，北京城和大明各省内都建立有宝源局和宝泉局，专门从事铸币和发行宝钞业务。而在北京、上海、天津、广州等大城市，各大商贾们更是建立了大量的钱庄和票庄，从事存放款、发行银票、开发庄票、兑换业务。
　　随着五寨堡商业的兴盛，大量资金银两的交易，在堡内建一家银行，这是必然的事。
　　关于黄来福使用银行这个词，并不是来自后世的产物，而是早在唐代时便己使用。唐宣宗时苏州便有“金银行”的出现。北宋惠佑二年，蔡襄知福州时，作《教民十六事》，其中第六条为“银行轧造吹银出卖许多告提”。这是“银行”一词单独出现最早的时间。到了南宋景定元年时，南京己有银行一条街，街上非常繁华。
　　黄来福将这家钱庄取名为五寨堡大银行，也是借鉴先贤的意思。
　　黄来福一向看重钱袋子，他在五寨堡立身的根本就是，一手田地钱袋，一手军队。因此这家银行成立后，黄来福自然是作为唯一的东家，由财务组长组长周文栋任大掌柜，还有渠源锐等一干商贾们投注资金，担任股东，共同管理。毕竟这些商贾们的人脉，财力，与渠道关系，都是黄来福将来所需要借助的。
　　黄来福的野心是，五寨堡大银行是作为总号在五寨堡大东街出现，将来他还要开大批的分号，开到大明各个城市去。
　　走进五寨堡大银行内，里面占地颇广，院屋第一进为柜台、账房。二进为雇员住处、客房。三进是二层楼房，楼下是花厅，楼上为仓贮和伙计住处，最后进是贵宾及高级职员住处。西侧有廊道可通马车、备有马厩和马馆住处。帐房的墙上挂着“防假密押”范本，用于银票的密码使用及防假。密押不定期更换，一般为三个月换一套。
　　对于钱庄银行的管理，此时的大明己有一套成熟严密的方法，钱庄伙计在15岁进入庄内，学徒三年，分文不取，三年后，品德端正，珠算，书法等技能过关者可转正，有丰厚的年薪。做到钱庄的帐房文书，待遇就更加的丰厚，达到一定程度的帐房，每年还可以分红。
　　眼下在五寨堡的许多晋商中，许多家族都有经营钱庄的经验，有他们的加盟，经营很快就可以接上轨道，并不需要黄来福担心。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眼下的五寨堡大银行，暂时只是经营存取款，不过将来还要经营异地汇兑业务，类似后世的山西票号，在大明金融界，打出一片天地。
　　五寨堡大银行开业后，有黄来福这个信誉良好，财力雄厚的东家在前，不论是五寨堡的大商贾，还是小摊贩们，个个都是放心无比，大家都将自己的银两，存入了五寨堡大银行内。短短一些天内，存款额就达到了让太原等地同行都羡慕的地步。
　　与此同时，连接五寨堡城与五寨堡30个农场，还有各大畜场，菜园，果园的水泥道路也开始铺建了。现在的五寨堡，水泥的使用己经广泛，而且由于各大农场与堡城联络的频繁，眼下那尘土漫天的黄土路，己经跟不上五寨堡发展的需要了，道路的修整，迫在眉睫。
　　如有可能，连接五寨堡与岢岚州，连接五寨堡与神池堡及八角堡的水泥道路也要修建，不过这个耗资实在太大，只能等以后再说。
　　按并排跑三辆马辆的标准，在眼下的大明，平均每公里水泥道路的建设成本大概需要二百多两银子，五寨堡内，总共要修整的道路，约有几十公里，加上各种人工等，共约需要几万两银子。朝廷虽然很赞赏黄来福的修桥补路行为，但要他们拿出银子，他们却是没有的。只能黄来福自己想办法了。
　　……
　　公元1591年11月10日。
　　五寨堡外一个作坊开业，开始制作肥皂。这个作坊，还是老规矩，由黄来福占大股，一些商人们合股。
　　眼下的大明，一般使用皂角或者猪苓来清洁。皂角的制作是用皂角树。猪苓则是富裕些的人才用的，采用牛、猪、羊的胰脏、油脂捣碎加入皂角、石碱、糖等磨细，再用面粉加水熬制。如再加些香料，用后会有比较浓郁的香气。当然，普通的大明人都是用皂角来洗头洗澡。
　　猪苓之所以只有那些富裕的人才用，是因为在大明，油脂较少的缘故。不过五寨堡每天都要杀大批的畜类，这动物的脂肪，自然是不会缺乏，可以大批量生产肥皂。
　　12日，五寨堡，五寨堡军器坊。
　　“轰！”的一声巨响，白烟冒起，刺鼻的火药味后，摆在八十步开外的那块厚木靶子被打得粉碎。
　　“好！”
　　黄来福一声叫，他旁边的众军官们也是轰然叫好。
　　此时，在军器坊外靶场上试射的，正是军匠们打制的一种大型火铳，学名叫抬枪，外号“九头鸟”，威力非常强劲，使用的，都是大拇指粗的铅弹，打在人马身上，不死，也是要立时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盘大洞。
　　这种抬枪，全体用精铁打造，长达3米，重达24斤，比五寨堡鸟铳手们使用的5斤鸟铳，重了近五倍。由于过于沉重，射击时，需要带有一个三角支架和旋转装置。
　　这种抬枪威力大，连此时的战车都无法抵挡，在眼下的大明军队中，曾有装备一部分，不过由于太重了，军士们携带不方便，没有鸟铳及三眼铳等使用灵活，所以军士们并不喜欢使用，一直发展非常慢。
　　也是，眼下大明的九边军镇中，对付的都是披着皮甲或是皮袍的蒙古军队，对这些人，5斤重的鸟铳威力己是绰绰有余，不必再使用什么不方便的抬枪了。或许，只有以后对上满洲人的重骑兵和重步兵时，这种抬枪，才有用武之地。
　　不过黄来福知道在未来中，重型滑膛枪才是发展的规律，因此，他还是让军匠们打制一批此类的抬枪火铳。
　　此外，黄来福还有意让军匠们打制一些西式的板甲，在眼下的大明中，这方面的技术不是问题，不过查阅笔记本内相关的资料后，黄来福却是有些犹豫不决。
　　资料所知，这些板甲，是可以轻松应对西方的钢弩弓箭，但对上东方的强弩和复合弓时，那些锯齿箭和三棱箭，一射过来，板甲就被射穿了。
　　而且板甲穿戴不便，作战也不方便，还不能应对重棒重锤的重击。也不能防护腹股沟和大腿，还有关节和脖子等地，而这些地方，都是战斗中最容易受到攻击和致命的部位。说起来，倒是中国的鳞甲优点多，缓冲强，坚硬也够，就是打制会复杂点。
　　本着比较就有进步的观念，黄来福还是让五寨堡军匠们，尝试打制一些板甲出来看看。
　　……
　　公元1591年12月20日。
　　己经冬至了，就算进入冬天，天气非常寒冷，清涟河的河水，也被厚厚的冰冻得结实。但五寨堡上下，还是热火朝天，进入建设的高潮，各个作坊，各条水泥路的铺设上，都是人流滚滚，一片兴旺的景色。
　　不过，事务总是整体存在的，五寨堡这个异数的发展，不会不引起外界的一些变化。越发富裕的五寨堡，不会不引起外界一些人的垂涎欲滴。这些垂涎的人中，有内部的，当然，也有外部的……
　　……
　　关河流经偏头西泻黄河，入河处有一个隘口。由于隘口对面就是河套的蒙古部落，在往年冬季，那些蒙古骑兵便会乘冰越河，进入山西镇虏掠。
　　所以为冬防的需要，在偏关内的岢岚兵备官及驻守偏关参将，在河口的隘处，建有一个水关，名为关河口，内设一百总领兵布防。在往年时，每年到了冬天，军士都要凿冰，防止蒙古偷渡。
　　不过隆庆和议后，山西镇己是多年未经兵火，加上凿冰太苦，这些年来，驻守偏关的将兵们，对冬季关河凿冰，早己是松懈多时。
　　20日这天上午，在关河口内，天气非常寒冷，军士们都缩在关内的房中，喝酒赌博，呼喝不停。只有三个不情愿的执勤军士，背着风，缩着头，没人愿意往河口那边看一眼。
　　忽然，一个军士似乎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似无数马匹踏在冰上的声音，他骂了句，往那边看了一眼后，他的全身呆住了，猛然，他凄厉的叫声撕破了长空：“鞑子……”
　　……
　　一道一道的烽火狼烟，从数百个火墩边墩，营堡敌台，依次燃起，火光冲天，绵延起伏在山西镇千里防线上。
　　闷雷似的马蹄声响中，潮水般的蒙古骑兵席卷而来，他们目标明确，经偏关，永兴堡，楼沟堡等大小数十个军堡，决不停留。
　　万马齐奔，直指——五寨堡！
　　公元1591年12月20日，蒙古吉囊部骑兵一万多人入寇山西镇。隆庆和议后，大明和蒙古兵锋又起。在原来的历史上，并没有这次入寇，黄来福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蝴蝶翅膀扇动。


第103章 一片恐慌
　　在山西镇的防区上，纵横交错，星罗密布着众多的城堡及火路墩。一般而言，规模较大的军堡，每隔30到40里就建有一堡，在一些地势较为平衍的地方，如岢岚道，更是每隔20里就有一大军堡。
　　至于那些烽火报警的火路墩，在山西镇，最少每隔二里就有一墩，普遍而言，都是每隔一里就有一个火路墩或是敌台，归于附近的军堡管理，五寨堡防区内，也管有火路墩一十二座。
　　火路墩和敌台内，都设有专门的墩军，值军瞭望。在遇警燃放烽火时，也有系统的传递敌情规定：九百以下是零贼，单用炮声分传四路，不点烽火。千贼以上是大举，百余里外即传烽。如万人以上，则是烽火不断，沿边传至镇城。
　　这次蒙古人入侵，人数在万人以上，那一路的烽火狼烟，早随着山西镇数百个火路墩，一路传到了山西镇宁武关镇城内。
　　当蒙古人还在偏关城下整队的时候，他们万人入寇的消息，传己传遍了整个山西镇。同时，各个军堡也是塘马四出，将自己收到的具体消息报于各道，各道参将兵备，又紧急报于镇城总兵。最后是山西镇总兵紧急发塘报给朝廷，让他们派兵马支援。
　　山西镇城，宁武关内。
　　当蒙古人入寇的消息通过狼烟传到宁武关时，往日还算繁华热闹的镇城，立时是一片惊恐，周边卫所村镇的居民商贾们，或是争先恐后地逃入镇城内，或是更远地逃入代州，忻州等地。
　　镇城内也是一日三惊，数度关门。嘉靖十九年时，蒙古人曾经过镇城，抢至忻州，崞县等地，地方大遭荼毒，老一辈传下来的话语，众人仍是记忆犹新。
　　山西镇己是多年未遭战火了，眼下又是虏马来侵，众人都是一片恐慌。
　　“虏贼己至何处？所指何处？”
　　镇城官署内，刘明安总兵脸色有些苍白，口水有些发干，只是不住地问着手下几个亲将守备。这次蒙古入寇规模巨大，由不得他不紧张。
　　按例，各边镇遇有外敌入寇时，戍兵拒，游兵出关夹攻，总兵统领正兵，与副总兵分领之奇兵，参将分领之援兵配合作战，直到将外敌赶出为止。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作为山西镇总兵，对于山西镇上下的军兵，刘明安是再了解不过了，山西镇相对各边镇来说，稍在腹里，各军堡的军士们，又多是卫所民兵，平时难得训练，也难得见到蒙古人，突然遇到规模巨大的蒙古军队入寇，不惊恐瓦解己经很不错了，更不要说领军兵出堡夹击。
　　而刘明安镇城内虽有四营兵近万人，两营标兵，两营散兵，但刘明安却没有一丝的安全感。那两营散兵多是老弱不用说，就是两营标兵，也就是自己的亲兵，这么多年懈怠下来，早就不能战了。
　　眼下刘明安关心的是，那些蒙古军队会不会打到宁武关下来。
　　他盘算着，依警此次蒙古军队有一万多人，而山西镇依途中，偏关城内，偏头关右参将领兵有数千人。老营堡内，有协守副总兵一人，也领有数千兵马。还有重要的利民堡参将，所辖的盘道梁、神池、利民、八角、宁化、长林、阳方等城堡，共有官军九千多人，守在镇城的前方各要害之地。
　　有这么多的兵马阻挡，想必蒙古军队一时间是打不到镇城来的。就算打到镇城来，经各军堡层层阻挡，处处分兵后，想必兵力也有限。想到这里，刘明安会放心了些。
　　他手下几个亲将的脸色也是不好看，其中一人躬身道：“禀军门，据塘马回报，虏贼大部己过永兴堡，眼下就不知他们是前往利民堡，还是八角堡，或是往楼沟堡。”
　　刘明安厉声道：“虏贼动向敌情非常重要，一定要探明他们是前往利民堡，还是楼沟堡。每隔一时辰都要向本军门回报。”
　　那人应了一声是，转身去了。
　　然后刘明安坐下，神情焦虑不安，余下的几个亲将互视一眼，各人都是神情异样。
　　其实各人心中都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刘明安之所以这么关注蒙古人是前往利民堡，还是楼沟堡，那是因为。如果蒙古人是前往利民堡或是八角堡，那这些蒙古人就是直奔宁武镇城而来。如果他们直奔楼沟堡，那他们去的方向就是五寨堡。
　　今年五寨堡大丰收，屯米几十万石，再加境内建的无数作坊工厂，富得流油。要说那些蒙古人不垂涎是不可能的，就是这些镇城的兵将们，都是垂涎欲滴，只是无法下手罢了。
　　如果这些蒙古人前往五寨堡后，那镇城就安全了，那里的东西，足够他们抢了。虽说五寨堡内外会遭殃，但又关他们什么事？
　　就在众人坐立不安的时候，忽然那出去的亲将急冲冲地回来，他大声道：“军门，军门，刚得到塘马回报，虏贼大部，约有七千多人，经楼沟堡下，直往五寨堡而去。”
　　“太好了。”刘明安总兵猛拍了一下大腿，厅内众人也是议论纷纷，语气中隐隐有些兴灾乐祸的神情。蒙古人往五寨堡去后，这下宁武镇城安全了，不过五寨堡却要遭殃了，那边只有一营兵马，是不可能挡住七千多蒙古军队的。
　　刘明安回醒过来刚才自己的失态，他咳嗽了一声，道：“传令下去，随时关注虏贼的情况，各军将随本军门调兵遣将，准备随时增援五寨堡，军将协力，共击虏寇。”
　　厅内众人都是抱拳大声回应，至于这个调兵遣将，要调到什么时候，那就不知道了。
　　……
　　偏关城楼上，兵备官高其、偏头关李参将，还有城内的一些军将们，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一队一队呼啸示威的蒙古骑兵，个个都是脸色大变，一些防守的士兵们，更是脸如土色。好在城墙高深，那些蒙古人又没有攻城器械，倒是不怕他们会攻上城来。
　　根据探马回报，眼下偏关城下的蒙古军队，只留三千多人，防守河口，浦家湾等地，以保证他们的后路畅通。而大部七千多人，则是往内地城堡而去。
　　这些天内，河口的蒙古军队，见偏关的守军，紧闭城门不敢出战，更是耀武扬威起来，他们一边四处屠戮村民，奸淫掳掠。一边每天到偏关城下来挑衅，但无一的，守军都是紧闭城门不出。而且这些天中，偏关的高其等人，还派出兵马，向老营堡的副总兵求救，但都被其以虏贼势大，又未接到总兵大人示令，不敢轻动论，给挡了回去。
　　此时，城上的高其看着那一队队鬼哭狼嚎般的蒙古骑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然的，他一咬牙，对旁边的李参将道：“李参将，本官闻知城下的鞑虏只有三千余人，而我偏关城内也有兵马三千人，再加近处所辖城堡，又可召数千人，不若出城攻击，以绝其后路如何？”
　　李参将大吃一惊，道：“兵宪大人，不可啊，虏贼彪悍凶残，我偏关守军出战，无疑是以卵击石啊。”
　　高其还要说什么，李参将只是苦苦哀求，旁边几个将官也是大惊失色，一起苦劝，最后高其长叹了口气，绝了出战的念头。
　　……
　　当烽火传到五寨堡时，五寨堡游击黄来福除了让境内所辖的火路墩立时点火传警外，也立时下令戒严，各外堡军将，立时到五寨堡来议事。
　　根据烽火情况，如果蒙古人到五寨堡来，至少还需要两天的时间。因此黄来福一声令下，堡外的各作坊工厂工人商贾，畜场菜园果园的屯丁，流民百姓，还有大学堂的学生们，立时全部撤到五寨堡堡内来。立时中，一个周七里的五寨堡城，被各地的人群，挤得满满的。
　　至于各农场的屯丁们，则是加强防守。这些农场，小的有人口上千，大的有人口数千。这两年来，经过大力的建设，五寨堡境内的30个农场中，都建得有如一个个小军堡一般，不但堡墙高厚，全用水泥包砌，而且防守工事完善，比外地一些军堡还坚固。加上各农场内的屯丁们，营养良好，个个身高体壮，又忙时耕种，闲时操练，他们的战力，早比得过山西镇一些普通的营兵了。
　　这些农场中，屯丁们就是战士，就是一些妇女老人们，都有自己的斗志。在黄来福的计划中，各农场如遇虏贼攻击，就点燃烽火示警，别处的农场及五寨堡内，就第一时间出兵援助，相比外地军堡军士们的不敢野战，五寨堡的军队，不存在这个问题。加上眼下是冬天，各地的收获，都早己收入仓库，归于五寨堡城之内，就算蒙古人来了，也不会担忧有什么损失糟蹋。
　　仅在一天之内，五寨堡境内在野地的居民商贾工人们，就全部撤入各农场及五寨堡城内，撤退有条不紊，丝毫没有山西镇各地的恐慌。
　　五寨堡上下厉兵秣马，就等着蒙古人来了。


第104章 三岔堡初战
　　公元1591年12月22日，近中午。
　　天寒地冻，往大漠方向刮来的寒风，可以深入骨髓。往常在这样的天气中，除了那些避不得以要外出的商贾外，路上的人马基本上都是绝迹，特别是这些天听闻蒙古人入寇的消息后，更是遍地没有一个人影。
　　四野无人，不远处的山地丘陵中，忽然响起一片闷雷似的马蹄声，接着是一片黑压压的人马从山那边而来。人马连绵不断，一群接一群，怕是有数千之多。
　　马蹄翻腾中，最后这些人来到眼前，都是一色的骑兵，有些人还带着双马。个个身着臃肿的皮毛外袄，袄上发着油光，脚上穿着羊皮靴子，手上带着皮套，头上戴着厚实的皮毛帽子。裸露在外的肌肤，涂抹着厚厚的油脂，不过饶是如此，很多人脸上还是被寒风拉出一道道口子。
　　这些骑兵中，除了一部分身着皮甲外，大部分都只是身着皮袍，身上有铁甲的非常少。不过大多数人除了腰上挎的腰刀利斧外，许多人还背着两张弓，一张是步战的大弓，一张则是马上的角弓，每人身上还背着巨大的箭壶，内中密密麻麻都是狼牙箭，正是此次入寇的蒙古军队。
　　离三岔堡不远，在几株挂满冰棱的白扬树旁，为首几个首领样子的人勒住了马匹的缰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寒冷的天气中，不论是人还是马，呼吸时都是不住地冒出厚厚的白气，几匹马还直打着响鼻。
　　打量着前方的三岔堡，特别是各堡门的水泥路，那水泥路，一直通往前面的五寨堡。半响，为首一个头戴皮帽，身上皮袍镶嵌着一些铁叶，满腮虬髯，一张大饼脸，眯眯眼，年近四十，典型蒙古人种的魁梧汉子，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兴奋地道：“听说这五寨堡富得流油，看来还真是不错，你看他们连这路面都修得这么平整，外人说五寨堡遍地黄金，还真是不假。”
　　旁边几个皮袍汉子闻言，也是笑道：“他们再多的牛羊黄金，最后还不是归我们的勇士所有？看来这次我们吉囊的勇士们前来狩猎，是要满载而归了。”
　　立时是一片大笑嚎叫，密密匝匝的骑兵集在三岔堡前的原野上，个个眼睛中都是闪动着噬血凶暴的神情，似乎等会就可以冲进五寨堡大抢了。
　　这些骑兵正是此次从河套而来的蒙古吉囊部。那为首的虬髯汉子叫著力特，是吉囊部首领著力兔的大儿子，领了六千人前来，这些人中，以他为首。余者的首领，是吉囊部所属的一些小部落，多的领了千人，少的数百人。
　　万历时，关外的蒙古部落分为吉囊部，老把都部，及俺答部等三大部落，各有二，三十万人口。和以前的单纯游牧不同，这三个蒙古部落，大多是农牧混合，放牧兼种地。特别是驻于大明宣、大外的俺答部，更是学起大明百姓，买来耕牛种子，以耕种为主。而蒙古吉囊所属数十部，大多定居于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或耕或牧。
　　吉囊部虽有二十几万人，不过却分成十几部，最大部的首领著力兔，此外还有庄秃赖部，卜失兔部，火落赤部，明安部，土昧部等较大一些的部落。
　　此次草原严寒无比，吉囊部落内不但大批的牲畜冻死，而且田地的土地，也是颗粒无收，为了弥补损失，他们便是联手前来中原抢掠。
　　五寨堡富裕及大丰收的消息，早己传到了吉囊部，所以此次他们前来，可说是目标名确，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抢到哪算到哪，没有一个明显的目标。这些人联手出兵后，经偏关后，马不停蹄，一直到了五寨堡境内。
　　根据他们的消息，这个三岔堡，就是五寨堡的前头堡了，经过这个堡后，过了结满厚冰的朱家川河，就是一马平川，肥得流油的五寨堡境内。
　　此时，著力特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三岔堡，这是个典型的大明军堡，墙体高厚，外面都是以大块青砖砌筑，还刷着如地面的那种东西，好象听汉人的商贾叫什么水泥的，使整个城显得非常结实。周长约一里左右，估计里面有四，五百人的驻军。此时在堡墙上，己经有众多的五寨堡军士们在戒备了。
　　按著力特等蒙古人的习惯，象这种厚实的军堡，他们这些蒙古军队一般是不愿意下手的，蒙古勇士的战力，只有面那那些没有城墙保护的村庄面前，在那些没有防护力的妇女和小孩面前，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这种硬骨头，不到万一，他们是不愿意啃的，毕竟，他们是来抢劫的，不是来送命的。
　　只是，如果这个三岔堡不攻下，有个严重的问题，主要是这个三岔堡位置太重要了，正好卡在从山地丘陵那边出来的路口上。是可以从堡下饶过，不理会堡上的驻军。不过只要堡上的驻军钉在这里，万一前方作战不顺，他们就要担心后路的问题。
　　还有，著力特也想试试五寨堡军队的战力问题，他们这一万多人，除了在偏关留的三千多人外，一路前来，沿途守军都不敢战，如果五寨堡军队也是如此，他们就可以放心抢劫了。
　　毕竟他们和大明作战多年，知道一个边镇中，没有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各个军堡的军队是不可能在总兵各参将的统领下合围迎击的，他们有的是时间享受。而且依他们的传言听闻，这五寨堡地方，就是抢几个村，也比别的地方抢几个堡来得收获大啊。
　　想到这里，著力特指着三岔堡，对旁边一个首领道：“卜勒图，这是我们勇士到五寨堡来第一战，你带你手下的儿郎们前去试试。”
　　那卜勒图是卜失兔部族长的二儿子，此次跟着著力特来抢劫，出兵第二多，有二千人，听了著力特的话，知道他要拿自己手下的儿郎们当炮灰，他心中虽不情愿，但却没有办法，只能领命而去。
　　……
　　“把总，那些鞑子们要攻城了。”
　　一个百总略有些紧张地对三岔堡把总丁朝用道。
　　“来得好，让兄弟们沉住气，给那些鞑子一点颜色看看，按游击大人说的，三岔堡要成为鞑子们的绞肉机，让他们从此不敢小瞧我五寨堡将士。”
　　丁朝用冷哼道。
　　由于在神池堡大败马贼，加上五寨堡军队扩编，原先是百队总旗的丁朝用，被升为了把总，领兵4局，官兵共449人。这个把总还是正的，不象有些军官，由于没有军功，虽说军队扩编升了官，但多在前面加个试字。
　　在接到蒙古人入寇的消息后，黄来福就招来各级军官，专门开了个迎敌会议，三岔堡这个地方，被作为重点地带布置，原先这里只有一个百总驻守，有兵一百多人，蒙古人来后，换成了把总丁朝用，领兵一司四百多人。不但要在这里挫败蒙古人的锐气，将来要在这里断了这些蒙古人的后路。让这些蒙古人在五寨堡全军覆没。
　　由于五寨堡军工的发展，前些时间中，五寨堡军队进行了新编制，分为了火器队和杀手队两种。火器队12人中，全部都是配上五寨精制的鸟铳，杀手队则是全用冷兵器。
　　在三岔堡一司4个局中，就分为鸟铳2局，杀手2局。一司官兵449人，就有鸟铳手224人。还有众多的弓箭手，里面还有四百多匹战马。
　　再加上黄来福的重视，三岔堡更有虎蹲炮四门，佛郎机火炮二门。这个火力，加上堡内粮草充足，还有后援不断，足以让数千敌军无可奈何了。
　　……
　　潮水般的蒙古骑兵向三岔堡而来。
　　“沉住气，听我命令再开炮！”
　　把总丁朝用对几个炮手喝道。
　　摆在丁朝用面前的，是两门佛郎机火炮，射程一里远，后装，配有五枚子铳，可以快速地装填弹药。此时那两门佛郎机，早己装填好火药铁球。五枚子铳，也早己装填好，就等命令了。
　　等那些蒙古骑兵冲到射程时，巨响声中，硝烟迷漫，两门佛郎机火炮喷出火热的铁球，就听到人叫马嘶声，铁球在几匹马中趟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血路，一时人昂马翻，惨叫声不绝。
　　其中一发炮弹，还直接将一个蒙古骑兵，连马带人，砸成碎肉，而且余力未消，又滚断了几匹的马腿，非常恐怖。让那些在旁冲锋的蒙古兵，不由心惊胆战。
　　“装弹。”
　　打出一炮后，炮手立刻将炮身后面打完的子铳卸下，换上新的子铳，速度极快。
　　佛郎机火炮就是这点好，虽然打不远，但由于是后装开膛，又是配子铳，所以换弹药速度可说是非常快。不多时，两门佛郎机己打了几炮。打死打残了几十个蒙古兵。


第105章 不利、阴影
　　“啪啪啪啪。”
　　那些蒙古骑兵冲到六十步时，城墙上的鸟铳齐鸣，弥漫的烟雾中，又是一大群蒙古骑兵惨叫着倒下，加上马匹的受惊嘶叫，战场上一片混乱。
　　再冲近一些，城上大箭己是如雨般而来，那四门虎蹲炮更是齐鸣，巨响火光声中，呛人的火药味四传，四门虎蹲炮打出的无数铅丸，如大扫把一样，又是将一大片蒙古骑兵，不论是人马，都是血肉横飞地扫倒在地。
　　那凄厉的惨叫着远远传来，传到阵后的卜勒图耳中时，他不由心疼地握紧了拳头，还没摸到对手的城墙边，自己己是损失了近百个勇士，这些都是族中的精锐啊，今天都没有意义地消耗在这里。而他旁边一些亲随见战情如此惨烈，都是脸色非常难看。
　　卜失兔部蒙古兵攻城的一千五百多人中，片刻间，己是损失近一成。之所以受损如此之重，是因为三岔堡地势的缘故。三岔堡只有两个城门，一个是西门，一个是南门。东北靠山，地形险壑，人马无法通行，当然没有城门。南门对着五寨堡，又近朱家河边，蒙古人当然不会跑到这边来攻城。
　　那攻城的一边，只有西门前两块丘陵间一片不是很大的原野了，这种地势，人马想分散开些都不行。自然是最好的靶子了。
　　好容易冲到城墙下边，那些卜失兔部蒙古兵纷纷甩出铁爪飞索，掷上城墙，借着离马之势，拼命地往上爬，此外还有一些蒙古兵，抬着用砍来树木做的简陋攻城战梯，也拼命地往城门靠近。余者的蒙古兵，则是取出身上的角弓，呼啸着在后面纵马射箭，以掩护这些蒙古兵攻城。
　　城上的五寨堡军士们来回跑动着，在各自的队长、旗总、百总的指挥下，鸟铳手和弓箭手不断地向城下的蒙古游骑射击着，刺鼻的白烟弥漫，铁箭横飞。五寨堡军士们仗着地利之便，城下的蒙古游骑则是仗着箭术之精，双方打个难解难分。
　　当然，城下那些射箭的蒙古游骑，还要小心不要密密地聚在一起，免得成为城上五寨堡军队虎蹲炮的靶子。骑射的角弓本来威力就弱，要在三十步之内才有杀伤力，又不能聚在一起，形成压制性箭雨。这样一来，他们对登城蒙古兵的支持就更小。
　　关城上，手持冷兵器的杀手局的五寨堡战士们，或是手持钩镰推拒战梯，或是向城下不断投掷滚木擂石，或是斩断抛上来的铁索，让那个蒙古兵摔死摔伤，或是将好容易登城的蒙古兵用刀砍死，用枪刺死。城上城下，一片震天的喊杀声。
　　“顶住！”
　　把总丁朝用握着一把大刀，狂喊道，他领着一局官兵一百余人，在城墙上来回奔跑着，一边巡防城墙各处，一边见哪里情况危急，便上去增援。
　　这时一架战梯己是达上了城头，一个蒙古兵的头探了出来，而附近守这垛口两个五寨堡军士己是战死，丁朝用来不及细想，一把冲了过去，在那个蒙古兵刚跳了进来，就一刀砍在那个蒙古兵的头上。
　　那个蒙古兵摔进了城墙内，滚在地上大声惨叫着，一时未死。丁朝用顾不上拔刀，也顾不上铁钉伤人，以一人之力，抱起一个身上扎满铁钉的粗大圆木，一声大喝，往城下一抛，立时一片惨呼声，正在战梯爬着的四个蒙古兵，被这根满是铁钉的粗大圆木，砸成了肉泥。
　　立时两个五寨堡军士们过来补上位置，又有两人，低着头，转动绞车，将那根身上系着粗索，满是铁刺的圆木绞回城头，以备下次使用。
　　那个蒙古兵还在地上抽搐，丁朝用将刀从他头上拔回，顺手砍下他的首级，轻轻地呼了口气，这次怕是五寨堡成军来战斗最艰苦的一次，以往五寨堡的军队，最多只战过马贼，哪有过这么凶险的战斗了？不过想必经过这次的战斗后，自己这一司的新兵，都将成为成熟的老兵了。
　　只听不远处牛角的声音响起，立时攻城的蒙古兵如潮水般地退了回去。
　　蒙古人退兵了，立时城头上一片欢呼。丁朝用和几个百总也是哈哈而笑，外人传言凶残无比的虏贼，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据估计，此次战斗，己方伤亡十余人，但打死打伤对方二百余人，算是一次大胜了。
　　……
　　三岔堡上一片欢呼，蒙古军队这边则是一片沉寂，特别是著力特和卜勒图等一干首领，更是脸色难看，著力特是担忧五寨堡军队战力如此强悍，和自己遇到过的沿途明军大为不同，这次虏掠的前景怕不是那么美妙。
　　而卜勒图则更是痛心疾首，此战自己损失二百余人，出兵二千多人中，一眨眼工夫，己是损失人马近一成，这些都是族中优秀的战士，这让他怎么回去向族人交待。对他们蒙古人来说，战士是最宝贵的，损失一成，族中己是大伤元气了，毕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来抢劫的。
　　更重要的是，损失这些人马后，自己一点收获都没有。想到这里，卜勒图不由对著力特产生了愤恨之意。
　　对著力特来说，此次卜失兔部战士攻城，己经达到自己试探五寨堡军队战力的目的，这就够了。至于卜勒图什么心思，他并不放在心上。
　　他顺便安慰了卜勒图几句，留下了五百人马监视三岔堡军队的动向，然后大部人马，从西南丘陵绕过三岔堡，往五寨堡而去。
　　那留下了五百人马，当然不敢再打三岔堡内的主意，只是在远远地监视着，连三岔堡军队出来割取首级，打扫战利品，都没有理会。
　　……
　　著力特振奋精神，领着一干的蒙古骑兵，渡过结满厚冰的朱家川河，杀气腾腾地往五寨堡奔来。
　　进入五寨堡地界后，以著力特当先，众蒙古兵挥舞着兵器，呼啸嚎叫着，策马在五寨堡修建的水泥大道上狂奔。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噬血的神情，心想等会路过一些村庄时，一定要大杀大抢一阵，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明妇女和小孩面前，尽情发泄自己蒙古勇士的强悍。
　　不过慢慢的，众蒙古兵的叫声小了下来。这条水泥路，沿着清涟河南岸修建，清涟河两边，都是无尽的田地，从三岔堡到五寨堡的几十里路上，不时分布着一些农场，这些农场，个个都是墙体厚实，防御的力度，比三岔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清涟河两岸，本就是五寨堡最早开发的地点，农场分布密集，这些蒙古人的眼中，类似每隔几里远，就有一个不下于三岔堡那样结实的军堡，左右两边都有。各堡上，早己是戒备森严，那些堡上的各人，全副武装，见了自己的大队人马后，也不慌张，只是以冷冷的目光看着自己，象是看着一大群的猎物，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举止所见，都是厚厚的军堡，那些可以让蒙古勇士们大展神威的村庄小镇，却是一个也没看见。越近五寨堡，众蒙古兵心中，那种陷入重重包围的感觉就越重。
　　终于，著力特领着数千蒙古兵，跑到了五寨堡城下，一看那五寨堡，众蒙古兵，更是心凉了半截，只见那五寨堡比三岔堡足足大了几倍，而且城墙更高更厚，外面包着那个叫什么水泥的东西，固实无比。城墙上还有马面，城门上还有吊桥，想必里面肯定还有瓮城。
　　这样坚固的大城，不要说自己几千人，就是几万人，在没有完善的攻城器械下，也不要想攻破五寨堡。
　　著力特目瞪口呆，最后内心长叹了口气，心想：“长生天在上，这次来五寨堡，到底是祸还是福？”
　　……
　　“虏贼来了吗？”
　　游击府内，听了江大忠的禀报后，黄来福微微一笑，最后逗了逗自己的宝贝儿子黄大郎，自己的儿子己经有5个月大了，不但会认爹娘，还会发出“嗯啊”等声音，加上胖嘟嘟的，很是惹人喜爱。
　　不但是他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是府内的各人，都是宝贝得不得了。他的母亲顾云娘，更是疼爱得什么似的。
　　此时听了江大忠的禀报后，顾云娘也有些担忧地对黄来福道：“相公，鞑子来了吗？你要小心啊。”
　　黄来福微笑道：“放心吧，我的好娘子，你夫君的本事，你还不放心的？”
　　他拍了拍妻子白腻的脸儿，在顾云娘的娇嗔声中，整装披甲，在一干家丁们的配同下，往城墙而去。在路上时，他遇到正赶来的监军马久英公公。
　　听闻数千鞑子来到五寨堡下，公公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一把抓住黄来福的手，有些紧张地道：“黄大人，虏众势大，五寨堡能守住吗？”
　　黄来福哈哈大笑道：“公公太过于担心了，区区数千虏贼就想窥探我五寨堡？就是再来数万也不是问题。此次，我定要让那些虏儿知道，想吃我五寨堡，不是那么容易的！”
　　“嘿嘿嘿嘿嘿嘿嘿，那就好，那咱家就放心了……”


第106章 伤亡惨重
　　黄来福身穿57斤明铁甲，头戴六瓣明铁盔，脖领上，系着鲜红的披风大氅，他手按摩挲刀柄，神情从容，在江大忠等一干家丁们的簇拥下，登上了五寨堡西门城楼。
　　黄来福身边，紧紧地跟着马久英公公，他身子弱，披铁甲受不了，就穿了一身的皮甲，他有些紧张地走在黄来福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样子。
　　城楼上，此时有苏东安，李运作等几个千总及把总站在上面，正严密注视着城外蒙古人的动静。天气酷寒，各人呼吸中，口中都是冒出浓厚的白气。
　　见黄来福上来，各人都是抱拳施礼，口道：“大人。”
　　黄来福点了点头，看着城外的动静。只见不远处的蒙古骑兵密密麻麻，不时有一队队的蒙古人沿城外策马来回呼啸示威着。说实在，黄来福来到大明朝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蒙古军队的样子，他不由有些好奇地张大眼看着。
　　虽说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通过城外的那些奔驰呼啸的蒙古骑兵，却可以看出他们大致的样子。只见这些蒙古人个个身着皮袍皮帽，一身都是皮货。身上背着大大的弓和巨大的箭壶，舞着马刀，来回奔跑呼啸着，体现出游牧骑兵一人一骑，一刀一弓的特点。和这些人作战时，由于受到的远程威胁大，所以大明军队中一直少不了牌手的军种。
　　至于这些蒙古人的长相，普遍都是不合比例的大头颅，不过眼睛却是小小的眯眯眼，大饼脸，和后世的韩国人长得很相似。他们个子普遍都不高，和中原百姓比起来，矮了一大截，很多人身高就是比起大明许多女人来说都比不上，如果说大明百姓平均身高有一米六的话，这些蒙古人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五。
　　不过他们虽然长得不高，但由于生存在漠北严酷的环境中，但却长得很粗壮，肩膀很宽，手臂巨长。而且个个马术精湛，他们骑在马上时，可以作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黄来福看够后，才满足地收回目光，他的脸一板，冷哼了一声，指着那些蒙古人怒道：“虏贼，敢来犯我五寨堡，你日，便要让你们全部葬身于此。”
　　听了黄来福豪迈的话后，城楼上的五寨堡战士们士气大振，个个都是欢呼起来。连马公公都被感染得大笑不止。
　　在黄来福的安排中，他的一营战兵近三千人——当然，黄来福近五百个骑兵家丁们是不算在编制内的。城内留两千多人，另遣把总丁朝用，领兵一司四百多人，安排在三岔堡断这些蒙古人的后路。
　　另还有亲将杨小驴，领着两百骑兵家丁，还有3局三百多人，这些人也个个骑着马，作为马上步兵使用，埋伏在一个农场内，作为奇兵及各农场的援兵使用，等这些蒙古人攻城筋疲力尽后，又前后夹击，定要大败这些敢到五寨堡来抢劫的敌寇。
　　……
　　在黄来福盘算及胸有成竹时，此时，联军大首领著力特的主帐中，却是一片争吵。
　　己过了中午，该吃饭了。在帐中，有几个烧得熊熊燃烧的火炉，炉上，架着铁锅。此时，锅里的水早己沸滚，里面翻滚着大块的肉块，弥漫着羊肉的香味及骚味，此外旁边的毛毯上还放着一些奶酪之物。
　　这些东西，当然只有他们这些首领级别的人才能享用，至于那些普通的蒙古士兵，只能咬一些没有滋味及冰冷的干肉或是干粮了，他们的享用，只有在破城之后才有。
　　各人盘膝而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当然快活，不过谈到等会是不是该攻打五寨堡时，各人却有了不同的意见。
　　卜失兔部首领卜勒图在三岔堡损失了两百多人，对攻打坚城，早己是心怀畏惧，他极力明言不能再攻打五寨堡，免得损失太大。几千勇士中，可以分兵一部分人，监视五寨堡军队的动向，其余的人，可以分兵到五寨堡各地去抢掠，总好过在五寨堡城下损兵折将。
　　几个庄秃赖部，火落赤部，明安部，土昧部等部首领也是纷纷附合。他们的部族兵力本来就不多，如果全折在五寨堡，他们怎么回去向族人交待？
　　著力特眯着眼睛听着众人的话，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想保存实力的心思，突然他喝道：“长生天在上，我们吉囊部的勇士们什么时候害怕过刀兵和肉血了？五寨堡城内，就有无数的金钱美女，粮草财物等着我们去享用，取了他们的财物，足够让我们部落的女人孩子享用几年了，你们如此怯懦，还配得上勇士的称号吗？”
　　各人都是低下头，虽然心下不服，却没人敢说什么。最后著力特立压异议，决定攻打五寨堡。不过他也退了一步，许可明天再开战，今日下午时，各部可多制作一些攻城的器械。
　　当天下午，蒙古军队数千人马四出，砍伐树木，拆毁房屋，制作器械。
　　在五寨堡外，除了各农场外，还有大批的作坊工厂，一些大的工厂中，如五寨堡毛纺厂，五寨堡民器坊等，五寨堡肉食品厂等，都是如各个农场一般，外墙高厚，建设得如同一个小军堡般。原来的男工女工及财物们，己经全部转避入五寨堡内。每大厂中，主事的商贾们，还留下自己的护卫队护卫。
　　对这些大厂，蒙古人没办法，但五寨堡外，还有许多的小作坊，还有许多到五寨堡来做工的流民们建的成片茅屋等，还有清涟河边建的一些榨油坊，磨坊等。
　　这些房屋，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一部分，被蒙古人霸占，作为这些天自己居住的地方，一部分被拆毁，一部分则是被烧毁。
　　火光冲天，伴着那些蒙古人的狂笑声，声音传入五寨堡内后，恨得黄黄来福牙痒痒的，虽然能移动的人员财物都转移了，但这外表房屋财物的损失，此次也不小啊，对黄来福这种占惯他人便宜的人来说（他可以让别人占小便宜，但最终是为了占大便宜），这是很让人愤恨的一件事。
　　当天下午及晚上，蒙古人没有攻城的动静。他们大部分住在堡外的房屋中，一部分找不到房屋住的，便在帐蓬四周，围上一些草木，以冷水冻结，建成简易风墙，以抵挡晋西北极为严寒的冬季长夜。
　　……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后，这些蒙古人便开始攻城。
　　首先攻击的，当然还是那些庄秃赖部，火落赤部，明安部，土昧部等部炮灰们，著力特押阵。至于卜失兔部，由于在三岔堡己经战斗过了，他们可以暂时休息。
　　首先，是填壕，和晋西北大部分的军堡不同，五寨堡外引清涟河水环城，城外是有护城河的，虽说那河水己经结冰了，但那冰面离河岸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河不填上，难道想摔到沟里去不成？
　　杀声震天，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流轮。那些蒙古骑兵们，骑在马上，潮水般的向五寨堡冲去。他们一部分人中，手上提着一袋土包或是沙袋，冲到护城河边时，便将手中提的土包扔到护城河里去。另一部分人中，则是一波一波的纵马射箭，以掩护那些填壕的蒙古兵。
　　城上的五寨堡战士们，则用火炮，鸟铳，及弓箭，尽情地向这些蒙古骑兵们攻击。炮声震天，硝烟弥漫，铁箭破空，城内的弹药箭支非常充足，可以尽情使用。
　　到中午时，西门前的一段护城河己被填上，虽有那些射箭蒙古兵的箭雨掩护，但那些填壕的蒙古兵们，还是死伤惨重，伤亡达三百多人，城上的五寨堡战士们，由于有良好的掩护，则只是受伤几人。
　　伤亡如此惨重，从著力特和卜勒图等人以下，个个都是脸色难看，特别是损失达一百多人的庄秃赖部首领召蒙岱，更是痛苦得用拳头锤击他的胸膛，他此次出兵一千人，连五寨堡的城门都没摸到，就损失了一百多人，亏啊，亏啊。
　　下午。
　　一拨一波的蒙古兵，抬着简陋的云梯，拼命向五寨堡城冲来。除了后面大队的骑兵在城边驰骋，用箭雨掩护攻城的部队时，在他们身后的平原上，这些蒙古军队们，还制作了几架简陋的抛石机，不断地向城头城墙抛射巨大的石块。
　　不过可惜，这些石块就算砸到五寨堡水泥青砖包砌的城墙上，只是砸出几道浅浅的印痕而以，侥幸抛进城内，也只是砸坏一些花花草草而以，不可能有什么损失。而且这些抛石机射程不远，抛60斤的石块时，射程只有一百多步，在五寨堡城墙上几门佛郎机火炮的集中打击下，很快就散架了。
　　抛石机曾机是蒙古军队的得意武器，不过可惜用在大明朝时，是落伍了。


第107章 粮尽
　　昨天攻城失利，连城头都没攻上去，蒙古兵就潮水般败退了，在城下留下了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第三天，蒙古兵继续攻城，双方的战斗进行到如火如荼的地步。
　　下午，五寨堡西门吊桥己被砍落，“轰！”的一声巨响，几十个蒙古兵扶着一根巨大的撞木，重重地撞在西门那厚实的铁门上，那撞木的前面包着沉重的铁皮，一声声撞在门上，听了让人心惊。而且撞木上还蒙着厚实的牛皮，可以防备鸟铳弓箭，又可以保护牛皮下撞门的蒙古兵。
　　不过随着黄来福的喝令，城楼上扔下好几个火罐，正好扔在牛皮上，顿时牛皮和下面的蒙古兵烧起来。各个火人的滚地惨叫声加上烤肉的味道不断传来。
　　蒙古兵撞门的尝试失败。
　　远处，又有一大批的蒙古兵，喝着号子，推着几个如房屋般大小的战车，一步步地移来。这个战车，下面有坚固的底盘和中央，底下有可以转动的木轳辘。高达几层的木架如五寨堡城墙一样高，外面还包着牛皮。房屋里面，不知道躲藏着多少蒙古兵。
　　在和大明反复的战斗中，靠近大明边镇的很多蒙古部落，也学会了一些攻取城墙的器械手法，这种高达几层的战车，就是其中之一，除了可以侦察城堡内侧的情况，还可以登墙作战。
　　这几辆木屋战车，如云般而来，自然被城头的五寨堡军队所注意，立时几架火炮齐发，打散了其中三个，另其中有两辆，好容易冲到五寨堡城墙下。顿时，站在台上的那些蒙古兵兴奋起来，准备放下木板，踏上五寨堡城墙肉搏。
　　而且，木台最底层的蒙古兵也赶快出来，在牛皮的保护下，准备挖掘墙根。站在五寨堡城墙上，当然有死角，看不见下面这些蒙着牛皮的木屋。不过这些蒙古兵却发觉一点，五寨堡的城墙太厚实了，不但以青砖砌成，外面还包着那个叫啥子的水泥，加上天气寒冷，城墙冻得坚实，用个铁器拼命一挖，才有个细微的印痕。
　　他们估计，以他们手中简陋的挖掘工具，就算十天半个月，最多也只是挖出一些浅坑。对五寨堡城墙不可能有什么大的损害。
　　而且还有一点，五寨堡城墙和山西镇很多军堡不同，这里每隔几十步，城墙便会有一个探出的敌台马面，这个马面，和西方的棱堡很是类似，都是让城墙下不由死角。建敌台马面由于工程量大及财力问题，只在大明一些大城市才建有。不过五寨堡财力雄厚，这个马面，沿着城墙建有无数。
　　他们这边还没挖多久，马面上的鸟铳大箭就如雨而来，如果说有牛皮保护，还不怕的话，后来换成了火罐，无数的火罐而来，顿时那些挖墙角的蒙古兵便又成了烤肉。
　　不但如此，木台最上层那些蒙古兵在城上鸟铳箭雨的打击下，也是死伤惨重，虽说他们有皮盾的保护，也是没有什么决用，密密麻麻地站在木台上，连射箭还击都没有空间。最后，在五寨堡城墙上无数的火罐扔来，他们刚放下木板，准备登城肉搏时，整个火台己是被烧成了火台，无数着火的蒙古兵惨叫着摔倒下来。
　　攻城又失败。
　　在后方观战的著力特等人痛苦地闭上眼睛，才两天的战斗，蒙古联军己是损失了近千勇士，这仗，打得惨啊，五寨堡军队的强悍，出乎各人意料之外。
　　虽说死的都是炮灰部落的兵，自己部落的兵，还没有受到损失。但各个部落族长的争吵，让著力特头晕脑大，他内心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兆，此次自己来五寨堡，怕是啃上铁板了。
　　而且，最让他担心的，还是粮草问题，这次蒙古吉囊部前来抢掠，打的是就食于当地的主意，而且以往的蒙古人都是这样干的。在各人想象中，五寨堡富得流油，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就是随便抢几个村镇，也够各人吃一段时间的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五寨堡和其它地方大为不同，百姓们全部都是住在围墙高厚的堡内，连一个几十户的小山村都没有看到。而且他们似乎是坚壁清野了，什么东西全部都搬走了。在五寨堡境内这两天，不要说抢到大批的粮草，就是一只鸡，也没有抢到。
　　到今天上午时，连三岔堡留守军队，整个蒙古军队七千余人，己经断粮了。勇士们没有吃喝，寒冬时节，战马也没有草料，如果再这样下去，五寨堡还攻不下的话，自己的蒙古军队，怕是要崩溃了。
　　摆在著力特等人面前的现实问题是，这个五寨堡，还要不要再待下去。
　　……
　　争吵的结果是，五寨堡己经打到这个程度了，不能中途放弃不是？话是这样说，其实是著力特面子放不下。
　　不过卜失兔部首领卜勒图等人有言在先，如果再攻城的话，那得著力特部自己的族兵上了，他们的这些炮灰部族，这些天的攻城中，或多或少，族中都有损伤，如果再让他们攻城的话，他们就不陪了。
　　最后著力特决定，五寨堡城下剩余的五千五百多蒙古兵中，留下四千蒙古兵，监视五寨堡城。其余的一千多人，先四处抢掠，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村镇，抢到一些粮草鸡鸭。如果还找不到没有防护力的村镇，那只得尝试攻击那些如三岔堡一样的厚实的农场了。只要能攻破一个，就足以解决几千蒙古兵的吃喝问题了。
　　此时抢掠对这些蒙古兵来说，己经不是那种发泄暴虐的快感，而是关系到自己的生存问题。再找不到吃的，还攻不下一个农场，除了杀马外，没有别的路可走。而没有马匹，意味着什么，几千蒙古人都知道。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当天，那一千多蒙古兵，什么小山村也没找到，除了在五寨堡大菜园内抢到一些过冬的蔬菜，还有从五寨堡大畜场中捞到一些鱼外，什么东西也没抢到。除了首领级别的人，普通的蒙古兵，己经开始挨饿了，一些百夫长级别的人，也只分到一些菜鱼汤。
　　离开五寨堡又没面子，攻下五寨堡城也不用想了，看来除了攻下某个农场，没有别的路了。
　　又到了第二天。
　　五寨堡第一农场内，里面挤满了人。这里是五寨堡最大的农场，内有屯丁们五百人。此外还有屯丁们的家属们，整个农场，己经突破数千人口。加上第一农场附近就是五寨堡大畜场，还有副食品厂等。此次蒙古人的入寇，这些地方中的人，很多人都避入第一农场内。
　　加上大畜场内的鸡鸭猪等，还有副食品厂内的各种食品等，都搬入赶入了农场内，将一个农场内，挤得满满的。好在五寨堡第一农场经过数次扩建，眼下己经扩到了周三里的规模，这些人，倒全部落塞得下。加上农场内的小孩哭，鸡鸭叫，真是热闹无比。
　　在五寨堡第一农场的议事厅内，杨小驴烦恼地喝着酒，三个百总，还有农场总屯长何得礼和农场监管黄廷受在傍相伴。五寨堡扩军后，杨小驴身为黄来福的亲将，升为千总之衔，不过他没有战功，这千总的衔头前还是个试字。
　　这让杨小驴当然不满意，看到江大忠春风得意的样子，他一颗心不由憋得厉害，就是想立下一些战功，好将前面的试字去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五寨堡第一农场离五寨堡城不远，这些天中，五寨堡的攻防战打得惊天动地，不说他每天就是在堡墙上眺望，观望五寨堡保护战进度，就是第一农场众多的屯丁及家属们，都是站到堡城上眺望。这些屯丁们当然是指望五寨堡没事，杨小驴却是希望有一些蒙古兵来攻打五寨堡第一农场或是其它农场，好让自己立下一些战功。
　　只是几天过去了，却是迟迟没有蒙古人来攻打某个农场，这让杨小驴好不无聊。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五寨堡战士部了进来，对杨小驴禀报道：“千总大人，第二农场传来烽火，有一千余虏贼，攻伐第二农场正急，希望千总大人增援！”
　　“好！”杨小驴猛拍桌面：“总算等到了，诸君，随我杀贼！”
　　……
　　五寨堡第二农场名头虽仅次于第一农场，不过农场规模并不是很大，里面有屯丁三百人，都是受到两年的军事训练，战力之精，比山西镇城的战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三百屯丁中，虽没有装备鸟铳火炮等火器，不过却装备有大量的弓箭，还有人手一只的刀枪等兵器。还有大量防守的擂石滚木等物。
　　第二农场有两个城门，此时，在东门城墙上，农场监管刘大制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屯丁们迎战，而农场总屯长丘洪马，则是指挥着农场内的青壮妇女们，救护伤员，搬运擂石滚木等物。依五寨堡的农场制，农场监管战里负责军事，总屯长负责杂务协助。虽有强敌在旁，但此时二人指挥都是有条不紊，并没有多少慌乱。
　　农场外，杀声，兵器撞击声，惨叫声不断。
　　吸取了三岔堡和五寨堡的经验，此次来攻打第二农场的蒙古兵中，集中了出来抢掠的一千五百多蒙古兵，除了后面纵马嚎叫，射箭掩护的五百蒙古兵外，余者的一千多蒙古兵，都是抬着简陋的攻城战梯，或是甩出铁爪飞索，拼命地往城墙上爬去。
　　再抢不到东西就要挨饿，这些蒙古兵拼命了。
　　第二农场的城墙，高厚程度当然不能和五寨堡相比，论射箭，在堡外如野兽般怪叫的蒙古兵，虽在马上射的是角弓，射程不远，威力也弱，但一波波箭雨，却是压制住了第二农场上的弓箭手。城墙上的屯丁们，完全是靠一股血勇之气，还有破堡后农场内的妻女会受到的杀戮，所以拼命地和不断爬上农场的蒙古兵搏斗。
　　虽说己经杀死了对方二百多人，但三百屯丁中，己经伤亡近四成，换在大明别的军队中，早己失去战斗力了。
　　刘大制又砍断一根飞索，让那个刚爬到城墙上的蒙古兵摔个半死，他喝道：“援兵还没到吗？”
　　一个全身浴血的小屯长大声道：“己经发出狼烟，第一农场的杨大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忽然他一阵喜色，大声笑道：“我说得不错，杨大人的援兵到了！”
　　城墙上一片欢呼，而那些攻城的蒙古兵却是呆住了，没想到五寨堡在几千蒙古骑兵的围困下，还敢派出大队的援兵？这在他们与大明军队的作战中，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们当然不知道黄来福的安排。
　　蹄声如雷，发出了骇人的声势，杨小驴领着两百多骑兵家丁，还有三百人的马上兵步，共五百多匹马，嚎叫着，挥舞兵器，滚滚而来。那密集的马蹄声如春雷般，让大地不住地颤抖。
　　比起蒙古人那简陋的骑兵，杨小驴领的这些骑兵，个个都是全身披甲，就是身下的战马，都是被着镶嵌铁叶的棉甲，保护力非常好。
　　当这几百铁骑冲来时，其势有如雷霆。
　　在农场下，掩护攻城射箭的那五百蒙古骑兵，由于奔跑多时，早己是马力将尽，他们一波波射箭，也早己是累得慌。而那作为步兵攻城的，现在不到一千的蒙古兵，攻城时也早己是精疲力竭，加上慌乱时没有阵形。哪能和杨小驴的军队作战？
　　那五百还在骑兵的蒙古兵慌乱迎来，还没近前，迎面一阵手铳，火光硝烟中，顿时这些蒙古骑兵倒下一大片，他们勉强射出的角弓小箭，却对杨小驴的铁甲骑兵没有一点伤害。
　　打完手铳后，五寨堡骑兵们都换成长枪，以波浪阵形，继续往前冲去。


第108章 决战
　　和江大忠一样，杨小驴也是手持一根铁矛，别看他人长得白静，但这力气可也不小。
　　一冲之下，一方气势如虹，一方心慌意乱，结果可想而知。惨叫声响起，那些蒙古人纷纷被杨小驴领头的两百铁甲骑兵冲挑马下，而他们的马刀砍在那些五寨堡战士们的铁甲上，却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等双方错马而过时，那五百迎战上来的蒙古人己是死伤近二百，而五寨堡战士这边死伤落马者则是寥寥无几。
　　立时那些蒙古骑兵崩溃了，嚎叫着四散而逃，至于那些原来作为步兵攻打农场，仅余下的数百蒙古兵也是大惊失色，轰然而散。能抢上马的就抢上马逃跑，来不及抢上马的，就撒腿四散逃跑。
　　不过可惜，这些蒙古人，不论是人还是马，都饿了近一天了，加上刚才的激战，早己经精疲力竭了，哪跑得过那些养精蓄锐的五寨堡战士？
　　除了一部分人外，他们中大半的人，都被五寨堡骑兵追上一一杀死。
　　最后的统计是，死在第二农场外的蒙古兵，加上被屯丁们杀死的二百多人，加上被五寨堡骑兵杀的六百多人，一千五百余名出来抢劫的蒙古兵中，己经死伤八百多人，伤亡超过一大半。
　　而且五寨堡骑兵们，还缴获完好的马匹五百多匹，第二农场之战，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
　　蒙古联军大首领著力特的主帐中，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几天的攻城不利，死伤惨重，加上刚才得知道出去抢粮的一千五百余名部族勇士，中了五寨堡军队的埋伏，损失过半，只有少部分逃回来，还有一部分，不知跑哪去了。失败的阴影，弥漫在各人的心中。
　　反观五寨堡城内，几天保卫战的胜利，加上粮草充足，本来士气就非常高昂，刚刚又得知道第二农场取得大胜的消息，那“万胜”声更是响砌城内，远远的向天际边传去，听得城外的蒙古人沮丧不己。
　　现在的蒙古联军，己经不再说攻城，己是关于自己几千人的生存问题了。此时的五寨堡城外的蒙古军队，不算三岔堡的五百人，己经不足五千人了，兵力比起五寨堡来，己经不是很有优势。除了著力特本部损失较小，余者的炮灰部族，都是损失惨重。
　　此后还有更严重的粮草问题，抢不到粮食，只有杀马一条路了，这样的结果是，不要说原先那些骑着双马的蒙古骑兵变成单马骑兵，就是很多蒙古骑兵，也是无奈地变成了没马步兵。如果说人可以吃马肉的话，那马吃的问题更严重。
　　本来一匹战马吃的粮食草料，就至少是一个青壮男丁的八倍之多，几千匹战马，每天吃的草料就更是一个惊人的数目，这次蒙古吉囊部前来抢掠，带的粮食不多不说，带的马料也不多，打的都是就食于当地的主意。眼下中，除了著力特本部的战马还能勉强保留一些草料之外，余者炮灰部落的战马们，都开始挨饿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经过激烈的争吵后，众蒙古首领决定撤退，往其它地方去抢掠。五寨堡南边的岢岚州他们不敢去，从那地方回来，还要经过五寨堡。五寨堡这个地方，他们这辈子是不想再来了。那只能转道西边经保德州，河曲县回到偏关下，顺便抢点东西回去向族人交待。他们就不相信，那几个地方，也会如五寨堡一样。
　　不过撤退时，最后要饱餐一顿，才有力气走出五寨堡境内不是？
　　著力特一声令下，便有大批蒙古人视若珍宝的战马被屠杀，最后存余的马料，也让马匹们敞开肚子吃，而且杀马煮食的同时，为了泄恨，著力特还派出数十个十人队，四处放火，烧毁五寨堡城外所有看得见的房屋作坊。
　　这些房屋作坊，在这几天中的攻防战中，本来己经烧得不多了，眼下更是被烧得干干净净，城外火光冲天，伴着蒙古人野兽般的狂笑。
　　……
　　看着下面的蒙古人在不断杀马煮食，城上的五寨堡军队都是一片嘲笑。再看到城外的蒙古人到处放火，各人又是一阵大骂。
　　城楼上，全身披甲的黄来福也是冷哼道：“虏贼势尽了！”
　　这几天的攻防战中，据黄来福的估计，打死打伤蒙古兵过千人，而己方则是伤亡不到五十人，可说是战果辉煌。
　　“黄大人说得是，虏贼不自量力，敢来攻我五寨堡，也只是损兵折将的下场！”
　　旁边的马久英公公连连点头，满脸笑容，这几天中，五寨堡军队斩敌甚重，将来战功报上去，少不了他这个监军的功劳，这怎么不让马久英公公开心。
　　在黄来福身旁，此时还有父亲黄思豪，岳父顾千户一身甲胄，领着一干五寨堡的老军官们站在黄来福身旁，就是连顾云娘，也是站在黄来福身边，腰系利剑，披着鲜红的披风大氅，英姿飒爽。
　　这些天中，黄来福在城上指挥作战，黄思豪等人则是指挥城内青壮妇女救护伤员，搬运滚木器械，安慰战死的将士家属，所谓上阵父子兵，就是如此。
　　“反攻的时候到了。”
　　黄来福厉声喝道：“来人，整队，随我出城作战。”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出城野战这是必然，虽说有城墙的依托，可以尽量减少伤亡。但如果一只军队不敢出城野战，经过血腥残酷的面对面撕杀，是不能成为强军的。而且不在野战中击败这些来犯的蒙古军队，他们就不会胆寒心服，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又来犯了。所以出城作战，这是必然。
　　黄思豪高声道：“好，我儿，为父给你擂鼓助威！”
　　顾云娘也是娇声道：“相公尽管杀贼，我和爹爹都在城头给你助威！”
　　只有马公公略有些担心，他道：“黄大人一切小心。”
　　黄来福点了点头，在他的喝令下，立时江大忠等人领命，一边整队，一边放出烽火消息，让各个农场招集屯丁，准备出农场夹击反攻。很快，除了五寨堡城墙上留了一司四百多人继续防守城堡外，余者一起出战。
　　很快，得到消息的杨小驴，领着那五百骑兵从第一农场出来，烟尘滚滚而来，快马来到五寨堡城下。惊得五寨堡城下的蒙古军队连忙戒备，以为五寨堡来了援军。杨小驴那帮人，在击溃了第二农场下的蒙古兵后，就避入了第一农场内，让五寨堡城下的蒙古兵分不清虚实。
　　接着五寨堡又是城门大开，首先是江大忠领着城内余下的两局两百多的铁甲骑兵，以巨大的气势冲了出来。和杨小驴的数百骑兵一左一右，形成守护之势，以掩护五寨堡将来出来步队的安全。
　　接着出来的是五寨堡的战车队，每座战车都安放大佛狼机二架。最后是五寨堡几司的步队。以每局的队列，在步鼓的敲击下，以六列纵队行进。步体如一，整齐而来，凛凛威势。
　　出了城后，很快这些五寨堡军队就摆成了阵形，左部在左，右部在右，并列组成外围，中部后退组成内围，余者骑兵在旁护卫，还有杨小驴领的那三百马上步兵，也汇入了阵列中。
　　这样，除了三岔堡那一司四百五十人，还有五寨堡城头的那一司四百五十人外，五寨堡军队都在这里了。连江大忠及杨小驴的五百骑兵在内，城外共二千五百人。
　　城外的蒙古联军首领著力特及卜勒图等人见五寨堡军队竟敢出战，无不是看得目瞪口呆，不过随即著力特大喜，如果说五寨堡军队躲藏在五寨堡城内的话，他们还没有办法。不过五寨堡出城野战，自己有近五千蒙古勇士在这，那他们就是找死了。
　　等会一定要击溃那些该死的五寨堡军士，大大出一口恶气，说不定还可以趁机冲进城内，完成自己夺取五寨堡的目的。
　　著力特下了决战的心思，他虽然有野战必胜的信心，不过这两日和五寨堡军队的作战，加上看到五寨堡军队整齐而来，威势逼人，一副精锐的样子，也不敢轻敌。
　　他当然不由任由五寨堡军队从容布置，在五寨堡出来布阵，他的小股部队，己是不断地上前射箭骚扰。


第109章 溃败、杀俘（1）
　　蒙古小队出来骚扰，在五寨堡步队两侧的五寨堡骑兵们，自然是要出来迎接，护卫中军步队的安全。
　　城头上，黄思豪的战鼓擂得震天响，在城下的两军阵地前，则是箭矢手铳声不绝，好几只，十人及百人的小队在两军阵前来回厮杀，杀个难解难分。
　　又有一个数十人的蒙古小队嚎叫着冲来，江大忠大喝一声，来得好，又领着一个旗37名官兵，出列催马迎战上前。此时江大忠身上的铁甲上，还软塌塌地挂着几支箭，都是刚才撕杀时蒙古人射在他身上的角弓箭只，并不能对江大忠的铁甲起什么作用。
　　他控制着身下的马匹，口中啊啊啊地大叫着，身下的马越催越快，手中的铁枪直指着前方，旋风般和一个粗壮的蒙古骑兵，看似一个百夫长的人错身而过。
　　双方都是使用骑枪，不过江大忠使用的是铁制骑枪，那个蒙古百夫长使用的是木制骑枪。在错身的一瞬间，江大忠身子微避，那个百夫长的骑枪从江大忠身上的铁甲擦过，擦出一溜火花。
　　而江大忠的铁枪，则是直刺入那蒙古人的胸膛，在那蒙古人的惨叫声中，将他矮壮的身子，直接挑在枪上，其势不变，又策马急奔出十数步后，才枪尖一甩，将那蒙古人甩落在地上，随之被后来的几匹铁骑踏成肉泥。
　　见江大忠如此威势，众蒙古兵都是一窒，而在后方的著力特看得清楚。见这种骚扰无用，除了在双方阵前留下一些各自尸首外，根本不起作用。
　　牛角声响起，那些蒙古小队纷纷收了回来。
　　虽说双方的骑兵杀得难解难分，但五寨堡步队的排兵布阵，并没有受到影响。很快，在喇叭号令声中，以两侧骑兵为左右部，步队为中部。而在中部步队中，以每司为单位。每司的数百人里，都以每个小队摆成两列纵队，每个小队之间相距一丈。几司摆开，形成一个有正面有纵深的大横阵。
　　三辆战车，摆放着军阵的最前面。每旗前面离人一丈远的地方，还放置有虎蹲炮，共有十数门。此外军阵前面还有辎重营军士们摆放的拒马。
　　在正中几个司的战阵中，都是以杀手2局及火器2局的分配。火器局中，每个小队12人，都是配制五寨堡精制的鸟铳，杀手局中则是全用冷兵器。
　　此外，在三辆战车后面，还有一个抬枪队，12人中，使用的全是五寨堡新制作出来的大型火铳。这种火铳声由于太过沉重，使用时，每门火铳都需要配一个三角支架。这种大型火铳，从十一月开始，五寨堡只造出了十五门，黄来福想试试这种火铳，实战的威力如何。
　　很快，双方都是布阵完毕，五寨堡城外的平原上，双方都是安静下来。
　　从著力特这边看过去，不论是对方的骑兵，还是步队，都是旗帜鲜明。从队到旗、从旗到局、从局到司、从司到部，最后是中军，各部有各部的身份色旗，看去一目了然。
　　而每个队长，旗总，百总，把总等人，也都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色旗，各人什么军职，一见便见，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加上对方阵形严谨，一丝不苟，精锐强悍，著力特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与卜勒图等人商议，如何决战的问题。
　　其实到这个时候，除了硬打硬外，己经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而卜勒图等人有言在先，等会的攻战，如果著力特本部不上，那他们也只能在后方精神上支持，也不会出战。如果著力特上，他们还可以勉强派一些人支持，到了这个时候，著力特不拿出实力是不行了。
　　此次入寇的一万人中，著力特出兵六千，除了在偏关城下留的三千族兵外，在五寨堡境内，他只有三千人本部。眼下进入五寨堡地界的六千五百人，经过几天的五寨堡城攻战后，只余四千八百多人，死伤这么惨重，之所以还没崩溃，是因为著力特的三千本部还在，丝毫无损，镇压得住别的部落的骚动。
　　对面的五寨堡的步队，估计有近二千人。不出硬的是不行了。
　　因此著力特决定，此次出战，一次性出动四千人，而自己本部出动两千五百人，加上一千多的炮灰们，一定要冲跨对方的阵形，以报这些天攻城失利的耻辱。
　　到了这一步，双方都豁出去了。
　　终于开战了。
　　数千蒙古骑兵开始起步，著力特部两千五百骑兵在前，由著力特部一个千夫长指挥，余者在后，这些蒙古骑兵先是慢慢起步，并不急着冲锋。而且他们也知道五寨堡军队火炮的厉害，所以都分散得很开。
　　这时的蒙古骑兵离五寨堡军队有三百步远，不过五寨堡军队的佛郎机火炮可以打到一里远，在蒙古骑兵们慢慢起步后，就开始开火了。
　　军阵前的三辆战车中，每辆都有两门佛郎机火炮，每门都配有几枚子铳，弹药充足。
　　三辆战车相继开火猛射，一时炮声震天，刺鼻的硝烟迷漫。
　　可以看出那火热的铁球，在空中带着青色的烟雾痕迹，不断撞入那些策马而来的蒙古骑兵中，只听人叫马嘶，惨叫声不绝。许多马匹都被铁球砸中或是弹中，或是滚断马腿。运气不好的蒙古兵，如果被砸中或是被弹中，不是成了碎肉，就是缺胳膊少腿，样子非常惨。
　　三辆战车的六门佛郎机火炮，算是火力密集，加上佛郎机火炮换装子铳的速度快，很快就打了几炮。那六门炮不断的火力，是很恐怖的，就算那些冲锋的蒙古兵散得再开，仍是伤亡惨重，被打死打伤一百多人。那种死状的恐怖，这让很多冲锋的蒙古骑兵都是胆战心寒，他们冲锋时都不时看天，怕什么时候一颗炮弹就冲自己而来。
　　好容易可以加速了，看着自己的部下勇士光挨炸不能还手，那个著力特部千夫长早己是一腔怒火了，嚎叫着催动马匹，挥舞着马刀，拼命催马向前。他后面的蒙古骑兵们，也是呼啸着，舞动着手中的兵器，紧跟在他的身后。
　　最后马速更是加到了极速。
　　马蹄翻腾，在潮水般的蹄声中，几千蒙古骑兵，排成一波波队列，滚滚而来。扑天的烟尘中，那种威势，有如天崩地裂般。
　　看到蒙古骑兵这种威势，许多五寨堡战士都是变色，直面对着骑兵，和在城墙上对着，那感觉太不同了，不过各人虽是变色，但平时严酷的训练及军纪，还是让他们一动不动，坚守自己的阵地方位。
　　近了一百步了，中军位置，黄来福身旁的一个号手吹了一长声喇叭。
　　立时军阵前的抬枪队开火。
　　“轰轰轰轰！”一声声的巨响，白烟弥漫，抬枪队中12人同时开火，巨大的后座力，让精铁打造，长达3米，重达24斤的抬枪，身底下的三角支架都有些不稳。
　　只听一片惨叫马嘶，有几个蒙古兵狂叫着被打落下马，身上现出巨大的血洞。还有几匹马被打死打伤。有一匹受了重伤的马，还是疯狂地直冲地来。有两匹受了伤的马，则是往旁边乱跳，捣乱了一些蒙古兵冲锋的队形。
　　看得出来，这种抬枪效果还是不错的。后面的黄来福心想。
　　开完火后，抬枪队的12人，顾不上看战果，只是抱着枪，低着头，迎着各队空隙，往队列后面跑来。
　　那些蒙古兵催动战马，继续狂冲而来。
　　六十步时，中军位置又是一个凄历的号声响起，立时步队第一横排的鸟铳手射击。
　　“啪啪啪啪……”
　　二百多个鸟铳手一齐开火，一道道白色的烟雾从铳管冒起，硝烟弥漫中，对面的蒙古骑兵惨叫着倒下了一片，夹着马匹的受惊嘶叫声。
　　中军位置的号声又是响起，每吹一声，后面两个横排的二百多个鸟铳手相继射击。震耳欲聋的声音响成一片，从各个铳管不断冒出的火光，白色的烟雾，笼罩了阵地。
　　经过六百门鸟铳的三次密集打击，至少打死打伤了三百多蒙古兵，人仰马翻，惨叫声不断，许多蒙古兵都是全身血孔，惨叫着从马背上摔倒下来。此外还有许多受伤的马，惨嘶着到处奔跑。场面一片混乱。
　　五寨堡火器如此之利，这让无论是冲锋的蒙古兵，还是在后面观战的著力特等人，都是一片心惊。


第109章 溃败、杀俘（2）
　　五寨堡火器的威力，这是这些吉囊部蒙古兵所想不到的。
　　或许在蓟镇边上的那些蒙古部落，对上往常戚继光领的蓟镇军时，有比这更猛二十倍的火器威力，随便一个长城垛口，就有佛朗机近十架，可以几万、几万地击败那些来犯的蒙古人。
　　但放在山西镇，这些边军一向火器不多，且多质量不佳，这些河套地区的蒙古部落，早己习惯了以前山西镇边军那微薄的火力，此时一对上火器强悍的五寨堡军队，就损失惨重。
　　五寨堡军队此时的鸟铳，或许对后来有重盾战车，人马都披着厚重棉甲的满洲人效果不大，但对身上只有皮袍来说的蒙古骑兵，那威力己是足足有余了。
　　到目前为止，冲锋的四千蒙古兵，己经死伤四百多人，损失近一成。按照往常，这些蒙古人早拍马而逃了。毕竟他们的主业是抢劫，只对抢掠财物，屠杀妇女和小孩有兴趣，对战冲阵只是副业，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想丢掉自己性命的。
　　不过此次情况有些不同，著力特有严令，因此这些蒙古骑兵不得不嚎叫着继续冲锋。
　　经过三轮射击后，杀敌甚著，到时的斩首赏银是免不了，每司火器局的鸟铳手们，怀着喜悦的心情，在各局百总们的命令下，从两边急速散开，退到杀手局的队列后面整队。一部分鸟铳手急速装药，准备再时继续射击。一部分鸟铳手，则是取出身上的双手长刀，准备到时肉搏。
　　火器局鸟铳手们后退，每司杀手局的战士们，则是队形向前，填补了刚才火器局的队形。
　　仍是以队布列，每队中，两个持腰刀的牌手平列站在最前，牌手也就是每队的伍长，同时他们身上还背着几根锐利的重标枪。后面急跟着两个狼筅手，手持五米长的狼筅，护卫牌手的安全。狼筅手后面是四个长枪手，手持三米长枪，护卫牌手和狼筅手的安全。
　　再后面是两个大棒手，拿着粗大的木棒，准备到时棒击马头。其中长枪手和大棒手，身上还配有弓箭。一队12人中，就有六把大弓。最后是短刀手和队长。
　　很快，每司杀手局的战士们便布阵完毕，迅速，严密，这多亏了平时的训练。而这时，那些蒙古骑兵己经冲到了四十步，他们纷纷取出角弓，张弓搭箭，在马匹急速的冲击力下，眨眼间时，他们己经冲到三十步，一片呼啸中，一大片箭雨，向面前的五寨堡战士们泼来。
　　在盾墙的保护下，五寨堡军士们伤亡无几，与此同时，离阵前一丈远的那十三门虎蹲炮开火了。十几门虎蹲炮同时开火，那威力是惊人的，加上那些蒙古兵冲得这么近，就更是良好的靶子。
　　巨响声中，无数的铅丸小石铁片横飞，许多蒙古兵，还有他们身下的马匹，都当场被打得稀烂，血肉横飞，这一阵的虎蹲炮击，当场打死打伤一百多人。一时间，正面那冲来的蒙古骑兵阵势中，生生地打凹进去一大片，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看到这种惨象，一部分蒙古兵崩溃，拼命打马想向后面逃去，一部分蒙古兵则是神情狰狞，高举马刀，嚎叫着向前冲去。
　　终于冲到五寨堡军队的前面了，却见离五寨堡军队前十步左右，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拒马。蒙古军队长期和大明作战，应对大明的拒马器，还是有一些心得，他们当然不会依那些拒马留出来的路线走，那只是让自己的队形乱成一团。
　　他们拼命地控马，从各个拒马器上跳跃过去。
　　不过一部分马匹马力己尽，有的马匹跳了一个拒马器，却被第二个拒马器挡住。有的马匹连一个拒马器都没有跳过，就被拒马上的尖利排枪，刺穿了马匹的肚身。不说这些马匹惨嘶，就是马上的蒙古骑兵也是被甩出去，摔个半死。
　　一部分蒙古骑兵跳过了拒马器，不过不可避免的，他们冲锋的凌厉势头己经不存在了。而且迎面而来，又是一片如雨般的重标枪，将许多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刺穿，又是一片惨叫。
　　此时，蒙古人的前军马队中，终于有数百人冲到五寨堡军队的阵前，面对面撕杀了。不过这时他们的冲锋势头早己不存在了。
　　在黄来福中军指挥号令手的摔钹声猛响中，此时队列己变，牌手后退，狼筅手和长枪手在前，迎战蒙古人的马队，密密麻麻，如林般的尖刺对着他们。
　　特别是那5米长的狼筅，顶端都是密密层层的刃形密枝，枝刺都用火熨烫过，还灌入桐油，枝上还装着铁头，闪着寒光，让那些马匹们见了畏惧不己，拼命地将马头转开，不肯冲上来。
　　那些蒙古兵无奈，只能打马从五寨堡一些队列旁闪过，或是打马从五寨堡各小队的空隙中穿过。
　　失去速度的骑兵只是羔羊，那些挥舞马刀的蒙古兵完全不是对手，时不时几枪长枪刺来，或刺马肚，或是将马上骑兵刺落下马。或是不时有一个五寨堡小队中的大棒手嚎叫着，迎面对过来的马匹就是一棒，沉重的木棒打击在那马的头上，马匹惨嘶。摔下马来的蒙古兵，或是被长枪刺死，或是被短刀手砍死。
　　如此混乱了一会儿，一部分冲阵的蒙古骑兵被杀死，一部分则是打马败逃。这些前军的蒙古马队，完全冲阵失败。纷纷惊叫着打马而逃。
　　那个亲自带阵冲锋的著力特部千夫长，满腔怒火，嚎叫着砍死了几个败退的蒙古兵，但仍却是挡不了败退的趋势。也只能在几个亲兵的掩护下，狼狈地退回后阵。
　　后面跟上来的蒙古中后阵，见势不妙，立刻改变冲阵队形，取出身上的角弓，在三十步距离内，呼啸从五寨堡阵形前冲过，一边纵马射箭，意图射跨五寨堡军队的阵形。
　　五寨堡在前列的步队，也立刻改变阵式，又回到牌手在前的队形。一边掩护，同时各队中的弓箭手，也毫不客气地取弓和那些蒙古骑兵对射。
　　五寨堡军队中的合力弓，有效杀伤力，在70步左右，而蒙古骑兵那些角弓杀伤力只在三十步左右，威力小。加上骑在马上目标大，射的箭准头小，和布阵对射只是找死，很快，那些呼啸骑射的蒙古骑兵，便纷纷败下阵来，远远的逃了开去。
　　五寨堡军队如此强悍，出乎蒙古人的意料之外，如果还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这些蒙古军队就要崩溃了。现在的他们，只余最后一招了。
　　两边的战阵安静了下来，忽然，黄来福看到那边的中后阵的蒙古人纷纷下马，举着厚厚的皮盾，慢慢向这边逼来。
　　“看来蒙古人是要步射步战了。”
　　步射是蒙古人的老把戏，早在宋时，对上严密的步阵时，他们就是靠步射打跨对方的阵形，然后重骑兵冲击，轻骑兵跟上。可惜到了明朝，他们的重骑兵早己经不存在了，不过步射的战法还是流传下来。
　　在旗手号令手的传令下，五寨堡军队这边也变了一些阵形，在后阵一些没有作过战的几局步兵们，换到了前面，而前面那些血战过，精力消耗大的步兵们，则是换到了后面休息。同时辎兵上前，将那些拒马全部搬开，以方便等会的步战。
　　同时，看到蒙古人这么密集的阵形上来，黄来福叹了口气。对虎蹲炮来说，这些蒙古人离得太远，打不到。对佛郎机火炮来说，这些蒙古人又离得太近，就算炮口再降低，也打不到啊。
　　可惜了。
　　很快，那些蒙古人逼近了五十步之内，双方戒备。
　　然后见那些蒙古人取出身上的大弓，这种大弓和大明军队的合力弓差不多，都是有效射程在70步左右，杀伤力在五十步左右。
　　双方都是张弓，取出各自箭壶中的狼牙箭或是破甲箭。
　　尖锐破空声响起，几轮箭雨过后，虽各自有盾牌的保护，但双方阵营中都是现出了惨叫声。这些蒙古人射术很好，几轮后，五寨堡军队中的伤亡反会更大些。
　　等双方步队的弓箭手都力尽后，那边的蒙古人结成战阵，举着刀盾，慢慢逼来。
　　而五寨堡这边也是战鼓擂起，加上城头黄思豪的战鼓声，一片激扬的战意传了开去。步鼓声响起，如同火车开动一般，整个五寨堡步队，从头到尾一顿，便慢慢开动起来。长牌如堵墙而进，枪刀短棍夹牌而入，最后更是整齐的脚步声轰轰而来，气势惊人。
　　而两侧的骑兵，也是慢慢开动，跟在了步兵的后面。


第109章 溃败、杀俘（3）
　　很快，双方便慢慢逼近到十几步的距离，可以看到双方战士那扭曲狰狞的脸色。
　　站在地上，就可以看出双方身高的明显差距了。这些五寨堡战士们，普遍身高都是在一米七以上，身体强壮，营养良好，训练精良。而那些蒙古人，身高超过一米六的很少，普遍矮了五寨堡战士这边一个大头，不过他们长的较为粗壮，头大手长，脸上满是苦寒风霜之色，显得穷凶极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在双方的阵形中，五寨堡军队是多兵种合作，以司为大阵，以局为形，以小队为作战单位，队长在前指挥，寻找战机，伍长执牌在后，余者以鸳鸯阵形紧跟，筅以救牌，长枪救筅，短兵救长枪。
　　装备防护方面，双方都没有铁甲。蒙古人以皮盾刀斧为主，一身的皮袍，大致以百人队为形，没什么具体的作战单位。五寨堡军队步兵以皮甲为主，手上的兵器多样。
　　双方慢慢更是逼近，忽然，五寨堡军队中军位置长喇叭声响起，顿时，五寨堡战士们举起兵器，同时呐喊，个个涨红了脸，似乎要将所有的畏惧，紧张全部喊去。那边的蒙古军队那边，号角声也是响起，那些蒙古战士也是举着兵器拼命大喊。
　　接着，双方后阵的鼓声都是急速擂起，双方又是一阵大喊，就拼命冲杀了上来。
　　“前进！”
　　一个五寨堡小队长一挥刀，他身后的小队分成两列纵队，紧跟在他的身后，对面扑过来几个矮粗的蒙古兵，个个举着厚重的皮盾，手上拿着厚重的大砍刀。
　　“呼呼！”两声响，小队长身后的盾牌兵投出了两根厚重的标枪。一个蒙古兵下意识地举起皮盾，但重标枪还是透盾而入，在那个蒙古兵惨叫声中，将他钉死在地。另几个蒙古兵慌忙躲闪，这时候五寨堡小队己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一个蒙古兵慌忙举刀就砍，但这时盾牌手后面的狼筅兵己经冲了过来，只见他重滞粗长的狼筅一叉过来，如同一个大扫把一样，将那个蒙古兵的大砍刀钩缠住。
　　还没等那个蒙古兵将大砍刀拉扯出来，就见狼筅手后面的长枪手一声怪叫，猛冲上来，在那个蒙古兵眼睛睁到最大时，将那根尖锐的长枪捅入了他的肚中。
　　那个蒙古兵大声惨叫，在那个长枪手抽出枪头后，慢慢地跪倒在地，全身不住地抽搐着，鲜血不断地流了出来，在冰寒的天气中腾腾地冒着热气……
　　如法炮制，很快，这个小队就杀死了几个蒙古兵，他们并不停留，在小队长的指挥下，继续冲阵。而小队后面的短刀手，则是看着前面的情形，如果时间够，情形不危急，他们就将杀死的蒙古兵首级砍下，挂在自己的腰中。
　　喊杀声震天，两军阵前，到处是这样的情形发生，那些蒙古军对上五寨堡军队的鸳鸯战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在步战中，鸳鸯战阵是一个完美的战斗队列，互相配合，互相掩护，几乎没有破绽，就是到后世，也没有找到破解它的方法。
　　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以蒙古中后阵二千多人列的步战队列中，前方很快就阵亡了两百多人，伤亡一成。而五寨堡军队方面则只是受伤几人，战果辉煌。
　　如果说在攻城，在骑射时，蒙古军队还能承受住二成或是三成的伤亡，但这种面对面撕杀的步战，这种的残酷血腥，却很快让这些蒙古军队受不了心理的打击，崩溃了。
　　首先从中部开始，那些蒙古军队大叫着溃散，其次迅速蔓延到两侧，中军位置的黄来福看得清楚，鼓声响起，各阵小队立时一变。狼筅兵在最前，长枪手紧跟，盾牌手和短刀手侧方护卫，变成了追击冲锋的三才阵。
　　同时，战阵两侧的江大忠及杨小驴领的五寨堡骑兵，早己等候多时，开始催马加速，参与了追击。
　　这让蒙古军队更是全线溃逃，不说步阵后面押阵的几百蒙古骑兵纷纷而逃，就是那些步战的蒙古人，也是纷纷抢到阵后的马围上，抢上一匹马后，疯狂而逃，根本不理会在后面观战的著力特等人。
　　“败了吗？这就样败了？”
　　在后方观阵的著力特脸色灰白，喃喃地道。这几天的攻城不利就不说了，还可以借口五寨堡军队的城墙高厚，他们蒙古人并不善长攻城。随后的双方城外对阵，蒙古骑兵冲阵失败，己经让人接受不了。最后的双方步战溃败，更是让著力特最后一丝自信消去。
　　他失魂落魄，茫茫然不知所措。他身旁的卜勒图等炮灰部落首领也是震惊丧气无比，没想到几千勇士竟然败得这样干净，此次来五寨堡真是个失败的决定，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命问题了，再迟疑的话，等五寨堡军队追来就完了。
　　此时在后方的，除了著力特本部五百骑兵外，就是三百各部落的杂牌护卫了，当下失魂落魄的著力特，在本部残留部兵的掩护下，狼狈地往三岔堡方向逃去。
　　“好，追击残敌！”
　　不说城上五寨堡军民的一片欢呼，就是在城下中军位置，黄来福也是满面笑容，几天的艰苦作战，总算取得结果了。
　　在他的旗帜号令下，五寨堡城头发出号炮声，立时五寨堡几十个农场的屯丁们，在各自屯长监管的带领下，呼喊着出农场来夹击。五寨堡三十个农场中，共有屯丁九千，除留一半守卫外，有近五千的屯丁们参与追击截杀。
　　而在城下作战的五寨堡军队们，步兵追了一阵后，便留下来休息打扫战场，骑兵们则是继续死追不放。
　　此时五寨堡境内的蒙古军队，己经只有四千人了，又是惊恐万状，不成阵形，他们的军士，马匹，经过几天的作战，又没有补给，早己是又累又饿，精疲力竭，哪跑得过各地的五寨堡军士屯丁们。
　　清涟河两岸，农场密集，不时有一队屯丁们在屯长的带领下，手上拿着刀枪，狂喊着向溃逃的蒙古军队冲来。
　　在屯丁们处处截杀下，后面的五寨军队又追得紧，沿途不断有蒙古兵落下来被杀死，著力特身旁的军队越来越少，眨眼时间又少了数百人。
　　追到小河头堡时，忽听右边杀声震天，又有两队的大明骑兵杀来。旗上一写着田字，一写着徐字，却是黄来福的大姐夫徐学世和三姐夫田大付领兵赶到了。
　　在蒙古军队到达五寨堡城下作战时，黄来福就给各地军堡派出信使，言道此次入寇的蒙古军队己经集于五寨堡城下，让他们派兵前来夹击歼灭。但这几天中，不论是宁武关的总兵，还是各地的副总兵，参将等人，都在回应说己经“调兵遣将”，不过调兵调了这么多天，却一直不见他们前来。
　　最后还是黄来福的两个姐夫厚道些，各自领兵五百前来支援，果然还是自己的亲人亲啊，这让黄来福颇为感动。其实此次领兵前来，大姐夫徐学世没想那么多，只想解救五寨堡之困。三姐夫田大付则是有些迟疑畏惧，担心此次来是有去无回，不过念在黄来福是自己的小舅子，他最后还是前来。
　　两个姐夫领兵前来后，一路打探，在小河头堡不远处相遇，当下二人合兵一处。
　　二人小心谨慎地进入五寨堡，不料刚进小河头堡境内，就听不远处杀声震天，随即见无数的蒙古兵策马狂奔溃败而来。这让两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小舅子黄来福这么厉害，竟可以击败数千入寇的蒙古军队，战力强悍，让人震惊。喜的是可以痛打落水狗，轻松地博取战功了。
　　这时黄来福也领着江大忠及杨小驴等人追杀到了，众人顾不上说话，就合兵继续向前追击，特别是大姐夫及三姐夫的手下将士们，更是哇哇直叫，神勇无比，挥舞着兵器，拼命地向前追击，不时有几人争抢首级。大姐夫徐学世和三姐夫田大付对这种情形是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怪。
　　一路上，不时见到口吐白沫的蒙古马匹倒毙在路旁，许多精疲力竭的蒙古兵也是气喘吁吁，跪倒在路旁投降。一部分由五寨堡的屯丁们捆绑处理，一部分则是被神勇的两个姐夫手下，哇哇叫着冲上去砍倒在地，割下他们的首级。


第109章 溃败、杀俘（4）
　　那些蒙古军队溃逃到三岔堡时，那留守的五百蒙古人马，本是卜勒图的部下，见己方部队潮水般而来，个个狼狈不堪，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们刚抢过自己的首领卜勒图等人，就见三岔堡的五寨堡军队滚滚出城夹击，他们哪敢停留？个个都是打马落荒而逃。
　　此时著力特身边，只有一千多残兵了，有他自己本部一些人马，也有一些炮灰部落的首领护卫，余者，都不知道溃逃到哪里去了。从五寨堡城下逃跑的四千人马，到了三岔堡城下，或死或逃或散，只余一千多人，这让著力特欲哭无泪。
　　而且著力特也看到了，前方的三岔堡军队己经在布阵列战，堵住路口，而后面黄来福的追兵们己经是过了朱家川河，离己方只有几百步。
　　不论是前面还是后面的五寨堡军队，个个都是气势如虹，反观己方人马，则都是沮丧不己，人马疲倦己极，很多马匹都是口吐白沫软倒在地，怕一再开打就立时崩溃了吧。
　　看着逼近的五寨堡军队，著力特长叹一声，觉得自己的末日到了。
　　无路可逃，又没有丝毫战意，也没有自杀的勇气，著力特不得不领着一千多残余的蒙古军队向黄来福投降。从22到今日，六千五百余名入寇五寨堡的蒙古军队，除一千五百余人幸运逃脱外，余者或死或降，基本上是全军覆没。
　　随着那些侥幸逃出来的蒙古人，将大败的消息传到偏头城下，吓得那留守的三千蒙古军队，哪还敢停留，也顾不上自己首领著力特，立时拔营逃入了河套地方，消失个无影。
　　而直到这时，镇城总兵，还有各地参将，才得到蒙古人在五寨堡下大败的消息，各人震惊之外，才纷纷领兵出来追击。不过除了一些从五寨堡溃逃出来的小股蒙古残兵外，偏关下的蒙古军队己是逃入了河套。这些人收获并不多，最多的，只斩首十几级，而刘总兵率着亲兵营急忙追到偏关时，更是一无所获。
　　……
　　三岔堡下，那几百蒙古残兵急速而逃后，由于五寨堡的骑兵多为披甲骑兵，论追击，怕是很难再追上，因此黄来福也不再让自己的骑兵继续追击了，而是汇合三岔堡的军队，连同两个姐夫的军队，一起押解着那些捆绑得象粽子似的蒙古俘虏们，满意地回到五寨堡。
　　一路上，众人都是兴高采烈，五寨堡军队还好，各人虽然高兴，但却没什么喧哗，保持队列，但两个姐夫的军队，却是人人大声嚎叫，眉飞色舞地相相讨论着将来的赏赐。各人都道，此次如此大的胜利，这朝中的巨大嘉奖，怕是免不了的了。
　　当然，各人都知道，此次他们之所以能有斩获，都是因为五寨堡军队击溃了那些蒙古人的缘故，没想到五寨堡军士战力如此强悍，各人都是暗暗吃惊。目光投向五寨堡各军士们身上时，难免带上几分畏惧的神情。
　　除此之外，五寨堡军队的威势，还有各骑兵的装备，也是让两个姐夫手下的军士们羡慕惊叹不己。三姐夫手下的一些军士，好歹还在神池堡见过五寨堡军队的精神装备，因此神情会正常些。但大姐夫手下那些军士，他们目光投向五寨堡军士的身上时，那目光都是掩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确实，作为黄家家丁，又作为骑兵，五寨堡骑兵一司449人中，个个都是全身披着铁甲，人人高大粗壮，锐气十足，顾盼间，带着血战得胜后的傲气。他们身下的马匹也是匹匹高大，马身上披着镶嵌铁叶的棉甲。从人到马都是精良非常，气势逼人。
　　反观这些大姐夫的八角堡军队，充满了老弱不说，装备也是粗陋，铁甲极少，多披着皮甲，或是穿着一些破旧的战祅。他们那种杂乱的精神，和旁边的五寨堡军队一比，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说这些八角堡普通军士们看得内心复杂难言，就是大姐夫徐学世，也是目光连连从江大忠等人身上扫过，最后他对黄来福叹道：“来福啊，刚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五寨堡能以区区三千之众，击败数千虏贼，还擒得虏首，眼下你姐夫明白了，兵精甲利，不外如是！”
　　黄来福一身铁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顾盼自雄，天气虽然非常寒冷，但大胜后，他的内心却是火热，他微笑道：“姐夫过奖了，此次来福还要谢过二位姐夫的援手之恩呢！”
　　大姐夫叹道：“惭愧，我等前来，只是抢了来福你的功劳罢了。”
　　三姐夫田大付却是兴奋非常，苍白的脸上此时是红光满面，他大声道：“来福，我们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此次斩首所获极多，看来我们这次的升官赏赐，是免不了了。”
　　他大笑着，随即又脸一黑，恨恨地骂了一声：“媳妇家娃的刘明安，上次在神池堡抢了我的功劳首级，此次我大功大手，定要想办法弹劾他。”
　　上次在神池堡时，他和黄来福一起迎战马贼，共斩首459级，田大付分得200级，结果是黄来福升官数级，而他却只是得到一些赏银嘉奖，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田大付吃惊之余，打听到是总兵刘明安给他下眼药，这让田大付恨恨不己，这次大功在手，说什么也要报复了。
　　黄来福眼中寒光一闪，道：“总兵刘明安畏敌如虎，按兵不进，坐视虏掠五寨堡，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
　　当黄来福和两个姐夫押解着一干俘虏得胜回到五寨堡城下时，立时全城都轰动了，城内男女老少，无人不是出来迎接，人人欢声笑语，经过几天的胆战心惊后，到了现在，城内众人终于放心了。
　　在西门城外，伴随着锣鼓声，还有鞭炮的炸响，父亲黄思豪，妻子顾云娘，还有满脸笑容的马久英公公，领着城内一干老军官，还有商贾缙绅们迎接出来。
　　看着众人的迎接，大姐夫徐学世是满心喜悦，同时他看到五寨堡城外惨烈的情形，到处都是烧毁的房屋，有些地方还冒着青烟，满地的血痕，护城河边狼藉一片，满是毁坏的战梯，城墙上疤痕累累，可以看出这几天五寨堡城上城下的苦战，他叹道：“好一番苦战。”
　　三姐夫田大付却没他这个感慨，也没看这么多，只是赶快整理仪容，好等会在五寨堡军民们面前露脸。
　　很快，在城内的军户们夹道欢呼时，得胜的将士们进城了，黄来福连两个姐夫一起，都是骑在马上不住地向军民们挥手。
　　五寨堡军队不说，个个昂首挺胸，整齐而进，就是两个姐夫手下的将士们，也是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一个个使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得意洋洋而进，一边进，一边还好奇地张望堡内情形，各人心想：“久闻五寨堡富足，果然不错。”沿途中，不时有人向这两堡的将士们塞来鸡蛋鸭蛋，布匹，肉干等物，让他们感慨此次救援五寨堡不虚。
　　在众人欢呼中，好容易进入城内的军营内，一进营中，安顿好两个姐夫来援的将士，黄来福就召开军议。马久英公公，两个姐夫徐学世、田大付，还有江大忠，杨小驴，及众多的把总，百总们，济济一堂，大家都是喜逐颜开地坐着。
　　眼下五寨堡军队中，掌管后勤及练兵的是何如镇，手下配有一些杂流小吏协助，黄来福就是看中他老实，做事认事负责，对于自己交待的事情，都是一板一眼去完成。
　　此时他进来向黄来福禀报了此次的斩获结果。
　　“黄大人，监军大人，此次我军大捷，斩首虏贼3150级，俘获虏贼1058人，生擒虏首著力特。此外，还夺得上好战马三千四百五十五匹，缴获刀盾无算。”
　　“好，好！”
　　众人都是喜形于色，交头接耳，这么庞大的战功，不知道可以升多少级了。而依黄来福的功劳，不升到总兵，怕是赏不过来了。至于两个姐夫，升个游击，参将，看来是没问题了。而这些头头升官，他们下面的军将们，自然也是迁升奖赏在望。
　　马久英公公尖声笑道：“恭喜黄大人，斩首虏贼3千余级，这是万历朝来前所未有的大捷啊。看来咱家要向朝廷报喜了。”他们这些监军，除了为朝廷耳目之耳目外，还有随军记功的任务，此次大功的奏疏，自然是免不了要他写就了。
　　黄来福和两个姐夫都是欠身道：“有劳公公了。”
　　马公公圆脸上满是笑意，道：“嘿嘿嘿嘿嘿嘿嘿，黄大人何必客气。”
　　等众人欢喜过后，何如镇续道：“至于我军伤亡方面，据统计，我五寨堡军士，阵亡有71人，受伤52人。此外还有第二农场，阵亡屯丁82人，受伤45人，还另有一些农场屯丁们，在追击虏贼时，受了一些伤，没人阵亡。”
　　黄来福点头道：“阵亡的将士，我会好好抚恤，受伤的将士，我会让医士们妥善治疗，有战功的，我会予以奖励提拔。”
　　众军官都是道：“大人仁慈。”
　　何如镇最后道：“最后是财物方面的统计，据统计，此次损失较大。所见中，城外所有居民房屋被烧毁，居民们无地可住，只能露宿城内街道，这寒冬之时，怕是……另估计，城外还有至少数十家作坊被毁，这其中，有五寨堡大畜场，有五寨堡榨油坊，有五寨堡大磨坊，有五寨堡大菜园，有五寨堡大果园，有……有……有……”
　　黄来福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旁边各人声音也是慢慢小了下来。
　　猛地，黄来福扬手止住了何如镇滔滔不绝的汇报，他对两个姐夫道：“大姐夫，三姐夫，关于虏贼首级，我是这样分的，那斩杀虏贼的3千余级，归我五寨堡的将士们。那俘获的虏贼1千余人，每人算一级，都归你们。这些首级怎么分，你们自己算。”
　　三姐夫田大付怔住了，他颤声道：“来福，你要将这一千余俘虏尽数斩首？”
　　在场众人，听了都是内心一颤，连马久英公公，都是睁大了眼睛。
　　……
　　第二天上午，五寨堡居民们倾城而出，沿着清涟河边的水泥路旁，一直到三岔堡，一路上都是人头涌涌，各人一边观看，一边大骂，纷纷觉得解气。
　　离五寨堡不远的一个地方，五花大绑的蒙古联军首领著力特，被按到一个粗大的木架上，手脚分开，他嚎叫着，拼命挣扎，两个粗壮的五寨堡士兵扑上来，将他死死按住。
　　又有一个军士过来，拿了一根粗大的木钉，一下子钉入他的右手掌中，著力特眼睛睁到最大，身子拼命地扭曲，口中没有人气地嚎叫着。又有一个军士过来，拿了一根粗大的木钉，一下子钉入他的左手掌中，著力特又是惨嚎。
　　又有一个军士过来，拿了一根粗大的木钉，一下子钉入他的右脚掌中，著力特……
　　又有一个军士过来，拿了一根粗大的木钉，一下子钉入他的左脚掌中，著力特……
　　最后，木架被竖立起来，著力特如同一个上帝形象被钉在木架上，只剩一口气。
　　一路上，从五寨堡到三岔堡几十里路上，每隔几十米，便钉着一个俘虏，那些俘虏的惨叫声，足足响了几日。密密层层的木架，路过者无不悚然。
　　最后在三岔堡不远处一片树林中，一颗大树上，树了一个巨大的牌子，上书：“虏贼犯我五寨堡，便如此下场！”
　　消息传出，沿边镇的蒙古部落无不悚然，从此，没有一个蒙古部落，敢再打五寨堡的主意。


第110章 反响、升官、抚恤
　　将这些俘虏全部处死，黄来福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或许一个后世人来到古代，没有了后世种种约束，性情反而会更加飞扬，行事会更加的快意。
　　黄来福自认为在后世是一个很温和圆滑的人，没想到自己竟可以毫不眨眼地下令杀死上千个俘虏，事后想起来，他也感觉很惊讶。
　　而五寨堡大捷也很快传向了四面八方，不说整个山西镇的百姓闻听后为之沸腾，人人取出鞭炮欢庆，人心很快稳定了下来。这些时间里，由于蒙古人入寇，各个州县军堡的百姓都是人心惶惶，惟恐有一天蒙古人就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外。这下好了，入寇的蒙古人全部被杀死，大家都安全了。
　　对于黄来福下令杀死上千蒙古俘虏的事，百姓们反应都是解恨。山西镇居于边镇，百姓们早饱受了这些鞑子们的骚扰。至于总兵刘明安等人，一方面是对黄来福的大胜感觉到酸楚难言，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率兵夹击，一方面对于黄来福行事的冷酷无情，各人又是感到暗暗的心惊。
　　而捷报传到朝廷，万历皇帝大喜，前几天蒙古人入寇的消息刚传到北京，万历帝正在愤怒头疼，没想到几天后，五寨堡大捷的消息就传来。欢喜之下，万历帝率领群臣，祭告郊庙，又到御皇极门宣捷，群臣也识趣地上表称贺。
　　最后万历帝下令将五寨堡大胜的消息刊登到邸报上，黄来福以少胜多，取得辉煌的胜利，更是传往了大明八方，隐隐己有勇将之称。
　　一系列活动后，万历帝论功行赏。黄来福斩首甚众，又斩其巨魁，依功应该升为总兵，不过内阁首辅王家屏认为，黄来福一年之间从守备升到总兵，升迁过速，怕是与国非富。万历帝认为很有道理，黄来福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如果就升为总兵，确实是升得太快了。万历时官运最好的武将李如松，也不过34岁才升为总兵，己经被人议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于国非福。
　　最后擢升黄来福为副总兵，从二品，平时驻防五寨卫，冬移防老营堡，又照应偏关的安全，赐世袭本卫世指挥使。余者一干部下，皆有封赏。此外八角堡守备徐学世，斩首500级，升为游击。神池堡田大付，斩首500级，加之以前斩首的马贼数，二功并列，升为参将。
　　赏功后，就是罚了。宁武总兵刘明安，还有偏关参将等人，畏敌如虎，坐视敌掠，加上黄来福，田大付，马久英监军等人的联名弹劾，万历帝大怒，养着这些人光吃饭不干活，养之何用？
　　很快，宁武总兵和偏关参将等人被罚，刘明安被贬数级，谪往广东某地任参将。偏关参将被贬往陕西某地任守备，岢岚道兵备官高其被谪往江西，此外还有一些畏战的将领，也是纷纷被降级罚俸。
　　此次五寨堡大战，对于黄来福来说，是收获极大，不过也还是有一些余波。一些御史言官风闻黄来福杀俘，便上书弹劾黄来福滥杀。
　　不过见了这些弹劾的奏疏后，万历帝却没什么反应。
　　对于万历帝来说，他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在原来的历史中，援朝战争结束后，万历帝就下令将所有的日军俘虏斩首，还将抓到的几个日军将领囚往北京凌迟。
　　所以此次黄来福斩杀蒙古俘虏，万历帝不但不以为怪，反觉得黄来福脾气很合自己口味。不过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在发给五寨堡监军马久英公公的密旨中，万历帝让马公公催黄来福赶快分钱。快过年了，黄来福答应今年分红的钱，也该上交了。
　　黄来福很快有了回应，虽说秋后虏贼入寇，五寨堡损失惨重，需要抚恤的地方很多，地方财政上有些困难，但他答应今年分给万历帝的钱，一两银子也不会少。
　　这让万历帝颇为感动，他私下对郑贵妃叹道：“这黄来福真是忠臣啊！”
　　……
　　公元1591年12月28日。
　　天气更是寒冷，滴水成冰。路旁那密密麻麻十字架上蒙古俘虏的尸体，都己经被冻得干硬。让路过的人见了，无不心怀畏惧。不过在春天来临之间，黄来福还不打算将他们埋葬，他要最大效果地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
　　朝廷的反应及封赏，暂时还没有传到五寨堡。黄来福己经领着五寨堡的军民们开始了清理场地，重建家园的工作。
　　城外很多居民们的房屋，在这次的战火中，都被毁于一旦。虽说这些人都不是五寨堡的军户，五寨堡的军户们，不是住在五寨堡城内，就是住在各个农场内，并没有受到损失。他们大多是城外各作坊的工人，还有一些逃荒到五寨堡的流民们。
　　黄来福在街头施粥，并安排五寨堡的屯丁及战士们，为这些人建地窝子，以让他们渡过寒冬，当然了，那些作坊的商贾们，也是要出一部分钱的。看到五寨堡各个农场，在此次的战火中都是安然无恙，很多商贾们，都己经决定，以后也要将自己的作坊们，建得如五寨堡各农场一样坚固。
　　当然，这需要很多钱，于是很多商贾们，又是几家或是十几家合力，各人一起修建大围墙，将自己一些作坊们，及雇工的住所房屋们，全部圈进去，以后就有了保护。
　　“战火无情啊。”
　　黄来福领着一干军官们在城外巡视，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们，所到之处，众人们都是向黄来福施礼。黄来福心想，城堡建得再坚固，还会被攻破，城池再在内地，也是会被波此受损。所以以后最重要的，不是大修城墙，而是主动出击，清除边镇的危险，扩大缓冲地盘。
　　受损的家园在修建，除此以外，五寨堡军民们的抚恤奖励，也是开始进行。
　　按五寨堡军队的受伤及阵亡抚恤条例，军士阵亡了，一次性发给其家人抚恤费30两银子，战士们的遗孀，每月还会发给米一石，以保证他们的家人生活无忧。这是阵亡抚恤，此外还有伤残抚恤。发给一次性伤残抚恤费20两银子，每月还补助五斗米伤残费。
　　此次五寨堡军士，阵亡有71人，每家都发给了抚恤费。还有受伤52人，除了30人可以医治好外，余下的22人，需要退役了。黄来福也是对他们妥善安排。还有阵亡的屯丁82人，也每家发给抚恤费20两银子。受伤残废的人，除伤残费外，同样每月有几斗米的补助。
　　当黄来福领着五寨堡军官们，将抚恤费和伤残费，一家一家地发给那些家属时，那些女人和老人，都是痛哭下跪，感谢黄大人的仁慈。旁边众人也是看得感动，心想为黄大人卖命就是值得。


第111章 葬礼、赏银、分红
　　公元1592年1月10日。
　　经过五寨堡众屯丁及军士们十几天的努力，位于岢岚山脚下的五寨堡英烈园完成，这里埋葬的，都是战死的五寨堡军士们的遗体。以后也将形成惯例，战死的将士，都将埋葬在这里。每年，五寨堡还将举行盛大祭奠仪式。
　　寒风刻骨，天上飘着雪花，所有的人，都是穿着厚厚的棉袍，并用围巾，将自己的头脸厚厚实实地包裹起来。
　　此时在英烈园内，将士们的灵柩己经入墓，而在一旁，除了来为儿子，丈夫送行的将士们家属外，堡内外及各个农场所有的军户屯丁们，数万人，都涌过来在一旁观看，站满了园内及园外。
　　还有那些还没离去五寨堡的八角堡及神池堡来援军士们，也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旁观看。
　　此外，所有的五寨堡三千将士，都是整齐地排列在一旁。
　　“施礼。”
　　在司仪的喊声中。在园前面，以黄来福和马久英公公为首，所有五寨堡的军官们及战士们，还有各农场屯长们，堡内的一干商贾代表，都是整齐地向墓群弯腰施礼。大姐夫徐学世，三姐夫田大付，也是抱拳施礼。慢慢的，人群中传出了啜泣声，慢慢汇集成了一片。
　　“送别！”
　　苍凉的乐声响起，不说旁边那些披麻带孝的遗孀们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个个悲痛万分地跪地痛哭，就是那些围观的人群，也是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三姐黄璧柔站在顾云娘身旁，也是眼睛通红，不时用手抺着眼睛，那个神池堡的小婴孩韩妞儿，只是静静地依在她的怀中，一副乖巧的样子。
　　“放！”
　　墓旁并列站着数队手持火铳的五寨堡战士，此时他们将手中的鸟铳指向天空，听了军官的命令后，便放响了火铳。
　　“轰轰轰轰。”火铳的鸣响传遍了四野，引发了山谷的回音。
　　“再放！”
　　铳鸣声中，以黄来福为首，三千五寨堡将士们，慢慢唱起了五寨堡军歌：“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令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雄壮的歌声慢慢汇聚成一片，远远向天外传去。这是戚继光所作的《凯歌》，此时为大明朝各地军队的军歌，五寨堡也是如此。
　　一系列的葬礼仪式后，不说五寨堡的将士们得到升华，凝聚力更高，就是下面围观的许多人，都是深深的眼热和羡慕。特别是那些八角堡及神池堡的军士们，更是个个看得眼热之极，这样的待遇，就算战死了又如何？
　　大明朝的军士地位低下，就算战死了，没有什么抚恤不说，往往还是尸骨无存，或是随便找个乱坟岗葬了，哪有五寨堡将士这么的荣耀？
　　一时之间，堡内外众人，对于进入五寨堡军队，就更为的向往。就连旁边那个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及几个校尉们，看了后都是羡慕不己。
　　……
　　英烈园以后成为五寨堡一个神圣的地方，每日香火不断。
　　接下来，便是将士们的奖赏问题。此次五寨堡军队斩首3150级，不说朝廷，依五寨堡军队定下的条例，每级赏银40两，光黄来福要给出的赏银，就在12万两白银之上，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目。
　　就算黄来福今年收入丰厚，但拿出这么一大批钱，还是有些吃力。大姐夫没说什么，三姐夫却劝黄来福，为什么给手下的赏银额数要这么大，你傻啊。当年戚爷爷定下一颗首级赏银30两，那是因为他当时有首辅张居正撑腰，赏银数目有朝廷买单。而你这些钱，都是要自己掏腰包的。
　　对于自家大人要出这么多钱，五寨堡很多将士们，也觉得不好意思，很多人都说，此次的赏银数额，还是算了。就连黄来福的父亲母亲，岳父岳母，老婆小妾，众多的舅姑等人，对于要从黄家搬出么大笔钱，都是肉疼。
　　不过黄来福最后还是坚持要出这笔钱，人无信不立，特别是在军队中，一言九鼎，说过给多少赏钱就是多少赏钱。
　　最后黄来福依言赏了钱，这样一来，几乎每个军士都有一级的40两赏银，堡内堡外，是欢呼一片，大姐夫和三姐夫，只能感慨小舅子财大气粗了。
　　战后的经验总结是五寨堡军队必要的课目，各个军官军士们的经验体会，都要汇编成册，供以后学习。
　　此次五寨堡的火器大显身手，还有大抬枪，在此战中效果也不错，用来打马很好。所以黄来福和将士们都觉得有增加军队中火器手的必要。眼下五寨堡火铳手的人手，约不到军士总量的三分之一，以后最少要增加到一半。而且还需要有大量火铳的库存。
　　因此黄来福下令，五寨堡军器坊，从此以后，主要任务就是打制铁甲和鸟铳抬枪，至于刀枪弓箭等物，可以出去买，军服则由五寨堡毛纺厂制作。不过眼下的军器坊中主要矛盾就是，科技发展与急切需求之间的矛盾。
　　按明时的技术，制造一根鸟铳，钻膛管，还有铳管的锻造，接合，扳机组等处理工序，最少需要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其实鸟铳部分中，其它部位，都可以分组合作，类似17世纪水平的流水线生产。但是锻造枪管与钻膛枪管这两部份是粗活笨活，没办法用流水线取代，工序还是省不掉。
　　《纪效新书》记载：“鸟铳原孔甚小，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钻膛枪管这话，只能一个人干，而且最少要花一个月时间，再制其它活，基本上又要花个半个月。
　　最后还是黄来福想办法，采用分组合作，一组专门锻造枪管与钻膛，一组专门制扳机等其它部位，一组人最后组装，大家都专心地做自己的事。这样一来，将效率提升了一些，约不到一个月，可以制作出一门合格的火铳。
　　眼下五寨堡有军匠连军夫五百多人，其中三百人专门制鸟铳抬枪，另两百多人打制铁甲。估计，一个月可以打制火铳二百门，打制铁甲五十副。这个成绩，放在大明其它地方，估计己经很辉煌了，不过黄来福却不是很满意，他决定要扩招军匠的人手，让他们达到一千人。
　　以上是火铳的制造，至于火炮，就不用想了。不说大明朝廷控制严格，就是准造，黄来福也没有那个造炮的人才。比起火铳，现在大明造的虎蹲炮及佛郎机火炮，质量还是不错的，反正眼下的敌人只有披着皮袍的蒙古人，有这两样大炮，加上鸟铳，足以应付了。什么红夷大炮，放在黄来福身上，只是杀鸡焉用牛刀。至于说以后可能要打满洲人的重甲骑兵及披甲重步兵，那都是二十几年后的事了。
　　还有铁甲，依现在大明朝的情况，各军中除了骑兵外，步兵及火铳兵，都没有铁甲，五寨堡军队也是如此。不过黄来福还是决定，给自己的步兵及火铳兵，也披上铁甲，因为他现在的兵太贵了，价值远超过武器装备。而且他现在有铁矿，不愁没有铁料。
　　西方的板甲，在防护力上，不如中国的鳞甲，否则，在西方军队中，军官除了披上一套板甲外，身上还要再罩上一层锁甲。西方板甲可以微笑面对西方弓弩，是因为他们软钢弓弩射力太差，换成中国的复合硬弓及破甲箭，黄来福可以想象后果。不过比起鳞甲，板甲胜在制造相对简单，可以大批量生产，有一层铁甲披在身上，总比皮甲好。黄来福决定，以后自己的骑兵和军官们披鳞甲，普通士兵们则是披板甲。
　　最后是战马问题，此次缴获上好战马三千多匹。战马三千匹，如果在战时，一天吃的粮食草料，等于是两万名人类战士的消耗量。就算五寨堡粮食大丰收，紫花苜蓿等青饲料众多，这么多马养下来，还是让黄来福非常吃力。不过有马不要，不是黄来福的风格，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眼下的五寨堡军队，己经是人人有马，除了黄来福的五百家丁骑兵外，余者，都成了马上步兵，机动力大大提高。
　　……
　　公元1592年1月20日。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时，朝廷的赏赐终于下来了。
　　“朕躬承天命、入继祖宗大统、君临天下。凡致治保邦之道、远稽古典。近守祖宗成法。夙夜祗慎、罔敢违越……今有五寨卫指挥黄来福，才堪大用，大败虏贼，斩首三千余，特令嘉奖，加副将衔，麾下将士，各有封赏……”
　　在五寨堡几千将士面前，朝廷天使抑扬顿挫地念完圣旨，黄来福大喜叩拜：“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众人都是一涌而上，连声向黄来福说道：“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黄来福笑道：“同喜，同喜。”
　　黄来福升为副将的消息传出，不说五寨堡人人欢庆，自家大人又升官了，就是旁边的军堡州县各人闻听后，也都是羡慕嫉妒不己，一年之中，从守备升为副将，享受副总兵的待遇，这小子真是太好运了。不过羡慕归羡慕，前来祝贺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而同时，大姐夫徐学世及三姐夫田大付也被升为游击及参将，也是让二人兴奋不己。
　　一连几天，父亲黄思豪都带领家中老小，祭拜祖宗，报告家门之幸，后人的辉煌。
　　此次天使前来，除了嘉奖传旨外，还负有催促黄来福分钱的任务，就要过年了，万历帝内帑空虚，等着钱用呢。
　　最后统算的结果是，万历帝从五寨堡分得了17万两白银的红利。当临过年前五天，万历帝看到这批银子时，他和郑贵妃二人，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好。


第112章 老营堡
　　很快，万历二十年来到，黄来福来到这世界也有三年了。
　　虽说今年大明的年景还是不好，冬时还有蒙古人的入寇，给五寨堡造成一些损失，不过这个新年，大家还是过得很好，五寨堡众军户脸上满是笑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而升为副总兵的黄来福，在整个过年期间，都是繁忙无比，各方拜年祝贺的人，源源不断。
　　过了年后，五寨堡又开始了新的一年发展，眼下的五寨堡，己经进入了稳定的发展期，堡内各农场的田地，稳定在四十万亩，不再增加，只有各个作坊越来越兴旺。
　　去年过年前，这些作坊的雇工们，纷纷志得意满地拿着一年的工钱回去过年。很多人回家时，都有种光宗耀祖的感觉，手上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回去时，还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如五寨堡的火腿啊，腊肉啊，鱼干啊，豆干啊，还有各样漂亮的毛纺品等。
　　回到家乡后，看着家人的喜悦和旁人的羡慕，这些雇工们，个个都是满足无比。他们在五寨堡省吃俭用，舍不得花钱，但回家时，买起东西来都是不要命似的，就是为了享受别人这种羡慕的感觉。而今年在五寨堡的战事，也让他们有了吹嘘的本事，这在很多乡亲们的眼中，就是有见识的表现。
　　最后的结果是，过了年后，这些周边州县军堡的雇工人员纷纷往五寨堡赶回，又带来了一大批人。一来一去，形成了一股大明朝的“春运”，这种奇特的现象，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五寨堡和岢岚州的一些文人们，还专门作诗探讨了一番。
　　去年黄来福升官后，他治下的地盘又扩大了许多，除了五寨堡，神池堡，八角堡外，又多了老营堡和偏关堡这两堡，和以前一样的，多了这两堡，每年要多交五万两的税银。现在的黄来福，等于是拥有了后世五寨县，神池县，偏关县三县的治理权。
　　在去年一年中，不说岢岚州与五寨堡，因为羊毛的关系，两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就是神池堡，八角堡两堡，也获得了很大的发展。八角堡的各农场中，收获了众多的大豆、甜菜、胡麻、油菜等物，为五寨堡各作坊，提供了丰足的原料，而今年开始，八角堡的各农场，也可以开始耕种粮食了。
　　至于神池堡，境内的各煤矿及铁矿，去年经营时，己经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到了今年，也可以更大规模地扩大发展了。而关于老营堡和偏关两堡的治理，也提上了黄来福的议事日程。
　　万历二十年，公元1592年3月1日。
　　过了年，开了春，冰雪开始融化，天气慢慢转暖，花儿，绿草，都慢慢出来。不过在晋西北之地，仍还是春寒料峭。
　　在这个时节中，一队骑兵，正从五寨堡起程前往老营堡。
　　一路前去，经过楼沟堡、永兴堡，所见路上，都是黄土沟壑纵横，丘陵起伏。满目所见，绿意少，黄意多，不时会有一阵风过来，卷起一片的黄土风沙。
　　天气干冷，所经路旁，乡民们，不论男女老少，都穿着臃肿的棉袄，头发发髻蓬乱，面黄肌瘦，见大军经过，只是依在门窗外畏惧地看着这行人。
　　看着这种典型的黄土高坡的情形，还有一个面有菜色，但却是眼睛明亮的少女，依在一颗树旁，偷偷地看着铁骑滚滚的众人，黄来福颇为感慨。千百年来，这块黄土地上的人们，就是顽强地在这儿生存。
　　他骑在马上，心有所感，突然对天吼唱道：“对面山上的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那就是的那个要命的二啦妹妹……东山上的那个点灯呀，西山上的那个明，一马马的那个平川呀，了不见圪人。妹妹站在那圪梁梁上，哥哥站在那圪沟。想起我的那个亲亲呀，泪满流……”
　　“好，好啊，大人唱得好啊。”
　　“如闻仙乐啊。”
　　“真有风味啊。”
　　“比唱大戏还好听啊。”
　　队列中的众兵纷纷伸出大拇指道。
　　“黄大人真是一个好嗓子啊。”
　　马久英公公努力地坐在一匹马上，也是对黄来福道。他作为黄来福的监军，黄来福到老营堡去察看，他自然也要跟去。
　　黄来福吼了一声嗓子后，感觉全身舒服，他道：“公公过奖了。”
　　这时，前方黄尘滚滚，一匹探马从前路奔来，到黄来福面前，他在马上向黄来福抱拳禀报道：“禀报将军，再行进五里，就到老营堡了。”
　　黄来福道：“好啊，传令下去，让儿郎们拿出精神，让老营堡的官兵看看我们五寨堡将士的精神。”
　　……
　　老营堡是山西镇的重要关堡，位于偏关城东40公里，关河北岸。城堡于正统末年建设，弘治十五年展修，万历六年砖包。有东、西，南三门，东墙宽约400米，西墙宽约500米，北墙长约900米，南墙长约950米，周长约5里余。
　　由于老营堡设在极边之地，东与大同镇接壤，往北不远，就是蒙古人的部落，地势重要。因此从嘉靖四十四年起，该地就添设副总兵一员，内领奇兵一营，官军三千余员，马骡二千多匹，止管边墙沿长六十四里零二百六十四步，边墩砖楼一十五座，火路墩一十八座。
　　原来老营堡有副总兵一人，不过在去年冬的蒙古人入寇中，老营堡副总兵闭关不敢战，所以被愤怒的万历帝免去了官职，贬往陕西了。
　　没了军职，就没有活命的钱粮，立时，他手下原来的数百亲兵家丁们，一部分跟从，一部分作鸟兽散，一部分留在老营堡，忐忑不安地等着新主人黄来福，希望能收纳。眼下堡内数千官兵，只有原来一个老营堡守备暂时统领。
　　此时在堡的南门外原野上，天气颇有寒意，一阵风刮来，卷起一阵黄土。一个身上披着盔甲，系着大红披风，脸上有一条大伤疤，身材很高的瘦子，领着老营堡的众多官兵们在城门外列阵，满怀忧虑地等着新上司黄来福的来临。这个披甲的瘦子，就是现在的老营堡守备刘正威。
　　旁边还有三个军官模样的人，也是一起焦急地等待着，一人满脸红光，是老营堡千总梁治平，另一人满脸络腮胡，是千总谢庆奎。还有一个是原来老营堡副总兵的亲将，满脸忧虑的样子，名叫许忠泰，领着手下三百多还没散去的家丁。
　　“刘老哥，这新来的黄将军，您认识吗？”
　　等候的时候，满脸红光的千总梁治平问旁边的守备刘正威道。
　　“不认识，只听说这位黄将军非常有钱，屯田非常厉害，手下的将士也非常勇猛，去年冬那场战事大家都知道吧？”
　　“当然知道，我们的副总兵，不就是因为这事被免职的吗？听说那黄将军原本是一个参将，只有一营兵，不过却以一营兵大败过万虏贼，还斩首数千，确是非常厉害。”
　　说到这里，千总梁治平看了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许忠泰一眼。作为原来副总兵的亲将，被人提到自己原来主人的丑事，确实是让许忠泰脸色不好看。特别是眼下这些家丁家将们都成了丧家之犬的情况下。原来他们这些家丁都是在老营堡吃香喝辣，飞扬跋扈，早让几个千总和他们手下的兵丁不满了。此时有了奚落他的机会，各人自然不会放过。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千总谢庆奎大声道：“老谢生平最佩服那些敢和鞑子作战的人，如果这黄将军能将我们这几个月拖欠的粮饷补上，我老谢就将这条命卖给他了。”
　　“不错不错，谢千总这话说到我们心上了。”
　　在场几个军官都是纷纷附合，他们最挂怀的，不就是这件事吗？老营堡的官兵们，己经有近半年没有发粮饷了，去年过冬时，也没有冬衣，军士们早己是满怀怨言。粮饷再不发下的话，怕是有哗变的危险。只希望新上司黄来福不要象原来的副总兵那样贪婪，多少给手下将士们一些活路。
　　忽然老营堡的官兵们骚动起来，各人纷纷道：“来了来了。”
　　接着就见南方烟尘滚滚，一杆黄字大旗，首先出现在各人眼中，接着是旗帜如云，无数的骑兵滚滚而来，领头的数百骑兵们更是一身的铁甲，那声势真是惊人，看得老营堡的官兵们整齐地吸了口气，这五寨堡官兵的精锐强悍，还真不是盖的，怪不得能以少胜多，大败入寇的鞑子们。
　　此次黄来福来老营堡，领兵前来一千二，两百铁甲骑兵是江大忠领的家丁，护卫黄来福的安全，江大忠现在己经是游击的衔职了，不过还是以亲将身份时刻跟在黄来福身旁。此外还有千总李奉领的一千五寨堡步兵，将来是要驻守在老营堡内的，不过他们也都是人人骑着马。


第113章 发粮饷
　　很快，这支队伍来到了老营堡的官兵们面前，铁甲闪着寒光，马匹打着响鼻，那种压迫力，让很多老营堡的官兵们都是屏住了呼吸，很多人大气都不敢出。
　　看这些五寨堡军士们锐气十足，盔明甲亮，军容威武的样子，老营堡众官兵们，都是看得又羡又怕。
　　很多军官，是满脸嫉妒地看着五寨堡骑兵们身上的铁甲，那种配有鬼怪铁面具的精制铁甲，在老营堡，只有千总之职的军官才能拥有，没想到这些五寨堡骑兵，却是每人一副铁甲，想必这些人就是新任副总兵黄来福的家丁们吧。
　　许忠泰站在旁边，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些原副总兵的家丁们，心下摇了摇头，自己身旁这些儿郎，原本在老营堡算是精锐了，没想到和五寨堡军队一比，不说家丁，连普通的士兵也是远远不如。怪不得别人可以斩首数千，自己只敢缩在堡里面。
　　至于那些普通的老营堡士兵，则是羡慕地看着铁甲骑兵后面的五寨堡步兵，没想到步兵也是人人拥有马匹，而且这些人个个高大结实，脸上带着良好营养的红光，还带着胜利后的傲气，一副非常威武的模样。
　　这些人中，军官拥有铁甲及皮甲。普通士兵，则是穿着呢绒面料制成的军服，又保暖又贵气。这种毛纺品在去年时从五寨堡畅销后，只有老营堡的一些军官及副总兵家丁们摆派头买了一起，以示时新贵气，没想到五寨堡普通士兵则是人人拥有。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在各色目光中，老营堡守备刘正威，千总梁治平，千总谢庆奎，原老营堡副总兵亲将许忠泰，赶忙来到黄来福和马久英公公的马前，殷勤地道：“末将等恭迎黄将军，恭迎监军大人，两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马久英公公嗯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总算到了。”
　　黄来福也是点了点头，他稳稳地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这些出堡迎接的老营堡官兵，只见这三千多人中，虽有各千总，把总的努力督促，但排列的阵列还是稀稀拉拉。
　　很多人衣甲不整，军服破烂。除了军官样子的人外中，还有很多人面黄肌瘦，除了旁边那些似乎是原副总兵的家丁样子的人，还有些剽悍的样子，余者的军士们，在黄来福眼中，大部分是不合格的。虽然这些人大部分是募兵，基本为青壮，比起很多山西镇老弱居多的卫所军，己经算不错了。
　　黄来福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慢慢扫过，所有接触到黄来福目光的人，都是畏惧地低下了头。这种怯懦的神情，更是看得那些骑在马上的五寨堡士兵们暗笑不己，很多人都是在马上挺直了腰杆，心中的那种自豪感越发的深重。
　　扫过这些人后，黄来福的目光又投向了前面的老营堡，正对黄来福的地方，就是老营堡的南门，城墙下包条石，上包城砖，可以看到大门上的石匾，刻有两个巨大的楷书“保障”二宇，旁署有“隆庆五年”字样。
　　再扫往四周，见这老营堡地势位于一个群山环抱之中，中间地势平坦，北边的黄土山坡上就是长城，建有隘口和关楼，那以条石及城砖包砌的长城沿着山坡而下，连通了老营堡的东西城墙。在前面不远，有一条河，绕着城墙往西边而去，想必就是偏关境内的关河了，一直流到黄河。
　　见黄来福久久不说话，老营堡守备刘正威几人都是有些惶恐，刘正威试探道：“将军，您看……”
　　马久英公公也是疑惑地看向黄来福，黄来福一挥马鞭，指着前方道：“进城！”
　　立时五寨堡军队滚滚而进，从南门依吊桥进入老营堡堡内，轰轰的一片响。不说马久英公公忙策马行在黄来福身旁，就是刘正威几人也忙骑马跟上，急冲在黄来福的身边。许忠泰更是叫道：“末将来给将军领路。”那原来在城外列队的老营堡士兵们，也连忙跟进堡。
　　进了堡后，黄来福有种回到几年前五寨堡的感觉，堡外虽高耸，城墙厚实，但街道内却是破烂，低矮，主街道，连大青石都没有铺，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街上走的人，很多都是衣衫褴褛，还有许多衣不蔽体的女人和孩子。
　　马久英公公也是叹道：“好一个穷地方。”
　　老营堡内，除了三千多营兵外，还有以前作卫所时的一千多军户，这些人，眼下己成了专业的屯田兵，比营兵们过得还惨。见黄来福的铁甲大军滚滚而来，他们慌忙闪开，躲藏在一旁偷偷观看。
　　堡内商家不多，最大的一家，就是专门卖米的店铺，似乎商人是从五寨堡而来的。还有几家卖食盐及布匹杂货的商店，除此外便没了。萧条冷清，这是黄来福的感觉。
　　不过堡内的军营倒是很大，占了老营堡的一半左右，好大的一片片土屋。还有黄来福一扫之间，还发现了军营外面却有好大的一家青楼，生意不错，很多妓女，见黄来福大军前来，有些女人畏惧地闪回院内，有些女人则是大胆地向五寨堡士兵们抛着媚眼。
　　不过黄来福见这些人大多是胭脂俗粉，没几个女人有姿色，怕大多数是原军户们的妻女，出来做点皮肉生意混点饭吃。他们的顾客，自然大多是堡内的营兵们了。
　　再一闪目之间，还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赌场，也是人流很旺。穷苦，愚昧，这是黄来福的感觉。
　　黄来福勒马停住马，吁了口气，他一挥手，江大忠忙策马上来，低声道：“少爷，什么事？”
　　黄来福指着那家赌场，厉声道：“将那家赌档给我扫了！”
　　江大忠大声应了一声：“末将领命！”
　　一挥手，立时有几个铁甲骑兵跟着他，拔出雪亮的马刀，策马冲进了赌场内，立时里面一片惊叫，随后哭喊惨叫声不断传来，不时有全身流血的赌徒及赌场打手被扔出来。不说旁边街上那些行人远远地闪到一边，又兴奋地偷偷观看，就是旁边那家青楼，也连忙关门。就是后面气喘吁吁跟上来的老营堡官兵们，也是个个震惊不己，这些人，都是赌场的主客，眼下没得玩了。
　　黄来福神情平静，马久英公公有种看热闹的兴奋之意，他旁边的许忠泰等几个老营堡军官，又是胆战心惊，又是脸色难看。这家赌场之所以能在老营堡生存，自然是和这些军官们的庇护所分不开去，每年下来，他们都有一些银两可以分润，眼下全完了。但是这些人，虽然不明白黄来福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当然不敢在黄来福面上表现出什么。
　　对于黄来福来说，他可以许可一个军堡内存在青楼，但决不许可里面存在赌场。五寨堡以前就是这样，随着堡内的发展，五寨堡内也相继有一些人开了几家青楼和赌场，但随后赌场被黄来福下令全扫了，只有青楼留下，不过里面的妓女，每个月都要到五寨堡的医士那去免费检查，防止脏病的流传。
　　以后老营堡也是如此，青楼可以留存，不过妓女们每月都要检查，黄来福可以从五寨堡调几个医士过来。毕竟这里大多是营兵，这些募兵们，大多没有妻小，又是青壮，如果不能解决生理上的需求，也是问题多多，不过赌场，是决对不能流存。
　　好半响，江大忠回来向黄来福领命，事情解决了，那些赌场老板及打手们，被痛打一顿后，己经立时卷铺盖离开老营堡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许忠泰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满脸陪笑道：“将军高风亮节，以雷霆之势，一扫堡内污垢，末将等佩服！”
　　满脸红光的老营堡千总梁治平也是连忙陪笑附合。只有满脸络腮胡的千总谢庆奎痛惜不己。他生性好赌，每日不去赌场玩两手就不舒服，眼下没得玩了。
　　许忠泰又道：“将军一路前来辛苦了，还是让将士们进军营休息，末将等己经略备薄酒，以为将军与监军大人接风洗尘。”
　　黄来福道：“喝酒不急，先让将士们进营吧。”
　　他又对许忠泰转头笑道：“许守备，老营堡的将士们，有多久没有发粮饷了？”
　　听黄来福这样说，马久英公公忙转头过来倾听。
　　许忠泰闻言大喜，道：“好让将军得知，连一千余军户在内，我老营堡的四千余将士，己经有半年多没有发粮饷了，去年时也没有发冬衣，将士们都是饥寒交迫，满腹怨言。”
　　马公公若有所思，黄来福微笑道：“放心吧，我奉朝廷之令镇守老营堡，以后保管你们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许忠泰欢喜地道：“谢过将军。”
　　黄来福道：“是谢皇上。”
　　许忠泰看了马公公一眼，尴尬地道：“是，是，是谢皇上，谢皇上。”


第114章 改造问题
　　“新任副总兵黄大人发饷了。”
　　如一阵狂风般刮过，这消息顿时在老营堡内激起了千层浪。不论是老营堡的营兵们，还是军户们，都是兴高采烈地往军营内赶。
　　而闻知消息的老营堡军户家属们，不论是老人，还是妇女，还是小孩，都挤到营房外观看，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兴奋地讨论着等会自家男人可以领到多少粮饷，领到饷后要做什么。
　　在军营内校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军人。五寨堡军队己经全部下了马，整齐地坐在一旁，沉默而严肃。另一旁则是老营堡的营兵及军户们，比起五寨堡的军士们，这些人可说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只是拥挤在一旁高兴地喧哗着，就连军官们，也顾不上管，只是高兴地相互讨论着。
　　按册上算，老营堡营兵一共有三千四百五十六人。军户则是有一千二百七十一人。当然，这里面也有许多是吃空饷的人。不过如果按册上算，普通士兵每人每月一两银子，军官每人一两五钱到八两银子算，一个月就需要军饷近五千两。老营堡将士们己经有半年没领到军饷了，此外还有冬衣，也要发下去。还有马匹的马料钱，也是一笔大数目。
　　好在黄来福早有准备，此次前来，运来了无数的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有近十万两之多。足以应付军饷问题及随后而来老营堡的开发了。
　　按黄来福在五寨堡的老方法，士兵们领取粮饷时，都是一个个唱名给与，并不经手军官们，这样可以避免军官们的吃空饷，喝兵血。
　　在军营的较场上首，黄来福和马久英公公在上面坐着，江大忠率着一些家丁们在旁护卫。老营堡守备刘正威，千总梁治平，千总谢庆奎，亲将许忠泰在一旁陪着笑脸相陪。
　　“军士王财富，军饷共六两，冬衣一套，在这里划押。”
　　“军士许镇忠，军饷共六两，冬衣一套，在这里划押……”
　　“百总朱堂生，军饷共15两，冬衣一套，在这里划押……”
　　“军士……”
　　分发军饷的，由黄来福一些家丁在分发，那些被叫到名字的老营堡士兵们，一个个搽着手，兴高采烈地上来，在名册上画了个鸭蛋，领到自己的军饷和冬衣后，一个个激动地向上面的黄来福叩头道谢，黄来福只是微笑点头。
　　而且这些军士们，在领到军饷后，发现到手的白银都是十足十，当场用银秤过秤，丝毫没有克扣，也没有拿一些粗黑的劣银来充斥。
　　还有那个冬衣，竟是五寨堡新近生产出来的呢绒军大衣，大明对襟式，带有羊毛软围脖。那一套衣服，还包括千底布鞋，军官则是配皮质军鞋，还有厚厚的袜子，还有一套内衣。特别是那呢绒军大衣，摸到手上时，感觉非常的温暖舒服，这让老营堡军士们惊喜不己。
　　到了场下时，他们很多人己经是迫不及待地将军衣穿在身上，看着对方的样子，各人相互傻笑着。穿上这种呢料军大衣，每个人都显出几分的英姿出来，想必那些大姑娘和小媳妇，看到这么精神的军人，都会产生几分遐想出来。
　　在台上的刘正威等人，见黄来福这样大气的样子，则是不住吸着气，心想这位黄大人真是财大气粗啊。同时内心暗道可惜不己，这么多银子，这么多军衣，自己却不能经手，这该少了多少肥水啊。
　　在往常的老营堡，军饷拨到后，都是由副总兵分发，他首先克扣一部分，用来装备经养自己的家丁们。然后各军官领到手后，又要克扣一部分，最后粮饷到了普通士兵们手中，己是余不了几钱了。
　　好容易那个贪钱无比的副总兵走了，刘正威等人心想好处可以轮到自己来管了，没想到黄来福却是来这一招，彻底断了这些人的贪钱想念。不过这些军官们心中是这样想，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嘴上更不敢说什么。那个原先副总兵的亲将许忠泰，则是看看暗暗诧异不己，看这黄来福大人的样子，竟不克扣军饷，不知道他那些家丁们是怎么养出来的？难道都是按别人说的，全靠屯田？
　　军饷发到最后，黄来福发现营兵中吃空饷的名额竟有近五百人，军户中，更是逃亡了一半的人，留下的军户，大多是老弱居多。刘正威等人很尴尬及惶恐，黄来福却不动声色，并有没说什么，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逃了就逃了，也省了他一笔银子。
　　他只是宣布，今日的老营堡官兵军户们，全体放假一日，具体的事情，到明天再说，立时众兵们欢呼雀跃地去了，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闹哄哄地挤到军营门口，随后，各人各往各的目的去了。
　　……
　　当天，黄来福主要的事是安排五寨堡军队入驻老营堡军营，黄来福毫不客气地将最好的营段给自己的军队。比起五寨堡的军营，老营堡的军营可说是破破烂烂，众多的生活设施都没有，可以想象，在将来的好一段时间内，五寨堡军队面临的都是自己居住环境的修葺改善问题。
　　黄来福住的是副总兵府兼老营堡官署，环境倒是不错，一个典型的四合院，有水有树，还有一个小花园，看得出来，原来的主人花费了好大的精力来装修点缀这片宅院。眼下他走了，身为新主人的黄来福毫不客气地占为己有。
　　第二天，在刘正威等老营堡原军官们的陪同下，黄来福领着江大忠等一干家丁们，视察了老营堡内外。马久英公公则是累了，只是在副总兵府内睡觉，老营堡内太苦，他打算过几天就回五寨堡，还是那里舒服。
　　初春的老营堡，虽是堡外的桃树开花，但还是寒气袭人，冰凌随处可见。
　　“大人，这是储粮仓，那是草料场，那是盐店。这边是大庙戏台，堡内共有六处，那边是水井，堡内共有四眼，不过有三眼都干涸了，堡内只余一眼，大多数的将士们吃水都要到堡外的关河上去挑。那是牌楼。那条街叫弓家巷，那条街叫箭家巷，居住的都是堡内的军户们，平时专门做些弓和箭……”
　　在堡内的各街道上，刘正威一一为黄来福指点，一边小心谨慎地回答着黄来福的话。这个瘦高个的守备，为人信奉的就是做人做事谨慎的原则，眼下黄来福成了自己的上司，刘正威说话举止间，就更是小心。
　　黄来福点了点头，如果说晋西北的军堡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庙多和牌楼多，军户们的精神生活缺乏，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戏。还有这个水源，晋西北普遍缺水，特别是老营堡内，几千人，竟只余一口井，看来堡内要多打几口地下井了。
　　还有这个街道……看着眼前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土路“大街”，还有旁边低矮破烂的房屋，黄来福不由皱了皱眉头，习惯了干净整洁，屋舍翻新的五寨堡，眼下走到这个如偏远乡镇级别的军堡内，黄来福有些不习惯，看来老营堡内的市容改造，迫在眉睫啊。
　　黄来福等人在街上行走交谈时，旁边不时围拢过来一些妇女和小孩远远的好奇观看。黄来福等人看来时，她们又畏惧地，一窝蜂地轰的一声离得更远，然后又慢慢靠近上来。
　　很多人在接触到黄来福等人的目光时，都是露出羞赧的笑容，特别是那些衣着破烂的小孩们，吸着大拇指，只是看。不过黄来福看得出来，这些堡内的军户家属们，比起昨天来，今天的神情就好了很多，显是在家人领到粮饷后，她们多了很多希望，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些。
　　来到城墙上，相比堡内，老营堡的堡墙倒是建得非常结实，都是用砖石包砌，周五里十八步的城墙上，不规则地凸出近二十个马面，每个都有十米见方。兵临城下时，马面上可以成倍屯兵，夹击敌人。
　　老营堡有三个城门，东、南、西3个门，没有北门，因为北方就是蒙古部落，当然不能开设向北的通道。每个堡门内，都有瓮城，每门还有门额石匾两块。
　　东门瓮城内门额石匾刻“威伏晋北”四字，瓮城外门额石匾阴刻楷书“老营城”，署有“万历六年”字样。西门瓮城内门额石匾阴刻楷书“晋北锁钥”四字。外门额石匾阴刻楷书“威望关河”四字，两匾皆署“万历八年”。南门瓮城内门额石匾，阴刻楷书“南控雁宁”四字，署“万历八年”字样。
　　顺着城墙，黄来福来到了北墙的山坡上，坡顶高了老营堡近二百米，因此这里视野开阔，立于山顶之上，可以俯瞰全城，并眺望很远的地方。
　　看黄来福打量身旁那条石包砌的隘口和关楼，刘正威解释道：“本城四周山坡平漫，特别是这北坡之地，更是险要之所，如虏众弯弓而上，守埤势难站立，倘一处溃防，全城失守，异日之隐忧实在于此。故五年时，建了砖楼于此坡，以敌登高之虏，如此，便可护守无忧”
　　黄来福点了点头，他极目四望，只见堡的四周山地蜿蜒，多为黄土丘陵，关河从东边来，饶过堡城后，如玉带般往西边而去。黄来福看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依资料，这条河经偏关城下，最后注入了黄河，他心想：“这条河的河岸两边，应该可以屯田吧？”
　　出了堡后，黄来福又饶堡看了一周，最后他道：“走，我们到关河边去看看。”
　　黄来福最关心的，还是将来老营堡的屯田问题，他可不能让老营堡的几千士兵军户们光吃饭不干活，那他不是亏死了吗？


第115章 树活不了
　　在刘正威等人的陪同下，黄来福一直沿着关河南岸往西走，顺着河的两岸，不时分布着一些河边滩地。越走，河水就越宽。
　　从老营堡旁的大河湾，一直到近偏关的陈家营，这里都是属于老营堡的防区，这一带的田地，自然也是属于老营堡所有。
　　和南边一马平川的五寨堡不同，偏关境内，多的是高山大壑。这边的河边滩地也不多，岸边虽说有一些属于军户的田地，但和五寨堡清涟河岸边尽是平坦的田地一比，差得太远了。
　　田地参差不齐不说，和五寨堡以前的问题一样，关河河水干涸了许多，灌溉越来越不方便。而且这边的屯田，也大部分是被一些军官所占有。
　　不过眼下这些田地，因为年景不好，不说军官们不愿意经营，就是当地的军户们，也都不愿意耕种。因为一耕种，就要交各种税，虽说朝庭己免了粮米归仓。但耕种田地，虽收不了多少米粮，还是会有当地卫所及地方上的税上来。所以，关河两岸的土地，己经是闲置多年了。
　　不过这也好，黄来福正好将田地全收了，拿来自己利用，根据他笔记本电脑中关于后世偏关的资料，本县共有耕地54万亩，如果利用起来，要养活当地的驻军人口，是完成没有问题的。不过偏关比起五寨堡来，气候更寒冷一些，所以这边只能沿关河一线种一些莜麦。
　　对于田地，刘正威等人并不关注，因为他们是营兵系统，平时只是靠朝廷发饷。不过老营堡在明初中期间，曾经是卫所，内中原来一千多户的军户，世代下来，也繁衍了几千人口，统归于一个千户管理。
　　当然这些老营堡军户们，逃的逃，剩下的，都成了堡内的屯田兵及杂役了，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是由他们在干。除此之外，这些军户们还要守卫一些火路墩。
　　老营堡内那个世袭的老营堡千户叫石泽，有四十多岁年纪，皮肤粗黑，满脸的皱纹，他也陪在黄来福身边，在黄来福问起为什么老营堡一带的田地都废弃了。
　　他忙恭敬地道：“回黄大人，我们的老营堡，向来干旱缺水，地里产不出粮食。听老一辈说，在往日里，本地风调雨顺时，一亩地，最多也不过产六斗的麦子，眼下年年干旱，关河的水越来越少，很多井里的水也都干涸了，产出越少，大家觉得不合算，索性就不种了。不单是我们老营堡，就是偏关那带，也是如此。”
　　黄来福沉默不语，老营堡情形，真是和五寨堡一样啊，不过比起来，五寨堡的条件可是比老营堡好多了，看看眼前的关河，沿河边崎岖不平不说，河里的水量，也是越来越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满足灌溉的需要。
　　石泽又叹道：“听老一辈说，我们老营堡和偏关，之所以经常干旱，除了不下雨外，就是因为地上没有树，没有了树，就更没有了水，养不活人啊。”
　　黄来福道：“你们以前有种过树吗？”
　　石泽道：“回大人，听老一辈说，以前的军户们都有种过树，不过地不保水，树难成活。林苗一坡一坡的种下去，过些年后，又是半坡半坡地死在地里。剩下的一些树，就算成活的，也都是几十年都长不粗的小老树。这些树不经风，几十年下来，这些树都被漠北的风吹得往一个方向扭着。大家都说，外乡客来到偏关，来到老营堡，只要什么时候看见树往一个方向扭，那就到了老营堡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起来，脸上更是皱纹，刘正威等人也是笑。
　　黄来福也是笑了笑，摇了摇头，心想，关于种树的问题，当地看来是没有办法，自己回去察看下资料，看看后世的资料，有什么经验办法没有。
　　公元1592年3月5日。
　　到了老营堡三天了，仔细察看过堡内外各地的情形后，黄来福开始准备老营堡的各项整改工作。首先，是对老营堡数千官兵的挑选问题。黄来福打算选一些青壮进入军队，余者的，都去种田。马上就要春耕了，老营堡的屯田要抓紧了。
　　此时在老营堡军营内，这里正是热火朝天。因为士兵的挑选，己经开始了。老营堡守备刘正威，千总梁治平，千总谢庆奎，亲将许忠泰在一旁相陪观看。
　　此时，他们都是目瞪口呆，没想到五寨堡士兵的挑选，是如此的严格。许忠泰更是心凉，他原想让自己的那些家丁们都进入黄来福的家丁队的，毕竟这些人原来都是旧副兵总的家丁们，个个都是老营堡官兵中最强壮的，也算是精兵了。
　　不过看了黄来福的选兵方法后，这些原家丁们，不要说继续成为黄来福家丁，就是能不能进入五寨堡军队，都是一个问题。
　　连军户在内，几千老营堡原官兵们，排在一旁，一个个地过来轮流选拔。
　　和原来的五寨堡一样，场内的选兵，分为几道程序。看身高、看脸面性情、看身体强壮、看耐力等。兵痞，还有老弱等，这些人，坚决不能要。
　　经过看外表，看身体强壮，举石锁，还有耐力负重等一系列挑选，连老营堡的军户及营兵在内，老营堡现留存的三千五百多个男丁，有一千五百人选入了五寨堡军队中，成为黄来福士兵的一员。
　　至于家丁们，这些老营堡士兵们，暂时还没人被选入，因为黄来福的家丁们，他们都是五寨堡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只有非常优秀的老兵，才能选入，现在的五寨堡家丁们，也不过才五百人。
　　想成为黄来福的家丁们，要看这些人以后的表现。不过和别处不同的是，别处的军队，都是以克扣军饷来养主将的家丁，黄来福军队中，则不存在这个现象，士兵们虽然羡慕那些家丁们，但个个都很安心。
　　明白这点后，原副总兵亲将许忠泰也怀着希望，成为了五寨堡军队中的一员把总，还是继续领着那三百多的旧家丁。这些人不愧是家丁，身体条件都不错，个个都入选了。
　　黄来福早己宣布了五寨堡军队的待遇，还有各种奖赏抚恤斩待遇等，加上旁边那些人高马大，精锐非常的五寨堡官兵在旁作实例，谁不羡慕，谁不想进？只是这种选兵方法，淘汰率太高了，通过的，得意洋洋，不中的，一通自怨自艾后，只好垂头丧气地站到一边。
　　老营堡的军队经过严格挑选后，入选的一千五百名士兵，成为黄来福军队的一部分，以后这些人，就是专业训练，不参与平时老营堡的杂事。余下的二千多人，他们将编成农场屯田兵，一边种田，一边从事各种杂事。
　　在待遇方面，入选军士以后就和五寨堡军队一样，至于那些落选的军士们，以后就和五寨堡各农场屯丁们一样的待遇，这些人虽然丧气，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依五寨堡农场制，只要努力干活，前景也很不错。
　　这样，连五寨堡的留守兵在内，黄来福就有了两营兵，分驻五寨堡及老营堡两地。五寨堡那营兵，人称为来福营。老营堡这一营兵，黄来福取名为镇虏营。
　　五寨堡的来福营，由于抽了一千人出来到老营堡后，前些日子，又从五寨堡各地农场抽调了一千屯丁补充到军队内。而原先的屯丁名额，则是向外招募，眼下的五寨堡各农场，可是热门职业，那些屯丁们一被抽调出，就有大批的堡内外的青壮到各农场打探招募事宜了。
　　而老营堡的镇虏营，连五寨堡来的那一千人，连老营堡这一千五百人，兵力在二千五百人左右，稍稍单薄了一些，黄来福准备以后慢慢补充，将他们补满三千人。
　　这一营兵，名义上由黄来福统领，不过黄来福经常要老营堡，五寨堡两地的跑，所以实质由五寨堡千总李奉带领训练。
　　至于原来的老营堡那些军官们，如守备刘正威，千总梁治平，千总谢庆奎等人，他们的官职不变，不过各人带的兵都少了一些。不过这几人还是很高兴，这样强悍的兵带出来，将来立功是显而易见的，不说黄来福对军队的丰厚赏赐他们早己打听得清楚，各种抚恤赏赐，斩首一级赏银40两，让人听了直流口水。而且黄来福这么年轻，就成了副总兵，听说他还深受皇帝宠爱，跟着这样的人，前景肯定不错。
　　又有了一营兵，将来的花费肯定如流水，不过让黄来福高兴的是，老营堡的武库内，还是有很多装备的，如各种兵器，刀盾弓箭，火药火铳等。此外更有佛郎机二十门，虎蹲炮三十门，不愧为边关重要，装备就是多。这些物质，黄来福自然都是不客气地笑纳了，也省了自己很多钱。
　　部队整编后，就是开始轰轰烈烈的训练了。当然，在训练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自己营房的修葺。
　　很快，黄来福从五寨堡运来了大笔的物质，每个老营堡镇虏营的士兵们，都分到自己的被褥，还有各种洗盥工具，如毛巾牙刷牙缸脸盘饭盘等物，又发了一套的军衣更换，包括军鞋，内衣等。
　　原五寨堡士兵们没说什么，这些待遇，在五寨堡军队内可说是司空见惯的，但那些原老营堡士兵们，则是惊喜交加，如此好待遇的军队，他们可是第一次遇到。特别是那些原老营堡入选的军户士兵们，更是惊喜无比，回去和家人说起，他们的家人都是一样的欢喜。
　　关于老营堡营房的修葺，原先的军营，就如一个大猪栏一样，脏乱差，军队内该有的卫生整洁，一样都没有，这样的地方，自然培养不出军人的英姿气质。
　　黄来福自然非常重视，训练还没开始前，首先就是投入重金，将堡内的军营大大修葺一番，最后是焕然一新。与五寨堡军队的营房一样，修葺后，老营堡军营内也是分为多个营排。每一排营房内，就住着一个百总的士兵，一间屋子内，就住着一个小队的人。
　　此外，每排营房都有公共厕所一个，各个营区之间也都挖有排水沟。每个小队的营屋都有温暖的火炕屋，每间小队屋内，都有专门的衣橱、洗漱木架及武器架等。与五寨堡一样，眼下老营堡的镇虏营中，都有了专门的内务条例，平时要需要注意卫生，每个月中，各队之间还要评比。营屋中如有一人卫生不合格，整个小队都要受处罚。
　　各营房前，还专门打有手压机井一个，每天水都是哗哗的流，满足了将士们的洗盥需求。和五寨堡一样，老营堡这个地方，地下水还是丰富的。
　　原先的老营堡营房，没有排水沟不说，整个营房内公共厕所没有几个，打扫也不勤，真是臭气冲天。火炕屋也只有军官才有，士兵们只能苦熬，因为他们没钱买煤。此外的洗盥问题，更是一个老大难，老营堡本来就缺水，唯一堡内的一口井，都被军官们霸占，用水都要到堡外的关河上去挑。
　　这些一来，很多士兵们，半年没洗澡，没有刷牙洗盥，是很正常的，一开口说话，几米远都能闻到口臭味，这样的士兵，自然让人爱不起来，更不要说能得到大姑娘小媳妇的青睐了。
　　经过黄来福的大力指挥建设后，这些事情，总算都得到了解决。
　　和五寨堡一样，老营堡内，也建了大食堂。
　　每一个百总营房区内，都建有一个大伙房，每天吃饭时，米饭汤面只管吃饱，本来这些，己经让老营堡的士兵们满足了，以前的他们，每天能吃饱，己经成了美好的梦想。
　　让他们惊喜的是，每餐吃饭时还有菜，那大桶的青菜萝卜，火腿盐蛋，鱼干熏肉等，只要不浪费，只管吃，听说这些都是从五寨堡运来的，直让各人看呆了眼。


第116章 目光要往外看
　　听闻了眼下士兵们的待遇后，那些老营堡农场屯田兵都是听呆了眼，他们现在也能每天吃饱，也有青菜吃，本以为日子很不错了，满足了。不过再听说现在老营堡军队的待遇后，又眼红了。这才觉察到以前自己当兵时的可贵，不过此时他们想回的话，己经不是那么容易了，先过挑选那关吧。
　　当然了，现在的老营堡镇虏营待遇好，训练也是非常严格，都是照搬五寨堡全套的训练条例。各种列队，认旗，拼杀，野外负重行军等训练课程，一系列下来，让很多原老营堡士兵们有些人受不了。
　　有些人要逃，不过逃到哪去呢？逃到别处去，有镇虏营过得这么舒服吗？再说了，黄来福对军队的军纪规定极严，对逃兵，抓回来后，处罚是极为严酷的。退下来当屯丁？看着老营堡屯丁们那羡慕的神情，自己有脸退下去吗？看人家五寨堡来的兄弟都能坚持，为什么自己不能坚持？
　　最后，各人还是坚持了下来。这些原老营堡的士兵们，本来他们身为营兵，底子就在，再经过严格的训练，很快，那战力就如火箭般提高，而且那军容军姿，也是让人刮目相看。
　　眼下的老营堡军队走到外面，军官有铁甲，头戴红缨凤翅，系着大红披风，威武不凡不说，就是普通的士兵们，一身的呢绒面料制成的战衣，一个个穿戴整齐，英姿不凡，加上刻苦训练后的那种钢铁男人气质，看得老营堡内的一干大姑娘和小媳妇，个个都是啧啧称赞不己。
　　就是走到妓院，那些青楼大姐们，偶尔两次不花钱也愿意让他们上啊。
　　……
　　在镇虏营严酷训练的同时，老营堡的屯田工作也开始。
　　虽说这些屯丁们，有一部分是营兵们退下来的，不过这些人还是很高兴。至少比起以前，他们每天能吃饱，每月的粮饷也是实在的，不会再象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半年一年的不发饷。他们都打听清楚了，五寨堡各农场中，只要努力干活，会有什么样的待遇。对他们来说，干活算什么呢？对未来，这些人，都是充满了希望。
　　特别是原来老营堡的那些军户们，他们本来过得就比营兵们还惨，眼下自己和家中的老婆孩子人人能吃饱，他们己经别无所求了。
　　偏关境内，后世约有耕地五十万亩，很大部分，是位于关河的两岸。虽然这两岸的田地，不象五寨堡清涟河边那样的平坦，不过毕竟靠近河边，相对引水来说会方便些。由于田地支离破碎，这里不好搞大农场，不过只要水利灌溉系统修建上来，黄来福估计到时这里田地亩产一石，还是会有的。
　　当然，沿关河两岸的土地，有一半是位于偏关境内。不过眼下的偏关堡，依朝廷的意思，其治下的土地，都是归了黄来福治理。这些时间老营堡原军队的变化，偏关堡的军队们也都是看到眼里的，很多人都是羡慕。很多人心中打了主意，逃到老营堡去。
　　在黄来福放出治理二堡田地的风声后，偏关堡的新任参将和兵备官，也是拜访了黄来福，希望多多合作。黄来福也是乐见其成。
　　虽说偏关堡的土地，现在都是归黄来福治理，不过由于屯田的人力问题，还是需要偏关守将协助，毕竟他们手下也有几千的人力。况且偏关一带，和蒙古人开有多个民市，很多商人来往贸易，老营堡将来要经营贸易，就要和偏关守将合作。
　　关于偏关，由于黄来福是老营堡副总兵，平时有照应偏关安全的义务，有战事时，还可节制偏关军队。当然在平日里，依大明军中大小相制的潜规则，黄来福并不能对偏关的内事指手划脚，只能商议合作。
　　黄来福答应偏关参将及兵备官，如二堡合作，每年黄来福将分润多少银两给他们，不过他们必需出人力，一下子，偏关参将及兵备官，都将自己治下的军队赶到田地里去了。反正在黄来福在，对于偏关的防务，他们都是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毕竟黄来福手下的军队战力强悍，威名远扬，有几千首级摆在那，就算蒙古人来了，又担心什么呢？
　　商议后，老营堡沿偏关关河一带，热火朝天，己是开始了屯田之事。
　　经过几年的发展后，五寨堡内，己经有了丰富的屯田经验。黄来福从五寨堡各农场中，调来了一些经验丰富的屯丁，屯长们，来老营堡一带担任管理工作。相信有他们在，老营堡屯田之事，很快便可以上了轨道。
　　和五寨堡一样，老营堡及偏关一带，主要问题就是缺水，特别是眼下大旱连连的情况下，关河的水，水量己经减少了许多，很多地带，河岸都是高出河沿许多。
　　还是老办法，黄来福让人制作黄来福大水车，将一些能屯田地带的关河之水引上岸来，并大修水利水渠，让河水可以直接流到田地旁。
　　在老营堡屯丁及偏关军士们的努力下，一丈一丈的水渠不断修建出来，当然，那些大水车及大灌井水车，都是从五寨堡运来。眼下的五寨堡民器坊，制作各样水车，己经是非常成熟了，除了满足五寨堡的需要外，还远销各地。
　　往常，这样的大工程，需要大笔的财力，不论是老营堡，还是偏关堡，都没有财力建设，但对黄来福来说，这当然不是问题。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他的钱财还是丰厚的。
　　特别是有成功的经验在前，那些五寨堡的商贾们，可说是非常乐于投资。黄来福走到哪，他们都是跟到哪。这不，黄来福刚在老营堡站稳脚跟，就有大批的五寨堡商贾们，纷纷涌入了老营堡，特别是渠源锐这个急先锋。早跟了过来，他现在是黄来福走到哪，他也就跟到哪，不单是他，很多晋商们，都是这个心思。
　　原来在五寨堡时，很多晋商只是家中的掌柜，或是偏房族人才到五寨堡去经营，但到了现在，很多家族，己经是家中的重要人物，在五寨堡设号，重点关注了。
　　有五寨堡的先例在，商贾们都相信老营堡将来也会建设得如五寨堡一样。而且老营堡靠近蒙古部落，每年都有着大量的贸易量。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里设店，对将来的贸易，都方便了很多。
　　他们来到老营堡后，或是和黄来福商议屯田地事，或是在老营堡内开设店铺。老营堡内原来只有几家商店，才十几天后，就变成了几十家。
　　商贾们想得很清楚，眼下的老营堡可不比以前，有副总兵黄大人的军队在，这消费能力，可是猛地提高了一大截，特别是他们很看好老营堡以后的发展前景。连原来一些在偏关设店的商贾们，来赶来凑热闹。这些偏关的商贾们，当然都听过黄来福的大名。五寨堡的发展，还有随之那些商贾们的发财，他们都是羡慕不己的。眼下黄来福这个财神来了，他们可不能错过。特别是一些延绥镇的商贾们，也是纷纷赶来。
　　按黄来福的规定，只有投资的商贾们，将来才有权购买五寨堡的粮食，投资越多，将来的价格就越优惠，眼下最优惠的就是渠源锐，每石粮，仅以六两银的价格卖给他，余者的商贾们，都是七钱，八钱，或是九钱不等。眼下大明的粮食，一直都是供不应求，无论是运到哪里去，都可很快销售一空，可以预见，在未来大明的很多年里，卖粮，都是非常有利可图的一件事。
　　在大量财钱的投入下，老营堡各地屯田的水利，以极快的速度修建着。除了安装河边的水车外，就是打井以安装不近河边的灌井水车了。
　　要提高农田的产量，最不好就是提水灌溉农田，灌井水车，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工具。中国从唐代开始应用水车提取井水。明代徐光启在《农政全书》的《旱田用水疏》中，根据不同的砌护材料将水井分为石井、砖井、苇井、竹井和木井等，并明确提出井以深、大为佳。
　　依五寨堡的经验，五寨堡大灌井是晋西北最好的选择。灌井水车，早在五寨堡就使用成熟，只要照搬过来就是了，而且由于水泥的使用，眼下的五寨堡各农场大灌井，可以打得更深，更减少了塌方的危险。
　　除此之外，黄来福也考虑过，偏关之所以缺水，除了降水量少外，境内缺少树木，也是原因之一，为了将来老营堡等地的长期，这种树，也要提上议事日程。
　　不过按传统的方法种树，怕是难成活，偏关这个地方，本来降水量就远远少过篜发量，可说是树一颗，死一颗。不过黄来福查看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后，找到了后世有效的一种植树方法。
　　20日时，在关河边，在视察老营堡屯丁们的屯田情况时，黄来福对老营堡千户石泽道：“石千户，经我搜寻有关资料，发现要在旱地植树成活，有一个良方，那就是，可将树苗劈头剁脚成一个光杆，留芽，顶部抹上漆，以防止水分蒸发，然后将树根浸于一个空罐之中，以防止根部渗水。然后将罐中置水，连罐带树一齐放在树坑里埋好，来年一定成活。”
　　石泽听得眼睛都直了，种了一辈子田，植了几十年树，还没听说过这种方法。不过既然是副总兵大人说的，那自己就试试，至于情况怎么样，等以后再说。
　　在黄来福大力指挥老营堡的屯田之事时，老营堡内的修葺，也一起开始。
　　首先，就是老营堡那条主街道的建设问题。坑坑洼洼的土路，要铺上水泥路，余者街道，等以后老营堡的田地搞好再说。当然，眼下进入老营堡的商贾们，这水泥的集资建设，他们必需出钱出力，只有出钱出力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老营堡开业设店。
　　眼下五寨堡的水泥，己经使用普遍，不单是五寨堡内，就是附近的州县，也多有购买，这让大五寨堡水泥厂的建设，越来越大。此次老营堡内铺水泥路，只是这应用广泛的一个表现罢了。
　　……
　　此外，对于老营堡及偏关的防务问题，黄来福也有不同的看法。如果只单纯防守的话，军堡建设得再坚固，如有外敌入寇，也是被动。
　　去年冬天时的五寨堡保护战就是如此。虽说斩敌甚重，也没多少人员上的伤亡，但却财物上损失惨重。这对黄来福来说不能忍受的。光防守，这不是黄来福的风格，要打出去，走出去，增加缓冲地带，最少也要御敌于国门之外。眼下的大明，因为财力问题，己是无力攻入草原，但对黄来福来说，他这个问题不大。
　　眼下，摆在黄来福面前的，可以境外防守的，就有两个良好的地方，就是老营堡外及偏关堡外的两个地方，一是偏关西方，也就是后世鄂尔多斯市的准格尔旗，一是老营堡前方，后世呼和浩特市的清水河县。
　　这两个地方，一左一右，位于二堡的前方，位于蒙古境内，只要占了清水河及准格尔旗，对老营堡及偏关的安全，将形成极大的缓冲。眼下，这两个地方，蒙古人的势力都不强，天授不取，反受其咎！黄来福不占，谁去占？
　　而且，在黄来福心中，他有着极大的野心，关外的蒙古地带，虽在大明人眼中都是些荒漠，但对黄来福来说，却是巨大的财富之地。那里有大片的耕地及草原。
　　从老营堡到清水河，再由清水河再往上，是后世的和林格尔县，也就是明初的镇虏卫，云川卫等地，不过明中期后，这些地方都放弃了。从这些地方再往上，就是后世的呼和浩特，眼下叫三娘子城，大明称之为归化城，为此时蒙古顺义部落的居住地。这个后世叫呼和浩特的地方，有土地约一万七千多平方公里。
　　而从偏关西边过去，经由准格尔旗到包头，整个鄂尔多斯的面积达八万多平方公里，而且这里有西北最肥沃的河套平原，农业灌溉方便。
　　如果说黄来福现在在五寨堡及老营堡等地经营还只是小打小闹的话，扬扬名的话，将来只有河套与包头一带开发起来后，才能真正影响与改变整个大明朝，实现黄来福农业救国的梦想。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他准备先占清水河及准格尔旗，增加老营堡及偏关堡的安全防务，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黄来福会慢慢蚕食鲸吞，老营堡正前方，一直推到呼和浩特。偏关堡西前方，一直推到河套包头一线。
　　当然，眼下黄来福不能亲自动手，否则，他会有被弹劾挑起边畔的危险，不过黄来福有自己的办法。


第117章 垦殖农场
　　公元1592年3月23日。
　　这天，老营堡仍是春寒料峭，漠北的风吹来刻骨的冷，不过此时堡内却是商贾云集，大多是那些操晋西北口音的五寨堡商人，特别是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商贾们，眼下都聚于堡内的副总兵府内。
　　“各位，事情就是如此，大家看看如何？”
　　说完一大堆话后，黄来福端起身边的茶盏，轻轻地吸了一口。
　　刚才，黄来福说的是到塞外经营土地农场的问题，最主要的第一步就是经营堡外不远的清水河及准格尔旗，最后依后世的地理，一个县一个县地兼并推进。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他决定以后在口外大搞垦殖农场，种植粮食兼事畜牧，他出武力保护，而那些商贾们力主屯田经营，最后的收益大家按几成几分帐。这样，既可以避开被弹劾挑起边畔的危险，又可以得到实在的屯田收入，可说是一举两得。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好的方法，还是黄来福能有机会借口，光明正大地吞并这些地方，由自己经营农场，特别是包头河套地区。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各个商贾们都是心动，这几年来，和黄来福的合作中，这些商贾们，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不过商贾们的欲望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眼下大明的粮食需求极为旺盛，以五寨堡几堡的屯田收入，远远不能满足各方需求，这就需要更大的粮源。
　　其实到塞外的屯田经营，商贾们不是没想过，只是那里是蒙古人地盘，危险性太高，抑止住了他们的行动，而在眼下的大明，又找不到合适的土地经营。
　　其实在座的商贾们，他们的家族中，或多或少，都有过屯田的经验。在大明朝英宗时，由于军屯废弛，大明使行开中法，以粮换盐引，使九边一带的商屯曾有很大的发展，特别是大同镇、宣府镇和山西镇这几镇，当年商人们曾争出财力，募民垦田，使粮米大丰。在成化年时，当时九边一带，一两白银可买4.5石米，对于现在的一两银子还买不到一石粮，更不要说崇祯年后五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石粮，真是天壤之别。
　　商屯自弘治中期户部尚书叶淇变法后衰败，商人撤离，边地为墟，米石值银五两，一直到万历时，才恢复到现在的每石粮一两多银。
　　不过就算如此，对很多粮商来说，九边还是一个极大的粮米市场，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大明北方，几千万人口的庞大市场。在眼下的大明，做粮商，决对是暴利之事，不过这也需要有粮源就是。
　　黄来福这个提议，极有可行性。想到口外那大批的耕地和草原，将来大把的粮食与牛羊，众商贾们都是眼红起来，以渠源锐为首，大家都是七嘴八舌，连声讨论。
　　临汾的亢家，更是大明北方的大粮商，亢家在其它地方呼风唤雨，不过在五寨堡，却是被渠家压得死死的，眼见这两年，渠家的势力，如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隐隐己有与亢家分庭抗礼之势，就是因为当年和黄来福合作的结果，让他们嫉妒不己。
　　这两年，亢家也在五寨堡设了一个粮米分店，由亢家的三子亢友渔亲自坐镇，此时，那肥胖的亢友渔更是连声道：“黄大人但有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来福微笑点头。不过也有人心怀疑虑，那介休的侯家掌柜道：“塞外经营，虽是土地不少，不过那里都是蒙古人的地势，如我们进入经营后，那些蒙古人骚扰，以老营堡将士的战力，当然不惧，只是大明的军队进到塞外，会不会有朝中人弹劾大人挑起边畔？”
　　黄来福笑道：“如果有蒙古人的骚扰，我手下的儿郎们，肯定是会救援的，至于到时去救援，肯定不会穿着我大明将士的衣甲，可以以农场护卫队，商队护卫队等名义嘛，就是到时顶个马贼的名义，也不是不可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众商贾们都是笑了起来，都说大人说话好有趣。
　　黄来福道：“总之，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想要发财，一点险都不冒是不可能的。”
　　众人都笑道：“大人说得的。”
　　这些商贾们和黄来福打交道久了，都明白了黄来福的性格，总之，黄来福这个人，和别的粗鄙军汉不一样，虽官越做越大，但为人处事，说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不为过。
　　“好了，我们现在谈谈口外这两地的农场经营。”
　　黄来福切入正题，他命两个家丁取来一张粗陋又巨大的地图，挂在厅的正中，那是后世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的地图，还有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的地图。那是依他电脑中后世两地的卫星地图画的，加上咨询大明边地去过这两地的一些人，加以修正。地图粗了一些，不过也够用了。
　　清水河在老营堡正前方，依黄来福后世电脑资料，清水河县总面积2859平方公里，耕地面积有63万亩。境内有清水河、浑河、古力半几河等几条较大的河流。因地理原因，所有的山沟几乎沟沟有水。
　　此外清水河境内还有众多的矿产资源，特别是煤、铁矿等，特别是煤的储量为18亿吨。此外还有大量的石灰岩，锗量达20多亿吨，适宜于露天开采，完全具备建设大型水泥厂的条件。还有耐火粘土储量达6亿吨，质量优良。当然，这些矿产，目前对黄来福来说暂时用不上，有用的，只是那些耕地。
　　由于清水河位于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交接地带，黄土覆盖较厚，又冬长夏短，寒冷干燥，所以这里，以后将以种植耐寒耐旱的莜麦为主。此外这里还有天然草场128万亩，可以大搞畜牧农场。
　　至于准格尔旗，后世全旗共有土地面积7539平方公里，耕地面积178万亩，宜林宜草面积800万亩，其境内水源充沛，黄河年过水量248亿立方米，是五寨堡的多少倍。特别一说的是，其境内矿产资源非常的丰富，有煤炭储量544亿吨，石灰石储量50亿吨，铝矾土总储量1亿吨。
　　这些土地对黄来福来说，都非常宝贵，如果让他来经营，仅仅这两地，完全可以养活众多的人口，而此时，在境内的一些蒙古部落，拥有这么多的良田土地，却连区区几万人都养不活，还要经常入大明境内抢劫，更抢到黄来福头上来了，最后抢劫不成反被砍，想想就让黄来福无语。
　　他咳嗽了一声，指着两地的地图道：“各位，这里是清水河，再往前是兔毛川河，以往这里有大明的镇虏卫，玉林卫等，不过成化年后，此地为虏贼所据。眼下兔毛川河一带，为虏王三娘子下酋首歹言恰，乞庆恰，收谷儿台实等各驻牧。兔毛川河离老营堡略远，暂时不理。而清水河一带，现无蒙古部落，离老营堡又只有百里之远，完全可以屯垦农场。”
　　“据我所查，清水河方圆，有可耕之地达60余万亩，还有上好草场一百余万亩，可以畜养众多的牛羊等物。”
　　各个商贾们都是听得聚精会神，黄来福大声续道：“在偏关的西上面，是黄浦川河一带（准格尔旗明时的旧称），此地更是有可耕之地达170余万亩，上好草场数百万亩。原是虏人土昧部驻牧之地，不过经去年那场战后，想必他们不敢再来惹我们五寨堡去的人。”
　　众商贾们都是听得眉飞色舞，相互交头接耳着，这么多的土地，如果开发起来，那他们就发了，至于当地多为荒地，这些年又干渴少雨，不过这没关系，只要学五寨堡各农场，在河边之地大规模兴修水利，筑坝开渠，完全可以解决。以往他们最担心的是安全问题，现在有黄来福在，这个问题也不存在了。
　　渠源锐首先响应，愿出资白银几万两，招募人手，前往二地屯恳，接着是亢友渔等人应和，然后是众商贾纷纷响应，厅内一片沸腾。
　　黄来福也答应他们，可以为他们武装屯丁，除了弓箭，火铳等大型武器暂时有点难办外，象一些刀枪等物，完全可以为他们提供，平价销售给他们。并且他们如果在当地修堡屯恳后，如果遇到什么骚忧，他老营堡的将士，肯定随叫随到。
　　至于种地的人手问题，黄来福完全会配合他们宣传，将大明的流民们招到塞北去种地，就如后世的走西口一样，形成一股风潮，反正现在大明的流民多得是，据黄来福估计，到万历年时，整个大明的流民，算上南北，有近千万之多，搞个二百万到塞外，便足够用了。
　　为了将来更好地吸引大明的百姓走塞外，更好地开发河套之地，黄来福盘算着将来在河套一带搞个大明版的《宅地法》，只要是大明成年男子，年满20岁，就可以领取200亩土地，女子领取100亩土地，费用只需每亩地交纳一钱银子，就可以终生拥有，并且前三年还可以免税。对土地的渴望根深蒂固，现时又无地少地的中原百姓来说，这个措施，肯定是非常吸引人。
　　这个商议大会非常成功，会后，黄来福和商贾们一起派出人马前往这二地侦测，以确定一些适合屯恳修堡的地方，为春后二地的开垦，及来年的大干作准备。
　　公元1592年3月31日，大明农历2月18日，黄来福回到五寨堡，这天是黄来福的生日，到了这天，黄来福就年满二十岁了。虽说他的儿子己经好几个月大了，不过依明时的礼制，男子满20，女子满16方为成年。所以这天黄来福举行了成人冠礼，他也为自己取了个表字：忠明。
　　就在这一天，在遥远的宁夏镇，在大明历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一场狂风似的叛乱，正揭开了序幕……


第118章 宁夏之乱（1）
　　从贺兰山西边沙漠，及东边河套鄂尔多斯沙漠刮来的风沙，夹着初春的雪粒冰寒，从两个方向模扫过了狭长的宁夏镇，吹得这块大明西北诸镇中最北边的边镇，笼罩在一片蒙蒙的风雪沙尘中。
　　宁夏镇，三面环绕长城，是大明西北边陲之重镇，成化年后，大明放弃了河套平原，退守宁夏之后，失去了防御的缓冲地带。宁夏镇，特别是黄河以东地势较为开阔的盐池，灵武一带首当其冲，成为蒙古部落南下的突破口。
　　套寇，己成为明朝中后期的主要边患。“成化以前，虏患多在河西，自虏居套以来，而河东三百里间更为敌冲，是故窥视平固则犯花马池。掠环庆则由花马池东。入灵州等处则清水营一带是其经矣。”
　　嘉靖二十七年，陕西三边总督曾铣，上书朝廷提出收复河套。但由于此时明廷力量衰弱，已是无力攻取。不过由于多年战事，宁夏镇在西北诸镇中，战力还算强悍。
　　宁夏镇全镇原有马步官军七万余名，马匹二万二千余匹，一年需要粮饷六万余两，不过由于军兵历年逃故，现仅有官军三万七千余人，马匹一万三千余匹。加上去年开始，宁夏镇全镇己有八个月没有发粮饷冬衣，将士们都是怨声载道，逃亡的军兵更是络绎不绝。
　　宁夏镇城，就是后世的银川市，贺兰山环其西北，黄河在东南，险固可守。雪初融，意味着春天的来临，往常在这个时候，正是镇城开始热闹繁华的时候，镇城的各街上，各方的商贾，牵着自己的驮马，操着各地口音，在镇城各处交易。
　　不过这场沙尘暴来得太猛，来得太突然，将镇城内各人都是吹了个灰头土脸，不说居民商贾们都是纷纷闪避，抱头鼠窜。就是城墙上守卫的将士们，也都是抱着头，飞快地冲进了城墙上的楼房内。不过能躲避的只是少部分，大部分的将士们，都是抱着头，缩着身子，躲在墙后面，尽力保护自己。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这场冰寒的沙尘暴才过去。
　　“娘的，这种日子不能过了。”
　　一个小兵从城墙后伸出身子，他抱着兵器，缩着头，搓着手，不停地跺着脚。
　　农历二月的宁夏，仍是天气寒冷，料峭的寒风不时呜咽着，卷过街上的枯叶与清雪，模扫在小兵衣衫单薄的身上，让他全身抖个不停。
　　“谁说不是？”
　　另一个小兵耐不住寒冷，缩在城楼处一个略为避风的地方，缩头缩脑地道：“几个月没有粮饷，也没有发下冬衣，还让不让人活了？”
　　另一人大声骂道：“都怪那个党馨老贼，听说朝廷己经下发了粮饷冬衣，都被党馨老贼贪墨了。”
　　“不错，都是怪党馨老贼。”
　　“没法活了，再这样下去，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要冻饿而死了！”
　　旁边的军兵们都是纷纷恨恨道，无一例外，这些人个个都是穿着单衣夹袍，一边骂，一边身子冻得直发抖。
　　各人说的是的宁夏巡抚党馨，自他上任后，就大捞特捞，他一边大吃空饷，一面克扣茶马市朝廷官银，还把他的内弟张维忠弄到了宁夏担任总兵一职。二人相互配合，不多时已是腰包鼓涨。
　　党馨为人刻薄，平时欺压将士，克扣茶马市官银不说，还经常克扣拖延军士们的粮饷，此次宁夏镇军兵们的粮饷，更是足足八个月没有发下来，将士们也没有过冬的冬衣，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日子里，那种苦楚可想而知。
　　几个月来，宁夏镇数万将士的怨声己到了沸腾的地步，但党馨不理，还是一惯的花天酒地，这不免给了某些人以可趁之机。
　　……
　　“爹，听听外面将士们的声音，他们个个己是怨声沸腾，无人不痛骂党馨老贼，看来，我们的时机到了。”
　　离巡抚衙门不远的哱府内室内，却是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椅上垫着五寨堡出产的，厚实温暖的羊绒靠垫坐垫，加上屋内熊熊燃烧的炭火，烈酒的醇香，不由让人有些懒洋洋的。
　　哱承恩己是喝得有几分酒意，此时他一拍桌案，兴奋地对上首的老爹哱拜囔道。这哱承恩是哱拜最宠爱的儿子，身子粗壮，模样长得十分非常的凶狠丑陋，不过哱拜是蒙古人出身，见了儿子这种狰狞可畏的样子，不但不以为怪，反而钟爱非常。
　　“哼。”披着一身厚毯的哱拜将杯中的烈酒一口倒入口中，冷冷道：“确是时机到了，党馨那厮肆意克扣军饷，欺压将士，让整个宁夏镇怨声载道，可叹这蠢货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旁边的哱拜外甥，宁夏卫指挥土文秀道：“党馨和张维忠都是蠢驴之辈，他们何德何能，能掌控这宁镇之地？不如借这个机会，将党馨与张维忠等一干党羽赶出宁夏镇，由大舅执掌宁夏，割据称雄，才是道理。”
　　哱拜不由听得大悦，土文秀这话，可说是说到他心里去。他一向是不甘寂寞之人，自以副总兵身份休仕在家后，便经常长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志不已。而哱拜一家和巡抚党馨的矛盾也是由来已久。
　　哱拜原是蒙古人，嘉靖年间驻牧贺兰山后，屡盗边民头畜得利而投靠蒙古顺义部首领黄台吉，这黄台吉是俺答汗的儿子，开始他还重用哱拜，不过后来觉得哱拜这个人性格狡悍，便猜忌他。
　　哱拜一怒之下，便带着部下土谷赤等三百人来宁夏镇投靠，被当时的宁夏镇巡抚王崇古收编，并得到大明朝廷的赏赐，任他为宁夏游击，出于“以夷攻夷”的想法，朝廷许可哱拜组建一支二千余人的家丁，并为他们提供粮饷。
　　此后哱拜便统领二千家丁，因他英勇善战，熟悉蒙古部落的情况，日可纵深三四百里，令宁夏镇周边三百里蒙古人惧怕而不敢来犯，屡立战功升为副总兵。不过此后边塞安定，哱拜便勇无所施，只好无聊度日。
　　万历十七年，哱拜以副总兵致仕，子哱承恩袭职。哱拜虽致仕回家，不过他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便私自组织了三千人的苍头军，这苍头军都是他的家丁，多为各地来投奔的亡命之徒，大部分是蒙古人。
　　万历十九年，巡抚党馨履任，考虑哱拜势力过大难制，便事事抑之，二人矛盾加深。十九年秋，蒙古部落火落赤，真相两部，攻陷临洮，河州，渭源等处，杀死军民四万有余，将粮食财物掠夺一空。
　　经略郑洛调宁夏兵援助，军令传到宁夏，巡抚党馨命指挥土文秀带兵一千，前往洮州救援。哱拜闻听洮州救急，土文秀被调西援，叹道：“文秀虽经战阵，难道能独挡一面吗？”
　　便前往经略府拜见郑洛，对他说道：“土文秀从未经过战阵，哪可率军前往？老夫虽致仕归家，但忠心报国之心未衰，愿以自家三千人马，与儿子承恩，义子哱云一道出征。”
　　郑洛闻言大喜，便同意了哱拜的要求。不料巡抚党馨一见哱拜来了三千多人，心中很是不快，听说哱拜问他要马，更是张口责骂哱拜乱折腾，说他每营抽调多少兵马，他早有打算，如今超出预算，让他的行粮，行银从何而出？
　　最后更是只拨给哱拜父子一些老弱病残的马匹，不但不能骑，还要分出几百人照料。哱拜父子满腔怒火，领着士兵们来到金城，拦截住入寇蒙古人的军马，几番厮杀，将他们轻易地驱逐出境，得胜归来。
　　回师的途中，哱拜父子看到甘肃，陕西等各镇的兵马多为老弱，不堪一击，加上哱拜手下将士轻易地将入寇的蒙古人赶走，心中不由滋生出藐视中外的念头。
　　得胜归来后，哱拜等人多日不见朝廷嘉奖，心中正疑惑，党馨却又派兵士将哱承恩传到巡抚衙门，斥责他强抢民女为小妾，以违律诱婚的罪名，打了他二十军棍。还责骂哱拜父子，说哱拜与他手下士兵吃了太多的粮食，以至于他现在没有粮食发给宁夏镇的将士，让哱拜气歪了鼻子。还有，出征的土文秀，哱云两人，依例也应该因功升授，都因党馨从中阻挠而未得如愿。
　　这让哱拜对党馨的怨恨越发的增强，慢慢的，他内心己是有了反叛之心，他密派手下，用重金贿赂河套蒙古部落，企图内外勾结。
　　一直到了今天，宁夏镇的军士们己经有八个月没有发出粮饷，又没有冬衣，士兵们的怨恨交积，己经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哱拜也觉得时机到了。这段时间宁夏镇数万将士的怒火，未尝没有哱拜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故。
　　时机到了，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是个问题，哱拜几人正在密谋，忽听外面有家人禀报，却是军锋刘东旸与许朝二人来到。
　　哱拜心中一动，这刘东旸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平素又受士兵的拥戴，对党馨早有不满之心，或许可以……想到这里，他忙大笑着迎了出来，和那些普遍矮壮的蒙古人不同，哱拜长得非常高大粗壮，只是边塞的苦寒，让他脸上满是横七竖八的皱纹，头发也白花了，不过身体还是非常强健，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袍，举止作派，都似一个塞外的蒙古人。
　　见哱拜如此，他儿子哱承恩及外甥土文秀都是互视一眼，一起迎了出来。
　　“天寒地冻的，我的好兄弟快进来喝一杯。”
　　哱拜亲热地执起刘东旸的手，将他拉进屋内，几人坐定，刘东旸还会沉稳些，许朝己是连喝几杯，突然啪的一声，许朝愤愤地将酒碗往桌上一放，骂道：“奶奶的活不了了，刚从军营回来，大冷的天气，将士们还穿着单衣，又没有吃食。而党馨老贼倒是缩在衙门内，烤着炭火，搂着美妙女子，喝酒享受，这口气真是咽不下！”
　　刘东旸也是一杯一杯地往口中倒酒，眼睛越来越红，哱拜斜眼相睨，最后他脸上露出笑容，道：“你们就是太软弱了，平日对那党巡抚百依百顺，怪不得他可以肆意侮慢你们，毫无顾忌地克扣军饷，这不，就是八个月没发粮饷，我们宁夏军镇的将士们不也是风平浪静，如此，那党馨何必理会？”
　　“彭。”的一声巨响，刘东旸将酒碗拍在桌上，他红着眼睛道：“党馨老贼欺人太甚，不把手下将士当人看，我恨不得杀了他。”
　　哱拜心中暗喜，他道：“杀了他？这党馨是巡抚，如果杀了他，有如造反，依大明律，是要灭满门的。”
　　刘东旸红着眼怒道：“反就反，反正活不下去了，横竖一死尔！”
　　许朝借着酒意，也是囔道：“不错，反正也活不了了，刘大哥，你要怎么做，兄弟都跟从你就是。”
　　哱拜哈哈大笑，与哱承恩及土文秀互视一眼，都是看出对方眼中的喜意，哱拜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要从长计议，我听说营内将士，都对党巡抚多有怨言，你们要多为联络，看看他们的意思，否则势单力薄，难以成事。”
　　刘东旸道：“哱老将军不必担忧，我营中有不少兄弟，都对党馨老贼不满，只要说明整治党馨老贼，定然纷纷响应。”
　　许朝也是道：“整个镇城的将士，都对党馨老贼不满之极，只要我们登高一呼，保证一呼百应。”
　　“好！”哱拜更是心喜。
　　当晚，几人一边喝酒，一边密谋，哱承恩及土文秀二人，也不时在旁出谋划策。直到天快亮时，刘东旸、许朝二人，才带着满身的酒意回到军营。


第118章 宁夏之乱（2）
　　回军营后，刘东旸、许朝二人联络了八十余人的军将策划起事，这些军将早就对党馨不满了，有刘东旸带头，便纷纷响应。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万历二十年二月一十八日清晨，这天仍是清冷天气，宁夏镇城四处沉寂。
　　天刚刚亮，巡夜的更夫强忍着寒意，缩头缩脑地走在街上，忽然对面街上传来轰轰的脚步声，似乎有几千人一起奔跑在大街上一样。他大吃一惊，举目看去，却见对面黑压压的无数边军将士，个个披挂整齐，手执闪闪的钢刀，在几个身披铁甲的军官带领下，恶狠狠的向这边而来。
　　那更夫吓得魂飞魄散，把手中的更器一扔，一声大叫，抱头逃个无影。
　　这群乱军，杀气腾腾，在刘东旸等人的带领下，一直杀到了总兵的府邸。总兵府的那些家丁，平时作威作福还可以，见了这群凶神恶煞的乱兵们，哪里抵挡得住？很快总兵府邸的大门就被撞开，一声呐喊，乱军们蜂拥而进，冲入总兵府，他们见人就砍，见门就踹，见女就奸，一直冲到后院。
　　巡抚党馨的内弟，宁夏总兵张维忠听闻乱军冲进来，吓得浑身发抖，他衣服还没穿好，就听一声巨响，屋门被踹开，接着一群乱兵涌了进来，几把雪亮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对面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兵，个个手上拿着兵器，仇恨愤怒的目光看着他，似乎要将他吃了一样。
　　张维忠的性情一向懦弱，在军中缺乏威望，平时都是仗着党馨的势头，见到这种情形，早己是吓得魂不附体，被几个乱军象拖死狗一样的拖到院中。
　　在院中，张维忠看到众人簇拥的刘东旸，他勉强提起精神，颤声道：“刘军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是要造反吗？”
　　刘东旸一脚将张维忠踹到地上，张维忠杀猪般嚎叫起来，刘东旸狞笑道：“张总兵，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造反，平日你和党馨老贼作威作福，吃空饷，喝兵血，没想到有这一天吧？”
　　张维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还不死心，吃力地哀求道：“刘军锋，你要三思啊，杀官造反，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刘东旸喝道：“少废话，给我绑起来。”
　　很快，几个乱军就拥了上来，将张维忠绑得结结实实。
　　这时，哱拜带着一些手下的苍头军进来，他对刘东旸说：“刘兄弟，你赶快带人去巡抚衙门抓党馨，以防生乱，这里就交给我了。”
　　刘东旸立时又带领乱军，冲向了巡抚衙门。宁夏巡抚党馨闻听兵变，吓得连官印都顾不上拿，慌慌张张地往外逃。一冲到大门时，见大门己是被乱军撞得摇摇欲坠，他又忙冲入后院，却一直找不到逃跑的门路，忽见墙角处有一个水洞，他顾不得脏冷，也顾不得自己的巡抚身份，便钻入了洞中。
　　未想到水洞太小，他人钻不出去，又不敢从洞内出来，只好胆战心惊地躲藏在洞内。刘东旸带着乱军撞开大门，冲进衙门内，官印还在，却不见党馨其人。刘东旸将符印收了，指挥乱军里里外外在衙门内搜寻半天，一阵乱翻乱抢后，终于将缩在水洞里瑟瑟发抖的党馨搜了出来。
　　当乱军将党馨拖到刘东旸身前时，他己是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哆嗦，一身的大红官服也是皱巴巴的，上面满是污秽的东西。
　　看到他这个狼狈的样子，刘东旸大感快意，他狞笑道：“党馨老贼，平日你虐待将士，克扣兵饷，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党馨知道今天自己不能幸免，他索性豁出去了，他怒声道：“刘东旸，许朝，你二人聚众造反，不会有好下场的。”
　　许朝大怒，在党馨的惨叫声中，一阵乱刀将他砍死。又有手下乱军拖来宁夏督粮道兵备副使石继芳，刘东旸与许朝二人一合计，一不作二不休，也将石继芳一阵快刀斩成肉泥。
　　临行时，乱军又将巡抚衙门洗劫一空，还放了一把大火，立时巡抚衙门火光冲天。乱军又冲到牢房，将里面一些亡命之徒放出来，接着乱军又在镇城内大肆抢掠，一些流氓与登徒子也趁火打劫。一下子，镇城内的军户百姓商贾们是遭了殃，不但城内所有的店铺被抢了个空，很多房屋还被放火烧了。
　　城内的很多良民女子，也纷纷被乱军杀害奸淫，特别是哱拜手下的家丁队苍头军，多是亡命之徒，大部分又是蒙古人，更是凶暴无比，一时之间，镇城内如地狱般。老百姓们呼天抢地，纷纷带着妻小儿女，四处逃窜。
　　最后乱军还抢入庆王府内，此时正适值庆王伸域薨逝，世子帅锌系太祖十六子七世孙，尚在守制，未曾袭封，母妃方氏，挈世子避匿窖中，既而惧辱自裁，所有宫女玉帛，悉被掠去。乱平后，大部分宫女，都被折辱而死。
　　那边乱军们在城内大抢，这边哱拜，刘东旸等人则是聚在总兵府邸，慢慢商议事情，最后计议己定，刘东旸便下令将总兵张维忠押上来。
　　刘东旸说：“张总兵，党巡抚和石副使二人狼狈为奸，克扣将士们的粮饷，将士们怒火滔天，才做下了今日之事，烦请张总兵向朝廷禀报，说巡抚党馨克扣军饷，以致激起将士们的兵变，希望朝廷开恩就抚。”
　　张维忠面无人色，但在众乱军的虎视眈眈下，却又不敢不写，最后只好颤着手，写了一份奏疏。刘东旸，哱拜几人轮流看了一遍，都觉得没有问题，各人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
　　刚才他们几人在旁商议的事情，就是找这次镇军叛乱的借口，以图逃过朝廷的惩罚，不管怎么说，他们今日做下一系列的大事，还是心下有些惴惴，能不和朝廷对战，那是最好了。事实上，在大明万历时，发生过几次边军叛乱，如万历十年的宁夏灵州土军杨文遇之乱，万历十一年山西灵武关军士李现之乱，万历十六年延绥神木军士之乱，最后往往以招抚解决，哱拜等人也希望如此。
　　奏疏写好后，张维忠被软禁在后院内，他想到自己堂堂朝廷命官，却被乱军戏侮，哪还有颜面苟活于世？又听说巡抚党馨和副使石继芳，都被乱军斩成肉泥。又想到刘东旸等人以后会不会放过自己，他越想越怕，最后长叹一声，便自缢身亡。
　　刘东旸等人听闻张维忠自尽，并没有什么表示。那边哱拜又亲自带着自己的家丁来到庆王府，庆王世子帅锌，早被乱军抓到。因为王府被乱军洗劫一空，财物宫女，都被抢去，母妃方氏又惧辱自裁，帅锌正在伤心难过。
　　哱拜假意安慰了他几句，对他道；“党馨、张维忠等人贪赃枉法，激成兵变，还请世子将此事上奏皇上，妥为安抚为上。”帅锌不敢不从，只得依哱拜的意思，上奏皇帝，希望朝廷开恩。
　　乱军很快控制了宁夏镇城，事情顺利，哱拜、刘东旸等人都是精神大振。
　　当下刘东旸自封为总兵官，授哱承恩、许朝二人为左、右副总兵。授哱拜外甥土文秀、哱拜义子哱云为左、右参将。众人又共奉哱拜为谋主，一切听他的主使。众人歃血为盟，发誓与大明官军对抗到底。
　　在哱拜的授议下，叛军又分兵四处占据城堡，叛乱全面爆发。


第119章 平叛
　　三边总督魏学曾此时驻军花马池，闻变大惊，他一边上疏禀报朝廷，一边急命部将张云，郜庞带五千兵马，前往宁夏镇城劝降。
　　不过叛军只是紧闭城门，对劝降的人不于理睬。到二月二十三日，叛军又将不愿跟随刘东旸等人的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先杀死。接着刘东旸来到城墙，对张云、郜宠二人口出狂言，要朝廷许可他世守宁夏，否则他将联合河套的蒙古人，一起发兵潼关。
　　张云，郜庞二人大怒，挥兵攻城。哱拜义子哱云，土文秀率两路大军从官军后面杀了过来，镇城内军马又顺势冲杀，官军死伤两千有余，余者溃散。
　　叛军更是声势大振，除留一部分兵马据守宁夏镇城外，余者分为数路，四面出击。
　　一路由哱承恩率领，南下攻打玉泉营，游击傅垣带兵坚守，千户陈继武乘傅垣不备，将他打昏，献了玉泉营，加入了叛军。接着哱承恩又率军攻打宁夏中卫、广武堡，守军参将熊国臣弃城逃跑，一时间哱承恩领的叛军气焰十分嚣张，很快横扫了河西四十七堡。
　　一路由土文秀率领，攻打平虏堡，不过在这里，叛军遇到了钉子。
　　在这里镇守的，是参将萧如薰，面对土文秀率领叛军的攻击，萧如薰率军坚守城池。
　　萧如薰的夫人杨氏是尚书杨兆的女儿，贤而有智，她激励夫君精忠报国，所以萧如薰更是安心。为帮助丈夫守城，杨氏变卖自己的首饰，准备大量的酒和肉，亲自上城犒劳将士，又动员城里的男女老少都参与守城，拆房取砖，上城作战。她更亲自领了一只娘子军，助兵守城。
　　在平虏堡军民一心下，土文秀攻围数月，竟不能下。哱拜见平虏堡攻打不下，就转而攻打灵州城，同时派人送给蒙古顺义王撦力克不少金银财物，请他出兵助战，愿割花马池一带，听他驻牧。
　　撦力克是俺答汗之孙，被大明袭封为顺义王，但他却管不住自己的部下，包括他的孙儿卜失兔。撦力克有部属几十部，仅在河套，就有属下部落大小四十二支，他实际掌握的兵马不过两万人。
　　万历十九年时，他在河套的部下庄秃赖，卜失兔等部骚扰大明的甘凉洮岷等地，万历帝大怒，在十九年秋停止了对撦力克的赏赐与互市。二十年初时，河套的著力兔部，庄秃赖部等部又骚扰大明的山西镇，被黄来福所败，作为名义上的首领，撦力克应该承担责任，这开市更是遥遥无期。
　　撦力克早己穷苦多时，在听了哱拜的请求后，不由动心，他与各部商议是否与大明决裂。
　　三娘子所辖十二部反对与大明决裂，但撦力克之孙卜失兔力主进军中原，掠夺财富，他言此时大明边军内乱，草原部落正好趁虚而入，何乐而不为？还有火落赤，真相等部，早在去年时，便与大明开战，听闻卜失兔这样一说，更是同意援助哱拜，并极力怂恿各部，领兵助乱。
　　于是卜失兔先带一千部下，愿作前锋，进军韶刚堡，策应哱拜叛军。他领军来到韶刚堡，守将汪汝汉单骑出堡，连发三箭，射死了卜失兔三员探路的斥候，卜失兔大惊，连忙止住大军，退回草原，不敢再进攻韶刚堡。
　　三月四日，三边总督魏学曾进驻下马关，他根据叛军动向，分兵两路。首先飞檄命宁夏副总兵李昫权署总兵，统师进剿。自己亲率部分兵力进驻花马池，切断蒙古河套各部与叛军的联系。
　　李昫命游击吴显、赵武、张奇等人，领兵三千，援救灵州。自己率军沿黄河堵截，阻其叛军南渡。萧如薰也带着平虏守军从堡内杀出。不到十五日，官军逐渐收复了河西四十七堡，将叛军压逼至宁夏城一隅。这让叛军士气直线般地衰落下去。
　　二十五日，撦力克率领三千蒙古骑兵前来增援哱拜，叛军大喜，哱拜更是急令土文秀，许朝二人带兵接应，并将撦力克一行人请到了镇河演武场驻扎。
　　哱拜和刘东暘等人出了宁夏镇城来，更以部属之礼拜见撦力克，又搜罗镇城内的女子，犒劳撦力克领来的三千蒙古兵，一时间，宁夏镇城内外有如地狱般，到处是女子的哭泣。见哱拜和刘东暘如此，撦力克自然是非常欢喜，扬言己与哱拜等人成为一家。
　　有了蒙古人的援助，哱拜等人精神大振，当下与蒙古人合兵，分为两路。一路由义子哱云引撦力克等蒙古兵攻打平虏堡，一路由哱拜自己与土文秀攻打玉泉堡。
　　平虏堡参将萧如薰与夫人杨氏合议用计破之，由夫人杨氏带领全城百姓负责城守，又将三千兵马设伏于南关，自己带五百老弱前来迎战，又假装兵败，引诱蒙古人和叛军进入南关，然后伏兵四出，各类弩箭，火器四射。
　　伏击圈内还有各种的车辆，上面堆满了燃火物，火光冲天，地上又有不计其数的马刺，蒙古骑兵们自相踩踏，只能被动挨打。哱拜最勇猛的义子哱云，更是被当场射死。这时著力克还在后队，听了前面的情况，哪还敢战，也不和哱拜等人招呼，竟带着余下的蒙古兵远远的逃出塞外去了。
　　平虏堡的攻击失败。
　　而另一路，哱拜与土文秀攻打玉泉堡时，由于遭李昫率领的援军夹击，也是无功而返。正垂头丧气中，又听说著力克连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自己的蒙古兵逃出塞外去了。
　　哱拜等人不由破口大骂，骂这些蒙古人阴险怯弱，不讲道德，不讲诚信，真真是靠不住。骂了半天没办法，众人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宁夏镇城。
　　形势不妙，哱拜招集叛军将领们商议，哱拜假意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众叛将感动。刘东暘言城内粮草众多，又有几万叛军，只要坚守城池，就会有奇迹出现，同时可以搜罗城内的金银珠宝，再请求河套的蒙古部落出兵。
　　许朝也是拔刀砍下桌角，言道有欲降者，便如此桌。当下众叛将歃血盟誓，同生共死。哱拜又派人带着大批的金银财物，鼓动蒙古各部落出兵。
　　由于平虏堡参将萧如薰孤城抗贼，名扬西北，万历皇帝得知后十分欢喜，特别给予丰厚的奖赏，擢升他为宁夏镇副总兵官。
　　到这时候，宁夏叛军外围尽去，三月三十日，李眗率六路大军完成对宁夏城的包围。
　　四月五日，叛军急开东、北二门，各出精骑2000出城搏战，另派步卒列火车为营，实施防御。官军发起攻击，夺叛军火车百余辆，叛军淹死于城壕内无数。
　　此时吊桥未及拉起，延绥副总兵王通带着一个亲兵，名叫高丁的好汉，趁机杀入北门，不过余者的榆林镇官兵不敢跟入，只有王通二人杀入城门。土文秀一箭射中王通额头，那亲兵高丁忙将王通救了出来，叛军也赶快拉起了吊桥。
　　眼见朝廷重兵云集，哱拜夫人施氏责备哱拜有福不享，非要弄险。哱承恩大怒将继母施氏一把推跌在地，恨恨而去。哱拜此时也是忧心忡忡，与许朝等人商议招安一事。
　　魏学曾正愁粮草不继，想要退军就食，又担心叛军突围出去，投奔蒙古人，那时就遗患无穷。遂将计就计，下令停止攻击。并经常以上司对下属的口气，行文斥责哱拜等人，哱拜见朝廷还以属部相待，更是放心。
　　几日后，土文秀，许朝二人出城商量受降条件。哱承恩、刘东暘见官军乏粮催饷，遂率精骑潜至汉延渠，夺得官军粮饷二百余车，阻断官军补给，叛军士气又燃烧起来。
　　四月二十一日，官军再次组织攻城。不过因哱拜挟持庆王及随府穆来辅等官员，坚守宁夏镇城，连着攻城一月有余，毫无建树。此时哱拜又请求于著力克，著力克又组织蒙古各部，袭扰宁夏镇边境，大大增加了平叛的难度，明军难以应付，魏学曾在往灵州途中被贼围剿，幸救而得免。
　　魏学曾久攻不下，于是向万历帝请求以招安为主，平息战乱。万历帝大怒，特旨擢升萧如薰为宁夏镇总兵官，统一指挥延绥、甘肃、固原诸路征剿大军。又调猛将麻贵为副总兵，带兵前往助战。并赐魏学曾尚方宝剑，有畏敌避战者先斩后奏，并授旨他：“杀知府以下将官不用命者，不必上请”。
　　猛将兄麻贵到了宁夏，与萧如薰几番组织大军攻城，都未能得手。五月二十九日夜，萧如薰、麻贵乘风纵火，架云梯攻城。叛军以滚木垒石还击，官军死伤千数。魏学曾见强攻不克，遂采用离间计，企图从内部突破，未果。
　　此时万历帝已对魏学曾不满：“堂堂天朝因么么小丑遣兵累月而未奏荡平，岂不辱国？”
　　朝中也多有纷议，认为魏学曾乏应变之才，无力剿平祸乱。浙江道御史梅国桢上奏万历帝道：“麻贵虽勇却不敌李如松，恳请起用如松，定可收到奇功。”
　　顾秉谦密奏道：“李成梁父子久镇边关，飞扬拔扈，不受方镇节制。切勿前门拒狼，后门迎虎。”
　　万历帝有些犹豫不决，朝议有人认为李成梁父子兵权过重，李成梁不宜再握兵权。科臣王德完认为梅国桢举荐失当，存有私心。
　　梅国桢为表心迹，自荐愿同李如松前往宁夏平叛，并上疏道：“李氏父子当防之于辽东握兵之时，而不当防之于废弃离任之后。”
　　又表明自己的心迹，道：“臣自外吏入厕台班，虽怀狗马之心，未效涓埃之报。若疑徒市私恩，不顾国计，愿与成梁驰赴宁夏，同心讨贼，不必加以别衔，假以重任。”
　　此次上疏，梅如愿以偿，得到万历帝许可：“奉圣旨，梅国桢就着同李如松前去监军，并纪录功次。”
　　当时李如松为宣府总兵，由于军情紧急，万历帝急令他为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并抽选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各路人马约三万人，由李如松统领，一起前往宁夏镇平叛。李如松也是大明朝中后期唯一一个由武臣担任提督者。
　　接到圣旨后，李如松如雨般地发出公文，要各路人马，远的来宣府集中，近的原地待命，又任命自己兄弟李如柏为先锋官，李如樟督运粮草，先期开赴前线。
　　与此同时，甘肃巡抚叶梦熊也主动请缨，愿意协助魏学曾平叛，他可出神炮火器战车四百辆，苗兵三千，自备粮饷前往宁镇平乱，皇帝壮其志，命其前往助战。浙江巡抚常居敬也主动请缨，愿自选一千精兵前往，也得到朝廷的嘉许。
　　……
　　由于山西镇也在出兵之列，而山西镇最能打的就是副总兵黄来福麾下的人马了，很快，黄来福接到兵部的公文，要他出兵两千，随同李如松一起出战。
　　这可是个宣扬五寨堡的好机会，当下黄来福管辖的五寨堡和老营堡，都是紧急动员起来。


第120章 五寨堡动员出兵
　　万历二十年六月二日，公元1592年7月10日。
　　三月份时，黄来福从老营堡回到五寨堡，进入四月，五寨堡发生一件大事，就是副总兵黄大人纳了宣传队队长，军匠少女刘玉梅为妾。
　　之所以黄来福会纳刘玉梅为妾，这是钱氏和刘总旗夫妻二人游说的结果。母亲杨氏对刘玉梅也很满意，她认为刘玉梅性情乖巧，又胸大屁股大，是个宜男之相，将来肯定又能为黄家添个大胖儿子。
　　既然各方都这样说了，黄来福也就纳了刘玉梅为妾。这个事情，都在各方的意料之中，早在几年前，五寨堡各界，就认为刘玉梅铁定是黄来福的女人了，一直到现在才纳她为妾，各人还有些惊讶呢。
　　刘玉梅倒也争气，很快，她就有了喜，还有顾云娘原先两个通房丫头柳环和眉月，也是相继有了身孕，这让她们在府中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进入七月，五寨堡各个农场的小麦长势良好，作坊兴旺，形势一片大好。10日这天，黄来福接到了兵部让他出兵的命令。
　　这些时间里，黄来福一直在关注邸报上宁夏之战的情况。作为一个后来人，他当然知道这场后世名为万历三大征中第一征对历史的重要影响。而对于具体的战况过程，他笔记本电脑中相关的历史资料都记得很清楚呢？
　　黄来福也知道宁夏之战前期的僵持情况，朝廷肯定是要派大兵增援围剿的，历史中山西镇曾出兵数千增援，不知道兵部会不会也让自己出兵，所有黄来福一直很关注。
　　今天终于等到兵部的文书了，黄来福大喜，当下，他宣布动员。一下子，这场战事，成为整个五寨堡的大事，不说五寨堡宣传组，现在名称改为五寨堡宣传局，快速启动起来，五寨堡内外彩旗飘飘，锣鼓喧天，就是整个五寨堡，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兵部让黄来福出兵两千，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五寨堡的将士们，都是人人争抢着想让黄来福大人带自己出战，在五寨堡，杀敌斩首的赏赐极重，去年的那场战中，斩首数千，人人都是有了赏赐，这让各人杀敌的心情更是热切。
　　为了争抢出战的名额，军中各人可说是抢破了头，这让黄来福颇感安慰，别的军镇士兵都是害怕出战，只有自己的军队是想战，敢战。
　　老营堡的原将士们，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加上合理的营养，才几个月，就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没有了以前的惰气，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英武彪悍之气。现在他们的战士力虽然比不起黄来福的来福营，但比起此时很多边镇军将的家丁们来说，却是远远超过了。
　　所以黄来福分别从五寨堡来福营，及老营堡镇虏营两营兵中，各抽调一千战兵出来，由两个千总马守宗、徐佑带领，这二人原是五寨堡的舍人百户，后在去年与蒙古人的战斗中，积功升为千总。二人可以领兵出战，自然是兴高采烈，五寨堡各军官们，也是个个羡慕。
　　黄来福又让江大忠领了三百家丁，随同自己一起出战。
　　此外，黄来福还让五寨堡掌管后勤的何如镇，抽调两百辎兵，又抽各农场屯丁八百人为辅兵，领一千多马骡车辆，随同后勤。这样，黄来福事实上出兵三千二百人。
　　至于黄来福离去后的五寨堡问题，由于堡内现在己经有了成熟的管理系统，又有自己的老爹和众老军官坐镇，这些人都是和黄来福一条绳上的蚂蟥，并没有什么让人担心的。
　　按大明军队的规矩，出兵在外作战，粮饷都是双倍。五寨堡军队普通士兵，平时每月军饷都是一两，家丁二两。到外出战后，普通士兵每月军饷就是二两，家丁四两。五寨堡军队的辎兵和战兵待遇差得不是很远，还有八百个屯丁辅兵，每人每月也要一两银子。
　　依历史进程，黄来福知道这场宁夏战事，一直要到农历的九月才结束，路上来去又要一个月。这样，三千多兵，光这四个月的军饷就要二万多两。
　　还有几千兵路上吃的军粮，特别是几千匹马吃的粮食草料等，更是巨大。还有路上的种种消耗，加上得胜后回来的种种赏赐等，黄来福估计此次出兵，保守估计要花费十万两银子。还要祈祷杀敌不要太多，否则斩首的赏银更是海去了。
　　眼下黄府中库存中的银两不是很多，不过好在很快就要秋收了，等回来后，五寨堡各农场最少又会有几十万两银子的进帐，此外到年底时，五寨堡的各个作坊，畜场，还有外堡的种处农场矿产等，到时也会有大把的银子入帐。
　　所以对钱的问题，黄来福倒不会害怕，他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没必要改变。黄来福认为，钱赚来就是花的，不是堆在库房内发霉的，银子只有流通起来才叫银子。而且此次出兵，黄来福可以很好地考察沿途各地商机，随便打响五寨堡的知名度，这些钱花得还是值得的。
　　黄来福代表山西镇出兵，沿途官府，当然要供给行军的粮草，不过黄来福知道那些文官们让人震惊之处，如果吃他们的，那些人脸色难看不说，怕自己的士兵们还要一路饿肚子，一个月能有一天能吃饱就不错了，所以这些粮草供应，黄来福还是自己出钱解决算了。
　　三千多人军队的粮草后勤，黄来福只出一千辎兵辅兵，当然只能料理下随行大军的武器装备，还有一部分的马料粮草等。要知道，现在大明各处的路况极为不好，不比五寨堡平坦结实的水泥大路，可说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路上基本上只能行独轮车，行三轮马车，都非常坚难，更不要说行四轮马车了。
　　马骡，还有独轮车的运输量都非常小，而几千人吃的粮草是海了去了，如果只靠一千人马推拉的话，不知道要拉到哪一天。而如果出动上万人运送粮草的话，这笔花费又是非常的惊人，太不划算了。
　　所以五寨堡军队吃的那些粮米草料等，黄来福想到了和那些商贾们合作，让他们为自己军队分担后勤补给与运输工作。
　　黄来福招来那些五寨堡的商贾们，答应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为自己军队运送粮草，将来在各地各堡的开放建设经营中，黄来福愿意优先考虑他们，而且一路来的粮草，黄来福还会依市价向他们购买，保证让他们有得赚。
　　眼下的黄来福，在很多商人眼中就是财神，只要和他合作，就意味着大把的银子滚滚而来。而且黄来福蚕食鲸吞似的开发塞外消息，己经在商贾圈中传得沸沸扬扬，很多商贾们都表现出非常的兴趣。
　　不过大家也知道，要想和黄来福合作，只能先为他付出，才会有这个资格。此次黄来福出兵邀请大家合作，这可是个好机会。
　　黄来福的第一商人伙伴渠源锐，二话没说，立时发言愿意为黄来福提供五百士兵量的，从山西镇一直到宁夏镇的军队粮草供应。
　　接下来更是打破了头，商贾们争先发言，纷纷愿意为五寨堡军队提供赞助粮米马料，还有很多商贾们利用自己的门路，联系延绥镇、陕西镇、固原镇、宁夏镇等当地一些与他们家族交好的粮米商，很快，黄来福三千多将士的粮草问题，就得到了解决，让黄来福不由大叹大明朝商人们的力量。
　　此次出兵，黄来福还从五寨堡文卫局抽调了一批医士，作为随行军医，又从宣传局宣传歌唱队，调了一些姑娘们，以在路上及作战时，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此次出兵远征，关系到五寨堡军队的脸面及形象问题，所以在装备方面，黄来福要尽可能的完美。
　　此时五寨堡军队，己经完全是按照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时的军队编制，每司450人中，以火器队和杀手队混编，火器队中，全配火器，杀手队中，全配冷兵器。
　　除了三百家丁们外，两千战兵，一半火铳兵，一半冷兵器战士。由于出去作战，关系到五寨堡的脸面问题，不说黄来福的三百家丁，就是这两千战兵，也是全配铁甲。
　　进入今年以来，五寨堡的军匠作坊，又打制几百副铁甲，加上原来的库存，又将本地守备的一些军士铁甲调来，这些出征的将士们，己是人人身上有铁甲，每人还配上马匹。
　　五寨堡军队打制的铁甲，很类似宋时的步人甲，不过轻便了许多，一副盔甲只有35斤。这种铁甲，全身为一整片，由12列小长方形甲片组成，上面是保护胸、背的部分，用带子从肩上系连，腰部又用带子向前束扎，下垂左右两片膝裙。身甲上缀披膊，左右两片披膊在颈背后联成一体，用带子结系在颈下。头戴的铁盔是大明制的八瓣帽儿盔，顶上中央插着三朵漂亮的缨球。
　　黄来福也将他那副祖传的，重达57斤的铁盔甲换了，换成了一副30斤的铁甲，这是五寨堡军匠们为他精心打制的，眼下黄来福的安全，己成为五寨堡人人关注的焦点，毕竟有好几万人靠他吃饭。
　　这副铁甲，整副的甲叶鳞片都是用精铁制成，中间有护心镜，下面有铁裙，穿在身上，活动方便，举重若轻。头上原来戴的六瓣铁盔也换成了现在流行的八瓣帽儿盔。身上配的摩挲刀更是精制而成，然后手上抗了一把类似关公使用的铁制大刀，腰上还插了几把火铳，身下骑的马匹也是粗悍高头的高头大马，这样的形象真是威猛，真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除了将士们身上的铁甲外，战马身上也配有马甲。这种马甲，结构合理而完整，前面包着铁质，后面是皮质，包括面帘、鸡颈、荡胸、马身甲和搭后，披裹在战马身上，可有效地护住战马的头、颈和躯干，只有眼睛、嘴、耳朵、四肢和尾巴露在外面，最后马甲身上还涂满黑色的漆。
　　此外骑兵还配有正圆形的骑兵盾牌，前面画着兽面图案，面积不大，作战时套在骑兵的左臂上，以抵御飞来的敌箭。
　　两千战兵，有一半是火铳兵，人数在一千人，其中八百人配了鸟铳和双手长刀，还有两百人，配有二百门大抬枪及双手长刀。
　　其实，在明嘉靖四十年时，那时的火铳，就有配四子铳一铳剑，安装铳口之铳剑剑锋长1.3尺，剑柄五寸，口开曲眼，插入铳口后，准星对准曲眼稍做扭转即可固定，安装铳剑后全长5尺。
　　这种铳剑，类似后世的刺刀。
　　不过黄来福觉得刺刀在肉搏时，效果不如双手长刀为好。此时大明军队中安装铳剑，只是出于让火铳多射一轮的考虑，内心是恐惧肉搏的思想在作怪。
　　黄来福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火铳只要打一轮就行了，余下的时间，可以从容些布阵，让自己军队更好的准备肉搏。所以他抛了这种大明的刺刀——铳剑，而给火铳兵每人配了一把双手长刀。
　　最后，此次出征的军队中，还共配有四十门虎蹲炮。这些虎蹲炮都不是很重，用一匹马就可以驮一门虎蹲炮。不论是用来防守还是追击，效果真非常好。
　　这样的装备，真是阵容豪华。放在别的军队，随便拿一副铁甲出去，都是别人百总级别才配使用，这也是五寨堡财大气粗，装备得起。


第121章 行军、一路反响（1）
　　就在黄来福积极准备的时候，7月14日，兵部又有公文前来，由于军情紧急，让山西镇的军马先期出发，不必再等李如松的大军汇合了。
　　黄来福估计李如松的大军，己经从宣府出发多时，多久就会到山西镇，不过由于兵部催得急，黄来福便定在16日出发，同时命令老营堡的一千将士到五寨堡来集合。
　　老营堡镇虏营出战的一千将士中，有数百人是原先老营堡的士兵，这些时间，这些士兵们虽说训练严格，平日也经常有到野外拉练，不过他们都没有到过五寨堡，只是从原来五寨堡来的军士中得知道了五寨堡的一些情形，早己是内心向往。
　　等这些人集队进入五寨堡时，那一望无际的田野，随风而吹的麦苗，不由让各人看得如痴如醉。现在的五寨堡外，连接各农场的道理中，都是铺以水泥路，路面干净、宽阔、结实，两旁还种满了树，和老营堡外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一比，真是反差明显。
　　堡外还有众多的作坊房屋，一片兴旺的神情，五寨堡城市管理局的规划下，都显得井井有条。走在这里的军户们，都是脸色红润，精神良好，外来务工的人员们，步履矫健。进入五寨堡城内，更是繁华，种地的商贾云集，特别是里面非常干净，绿树成荫，休闲之处极多。
　　种种情形，原五寨堡的将士还好，那些出身于老营堡的将士，则是个个看得欢喜不己，很多人都在盘算，等自己退役后，就到五寨堡来谋生。
　　依五寨堡的退役条例，如果军士们参军满五年后，想要退役的话，可以一次性领取一笔约20两银子的退役金退役，如果愿意工作的话，将安排到五寨堡各个农场中去做屯丁，并优先安排监管屯丁的岗位。
　　看着五寨堡这种如世外桃源般的情形，很多军士们都盘算将来到五寨堡来谋一个户口，以后在这里安家，落叶生根。
　　老营堡的一千将士到五寨堡来后，一切出发的准备，己经准备完毕。
　　15日晚，在黄府内，欢声笑语不断，宴后，众人都聚在厅中，看着黄来福的小宝宝黄大郎在蹒跚学步，黄大郎己经一岁多了，基本会走路，虽说有些不稳。也会说很多话，能清楚地叫爹娘，爷爷奶奶等，一向是黄府中的开心果。
　　黄来福和顾云娘，都是含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算起来，顾云娘今年十九岁，此时她头上挽着发髻，充满了少妇的韵味。而黄来福父母黄思豪及杨氏，由于这几年生活安心舒服，倒是不见老。还有顾千户等人，这几年一直住在黄府内，己经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还有黄来福的小妹黄秀柔，算算今年也是13岁了，在大明朝，也算是大姑娘了，长得越发的亭亭玉立，不过她顽皮的性格，还是不变。不过她总算认识到自己长大了，不好多缠着大哥黄来福，只是轮到黄来福儿子黄大郎喜欢缠着她了。
　　还有二弟黄灵斌，今年也17岁了，他在岢岚州卫学中学了几年，平时难得回来，不过他看五寨堡大学堂办得红红火火，有点准备回来学习的意思。
　　厅内还有柳环和眉月二女，还有刘玉梅等，也是抚着自己的肚子，含笑坐在一旁，看着众人逗黄大郎。刘玉梅虽说嫁入黄府，不过她平时不怎么说话，她的妹妹刘二妞，坐在姐姐身旁。算起来，刘二妞今年也13岁了，和小妹黄秀柔玩得很好。
　　柳环、眉月、刘玉梅三女自有孕后，黄府中对她们的照顾等级，就提升了一大截，平时身旁都跟着几个丫鬟。
　　还有渠秀荷，也是坐在顾云娘的身旁，这些时间来，渠道一直住在五寨堡内，经常往来黄府中，外面己经有很多流言，说是渠家要将自己女儿献给黄来福做妾。不管别人怎么说，杨氏倒是挺喜欢渠秀荷这个姑娘的。
　　厅内众人都谈得闲事，有意不说明日出兵之事。
　　夜深后，黄来福和顾云娘回到屋中休息。
　　黄来福以前就一直喜欢裸睡，这个习惯也带到这个世界中来，不过顾云娘脱衣后，则是穿着肚兜及亵裤，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她原来性格有些娇惯，不过成亲几年来，颇有些贤妻良母的样子。
　　她看了黄来福精赤的身子一眼，虽是见多了，还是脸色有些晕红，在黄来福将她搂到怀里时，她轻扭了黄来福一下，就顺从地依入他的怀抱。
　　黄来福抚摸着她那光滑的肌肤，笑道：“云娘，都和你说了裸睡比较舒服，你怎么不听。”
　　顾云娘娇媚地白了黄来福一眼，道：“哪有睡觉时全身光光的，不知羞。”
　　黄来福笑道：“夫妻之事，哪有什么羞不羞的。”
　　他一边说，一边抚上顾云娘她胸前的饱满，软绵绵的非常舒服。
　　顾云娘被他摸得春情荡漾，昵声道：“讨厌，这样摸人家……”
　　黄来福低声笑道：“这样摸还不够呢……”
　　又脱去了顾云娘身上仅有的肚兜及亵裤，顾云娘也就半依半顺地搂住了黄来福的身体。
　　……
　　云收雨散后，顾云娘赤裸着身子紧抱住黄来福，她有些担忧地道：“相公，明日你出兵后，在外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我和孩子，还有爹娘，可都离不开你。”
　　黄来福柔声道：“放心吧，你相公是福星，没事的。”
　　顾云娘嗯了一声，更紧地搂住了黄来福，两人都静静地不说话。
　　第二天，16日清晨，整个五寨堡都是倾巢出动，为出征的将士们送行，到处是人山人海。
　　在五寨堡外的较场上，出征的数千五寨堡将士，己经完成了出征仪式，当他们走出较场时，外面的民众，更是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一时之间，鞭炮声“啪啪啪”地炸响，各样的锣鼓也敲响起来。
　　在父母妻儿的挥手告别下，黄来福一身铁甲，身上披着猩红的斗篷，他一马当先，骑在高头大马上，向前而去，他身后是如云的旗帜，还有数千同样骑马的铁甲战士。一路前去，都是五寨堡军民夹道欢送的震天欢呼声。
　　甲叶作响，铁蹄声整齐，出征的将士军容非常整齐，军士们个个打起全部的精神，接受着五寨堡军民们的欢送。特别是原来在老营堡的那些军士们，那享受过这种民众的欢呼？个个都是兴奋得满脸红光，只是高高地昂着头，神情骄傲。
　　鞭炮一路炸响，军队滚滚向前，此行队伍庞大，除了两千多战兵外，就是各色的辅兵，还有众多的马骡，拉着各色的军用物质等。
　　此外，军队后面还跟着滚滚的商队车马，连各种商贾，伙计之类，人数有数千。这些人或是运着粮食，或是运着各种商品，也是兴高采烈地向两旁的民众挥手。
　　此次机会难得，除五寨堡军队的花费需求外，沿途也有巨大的商机，是推销各自商品，扩大商机的好机会。而且跟在五寨堡的军队后面，安全又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此次黄来福出征，五寨堡各个大作坊，都有派人随同，还有许多临近州县的商贾们，也借机派人前往。
　　除此外，还有形形色色前往顺路发财，寻找机会的人，也一起跟同。这样算下来，前前后后的，跟在五寨堡军队后面的人流车队，连绵怕有几十里。
　　此外，五寨堡的一些青楼，也抓住机会，组织了一些妓女，随军服务。商贾伙计有生理需求，军队中也都是壮年男子，如果他们的生理需要得不到满足，怕是隐患多多。
　　所有黄来福并不禁止士兵嫖妓，不过为了防止脏病，不论是五寨堡各青楼，还是这些随行妓女，都配有医士，每月都要检查数次，所以安全上没有问题。
　　此次行军路线，从南取道岢岚州城，然后经延绥镇的神木，延绥镇城，再沿着内边长城行走，经宁夏后卫，一直到宁夏镇城下，路程超过千里。
　　黄来福估计自己军队可以日行近百里，十余日就可到宁夏镇，不过后面的商队，怕是难以跟上军队的脚步。要晚很多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告别了五寨堡的军民后，一行军马车马，浩浩荡荡而去，骑兵行进时更是蹄声轰隆隆作响。五寨堡境内都是良好宽敞的水泥路面，行军顺利。
　　不过一路向南，出了五寨堡地界后，前方己是岢岚州的地界，那水泥路己是消失，又换成了黄土大路。走在路上，坑坑洼洼不说，还漫天的尘土，一下子，那路难行起来。
　　见前方快进入了岢岚州的地界，黄来福见手下的军兵人还精神，就是马匹有些疲倦，黄来福便下令停止行军，稍稍休息，宣传队的姑娘们抓住机会，上来为将士们唱歌打气。
　　黄来福又让军士和马匹都脱去盔甲，让马骡来驮伏，而且为了节省马力，以后士兵们都要下马步行，一直走到山西镇，除了以后路过一些重要的军堡州城时，才全体披甲上马，以展现五寨堡军队的英姿。
　　喝水休息一会儿后，黄来福下令将军队分为前后中军，并且探马四出，一直侦测20里之内。不断滚滚回来禀报前方及周边情形。
　　此后一路向南，五寨堡大军行进很快，中午时，岢岚州城己是在望。


第121章 行军、一路反响（2）
　　进入岢岚州境内时，五寨堡军队行进时，可说是军容嘹亮，加上军容整齐，后面跟的商队庞大，引得路人不时好奇地驻足围观，很多小朋友还跟着军队屁股后面直跑。
　　岢岚州的军民们，早听说过五寨堡军队的威名。岢岚州离五寨堡并不远，现在两地联系紧密，而且还有很多岢岚州的乡民到五寨堡去打工。
　　这些人回来过年时，津津有味的话题之一，就是谈起五寨堡的军队。那家伙，五寨堡的那些大兵，真可说是兵强力壮，雄赳赳气昂昂，岢岚州的豆腐渣官兵和人家真是不能比。
　　特别在去年时，鞑子入寇五寨堡，连带邻近的岢岚州都是一日数惊，州城几度关门，许多百姓都拖家带口的到外地逃难，直到五寨堡打败了近万蒙古军队，并斩首数千后，整个岢岚州才放心下来，逃难的人也纷纷回来。有这个强悍的邻居顶在前面，岢岚州的军民们，都是安心不少。
　　同时各人又对五寨堡军队的战力吃惊不己，又听说五寨堡的黄来福大人将一千多的蒙古俘虏吊死，这五寨堡军队更是被神化，传得那些五寨堡大兵们，个个如有三头六臂一般。
　　此时见了五寨堡传说中的军队，果然是军容强悍，名不虚传。见五寨堡军队滚滚而来，乡绅村民们，个个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很多人叹道：“真不愧为虎狼之师啊。”
　　很多当地的青壮，见了五寨堡军队这种军容，又听说了五寨堡军队的待遇后，都是心动不己，很多人围在路旁，要求加入五寨堡军队，不过五寨堡军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加入的，只优先五寨堡本地人，还优先本地农场，所以这些人的要求得不到满足。
　　在岢岚州城外几里处一个路口，黄来福义父，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和岢岚州知州早己得到消息，连当地一些士绅一起出来迎接，组织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欢迎队。
　　这两年里，由于和五寨堡的合作，岢岚州上下，都是获利不少。地方经济，己经通过羊毛收购，和五寨堡紧密地联合起来，算是互利互惠，双赢的结果。
　　刘景春和知州二人，更是通过圈地养羊，赚得盆满钵满，刘景春是镇西卫军户，世世代代都是驻守在岢岚州，这条财路，可以长远地流传下去，不过岢岚州知州，只是当地流官，几年就要调任一次，以前他调到岢岚州这个清苦之地，这官可说是做得有气无力，不过现在财源滚滚，这位知州大人，己是上下打点，希望在岢岚州多干几年。
　　不过目前来说，现在二人都很满意自己的处境。听说自己的财神伙伴黄来福来了，二人当然是笑眯眯地出来迎接，况且还有个迎接过境友军的事宜。
　　刘景春今年己经六十岁了，几年前还半黑半白的头发，现在己经全部发白，不过腰腹更大，满脸横肉的脸上，也是红光满面，显示出这两年他心情愉快，过得安心。
　　此时刘景春一边和知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边在盘算和黄来福以后该如何相处，现在的黄来福，官己经越做越大，在前两年时，刘景春还要求黄来福每年提供给他几千石粮食，不过在去年时，黄来福独立开卫后，刘景春己经是主动地免了这笔粮草，反正现在光是养羊，自己就财源滚滚。
　　现在刘景春关心的是，黄来福还认不认自己这个义父，毕竟二人定下的义子义父关系，只是当时的相互利用结果，对这点，刘景春大人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的黄来福官比自己大几级，官运也越来越好，自己对他来说，己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了，现在的黄来福，还会认这个关系吗？
　　很快，旁边人兴奋道：“快看，五寨堡军队来了。”
　　随即看前方一杆“黄”字大旗，出现在各人眼中，接着见旗帜如雨，一只精悍的军队，肃然而来。虽是人马没有穿盔甲，但人人军服整齐，都是华气的呢绒面料。而且这些人个个身高马大，营养良好，加上他们在去年时与蒙古人血战后的那股杀气及傲气，一眼看过去，真是气势惊人。
　　而且前面的几千战兵都是步伐矫健，行军时，决对没有窃窃私语，走在路上，没有一点杂音，只听到脚步声的整齐轰响。
　　岢岚州众人都是整齐地吸了一口冷气，如此虎狼之师，真是少见啊，怪不得去年能大败入寇的蒙古人。
　　看着这样的军队，刘景春也是暗吸了一口气，如果拿自己的卫所兵出来和他们比的话，真是没得比，真不知道自己这个义子是如何做的，赚钱厉害，练兵也同样厉害。
　　接着各人又看到后面五寨堡军队跟上来的五寨堡商队，人嘶马叫，连绵看不到边，还有一些车马上小娘们的娇声细语，不由目瞪口呆，还有这样领兵作战，提供后勤的。
　　不过见黄来福过来了，刘景春忙抢先一步，呵呵笑着向黄来福行礼：“老夫刘景春，见过总兵黄大人。”
　　黄来福按住他的举动，假装生气道：“义父如此举动，真是折杀孩儿了。”
　　刘景春见黄来福这个样子，内心也是满足，富贵不忘交情，这小伙子人品不错。他也飞快地改了口，道：“福儿，你一路前来辛苦了，我和刘知州，己经准备了饭食，就请你赏光了。”
　　接着是刘知州几人上来向黄来福行礼，并言道岢岚州城内，己经准备了大军的一日粮草，请黄来福笑纳，几年下来，黄来福和这些人也算是老交情了，当下也不客气，就笑纳了这批粮草。
　　刘知州和黄来福交情深了，当然不会摆什么文官的架子，也不会象别地文官一样，只提供一些熟食，唯恐过境大军多吃一点，而是背来了整袋的大米还有草料。
　　黄来福收下了，吩咐手下埋锅遭饭，自己带着江大忠及几个家丁，随刘景春及刘知州进城去吃午饭了，他还有些两地合作的事，要和刘景春及刘知州商议。
　　还有许多车队后的五寨堡商贾们，也是争先恐后地进城吃饭去了，或许还可以谈点生意。
　　下午时，五寨堡大军继续开拔，见到五寨堡商贾们的这种做法，岢岚州商贾也是颇为眼热，军队开拔后，五寨堡军队连绵的车队后，又多加了一些岢岚州商人。
　　第二天上午，大军进入陕西省延绥镇的神木堡境内，这神木堡是后世的神木县，由于境内多煤矿，在后世非常富裕，为全国排名第92强县，还开启了全国免费医疗的先河。
　　不过此时的神木，只是一个军堡，还非常贫穷，到处是衣衫褴褛的军户及民户，见到大军前来，各人呼儿唤女，只是畏惧地躲到自己房屋后偷偷看。显然，这些人没听过五寨堡军队仁义之师的名声，担心这些过境的客军会骚扰他们。
　　第三天下午，大军又到了延绥镇的镇城外。
　　延绥镇为九边重镇之首，防线近千里，原定马步官兵有八万多人，有马匹四万多匹，一年需要粮饷30万两。不过和别的边镇一样，延绥镇也是士兵逃亡严重，现在只有官兵五万多人，军马两万多匹。
　　明中期后，延绥镇和蒙古人交易频繁，开有茶马互市数个，镇城内商业非常兴旺，有很多山西商人到这里经营。除了一些定期的大市外，万历年间，延绥镇又兴起了很多小市及民市。不过由于蒙古人在去年及前几年对大明边境的入寇，这里的茶马互市，己经被大明朝廷下令禁止，以作为对蒙古人的惩罚。
　　进入延绥镇境内，只见这里多为风沙草滩及黄土丘陵混合区，特别是延绥镇城，更是靠近毛乌素沙漠，进入地界后，不时可以看到滚滚黄沙，还有胡杨及红柳。在这里行进的商队，也多以骑骆驼及骡马为主。见到黄来福的大军后，这些路人们，都是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离延绥镇城不远，探马回报，说离镇城只有十里了，而且探马也告知了镇城内这只过境的友军。由于现在延绥镇总兵己经前往宁夏镇平乱，现在留守的，只有一个杨参将。黄来福军职比他大，这个杨参将，自然有出来迎接的义务。
　　探马说，延绥镇杨参将，带领手下一干军将，己经在离前方五里远的一个地方迎接，黄来福笑道：“好啊。”
　　他对江大忠道：“传令下去，人披甲，人披甲，全体上马，儿郎们都拿出精神来，让延绥镇的友军，看看我们山西镇将士们的风采。”
　　众人轰然听命，黄来福的命令，被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队长，百总传达下去。


第121章 行军、一路反响（3）
　　很快，一只铁甲骑兵又出现在众人眼中。
　　当这只队伍烟尘滚滚地出现在延绥镇杨参将及延绥镇众官兵眼中时，他们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延绥镇官兵由于常年和蒙古人作战，所以一向自认为精兵，不过和山西镇这只队伍一比，还差得远。这只军队旗帜鲜明，人人装备精良，士兵个个身披铁甲，高大粗壮，杀气十足，身下的马匹同样披着马甲，匹匹都是龙精虎猛，和延绥镇大多的瘦马一比，真是差得远。
　　杨参将还以为这些强悍的军马都是黄来福的家丁，一过一问才知道，这里面只有三百人才是黄来福的家丁，余者都是山西镇普通的战兵，不由大吃一惊。这让他是理解不了的，普通战兵竟有如此装备及气势。就是这只军队身后的那些辅兵，其精锐程度，怕也不差于延绥镇总兵标下的家丁了。
　　寒暄了几句，杨参将在前领路，余者的延绥镇军将，则是闪到一边，用颇为敬畏的目光，打量着这只山西镇军队，一边窃窃私语，很多人都是看看山西镇将士身上的铁甲，看看他们身下的高大战马，那红润的脸色，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皮甲，脸上颇有菜色，不由摇头叹了口气，同样是大明军队，怎么就差得这么多呢？
　　五寨堡的将士们，己经习惯了别人羡慕敬畏的目光，他们稳稳地骑在马上，头几乎要扬到天上，整齐行进，激起一片滚滚尘土及整齐的蹄响。而后面陆续跟上来的商队们，也是得意洋洋，不过他们当然没有前面五寨堡军队的军纪及肃然，而是一片喧嚷。
　　很快，众兵马就到了延绥镇镇城南门外，延绥镇城本有三营兵，连上附近军堡一起，有驻兵三万多人，战马一万多匹，不过宁夏平乱，延绥镇抽调兵马一万多人，眼下镇城内余兵不多。
　　黄来福打量延绥镇城，第一印象是城池建设得非常的厚实高深，听说这里的城墙高达12米，而此时北京城的城墙也不过才11米，城墙上建有众多的砖垛口，放置火炮无数。估计城周长有七里。
　　早听说过延绥镇商业繁华，果然不错，只见城外穿着各样服饰，牵着骆驼，骑着马匹的商队来来往往，还有城门外，连绵的商铺房屋，好一片兴盛的情形。
　　见一只铁甲骑兵滚滚而来，看旗号，并不是延绥镇当地的军马，当地的百姓还有商人们，如一片浪潮一般，都远远地逃了开去，一片呼儿唤女声，很多商铺，更是连忙关门。镇城上的守城军士，虽说他们早得到消息，这是只过境的友军，不过见到五寨堡军队的气势，还是一片紧张，人人凝神戒备。
　　不过见这只军队并没有什么动静，当地百姓们才回过神来，远远的挤在一旁看，商铺也重新开门。很多人一边看，还一边惊叹，这是哪来的一只军队，看他们那从人到马都包着铁甲，身高马大，如怪兽一般的样子，杀气腾腾的，比延绥镇的军兵还精锐？
　　一些见多识广的商人们，则是恍然大悟，最后得意洋洋地炫耀，说看那黄字旗号，不就是山西镇那只五寨堡的军队吗？听说领军的，就是那位屯田赚钱都非常厉害的黄来福，在去年时，这只军队还大败入寇的鞑子，砍了一万多个脑袋，更吊死了一万多的蒙古俘虏。
　　众人这才整齐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那只军队，怪不得了。黄来福屯田厉害，又大败入寇的蒙古军队，这消息众人都容易接受些。不过他随后吊死了众多的蒙古俘虏，当时这消息当时可是非常轰动，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九边，还远远的传向内地去。而且消息越来越离谱，最后演变成黄来福斩首一万，吊死一万蒙古人。
　　九边军户百姓，都是深受蒙古人其害，听到这个消息后，人人又是解气。不过随之又是敬畏，一口气吊死一万蒙古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只有杀神下凡，才干得出。这让黄来福及他手下的军队，更是名声远扬，最后传得更是如三头六臂一般。黄来福的名字，在一些地方，可止小儿夜啼。
　　此时听说是这只军队前来，延绥镇众人都是神情古怪，人人敬畏，想近点看，但又害怕，只是远远的挤成一团，一边指指点点着。
　　杨参将和黄来福并马而行，眼见来到镇城下，他陪笑道：“黄军门，贵军真是兵强马壮，吾等不及……黄军门过境平贼，末将佩服……镇城内己备下酒菜，己为黄军门接风洗尘，只是能否请黄军门约束手下，在城外扎营……”
　　他说话吞吞吐吐，不过黄来福却是明白他的意思，大明过境客军，军纪一向不怎么好，当年戚家军成军前，戚继光带一些卫所军，每路过外境时，为严明军纪，都不知道要打死多少违纪军兵，这位杨参将不知道自己的五寨堡军队是仁义之师，一向秋毫无犯，买卖公平，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当下他道：“杨参将不用担心，我军过境平叛，只在城外扎营，休整一夜后，明日下午，便开拔上路。至于接风酒，便不必喝了，我和将士们一起用饭。”
　　就算黄来福拉上五寨堡商贾们运粮，但以大明此时的路况，千里运粮，非常艰难。所以那些商贾们，便沿着各镇，联系了很多各地商人，沿途设立了许多供粮点。延绥镇城内，由于军马众多，每年都需要大批的粮食马料，所以向来是粮商们的云集之地。在这里，五寨堡商人们，早己联系了当地的几家大粮商，以为黄来福供粮。黄来福也准备在这里补充一些粮草。
　　听了黄来福这样说，杨参将很是欢喜，当下他道：“那便委曲黄军门了。”
　　军门是此时下属对总兵的称呼，黄来福只是个副总兵，还配不上军门的称呼，不过杨参将为了拍黄来福的马屁，便称黄来福为军门。
　　五寨堡斥侯兵，早己把镇城附近，可以扎营的地方详细报告给黄来福，在西边方向，离镇城几里远的明堂川河，后世叫榆溪河边可以扎营。这条河，和西面流来的黑水河在南边的银川堡汇合后，便成为大名鼎鼎的无定河。
　　当下五寨堡军队，便在明堂川河边扎营，辅兵和战兵们一样动手，忙个不停。后面跟上来的商队们，也纷纷聚在军营下游，取出自己的帐篷扎营，河边一片的人叫马嘶声。
　　大明军队野外扎营，条例己经非常成熟，五寨堡军队平时的训练，早己演练多时，很快，一座完善的营地，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只见军营四周都是临时的木墙，木墙分为两层，每层都有木板，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营地内，按每局百人分布，一局为一营区。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都有排水沟。每一营区还挖有一个公共厕所，厕所的位置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有一定距离，但离营房不远，方便官兵上厕所。扎营后，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乱跑。
　　军营内己开始准备晚上的晚饭，不时冒出袅袅炊烟，黄来福则是换上便装，带了江大忠等十几个家丁，出去考查延绥镇当地的情况，黄来福在五寨堡出发之前，己经了解了沿途一些情况。
　　依黄来福后世电脑资料，眼下的延绥镇城一带，后世称为榆阳区，面积有7053平方公里，其中耕地140万亩，林地494万亩，牧草地328万亩，以榆溪河水系为主，遍布大小河流百余条，可利用的土地资源较多。条件可说是比五寨堡好多了。
　　特别是榆阳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区内有探明原煤储量300亿吨，且为优质环保煤。另还有国内外罕见的精品岩盐矿藏，探明储量达1.3万亿吨，可以大规模地用于民用或工业上。在大明朝，这盐可是非常宝贵，这盐矿开出之来的话，就发了。
　　不过此时的延绥镇城附近，只是以军队商业为主，商贾们云集镇城一带，供应军队所需，农业、牧业及矿业的开发很浅，特别是眼下延绥镇大旱多年，沿着明堂川河边的田地大多抛荒了。除了那些衣着光鲜的商人外，那些见到的民户及军户们，大多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
　　这个延绥镇城一带，位于两道长城之间，算是风沙草滩区了，举目所望，地势平坦。或许是连年干旱风沙，就是明堂川河边，都是多沙石，不时可见胡杨及红柳树，和后世的榆阳满是绿意一点不同。
　　“如果是自己来镇守延绥，该如何开发建设此地呢？”
　　看着慢慢西落的太阳，黄来福心想。


第121章 行军、一路反响（4）
　　“原来大人在这里。”
　　这时渠源锐在几个商贾家人的陪同下，向黄来福这边而来。
　　黄来福注意到渠源锐身旁一个大商贾，身着华贵的绸袍，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象一个肉球，见到黄来福，他忙抢上一步磕头：“小的贺卫方，见过黄大人。”
　　黄来福抬手道：“免了。”
　　目光看向渠源锐，道：“之信，这位是？”
　　渠源锐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延绥镇城内最大的粮商，贺家贺大掌柜就是。他长年为延绥镇官兵担供粮米草料，生意做得非常大。此次我联系上他，贺掌柜的也是个热心之人，听说大人过境平叛，当下便愿意担供三千石粮草，以为大人所用。”
　　黄来福笑道：“那敢情好啊，不知道贺大掌柜的，愿意用多少银钱，将粮草卖于黄某呢？”
　　那些商贾们黄来福不管，连辅兵在内，黄来福的三千多兵每日吃的粮食众多，按一个兵一人一天一大升粮食，也就是两斤米算，三千多人，一天就要消耗30石粮，还有三千多匹马，由于行军在外，更是八倍于士兵吃的粮食马料。
　　一天下来，就要花去黄来福几百石粮。粮食消耗，可说是非常巨大。将来还要作战数月，需要的粮草，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每过一个供粮点，黄来福都要尽量多买粮。
　　贺卫方脸上笑开了花，更显得红光满面，他笑道：“大人远赴千里到宁夏镇平贼，其忠义真是感天动地，贺某虽是一介商贾，也知道忠君报国的道理，这粮价决对不敢多卖，只以每石粮一两银的价格卖于黄大人就是，并愿意随军运送。”
　　从去年开始，贺卫方己经关注上五寨堡这个粮源，并陆续从五寨堡进货，而且五寨堡的各种商品，也是他强烈关注的对象。不过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知道要想做好五寨堡的生意，首先要交好五寨堡的掌舵人黄来福，今天好容易遇到黄来福，哪有不趁机巴结的？所以他宁愿少赚钱或是亏钱，也愿意平价将粮卖于黄来福。以便让黄来福对自己留上心，将来好合作。
　　听贺卫方这样说，黄来福果然高兴，他道：“每石粮一两银？那贺掌柜的可不就亏了？”
　　黄来福当然知道市价，眼下的粮食，在边镇最少都是卖到一两四钱银，很多地方，还卖到一两六钱银到一两八钱银。这姓贺的只以每石粮一两银的价格卖于自己，还随军运送，确实是亏了。
　　贺卫方正气凛然道：“这也是向大人学习，为国为民，理应如此。”
　　黄来福很是满意，道：“好，贺掌柜这样的良商，黄某就记在心上了。”
　　贺卫方更是高兴，他趁机道：“大人一路前来，实在是辛苦了，小的也在府上备下酒席，以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小的有没有这个福份让大人赏脸？”
　　黄来福听他说得恭敬，当下他道：“也好，黄某也想看看延绥镇城的风情。”
　　贺卫方大喜，连忙在前面引路，然后又低声吩咐了手下家人几句，其中一个家人忙骑上马匹，往镇城而去了。
　　延绥镇城，又叫榆林城，大明历史上，先后进行过三次较大规模的维修扩建，从明成化年，一直修到明万历年，南关外城，一直推至榆阳河沿，全以青砖包砌。全城墙上共建有城楼14座，东门、南门有瓮城，并设千斤闸，与城墙构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镇城的东西南面，都是城门众多，只有北城垣无城门。黄来福等人，从南城的镇远门进入城内，进了镇城内，守门的军士对贺卫方都是点头哈腰，见黄来福等人有贺卫方的陪同，并没有上前来察问。这让黄来福暗暗摇头，如果是他手下的军士，进入五寨堡及老营堡时，不论是谁，都要察看路引及货物。
　　进入镇城内，此时己是夜幕降临，镇城内各处己是点上灯火。黄来福好奇地看着，只见城内众多的店铺及庙宇，民居多为四合院。街道都用石子铺就，灰色砖房的院落，木制门窗上的精美铜环，很有风味。各街上，商人居民来往，熙熙攘攘，各式人样都有，不愧为九边中商业气氛最浓的军镇。
　　不过也可以看出边镇中普遍的问题，就是城内军户普遍衣衫褴褛，就是那些营兵，也是衣甲破烂。而那些商贾们，则是个个衣着光鲜，就是那些伙计，脸色衣饰，都比军人们来得好，让黄来福暗叹不己。
　　贺卫方的府邸在北城，府内非常的豪华，在黄来福进入府内时，大厅上，早己是备下了丰盛的酒席，不单是贺府中人，就是镇城内众多的当地商贾，也都在邀请之列。
　　当晚，黄来福欢饮。
　　当然，在宴后，黄来福谢绝了贺卫方让自己在贺府中留宿的念头，自己的大军在城外扎营，哪有主将不在营中的道理，在宴后，黄来福还是带着江大忠等人，回往自己的营地。
　　出城后，天色己大黑，满天的繁星，此时不比后世的污染严重，星光非常的灿烂。只有远处五寨堡军队的营地，灯火通明。
　　来到营地大门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把门的百总早己喝道：“夜号。”
　　黄来福道：“平贼！”
　　那把总喝道：“取出腰牌吾看。”
　　黄来福和江大忠等家丁十几人，个个取出自己的腰牌，让江大忠全收了，递给了那百总，那百总看了，道了一声：“大人请稍待，等末将请出主将司令令旗，才能开门放行。”
　　黄来福点了点头，他出营后，便让千总徐佑代为主将，没有主将司令的令旗，谁也不准进营，包括黄来福在内。
　　不久，只听营门内响起小杖三声，然后听守门军士各个回应，应讫，那百总大声道：“有令开门。”
　　只听木门吱呀吱呀地开启，连守门百总在内，每个军士，都是手执自己武器，严阵以待。
　　进入营内，百总等人向黄来福致意，又关了营门。黄来福扫目之间，发现除了营门明哨外，营墙处的暗哨，并未所动，不由满意。
　　此时营内将士，大多休息，只有一些巡营的夜不收，还在巡逻，见到黄来福等人过来，一个夜不收喝道：“何来？”
　　黄来福答道：“某来。”
　　那夜不收去了。
　　黄来福和江大忠等人，也回中军营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何如镇负责的辅兵后勤部都在延绥镇城采购，而那些随军的商贾们，也抓紧机会，和当地的商人交易。这些五寨堡商贾们运来的各种五寨堡商品，在延绥镇可是畅销货。
　　而五寨堡军士们，则是一大早就起来，在营房外面操练。杀声震天，引来了当地许多百姓军户商贾观看，一些延绥镇当地的军兵们，也夹在一旁观看。
　　延绥镇官兵，自然是感慨五寨堡军队的精良，训练的勤奋，怪不得人家能大败入寇的蒙古人。而那些延绥镇当地的百姓们，也是对五寨堡军队印象良好。这些大兵们，虽然看上来都是凶神恶煞，虎狼之士的样子，但却为人和气，秋毫无犯。
　　昨天下午，他们到延绥镇时，就一直住在营房内，并不进城骚扰，那些看起来是五寨堡军队的辎重兵们，军纪竟比自家的官兵还要好，不但不会骚扰大姑娘小媳妇的，买卖时也是非常公平亲切，让人好不适应。五寨堡军队虽只在延绥镇停留不久，但己获得仁义之师的称号，成为当地的谈资。
　　而听说了五寨堡军队的待遇后，很多当地的青壮，都起了参军的念头，这在延绥镇可是个新鲜事，人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在延绥镇，只有看到不断的逃兵，很少看见有良家男子，主动要求从军的，不过和在岢岚州一样，这些人的参军要求，遭到了拒绝，这出乎当地人的意料之外。
　　这种反常的事情，让延绥镇当地的军民商贾，谈论了好久。
　　下午时，黄来福下令收营开拔，在开拔前，黄来福下令将昨晚人和牲口搞出来的垃圾掩埋焚烧，又撒上了生石火消毒，这才下令离去。
　　而在五寨堡军队开拔时，随在军队后面的商队中，又多了很多延绥镇当地的商贾，这让五寨堡车队的队列，越发的庞大。


第122章 到达、轰动（1）
　　延绥镇和大明别处边镇不同，沿边有两道边墙，分为外边和内边。
　　除了前几天经过的延绥镇城外，五寨堡军队，都是沿着内边而行。每天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多半在野外扎营，有时入城池休息。
　　至于沿途的粮草供给，由于有商贾们的事先安排，倒不用着急。而越往西行，跟在军队后面的商队就越庞大。这种奇特的现象，一路也引来围观无数。
　　长徒行军，最重要的是保持良好的体力，这就需要丰富充足的营养。黄来福自己军队辎重，还有后面的商队，虽是可以带上足够的粮草盐巴茶叶，还有一些火腿肉食，豆干菜干，还有罐头咸蛋等，但却不能带上新鲜的蔬菜等，这就需要沿途购买。
　　每次五寨堡军队都是公平买卖，又决不骚扰地方，这让五寨堡军队所过之处，名声非常好，很多沿途的百姓，都围绕在五寨堡军队营地，向出营来的辎重队贩卖自己的好东西，如新鲜的母鸡母鸭，新鲜的鸡鸭蛋，新鲜的青菜豆腐等，还有很多黄来福叫不出来的东西，总之能吃就是。
　　营地四周，经常是大人叫小孩闹，如过年过节一般。黄来福兴致上来，也会叫宣传队的小姑娘们，为这些百姓们唱上几首五寨堡的军歌民歌等，每次都是激起叫好声一片。
　　以前沿边一带，流传着五寨堡军队杀人不眨眼，人人三头六臂，黄来福名声可止小儿夜啼等。这此行军，大大澄清了五寨堡军队负的一面，五寨堡军队虽是凶暴，但杀的可都是外寇，不是百姓，大家不用怕。
　　从延绥镇城，到清平堡，到新安边营，又到三山堡，慢慢的，那种黄土高原的地貌慢慢减少，而那种荒漠风蚀面貌，越来越明显。一路而去，黄来福也收集了好大一堆农业，地理，矿产，人文等资料。
　　“大人，前面己是宁夏后卫，花马池地界。”
　　探马回报。
　　“很好，继续前进。”
　　这花马池就是今盐池，地势非常重要，有“平固门户，环庆襟喉”之称，向来是河套蒙古人入寇破口的地方，自古又是产盐之地。所以弘治年后，这里就增置了宁夏后卫，嘉靖年间，陕西三边总制府又移置花马池，可见其军事之重要。
　　而到这里，就进入宁夏镇的地界了。
　　听说己经进入了宁夏镇，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几个镇抚及军牢更是纷纷喝道：“跟上，跟上，不要掉队。”
　　而这时，宣传队的姑娘们，也纷纷上前唱歌鼓励，给将士们打气，一路行军而来，五寨堡军队中，除了探马，宣传队的女孩们，还有随军医士外，他们可以一路骑马，余者，就是黄来福，也是一路步行，以节省马力。
　　五寨堡军队平时严酷的野外负重训练终于派上用场，行军到现在，没有一个士兵掉队，几天来，五寨堡的小伙子们晒黑了不少，人瘦了不少，不过人人却是精神极佳，一个个眼睛贼亮贼亮的。当然，后面那些商队的商人及伙计们掉队了多少，这不属于黄来福管辖范围之内。
　　由于天色还早，众人没往花马池城而去，而是继续行军。到了傍晚，到了一个叫铁柱泉的民镇，该地是一个民堡。
　　大军蜿蜒而行，到了镇外，前局第一旗总报道：“已到铁柱泉镇外了。”
　　个个旗总挨传回来，传到中军黄来福处，黄来福道：“入镇宿营。”
　　很快，黄来福的命令又挨着每个旗总，传到前局第一旗总，最后又个个传回来：“每旗明白。”
　　五寨堡军队，每千人为一部，每部设千总1人，两千战兵，一部为前军，一部为后军，黄来福连三百家丁们，连一些旗官，吹鼓手，镇抚军牢，医士在内，为中军。
　　很快，前方传来放炮声，表明前军千人己到齐镇外。见人到齐，前军千总马守宗吩咐部中的锣手打锣，前军士兵们，都是一屁股坐下来，各人坐定休息。
　　很快，连辅兵在内，三军己是到齐，黄来福吩咐中军哱啰手吹单哱啰，立时每部每司每局每旗中的各队长，各人拿出自己的身份色旗，起身执旗进镇，寻讨自己歇息的人家。
　　各队相继而进，找到一家，便将自己队旗插在那家门口上。不论士兵还是军官，各人都依自己歇息的家门口露天而坐，等待命令。
　　镇内颇大，人家众多，可以许可五寨堡军队都休息得下。至于那些商队，断断续续己经落后五寨堡军队几天的路程了，没有理会的必要。
　　很快，一个巡旗出镇向黄来福禀报道：“禀大人，歇家讨完。”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身旁的铁柱泉镇长兼孙里长道：“我军路过歇息，明日就走，有劳孙里长及铁柱泉镇众乡亲了。”
　　那孙里长年纪颇老，花白的头发，一双细细的小眼，布满了皱纹，他早己得知有客军过境内宿的消息，带了几个乡老一起出来迎接。
　　此时见了五寨堡军队这强悍凶猛的样子，不由内心暗暗打鼓，心想：“这帮军爷，看起来比前些天那个什么宣府来的大军还凶恶，只希望他们不要再象他们那样祸害镇民就好了，铁柱泉镇，再经不起祸害了。”
　　铁柱泉镇由于路经要地，再由于这些时间朝廷平定宁夏镇叛乱，经常会有一些外地的军马路经这里，前往宁夏镇城。说实在的，大明的军队，除了戚家军外，余者军纪都是不佳，特别是过境客军。
　　这不，前几天，李如柏和李如樟的宣府先锋军，途经铁柱泉镇时，镇民们可是遭殃了，不但镇内许多大姑娘小媳妇被调戏，就是镇民们养的鸡鸭猪羊等，也是被一扫而空，当然是白吃，一钱的补偿银也拿不到。
　　眼下这批官军，看起来比那只军队更是如狼似虎，不知道镇民们又要倒什么霉了。
　　孙里长内心暗暗哭泣，面上只得道：“大人言重了，王师平贼，我等自然是谨应而从。”
　　黄来福挥了挥手，中军哱啰吹起双哱啰声，哗哗的声音，中军将士都是起身。然后中军又是放炮三声，吹喇叭三声，中军众人呐喊三声，然后黄来福等人进镇。
　　黄来福进入镇内，只见里面有几条街道，主街道是一条青石板大街，两旁的房屋都是些低矮的茅屋，砖瓦房并不多，显是一个穷苦地方。
　　每户人家前面，都沿街坐着一队的五寨堡军士，至于当地的镇民，由于大家来到，早己是吓得个个躲入屋内，只有一些胆大的，对着窗口向外探头探脑。
　　黄来福及中军休憩的地方，是那里长及旁边众乡老的房舍，地方颇大，都休憩得下。到了各自休憩的门口，大家门首站定。
　　黄来福传下命令，号炮一声响，中军锣手沿街传锣，立时各队进入人家安歇，此外除了巡逻的军士外，余者士兵，不得轻易地在外走动，违者，重则八十军棍。
　　而在本地的歇营分布中，五寨堡全体军队，以每一局集中在一街，本局百长随之。一司在隅，本司把总随之。一部在一方，本部千总随之，最后是中军统之。本部各局不许相混，本司各属不许相混，本旗各队不许相混。每一队务在一家，安歇时刻，不许相离，如不随本队住者，队长与各兵以军法治之。
　　……
　　夜幕降临，铁柱泉镇己是家家户户冒出了炊烟，一股饭菜的香味，飘扬在空中，特别是那香味中，还夹杂着肉食的味道，让很多铁柱泉镇镇民闻了，个个都是垂涎欲滴。
　　张大三现在己是升职为旗总，他和十几个军士，入住一户姓田的人家中。
　　户主田方明，现年只有四十多岁，不过看起来己经象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发髻纷乱，衣衫破旧，满脸皱纹。生活的巨担，己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见十几个手持雪亮兵器，身高马大的外地军士入住自己家内，他先是胆战心惊。家里除了自己的婆姨外，可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媳妇儿，样貌也算清秀。还有两个更小的一男一女的孙子孙女，这帮军爷，会不会？
　　田方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前些时间，那大群过境的宣府客军，可是给田方明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听说隔壁街的杨老汉，家中的一个女儿被调戏，让杨老汉的老脸，到现在为止都抬不起来。前车之鉴，不可不防，不说田方明，就是他的儿子田方羊，也是满怀戒备看着张大三等人的动静，随时准备保护自己的媳妇儿。
　　不过好在这帮军爷人虽然长得凶恶，不过为人倒和气，不骚扰不说，连走动和说话时，都是轻声细语，未说话先行礼，让人疑神疑鬼，反应不过来。大人还犹豫，小孩子却是熟得快，见张大三等人和气，很快，田方明的两个孙子孙女，就围着张大三等人笑闹。
　　田方明的儿子田方羊，见这些远从山西来的军爷举止有礼，一边放下心来，一边羡慕地打量他们。这些军爷，个个人高马大，满脸红光不说，就是身上的战衣布料，也是贵气非凡，和自己以前见过那些又穷又凶的大兵一点也不同。
　　那种布料，好象只见过镇里的里长大人做成衣裳穿过，他还炫耀过老半天，没想到这些军爷们，却是人手一衣。
　　还有他们那军容，也是整齐得怕人。五寨堡军队讲究军容军风，平时就要求个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多年的训练下来，这种军容风貌，早己深入到各兵的骨髓中去。各人一举一动间，都是英气勃勃，让人过目难忘。
　　看天色暗下来，该做晚饭了。
　　张大三打量着这破旧的房屋，破旧的桌椅，破旧的厨房。以这家人的家底，是供应不了自己这些人的饭食的。他便向田方明一家人借锅，准备这自己兄弟们的饭菜。
　　田方明当然是同意，他的婆姨和儿媳妇更是抢出来，要为军爷们做饭，说这做饭向来是女人家的事，哪有男人做饭的？田方明一咬牙，更是要将自己米柜里唯一的一些米掏出来，以为军爷们做饭，这些军爷们这么和气懂礼，就是自己断食，也愿意啊。免得将来那些外地人笑话铁柱泉镇人不好客。
　　张大三却是微笑地谢绝了户主的好意，在田方明等人眼睛睁到最大时，各兵拿出自己的随军米面肉食，七手八脚的帮忙，一边煮饭，一边炒菜。五寨堡军队的伙食配额，每餐都有火腿肠，豆干，咸蛋等，还有晒干的苜蓿，用来做汤。
　　特别是年初，五寨堡研制成功罐头，可以储存好几个月的新鲜肉食，副总兵黄来福大人亲自命名的那五寨堡午餐肉随军罐头，更是广受欢迎。
　　很快，米饭的香味就不断传来，还有午餐肉罐头打开，张大三切成一片一片，放到锅里煎，那诱人的香味，不要说两个小孩垂涎欲滴，围着锅台团团转，就是田方明几个大人，也是站在一旁，不住地咽着口水。
　　宁夏镇本来就穷，丰年时都经常吃不饱，更不要说这常年的灾年了，在田方明等人的记忆中，他们己经好几年没吃过肉了。此时闻到这股肉食的香味，分外忍受不住。
　　见了田方明等人的神情，张大三微微一笑，田方明一家人的表现，没有出他的意料之外，一路而来，每次大军借宿时，此类户主及家人的神情，他们见得多了。想到这里，张大三又不由想起以前自己的一家人，想当初，自己家中也是和他们一样吧，幸好自己参加了五寨堡军队，这才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不久，饭菜做好了，借了田方明家人的锅碗瓢盆，大桶的米饭菜汤，大碗煎得细腻微黄的午餐肉，大碗的豆干，还有切成细薄的火腿肠，众多的咸蛋，己经切成两半。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新鲜的蔬菜。不过那股股饭菜诱人的香味，还让田方明一家老少挤在一旁，离不开自己的身子。
　　张大三热情地招呼田方明一家人：“田老丈，大家都一起来吃吧！”
　　“使不得，使不得。”
　　田方明一家人一边客气着，一边自己的屁股己是不知不觉地坐到了桌前。
　　十几个人一起挤在厨房内，显得有些挤。大家或坐或站或蹲，人人神情不一，但都吃得很香甜，特别是两个孩子，更是吃得非常开心，嘴边脸上，满是饭粒。
　　此时的田方明和他儿子田方羊，己经是对这只五寨堡军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住口地向张大三询问这只军队的来历。
　　张大三详细地说了，口中满是自豪之色。而听说了五寨堡的种种情形，田方明不住叹气，没想到有这么好过日子的地方，可惜离得太远了。对田方明这种只到过花马池的地方，千时之外的五寨堡，可说是另一个世界了。
　　他的儿子田方羊，则是对五寨堡军队，充满了向往及羡慕的神情。他向张大三打听能否加入这只军队，张大三摇了摇头，说道只有五寨堡本地人，才有资格加入五寨堡军队，如要投军，需到五寨堡当地，取得五寨堡军户户口，让田方羊听了，遗憾不己。
　　当晚，大家都吃得饱饱的，特别是田方明一家，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两个孩子吃饱就想睡了。张大三等人，也准备休息，他们都是准备在厅内院中打地铺。
　　田方明连忙劝阻，要将自己及儿子的房间让出来，并说哪有让军爷客人睡地面的，让外人笑话俺们不厚道。张大三等人含笑地谢绝了，并言道这是自家军队的军纪，他们不能违反。
　　田方明呆了半响，想起以前听说书先生说过前宋时岳爷爷领的岳家军，还有本朝戚爷爷领的江南戚家军，人称仁义之师，本以为只是书中所说，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看到了。
　　第二天一早，五寨堡军队整队出发，当张大三等人告别出来时，田方明一家人是依依不舍地送别，出到街上时，看到邻里都是同样的情形。显然昨晚的故事，不是田方明一家人才有。
　　跟着又是一个镇抚，带着几个军牢，挨家挨户地询问，昨晚那些入宿军士，可有骚扰，违反军纪等举动？众镇民都是连连摇手，哪有什么违纪举动啊，这群军爷，是自己见过最好的军爷了。很多人心里有句话不好说，就是这帮军爷多住几天就好了，那自己也能多吃几天香喷喷的肉食米饭了。
　　接着又有一个主将家丁的人，带着一帮人，挨家挨户地分银子，每户入住军士的人家，都有一钱银可分，看着手中的碎银，或是厚实的铜板，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见大军开拔了，大家才不知不觉地出来送行。到了镇外，大家才猛地发现，几乎镇内的每个镇民们，都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
　　黄来福身边也是陪着孙里长和几个乡老，见大军准备妥当，黄来福让江大忠拿来一大锭银子，放于孙里长之手，笑道：“昨晚有劳孙老及各位乡里，些许心意，还请收下。”
　　说着黄来福微微一笑，喝令声四起，大军开拔而去。
　　孙里长手上拿着那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看着五寨堡大军远去的身影，只是和几个乡老呆呆出神。
　　憋了半响，孙里长才回过神来，他走前一步，那双细细的，满是皱纹的小眼睛睁到最圆，最后冒出一句：“啊呀呀呀，你说这些军爷奇怪不奇怪，竟有吃饭夜宿要给钱的！”


第122章 到达、轰动（2）
　　公元1592年7月27日，上午。
　　“大人，前面己是灵州地界，再行二日，就可到宁夏镇城。”
　　探马回报。
　　“很好，终算要到了。”
　　黄来福松了口气，大军从五寨堡出发，今天为止，己经走了十一天。宁州到宁夏镇城，还有二百多里路，看来，估计再行军两天，自己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黄来福传下命令：“传令，大军加快脚步，到灵州城下休息。”
　　顿时传令声四起，大军加快脚步，滚滚人流，向前而去。
　　到了近中午时，五寨堡军队，己是到了灵州城下。
　　灵州城，就是后世的宁夏灵武市，地处黄河东岸，于银川平原与鄂尔多斯台地结合部，因得黄河灌溉之利，素有“塞上江南”之美誉。
　　宁夏乱起时，哱拜曾有遣人度过黄河，攻打灵州城，不过一直攻打不下，眼下的灵州城，己是另一番景象。在离这里不远的宁夏镇城下，聚集有数万的大明平叛军马，此外还有各地的平叛大军，也是滚滚而来，这些人马需要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灵州有地利之便，所以便成为此次宁夏平乱的重要后勤基地。
　　为了更好地管理军队的粮草，户部在宁夏的管粮主事己经搬到此处办公。在各地的协力下，无数的粮草辎重，各省各州调来的军械物质，都是汇集此处，还有如蚁般的民夫，也是在城内城外忙个不停。紧张的气氛，战火硝烟的气息，在这里己经可以闻到。
　　此时，户部宁夏管粮主事林道河，就带着众多的小吏们在忙个不停，清点粮草，调发粮饷，呼来喝去，忙个不停。
　　不过忙归忙，林道河还是心情愉快的，粮草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论是谁，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就是他手下那些小吏，虽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但就算是宁夏镇的参将，游击衔的武官们，看到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否则的话，林道河等人随便刁难一下的话，也要让这些武将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还是宁夏镇本地的武将待遇，至于那些外地的客军，不说林道河爱理不理，就是他些管粮小吏们，也是仗着他的势头，对这些武夫们没给过好脸色。但明面上，这些客军谁敢不陪着笑脸？
　　此时在灵州城内，守军参将刘友德正带着家丁，在城墙上来回巡防着，由于灵州城是后勤重地，由不得他不小心。这时，他接到了一匹过境客军快骑的通报，说是山西镇来的五寨堡军队很快要来到灵州城，通告守军参将得知。
　　让那个城下的五寨堡快骑进城后，刘友德看了文书，又看了他的腰牌，是一个旗总身份，接着更是以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真是一个好兵啊，高大魁梧，油光满脸营养良好，肌肉盘结，全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装备也非常精良，除了腰刀及背上背的大弓箭囊外，腰上还插了好几只手铳，战衣的料子贵气，背上插了一杆色旗。身旁的战马也是活蹦乱跳，非常强壮，而且还是配有双马。这样的人，如果放在自己身边，就是一个亲将似的人物，没想到在那只五寨堡军队中，只是一个探马。
　　不过刘友德告诉这个五寨堡探马，灵州城内，己经驻扎不下军马，他们这只队伍，只能和那些来到灵州城的客军一样，在城外扎营休整，不过刘参将可以告知城内的户部管粮主事，为他们补充一些粮草。
　　那五寨堡探马，有礼貌地回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家兵马有自备粮饷，不需劳烦将军和主事大人。说完他就上马出城而去，让刘友德参将呆呆出神。外地客军自备粮饷？好久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了。
　　户部宁夏管粮主事林道河，此时也是带了一些随从走上城墙，见到那个五寨堡探马从他身旁扬长而去，见他这种文官服饰的大员在前，也不知道行个礼，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来到刘友德面前道：“哪来的军汉，如此粗鲁无礼，是否又有一只客军来到灵州城了？”
　　面对林道河，刘友德忙换上亲热的神情，笑道：“可不是，一只从山西镇五寨堡的军队，领兵是一个副总兵，领战兵两千人，很快就到灵州城了。”
　　林道河听到那个“副总兵”军职，并没有什么表示，对他来说，不要是说副总兵，就是总兵，他也不会放在眼里，虽说自己的官职远远比他们小。
　　他只是哼了一声，道：“又来了几千张要吃饭的嘴，本官哪来那么多的粮草拨给他们？而且看刚才那个五寨堡军汉的样子，看来又是来一群粗陋无文的武夫。”
　　他是个记仇的人，刚才那个五寨堡探马对他无礼，他心想等会那只军队来临休整时，一定要刁难他们一下。依他的经验，任何一只客军，到了灵州城下时，无不是粮草断绝，需要哀求他拨给的。
　　刘友德脸上带上笑意，道：“或许林大人不用头疼了，因为刚才那个五寨堡军士言道，他们是自备粮饷，不需要宁夏镇当地拨给。”
　　“自备粮饷？”林道河不由呆了一呆，“山西镇到此地，何止千里，他们是如何运粮的？”
　　刘友德微笑道：“这本将就不知了。”
　　看着刘友德的笑脸，似乎隐隐有嘲笑之意，林道河内心分外不舒服，宁夏平乱这么些时间来，谁不是要对他恭恭敬敬？不过自己久经沙场的手法，放到那只五寨堡军队身上，却似乎不起作用，这让林道河心烦。
　　他心想：“我倒要看看，这只山西镇五寨堡来的军队，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军队。自备粮饷？哼，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
　　二人站在城墙上，向南边张望，不久，就见烟尘滚滚，若隐若现中，是无数的旗帜，跟着听到蹄声如雷，似乎地面都要震动，那声势真是惊人，看得刘友德和林道河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这就是那只山西镇来的五寨堡军队？竟有如此威势？
　　二人看得明白，那只军队前面的数百骑兵，至少从人到马，身上都包着铁甲，如怪兽一般。后面再跟上来的约两千骑，虽说马身上没有包着铁甲，但马上骑士，却是人人身披铁甲，真是精锐非常。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这只军队，哪来的那么多的战马？
　　不说刘友德和林道河二人直吸冷气，就是灵州城上的当地守军们，看到五寨堡军队如此威势，也是人人变色，众人都是对着城下指指点点。
　　不久，那只军队来到了灵州城南门下，一杆黄字大旗，随风飘扬。虽是静止不动，但那股无言的威力，还是压迫得城上众人呼吸不畅。
　　看着那大旗，猛然，林道河想起来了，自己曾有看过邸报，五寨堡……难道，这是那个人手下的军队？一时之间，林道河脑中闪过自己听来的传言，粮神，财神，或许，只有这个大款，才有钱给手下这么好的装备吧。
　　确定另一只平乱客军前来，刘友德参将开了南门，带着一些亲将家丁，出城迎接，黄来福是副总兵，他是参将，自然是以下属礼节拜见，只有林道河黑着脸，仍是站在城墙上不下来。黄来福也忘记了他的存在，根本就没有看到他脸上去，这让林道河脸上更是阴沉。
　　刘友德参将看着黄来福这个年轻过份的副总兵，再看着他那些威武的军马，心下暗自羡慕感叹。自然，他是个有城府的人，拜见的礼节无可挑剔，也对黄来福明言城内的情形，希望黄副将能体谅他的难处。不过他己吩咐下手备下酒宴，以为黄军门接风洗尘。
　　黄来福体谅他的难处，自己会在城外扎营休整，又谢绝了他接风洗尘的好意。
　　刘友德又试探地问起，可要灵州城提供今日的伙食？
　　黄来福又是干脆地摇了摇头，虽说从五寨堡跟来的商队，己经落后几天的路程了，不过沿途商点的补给，还是让眼下的五寨堡军队，拥有至少可吃几天的粮草，等几天过后，想必那些落队的五寨堡商队，也会陆续赶上了。
　　当下五寨堡军队扎营，五寨堡先期的探马，早己把灵州城附近，可以扎营的地方详细报告给黄来福。在离灵州城不远的东边，有一条秦渠，水源方便，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当下五寨堡军队一起动手，很快，一道军营，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时近中午，除了普通士兵们休息外，军中的伙夫们，则是忙着进灵州城采购新鲜蔬菜，以及其它一些新鲜的菜食。刚才那些五寨堡军队的威势，早己传入了城中，此时这些五寨堡军队伙夫进城，每到一处，都引起了众多灵州城百姓及外来民夫的围观。
　　在灵州城百姓眼中，这些五寨堡军士高大强壮，衣着光鲜，举止有礼，出手豪气，和灵州城所见的官兵大不一样，看着他们大车小车的购买货品，白花花的银子只管掏出来，眉头都不皱一下，众人不由啧啧称奇。
　　人说穷大兵穷大兵的，怎么这些个五寨堡士兵，人人都这么的富有？如果大明军队都富豪如此，大家还当什么百姓，人人都去当兵得了。这只离奇的军队，也引起了当地商贾们的注意，这么富有的军队，可是潜在的大客户啊。
　　五寨堡军队伙夫们动作快速，很快，他们便采购完毕，回到军营中。不久，五寨堡军营内，便传出阵阵诱人饭菜的香味，可说是香飘十里，引得很多当地的小孩们在军营外围观。
　　这只军队倒也友善，见很多小孩们扒着栅栏，眼巴巴地看着里面，便有很多高大的军爷出来，抬了几大桶堆尖了的米饭，还有很多油汪汪的菜食，大桶的菜汤，出来分给孩子们。消息传出，这更是引得灵州城内成群结队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赶向五寨堡军营。
　　大人们听说了这个消息后，虽说眼热，但倒也不好去和孩子抢吃的，只是更起劲地议论。
　　只有管粮主事林道河听了，脸色更是阴沉，看来这只军队所谓的自备粮饷是真的了，自己擅长的手段，看来是对他们起不了一点作用了。
　　而且刚才他还派了一个小吏，借口五寨堡军队是否要调拨粮草为名，到营中窥探，据那小吏所说，人家吃得可好了，就是普通的小兵，都有四菜一汤，有菜有蛋不说，还人人有堆尖了的肉块，那香味他闻后，现在想起来还是直吞口水。只可惜要赶回来复命，不能留在当地吃午膳了。
　　他不理身旁几个同样流口水的小吏，只是感叹道：“看看人家吃的，再看看我们吃的，妈的，他们还是大明的军队吗？”
　　灾年时，大明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林道河不说，他们这些小吏，虽平时可以吃饱，但要经常吃到肉，也是不可能的。没想到他们眼中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军队，竟可以吃到冒尖的肉块，这让他们内心中，分外的不平衡。
　　林道河最后怒哼了一声：“一帮武夫，飞扬跋扈！”
　　……
　　第二天，在灵州城百姓们人山人海的围观中，在林道河等人的愤怒眼神中，在灵州城官兵的羡慕眼神中，五寨堡军队拔营离开了灵州城，继续往宁夏镇城而去。
　　不久后，他们经过夏家堡，经过横城堡，渡过了黄河，到达了宁夏镇城下。
　　公元1592年7月16日，黄来福领军从五寨堡出发，经过13天的长途跋涉后，行程千里，于7月29日下午，到达了宁夏镇城目的地，他们的到来，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第123章 三边总督魏学曾
　　7月的宁夏，天气炎热，到了这个时候，又是宁夏镇扬沙浮尘肆虐的时候。这不，上午刚刚过去一场沙尘暴，让宁夏镇城的上空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不过到了下午，空气又晴朗起来，万里无云，让人心情会愉快一些。
　　见天气转好，三边总督魏学曾，也从自己的中军营房出来。他是个己经快七十岁的老头了，不过还是精神矍铄，他身着一身大红苎丝麒麟官袍，大袖飘飘，身后亲兵，捧着尚方宝剑，在宁夏巡抚朱正色等一干官员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地巡视军营各处。
　　自农历四月以来，朝廷的数路大军，己经将整个宁夏镇城围个水泄不通，各处连绵的军营，一眼望不到边。到今天为止，从各地赶来的大明平叛大军，己经接近十万人之多，各色旌旗，在镇城下随风飘扬，各色口音，喧嚷不绝。
　　据估计，镇城内的叛军，只有两万人之多，朝廷平叛军队，占有决对优势。不过贼兵依赖西北雄镇，负隅顽抗。加上城内物资储备充足，非短期内可以攻破的。
　　看着面前的宁夏镇城，魏学曾忧心忡忡，平叛数月来，一直久攻镇城不下，魏学曾己经风闻皇上对自己的不满，如果再这样拖下来，自己的前途堪忧。
　　只是看着眼前的雄城，想硬攻下，难啊，只希望接下来的招抚能成功了。
　　朝廷大军围困，突围无望，城内的哱拜等人也是忧心如焚，己经派出多批的使者要求招抚了，魏学曾也认为如招抚成功，对双方都是件好事，他曾上书皇帝言：“城坚急不可得，贼已听抚出边，原总兵张杰已入城议招抚事，并请巡抚朱正色入城，以献贼首。”
　　在魏学曾看来，镇城内的乱军，还是可以救药的，他曾对手下说道：“宁夏贼本为军士，受饥寒所迫，误入歧途。今日若能明之以理，晓以大义，收抚而用，可显朝廷既往不咎，宽大为怀的胸怀。”
　　魏学曾认为对哱拜等人的招抚一切顺利，他还想将董一奎调回洮州防秋时，不过事情在前些天，却是起了变化。
　　在前些天，也就是农历六月六日，公元1592年7月14日时，甘肃巡抚叶梦熊领着三千苗兵到达宁夏镇城下，还带来了火炮战车400辆增援，一时间军心大振。
　　不过叶梦熊到来时，三天前，官兵与镇城内的叛军和议已成，叶梦熊听说后，极力反对，言道贼兵性情狡诈，不可轻信求抚。面临的是战还是抚，大家争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议，如不履行和议，失言继续作战，则有辱国体。只有叶梦熊力排众议，更改约法，极力主战。
　　双方争了十几天，还没争出个子丑寅卯，对于叶梦熊的横插一脚，魏学曾还是很不满的，此时他冷笑了一声：“战，说得轻松，哪来的粮饷军器？”
　　自平叛以来，魏学曾就向各省征集粮饷，以为军资，只是西北各省一向贫穷，自己都吃不饱，哪有那么多的粮草供应？十万大军，每日的消耗额就是个惊人的数目，虽各省民夫，每日运粮的队伍络绎不绝，但还是满足不了将士们的需求。
　　根据魏学曾巡视各军营得到的结果，各路平叛官军，普通存在几个问题。
　　各军中缺少旌旗金鼓，号令不便，指挥不灵。各军中缺少粮饷，粮草供应问题极大，很多军队，经常是断粮一天几天的，军士们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平叛。各军中战马缺乏草料兽医，战马病饿死者过半。作战的利器在于弓箭，然而此时各平叛军中，普遍缺箭。
　　种种因素，让魏学曾认为平叛不容乐观，能招抚是最好的了。不当家不知柴木贵，身为总督，各路大军都是伸手问他要粮要饷，而叶梦熊等人只会闭着眼睛哇哇叫，不顾现实情况，这让魏学曾很是鄙视。
　　带着这样的心事，魏学曾巡视了几处军营，不过毕竟是年过六十的老人了，精力有些不济，很快，魏学曾就累了，正想回营休息。
　　忽然，有一个亲将，急匆匆地过来向他禀报，说是有一只来自山西镇的平叛友军，正往营地而来，看样子，精锐非常。
　　魏学曾不由惊讶地哦了一声，他这个亲将，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平时眼高于顶，能让他称赞精锐非常的军队，显不是一般的人。他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他随同一干大小官员，走出大营门外，往南边张望，不久，就见旗帜如云，带着一股巨大的烟尘，一个移动的方阵，正往这边整齐而来，虽是缓缓而来，但却声势惊人。越行越近，又有一个让人吃惊的，这只军队，竟是全体骑马，领前的骑兵们，更是人人身披铁甲，就是身下的马匹，也是披着镶嵌铁叶的棉甲。这样的装备，就是镇城下的平叛大军中，也是不多见的。
　　看得出来，这只军队兵强马壮，确是精锐非常。魏学曾虽身为总督，手下领有千军万马，但见了这只山西镇来的军队，也是吸了一口气，这是哪来的军队，如此精悍，难道是提督李如松领着家丁们来到了？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应该早就通报了啊。
　　不单是魏学曾等人，随着这只军队的缓缓而来，镇城南边的几处大明军营也是纷纷轰动，很多人，都挤出来看，各人议论，到底是何方神圣到来。
　　不过很快的，随着这只军队的通报，魏学曾明白了，原来这只军队是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领的平叛军队，依令先期于李如松的几路大军出发，先到了宁夏镇城下。
　　“原来是他。”
　　对于黄来福，魏学曾平时也听多了，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他了解了很多关于五寨堡及黄来福的事情，对这个人，魏学曾一直抱着好奇的态度。说实在的，魏学曾有些不明白黄来福，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内，竟可以出来那么优秀的屯田结果，似乎不论什么地方交给他，都可以变出金山来。
　　还有，对于黄来福在五寨堡大败入寇的蒙古人，魏学曾也听说了。大明又出现一位勇将，这是好事，不过对于黄来福将俘虏的蒙古俘虏尽数斩首，魏学曾就不以为然了。显然，黄来福这样做，这于大明宽厚的政策胸怀是不相合的。
　　很快的，这支山西镇五寨堡军队，来到了魏学曾不远处，在这个距离中，五寨堡军队的那种充满杀气的压迫力，更是隐隐逼人。而这时，魏学曾也看得更清楚，这只军队确实是精锐，盔明甲亮，军容威武。士兵高大强壮，营养良好，马匹粗壮彪悍，让人耳目一新。
　　这只强军前来，让魏学曾很是高兴，自己平叛的把握，看来又多了几分啊。
　　很快，在那边的黄字大旗下，一个全身披甲，高大强壮，英气勃勃，年约二十的年轻将领下了马，向这边大步而来。当时可没有相片，魏学曾虽在邸报上见过关于黄来福的报道，但却没有亲眼见过黄来福真人。此时见这个年轻将领大步而来，他心想：“难道这人就是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果然是年轻。”
　　黄来福早得到通报，知道眼前的是些什么人，他大步地走到魏学曾面前，一撩身后的猩红斗篷，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魏学曾施礼道：“末将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见过三边总督魏军门魏大人，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魏学曾捋须呵呵而笑，道：“黄将军多礼了，起来吧。”
　　黄来福大声道：“谢军门。”随势站起身来，一身的甲叶铮然作响。
　　魏学曾上下打量着黄来福，见黄来福这么年轻，就当了副总兵，再看他那粗壮的样子，真想不出，这样一个人，怎么屯田赚钱这么厉害？他又看了看黄来福身后的五寨堡军队，抚须缓缓而笑，道：“好，好，果然是彪悍勇将，领的虎狼之师，怪不得能大败入寇的虏贼。”
　　魏学曾说话的同时，他身旁的宁夏巡抚朱正色也是好奇地看着黄来福，抚须缓缓打量。
　　魏学曾又问了几句黄来福在路上的情形，最后他亲切地道：“来，黄将军，随老夫来见过宁夏巡抚朱正色大人。”
　　明代下级军官，称呼总督和巡抚时，都是称军门。当下黄来福转身向向朱正色同样行礼：“末将见过朱军门，同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朱正色微笑道：“黄将军不必多礼，你一路前来辛苦了。”
　　黄来福快速地扫了一眼朱正色，见这位老兄一身的官服，年在五十多岁，三络长须，相貌较为儒雅。依自己在笔记本电脑中对于宁夏之乱时相关历史人物的查询，那位魏学曾老兄，在一个月后，就会被免官，由锦衣卫逮捕入京，后回家，并在1596年死去。
　　而这位宁夏巡抚朱正色，倒是个传奇人物，在宁夏乱起时，就单骑赴任，协助平叛，并时有计谋。时人评价其有“子房之帷幄多筹，仲淹之甲兵夙富”的韬略。平乱后，万历皇帝特颁圣旨，在朱正色的家乡南和县为朱家建立了三座高大的石牌坊，并亲书“平定边疆坊”、“金吾世胄坊”、“天恩覃敷坊”以旌表其功。在朱正色死后，又特批白银几十万两，为其营造了高规格的陵墓。
　　还有在平定宁夏之乱后，朱正色治理宁夏黄河水患，他根据黄河是地上河的特点，利用装粮食的瓷瓮，将瓮底打穿，对接起来，建成联跨黄河的虹吸管道，把黄河水调出堤岸，使千万亩荒地变成了良田。当地百姓称朱正色是“万家生佛”，并为其建立了生祠，以示纪念。
　　而且史称朱正色性情宽厚，很好相处，这样的人物，怪不得黄来福对他上心。
　　魏学曾又亲切地对黄来福道：“黄将军远道而来，先扎营歇息，如缺乏粮饷，我会让管粮主事，为你们调拨。”
　　如五寨堡军队这样的精兵，当然要优先照顾了，而且黄来福这人很知道礼貌，颇有儒将之风，让魏学曾很有好感。魏学曾很希望将来能从李如松手中，将这只军队的使用权，从李如松手中夺过来。
　　不过魏学曾听说李如松那家伙虽然身为武将，却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什么总督，巡抚的，他向来不放在眼里。而且他以武将身份任提督后，怕是更为嚣张，就不知道这只精兵，自己能不能抓在手中。
　　黄来福道：“末将谢过魏军门，不过末将领军前来，己经自己备有粮饷，此后商队粮饷也将源源不断，所以末将的粮饷问题，魏军门不必担忧。”
　　“自备粮饷？”魏学曾一惊，和朱正色互视一眼，这么有力气的声音，自己还是第一次从武将口中听说到，那个甘肃巡抚叶梦熊，虽说领军前来，也是自备粮饷，不过他是文官，还是一省之首，所以有这个能力，不过黄来福身为武将，竟有如此本钱？怪不得大明邸报上将他吹上了天。
　　黄来福谢过了魏学曾和朱正色，领着自己的军队，迎着那些沸腾好奇的大明各路军队目光，选地扎营去了。他是山西镇来的客军，自然是寻找李如柏、李如樟等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合路兵马的营地靠边扎。
　　看着黄来福的背影，魏学曾看了朱正色一眼，道：“应明，对黄来福这人你怎么看？”
　　朱正色笑道：“确庵公，他领的是虎狼之师不错，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他屯田为什么如此厉害。”


第124章 李如柏、李如樟
　　黄来福在一个中军营官的带领下，领着自己的军士们，往自己的营地而去。
　　此时的宁夏镇城旁的四面八方，己满是大明平叛军队那连绵无尽的军营，各依镇城几个城门方位，分为几路驻扎围困。城上城下，满是肃杀之气。
　　宁夏银川一带，灌溉方便，河网密集，一向有塞上江南之美称。在宁夏镇城附近，就有明时称之为金波湖，三塔湖等大小众多的湖泊，在东南方向，还有明称之为观音湖、新渠、红花渠等水流。
　　往日这些湖泊水流旁尽是肥沃繁华之地，多村镇居民，不过现在多被战火所毁。不说当地居民逃避一空，就是各处的房屋，也大多被焚毁，举目所见，都是断垣残壁，有些地方房屋到现在为止，还在冒着青烟。
　　黄来福骑在马上，极目看向不远处的宁夏镇城，可以看出，这整个镇城的地势，有如处于一个釜底一般，怪不得在不久后会被水战攻破。而和大明所有边镇的镇城一样，宁夏镇城，也是建设得非常厚实高深，全城以青砖包砌，上有多座城楼，估计城周超过七里。并有众多的城门，有着完整的防御体系。
　　不过经过几个月的攻战，此时那镇城的城墙上，己是惨不忍睹，城楼大多被焚毁。城墙上也是疤痕累累，多为炮火所击，城下满是被毁坏的战梯，到处是血痕累累。显示出战场无情的一面。
　　李如柏、李如樟等人的营帐，扎于东北方位，黄来福赶往与他们汇合。他这只军队一路而去，一路引来了无数惊讶，羡慕，嫉妒等各样目光。
　　在沿路各处营帐的大明军队眼中，这只军队衣甲鲜明，军容威武，不论是人还是马，都是营养良好，和他们的衣甲破烂，脸有菜色，精神疲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阵阵议论声，不断传来。
　　“这是哪来的军队，如此威武，好大的杀气！”
　　“看他们那人马的样子，想必是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没有粮饷之忧吧？看见没有，他们连骡马，都是肥肥大大的。”
　　“怕是哪家总兵官的家丁吧，你看他们从军官到小兵，人人都身披铁甲，还每人都骑马，这要花费多少银钱啊？”
　　“就是，那身铁甲，我身为把总都没有，他们随便一个小兵，倒是有一副铁甲……”
　　“你看见他们身后的辎兵辅兵没有，怕是我们家军门标下的家丁，也不过如此吧？”
　　“看旗号是一只山西镇来的客军，有谁知道山西镇哪家姓黄的将官这么有钱？”
　　“我怎么知道，这是要问我们家的杨参将了，他识字，经常会看些朝廷邸报之类的……”
　　在沿途各兵的议论及各色目光中，前面的两千三百五寨堡将士们，个个骑在马上，高高昂着头，神情骄傲地一路前进，就是在队伍身后的一千辅兵们，也是催赶押解着骡马粮饷军器，满脸红光地紧紧跟进。当然，相对于普通士兵们的满脸骄傲，黄来福倒是神情平静，骑在高头大马上，不时和那位领路的中军营官说话。
　　由于将来到来的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等中三边援军是由李如松提督独制，并不是由总督魏学曾统一调度，所以先期赶到的李如柏、李如樟兄弟并不听从魏学曾的调派，而且为了表示两派有别，他兄弟二人扎的营房，还稍稍离城下各路扎营的大明军营偏些。
　　黄来福领的山西镇援军，同样是受李如松提督节制，自然是要去李如柏等人的营帐旁扎营。
　　在宁夏镇城离北门不远，靠东北边的一条水渠旁，原来有一个叫月牙村的小村子，村内原多有土木结构，平顶无瓦的四合院，不过战火燃起后，村内的大多数房屋己经毁了，只余下少数部分房屋良好，至于村内的村民们，早己逃亡一空。
　　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一个作为先锋官，一个作为押运官，领有几千人的样子，此时他们大军的营房，就是围着月牙村而扎。
　　此时李如柏身为参将，李如樟身为都指挥佥事，加都司衔，二人的官职，都远远不如黄来福。而二人也早得到黄来福领军到来的消息，虽说二人身为提督李如松之弟，平时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巴结逢迎他们，但军仪上，却不好失礼，加上这是第一只到来的“己方”兵马，因此二人带着一些亲将家丁，远远的迎出营房来。
　　很快，二人就见到黄来福的铁甲骑兵滚滚而来，旗帜如云，那军容之盛，骨子里透出的杀气，让二人都不由大吃一惊。
　　宣府为天下强镇之一，有官军十五万余人，马骡五万五千多匹。连主兵，客兵，京运银、民运银、屯粮、还有盐引算在内，一年朝廷拨给粮饷近百万两。兵多粮足，二人一直以为自己宣府所出兵马为天下强军，没想到还有一个山西镇兵马，可以比得上自己兵马的。
　　五寨堡军队越近前来，气势越是逼人，李如柏、李如樟二人看得明白，这只军队人人高大粗壮，营养良好，装备精良，顾盼间，个个都是锐气十足。如果说自己和大哥李如松领的家丁们，也有这样的素质外，宣府镇普通的士兵们，就远远赶不上这样的素质装备了。
　　特别是前面那滚滚而来的三百铁甲骑兵，就是大哥李如松手下的三千家丁中，怕也只找得出数百人才有这样的装备及锐气。就不知道这只军队，是不是全部都是那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的家丁。
　　李如樟道：“二哥，我常听人言，天下强军中，唯有戚爷爷在蓟镇调教出来的蓟镇军，还有大哥的宣府军，爹爹领的辽东军，方能称之为天下强军，没想到这山西军，竟也强悍如此。”
　　李如柏若有所思道：“也是，我曾听邸报上言，那黄来福在山西镇屯田厉害，一年所获钱粮滚滚，完全不需要朝廷输款。没想到他治军也如此厉害，是我们忽视了。我应该想到的，在去年时，邸报上称山西镇五寨堡游击黄来福大败虏贼，斩首数千，最后升任为山西镇副总兵官。如果他不是治军厉害，是没有这样成绩的……好了，那黄来福来了，四弟，我们上前迎接吧。”
　　在这边，黄来福也看见了迎上来的李如樟，李如柏等人，他跳下了马，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一身的甲叶铮当作响，他将马鞭扔给了后面跟上来的亲将江大忠，然后呵呵笑着同迎了上去。
　　各人来到面前，李如柏脸上带着笑容，抢先一步，对黄来福抱拳施礼，道：“宣府参将李如柏，偕四弟李如樟，见过黄来福将军，黄将军在五寨堡大败虏贼，如柏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李如樟也是对黄来福抱了抱拳，闷声闷气道：“末将宣府都司李如樟，见过黄将军。”
　　黄来福笑道：“不敢，有劳两位将军出迎了。”
　　双方都是互相打量，李如樟，李如柏二人见黄来福这么年轻，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如此年轻，就身居副总兵官之位，由不得别人不嫉妒。而且看这姓黄的这个样子，和他们一样，是个典型的军汉，为什么他屯田赚钱这么厉害？
　　而黄来福也是仔细打量这兄弟二人，只见李如樟，李如柏二人都是年近四十，神情粗豪，典型的军将世家样子。不过李如柏的举止会圆滑些，而李如樟会更豪迈粗犷些。
　　李成梁一家都是将门虎子，黄来福来自后世，对他们的名声，早己是如雷贯耳了，此时二人在前，黄来福更是仔细打量。
　　依黄来福对李氏一家相关历史的查阅，眼前的李如柏，是名将李成梁的次子，由父荫为锦衣千户。再以父荫授铁岭卫都指挥佥事，历任密云游击、黄花岭参将、蓟镇副总兵等职，现为宣府镇参将。
　　历史中，李如柏在不久后的征朝鲜之战，率师援拔平壤，夺开城有功，后晋都督同知，继任贵州总兵，这是他人生上的辉煌。
　　不过在明末的萨尔浒之战中，李如柏却表现得让人大跌眼镜，当时从努尔哈赤向明军发起第一波攻击时开始，挡在李如柏大军前面的，就只有二十名努尔哈赤的骑兵。而率领数万大军的李如柏始终没有突破这二十个骑兵组成的防线，始终没有前往赫图阿拉城下，直到从杨镐那儿接到撤军的命令为止。而努尔哈赤似乎也从来没有准备要攻击李如柏，只是在李如柏撤退时，象征性地追杀了一回。双方默契的程度之高，实在不能不令人怀疑其中必有蹊跷。
　　有人怀疑是李如柏的私心在作怪，所以故意不战而退，因为他的妻子是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的女儿，两人还生育有一个儿子，当时辽东人曾有传唱歌谣：奴酋女婿做镇守，不知辽东落谁手？
　　不管怎么说，最后李如柏被弹劾还京，天启元年于宅中自杀，李氏一家的辉煌，由此落下帷幕。
　　至于李如樟，身为李成梁第四子，史载其骁勇善战，征宁夏时，部卒何世恩于大火中取哱拜首级，擒哱拜次子，并与麻贵纵兵追至蒙古人于贺兰山，获首级百二十余，功升广西总兵官。算是一个典型的大明军将子弟。
　　这些的历史资料，都是如电般地在黄来福脑中一闪而过，表面上，几人都是呵呵相对而笑，李如柏有种感觉：“这位黄来福，言行举止，太不象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军汉了，说他的阅历思想是三十多岁，也不为过。”
　　他抱拳道：“黄将军一路前来辛苦了，请入营歇息。”


第125章 羡慕同食
　　当下黄来福下令紧挨着宣府军的旁边扎营，立时五寨堡军队全体行动起来，那位中军营官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便要回转回去，黄来福给江大忠使了一个眼色。
　　江大忠明白，从怀中掏出一大锭白银，约有十两，递给了那位中军营官，那中军营官不由大喜，没想到才领个路，就有这样的好处，他接过银子，笑眯眯地回去了。
　　李如樟，李如柏二人互视一眼，二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这姓黄的好大方。”
　　李如柏伸手道：“黄将军，里面请。”
　　黄来福道：“两位将军请。”
　　不说黄来福进营去和李氏兄弟二人叙话，这边的五寨堡军队，卸下衣甲后，一起动手，在月牙渠旁，很快就扎下了一大片营地，并纷纷取水休息，水渠旁，一片的人叫马嘶。
　　看看太阳己经越往西移，己时近傍晚，五寨堡军队中的辎重伙夫们，纷纷打水，准备晚饭。
　　他们这边忙碌着，那边的宣府军队则是好奇地看着这只友军。
　　就算脱去衣甲，也可以看出这只军队的富有彪悍，个个红光满面不说，身上的鸳鸯战袄也是崭新，用一种说不出的华贵衣料制成。如果说旁边的宣府军中，李氏兄弟的家丁们，还有一些军官们，他们的装备与身体素质，能赶上旁边那只五寨堡军队外，大多数的普通士兵，就远远不如了。这不免让宣府军中，普遍产生一种羡慕及嫉妒的情绪。
　　而且可以看出，这只山西镇来的五寨堡军队训练精良，几千人的营地，只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扎营完毕。而且营地规范完善，攻守兼备。
　　这让宣府军中的军将们，看了吃惊不己，让他们来扎营，几千人的营地，没有半天时间，不要想扎完，而且远远没有这么的完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只山西镇军的精锐。
　　太阳慢慢西落，不论是山西镇军的营地，还是宣府镇军的营地，都慢慢冒出了炊烟。今日无战事，所以宣府军的几千官兵，今日饭食的配给额又少了一些，只有几碗稀粥，一些干菜，一些盐巴。
　　李如樟兄弟虽说押来一些粮草，但千里运粮，谈何容易，从宣府镇到宁夏镇，路程超过一千几百里，只能押解少部分的粮草来，一部分粮草，还是要靠大哥李如松身后大军跟随而来。
　　之后的大部分粮草，更要靠宁夏镇当地拨给了。不过宁夏城下的大军普遍缺粮，三边总督魏学曾能拨给宣府军的粮草，也是不多，只能节省着吃喝了。
　　宣府军中的军官家丁们，或许还能吃些干饭，普通士兵们，只能喝些稀粥应付了。众兵们骂骂咧咧，叽哩咕噜地几口将碗中的粥喝完，还是觉得饿。
　　更要命的是，正在这时，一股非常诱人的饭菜香味，不知从何飘来，让宣府众兵们闻了，个个都是垂涎欲滴。众兵们分辩得很明白，那股饭菜的香味中，香分几道，其中有一股强烈的肉香味，这股肉香味是如此的浓厚，决对不会是从本营中军帐中传出来的，那边的李氏兄弟等军官们，虽说有时也会吃些肉，但决对不会有这么浓厚的肉香味。
　　众军个个都是腹鸣不己，就是一些低级军官们，也是鼻子不住地抽动。
　　众人纷纷道：“哪传来的饭菜香味？”
　　“肉味这么浓，要杀多少猪羊？”
　　“不是本军营……”
　　“难道是那些山西军的？”
　　山西镇军和宣府军的军营，是紧挨着边驻扎，其中一边上，两军营更是只隔了一道栅栏。当下一些宣府镇军，纷纷涌到栅栏边，扒着栅栏看。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众人更是眼红。你看都是当兵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都是当兵的，自己只能喝些稀粥，吃点干菜，那边的山西镇军，却是大桶大桶的米饭汤面，看样子是随便让人吃饱。这还不说，更让人眼热的，那边那大锅大桶的肉块，冒尖了，油旺旺的让人直吞垂涎。这还不说，那边还有大桶大桶的其它菜食，都是同样油油旺旺的，只管随便让士兵们吃喝。
　　自己这边，就是千总等军官也吃不到这样的饭食，那边却是一个小兵，都只管是随便吃喝。人比人，气死人啊。
　　闻着不断飘来的各种香味，宣府镇众军们，都是挤在栅栏旁，议论纷纷着，眼中冒着火光。
　　主将黄来福及亲将江大忠，都己进入宣府镇军营中，现在留守的是千总徐佑等人，如果说后面的商队到达了，徐佑等人可以邀请那些宣府镇军一起前来用饭，不过此时自己军中的粮草不足七日，他可不敢随便出声邀请，到时商队来不及到达，自己军中不就缺粮了？
　　不过那边的宣府镇官兵自有办法，几个军官样子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接着五寨堡军营外，便出现他们那满是笑容的身影，个个打着拜访友军的借口，希望进入五寨堡军营中和兄弟部队联欢。
　　徐佑见来到的只是一些军官，身边带着亲随士兵，共约几百人的样子，营地还可以满足，当下吩咐开营，让这些人进来……
　　在那边的宣府镇军营中，在中军大帐上，也是欢声笑语，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正为黄来福备宴，以为接风洗尘。李如柏还献宝似的让人抬出了一大锅煮得沸滚的羊肉，还有几坛美酒。
　　大家都是武人，没那么多讲究，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碗喝酒。特别是李如樟，抓起肉就往口中塞，吃得满嘴的油腻。不说他，就是李氏兄弟手下的一些亲将们，个个都是呼喝不己，人人吃得非常满足。
　　黄来福只是微笑着慢慢吃，这样白水淡料煮出来的羊肉，带着一股浓厚的羊骚味，黄来福不是很感兴趣。江大忠坐在黄来福身后，虽说很看不上这样的饭食，不过还是吃了不少。
　　刚才李如柏为黄来福介绍了他兄弟二人手下的军将，余者黄来福没注意，只是看了一眼李如樟身后的亲随何世恩一眼，这位老兄于大火中取哱拜首级，也算是在历史中留下名字的人物。
　　此时黄来福看他满脸青惨惨的胡茬子，身材粗壮，年在三十，果然是一个猛汉。这位老兄似乎是精野惯了，一边捞着肉吃，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一边把油腻腻的大手往身上的衣裳擦抹。他好象看江大忠很对眼，不时向江大忠敬酒劝肉。江大忠也是粗豪之人，二人几碗酒下来，颇有称兄道弟的趋势。
　　吃喝了一会儿，李如柏正想问问去年黄来福在五寨堡和蒙古人作战的事情，还有他为什么屯田赚钱那么厉害。正在这时，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传来，其中还有一股诱人的肉香味，传到了帐中。闻到这股肉香味，黄来福和江大忠没什么，李如柏等人却是顿觉此时自己吃的羊肉都是索然无味了。
　　李如樟更是鼻子抽动，半响，他喊道：“哪来的饭菜香味，如此浓厚？”
　　黄来福道：“哦，想必那是我营地中将士们在准备饭食了。”
　　李如柏等人都是停住身子，各人鼻子只是不停地嗅着，李如樟的眼睛更是转来转去。
　　江大忠脸上颇有得意之色，黄来福笑道：“二位将军，不如你们也到我营地中一叙，大家吃饭喝酒闲聊如何？”
　　不等众人说话，李如樟抢先道：“好啊，好啊，黄将军这样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如柏也是脸有喜色，道：“那就烦劳黄将军了。”
　　当下李如柏、李如樟兄弟，带着身边的一些亲将随从，随黄来福等人来到了五寨堡营房中，出自家营房时，李如柏、李如樟兄弟见自家营房的官兵们，都是团团挤在靠五寨堡军队营房的那一边，二人都是互视一眼。
　　进入五寨堡军队营房时，见是里面扎营严密，军士营房排列井井有条，二人不由心下赞叹了一声。再一看，见里面人声鼎沸，士兵们似乎是按一局扎堆，一局又内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旁吃喝，非常有次序。其中分布着一些大声囔囔的将官士兵，仔细一看，这些人竟是自家营房的官兵，跑到这儿来搞吃搞喝了。
　　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来不及说什么，进入营房后，那股饭菜的香味更浓。不说他们的亲随己是垂涎欲滴，就是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都是吞了一大口的口水。
　　李如柏看得明白，只见五寨堡军营内，吃饭时，每局一百多人中，都有一个大伙房，大伙房上撘起来的露天牛皮大帐篷下，摆满了大桶的热腾腾米饭菜汤，随便军士任取，旁边还有大锅大锅的豆干、豆腐皮、阉菜、肉块等，也是油旺旺的冒着热气，非常的诱人。
　　这些菜和饭一样，都是随便军士任取，看着一些普通小兵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拿着巨大的饭盘一碗碗的盛碗，一碗碗的将油旺旺的肉块菜肴装去，李如柏不由一阵阵心疼。想到刚才自己吃一些羊肉汤，还在黄来福面前有如献宝一样，李如柏不由无语。
　　他心想，人说山西镇黄来福是个财神，本来自己还不相信，眼下自己相信了，这样的伙食，就是在宣府本镇，自己和大哥对手下一些家丁们，都舍不得花这个钱，也花不起这个钱，更不要说在千里之外的宁夏镇了。只是奇怪，刚才自己又没听到杀猪宰羊的声音，五寨堡军队中这些新鲜肉食，是从哪来的？


第126章 不满
　　众人进入五寨堡军队的中军帐，内中有一大块厚实的地毯，众人就席地而坐。很快，家丁们就摆上了饭菜，有午餐肉片，火腿肠块，鱼干，豆干，酸菜丝，还有咸蛋，苜蓿汤等，还抬了一大桶米饭进来。
　　六菜一汤，荤素搭配，比外面小兵们吃的好一点。
　　每样菜都是油旺旺的香味扑鼻，让李如柏、李如樟兄弟等人欲望大开，看着上面的火腿肠等菜，李如柏、李如樟兄弟等人还认识，至于那个罐头午餐肉，众人就有些奇怪了。
　　李如柏好奇地夹起一块煎得微黄的午餐肉吃下，果是回味无穷，口感细腻鲜嫩。更让人惊讶的是，这肉还保持着新鲜肉食的美味，一点也没有肉干，熏肉那种难吃难闻的怪味。况且熏肉等在这大热天的，也放不住多久，更不要说千里运送了。
　　李如柏指着上面的午餐肉奇怪地问黄来福道：“黄将军，这是肉块吗？怎么和兄弟以前见过的肉不一样？”
　　黄来福道：“这是我们五寨堡制作的午餐肉罐头，如果李参将喜欢，兄弟我可以送几罐给你们。”
　　李如柏大喜道：“那就多谢黄将军了。”
　　长途行军在外，最重要的是，如何吃上新鲜的肉食，新鲜的水果蔬菜等，黄来福就想到了后世的罐头。中国罐藏食品的方法早在三千年前就应用于民间。最早的农书《齐民要术》就有这样的记载：“先将家畜肉切成块，加入盐与麦面拌匀，和讫，内瓷中密泥封头。”这虽然和现代罐头有所区别，但道理相同。
　　黄来福吸收了古今中外的妙法，特别是法国人阿佩尔于1804年研究出来的方法，购买了大量的小瓷罐，将食品处理好，再装入罐内，全部置于沸水锅中，加热60分钟后，趁热用软木塞塞紧，再用蜡封死。这样，就能较长时间保藏食品而不腐烂变质。
　　依这种方法，五寨各食品厂，制作了大量的军民用罐头。肉罐头，蔬菜罐头，水果罐头等，无所不包。不过由于运力有限，所以此次五寨堡军队行军，只是大量地运载午餐肉罐头。蔬菜和水果，就路上购买了。
　　当下众人一边吃，黄来福一边给他们介绍五寨堡的各种罐头，听说几天后，还有大批的五寨堡商队将来到，李如柏奇怪的同时，竟有用商队运粮运物的。一边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黄来福能让一些罐头给他们，还有粮草，李如柏都愿意出高价购买。千里运粮不方便，但运一些银两，还是可以的。宣府镇富有，李如柏的宣府前锋军中，就带来了大批的银两。
　　黄来福自然是表示同意，此后帐中更是一团和气。众人一边吃，一边听黄来福介绍他在山西镇屯田，还有去年在五寨堡和蒙古人作战的经过。
　　黄来福还细嚼慢咽，他虽是有了粗豪的外貌，但由于前世享受多了，所以对吃的东西，他一向不是很注重。
　　但李如柏、李如樟兄弟，还有他们带来的一些亲将，可就是狼吞虎咽了。特别是李如樟，更是一个人吃的份量是几个人多，听黄来福讲到精彩之处，一边拍手称快，哈哈大笑，一边大碗地喝酒。还有他的亲随何世恩，敞开胸怀，露出强健的肌肉，他嫌用筷子吃得不舒服，改用手抓，吃得满嘴都是油腻。
　　宣府镇己是太平多年，他们关外面前的是三娘子领的一干蒙古部落，隆庆和议后，几十年间都是规规矩矩，兵火不兴，宣府镇己经好久没打过仗了。听黄来福讲得痛快，个个都是拍案叫绝。
　　武人间最佩服勇士，先前李如柏、李如樟兄弟等人见黄来福这么年经，就升到了副总兵的位子，宣府镇众人还有些不服。不过眼下听黄来福说来，他以一堡之力对抗上万蒙古兵，斩首数千人，依这军功，他升到副总兵位子，是实打实的功劳了。反过来说，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升到目前位子，倒还是靠父荫了。
　　还有听了黄来福介绍五寨堡屯田的经验，李如樟只管喝酒，李如柏却是砰然心动，按黄来福所说，如果自己兄弟等人将宣府镇经营起来，可以获得多少钱粮啊。不过听到最后李如柏又犹豫起来，按黄来福这方法，太耗钱了，最后投入下去，会不会有相应的产出呢，自己应该和大哥好好商议一下。
　　当晚李氏兄弟等人，一直喝酒到深夜，才高歌回到自家营地中，还有那些从宣府镇过来的宣府官兵们，晚饭后，也是个个挺胸凸肚，心满意足地结伴回营。
　　第二天天刚亮，宣府镇大多数官兵们还在呼呼大睡，就听到外面口号声震天，刷刷刷的整齐脚步声不绝。很多宣府镇官兵被吵醒过来，被搅了好梦，很多人都是破口大骂。
　　“娘的，哪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没事干，在外面吵个不停？”
　　很多宣府官兵，骂骂咧咧地起来，穿衣到外面一看，不由呆住了，却见对面的山西镇营地中，各官兵们穿戴整齐，全身披甲，手持各样兵器火铳，正在跑步操练着，喊声震天。
　　宣府官兵们窃窃私语，挤在一旁看着，象此类操练，除了家丁外，普通军士们，一个月难得有几次，到了宁夏镇后，更是多天没有操练一次。宣府众人都是低声议论，怪不得人家山西镇官兵精锐，人家吃得好，操练得也勤啊。
　　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也是披衣而起，在一些家丁亲将的随同下，站在一旁观看，望着邻近军营那整齐的队列，跑步时矫健的步伐，训练有素的口令，兄弟二人都是互视一眼。
　　李如樟喝道：“狗日的还看什么看，叫兄弟们也起来操练了，懒懒散散的，不要让兄弟部队笑话了去。”
　　他的命令下去，立时传来一片的抱怨声。
　　最后一个亲将满口大汗的回来复命道：“不行啊都司大人，将士们每天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操练啊。强逼下去，小心将士们哗变啊。”
　　最后李如樟只好改口道：“娘的，叫那些家丁们起来操练了，还睡，睡个鬼。”
　　那边的山西镇营地又传来各样的口令声，接着听见营门开启的声音，只见那边的五寨堡军队，除一部分留守营地外，余者排成整齐的阵列，并以六列纵队跑步绕营地一圈后，最后众人跑出了营门外。
　　这些人都是全副武装，身上披着厚实的铁甲，并将自己的兵器靠在肩上，整齐而又沉重的脚步声轰轰作响，更让人惊讶的是。黄来福竟是一马当先，也是全身披甲，领着众军士们跑在前面。
　　这些人喊着什么“一，二，三，四。”的整齐声音，从营地内滚滚小跑而出，阵形丝毫不乱。最后更是整齐跑动，似乎是要绕城一周。
　　每天全副武装，十里路的长途跑步，是五寨堡军队的例行内容，每次都是由黄来福亲自领跑。他们自己不觉得怎么样，但看在别人眼中就不一样了。不说李如柏、李如樟兄弟等人的宣府军队目瞪口呆，就是沿途路过各个大明军营，大家都是轰动了。
　　五寨堡军队全副武装，从军官到士兵，每人一身的铁甲，这样强大的装备，让众人咋舌不说，在昨天时，很多军营的人都认识过，热议过了。但排着这样整齐地队列，绕城齐声跑步，几里下来，还是丝毫不乱，这就让人震惊了。
　　五寨堡军队或是喊着口号，或是唱着军歌，在黄来福的带领下，二千三百战兵，动作如一，脚步声也是始终整齐如一。
　　“一，二，三，四……”
　　“日晕则雨，月晕则风。何方有阙，何方有风……”
　　口号声音越来越响，歌声越来越雄壮。宁夏镇城中的四个城门外，都驻扎有大批的大明军队，看着这只铁甲军队脚步声轰轰而来，却是始终整齐如一，各人都是拥挤在营房旁观看，各人神情不一，有人吃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认为这只军队吃得太饱，有人则是敬佩不己。
　　就连城墙上的宁夏叛军，也是被惊动了，很多脑袋露出来，一些军将打扮的人，更是对着城下这只跑步的军队指指点点。
　　全副武装，绕城而跑，从东北方向跑到西门时，黄来福等五寨堡军兵，己经是全身大汗，不过众人还是动作阵形不变，脚步坚定有力。
　　在西门外驻扎的，是新任宁夏总兵官萧如薰带领的一部分大军，见这只军队绕城跑步操练，他也是被惊动了，他吃惊地道：“这是哪来的军队，竟精锐如此？”
　　经过西门后，靠近南门的，驻扎着宁夏征西将军董一奎、董一元兄弟二人带领的大军，还有麻贵带领的大军，见五寨堡军队，身披铁甲，跑步整齐而来，董一奎吸了一口冷气，道：“难道这就是那只山西镇来的军队？”麻贵也被惊动，神情凝重。
　　经过南门后，这里是三边总督魏学曾、宁夏巡抚朱正色统领的中军大营，还有甘肃巡抚叶梦熊领的数千甘肃援军，也是驻扎在这，连绵的军营，一眼看不到边。
　　看到黄来福，披着沉重的铁甲，一马当先地在前领跑操练，后面是滚滚数千的铁甲人流，从东北方向跑到南门，己经跑了几里，虽是个个满头大汗，但整齐的队列一直不变。不说魏学曾和朱正色直吸冷气，就是叶梦熊，也是不住地向外张望。
　　最后黄来福等人跑回了自家营地中，休息吃饭。吃过早饭后，又继续操练。野外负重跑步，这只是五寨堡军队中司空见惯的训练课程，五寨堡众人中，谁也没当一回事，跑回就是了。
　　但这个事情，在城下的各大明军营中，引起的轰动反响却是深远的，好多天中，还是成为各人口中的热门话题。就是城内的叛军们，也是纷纷议论。很多城下大明军官也想效仿五寨堡军队操练，但他们的士兵们营良不好，经常吃不饱，哪经得起这样的剧烈运动，只好作罢。
　　由于是攻还是抚，魏学曾和叶梦熊等人，还没争出个子丑寅卯辰，所以这些天中，城下一直平静，战火不动。而黄来福领着自家的军队，除了每天清晨绕城跑步外，平时只是在营地中操练，不理会任何事。
　　不过虽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自家兵，但别人对他的议论却是不会完。现在山西镇兵的富有，早己传遍各个军营了，每天白米饭任吃饱不说，还餐餐有肉，他们旁边的宣府镇军可以经常打着“交流”，“增强双方友谊”的名义，过来骗吃骗喝，别的军队，就没有这个方便了。
　　看着自己士兵喝粥，别人却能餐餐吃饱饭，吃肉块。很多军营的军官们，都是不满，纷纷找到三边总督魏学曾抱怨。
　　魏学曾也没有办法，他道：“山西镇兵是自备粮饷，吃喝都是他们自己的，本督并末拨粮。反倒是你们，每次都需从本督这拨出大批的粮草。如果你们也能自备粮饷，再怎么大吃大喝，别人也不会说你们什么。”
　　那些军官们只能无奈而去，自己没有人家黄来福富有，有什么办法？魏学曾也感觉到城下缺粮，让军营中产生了一些隐患，不过各省的民夫们，他们运粮的能力己经是达到了极限，加上西北各省穷苦，魏学曾也变不出粮草来。
　　更让人眼红的是，到了每天下午时，那山西镇军中还有什么宣传队的姑娘们在唱曲，眼下镇城下的大明军营中，虽说也有一些营妓，但这些营妓，那比得过那山西镇中的宣传队姑娘们？
　　最后，五寨堡军队营房中，又迎来了络绎不绝的各军营“交流”军官们，每人身边都带着大批的亲将随从，而这些人吃喝的同时，又传回了更多的山西镇军消息。每天吃饱吃肉就不说了，还有什么每月足饷啊，军衣每季发放啊，什么抚恤制度啊等等，都是听了让人流口水，还有什么斩首制度，也是听人让人咋舌不己。很多士兵内心，都产生了跳槽的念头。
　　就连三边总督魏学曾，听说了五寨堡午餐肉罐头的美名后，都派人前来，取走了十几罐。还有朱正色和叶梦熊，也是派亲兵前来，取走了一批的午餐肉罐头，这些人都是理直气壮不给钱的。
　　在这样的“交流”下，黄来福吃惊地发现，自己营中本来能吃约十天的粮草，现在只能吃四天了。


第127章 商队到达、众将群星、朱巡抚有请
　　还好，三天后，滚滚的五寨堡商队相继到来，他们带来了大批的粮草商品，解决了黄来福的隐忧不说，同时也在宁夏镇城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从大明中期，商贾们和大明各边镇官兵们，形成了密切的关系。各边镇的粮饷草料，除了京运银，民远粮，民运草外，余下的粮草需求，就是靠商贾们解决。
　　不过象五寨堡军队这样纯用商贾们运粮的，倒还是大明历史中的第一次。在大后方灵州城，虽也聚着一些陕西，宁夏的商人们，但他们的胆子却不如五寨堡商人们这么大，并不敢跑到镇城下面来。
　　这也引起了三边总督魏学曾等人的注意，商贾运粮，虽说需要以市价或是高出市价的价钱买粮，看上去花费较大，但总体算下来却又便宜。
　　军运粮，民运粮，同样是耗资极大，路上消耗浪费极为严重。从陕西，甘肃内地运一石粮到宁夏城下，路上需要消耗四、五石粮。十万军队，需要出动几十万民夫，路上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粮食。而且民众同样也是怨声载道。这些民夫都是壮劳力，他们被抽调离家后，家里的田地就荒废了。或许除了吃饱外，他们也拿不到什么工钱。
　　而用商贾运粮，这些因素都不存在了，又不会有滥用民力之忧。民夫的雇佣，路上的消耗，他们自然会有相应的谋划，路上的损耗，可说是直线下降。而且这些损耗，也不是朝廷的。朝廷大军，到时只需要直接买粮就是，万事不用操心。
　　当然，用商贾们运粮，也是有许多需要注意的，比如说他们的运力问题，这些商贾们运来的粮，能不能满足十万大军的粮草需求？几个月下来，那是至少需要百万石粮草，他们有那么多粮吗？还有银钱问题，直接购买这么多粮草，朝廷拿得出这笔钱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用商贾运粮，都是非常有益的一个补充。
　　五寨堡商队，不断而来，他们靠五寨堡军队营地旁而驻扎，一下子，镇城下热闹了许多。城下缺粮，不过各平乱军队手上，还是有些银子的。
　　平乱几个月来，虽说运力有限，粮草供应跟不上，但在镇城下的平乱大军，军饷倒是按月发放，而且战时还是双饷。虽说层层克扣下来，少了一大部分，但各兵手中，多少还是有些银子，特别是那些拿银子的营兵们。
　　在黄来福身旁的宣府军，当下他们就向五寨堡商队买了几千石粮食。看到宣府军带头，许多各营将士，也是纷纷购买。
　　五寨堡商队中，除了粮食外，还有五寨堡各种食品，午餐肉罐头是主打，此外，还有大批的五寨堡豆腐皮、豆干，腐乳，豆瓣酱，盐蛋，酸菜，皮蛋，鱼干，火腿等，应有尽有。还有五寨堡菜油，五寨堡呢绒布匹等，也是运了一大堆前来。
　　只要能供应好自己军队的需求，黄来福不介意五寨堡商队和别人做生意。本来他带商队前来，也是有发战争财，打开市场的目的。他要让这些商人们知道，每次随军出战，他们只有赚，不会亏的，提高他们以后随军的积极性。
　　宁夏镇城下，各营的将士们纷纷购买粮草，还有五寨堡各种副食品也是供不应求。特别是前几天中，五寨堡的午餐肉罐头己经声名鹊起，更是众人的重点关注对象。富有军队就多买些，穷的军队就少买些，总要尝个味道。
　　不过随后众人也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来平乱的，怎么购买粮草的钱还要自己出呢？他们就到三边总督魏学曾那儿去闹，要求总督大人“报销”买物质的钱。关于这笔钱算谁的，各方扯皮不休。
　　三边总督魏学曾和各人扯皮不说，他注意到五寨堡商队们的作用后，也是找到了商队首领渠源锐，要求向他购买十万石的粮草，双方最终以每石粮一两六钱的价格成交。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当下商队中人紧急行动起来，向各地商人联系粮源。而生意做得这么大，这次暴赚是不用说了，五寨堡商队中，各人都是眉欢眼笑。而听到这样的商机，当地的宁夏镇商人们也是拍头不己，他们后悔之余，也是飞快地加入到卖粮的队伍中来。
　　……
　　五寨堡军营中，几个宣传队的姑娘们正在高歌。
　　眼下的五寨堡军营，己经成为镇城下平叛军队中最受欢迎的去处，只要能进来，顺带吃饱喝足不说，还可以听听军营内的姑娘们唱歌，真是一种享受。不过由于前些时间来的人流太多太杂，为了安全起见，眼下的五寨堡军营，除了外营的一些高级军官外，余者皆不得进入。
　　此时五寨堡军营内戒备森严，因为今天，可有好几个总兵级别的军官来访，这些人分别是宁夏总兵官萧如薰，宁夏副总兵官麻贵，还有他两个部将马孔英、麻承诏。还有征西将军董一奎，和他的兄弟董一元。还有宁夏副总兵官李昫，带着部将吴显、赵武、张奇等人。此外还有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也在一旁相陪。
　　这些人都是黄来福在历史上久闻大名的人物。那萧如薰原是宁夏参将，因和夫人杨氏坚守城池，抗住叛军数月的攻打而出名，被万历帝知道后，火线升为总兵官。此后萧如薰先后担任过大明七镇的总兵官，史书评价他，每守一镇，都表现得特别稳重，有很大的建树。
　　这位老兄不但打仗厉害，还非常善于写诗，可称为儒将，和当时很多文人墨客交往，此时黄来福看他，年在三旬左右，相貌堂堂，神情坚定，果是厉害人物。
　　还有那位麻贵，更是猛将兄。麻氏家族和李氏家族一样，都是军将世家，家族中同样都是群星云集，猛将倍出。当时就有“东李西麻”之称。
　　麻贵之父麻禄，著名的大同参将，后官至宣府总兵官。麻贵兄弟麻锦，同为猛将。
　　还有麻贵自己，更是不得了，不论是在宁夏之战，还是将来的朝鲜之战中，都是大放异彩。而且他的军功可说都是自己苦战而来的。
　　麻贵今年五十岁，满脸的风霜之色，是一个老军伍了。明隆庆年间，他担任大同新平堡参将。鞑靼入侵边城，山阴、怀仁、应州相继被攻陷，只有右卫城在麻贵与其兄麻锦带领家人与军民合力据守下得以保全，麻贵以功在明万历初年授大同副总兵。万历十年麻贵以都督佥事充任宁夏总兵，不久又调任大同总兵。万历十九年被弹劾，谪戍边。宁夏镇乱起后，他又被起用，为宁夏副总兵官。
　　从年轻到现在，他可说是饱受沧桑了。黄来福特别注意他一些，不是因为他英俊，而是因为宁夏之战后，麻贵会升任为延绥镇总兵官，就在自己山西镇身旁，将来两人可能会有大把的合作机会。
　　至于董一奎，董一元兄弟。董一奎也是个人物，曾任都督佥事，先后镇守山西、延绥、宁夏三省边防，以勇猛著称。万历20年，他佩征西将军印，镇守宁夏。其时，叛军据守城池。董一奎不得入内，就在城外办公，八十多日昼夜不解铠甲，致使铠叶被汗水浸蚀透孔。在朝鲜之战中，也有不凡表现。今年约在五十多岁，是个耿直人物。
　　他的兄弟董一元，同样为猛将，现己年近五十了。嘉靖年间时，董一元任蓟镇游击将军。当时土蛮、黑石炭等部万余骑兵进犯，总兵官胡镇率兵抵抗，董一元功劳最高，升任石门寨参将。隆庆初年，他在棒槌崖大破敌军，又是军功最高，升任副总兵，驻防古北口。万历十一年，董一元以都督佥事衔任昌平总兵官，不久移驻宣府。万历十五年后，又移驻蓟州、宁夏、延绥等地，朝廷进封他为都督同知，兼中府佥事。
　　万历二十年宁夏之乱时，董一元率部趁蒙古河套部后方空虚，出塞抄袭，捣其大营，斩首3000余级。最后积功升为辽东总兵官。他先后镇守边关要冲，军功卓著，与当时的麻贵、张臣、杜桐、达云并称边关虎将。
　　最后是宁夏副总兵官李昫，这位老兄前些时间，曾有代任过宁夏总兵官，也率部收复了河西47堡，算是劳苦功高，不过他的官运不好，由于久攻宁夏镇城不下，万历帝便让有突出表现的萧如薰担任宁夏总兵官，而让他继续做他的副总兵官。
　　这些军将们久经战阵，平时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个个都是高傲非常，平时的一般人，他们是不会看在眼里的。黄来福这么年轻的副总兵官，本来按各人的想法，肯定是朝中有人的纨绔子弟。
　　黄来福在五寨堡斩首蒙古人三千多，普通士兵可能不知道，但这些世家军将，个个都是耳目灵通之人，早己得知消息。本来他们还怀疑这里面会不会有水份，不过见了黄来福练出的军马后，众人都是改变了态度，这样的强兵，能大败虏贼，那是肯定的了。
　　既然都是靠真本事混出来的，军中最服勇士，各位中老将军也就对黄来福改变了态度，将他看为自己人。况且，今日前来，众位将军还是有求于黄来福的。
　　各军中缺粮，民夫军夫运力有限，每天到达宁夏镇城下的粮车都很少，有时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往日是没办法，不过眼下宁夏镇城来了五寨堡商队，每天都有粮食不断地运来。各将军心中都是起了心思，希望能从商队中购买。
　　不过粥少僧多，大家都想买粮，商队粮草就是那一些，还有各种副食品，大家都是争着要。五寨堡军队需要充足供应，余下就不多了，卖给谁好呢？商队左右为难，各军中也是争个不停。大家想起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和商队关系密切，就想让他来调解一下。况且众人也听说了五寨堡军营中的种种好，顺便来放松享受一下，也是好事，于是众人就结伙而来了。
　　就在刚才，好不容易，黄来福才将各人矛盾调解好。眼下，各人都是围坐在营地中间，听上面的五寨堡姑娘们唱歌，黄来福，萧如薰，麻贵，董一奎，董一元，李昫，李如柏、李如樟兄弟等人坐在前面，这是第一阶层，他们的部将们，则是坐在第二排。
　　还有五寨堡官兵们，以局为单位，整齐地围坐在后面，每人听着上面的歌曲，都是叫好不己，特别是那些中老军将身后的各个部将亲随们，个个都是涨红了脸，拼命的鼓掌。
　　和前些天不同，眼下这些外营而来的军将们，特别是他们的随从，虽说个个还是粗陋之辈，不过现在己经尽量装出文质彬彬的样子，语言举止会文明了一些，只鼓噪，不再动手，也不再污言秽语。
　　以前曾有一些人，入营来后，听唱歌时，不但如狼般的嚎叫，还对五寨堡军队中的女宣传队员动手动脚，当下被黄来福下令暴打一顿，赶出了军营，以后这些人也永远不要再想进入五寨堡的营地中。
　　消息传出后，各军营中人都是注意了自己，同时也告诫了手下将士，举止要有礼些，免得以后进不入五寨堡的营房内吃喝享受。同时各人心想：“难道这些什么的宣传队员，都是那黄来福的禁脔不成？只是这些女人的姿色很一般啊。而且，哪有哪个男人让自己的禁脔小妾出来抛头露面，唱歌跳舞的？”
　　说实在的，这些五寨堡宣传队的姑娘们，个个长得都很普通，城下的大明军营中，每一个营妓，都比她们长得漂亮。不过这些五寨堡宣传队的姑娘们，胜在个个健康活泼，鼓动性强，表演的众多节目都是丰富多彩，非常受各人欢迎。毕竟，那些营妓，只能让人有肉体上的享受，五寨堡宣传队的姑娘们，则是让人有种精神上的享受，极大的鼓舞了众军的士气。两者显然不能比。
　　短短几天，五寨堡的宣传队，就在城下的大明军营中，拥有了极大的声名，还有了一大批的粉丝。连三边总督魏学曾几个高层文官，都动了观看的念头。
　　此时，一个穿着五寨堡军服的宣传队员唱了五寨堡的堡歌，引起了巨大的欢呼声，而歌词中的内容，也让台下一干老将们若有所思。
　　她下去后，又有一个女队员上来，唱《兵哥哥》，和《咱当兵的人》，又是引起了巨大的欢呼声。麻贵，董一奎，董一元，李昫，李如樟几人还在咧着大嘴和身后的部将随从们一起大笑，萧如薰和李如柏则是若有所思，认识到这种宣传队，似乎对军心士气的有利之处。
　　歌曲唱完后，又是各种舞蹈，更是引起阵阵叫好，气氛非常热烈。
　　正在这时，江大忠走上前来，对黄来福耳语道：“少爷，宁夏巡抚朱正色有请。”
　　江大忠的嗓门一向大，就算他是耳语，旁边各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各军将都是互视一眼，神情各异。


第128章 经验交流、开始攻城
　　黄来福换了一身便服，来到朱正色的营帐中，就算黄来福是副总兵，也需要经过种种复杂的盘查，最后才到朱正色的帐内，而且江大忠等亲随家丁，还要留在帐外。
　　果然高级文官待遇就是不一样，在朱正色的营帐内，还布置有一个书房，古香古色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气氛就是不一样。
　　帐内没有别的人，只有朱正色含笑地坐在一张书桌旁看着黄来福，他也换了一身的便服，三络长须，很有儒雅文人的味道。
　　在此时的大明中期，就是一镇总兵，见了巡抚，总督之类的文官，也要跪下磕头，更不要说黄来福只是一个副总兵了。黄来福没有迟疑，他跪下向朱正色磕头道：“末将黄来福，见过巡抚朱大人。”
　　朱正色等黄来福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才伸出手道：“此时并末谈军务，黄将军何必多礼，请起吧。”
　　黄来福心中大骂：“没有谈军务……不用多礼，那你还看着我磕头？我操！”
　　面上，黄来福却是满面笑容地起来，道：“巡抚大人宽厚，只是末将却是不可失礼。”
　　在朱正色赞许地点头时，黄来福话风一转，道：“未知朱大人招末将来，所为何事？”
　　朱正色抚须笑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招黄将军前来聊聊。”
　　他指着旁边的椅子道：“来，坐坐坐，在老夫这，黄将军千万不要拘束。”
　　黄来福谢过坐下后，朱正色道：“老夫也看过黄将军带的兵马，果是虎狼之师。有黄将军这样的兵马，真乃是朝廷之福啊。”
　　黄来福道：“大人过奖了，勤于任事，苦练兵马，这乃是末将的本份。”
　　朱正色点了点头，话风一转，道：“未知黄将军对眼下这场战事如何看法？”
　　黄来福道：“朝廷大军云集，用不了多长时间，宁夏贼总会平定，最重要的是平乱后的家园重建问题。”
　　朱正色觉得黄来福说话很新鲜，他指着黄来福笑道：“说得好，黄将军是说到老夫心里去了。”
　　他叹道：“纵观此次宁夏边军之乱，归其原因，还是宁夏镇缺粮少饷之故，如果边军粮饷充足，想必不会有此次之乱。只是宁夏地方残破，朝廷又用度紧张，拨粮拨饷，也是有心无力啊。老夫身为宁夏巡抚，将来要接这个乱摊子，也是头疼。”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头，黄来福也是沉吟起来。身为后来人，他当然知道大明以后的财政情况。约从明中期起来，大明财政总收入一年约有三千多万两银子，看起来不少。这过这其中由中央支配的，只有几百万两银子，余者都由地方政府和各军镇分配了。
　　特别是各边镇，更是吃钱大户。北方多个边镇，到了万历年时，平时没有战事，一年的粮饷等各种支出都要八百多万两银子。其中三百多万两由中央支出，另外几百万两由当地各省和军屯解决。
　　比如说宁夏镇，共有马步官军七万余人，一年的粮饷是六万余两，不过这里的粮饷指的是京运年例银。一镇官兵，如果只有这么几万两银子是决对不够用的。余者还有折色银十万八千余两，民运草一百八十三万余束，屯粮料十四万八千余石，这些都是由宁夏镇附近各州县负责运送供给。
　　还有黄来福所在的山西镇，一年主兵，客兵银需要20万两银子，这指的也是京运年例银。此外还有屯粮二万八千余石，折色银一千余两，草九万五千余束，民运本色米豆二万一千余石，折色银三十二万二千余两等。这些都是靠山西省当地，或是从其它遥远的省份多个州县押解过来的民运粮饷。
　　大明边镇的供粮系统非常复杂，可说是盘根错节，一个府县，可能输送食粮及银两于十几个不同的军堡卫所。一个卫所，也可能接受十几个府县送来的粮食和银两。不过百年来下，倒形成一个稳定的供应粮饷的系统。
　　如果风调雨顺时，加上边镇自己可以有一些军屯，这个边镇粮饷供应系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随着天灾及土地兼并，还有种种原因，北方各省及边镇财政越来越靠中央供给，最后造成大明中央财政入不敷出，最后破产。
　　黄来福是知道历史的，以后的户部拨款，只会越来越困难，只有北边各省经济恢复，或是边镇屯粮能自己解决，才能走出这个死循环。
　　而且黄来福知道，宁夏镇的地理环境还是不错的，靠近黄河，拥有多个平原湖泊，灌溉方便。就黄来福知道的宁夏镇城周边，后世叫银川市的地方，就拥有耕地面积一百多万亩。还有黄河南岸的灵州城，后世称灵武市，也拥有耕地面积四十多万亩。
　　这些地方都是宁夏引黄灌区的精华地带，从汉武帝时期，各代就开始经营，拥有非常完善和发达的灌溉系统。只要能好好地利用起来，养活整个宁夏镇的军民完全不是问题，根本不需要朝廷拨出那么一点的银子。
　　想到这里，黄来福道：“朱大人，宁夏乱起，地方残破，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将来重建后，很多东西可以重新洗牌，或许可以解决宁夏镇缺粮少饷的问题也说不定。”
　　朱正色道：“黄将军和老夫想的一样，久闻黄将军在山西镇屯田得力，很有自己的心得。未知在宁夏镇屯粮，黄将军有什么好的办法？”
　　黄来福沉吟道：“末将曾有观往日邸报，言宁夏镇极盛时，一年可屯粮一十万七千七百三十石，屯草二十三万五千二百束。此外便是各省的民运税粮，还有每年的京运年例银。”
　　黄来福微微一笑：“宁夏镇全镇，土地众多，灌溉引水方便，极盛时才屯粮区区一十七万石，就是我山西镇五寨堡一堡之地，一年屯粮也几倍于此。”
　　朱正色轻轻地咳嗽一声，不过没有说话。
　　黄来福道：“此后宁夏镇屯粮更是每况愈下，当然，这里面也是原因众多。往年极盛时，是因为边备振举，夷虏不敢侵犯，故人得以肆力农亩，收成颇多。又遇开中引盐，易于上纳粮草，官商两便。以后边备渐弛，夷虏不时侵犯，以致屯种失业田土抛荒，粮额亏欠。加以民运税粮，有司追征不力，逓年积欠数多，边粮越发缺乏。”
　　朱正色听得很仔细，他看着黄来福的脸，眼中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黄来福道：“当然，民运税粮不力，我们也不能怪老百姓不是，眼下年景不好，小民们也活得艰难啊。指望朝廷拨款也是艰难。最重要的是，军屯要跟上去，才是解决军队粮饷的最根本问题。”
　　朱正色点了点头。
　　黄来福道：“我想大明各边镇发展到现在，都和末将所在的山西镇相同。或是连年干旱，以致于大批的军田抛荒。或是军户良田为各个军官所占。或是军户良田为民户所占。或是军户良田为地方豪强所占。军田不重新回到军户们的手中，屯粮就是无望。”
　　朱正色皱眉无语。
　　黄来福微笑道：“当然了，那些被民户及地方豪强所占的军田，想讨回来的话，可说是非常的艰难。不过此次宁夏边军作乱，将来平乱后，作为乱贼，大多数军官们的田地会被充公，还有那个贼首哱拜，听说他的家族中，就占有宁夏边军十几万亩的良田土地。将来这些土地，可以重新分配给军士们，让他们屯粮纳粮。当然了，这远远不够，末将从宁夏镇一路而来，发现各地荒地众多，只要开垦起来，有水灌溉，这些荒地都可以成为良田，沿黄河一线，至少可以增加百万亩的良田地土。”
　　黄来福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朱正色终于道：“黄将军所言甚是，开垦荒地，这是老夫早就想做的是，只是近年雨水稀少，水源越来越匮乏，大量的良田无水可引……”
　　说到这里，他想来了，他道：“听邸报上而言，黄将军在山西镇，是靠打地下灌井是吧？”
　　黄来福道：“不错，近年来虽雨量减少，地表无水，但地底下，水源还是非常丰富的，特别是这宁夏镇一带，末将敢肯定这里地下水非常富有。只要打出相应的灌井，足以灌溉众多的田地。”
　　他想了想道：“如朱大人需要的话，末将回山西镇后，可以遣派一些打制灌井的熟练工匠前来，协助朱大人打井。”
　　朱正色微笑道：“那敢情好。”
　　他叹了口气道：“打制灌井是一方面，最重要是，如何将黄河之水引用上来。黄河两岸的荒地众多，如有河水灌溉，这些荒地将来都可以成为良田。”
　　他皱了皱眉，道：“只是河高地面两丈，引水不便，该如何做呢？”
　　黄来福心中一动，他是知道黄河进入宁夏镇的情况的，由于黄河水进入银川等地平原时，河床宽坦，水流缓慢，泥沙便大量淤积，使河床平均高出两岸地面几米以上，成为地上河，和开封，华北平原等地差不多。
　　地上河形成后，河床不断上升，两岸地区每逢汛期便面临着洪水的威胁。除了水患不断外，灌溉引水，也非常不便。不过在历史中，朱正色治理宁夏黄河水患，还有灌溉引水时，找到了自己的办法。可能现在还没有这个灵感。
　　当下黄来福道：“末将想到了一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朱正色道：“黄将军请说。”
　　黄来福道：“末将试想，宁夏黄河是地上河，有一定的水压，可否利用装粮食的瓷瓮，将瓮底打穿，对接起来，建成联跨黄河的虹吸管道，这样便可把黄河水调出堤岸，使无数荒地变成了良田。”
　　朱正色皱眉想了想，忽然他眼前一亮，黄来福说的什么水压，什么虹吸管道他不明白，不过用瓮底对接，调水出堤，他却是明白。大明朝时，这个知识，也有相应的明朝说法，黄来福不知道，不代表朱正色就不知道。
　　当下他喜道：“妙啊，妙啊，这个方法好，这个方法可行。”
　　他按纳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来，搽着手在帐内走来走去，最后他来到黄来福跟前，道：“黄将来，你这个法子，可是活民无数，怪不得人称你为粮神，果是奇思妙想不绝。”
　　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起来。
　　黄来福心想：“你不知道，这个法子，在历史上，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他正色道：“朱大人何出此言，这个活民良方，不就是大人自己想出来的吗？”
　　他夸张地道：“末将可以想象得出，将来朱大人依法实施后，调水出堤，让无数的荒地变为良田，百姓争相称颂大人为万家生佛，并为大人建立生祠，青史留名，就在当下。”
　　朱正色更是激动，哪个文官不好名啊？特别是青史留名的名。
　　看着黄来福谦虚低调，将好处毫不犹豫地让给自己，朱正色一时有些哽咽，他一下子说不出什么，只是拍了拍黄来福的肩膀，道：“好，好，黄将军果然是……我很看好你……”
　　当晚，朱正色一定要留黄来福在帐中吃晚饭，就算城下大军经常吃不饱，但到了朱大人这个级别的，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晚宴丰盛雅致。宴中，朱大人连连劝酒，黄来福也放怀痛饮。
　　最后黄来福告辞出来时，被风一吹，他的酒意散了一大半，他呼了一声，心想：“妈的，应付这些家伙，比打一仗还吃力。”
　　……
　　万历二十年六月二十七日，公元1592年8月4日。
　　离黄来福领大军来到镇城下七日后，到了这天，三边总督魏学曾和甘肃巡抚叶梦熊等人，关于是战还是抚的决议终于争出输赢，或许是魏学曾风闻万历帝对他招抚的议决很是生气，他不敢再坚持招抚的议决，而是决定继续攻城。


第129章 五路攻城
　　公元1592年8月4日，清晨，天气凉爽。
　　和前几日的松懈不同，今日的宁夏镇城下充满了紧张之色。各色的传令兵，巡视旗来来往往，给天地中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在三边总督魏学曾和宁夏巡抚朱正色的中军营帐内，此时己是济济一堂，各色的军将云集。约黄来福时间早上七点钟，中军帐己是击鼓戒严，总督标下的亲兵们，个个排列整齐，全副武装，肃整站立。
　　中军辕门，大大开启，魏学曾和朱正色及叶梦熊几个领兵文臣，今日都是一身戎装。魏学曾坐在正上首，朱正色和叶梦熊分别坐在次下首左右一旁。各个武将，从宁夏总兵官萧如薰开始，麻贵，牛秉忠，刘承嗣，董一奎，李昫，黄来福，李如柏等人，一一上前向魏学曾跪拜行礼。
　　然后众武将依品级，分别站立在营帐东西壁下，那些中军官，次旗牌，营操书手，掌号吹鼓手等人，则环侍于中军帐外，随时听命。
　　此时众人都知道战议己决，魏学曾也不废话，直接传下各种命令，众将一一接令而出。按魏学曾等人的谋划，此次攻城，镇城下的平乱大军，除萧如薰等人留守中军外，共分五路进攻，董一奎攻其南，牛秉忠攻其东，李昫攻其西，刘承嗣攻其北，而麻贵与黄来福率游兵策应。
　　听到这个命令后，黄来福心下松了口气，依他来宁夏镇之前，在笔记本电脑中对于宁夏之乱时相关历史资料的了解，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数万的蒙古兵前来援助哱拜，将来自己的战场是在那。而攻打城池，就是拿人命往上填，黄来福可不想自己的精兵消耗在这。
　　好在魏学曾、朱正色等人也了解到这点，只是让他在和麻贵一起，随时领兵援助策应。
　　五寨堡军队排在中军位置的右边旁，每个军士，都是披挂整齐，个个牵着马，排着整齐的队列，旌旗猎猎，只是默然不语地站着。惹得他们旁边麻贵的旗下军队，不住地频频往这边张望。
　　黄来福接令出来后，回到自己的队伍上方，静静地等待命令。举目四望，城下的军阵是连绵不绝。而城上的宁夏叛军，似乎知道城下大明军队将要攻城了，个个惊慌地在城上来回跑动。
　　忽然中军位置一阵骚动，队形一分，一辆辆的火炮战车出来，却是甘肃巡抚叶梦熊领的战车营首先攻城。叶梦熊文才武略皆通，在明时以善炮战闻名，著有《筹边议》、《战车录》等书。此次叶梦熊带来的四百辆火炮战车，都是他在甘肃苦心编练的。
　　和以前大明军队中使用的重达600斤的偏厢车不同，叶梦熊这些战车，都是轻车式样，推挽仅用两人，登山涉水也不过四人，用起来较为轻便。轻车双轮向前，遮板稍后，上列刀枪6把，佛郎机2架，火箭三层，百子铳2函，轻轻着地，若有自行之势。
　　这些战车一直推到离城下不远的地方，此时宁夏镇城中，叛军使用的火炮弓箭，在前些时间的战斗中，大多消耗完毕。对于叶梦熊的战车营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战车上的几百门佛郎机火炮齐轰，又用火箭攻击烧毁城楼。
　　各色炮弹在城上炸响，让叛军伤亡惨重。城楼被火箭击中后，又是烈火熊熊，城上的乱军呼喊奔跑，抬来各桶的水，用来浇灭。
　　炮击后，董一奎、牛秉忠、李昫、刘承嗣的四路大军，潮水一般的大明士兵们，抬着战梯，呐喊着开始攻城。黄来福也领军上马，领着二千三百五寨堡战兵，和麻贵领的几千军队一起，在各城门之间，往来呼喝策应着。
　　城上城下，喊杀震天，战事非常的残酷。大明平乱军队，架着战梯，蚁附攻城，而城上的乱军们，在哱拜指挥下，带着各家丁士兵们，则用滚木，擂石，往下还击，或是和那些己经爬到城头的大明军士们肉搏。不断有大明平乱士兵，才攀爬到一半，就被滚木击中，惨叫着坠到城下。
　　相对于攻城的大明军队们，黄来福和麻贵两人也不轻松，各城门不断传来有警，贼兵似乎是要出城出战，这是黄来福和麻贵的事，二人不断地率兵前往策应。和黄来福的士兵人人有马相比，麻贵的军队，则只有几百人有马，那些步行的士兵们，从各城门之间来回奔跑，很快就跑得个个气喘吁吁。
　　战事进行到白热化时，突然北城门大开，一个全身披甲，长得非常高大粗壮的年老叛军将领出来，领有约三百个同样全身披甲的家丁，个个骑在马上，大声狂叫着，似乎要突围出城。竟是哱拜见事情不妙，竟欲亲自往河套蒙古部落求援。在往日时，哱拜曾与蒙古首领撦力克结盟，呼应乱兵，不过由于哱拜困在宁夏镇城中，撦力克与哱拜无法协力，亦不敢复渡河深入。
　　此时黄来福和麻贵二人分别领兵在南门和西门上奔跑，忽然二人得到正进攻宁夏镇城北门的刘承嗣急报，黄来福忙下令江大忠领着三百家丁，麻贵也急忙命令自己的部将马孔英，麻承诏二人领着几百兵马前往阻击。
　　刘承嗣原是甘肃总兵官，不过由于在万历十八年七月时，青海的蒙古火落赤部进犯临洮，他领兵抗敌时大败，所以被贬为了甘肃副总兵官。此时他领有北路兵马，正在挥军急攻北城，忽然哱拜领有几百个强悍的家丁开门出来。
　　这些家丁个个都是蒙古人，又都是哱拜的铁杆心腹，己经全部豁了出去不要命了，被哱拜这么领军一冲，北路的大明军队不由大乱，眼见就要被哱拜突围出去。刘承嗣忙急忙向黄来福和麻贵求救。
　　黄来福这三百家丁们，一直养优不动，不论是人和马，都是非常精神。此时在黄来福一声令下，由江大忠的带领下，急速地来到北门。只见这里大乱，哱拜领有那几百家丁，正拼命冲出来。
　　江大忠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杀贼。”
　　三百五寨堡家丁齐声嚎叫，个个手持骑枪，密集的马蹄声踏在地上，其势有如雷霆。
　　哱拜正在领军大砍，拼命突围，他向来武勇，所挡在前面的大明士兵，纷纷被他砍翻在地。围攻的大明士兵们，见他如此强悍，纷纷闪到一边，眼见眼前一亮，己是要突出包围。
　　忽见前面蹄声如雷，几百个身披铁甲的骑兵滚滚而来，连他们身下的马匹都披着镶嵌铁叶的棉甲，气势惊人。
　　哱拜不由大吃一惊，心想：“这是哪只军队，如此武勇？”他脑中闪过前些天他在城上看到，那个晨跑操练时还披甲重负的五寨堡军队，心想：“难道是他们？”
　　哱拜的这几百家丁虽说都是亡命之徒，但见五寨堡骑兵如此气势，那骑枪的尖锐寒光直对着他们，也不由心慌，加上刚才他们杀了半天，早己精疲力竭了，哪比得过这些养精蓄锐的五寨堡骑兵？
　　又加上他们马匹的势头在种种阻拦之下，早己势尽，在江大忠领的三百五寨堡骑兵全速冲撞来时，等双方错马而过，只听惨叫声连连响起，眨眼间，哱拜带出来的三百家丁们，己是死伤一百多，而五寨堡骑兵们，伤亡则是寥寥无几。
　　江大忠领着骑兵们直冲而过，除了江大忠身壮如牛，使用的是铁枪外，余者骑兵们的骑枪，都是木柄骑枪，有刺中敌人的，大多从中而断。直冲了一回后，众人拨马回来，各人手上己是换了马刀。江大忠看马匹还旺，正要领军再冲一次，这时麻贵部将马孔英，麻承诏二人，己是领着几百士兵，狂喊而来。
　　哱拜长叹一声，突围是无望了，他一边领兵抵抗，一边缓缓地退回城内，而他的三百强悍家丁们，也损失了近半的人。
　　见哱拜退回，城下刘承嗣军队的手下，还有麻贵部将马孔英，麻承诏的手下，众人大声欢呼的同时，也奋不顾身地上前争抢地下哱拜叛军死伤者的首级，共割得了哱拜家丁们一百一十八人的首级。
　　五寨堡军队静止不动，只是冷眼见众军争抢成一团，江大忠骑在马上，不由摇了摇头，同时心下也是愤怒，这群丘八，明明是自己领着将士苦战得来的成果，结果首级被他们抢去了。
　　不过江大忠知道，战功是明摆着的，自家少爷黄来福，定会为自己及兄弟们讨回功劳的。同时他心下也有优越感，这样乱抢首级论功，隐患多多，还是自家少爷定的集体战后论功制，来得高明。


第130章 军医、争功、李如松到来
　　回到黄来福身边，江大忠向黄来福告知了刚才的事情，黄来福冷静地道：“和友军的功劳纠纷，等乱事平定后再说，总之你们这次斩首数目118级，我会让何如镇记在功劳簿上，战后一起算。”
　　此时攻城战事己是结束，各路攻城大军，都是慢慢退回了各自的营房，只余城上城下青烟袅袅，狼藉一片。不久，又有一些大明辎兵出来打扫战场，医士们救护伤员。对于城下忙碌的各人，城上的叛军只是麻木地看着，并未作出任何动作，此时天气炎热，战死士兵的尸体如果不处理的话，有可能引发瘟疫。
　　此次四路攻城，大明士兵伤亡约有数百人，黄来福出战的三百家丁中，共有受伤七人。此次五寨堡随军远征的军中医士，约有几十人，他们在忙完了自家军队中受伤的将士后，便协助友军救护伤员。
　　眼下的大明军队中，军医制度算是完善，每一营兵中，都固定配有拿军饷的医士二名，医兽一名，并配有相应的救护药物。而在此时西方的欧洲军队中，还没有固定的军医制度，只有一些临时出战才受雇的医生和外科医生，并从负伤的士兵那里收取医疗费。这些欧洲外科医生当时的社会地位都很低，多是由一些理发师兼职。
　　而且此时西方军医救治的手法较为原始，比如他们为伤者截肢后，便使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以防止出血。还有在救治那些被弹丸击中的伤者时，在弹丸从伤口取出后，还要将伤口张开，然后将煮沸的油倒入伤口中，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此时在大明各军营中，各营中的医士却是手忙脚乱的，因为伤者实在是众多。各方哭嚎叫骂声不绝，医士们正在焦头烂额，忽见有大批的五寨堡医士前来援助，不由大喜。
　　这些五寨堡军医，都是从五寨堡医馆中选拔，都是由五寨堡文卫局，通过高薪，向大明各地聘请的医生，由于他们待遇稳定，军中又对他们普遍尊重，所以个个都干得很欢实。现在的五寨堡军队，己经做到了一司五百人中，至少拥有十个医士，此次黄来福带着几千士兵前来，随军医士就有50人。以后黄来福还准备在五寨堡开设一所军医学堂，专门培养各种医士。
　　在外营士兵的目光中，这些五寨堡医士们，每人都携带着一个专门的药箱，脸上还戴着一层白色的棉布块，这就是五寨堡的多层口罩，以防止传染疾病。这种口罩，在历史中，最早出现于1899年。在此时的历史中，本来是黄来福配给五寨堡水泥厂员工用的，后来在黄来福的命令下，被普遍用于五寨堡医馆，还有军队中。
　　由于五寨堡医士较多，加上他们救护的药物器械充足，因此除了那些重伤的伤员外，余者，皆顺利救护。这让五寨堡军队医士在各营中声名远播。连三边总督魏学曾等几个文官见了后，都是称赞不己，大大赞赏五寨堡军队救护友军的精神。
　　在城下各营将官忙完自家伤员救治后，战死将士的遗体也进行收讫，他们摘下各军士遗体腰牌，再对应军中名册，作为将来家中抚恤的凭证，按此时大明军中的抚恤条例，普通的士兵家属，将来可获得丧葬费一石米。而军官的遗孀子弟，可以凭袭战死者的月银全俸优养。
　　这个待遇，如果说此时大明的军将士兵都是习以为常的话，但按五寨堡军队的抚恤条例，又是大大不如了。这让五寨堡各军士心中颇有优越感，心中凝聚力更强。也让风闻五寨堡军队待遇的许多城下军士，内心都是羡慕不己。
　　最后战死者的遗体们集体焚烧，有些势力的将官们，可以将骨灰运回故里埋葬。而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只能安葬在这宁夏城附近了。
　　在各军救护伤员，办理后事的时候，此次战事攻城，各方间的论功也是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和黄来福相关的话题是斩杀哱拜家丁的那118颗首级，究竟该算谁的功劳。
　　这些首级中，虽大部分是五寨堡军队所杀，但首级分别抢在刘承嗣部的手下，有45颗首级。还有麻贵部的手下，有73颗首级。五寨堡军队中，一颗首级也没有。
　　在三边总督魏学曾的中军帐大营中，各营将官济济一堂，此时正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甘肃副总兵官刘承嗣涨红着脸道：“军门，如果没有标下将士的死力围截，最后黄将军和麻将军部卒哪能及时赶到，最后斩杀这些乱贼？因此标下认为，这些首级，我手下的儿郎们，应该占大部分，最少应该分得60具首级。”
　　说到这里，刘承嗣怒瞪了黄来福和麻贵一眼，特别是黄来福，他手下的军队吃得好，装备又好，早让他嫉妒。如果不是看在刚才五寨堡医士们救护自己受伤部下的份上，他早上前撕打黄来福了。
　　麻贵冷哼了一声，满是风霜的脸上也现出几分激动之意，他是个老军伍了，一向性情高傲，本不屑于和旁人争什么，不过关系到自己及部下的功劳，麻贵怎么能让？
　　此时他手上握有的73具首级，足以让他官升一级，恢复到总兵官的位置。从隆庆年开始，麻贵就一直沙场血战，慢慢积功升任，终于在万历十年升到宁夏总兵官，很快又调任大同总兵。一直到去年被弹劾谪边，颜面尽失。今年复起为宁夏副总兵官，让麻贵内心会好受些，不过被贬谪的心结一直盘据在他的心中，平时外人的冷言冷语也听了不少，此时有机会官复原职，回复往日的辉煌，麻贵怎么能让？
　　此时他冷哼道：“军门，刘将军部下是围截过出城的哱拜等贼不错，但如没有我和黄将军旗下部卒及时赶到，那哱贼早己突围而去，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些宁夏贼的首级皆是我手下儿郎与黄将军旗下协力斩杀，当时北城门军中并无所获，刘将军此言，有抢功之嫌。”
　　在战后，麻贵部将马孔英和麻承诏对他的说法是，他们同时与江大忠等人赶到，一场血战后，哱拜带着余下的家丁们狼烟地逃入城中，他们圆满地完成截击任务。当然，按马孔英和麻承诏两人的说法，他们和部将血战时，是一边战一边割取首级，不过那五寨堡军队不知道怎么回事，砍杀敌人后，竟忘了割取首级，结果都被刘承嗣的部下抢去了。
　　对于自己爱将的说法，麻贵自然是深信不疑，平时他也颇以自己手下部卒悍勇而自豪，听了二将的说法后，他自然认为手下带回来73具首级是理所当然，己方应有的功劳。不过对于五寨堡军队血战一场后，首级反被别人割去，他有些打抱不平起来。
　　刘承嗣大怒，指着麻贵喝道：“姓麻的，你是说些什么？”
　　麻贵也是大声地喝了回去，道：“刘承嗣，难道你认为我说错了吗？”
　　两人都是身材粗壮，针尖对麦芒，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气势汹汹。看到二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旁边的各将事不关己，只是悠闲地在旁看好戏。他们此次攻取城门，除了死伤各自的部卒外，一颗首级也得不到。眼见刘、麻，黄三人，所获首级118级，战功辉煌，都是心下嫉妒，此时看看好戏也好。
　　见几位大将争吵，叶梦熊坐在一旁，只是抚须沉吟，魏学曾则是头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平乱起，各将就争功不休，一直让他头疼。此时他见黄来福只是站着不语，对他感觉会好些，便看向黄来福道：“黄将军，你怎么说？”
　　其实对这些首级，黄来福并不是很看在眼里，他了解历史，知道不久后，将有数万的蒙古骑兵前来攻战，到时有的是几千颗脑袋让他去砍。不过对此次的功劳，也是要争争的，这是态度问题，否则部下苦战后，主将却是漠不关心，会让部下心寒。
　　他抱拳施礼道：“回军门，此次斩杀宁夏贼118级，刘将军和麻将军，都有协力，不过标下儿郎们，也是经过苦战的。标下认为，宁夏贼未平，争功论赏，还为时过早，还是按下以后再议。”
　　此次之事，摆明了不可能一方独吞，黄来福认为大家平分是最好的，他吃点亏认了。不过只怕就这个样子，麻贵和刘承嗣也不答应，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双方，都要分一些首级给黄来福了。还是以后再说。
　　魏学曾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依黄来福这个提议，这才是最好的，宁夏战事看起来还是长远，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麻贵、刘承嗣二人也同意了，刘承嗣知道自己不要想再从麻贵那争来首级，麻贵也不可能将自家首级哪怕是一颗让给黄来福或是刘承嗣其中一人，将争议按到以后，也是权宜之计。
　　事情就这样定了，魏学曾又谈了一会儿此次的战事，正要让众将退去，这时一个亲兵冲进帐内，滚落在地，向魏学曾禀报道：“禀军门，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李如松李提督，领辽东、宣府、大同各镇三万援兵，己到达红山堡，三日后，就可达镇城下。”
　　一时间，帐中众人都是骚动起来。


第131章 李如松、梅国桢
　　公元1592年8月7日，万历二十年六月三十日。
　　黄河流经银川平原后，水流变缓，河水也浑浊起来。近中午，天气还是炎热，渡口这边的地面上，己是密密地扎满了接官的凉棚，沿着凉棚边，各色旗帜不绝，还有很多不知从哪找来的吹鼓手们。
　　黄来福手下的家丁们，还有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手下的家丁们，还有那些吹鼓手们，都是无聊地坐在凉棚内休息喝水。只有黄来福，还有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站在凉棚边，不住地往河口那边张望。
　　作为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就不用说了，作为中边数镇援兵一部分的黄来福，名义上的上司李如松将要到来，黄来福自然也有出来迎接的义务。
　　众人一直跑到离镇城颇远的黄河边来迎接。至于三边总督魏学曾等几个高级文官，还有他们手下的一些武将们，自然没有跑这么远来迎接御史梅国桢、提督李如松等人的义务。
　　看了半天，河口那边的横城渡口虽然各色大船小船密密麻麻，但却没什么大军到来的动静。想必探马虽说来报，李提督领的大军，己经快到黄河边了，但大军各事繁杂，一时半分，不可能那么快。
　　等了一会儿，众人都有些无聊起来，黄来福便和李如柏谈话，旁敲侧击地问一些他大哥李如松的事。
　　对黄来福来说，李如松的大名他在后世就久仰了，来宁夏城前，他更是仔细查过笔记本电脑中相关的记录。依他知道的，这李如松是出名的骁勇善战，而且官运极好，少年时便由武进士承父荫授部指挥同知，充宁远伯勋卫，因战功迁署都督佥事，为神机营右副将，万历十一年，又升任山西总兵官。万历十五年，又为宣府总兵官，镇守大明重镇。
　　不过李如松得志的同时，为人也是出名的跋扈狂傲，为人很不好相处。不说大明的各位武将，就是普遍的文官巡抚总督的，他也向来不放在眼里。为此，御史言官们不知道弹劾李如松多少次了，但每次李如松都是安然无恙，因为万历帝非常欣赏他。
　　作为后世人，黄来福暗中猜测，李如松如此嚣张跋扈，得罪天下无敌手，却能一直得到万历帝的宠爱。或许是因为在君王心中，这种嚣张容易得罪人的人，比那种洁身自好，擅长拉拢人心，广受民众官员喜爱的官员武将更让人放心吧。否则历史中就不会有“自污”一词了。
　　当然，李如松狂傲的同时，他也是有自己资本的，一生战功无数，特别是在宁夏之战及不久后的朝鲜之战中，李如松一直表现突出，只可惜在万历二十六年时，己身为辽东总兵官的李如松，在率轻骑追击蒙古人的时候，途中埋伏，阵亡于抚顺浑河一带，卒年五十，一代名将傊落。
　　作为李如松名义下的下属，黄来福很想多了解一些李如松的事情，将来自己好应对。
　　听黄来福问起，李如柏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些天中，他对这个年轻的山西副总兵很有好感，黄来福让五寨堡商队平价卖给他粮草，还有很多五寨堡商品，让李如柏手下的将士们摆脱了饥饿，不知让多少城下的大明平叛军队羡慕。
　　不过谈起自家的大哥，李如柏却是脸有复杂之意，那神情似乎是又崇拜，又有几分的嫉妒。
　　最后他道：“黄将军，我大哥脾气有些不好，到时你要注意些。”
　　黄来福点了点头。
　　李如柏又看了对岸一眼，对黄来福笑道：“快近午了，不如叫手下的将士打几尾鱼打打牙祭，黄将军不知道，这宁夏黄河边的鲤鱼肉质肥厚，细嫩鲜美，可是好东西。”
　　黄来福也笑道：“那我可要一饱口福了。”
　　忽然二人都是神情一动，李如柏往河对岸仔细地看了一眼，喜道：“他们来了。”随后，凉棚边的那些吹鼓手们也是被惊动起来，各人纷纷道：“来了来了，李提督的大军来了。”
　　在鞭炮和鼓乐声中，密密麻麻的船只不断靠岸，船上载着的各色的大明军士不断靠岸，到了岸上平原后，在将官的命令下，开始乱轰轰地整队。从各色旗帜，还有他们的口音及衣甲中，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哪镇官兵。一般来说，宣府镇和大同镇官兵的口音相差不多，辽东镇的官兵口音会独特些。
　　以精锐程度来说，辽东镇的官兵老弱会少些，装备也最好，骑兵为多。整体可以看出，这辽东、宣府、大同三镇官兵，普遍比西北边镇的官兵装备好多了。
　　不过依此时大明边军的普遍习惯，不论是各镇，都是骑兵才配有铁甲，不论他是小兵还是军将。而普通的步兵和火铳兵，都是人人穿着红胖袄战服，仅有旗总以上的军官才配有铁甲或是皮甲，这三镇也不例外。或许，只有黄来福的军队特例，连步兵都配有铁甲及马匹。
　　最后是几只大船来到，上面载着李如松作为亲兵的二千家丁，这些家丁都是骑兵，个个身披铁甲，人人长得高大粗壮，顾盼间，傲气十足。
　　黄来福仔细看去，发现不论是身体素质上，装备上，还是在杀气上，这些人都不差于自己手下的军队，毕竟这些家丁都是从小就跟随李成梁，李如松父子，从辽东镇杀到宣府镇，可说都是久经战阵的职业兵，又钱粮不愁，那种杀气，是自然而然的。而且李如松在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时，也曾在蓟镇担任军将，在戚继光的训导下，他练兵同样有自己的一套。
　　比起先前那些下船的军将，这些李如松的家丁们，在岸上的列队行动中，更为的快捷，动作更为的娴熟。在军官们发出的各色的号令中，很快，他们就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阵形，旗帜飘飘，整齐无声。
　　大哥手下的将士如此精锐，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自然是觉得脸上有光，忽然，李如柏脸上露出笑容，他对黄来福道：“黄将军，你看，我大哥，还有御史监军梅国桢梅大人到了。”
　　黄来福连忙看去，只见一个全身甲胄，高大威猛，年在四十多岁的武将。随同一个年过半百，身着大红官袍的文官，在一些亲将的随同下，正从一只大船上下来。
　　黄来福心想，这两人难道就是李如松和梅国桢？他和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迎了上去，李如柏走到那武将面前，高兴地道：“大哥，你来了？”
　　那武将正是李如松，他扫了二弟一眼，道：“你不要称我为大哥，这不是家中，出入都要以军职相称。”
　　李如柏的神情有些讪讪，只得重新施礼，道：“是，提督大人。”
　　他又上前拜见御史监军梅国桢，梅国桢对李如柏倒是很和气，只是微笑道：“李二将军不用多礼。”
　　李如樟也是跟着二哥一起上前施礼，他平时为人粗豪，不过他似乎很敬畏李如松，在大哥面前只是呆头呆脑，呆板地向李如松及梅国桢行了礼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黄来福也是上前施礼道：“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见过提督大人，见过监军梅大人，二位大人一路前来辛苦了。”
　　李如松锐利的目光扫过黄来福的脸上，似乎是惊奇他的年轻，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只有梅国桢对黄来福很是好奇，他笑道：“难道这位将军就是人称粮神，财神的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老夫在邸报上可是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黄来福道：“这都是世人谬称，末将愧不敢当。”
　　梅国桢抚须微笑道：“果然是年轻，看来黄将军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黄来福道：“不敢，大人过奖了。”
　　李如松举目扫过黄来福身旁的江大忠等人，还有黄来福那三百家丁们，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随后他皱了皱眉道：“怎么，我等领大军前来，三边总督魏学曾他们没有前来迎接吗？”
　　这话黄来福自然不好接口，李如松旁边的梅国桢冷哼道：“魏学曾才薄德浅，素乏应变之才，无力剿定祸乱，只得靠朝廷不断派来援军。没想到我们千里领军前来，此人却是如此无礼。”
　　李如松挥手道：“好了，大军前进，直发镇城。”
　　此时前军，还有李如松的家丁们，己有数千人过河整队，只有后军还有辎重等，还在不断过河，几万大军过完，怕是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在李如松的命令下，号令声不绝，这只大军，便起身往宁夏镇城而去。终于在傍晚时，到达了宁夏城下。
　　这只辽东、宣府、大同各镇合成的援军，从万历二十年五月下旬开始，一直到今天的六月三十日，从宣府镇出发，一直到宁夏镇城下，途经一千六百多里，路上共花费了四十天左右的时间。
　　在原来的历史中，李如松是于万历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到达宁夏城下的，或许是黄来福到来，历史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他晚了近十天的时间。
　　这只大军的到来，也让城下各路大明军队军声大振。


第132章 跋扈
　　不过李如松领的大军到达宁夏城下时，却是别立营寨，不肯受三边总督魏学曾的命令。
　　城下的大明平叛军队虽有近十二万，但却分为几个部分。魏学曾领西北数镇兵，李如松领中三边援兵，叶梦熊独领甘肃援军。城下虽集结了多路的朝廷军队，然而，除了西北四镇外，各路兵将并不是统一调度，魏学曾也指挥不了李如松。
　　还有，中三边援兵到了后，魏学曾邀监军梅国桢相计用事，梅国桢却是看不起魏学曾，认为宁夏乱军非魏学曾之所能办，不与他见面。二人虽都在城下，然往来之间，都用书札。这样，督抚与监军不能同心，其开始的配合就难以协调。
　　李如松、梅国桢二人领的大军，在三十日傍晚到达宁夏城后，就将大军的营地扎在东北方位，位于李如柏、李如樟等人营帐的旁边。
　　这只军队中，连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的宣府军前锋在内，连李如松的二千家丁在内，加上余者的宣府军队，宣府镇共出援兵一万多人。余者就是大同，辽东等镇的援兵了。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这只援兵扎下在的军营，连绵一眼望不到边。
　　到达当地后，由于此时天气还热，援军一路前来，早己是人困马乏，饥渴交加，扎下营房后，将士们就急忙挑水做饭。而李如松则是马不停歇，带着中三边一干军将，骑马绕城察看。黄来福自然也是跟在当中。
　　五寨堡军队的营房就离李如松的中军大营不远，当看见五寨堡军队扎的森严营地，还有营房内个个生龙活虎，精锐非常的士兵时，李如松的眼中更是现出了惊讶之色。
　　他身旁围着的各色军将也是神情各异，先前在黄河边看到黄来福的家丁时，他们还没说什么，毕竟一镇总兵，副总兵，花费巨大的财力，养出几百精锐的家丁们，也不足为怪。不过又出现几千精锐的士兵，个个比得过提督大人标下的那些亲兵家丁们，这就让人很奇怪了。
　　以李如松之力，也不过是养了三千个家丁，这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是什么来历，竟有如此多的钱粮来养军？很多人都是窃窃私语起来。
　　还有驻扎在五寨堡军队营房旁的商队，内中喧哗的情形，也是让众人很好奇。李如松皱了皱眉头，李如柏骑马在他身旁，低声说了一阵，李如松点了点头，看了黄来福一眼，不再说什么。
　　黄来福跟在众人身后，只是心头暗骂：“奶奶的熊，这李如松喜怒不定，确实不好相处。自己摊到这样的一个上司，也算倒霉。”
　　众人绕着城下而走，放在往日，镇城下本是繁华忙碌的时候，此时却是满目疮痍。几个月的战争，让城下这片地方，成了一片荒凉的所在。
　　绕城一周后，李如松勒马停住，只是看着前面的城池，若有所思。各军将都不敢打扰他，都是呆呆地站在一旁。
　　突然，李如松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转马回去，众人忙都如潮水般地跟上。
　　回到营地后，己是人叫马嘶，炊烟不断，各种饭菜的味道不时传来。特别是路过五寨堡军队的营地时，一股混着浓厚肉香味的饭菜味道飘来，让一干军将个个都是垂涎欲滴，连李如松都是神情怪异。长途行军不容易，一路上吃的喝的，都非常简单，众军将己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再仔细一看，五寨堡军营旁的栅栏边，很多军士都是扒着栅栏往内看，个个神情羡慕，大多是新来各镇的援军，他们在喝着自己的稀粥，吃着干菜时，不由自主地都被香味吸引前来。看着里面五寨堡军士个个红光满面，吃好的穿好的，很多人内心都是普遍的羡慕及嫉妒。
　　再看旁边的五寨堡商队营地中，也是各个军将进进出出，似乎城下各军营的人都有，有几个还是三边总督魏学曾的手下亲兵。商人伙计们，不停地吆喝着，各种买卖兴隆。
　　黄来福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然后他笑道：“提督大人，各位兄弟，大家一路前来辛苦了。兄弟我今日便厚着脸皮，做个东道主，请大家一起入营夜宴。还有，旁边那商队的营地，便是我山西镇五寨堡前来的商队，内中货品丰富，不但有充足的粮米，还有各种食品，如午餐肉罐头，火腿肠，鱼干，豆干，酸菜丝，咸蛋等。大家如要购买的话，可以和商队商议，决对物美价廉。”
　　包括李如松在内，众军将都是瞪着黄来福，似乎不敢相信黄来福说的话，这位到底是副总兵还是商人啊？同时又是对黄来福做东的话心动。
　　李如柏上前笑道：“黄将军说得不错，他五寨堡商队中的那午餐肉罐头，兄弟我可是久吃不厌，每餐都要大快朵颐。这可惜量小物贵，不过瘾啊。”
　　李如樟也是回味道：“不错，那午餐肉罐头就是好吃。”
　　李如松脸色放缓下来，道：“也好，那便承蒙黄副将的美意，大家进营吧。”
　　……
　　第二天，三边总督魏学曾遣人前来，邀请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李如松，宁夏巡抚朱正色，监军梅国桢，甘肃巡抚叶梦熊几人前往他军营商议军务。魏学曾还准备今晚给李如松和梅国桢接下风，众人增强一下感情。
　　不过梅国桢却没有去，李如松和朱正色，还有叶梦熊去了。当李如松大摇大摆地来到魏学曾的中军营帐时，只见魏学曾、叶梦熊还有朱正色，几个文官正坐在上首述话，众人相谈甚欢。
　　见李如松进来，几双眼睛都是看在他的脸上。却见李如松只是不在意地说了一句：“魏总督招某来，是要商议什么军务？”说着就一屁股地，毫不客气地坐到客座上。
　　众人都是呆了一呆，魏学曾也是哑口无言，在他的印象中，李如松应该先给他行礼，还应该跪拜，然后魏学曾再很有风度地请他起来，然后众人再一团和气地说话。
　　哪知道李如松礼都不行一个，就一屁股坐在自己身旁？这，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提督和总督，虽然是同级，理论上双方见面，只是以平礼拜见。然后到了大明此时，文贵武贱，平时总兵们见了同级的巡抚都要磕头，更不要说见了总督了。就退一步来说，不磕头，礼总要行一个吧。
　　早听说过这李如松飞扬跋扈，为人骄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魏学曾感觉自己受了污辱，脸色阴沉下来。旁边的宁夏巡抚朱正色见了，心中大为不平。
　　李如松以武将身份任提督，统领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等各地援军，权力极大。本来类似的职务，向来由文官担任。由一个武将担任，己经让很多文官心中不满。再加上李如松破了戒不说，还如此飞扬跋扈，不知进退，如果所有的武将都学他们，那文官们还混什么？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梦熊还不动声色，朱正色却是一下子站起身来，喝斥李如松道：“李将军，你如何对总督大人如此无礼？你目中可还有尊卑体统？”
　　李如松不屑地哼了一声，仰着脸只是看着朱正色不说话。
　　朱正色更是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李如松只是道：“你，你……匹夫，真是骄横无度。”
　　……
　　李如松出去时，魏学曾、朱正色、还有叶梦熊几人还是坐在营帐内发呆，刚才李如松滔滔不绝地和魏学曾说了自己的打算，因为他昨天绕城察看时，发觉了一个攻城的妙法。
　　不过因为魏学曾还是处于茫茫然状态，有没有听进去很难说。
　　只有朱正色气不过，决定上书弹劾李如松，不过他奏折上去后，却是如石沉大海，一点水花也没有。直到良久后，万历帝才有一个回应下来，只是简单地批评了一下李如松，不过他官位还是不变。而这时，宁夏之战己经接近了尾声。
　　李如松说了自己攻城的妙法，就是让几万的援军准备几万口布袋，里面装满土，到时他自有用处。城下的军将们都不是很明白李如松的意思，除了来自后世的黄来福外。
　　不过李如松一声令下，城下的无数官兵都是忙碌起来，众人挑土盛土，一片的忙乱。三天后，几万口装满泥土的布袋，己经准备好。
　　公元1592年8月10日，万历二十年七月三日，李如松下令攻城。


第133章 掩护
　　万历二十年七月三日，清晨。
　　狂风卷起一片黄沙，扫过宁夏镇城前密密麻麻的军阵。前军中三边镇的数万将士排成各种阵列，旗帜如云，长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黄来福眼皮微动，眯着眼睛扫了前面的宁夏城一眼，此时他面对的方位是南门，几个月的战事，不说那城墙上是坑坑洼洼，就是那城楼，也是被炮火击毁得不成样子。
　　城下的大明平叛军队就要攻城了，但城墙上却是没有任何动静。不过黄来福可以估计得到，那些乱军肯定都是躲藏在城墙后面。
　　此时仍是夏日，虽是清晨，但厚实的甲胄穿在身上，不久身上脸上，便冒出厚厚的汗珠，全身躁热无比。身旁的甲叶声响，黄来福扫了不远处的李如松一眼，此时他正凝神看着城上的情形。他高大的身上，披着一套厚实的铁甲，外面罩着猩红的披风大氅，给他平添了一丝威猛，虽是汗珠不断冒出，但他的身形还是一动不动。
　　他的左右身旁，站着一个个全身披挂的各镇军将，急切地等待着李如松的命令。
　　“李如柏、李如樟。”
　　李如松看了良久，突然出声喝令。
　　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忙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李如松道：“你二人领标下人马，先行离城50步外推土填城。”
　　二人道：“末将领命。”言罢二人转身而去。
　　李如松又道：“王略、林国泰！”
　　辽东副将王略，还有大同副总兵林国泰忙举步上前：“末将在！”
　　李如松道：“你二人领标下人马，随后近城推土。”
　　二人也是领命而去。
　　李如松又道：“黄来福何在？”
　　黄来福急忙上前，抱拳施礼道：“末将在。”
　　李如松扫了黄来福一眼，道：“你待李如柏、李如樟二人推土后，立时枪炮掩护王略、林国泰二将填城！”
　　黄来福道：“末将领命！”说着黄来福也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军阵中。
　　此时众人都是明白了李如松的战术，就是用几万口土袋填城，最后填成和城墙一样高，这样就能直接登城作战。而作为一个主将，李如松一眼看出黄来福部下装备的火器精良众多，因此让他枪炮掩护攻城。
　　天地中一片沉静，忽然中军位置红旗扬起，依大明军队旗令，这是前队位置等待命令的信号。在那边时刻关注着旗令的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立时将一片号令传下去，众军都是凝神以待。
　　很快，号角声响起，立时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的军队中，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他们部下的军士，每人都是一手持牌，一手抓着一个土袋，大声喊叫着，拼命地往前冲去。
　　冲到离城约五十步时，各兵将手中的土袋一扔，忙又抱着头往回跑。这时城上己继续地冒出乱军人头，在城上一些军将的指挥下，开始往城下军士射箭或是鸣放火器鸟铳。
　　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领着军队，在冲了几次后，很快，在离城五十步远的地方，就撘起了一个土堆高台。
　　这时中军位置白旗扬起，依大明军队旗令，这是右队位置等待命令的信号。在这里的黄来福，立时传下各种命令，让自己军队准备出发。
　　很快，号角声响起，黄来福一马当先，江大忠等家丁们，忙跟在黄来福身后，还有他手下的二千战兵，也是跟在黄来福等人身后急步冲锋，各人一边哇哇大叫着，一边往土堆冲去。
　　很快，黄来福带着手下的军队冲到那土袋积成的大堆前，密密麻麻的土袋，己经将这个大堆，积成差点有那城墙高。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己是领着手下的将士们，扒在那土袋高堆后，冲着城头上射箭或是鸣放火铳。
　　而在这时，中军位置又是号角声响起，辽东副将王略，大同副总兵林国泰，己是领着手下的军将，一边抓着土袋，一手举着盾牌，急冲而来，来回往城墙下仍放土袋。
　　在众人的努力一下，很快，城下那土袋是越积越高。
　　到了这时，城上的叛军，哪还不明白明军的意思？那城墙上的利箭枪炮滚石，更是如雨般而下，看来，城上是要拼命了，己经不顾虑自己城中的武器库存问题。一时间，城下王略，林国泰手下的军士们，纷纷被箭雨枪炮打中，不时传来惨叫声。
　　“掩护，掩护！”
　　辽东副将王略冲着这边的黄来福，李如柏等人狂喊道。
　　黄来福带来的两千战兵中，有一半是火铳兵，其中还有二百门大抬枪。立时二百门大抬枪架在土堆上，向城墙上的乱军开火。
　　“轰轰轰轰……”
　　白烟弥漫，巨响冲天，随着大抬枪的震动，二百门大抬枪喷出一道道灼热的火光，立时城墙上一片的惨叫声。大抬枪的威力是巨大的，一门大抬枪的威力，是鸟铳的两倍。许多城墙上的叛军，身上都被打出了巨大的血洞。一时间，城上乱成一团。
　　很快，抬枪手退下，由于土堆有一大半被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手下的将士占了，而且为了保持火力的持继性。五寨堡军队余下的八百鸟铳手，分为了三列，第一列四百人先上前，扒在大土堆后，向城墙上射击。
　　“啪啪啪啪……”
　　四百多个五寨堡鸟铳手一齐开火，硝烟弥漫中，城上的乱军又是一片惨叫。
　　很快，又是第二列二百人，第三列二百人，依次上前，不断向城上射击。等到了这时，大抬枪又是装填子药完毕，又是跟着上前射击，震耳欲聋的铳声不断鸣响。
　　随着各个铳管不断冒出的火光，城上的是不断的惨叫声。
　　除此之外，五寨堡军队中持冷兵器的杀手队千人中，也有数百人配有弓箭，这些人爬在鸟铳手的旁边，借着土堆的掩护，也是不断地向城上射箭。
　　一时之间，城墙上的叛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跑惊叫个不停。城上乱军的火力完全被压制住。
　　五寨堡火铳如此之利，挤在他们旁边的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是看得明白，二人不由惊叹道：“好厉害的火器！”二人手下的军将，也是对五寨堡军队良好犀利的火铳羡慕不己。
　　李如柏、李如樟的宣府军们，火器只配有三眼铳，还有少量的鸟铳。三眼铳虽然可以连续释放，构成密集火力，而且铳身短，铳口大，也没有炸膛的危险。但是三眼铳射程近，只有二十多步，根本就打不到五十步外的城墙，只能用鸟铳，强弓或是火箭射击。
　　除此以外，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的宣府军，他们鸟铳手使用的鸟铳，质量确实是不好。动不动就炸膛，他们的鸟铳手射击时，是尽量不贴脸瞄准，离得身子远远的再射击，这样自然没有准头而言。黄来福看得清楚，他们一个鸟铳手在开枪时，突然鸟铳炸膛，炸得那鸟铳手手上，脸上，身上鲜血淋淋，虽是不死，但那惨叫声，却让余下的鸟铳手胆战心寒。
　　不过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的宣府军火铳不行，但是倒配有另一种利器，就是火箭。火箭向来是明军的常备武器，在箭只上配有火药装置。火药点燃后，推动箭只往前，射程虽没有鸟铳远，但也比得上弓箭，达五十步左右，特别是可以形成密集的覆盖火力。
　　此时大明火箭有几种，一次发20枝的称为“火龙箭”，32枝的称为“一窝蜂”，49枝称为“飞廉箭”，100枝的称为“百虎齐奔”。“飞廉箭”和“百虎齐奔”都是安装在战车上，此时城下只有甘肃巡抚叶梦熊手下战车营才配有，此次他们并末出战，再说战车也推不上这么高的土堆上来。
　　所以此时宣府军就是用20枝发的“火龙箭”，及32枝发的“一窝蜂”，架在大土堆上向城上射击，在尖锐的呼啸声响中，不断有数十只箭，一起从大土堆上向城头飞去，确实是比五寨堡弓箭手射出的箭来得快，省力，覆盖性强，就是准确性不强，而且太浪费了。
　　由于火铳发出的硝烟刺鼻迷漫，让黄来福一时看不清城上的情形，他下令先停止射击，看看城上的情形再说。
　　慢慢的硝烟散去，黄来福看清了城上的情形，此时城头上更是一片狼藉，城上的叛军，都是缩头缩脑，不敢抬头往下看，城上的还击力度大减。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辽东副将王略，大同副总兵林国泰二人，又是赶快领着自己手下的军将，潮水般的来回往城下仍放土袋。慢慢的，城下那土袋更是越积越高。
　　再看城上的叛军们，却仍是不敢再伸出头来。
　　看来破城有望了，城下的大明军队中，都是欢呼声一片。


第134章 惨烈
　　五寨堡军队火铳之利，在中军位置的李如松也是看得明白，他不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还有在后军观战的三边总督魏学曾，宁夏巡抚朱正色，甘肃巡抚叶梦熊等人，也是看得吃惊不己。
　　特别是甘肃巡抚叶梦熊，更是非常震惊。他向以炮战，研究火器出名，但在他的印象中，就没有一只大明军队使用的火铳有五寨堡军队这么强的。
　　此时李如松己是传下将令，让自己的亲将李宁，领家丁1500人，准备登城作战，余者各队军士，随时跟随而来，力求一鼓而下。
　　看到这个情形，三边总督魏学曾，也是传下命令，让自己后军的数万将士准备作战，今日就攻破宁夏城。西北各镇将官都是领命，不过各人心中却不是嗞味。自己西北各军，围城作战数月，都是无可奈何，没想到李如松前来，只用一天，就将攻破宁夏城。这传出去，让西北各镇军将，哪还有面子在。
　　号角声响起，李如松亲将李宁，率着一千多宣府镇家丁，抬着云梯，潮水般往城下而去。余者的各队军将们，手上提着土袋，紧跟其上，随时准备登城作战。
　　很快，这些人便扑到城下，或是将土袋仍到城下，或是冲上土袋积成的大堆，将云梯竖起，开始攀登。
　　战鼓声响，眼见着城下的土袋堆越来越高，云梯也一个一个架上，云梯上的家丁士兵，都是如蚁般而上。眼见城破在望，城下的“万胜”声不由响彻天地。
　　黄来福领着五寨堡军队。还有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也是领着宣府军，继续在大土堆上往城上射击着，掩护着攻城大队。铳响大箭呼啸声中，眼见城墙上的叛军都是被打得抬不起头来，似乎大势己去。
　　黄来福满脸都是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不时指挥手下将士开火。虽是形式良好，但他的内心总是有一些紧张，因为他看过相关的史料，知道此次李如松攻城是以失败告终。就不知道是不是随着自己到来……
　　忽然黄来福听到一阵的呼啸声响，接着就看到一大片巨石从城头上往这边而来。
　　“趴下！”黄来福大叫一声，忙趴在大土堆上。他身旁的五寨堡军士们看得明白，有的连忙趴下，有的却是来不及反应。特别是李如柏、李如樟那边的宣府军，很多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些士兵嚎叫着拔腿就逃。
　　惨叫声响，那些比磨盘还大的巨石接连砸在大土堆上，许多土袋被砸得激飞而去，布袋稀烂，漫天的沙土飞扬。
　　黄来福看得明白，其中一块巨大的圆石，更是砸在一个五寨堡士兵的身上，直接将他砸成肉泥。这块圆石余力未消，又弹跳起来向土堆下滚落，土堆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五寨堡士兵还有宣府镇士兵，因此效果极佳，巨石所经之处，无不是人死骨裂，直接趟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血路。
　　黄来福看得双目尽赤，眦牙欲裂，他看得明白，不知什么时候，城上己是架起了密密麻麻的投石机，直接轰击布袋堆上的士兵，而且重点关照五寨堡的军队。
　　巨石飞舞，漫天的大石扑面而来，惊天的惨叫声不时响起，特别是那些稍圆的大石，弹跳滚落中，更是伤害力惊人，只要从布袋堆上滚下，就是一条血路。由于那些巨石多是朝着五寨堡军队方位，因此这些死伤的人中，大半都是五寨堡的士兵。
　　到处是跑头乱窜的宣府镇士兵们，一片的哭爹喊娘，黄来福惊怒交加，他趴在土堆上，举着腰刀，只是对着城头狂喝道：“杀光他们，火铳……火铳射击……”
　　“啪啪啪啪……”火铳声响。
　　但在弥漫的硝烟中，巨石还是不断而来，那些乱军的投石机是在城墙后，火铳对他们毫无作用。
　　惨叫声不断，残肢飞舞……浓厚的血腥味，呛人的硝烟味，不远处阵亡将士被灼热太阳晒出来的尸臭味，还有各种的怪味，让人如处地狱一般。
　　一时间，黄来福有些恍惚，这时他听到江大忠在对着他喊，黄来福听不到什么，接着就见江大忠扑过来，直接将他扑到一旁。
　　随后，只见一个巨大的圆石砸到黄来福原来的方位上，将一个布袋砸得稀烂，沙土飞扬。跟着那圆石弹跳起来，将一个五寨堡士兵的头砸飞，然后那圆石又弹跳几下，带走几条生命，最后停下来时，石面上己满是血肉。
　　“顶不住了，少爷，快走吧！”
　　江大忠对着黄来福哭喊着，这时黄来福也听到不远处的李如柏撕心裂肺地狂喊：“败了败了，快逃，大家快逃吧！”
　　跟着是争先恐后，潮水般往回逃的宣府军。几千人都是哭爹喊娘，很多人连兵器也顾不上拿。
　　黄来福猛地回醒过来，他挥舞着长刀狂喊道：“不准逃，谁也不准逃，谁逃老子就砍他的头……”
　　江大忠及几个五寨堡家丁猛扑过来，不由分说，架起黄来福就往土堆下跑。
　　黄来福拼命地挣扎狂叫：“放开我，放开我……”
　　不过他仍是被众家丁们拼命的拉扯去，身后跟着他们的，都是撒丫子跑的五寨堡士兵们。
　　在眼角余光中，黄来福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城头上己是密密出现了宁夏镇的叛军，看来大多是哱拜的家丁，他们如雨般地向城下投掷滚木擂石，用钩镰推拒开架在城头上的战梯，或是和登上城头的大明军士撕杀。不断有大明士兵，从城头上摔了下来……
　　……
　　最后攻城失败。
　　此次攻城，损失是惨重的，战后统计，大明军队伤亡共数百人，其中就有二百多是李如松的家丁。
　　而黄来福也是损失惨重，伤亡达七十多人，而且士兵身子被巨石砸过碰过，大多重伤不治，死亡率极高。就算最后不死，也是重残废，这辈子也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损失这么惨重，这是五寨堡成军以来所没有的，每个兵都是自己的心血，黄来福痛苦得不断用拳头擂自己的胸膛。
　　而见这个结果，三边总督魏学曾，还有西北各军镇的将官们倒是松了一口气，攻不下城也好，如果第一天李如松就率军攻下城，他们这些在宁夏城下战了几个月的人，他们脸面往哪摆？
　　本来李如松这么跋扈，他攻城失败，魏学曾，朱正色肯定会嘲笑他的，不过此时，魏学曾等人倒是细心劝慰李如松，攻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要急，慢慢来。随后众人又去劝慰黄来福，而且各军官，还有甘肃巡抚叶梦熊，都对黄来福军队中精良的火铳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众人种种作派，李如松倒是神情平静，只是传令，第二天继续攻城。
　　七月四日，深夜。
　　叛军顽强，正面攻城困难，李如松也吸取了教训。他于第二天深夜，让自己的弟弟李如樟，率领数百的家丁苍头军，用云梯偷偷地靠上南城，企图夜取。
　　李如樟表现出自己强悍的本色，他带头爬云梯。不料众家丁还没有上到城头，就被城上的叛军发现，立时城上铜锣敲得惊天响，城头叛军惊动了，纷纷来援。
　　城上不断用柴草裹以硝黄，从上面抛落下来焚烧云梯。冲天的火光烟雾中，李如松的家丁苍头军多有死伤。李如樟爬的云梯也被掀翻，他从城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李如樟皮厚肉实，并无大碍。
　　七月五日，上午。
　　震天的炮响中，甘肃巡抚叶梦熊的炮车营不断轰击城头。四百辆战车中的数百门佛郎机火炮，不断喷出灼热的火光，炮手们都是大汗淋漓，快速地装填着子铳。
　　巨响连连，带着青色烟雾痕迹的火热铁球，不断撞击在城头上，砸得城头铁石乱飞，让城头上的乱军，惊恐万状地到处乱窜。除此之外，战车中的“飞廉箭”，及“百虎齐奔”火箭，更是百箭齐发，焚烧城楼，覆盖城头。
　　喊杀声冲天，在炮火的掩护下，城下潮水般的大明士兵们，抬着战梯，蚁附攻城。
　　这其中，叶梦熊部将，游击龚子敬率苗兵架梯强攻南关，董一奎攻城门，李如松也率着自己的家丁们架梯强攻。
　　城上的叛军们，知道己经到了生死关头，刘东阳见南城紧急，更是率全部精兵强将支援南城。还有哱拜，也集中了自己全部的家丁，到这里防守，与登上城头的大明军士撕杀。
　　一时之间，弓箭火铳横飞，还有擂石滚木，不住乱窜，城上城下，杀声一片。
　　在这里，李如松表现得非常惊人，他身为提督，统领几万兵马，竟然一马当先，他手持一把沉重的大砍刀，率先攀登云梯，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紧跟在后，他们的家丁也是蜂拥而上。
　　看到李如松奋勇的样子，他身后的黄来福也很受鼓舞，他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手持沉重的铁柄关公刀，抢上其中一个云梯去，江大忠等人，忙跟在黄来福身后。
　　随后五寨堡士兵们，也是滚滚而上。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黄来福身后的几百家丁中，除了全部披好铁甲外，还将骑兵使用的正圆形骑兵盾牌，套在各人的左臂上，以抵御城上飞来的铁箭。
　　终于，李如松和黄来福等人抢上了城头，城下一片欢呼，更多的大明军士，抢上城头来。
　　李如松三兄弟，在家丁们的护卫下，冲锋在前，势不可挡。黄来福全身重甲，身上脸上，到处是横飞的鲜血，他挥舞着沉重的铁柄关公刀，直上直下，所向披靡。江大忠等人，紧紧地保护在黄来福的身前身后。
　　只可惜，城上乱军势力太强，跟上来的大明军士还是太少，李如松和黄来福等人，最后又不得不退了回去，从云梯上下来。
　　此时己近中午，各大明军队都是吃午饭，趁着城下官军吃饭的工夫，哱承恩率死士缒下城来，将云梯全部烧毁。
　　七月六日。
　　城内的原指挥赵承光，联合了葛臣，姚钦，还有武生张遐龄，百户姚钦等五十余人，欲里应外合，以燃火为号，献出城门。
　　不过三边总督魏学曾害怕其中有诈，只是答应调兵遣将，并未真正做攻城的准备。虽说黄来福从后世资料中得知这次的内应是真的，极力劝说魏学曾，但魏学曾还是犹豫不决。黄来福游说李如松，李如松也是怀疑有诈。
　　到了半夜，城中果然谯楼点燃，南门、北门火也燃起。最后城门大开，但城外官军却是不敢进城。黄来福害怕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敢进城。这时，城内的叛军己是惊动，赵承光等人被抓回。最后，赵承光，姚钦等五十人被斩首，首级挂于南门城楼之上。
　　只有葛臣见大势已去，率领残部将城内粮库点着，一把火烧成灰。葛臣虽死，但城内粮草已是断绝。这让城内叛军锐气尽失。
　　七月七日。
　　甘肃副总兵官刘承嗣攻北关，穿凿地道，为刘东阳所破。李如松又领军攻城，以鸣镝与城上叛军攻射，各有伤亡。
　　到了这天，经过几日惨烈的攻城战，五寨堡军队死伤己经到了150人，这让黄来福心寒。他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苦心练出来的精兵，不是无意义地消耗在这残酷的攻城战中的。
　　想到这里，黄来福心中己是有了主意。


第135章 黄来福献计、三万蒙古兵来援
　　万历二十年七月八日，公元1592年8月15日。
　　农历的七月八日，己经是秋天了，天气也慢慢转凉。放在五寨堡，想必此时己经全民总动员，开始了春小麦的收割。
　　不过放在宁夏城附近，却还是一片衰败的情象。断垣残壁，家园残破，人民流离失所。好在不久前，万历帝下旨免了陕西和宁夏两地的全部税粮，让两地百姓的日子不至于雪上加霜。
　　此时三边总督魏学曾，甘肃巡抚叶梦熊，宁夏巡抚朱正色，正在宁夏城下巡视，他们身旁，跟着一大票的各军镇的总兵武将。不过提督李如松陪着监军梅国桢，却是没有跟来。
　　看着城下的情形，朱正色叹了口气：“兵凶战危，古有明训，果然受苦的还是百姓。按在往日，宁夏向有塞上江南之美誉，灌溉方便，土地肥沃，此时必是麦粒满仓，哪如眼前这般的满目疮痍。”
　　魏学曾也叹道：“只是战火不止，百姓终不得回归家园。”
　　叶梦熊皱着眉头：“就不知宁夏贼哪日能平，看眼前的情形，贼势仍是众大，要攻破城池，难啊。”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后面的各位武将也都是大眼瞪小眼，让他们上阵杀敌没问题，但让他们献计，各人就没有办法了。黄来福心中一动，他走上前去，抱拳施礼道：“总督大人，两位巡抚，末将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几个文官都是哦了一声，连众武将都是看向黄来福。魏学曾对黄来福印象很好，他微笑道：“黄将军有什么妙计只管说出来，老夫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黄来福回礼道：“是。”
　　他道：“末将曾看过宁夏城四边的情形，该城正居釜底，城西北低下，观音湖，新渠，红花渠，金波湖，三塔湖环抱城池。大人试想，若是遣军士环城筑堤，到时引水灌城，宁夏城破指日可待。”
　　众人都是吸了口气，黄来福这计好厉害。连身后的众武将们都是议论纷纷。
　　魏学曾抚须沉吟不语，朱正色低头沉思，叶梦熊出声道：“此计倒也可行，只是引水攻城，只虑城中百姓会否死伤众多，有违圣上仁义心怀。”
　　黄来福心想，这水攻之计，历史上就是叶梦熊你想出来的，果然是你第一个赞成。
　　想到这里，黄来福笑道：“叶大人宅心仁厚，末将佩服。大人所虑末将也有想过，我军三面筑堤后，到时放水慢慢灌城即可，水淹城墙，使墙根倒塌，虽水会浸入街道，却不会危及城中百姓的安全。”
　　魏学曾放下心来，道：“如此，倒也可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心道：“这个黄来福没想到打仗厉害，谋略也如此出众。”
　　朱正色也道：“魏公，此计可行。”
　　甘肃巡抚叶梦熊看着黄来福笑道：“黄将军还真是文武双全，此计我等都想不出，没想到倒让黄将军想出了。”
　　黄来福看着周围的武将们都是用嫉妒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忙谦虚道：“不敢，末将也是偶尔所得。”
　　叶梦熊道：“黄将军不必过谦了，如宁夏贼平，黄将军当记一大功。”
　　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老夫久研火器，却没见过如黄将军标下如此犀利的火铳，不知黄将军那些火铳都是从何而来？”
　　旁边的各个军镇的武将们也是竖起耳朵，五寨堡军队彪悍的火铳，他们也见过了，自然也是非常关心。
　　黄来福道：“无他，只是让军匠们精心打制而以。试射不过关，器械有问题，严加查办，如此，自然器械精良。”
　　叶梦熊笑道：“原来如此。”
　　半响他又叹了口气：“精心打制，谈何容易。”
　　……
　　经过讨论，连李如松和梅国桢在内，大家都认同了水攻的方案。三边总督魏学曾将方案上报朝廷，朝议也认为决黄河水灌城可行。眼下国库己经是支撑不住，大家都希望能速战速决。
　　很快，在第二天，魏学曾和梅国桢等人就分派将士，绕城筑堤，准备水攻。
　　不过在众人忙碌的同时，监军梅国桢却在写弹劾奏折了，他认为宁夏城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攻下来，是因为各将攻城不力，相互忌功，还有三边总督魏学曾无能。
　　他上疏劾诸将观望，并将宁夏军中所见一一上奏：“诸将心不一，但知忌功，不肯立功……诸将口虽唯唯，无有从者，由臣望浅权轻，不足慑服，坐辱君命，虽死无补。……诸将用兵不及游戏，因知从前捷报，尽属欺罔。”
　　他奏折中还反应了平乱军中缺少旌旗金鼓，各军中缺少粮草，军马病饿死过半，特别重要的是军中缺箭。他还抱怨各将不听自己的，让自己不能全力任事：“臣之官为虚设，不若早赐罢斥，得离行间……”
　　看了梅国桢的弹劾奏折后，万历帝自然是大怒。此时原西北经略郑洛也弹劾魏学曾几点：擅启边隙，招抚玩寇，掩败不报，举止乖方。
　　朝臣方从哲也鼓动言官弹劾魏学曾招抚刘东阳，许朝，停军固原十日不进，坐失战机。李眗渡河迟缓，松山，河套被鞑虏所占，我军被动。
　　到了这时，万历帝更是怒火不可抑止，当下下令免去魏学曾的督抚职，改由叶梦熊代领。不久后，又令锦衣卫将魏学曾逮捕入京。
　　万历二十年七月十七日，公元1592年8月24日。
　　经过城下近十万官兵的努力，到了这天，环城大堤筑成，总长1700丈。刚好这天上午，朝廷圣旨到，罢秩魏学曾，命叶梦熊代之，也授予尚方宝剑。
　　由于事先朝廷已接到梅国桢的奏疏，弹劾诸将观望。万历帝念师久无功。都是因为主帅纪律不严，调度失策，以至各将士皆不用命，奸误国事。所以他下令将各路兵统于一，由总督统一调度，监军专司监纪，无侵事权。
　　当时宁夏城下十二万大明军队，分为了几部，魏学曾统的西北四镇为一部、甘肃巡抚叶梦熊为一部、李如松领的宣府、大同等镇军为一部。督抚、监军各自为部，各有调兵权。此时城下的大明军队，才真正的指挥统一。
　　当天下午，新督抚叶梦熊召集魏学曾、朱正色、梅国桢，还有各镇军将们会议。叶梦熊与魏学曾大不相同，敢于杀伐决断，连一向跋扈惯的李如松也惧怕他三分，不敢不前来听命。
　　叶梦熊随后整肃军纪，颁布各种军令，城下的十余万大明军士，无不是肃然听命。
　　万历二十年七月二十一日，公元1592年8月28日。
　　叶梦熊下令决水灌城，立时茫茫大水向宁夏城扑去。城上叛军惶恐一片，看着城外水位不断高涨，城墙根上也不断现出裂缝，堵都堵不住，城内的哱拜，李东阳等人都是手足无措。
　　哱拜急忙派养子克里益突围去向河套的蒙古顺义王撦力克求援。李如松得知后，命亲将李宁追赶，斩克力益等二十九人首级，哱拜求援未成。
　　哱拜不死心，随后又派出部下携带黄金、绣蟒等财物，去向河套部的卜失兔求援，请他急往灵州，占据下马关，阻隔官兵饷道。
　　这一次，哱拜联系到了卜失兔。经过激烈的争论后，卜失兔决定出兵，他与河套部的庄秃赖联合，集兵三万，分两路增援哱拜。
　　一路两万人，由土昧、弭纠雷率领，进攻定边、小盐池。一路由打正率领，率一万蒙古骑兵，从宁夏后卫花马池西边的沙湃口攻入，进攻官军的侧后。
　　新督抚叶梦熊得知几万蒙古兵来援哱拜的消息后，兵发两路反击。
　　首先他命令山西副总兵官黄来福，领着自己标下的二千三百人马。还有宁夏副总兵官麻贵，领着自己标下的四千多人马，二人合兵近七千，阻击打正。二人还随带一些叶梦熊拨给的炮车相助。
　　此外叶梦熊判断河套部几万人来援，定然是后方空虚，他派遣董一元率兵五千，乘虚出塞，定要捣其巢穴。而且叶梦熊又派遣甘肃游击龚子敬，提苗兵八百人堵在沙湃口，到时断打正部的后路，并与出塞而回的董一元会合。
　　叶梦熊命令传下后，众人都是紧急行动起来。很快，黄来福和麻贵便集合自己标下的兵马，南渡黄河，往灵州城方向而去。
　　说实在，此次出战，是黄来福主动要求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与蒙古人野战，也不愿意再进行那残酷的攻城战了，自己的精兵，不是无意义地消耗在那的。
　　看到黄来福这么积极，主动去和蒙古人作战，城下各将都是惊讶，好好的在城下不好，去和蒙古人作战？那可是凶多吉少，连李如松都很惊讶。当然，看到黄来福这么勇猛，叶梦熊当然是很高兴，他大大地表扬了黄来福一番。
　　而听说自家大人要领兵出宁夏城到外地作战，五寨堡军队的各个将士们，从军官到士兵，个个都是欢喜得嚎叫。这些天，在宁夏城下，众人都是郁闷无比，这种攻城战，真是没一点意义，一点本领也施展不开，又拿不到军功，各人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痛快地到野外撕杀。
　　此时机会来了，众人个个都是摩拳擦掌，讨论着将来自己可以斩敌多少，拿到多少首级。这种好战的样子，看到城下别的军队眼中，又是一番感受。
　　这些天的攻城战中，五寨堡军队损失150人左右，为了补充兵源，黄来福从五寨堡辎兵中，挑选了150人补充进来。这些辎兵，虽说精锐度比城下许多大明军士要强，但却没有资格进入五寨堡军队战兵营中，此时他们被选进来，个个都是欢喜。


第136章 石沟血战、宁夏平（1）
　　近中午，一阵风吹来，卷起一片的泥沙，扑打在众人的脸上。
　　过了黄河，从灵州城一直往南，河流水渠到处的景色己经改变，到处是荒漠草滩，人烟稀少。这一带本来就荒凉，加上连年的大旱灾，车马行过去后，更是漫天的尘土。
　　此时，路上行来了一只神色匆匆的军队，连驼马辎重军械在内，如一条长蛇般的蜿蜒约有近万人。看旗号，正是黄来福和麻贵领的标下人马。大热的天，虽众人没有披甲，但个个都是累得满头大汗，满脸的尘土，很多驼马也是直吐白沫。
　　根据探马回报，此次从花马池沙湃口攻入的一万蒙古骑兵，己经往下马关方向而去。因此众人去的方位，就是那边。
　　由于黄来福领的军队都是骑兵，因此他的军马大多位于前军。黄来福，还有他的三百家丁们，还有麻贵领的一些家丁们，还有一些旗手鼓手们，是位于中军。最后是辎重还有麻贵的大队步兵，位于后军。
　　此次出战，麻贵领的军马中，约有三分之一是骑兵。不是麻贵缺马，而是因为他带来的马匹中，由于在宁夏城下缺少粮草，因此很多马匹不是饿死，就是饿瘦，早己不堪大用，勉强只能找出一些马，让他的部分军士们骑马。
　　哪象黄来福手下的军士们，不论是人还是马匹，个个都是吃得身彪体壮，生龙活虎的，一路而去，不知引来了多少麻贵手下将士们的羡慕。当然，黄来福军队兵强马壮，这前军的重任，自然是由他军队担任了。
　　大队一路而去，探马早己四处撒开，一直侦察周边三十里的地带。
　　这时前方烟尘滚滚，一个全身披甲，背上插着色旗的五寨堡探马从前方急奔而来，到了黄来福跟前，他滚鞍落马，向黄来福抱拳禀报道：“启禀大人，前方再行进五里，就到石沟城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麻贵道：“麻老将军，我们加快脚步，到石沟城再休息如何？”
　　麻贵骑在一匹健马上，一路过来，他的脸上早己被太阳晒得通红，不过仍是精神抖擞，老军伍就是老军伍，虽说五十岁了，但骑在马上还是丝毫不见萎靡之色。
　　听黄来福这样说，麻贵摸了摸自己满是虬髯的腮帮，道：“也好，看将士们也疲倦了，就到前方的石沟城休息吧。”
　　黄来福的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马鞭一指，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步伐，到石沟城休息。”
　　黄来福与麻贵的身前身后都是中军旗手，立时中军坐纛下的五寨堡督战令旗手将黄来福的命令依次传了下去：“将军有令，全军加快步伐，到石沟城休息。”
　　此起彼伏的传令声中，五寨堡军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催动了马匹，往前而去。而麻贵的军队中则是传来了阵阵的埋怨声，很多士兵都抱怨走不动了。
　　消息传了回来，麻贵大怒，道：“有谁不听令者，军法从事。”
　　立时麻贵身旁的家丁们策马四出，提着马鞭与军棍，只是劈头盖脸地往那些拖拉的士兵们头上抽去，在一片惨叫声中，立时后队埋怨的声音消失，大家都是精神抖擞，滚滚向前而去。
　　见大军行进的步伐加快了许多，黄来福不由称赞道：“久闻麻老将军是边关虎将，治军严谨，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麻贵看了前方默默行军，却是始终整齐如一的五寨堡军队一眼，叹了口气，道：“惭愧，和黄将军标下的军马比起来，我手下的儿郎们还差得远啊。”
　　黄来福微微一笑，心中也有些得意，他道：“麻老将军真是过谦了，兄弟是后进晚辈，哪敢和麻老将军相比。”
　　听黄来福这样一说，麻贵咧开大嘴笑了笑，心中会好受些，他的性情高傲，平时自诩为大明朝有数的勇将，也一向以自己手下部卒悍勇而自豪，自认为天下精兵之一，平时难得服人。黄来福这么年轻，就身位副总兵官，和他平级，这怎么能让麻贵服气？
　　不过黄来福治军成绩是摆在眼前的，就是刚才的传令，军队上下也是如臂使指一般，反观己方，由不得麻贵不服气。看着黄来福手下那些彪悍的兵马，麻贵嫉妒的同时，也感觉自己是不是老了。一个李如松己经够年轻的了，来一个黄来福，就更是年轻，或许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麻贵内心叹道。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说道：“麻老将军，兄弟心中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麻贵道：“黄将军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老麻是粗人，最喜欢的就是直来直去。”
　　黄来福竖起大拇指，道：“好，痛快，兄弟我最欣赏的就是麻老将军这种豪爽劲！”
　　他道：“此次我军兵强马壮，来犯的虏儿铩羽而归那是必然。不过有道是亲兄弟明算账，这斩杀虏人的首级，我们有必要事先讲明，以免到时伤了两军的和气。”
　　麻贵立时眼神炯炯地看向黄来福，眼睛亮得象灯泡，他摸着自己浓密的胡子道：“那依黄将军所言，这首级该如何分呢？”他身旁的部将马孔英和麻承诏，也是紧盯着黄来福。
　　黄来福道：“此次我两军亲密合作，协心戮力，共杀敌寇……嗯，前些时日，斩杀宁夏贼的那118具的首级分成，兄弟可以不要。此次如杀虏贼，由我军主战，麻老将军就在旁协助，首级我们就按四六分成，我六你四如何？”
　　麻贵大怒，道：“黄将军是认为我标下儿郎不能战不成？”
　　不过麻贵说是这样说，他也知道，如果遇到蒙古人，怕到时主战的真的会是黄来福标下的军队，自己手下有战力的，就是那些家丁，还有一些骑兵，余者，皆是不足一提。
　　马孔英和麻承诏，也是怒盯着黄来福。黄来福身旁的江大忠，自然也是赶忙怒瞪回去。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黄来福内心暗叹大明的武将都是首级控，面上他却是哈哈大笑，道：“和麻老将军开个玩笑，兄弟知道麻老将军捍勇……这样吧，到时我两军协心杀贼，首级就按五五分成，麻老将军认为可好？”
　　麻贵转怒为喜，道：“这样才够意思。”
　　他越看黄来福就越顺眼，道：“黄将军，虽然你年轻，但我很欣赏你，你这个朋友，我老麻是交定了。”马孔英和麻承诏二人也是由云转睛，裂开嘴直笑。
　　黄来福笑道：“能得麻老将军这个朋友，是来福之幸。”
　　他道：“此次击杀虏贼，如得功而归，麻老将军官复原职那是肯定的了，说不定老将军调到延绥镇做总兵，和我们山西镇成了邻居呢，那就更好合作了。”
　　麻贵更喜，嘴都差点儿合不拢，连声道：“承蒙吉言，承蒙吉言。”
　　黄来福道：“来来来，让我们共唱《友谊地久天长》。”
　　……
　　不久，黄来福和麻贵的大军来到了石沟城下。石沟城，是一个驿站，据《嘉靖宁夏新志》记载，石沟驿在灵州城东南九十里，“石沟城：即石沟驿。北至大沙井六十里，南至盐池七十里。城周边三百步。驻军113名，百户一员领之。”
　　这个地方，不说眼前一片荒凉，就是在后世，此处的周边，也仍是多沙地草滩，不过却有一个千万吨级矿井群的采煤公司入驻，每年采煤无数。
　　不过由于宁夏乱起，石沟城位于从下马关到灵州城的重要粮饷要道，经常有粮队经过这里，休憩喝水，因此这个荒凉的地方，一下子重要了许多，驻军也增强到了数百，由一把总领之。
　　此时，黄来福坐在马上，任由风沙扫过自己的脸庞，眯着眼睛打量前方不远处的石沟城，一片的平原荒草沙地中，这座以夯土堆砌的驿城显得颇为的高大醒目，城上飘着大明的日月旗和苍龙旗。不过好象是久无修缮的缘故，城头己是多处坍塌。
　　城垛上，一些大明军士正在张望，看旗号是大明军队，再说，不久前，五寨堡军队的探马早己通知石沟城守将，他们应该知道自己这只军队的来历。
　　果然不久，东城门大开，守城的杨把总带了几个军士们迎了出来。
　　“石沟城把总杨建仁，见过两位将军。”
　　黄来福抬手道：“免了，杨把总，你可见过虏人踪迹。”
　　杨把总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回道：“回两位将军，末将曾接烽火讯息，又闻塘马回报，虏贼大部，前往下马关，末将己令守军严加戒备，不过还末曾见到虏人踪迹。”
　　黄来福和麻贵互视一眼，麻贵摸着脸上浓密的胡子，沉吟道：“算算日子，他们应该靠近石沟城了，他们现在到哪了呢？”
　　黄来福道：“不管他们到哪里了，先让将士们休息再说。”
　　麻贵点了点头。
　　很快，中军位置的各个锣手敲响了铜锣，听那到铜锣的声音，大军中，立时不论是前军，中军，后军，大家都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喝水休息。同时金边响起，黄来福手下军队及麻贵手下军队的探马，也是了一队一队地奔向各方，侦察戒备。
　　休息后，黄来福手下的军队还保持着安静，只是就着军葫芦安静地喝水，吃点干粮，或是给军马喝水，喝养粮食草料等，辎重队的军士们，更是忙着给骡马放松马肚。而麻贵标下的人马，则是一下子热闹无比，喧腾声一片。看得麻贵皱眉不己，两军的差距真是一眼可以看得出，他手下的家丁们，虽说装备及精锐度，可以比得上五寨堡军队普通的士兵们，但整体而言，却是远远不如。
　　那石沟城把总杨建仁，也是久经军伍，自然可以一眼看出黄来福手下军队的精锐程度，再看黄来福这么年轻，他内心暗暗诧异，面上却是恭敬地道：“两位将军，城内己是备下酒菜，两位将军可否要进城歇息？”
　　麻贵扬了扬手道：“不必了，我军歇息片刻就走。”
　　黄来福温言道：“杨把总，此地己无事，你回城去，小心戒备。”
　　那杨把总领命回去，关好城门。
　　正休息中，忽然听到东北方向传来火铳的声音，黄来福和麻贵都是脸色一变，大军也骚动起来。跟着更是听到尖锐的鸣镝声响，黄来福和麻贵互视一眼，心中都是想：“蒙古人来了。”
　　采用鸣镝通知大队人马的方法是游牧民族的老方法了，从汉时的匈奴之乱，一直到明时的蒙古人，都是使用这种手法。他们的大队出动之前，都是斥候队四出，遇到对手，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缠，并用鸣镝通知大队人马前来。可以肯定，鸣镝之后，蒙古人的大队人马就要前来了。
　　黄来福一阵热血沸腾，终于找到这股蒙古人，可以和他们作战了。
　　黄来福猛地站了起来，喝道：“传令下去，全军整队，披甲！”
　　中军位置尖厉的孛罗声响起，各军士们纷纷起身，各人都从马骡上拿出自己的盔甲穿戴起来。很快，五寨堡军队这边，一片铁甲的海洋，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看得麻贵手下的将士们，个个都是羡慕不己。这些五寨堡军士，人人有强壮的马匹骑用不说，连每个普通的小兵，竟然也都拥有铁甲。反观己方，除了家丁们和骑兵有铁甲外，余者，只有皮甲或是单衣。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不过说实在的，虽然五寨堡军队，从军官到小兵，人人都拥有铁甲，看起来光鲜，但却是有苦自己知。眼下仍是炎热，穿着单衣都是汗流浃背，更不要说再披上几十斤重的铁甲了，真是如笼罩在篜笼中一般。不过保命要紧，有铁甲没铁甲，关系到自己生命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正在整队，只见远处五寨堡探马急摇小黄旗，看旗号，敌人来了约有万人之多，正是打正率领的那只万人蒙古大队，他们从花马池沙湃口攻入后，己经到了石沟城了。接着更是听到地面隐隐的颤动，似乎有劈天盖地地骑兵前来。看样子，蒙古人离这不远了。


第136章 石沟血战、宁夏平（2）
　　随着探马一队队的回报，蒙古人的态势，更为的清楚起来。他们的探马队，与大明军队方面的探马队，不停地撕杀缠斗着，他们的大队人马，也越来越靠近。
　　事情己经很清楚，所以黄来福和麻贵经过短暂的商议后，就下令大军背靠石沟城，摆起了迎敌阵势。大军近万人，分为左部、右部和中部。左部、右部组成外围，中部组成内围中军。
　　这其中，左部地势稍为起伏，冲击有点不易，在这里，由麻贵的部下马孔英及麻承诏，领三千步兵，摆在这里。麻贵部下的装备中，除了弓箭、长枪、藤牌、刀斧外，就是多三眼铳，很少有鸟铳，因为他们的鸟铳质量不过关，军士们普遍不喜。而三眼铳虽然射程没有鸟铳远，但胜在铳膛短，粗大，至少不会炸膛。而且为了更好地战斗，他们的三眼铳中普遍都装上长长的木柄，最后还可以安上矛头，这样在三眼铳施放后可用以与敌进行格斗。
　　不过他们军中，却没有狼筅这个军种，这是因为5米长的狼筅非常沉重，需要的人都是身高马大，身体素质要求非常过硬，麻贵军中，能达到这样要求的人很少。此外，和五寨堡军队不同的是，他们军中每队中设有镋手，每名镋钯手都配有火箭三十枝，一起配合弓箭手作战。
　　大至上他们装备与五寨堡军队差不了多少，除了装甲外。这些麻贵部下的步兵们，除了一些军官们有铁甲或是皮甲外，其余的步兵们，都是身上仅着鸳鸯战袄。不象五寨堡军队，从军官到士兵，每人都身披铁甲。
　　在右部这个方位，地势平坦，黄来福估计蒙古人主攻的方位就是这里。所以黄来福投下了自己的二千名五寨堡士兵，每人身披重甲，手持冷热兵器，防守这里。
　　余下就是中军了，旗手杂流，锣手摔钹医士，还有黄来福的家丁们，麻贵的家丁们，还有他们的一千多骑兵，还有两军的辎兵们，都是聚在这里，组成内围。内围各人中，都是全体下马，把马拴好。
　　中军的喇叭号令声一阵阵传来，还有旗帜不住扬动，左部和右部，慢慢展开，分成了无数个小队，每个小队间相距一丈，摆成一个正面约二百多丈，纵深十六排的横阵。
　　阵势慢慢展开后，一声锣响，最后众军士们都是一屁股坐了下来，手握兵器，随时准备起身迎敌。当然了，在军阵的最外围，还有战车围成圆阵，以作为防守。
　　此次黄来福和麻贵，从总督叶梦熊那儿要来了一百多辆炮车，由甘肃镇一个千总领之。每辆炮车中，都有佛郎机2架，每车配有炮手军士几人。叶梦熊的这些战车，由于都是轻车式样，行军时，推挽只需两人，所以一路过来，登山涉水，都非常方便，此时可说是派上大用场。
　　考虑到麻贵部下的左部战力较弱些，所以他们那边配有的炮车会多些，有六十多辆，黄来福这边，配有炮车为四十多辆。不过此次黄来福来宁夏镇，还带来了四十多门虎蹲炮，此时也一起用上，摆在己方军阵每旗前面离人一丈远的地方。
　　在中军位置上，一根中军大纛，显目地飘扬在这里，表明中军的位置。不论是左部和右部，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军的旗令。当然，这个地方，也是敌方斩将夺旗，取主将首级的重要目标。
　　中军位置中，也是展开了众多的小队。黄来福的家丁们牵着马匹站在一边，麻贵的家丁们及骑兵们为一边，各人都是神情凝重，只是看着远方。在最中间，撘了个简单的高台，在台上，黄来福还有麻贵两人，都是站在这里向前方眺望，极目观察着远方的动静。
　　隐隐似乎看出东北方向一片黑压压的潮水而来，显然，那就是蒙古人的大队骑兵越来越近了。看到这里，黄来福很想念以世的望远镜，有了这个东西，远处的东西，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哪象现在只能用目光简单的目测。
　　敌人虽然越来越近，但黄来福却很安心，己方的军阵摆成滴水不漏，只等着对方来攻了。在他的麻贵两人的布置中，己方人马只摆成三面，在后方，因为靠近石沟城，可以有效地得到城上的炮火箭雨支援，所以只有麻贵部下少量的骑兵游骋在城下。
　　黄来福也不担心自己军阵牢固，而导致蒙古人不攻，他们是入境作战，不论是哪一方面都是对他们不利，今天不攻，明天他们要不要攻，后天呢？对质下去，他们有那么的粮草补给吗？这可不是在草原上，茫茫千里，他们可以远远避开，等中原军队久疲力尽时，再过来反咬一口。
　　在大明境内，如果一直有一只万人大军缠着他们，等境内的大明军队合围，后路又被断了，他们就免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对他们的唯一机会就是，击败眼前的大明军队，让别的大明军队胆寒，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在大明境内纵横。
　　黄来福在凝神观察，他身旁的麻贵则是神情复杂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刚才的军阵展开时，五寨堡军队迅速，整齐，严谨。而他部下的军士们，展开军阵时，就明显拖拖拉拉，两军的素质，一眼就可以看出。
　　而且看看自己身旁的部下，很多人都是神情紧张，喉干色变，就是麻贵自己，虽说久经战阵，但见蒙古人势大，虽面上神情镇定，但心中其实也有些紧张。反观黄来福的部下们，从江大忠到普通家丁们，却是人人神情兴奋，似乎非常渴望将要来临的战斗。麻贵一向认为自己久经战阵，不过却比不过一个后起之秀，这让他内心感慨。
　　忽然麻贵听到身旁的黄来福喃喃说道：“来了，好多的首级啊。”
　　麻贵不由听得一怔，他举目看出，可以看出远方黑茫茫的一大片蒙古骑兵，越来越近，各样的旗帜密密麻麻，如雨而来，最后这些蒙古人在离己方的战阵差不多两里地方停了下来。
　　两里的地方，眼睛视力就是2.5，除了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外，也是看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布置情况，这时候，就是双方探马大显身手的时候。
　　麻贵手下有些专门的探马队，黄来福手下的探马们多是由家丁们担任，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不时地出阵前往蒙古人的阵前斥探。而蒙古人方面，显然也想得知道明军方面的具体情况，因此他们的探马队也是一队队而来。
　　不论是哪只军队的探马，向来是各军中最强悍的勇士组成，不过麻贵手下的探马队虽说强悍，但仍是不敢过于靠近蒙古人的军阵。
　　但五寨堡军队的探马们，却是肆无忌惮地往蒙古人阵前查看，他们都是职业的军人，训练艰苦，弓马纯熟，加上待遇好，装备好，真是艺高人胆大。特别是江大忠，更是亲自向黄来福请命，领了一队12人的家丁骑兵，前往蒙古人阵前侦测。
　　一时间，两军的阵前，杀声不断，箭矢铳声不绝。慢慢的，麻贵手下的探马队撤了回去，只余下五寨堡的探马队和蒙古人的探马队，还在杀个难解难分。
　　这些五寨堡的探马队，每人都身披铁甲，他们的左臂上，还配有正圆形的骑兵盾牌，可以有效地抵达蒙古人探马射来的敌箭。他们还一人双马，马上还配着镶嵌铁叶的棉甲，因此可以有效地保护自己及马匹，良好的质量，加上精良的装备，因此那些蒙古人探马完全不是五寨堡探马的对手。
　　江大忠骑在一匹健马上，身旁还有两匹备用的马匹，他领着一些家丁，在离蒙古人大军约一百多步的地方，一边仔细观察着蒙古人的军力，布置，器械装备等情况，一边还要随时与蒙古人迎出来的探马作战。
　　见江大忠如此嚣张，蒙古人愤怒了。一个看起来是蒙古千夫长样子的人，从军阵前出来，他一边拍马嚎叫，一边取出马鞍旁的骑弓，张弓撘箭，哇哇叫着，纵马向江大忠猛冲而来。
　　看见这样的情形，江大忠也是非常兴奋，他有意立威，将铁枪收回，抽出自己的马刀，策马急往那蒙古千夫长方向迎去。两人都是口中大叫着，身下的马匹越催越快，很快，双方只离二十步远的距离了。
　　“嗖！”的一声响，那蒙古人的骑弓响动，一根铁箭，直向江大忠的面门而来。
　　眼见那铁箭势不可挡，直到了自己面前，江大忠左臂一抬，臂上那骑盾，一把挡住了那根铁箭，深深地插入了骑盾之中，此时那骑盾此至少己经插有七、八根箭了。这只箭来势颇急，似乎是穿透了江大忠臂上的骑盾，不过由于江大忠臂上还有铁甲相护，因此一点事也没有。
　　江大忠一阵风似的从那蒙古人的身旁掠过，一股血雨直冲上天，那蒙古千夫长的头颅己是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见此情形，蒙古人方面都是神情一窒，而很多看见此情形的大明军士们则是欢呼起来。江大忠用铁枪将那那蒙古千夫长的头颅挑起，奔回自己的军阵，在自家阵前来回跑动着。
　　明军士气更是大振，不论是黄来福部下，还是麻贵的部下，都是一片欢呼，“万胜！”声响彻天地。反观蒙古人这边，士气则是直线下落下去。
　　江大忠回来后，黄来福亲自走下高台，迎接他的归来。
　　触目所见，都是敬佩的目光，不论他是黄来福方面，还是麻贵方面，不管怎么说，勇士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连麻贵都是用非常欣赏的目光看着江大忠，眼中颇有渴望的神情。


第136章 石沟血战、宁夏平（3）
　　明军这边欢呼雀跃，蒙古人那边则是丧气不己，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慢慢的，双方的探马都从阵前退了回去，两军前恢复了一片的平静。
　　黄来福和麻贵所知的蒙古人方面，那边约有一个万户那颜，大部分是骑兵，余者是一些驮马辎重，武器装备还是老样子。而在蒙古人这边，他们也得知了明军大至的兵力，武器，还有明军方面的主将是谁。
　　“黄字大旗？麻字大旗？明国的军阵难道是合兵？”
　　在蒙古人的中军方位，一杆羊毛大纛下，一个为首将领样子的蒙古人正在沉思着，他没有披甲，一身的皮袄，满脸的大胡子，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正是这只蒙古军队的万户首领打正。
　　在他的身旁，密密麻麻的都是亲将护卫，他们各自勒住自己马匹的缰绳，大热的天，这些人都是穿着臃肿的皮袍，每人的皮袍上都是油光闪闪，不知多少年没换洗了。阳光下，每人脸上身上都是汗流滚滚，一股股刺鼻的汗臭味，还有种种说不出来的味，从各人身上传来，中人欲呕。不过这些蒙古人似乎都习惯了，互相闻着臭气，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万户，根据勇士们地回报，明国军阵合兵是必然的，那麻字大旗下，肯定是明国将领麻贵。至于那黄字大旗，奴才却想不出是明国哪个将领旗号。”
　　打正身旁一个亲将道。
　　听着这亲将这样说，余者的蒙古将领也是纷纷讨论，猜测另一部分明兵是谁。
　　一个样子较为凶悍的蒙古将领道：“据刚才勇士们的查看，那部分明兵个个都是身体健壮，配备精良，每人都身披重甲，充满杀气。这样的财力，这样的精锐之士，又是姓黄，让奴才想起了一个人！”
　　立时有几个蒙古将领都是脱口而出：“黄来福！”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静了静，各人的神情各异。在去年时，蒙古河套部入寇五寨堡，结果差一点就全军覆没，虽然主战的是著力特部，但卜失兔部也有出兵协同劫掠，结果回来后损失惨重。领兵的卜失兔二儿子卜勒图也因此失去了父亲的宠爱。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那次被俘虏的一千多蒙古人，全部被黄来福处死，还竖成木架，最后叠成京观。念及黄来福的心狠手辣，众人无不打个寒噤。从那天起，五寨堡坚城就是河套部的禁忌，没有人敢再提这个地方。
　　没想到此时又对上这个冤家了。一时之间，有几个蒙古将领都是露出了畏惧的神情，连打正都有些迟疑。话说起来，眼下的蒙古人比汉人更怕死，因为他们只想入境抢劫，抢到一些东西好回草原上享乐，根本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性命送在这。遇到弱者他们可以如狼似虎，遇到强者，他们立时就打退堂鼓了。
　　那个样子较为凶悍的蒙古将领是一个千夫长，叫布日格德，蒙古语雄鹰的意思，看到众人的样子，他怒喝道：“都是长生天的子孙，你们这种怯懦的样子，真是丢尽了我们草原勇士的脸面，万户，奴才愿率部下勇士，前往攻打明军的军阵。”
　　打正欣慰地点了点头，黄来福虽然在草原上凶名远扬，但如果双方遭遇，己方连战都不敢战，不说回去后没脸见人，说实在自己也不甘心。
　　他盘算黄来福守卫的右部地带地势平坦，有利于己方骑兵作战，可以尝试地冲一冲。还有麻贵部的左部，那儿虽然地势起伏，不利于骑兵作战，但或许可以作为重要的突破口。打正和麻贵也算是老对手了，两人一直打个旗鼓相当，对于他，打正可没有心理压力。
　　当下布日格德领着自己的千人队，从蒙古军阵中出去。一时间，几千只马蹄，轰隆隆的如雷般响起，漫天的尘土飞扬。
　　在这明军这边，对面的情形也是看得很清楚，只见那个蒙古千人队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冲击明军的军阵，大部留在后，一部分成若干个十人队，一直在明军军阵外游荡着。偶尔呼啸着冲上来，很快又远远的遁了开去。
　　蒙古军这样做，是为了查找明军军阵的破绽。对他们这种战法，明军己经很熟悉了。五寨堡军队防守的右部阵外，就有一些蒙古骑兵在外奔驰着，偶尔或二三人，或五六人，怪叫着冲上来，这样的做法，当然很考验五寨堡军士们的心理素质。不过他们还是按照平时的训练，伏旗息鼓，一动不动。
　　看到五寨堡军队这种严整的样子，那些冲阵的蒙古骑兵也是心下惴惴，很快，他们便退了开去。
　　不过在麻贵部防守的左部阵地中，那些军士们，却没有五寨堡军士们的心理素质，看到一些蒙古兵不时怪叫着从阵前冲过。开始还好，越到后来，那些军士们就越是胆战心惊。
　　终于，麻贵部马孔英部下一个队正忍不住了，冲一个嚎叫着冲来的蒙古骑兵放响了自己的三眼铳，惹得他身旁的近百人，也是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情绪，或是鸣放火器，或是射箭，纷纷向那些蒙古兵射击。
　　阵前一片硝烟，倒下了几个蒙古兵，还有几匹伤马不停地乱蹦乱跳着。
　　看到这样的情形，余者的蒙古骑兵一声呼啸，纷纷从明军阵地前撤退了回去，跑到远远的地方整队。
　　无令不许擅发，这是治军第一要点。没有中军的命令随便攻击，这是严重违反军令的行为，而且还让蒙古人查找到了己方的弱点。麻贵大怒，同时也认为自己在黄来福面前失去了面子，他立时喝令家丁将那个第一个开火的队正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当那麻贵家丁提着那队正血淋淋的头颅来往示众时，麻贵部下众兵无不凛然听令，黄来福也是脸色沉静。
　　再看蒙古人那边，只听牛角声响起，有几只蒙古千人队，己是纷纷从自己大阵中出来。看情形，有六千人的样子。显然，这些蒙古人也知道不能久拖下去，有种一战定乾坤的味道。
　　那些蒙古骑兵慢慢起步，渐渐的开始加速，烟尘滚滚中，他们分成了几部冲来，明军的正面，约有一个蒙古千人队冲来。还有明军的左部，有两个蒙古千人队。还有明军的右部，有三个千人队。
　　在明军军阵的防守中，黄来福负责正面和右面，他知道蒙古人向来喜欢从侧翼进攻，所以他在正面留的兵力并不多。这样，蒙古人进攻黄来福这边，约有四千人的样子，进攻麻贵那边，则有二千人的样子。他们又分为波浪式阵形，波次式的进攻。
　　跑在最前面的那些蒙古骑兵越骑越快，他们舞动着手中的兵器，一边狂热地呼啸着。几万只马蹄踏在地上，响声有如闷雷般，那种威势，真是看了惊人。
　　扑天的尘土中，看着潮水般而来的蒙古骑兵，五寨堡军士们还保持着镇定，但麻贵那边的部下们，无不是脸上变色。
　　很快，蒙古骑兵离明军阵地只有三百步远了，军阵外面，围着的都是炮车，这些从叶梦熊那要来的战车，虽说不如蓟镇的重型战车，里面的佛郎机火炮也相比较小，不过也可以打到三百步远。
　　很快，进入射程后，中军的天鹅声号令中，这些战车中的火炮，就开始开火了。
　　百辆战车至少有两百门佛郎机火炮，火力非常密集，而且佛郎机火炮可以从后膛换装子铳，装填速度非常快，更是形成了如覆盖性的弹雨。
　　从三个方向，两百门佛郎机火炮就响个不停，这些甘肃镇来的炮手都是久经训练，只是依照平时的对敌次第，全部在牌手的保护下，不停打放。空者复装，饱者续放，放者方装，装者又发，一直是炮放不乏。
　　刺鼻的硝烟迷漫，炮声一直响个不停，火热的铁球，在空中带着青色的烟雾痕迹，不断撞入蒙古骑兵中，就算那些冲锋的蒙古兵散得再开，仍是伤亡惨重，死伤超过数百人，而且死状恐怖。
　　恐慌的念头，在那些冲锋的蒙古人中弥漫，而且不可避免的，他们狂放的冲锋势头放缓下来。
　　等硝烟略略散去，黄来福惊讶地看见，正面冲锋的那个蒙古千人队，在前队死伤几十人后，己经惊恐地崩溃了，他们大叫着拍马逃回。他们的崩溃，还影响到了许多正在冲锋的蒙古兵。
　　麻贵不由看得大笑，道：“黄兄弟，看来此战我军是稳操胜券了。”
　　黄来福也是大笑，道：“麻老将军说得是，看来我军等着割取首级，打扫战场就是了。”
　　二人的大笑中，很快的，几部的蒙古兵都是冲到了百步之内，此时的佛郎机火炮，才停止了发射。
　　而到了这时，中军指挥部哱啰一声响，立时军阵中所有坐着的大明士兵都是站了起来，各人准备作战。中军内围中所有的家丁们及骑兵们，也是纷纷上马。


第136章 石沟血战、宁夏平（4）
　　在蒙古骑兵还没冲到百步时，在最外围的佛郎机火炮手己经退回了中军内围中。很快，蒙古骑兵就冲到了百步之内，马势极快，很快他们又冲到了七十步左右的距离。
　　蒙古骑兵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隐隐颤动。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们，他们神情凶狠，有些人己是取出自己马鞍上的骑弓，准备骑射。有些人则是拿出长长的套马绳，准备等会将军阵外面的炮车，还有军阵内边的拒马器拉甩开，为后面冲上来的大队作攻打的准备。而紧跟在中队，后队波次冲锋的蒙古骑兵们，也是纷纷取出弯刀，准备随后作战。
　　就在这时，明军中军指挥部一声尖厉的长声喇叭响起，这是开始射击的号令，立时，在车阵后面排列整齐，早己等待多时的明军火铳兵一起开火。
　　位于明军右阵的，首先是五寨堡军队的二百门抬枪手，他们早装填好了子药，一听到号令后。
　　“轰轰轰轰！”
　　二百门大抬枪手一起拨动板机，巨响声声，火光隐现，刺鼻的白烟弥漫在阵前。那大抬枪巨大的后座力，让枪身底下的三角支架都有些不稳。
　　一片的惨叫声传来，许多蒙古兵身上现出巨大的血洞，哭叫着从马上摔落下来。只在片刻之间，二百门大抬枪至少打死打伤了几十个蒙古兵。被大抬枪打中的人，就算当场不死，以后也是活不成了。
　　当然，这个射程及威力，只有五寨堡军队中的抬枪队才有。而在明军的左阵麻贵部中，他们并没有鸟铳及抬枪，所以那边还没有射击。不过仍是有一些手持三眼铳的火铳兵，忍不住内心的恐慌，打响了三眼铳，不过三眼铳射程只有三十步远，自然打不到一个蒙古人。
　　经过刚才猛列的炮击，现在又经过抬枪队的狠狠打击，一时间，右阵方位冲来的几个蒙古千人队，更显得阵形混乱起来。许多蒙古骑兵看到身旁的战士不停摔落马下，死状难看，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了恐惧的感觉。
　　开完火后，五寨堡抬枪队的战士们，立刻从阵的两边往阵后跑去。
　　片刻又是六十步了，中军指挥部又是一声尖厉的长声喇叭响起，立时五寨堡抬枪队后面的鸟铳兵又是一起开火。
　　在黄来福的布置中，正面布置有五百兵力，右侧布置有一千五百兵力。一千五百人中，一半是冷兵器手，有一半是火铳兵，约在八百人左右。除了二百抬枪手在前面合成一层，还有六百名的鸟铳手分成两层。
　　中军指挥部喇叭响起后，立时第一层鸟铳齐鸣。立时鸟铳独有的“啪啪啪啪”声响起一片，三百门鸟铳齐鸣，立时又是一股烟雾弥漫。
　　第一层鸟铳刚放完，中军喇叭声又是一声响，立时第二层的鸟铳又是一起开火，从各个铳管不断冒出死亡的火光。
　　两层鸟铳齐放，只是几秒钟之间的事，六百门鸟铳放后，右侧军阵前，己是一片的血肉横飞，至少有二百多个蒙古人当场被打死打伤。鸟铳虽然没有抬枪威力大，但对上没有盔甲的蒙古骑兵，己经是威力太足了，特别是在这么密集的火力打击下。
　　从天空看去，炎烈的阳光一直照射军阵中，漫天的尘土飞扬，浓厚的血腥味涌来。加上死伤蒙古人的惨叫声，马匹的受惊嘶叫声，阵前弥漫的刺鼻硝烟味，让右侧军阵前，有如一片的地狱景色。
　　五寨堡军队平时训练严格，火铳手射击完毕后，他们就立时退回阵后，继续整队。其中一部分鸟铳手给自己鸟铳快速地装填弹药，一部分鸟铳手则是取出身上的双手长刀，准备到时肉搏。
　　而在火铳阵形后面的五寨堡冷兵器手，己经在准备战斗了。弓箭手己经站在每个小队前，张弓撘箭，准备射箭。
　　在军阵右侧的五寨堡军队火器射击几轮后，在军阵左侧的麻贵部，此时他们的兵器才派上用场。他们的军士们在各军官的督促下，弓箭手和火箭手出来，张弓撘箭，准备射击。
　　说来话长，但这一系列事情都只是发生在眨眼间的事。
　　蒙古骑兵己经冲到五十步了，在中军高台上的黄来福，一直密切注视着战场中的情形，等硝烟略略散去后，他惊讶地发现，冲锋右侧军阵的四个蒙古千人队，己经崩溃了。
　　在炮火及火铳的严厉打击下，这些蒙古兵损失惨重，特别是冲锋在前的蒙古兵更是恐惧。有的蒙古兵想冲，有的蒙古兵则是嚎叫想拍马逃回，他们阻碍了后面的冲锋阵形，一时间乱成一团。
　　黄来福和麻贵看得清楚，二人不由哈哈大笑，都道：“虏儿不过如此，看来我军大获全胜，就在眼前！”
　　也是，在冲锋黄来福右侧的四千蒙古兵中，在这边几十辆战车的炮火密集打击下，当场就死伤近一百多人，接着二百门抬枪又打死打伤了几十个蒙古兵，六百门鸟铳又当场打死打伤二百多个蒙古兵。
　　还没冲锋到前，四千多蒙古人，损失就达一成。光挨打不能还手，而且前方还有严阵以待的明国军阵，对方还有弓箭，标枪，虎蹲炮等重武器，这仗怎么打？还要死多少人？不崩溃才怪！
　　右侧军阵前乱成一团，许多冲锋在前面的蒙古兵想拍马逃回，后面的蒙古骑兵则是想继续冲锋，己经是想互踩踏，没有任何阵形而言。在后面的几个蒙古千夫长大怒，当场砍翻了几个嚎叫乱逃的蒙古兵，才略略整理了一下冲锋的阵形。
　　不过到了现在，那些蒙古骑兵，却是不敢靠近五寨堡军阵前的六十步了，几个千人队，都是在右侧军阵外团团转。而且还要时刻看着，五寨堡军队的火铳手，会不会又靠上前来。这让五寨堡军队的弓箭手，长枪手，刀牌手等人心中充满遗憾，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到了这个时候，黄来福知道蒙古人大势己去，己方军阵，己经不需要自己操心了，他把目光投向了麻贵部防守的左侧军阵，那边尽是一色的白旗及黑旗，与五寨堡军队，分得很清楚。
　　麻贵部这边防守有四千人，有炮车六十辆，冲阵的蒙古人有两千人左右。
　　在刚才的炮车射击中，六十辆炮车的猛列射击，蒙古人被当场打死打伤近二百人，这让冲阵的蒙古骑兵一片恐慌，也有崩溃的趋势。不过冲过火炮的射程后，冲阵的蒙古人就没有受到什么打击了，这让他们的勇气又回来一些。
　　左侧蒙古人冲到近六十步，这边地势坑坑洼洼，又有一些丘陵起伏，很不利于骑兵的奔跑，很多蒙古兵都是策马挤成一团。
　　见蒙古骑兵滚滚而来，那种威势，让麻贵部很多明军都是口干舌燥，虽然因为无令擅发，先前麻贵斩了一个队正示众，而且这边守卫的主将马孔英和麻承诏，也是声嘶力竭地让部下镇定，等敌军靠入射程再打。
　　不过见蒙古兵越来越近，面对呼啸而来的蒙古骑兵，还没等到中军号令，不但很多弓箭手抗不住压力纷纷放箭，就是三眼铳手也是放得热闹，蒙古骑兵还没到五十步，左侧军阵己是有一半的弓箭手，火铳手放射完毕，杀死杀伤的蒙古人寥寥无几。
　　马孔英和麻承诏一阵大骂，想抓一些人出来斩首明纪，只是违令的人太多，也不知道抓谁是好。
　　眨眼间，蒙古骑兵冲到了五十步，中军号令喇叭响起，五寨堡军队那边的阵地，己经是没有蒙古人冲阵，他们只是远远的在旁边乱转。而在麻贵部这边，面对涌上来的蒙古骑兵，余下的数百弓箭手和火箭手一起射击。由于先前己经有一半的弓箭手放射完，他们再张弓撘箭，就慢了一拍，压制的箭雨不大。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兵，很多人己是张弓撘箭，准备骑射，还有很多人甩着手中的套马绳，准备将前面的炮车和拒马器扯开。最前面的蒙古兵由于要做着这些事，所以手上并没有持着盾牌，因此在箭雨下，倒下了几十个人，还有很多马匹被射成了刺猬，一时不死，乱蹦乱跳着。
　　明军弓箭手射完后，就赶忙后退，盾牌手上前，将众人保护在前。
　　很快这些蒙古骑兵又是冲近，差不多近三十步了，这时候，左侧军阵前的数百门三眼铳一齐鸣放，一片烟幕冒起，呛人的硝烟味不时传入各人口中。在这个射程内，三眼铳威力很大，而且因为有三管，所以可以连放。又很少有炸膛的危险，向来为明军所喜。
　　只不过三眼铳装填不是那么容易，在先前时，己经有近半的火铳手忍不住发射，此时他们只是手忙脚乱地装填子药，不过越是心急，事情就越是做不好。
　　忍不住先放火铳的人，都是胆小之辈。临阵之际，死生关头，这些人更是面黄口干，心慌手颤。他们装填子药时，或是将铅子先入，或是忘记下铅子，或是将药线捻不得入，或是用指引唾而捻，或是将火线灭了……一时间，种种致命的动作频频出现。
　　好容易等这些人再射击时，己是大势而去。整个左侧火铳手的射击是一片的混乱。三眼铳由于铳管大，所以弹丸的飞行散乱，没有鸟铳远、准，就如后世的滑膛枪一般，没有形成密集的阵形，是形不成杀伤力的。
　　显而易见，这阵的火铳射击，并没有给蒙古骑兵造成多大的杀伤，有一些蒙古骑兵落马，余者的大部，仍是滚滚而来，很多蒙古骑兵，己经是在张弓撘箭了。
　　看到这个样子，明军火铳手们，更是慌乱，一些人连火铳都没放，就往后跑了，这造成余者的火铳手受他们的影响，也是纷纷往后逃，意图获得盾牌手的保护。
　　眨眼间，蒙古骑兵己是冲过了三十步，马匹急速冲来，一片呼啸声，一大片箭雨，向阵前的明军射来。


第136章 石沟血战、宁夏平（5）
　　蒙古骑兵的一片箭雨过来，伴随着一片的惨叫声响起，一些躲闪不及的明军火铳手，被蒙古人的骑弓射中。骑弓虽不致命，但也有好大一部分人受伤。这让明军火铳手们更是慌乱，他们都是争先恐后地逃入盾牌手的后面，一时场面有些混乱。
　　那些蒙古人冲到炮车前面时，并不直接冲阵，而是呼啸着策马从阵前急掠而过，向两边散去。后面来的蒙古骑兵纷纷涌来，如法炮制，带来了一波波的箭雨。
　　蒙古人几波骑射后，射得左侧明军阵地有些慌乱，而在这时，又有一个波次的蒙古骑兵冲来，许多马上的蒙古人都是挥舞着手中的套马索，他们从炮车前面冲过时，手中的套马索己是准确地甩套在了炮车的横辕之上，在他们向两边策马去时，横在军阵前的一些炮车己是被他们扯开，打开了一个好大的缺口。
　　不但如此，在后面几个波次的蒙古骑兵趁机冲了上来，在炮车后面的拒马器，也是纷纷被他们扯开。拒马器后面列阵的明军队列，直接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不过在这个时候，麻贵部明军也是回醒过来，不但盾牌手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且在盾牌手后面的弓箭手，也是纷纷向那些蒙古骑兵射箭。有些子药装添完毕的火铳手，也是一起向蒙古人开枪。
　　双方互有死伤。
　　正在这个时候，在后面养精蓄锐的一队约有数百人的蒙古人己经从缺口上冲了上来，这队蒙古人装备较好些，个个都是身披皮甲，每人都是一手持盾，一手拿着雪亮的弯刀。
　　见这队蒙古人冲来，中军指挥部摔钹声猛响，立时左阵明军中的盾牌手后退，长枪手和大棒手急冲而前，阵中的三眼铳手，也是取出了身上的一根短矛，将矛头插在铳膛中。本来他们的三眼铳中都有长长的木柄，再装上短矛，最后的长度有如长枪般。
　　蒙古人冲来时，明军中的长枪纷纷立了起来，不过因为先前的混乱，所以枪林并不密，一部分蒙古马匹撞见寒光闪闪的枪林，畏惧不肯冲上来，马上的主人只能无奈从旁闪过。一部分蒙古骑兵则是从枪阵空隙中冲入，余者蒙古骑兵纷纷跟上。
　　此时那些空隙中己是一片混乱，一些明军长枪手迎战，刺向马上的蒙古人。一些大棒手也是挥舞着大棒，冲来敲打对面而来的蒙古骑兵马头，也有队列后面的一些三眼铳手参与作战，一些明军盾牌手还从后面抛射过来一些标枪。
　　但也有一部分明军忍不住内心的恐惧，惊恐地往后逃去，这些人也影响了一批的明军逃跑。虽说马孔英和麻承诏二将，当场斩杀了一部分逃跑的明军，不过还是阻挡不住那些明军的恐慌。
　　从缺口中涌入的蒙古人越来越多，双方缠斗在一起，在原来右边军阵外游荡的那些蒙古千人队，看到左边的情形，也是纷纷策马涌往那边，意图从那边突破明军的军阵。
　　在这边防守的马孔英和麻承诏，二人声嘶力竭地让手下顶住，又派出一些家丁去堵住缺口。不过蒙古人还是越来越多，明军左部阵地，随时有崩溃的危险。
　　中军高台上的麻贵看得明白，他不愧是老军伍，这时他就显出他的镇定来，他只是急令手下一位亲将带着三百家丁前往支援，中军内围中他的一千多骑兵，还是一动不动。
　　黄来福也是时刻关注着那边的情形，如果事情不妙，他就会派出自己的家丁们，还有一些闲着的火铳兵前往支援。
　　左阵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血腥，不过虽然麻贵令亲将领三百家丁前往援助，但由于蒙古人越来越多，军阵中的缺口还是越来越大。那边的几杆明军军旗早己倒下，看上去一片混乱。
　　蒙古千夫长布日格德手持弯刀，领着自己的部下正在拼命挥砍，天气炎热，他满脸的汗珠，又是全身的鲜血。这些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明军的，浓厚的血腥味中人欲吐，就连他身下的马匹，也是汗津津的。见他这种状若疯虎的样子，挡在他前面的明军，无不惊恐地逃开。
　　终于，布日格德觉得眼前一亮，原来他己经领着自己的数百部下，突破了明军的左部军阵，前面就是明军的中军大阵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前方不远处的高台上，一杆黄字还有麻字的中军大旗，正飘扬在高台上，高台四边，还有排列整齐的中军军阵。
　　眼前的明军纷纷四散逃去，布日格德还来不及欢呼，忽然他心中一寒，只见前面有数百身披重甲的明军火铳兵，排成密集而整齐的队列，寒光闪闪的铳口，正对着他们。正是黄来福见事不妙，紧急支援麻贵的四百火铳手，其中一百名抬枪手，三百名鸟铳手。
　　火铳上的火绳己是在滋滋地燃烧着，一股死亡的阴影冒上布日格德的心头。
　　布日格德狂叫起来，手举弯刀，拍马向火铳手冲去。不过这种壮举只有布日格德一个人，他身后跟上来的那些蒙古骑兵，看清楚前面的情形后，无不是乱叫着往后或是往旁边逃去。这让他们更是挤成一团。
　　“射击！”
　　一个五寨堡军官，猛地将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指！
　　“轰轰轰轰！”
　　“啪啪啪啪……”
　　一百门抬枪，还有三百门鸟铳一齐开火，白烟弥漫中，各个铳口现出了道道刺眼的火光，各铳管中射出的无数灼热铁砂，一齐向那些蒙古兵射去。
　　十几步的距离，不论是抬枪还是鸟铳，威力都是极大，而且火铳手们还是排成这么整齐密集的队形，加上那些蒙古人不论人马都是挤成一团，这样的射击，可说是再理想不过了。
　　只听一片的惊天惨叫声，那些蒙古兵都是人仰马翻，不论是人马，许多人身上都是现出了巨大的血孔，特别是冲到前面的一些蒙古兵，更是全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特别是冲到最前面的蒙古千夫长布日格德，更是死得最惨，不论是他的人还是马，都是全身的血洞，当场死透了。
　　初步估计，只这一轮的火铳射击，当场就打死打伤二百多人。当场就死的还好些，那些受伤不死的蒙古兵，只管躺在地上，大声地翻滚惨叫着。
　　四百名五寨堡火铳兵，在射击完毕后，各人都是将自己的火铳放于地上，拔出了自己的双手长刀，立时形成了一片雪亮的刀阵。
　　看到前面同伴这样的惨状，又看到严阵以待的五寨堡战士，后面的蒙古兵瞬间就崩溃了，他们嚎叫着向后逃去，有些人嫌马匹挤成一团逃不快，更是跳下马匹，撒丫子就跑。
　　这更是形成了恐慌，那些在缺口中的蒙古人，或是跟着逃跑，或是犹豫不决。这样冲进去，冲出来的蒙古人，又是挤成了一团。
　　蒙古人的这种转折变化，让先前还是慌乱一片的麻贵部明军一怔，随后他们一下子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从先前的恐慌变成勇不可挡，个个哇哇大叫着，手持兵器，奋不顾身地向那些蒙古人扑去。
　　这样的情形，让缺口外的蒙古人也崩溃了，他们个个也是惊恐地拍马逃命。
　　左阵的变化，中军高台上的黄来福和麻贵看得清楚，黄来福哈哈大笑道：“虏贼败矣！”
　　麻贵也是连连点头，不过先前自家军阵中的情形他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黄来福支援，今天可说是凶多吉少，这让为将多年的麻贵脸色有些不好看。
　　此时听黄来福这样说，他也是点了点头。
　　黄来福说道：“麻老将军，我军追击吧！”
　　麻贵喝道：“追击！”
　　很快，中军位置急促的鼓声擂响，中军内围的黄来福三百家丁们，麻贵部下骑兵加家丁们一千多人，都是纷纷催动马匹，从步兵队形间隙中杀出。
　　见到这样的情形，一时间那些军阵外的蒙古骑兵更是溃不成军，纷纷拍马而逃。
　　……
　　在两里外的蒙古中军位置，蒙古万户部领打正，带着一些亲将，一直在极目观战。
　　此次他出动了六千人马攻击，可说是下了大血本。在先前的明军炮击时，虽说炮火猛烈，己方勇士死伤不少，但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随后四千蒙古骑兵对黄来福部防守的右阵攻击的失败，让他脸色极为的不好看，五寨堡军队的纪律严明，火器的犀利，让他内心颤动。草原中关于黄来福的种种传言，又涌上来了他的心头。
　　好在勇士们对左阵的攻击顺利，这让他内心中生出了希望，希望可以从那边击败明军的阵地。事情似乎很顺利，忽然间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家军队就败了。
　　首先蒙古败兵是从左阵那边逃开，接着影响到其它人，数千的草原勇士个个神情惊恐万分，如洪水般拍马溃散回来，有些勇士竟然连马匹都抛弃了，撒丫子跑的欢。
　　这让打正更是大怒，接着打正又看到明军骑兵纷纷从车阵内出来，肆无忌惮地追击砍杀自己的勇士。这让打正更是大怒，什么时候他这么失败过了？
　　他正准备让一员亲将领兵二千，前往迎战接应，不管怎么说，自己身旁可还有数千的蒙古骑兵。他不会就这样承认失败的。
　　正在这时，忽然打正看到北边烟尘滚滚，接着打正看到几个全身血污的蒙古人冲入他的军阵中，其中又有一个蒙古人猛地在打正面前摔下了马，他仍是挣扎起来，扑到打正脚下放声大哭。
　　打正惊慌地扶起他，道：“我的巴特尔，你怎么了？”
　　这巴特尔是他的三儿子，一向受他的宠爱，不过他留守塞外，这是……
　　一股不祥的徵兆袭上他的心头。
　　巴特尔抱着打正的大腿哭道：“父亲，我们部落的勇士都死光了，我们族中的畜牧牛羊，女人，孩子，都被明军劫掠去了！”
　　打正呆在当场，全身冰冷。
　　万历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日，董一元领总督叶梦熊令，趁河套部后方空虚，率部出塞抄袭，捣其大营，大捷，斩首三千余级。


第136章 石沟血战、宁夏平（6）
　　兵败如山倒，军阵外几千的打正部蒙古兵，本来在明军的追击下，都是惊恐地往己方中军大阵中溃逃回去。如果在这时，己方有军队出来接应，他们还不会这么狼狈。
　　不过等他们看到己方的中军大纛，不知为什么，己是拨营向北方逃离时，他们更是狼奔豕突，溃不成军，没有一个人想着回头迎击明军的攻击。
　　获取最大的战功成果，就是在追击溃敌的时候，这么好的机会，黄来福和麻贵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二人略一商议，就作出了一路追敌的决定。
　　当下，麻贵留下自己的数千步兵打扫战场，还有那些甘肃镇的炮车及炮手们。他们在打扫完战场后，也是避入石沟城等待大军的回来。
　　刚才的战斗，石沟城把总杨建仁及一干明军，都是在城上看得目瞪口呆，听黄来福和麻贵这样吩咐，自然是点头不己。
　　当下麻贵部的一千多家丁及骑兵们，黄来福的三百家丁们，还有他的两千马上步兵，都是一起骑马追击。为了便于长途追敌，黄来福的三百家丁们，还把自己马匹的马甲卸下，各人仅着轻甲。当下骑兵在前，各人持鸟铳和三眼铳，或是各种兵器，还用马匹驮上虎蹲炮，辎重队紧随其后。
　　这样一路追去，明军紧跟在那些蒙古逃兵的身后。在那些蒙古兵要停下来整队时，才呼啸着冲上去追砍，让他们组织不起阵形迎敌，反复数次，打正部更是恐慌混乱，一路抛下辎重驮马无数。不过明军并不所动，只是让己方辎重队在后收容，大队骑兵，还是一路紧追不舍。
　　这样，一直从石沟城追击到花马池沙湃口，在这里，甘肃镇游击龚子敬，己经领着苗兵八百人堵在这里。还有得胜归来的董一元，己是领兵数千，进入了花马池城内。
　　前有截敌，后有追兵，打正部众蒙古兵更是心慌不己，个个都是神情绝望。此时他们丢盔弃甲，辎重驮马，己经完全抛弃完毕，人人都是狼狈之极。更可怕的是，这数千蒙古兵，从打正到小兵，己经没有一个人有丝毫斗志。
　　战斗没有丝毫悬念，蒙古兵一触即溃，除打正率二千多残兵逃回草原外，在花马池城下，留下了二百多具蒙古人的尸体，还有四千八百多蒙古人被俘虏，还获得驮马无数。
　　这样，打正部率一万蒙古兵入寇，在石沟城下死伤千人，在花马池城下损失五千人，还有一千多人失踪，可说是大败。打正部大伤元气，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很快被别人吞并，整个部落消散在风沙之中。
　　……
　　明军大胜，整个花马池城都是欢声笑语，不论是城内的百姓军户，还是士兵军将们，大家都出来迎接麻贵部及黄来福部，并观看那些俘虏的打正部蒙古兵。
　　迎接的人群中，自然有甘肃镇游击龚子敬，还有将官董一元，这二人都是满脸笑容，特别是董一元，更是心情愉快。他这次领军捣毁河套部大营，大捷归来。这丰厚的军功赏赐，决对是免不了的了。这还不说，这次在花马池城又大败蒙古兵，数功并列，想不飞黄腾达都难了。
　　看到龚子敬，黄来福有些感慨，在原来的历史中，他与慌乱逃回的打正部大战，战死在花马池城下，此时或许是历史改变了，他还是活得好好的。
　　进城后，自然是免不了寒暄，不过在军功首级的分配中，黄来福平静地喝着茶，麻贵却是和龚子敬与董一元争得脸红脖子粗，获得的辎重马匹好说，各人平分就是，但城下砍死的二百多个蒙古兵，首级该怎么分，是个问题。而且血战一场，只有两百多首级，确实是少了一点。
　　黄来福提议，不是俘虏了四千八百个蒙古兵吗？将他们尽数斩首，这首级不就多了？
　　黄来福此言一出，不说麻贵，就是龚子敬与董一元都是呆住了。
　　半响，董一元才颤声道：“黄将军，……这个，杀俘不祥。”
　　黄来福冷然道：“胡虏犯我大明，该有如此下场！”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找出八百人献俘，余下的四千蒙古兵，尽数杀了。
　　第二天，在花马池城外，整个花马池城的人都出动了，真是人山人海地围观。
　　在一块丘陵下，四千个被俘虏的蒙古兵个个跪在地上，人人都是五花大绑，在他们的挣扎嚎叫中，他们被一个一个按照在地，由五百个五寨堡战士主刀，将他们一个个斩首，砍豁了好多口的钢刀，才将这些的首级全部砍完。
　　浓厚的血腥味中人欲吐，不论军民，旁边围观的人都是脸色苍白，黄来福只是平静地看着，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些蒙古兵的惨叫声一个接一个，忽然黄来福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他高声叫道：“我喜欢这个热血沸腾的时代，是的，我喜欢！”
　　明军大捷归来，总督叶梦熊，巡抚朱正色，监军梅国桢等人自然是大喜，这论功行赏自然是免不了。获得的辎重等，黄来福等人回来时己经自己分了。
　　黄来福获得了马匹三千匹，这是麻贵等人退让的结果，相比马匹等，他们更愿意要首级，因为就是有马匹给他们，他们也养不活，而黄来福则没有这个问题，五寨堡商队源源不断而来，给他带来了充足的粮食草料等。
　　关于首级，此次斩首五千多，黄来福获得了首级一千五百具，自是所得丰厚了。麻贵也是得到了一千五百具首级，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龚子敬得到了一千具首级，也是乐得不得了。还有董一元，花马池城下，得到了首级一千，还有他在塞外获得的三千首级，算是所得最丰厚的了。
　　此战后，黄来福算是声名远播，己有仅次于李如松名声的大明勇将之称，连麻贵也自认不如他。不说自家军队各士兵们自豪，就是随同而来的五寨堡商队们，也是个个感到骄傲，自家军队就是战无不胜，各人更坚定了与黄来福合作的决心。
　　不过羡慕嫉妒各人军功的同时，听说黄来福斩杀数千的蒙古俘虏后，宁夏城下的各军将都是心情异样，黄来福心狠手辣之名，不但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就是城下的明军们，也是有了鲜明的印象。总督叶梦熊等人，也是重新认识了黄来福。对于黄来福这个做法，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不知道，沉默了开去。
　　此次麻贵，黄来福等人迎战打正部，大获全胜，还俘虏了八百蒙古兵，总督叶梦熊除了赶快报捷外，还询问朝廷，这些俘虏该如何做，是否要押解京城？
　　不久万历帝有旨下来，旨意中，万历帝非常高兴，除对叶梦熊等文官，还有有功的将士们大大夸奖一番外，他也作出指示，俘虏的八百蒙古兵，尽数斩首，以儆虏寇！
　　叶梦熊可不是心软之辈，在得到旨意的当天，他就将那八百蒙古俘虏，全部拉到宁夏城下，一个个斩首，这让城内的叛军们看了后更是个个心惊胆战，更感绝望。
　　……
　　迎战来援的蒙古兵后，宁夏城下的大水，还是继续灌。
　　从七月二十一日开始，一直灌到三十日，城外水深己经达到八尺之多，宁夏城的四面，己经被水浸坏达数十丈。
　　三十日夜，哱拜派遣百余叛军，趁夜乘小舟出来，意图挖堤泄水。不过他们意图败露，李如松、刘承嗣派出家丁，擒斩出城的叛军十六级，并生擒一人。这人言道城中缺粮，士兵们都在杀马，城内的马匹只余五百多匹，城内的百姓更是只能吃树皮，每天死亡的人不断。
　　八月一日，万历帝旨意到，军中战事五日一驰报。就在这天，都护吴世显、参将来保所治堤，各崩二十丈，水位下降。魏学曾仍待罪军中，怒斩吴世显以徇，而来保因灵州功免，仍命其悉力补堤。
　　八月六日，城内叛军四百人，出城来袭扰明军补堤，总督叶梦熊急调兵反击，多被斩获。此时，围城已久，民心求安，城中百姓希望招安。哱拜说道，朝廷已有铁券招安，不过城外朝廷大军不准，意图杀尽城内百姓。城中百姓信以为真，个个愤怒无比。
　　八月十二日，监军梅国桢得知城内谣言后，用强弓射入檄文，告知城内叛军百姓，如要招抚，先要报于城中饥民数量，让城下大军备下粮食，在城内收到檄文三天后，开关迎朝中大军入城开赈，或者让城内饥民出城受赈。三天后，哱拜不回复消息，梅国桢大怒，认为哱拜才是想饿死全城的百姓。
　　八月十七日，万历帝的诏书到，同来的有一批锦衣卫，以魏学曾辱国之罪，逮魏学曾进京问罪。上谓：“酿乱损军，耽延日久，致贼勾虏入犯，残黎民、绝饷道，皆前督魏学曾之过，命锦衣卫逮系来京究问”。
　　在魏学曾离开时，叶梦熊等文官前去相送。梅国桢也去相送魏学曾，督抚与监军，在同一战场上已快二月的时间，而此时才第一次见面，而之前不过是书札往来。
　　八月十八日，哱拜派遣心腹刘元前往河套部，向河套的蒙古顺义王撦力克求援。
　　八月二十一日，撦力克率一万多蒙古兵前来援助哱拜！


第137章 宁夏平、论功行赏
　　万历二十年八月二十一日，公元1592年9月28日。
　　秋高气爽，草长马肥，天气颇有些凉意。
　　镇北堡处在贺兰山山脉中间，始建于明弘治年间，离宁夏城西约有70里，全以黄土夯筑而成。整个堡的外形雄浑，苍凉，带着浓浓的荒凉及黄土味。
　　镇北堡地势重要，在这里，有着大明宁夏镇一千总守之。此时，在镇北堡外，正有数百名蒙古骑兵呼啸示威着，激起一片片的尘土。正是蒙古顺义王撦力克增援宁夏城叛军的两路援兵之一。
　　看着堡外的蒙古骑兵，守军只是紧闭堡门不出。
　　与此同时，在离宁夏城北数十里远的李纲堡惠农河附近，数以万计的蒙古兵，正在密密麻麻地用“浑脱”渡河。
　　这“浑脱”是一种牛皮囊，平时游牧民族用于盛装乳酪。北地缺乏林木，所以他们行军遇到河流时，都是用“浑脱”渡河。把衣服和其他物件放入皮袋，把袋口捆紧，人坐在上面，渡河时，把皮袋系于马尾，派一个人在前面同马一起游水，以便牵着马前进。这样就渡过了河。
　　这种渡河的方法，最先盛行于唐朝的军队，之后被游牧民族普遍使用。特别是在宁夏镇，由于河流众多，所以塞外的蒙古人骚扰宁夏边地时，夏秋都是用浑脱浮渡，严冬时则踏冰卒入，入寇宁夏镇各地。
　　“大汗，部族的勇士们己经尽数渡过河流了。”
　　在惠农河西岸，一个亲将策马过来，对骑坐马上，正沉思不己的蒙古顺义王撦力克道。
　　“很好，传令下去，让各队的千夫长，百夫长尽快整队，两天后，我们就要到达宁夏城下。”
　　那亲将领令而去，撦力克满意地看去，放眼身旁，周边的蒙古人都是身着皮袍皮帽，身上背着大大的弓和巨大的箭壶，个个骑在马上，军伍从河的渡口一路排来，蜿蜒得如一条长蛇般。
　　……
　　两天后。
　　“禀军门，前方数里己是张亮堡，己可窥见虏贼探马。”
　　“来得好。传令下去，全军披甲整队，随我杀贼。”
　　“末将领命！”
　　中军哱啰声响起，立时全军响起一片的甲叶声音。李如松身旁，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宣府镇军队，人数约在万余，其中在李如松身旁的，是亲将李宁率领的千余家丁，个个都是身披重甲，兵强马壮。
　　此次撦力克领军援助哱拜，总督叶梦熊得到消息后，就挑选城下各镇将官，前往迎敌。此时在宁夏城下，可说是猛将如云，特别是前些日的黄来福，麻贵，龚子敬，董一元等人，战功更是显著。
　　他们的军功让人眼热，听闻蒙古人又入寇后，很多将官都是跃跃欲试。不过总督叶梦熊有自己的考虑，所以最后他命令提督李如松，亲自领兵一万人，前往迎敌。
　　李如松领着大军，二十一日从宁夏城下出发，到了今天的二十三日，己到张亮堡，在这里，他遇到了撦力克部的主力。
　　……
　　“将士们，杀贼啊。”
　　张亮堡外硝烟弥漫，铁箭火铳横飞，杀声一片。在军阵的最前面，李如松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见主将如此，不论是家丁们还是宣府镇普通官兵，都是非常受鼓舞，争先恐后地与敌搏斗。
　　这里有蒙古撦力克部的主力，撦力克身为蒙古顺义王，蒙古大小数十部名义上的大汗，麾下的将士也非常精锐，两军从卯时战到巳时，各死伤数百人，还是未分胜负。
　　直到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率队及时赶到，实施两路夹击，撦力克才大败，率部拼命奔逃。明军紧追不舍，一直追到贺兰山下，撦力克部蒙古兵四散而逃，众人争先奔走出塞。最后李如松部捕斩蒙古人一千三百三十余级，获驼马无数。
　　消息传回，宁夏城下一片欢腾，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均上奏报捷，叶梦熊上奏道：“大挫贼锋，城破在旦夕”。万历帝闻后，大喜，下诏赏赐，督抚、将士赐金不等。
　　随后宁夏城下的大明官军，又将捕斩的蒙古人首级，全部用竹竿悬挂，立于宁夏城下，城内的叛军看后，个个更感丧气。加上官军两次挫败河套部蒙古人的增援，使宁夏城的叛军外援断绝，士气衰落无比。
　　到了这个时候，黄来福知道宁夏城平，只在不远了。
　　……
　　八月二十七日。
　　城外大明军队又决大坝水灌城，这让宁夏城的四面，被水浸坏的地方越来越多。
　　九月三日。
　　浙江参将杨文率一干浙兵援军来到宁夏城下，军心大振。到了这个时候，总督叶梦熊己经决定让全军大造船筏，作好攻城准备。他还布告军中，有能先登城者，赏万金，这让城下明军个个奋勇，勉图效力。
　　九月七日。
　　在洪水的浸泡下，宁夏城北关终于城墙崩坏，倒塌的地方达数丈，哱承恩、许朝等叛将忙到北关督守。
　　九月八日。
　　城下大明官军发起攻击，南关薛永寿等约为内应，明军以声东击西之计，佯调舟筏击北关，哱承恩、许朝二叛将果然到北关督战。趁这个时候，李如松，萧如熏等将亲自带着精锐家丁们突击南关，黄来福也带着自己的三百家丁们，紧跟在后。
　　老总兵牛秉忠，己经七十岁了，还是奋勇先登。监军梅国桢大呼道：“老将军且先登城，诸君如何退怯？”他话一说完，黄来福等各军将都是争先恐后登上，激烈的肉薄后，南关遂下。
　　随后大部明军将士也是先后登城，到了这个时候，宁夏城内叛军，真正是大势已去。
　　九月十日。
　　城内的哱拜等人，见南关己失，己方大势已去，急忙将前总兵张杰放下城，请求招安。总督叶梦熊，佯为应允，仍然大造攻城器具。
　　监军梅国桢惮哱氏父子之强，不敢轻信妄动。他找到南关居民一个与哱拜相识的卖油郎李登，赐他酒食，授以密计，李登受命而去。
　　他来到东门，给哱承恩一封梅国桢写的信，又对他道：“哱氏曾有安塞功，监军不忍骈诛，特令登赍呈密札，给与将军。将军如听登言，速杀刘、许自赎，否则请即杀登。”
　　哱承恩听了不由非常心动。
　　李登又到刘东阳，许朝的军营中，先给梅国桢密信，接着又劝二人道：“首乱是哱氏，二位将军本系汉将，何故从哱氏作乱，甘心婴祸？试思镇卒几何，能当大军？将军所恃，不过套援，今套部又已被逐，区区杯水，怎救车薪？为将军计，速除哱氏，自首大营，不特前愆可免，且有功足赏。”
　　李登不愧说客，听了他的话后，刘东阳，许朝二人也是非常心动。
　　不过李登说客后，在哱拜父子这边，哱拜担忧梅国桢之言不足重，索要总督叶梦熊的免死凭据，刘东阳，许朝二人也有这样的心思。当晚，李如松驰往叶梦熊处，要了几份印信执照，分别给梅国桢、李如松、朱正色等人，见机行事。
　　相继的，哱拜父子，刘东阳，许朝等人得到了叶梦熊的免死凭据，各人中计，相互猜疑。
　　十五日夜，刘东阳杀土文秀。
　　十六日早，哱承恩、毕邪气相约往南关杀许朝。继而毕邪气往北关杀刘东阳，分别将其首级悬于城上，敛兵乞降。李如松，萧如薰，黄来福等官兵陆续登城，揭示安民，并搜获宁夏巡抚关防，及征西将军印各一颗。
　　十七日，宁夏城大开南门，哱承恩出城迎接叶梦熊，梅国桢，朱正色等文官们入城。
　　进入城内，只见满目疮痍，城内饥民无数，朱正色不由叹道：“数月征战，今日宁夏终于平定，这都是熊公之劳。”
　　叶梦熊抚须缓缓道：“哱氏仍强，如其不除，宁夏镇恐永无宁日。”
　　朱正色听了不由一怔。
　　进入城后，叶梦熊，梅国桢，朱正色等人一边慰问宗室百姓，一边向上驰书奏捷。城破后，入城明军松懈，各将官都与原乱军欢饮，如同兄弟一般。只有黄来福的山西镇军队还是严阵以待，毫不松懈，黄来福也不进入哱府，众将官都不能理解。
　　黄来福私下向叶梦熊进言：“哱氏家丁尚多，诸将皆欢饮其室，恐事有变。”
　　叶梦熊听了，大吃一惊，急忙传令李如松，诸将才悚然整兵。接着李如松又得到叶梦熊将令，让他传示诸将：“本日定要杀尽哱氏，有不依令者，军法从事！”
　　很快的，哱承恩刚从梅国桢处出门，就被浙兵绑缚。老总兵牛秉忠正在哱拜家与哱拜吃午饭，闻外面有兵喊叫声，知道哱承恩被擒，立时出门。
　　哱拜失魂落魄，知道大势已去，合家自焚而死。哱拜家丁俱被明军搜杀。其子哮承宠，养子哮洪大等人均被俘虏。
　　叶梦熊上奏：“宁夏大逆，皆哱贼父子造谋，因臣前后施间，以离其心，遂手刃东阳等。妄求脱罪家丁尚二千人，真夷过半，恐奔虏构祸。朔方终非我有，臣痛心切齿，会同巡抚朱正色、监军御史梅国桢，授计总兵李如松等限十七日灭哱氏。哱承恩冲出至南关，杨文登时擒获。李如松同如樟攻围哱拜，贼丁披甲捣死拒敌，用火攻之，如樟扑入斩首，真夷尽戮！”
　　万历二十年九月十七日，公元1592年10月24日。
　　到了这天，长达七个月的宁夏之乱终于平定，万历三大征第一征告下帷幕。
　　……
　　宁夏之乱平定后，关于行赏论功，由于廷议不一，各报立功者之多，一时难以甄别。所以一直到了第二年的四月，才封爵已定。
　　文官以叶梦熊为首，叶梦熊迁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阴一子世锦衣千户。
　　朱正色迁右副都御史，阴一子世锦衣百户。
　　梅国桢迁大仆少卿，阴一子世锦衣百户。
　　魏学曾以原官致仕。
　　又颁诏令宁夏庆王世子帅锌袭封，王妃方氏，建祠旌表，不没贞节，给银一万五千两。
　　武官以李如松为首，李如松进都督，加宫保衔，世荫锦衣指挥同知。
　　萧如熏进都督同知，阴一子世锦衣指挥佥事。其夫人杨氏也受到万历帝的表彰，特为她建立一座功德牌坊。
　　擢升麻贵为延绥镇总兵官，阴一子世锦衣百户。
　　擢升董一元为辽东镇总兵官，阴一子世锦衣百户。
　　擢升黄来福为山西镇总兵官，阴一子世锦衣百户。
　　余者刘承嗣、李如樟、杨文、牛秉忠等各加级有差，其余死伤的军将，也各有抚恤。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戊辰，万历帝御午门，受宁夏俘，立磔哱承恩、哱承宠、哱洪大等。本月，又免畿内、浙江、河南等各受灾诸府蠲租。十二月甲午，以宁夏贼平，告天下。
　　是年，暹罗、土鲁番入贡。


第138章 回家、盘点收获
　　万历二十年九月二十日。
　　天气有些阴冷，在宁夏城北十数里处的一片山丘上，密密麻麻的白幡随风舞动。这正是此次平叛的大明军队为战死的将士招魂设祭。
　　此次平叛大军约有十万人，数月的征战，约有数千人献身于这片土地，其中五寨堡军队也有伤亡二百余人。依大明军制，士卒阵亡，将领应吊唁并给于安葬，亲临哭之。不过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只能就地安葬，而一些将领们，则可以将尸身送归家乡。
　　长途运尸，极为不易，所以黄来福打算将战死的将士遗体火化，然后将他们留下的骨灰衣冠一起运回五寨堡英烈园安葬，然后再为他们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
　　穴地深挖四尺，以为深埋，密密麻麻的牌位前，香火茔绕。此次平叛的官员军将，都是密密层层站立一旁。人人披麻带孝，以叶梦熊，李如松为首，几次大礼后，各人都是依次上香祷告，或是一些军将上前号啕大哭。
　　在另外一边的五寨堡场地中，烟火滚滚，数千五寨堡将士们，都是静静站立一旁，看着战死兄弟的遗体慢慢火化，还有众多的五寨堡商贾伙计们，也是站在一旁肃立。
　　“施礼，放……”
　　旁边站着数百名手持鸟铳的五寨堡战士，他们整齐地放响了自己的火铳。
　　“再放！”
　　鸟铳的轰鸣响传遍了四野。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雄壮的歌声中，旁边的叶梦熊，李如松等人看来，目光若有所思。而在众人的注目中，五寨堡军中医士慢慢地整理战死将士的骨灰，为他们刻牌装盒。
　　……
　　九月二十五日。
　　宁夏之事己定，各镇援军陆续回拨，黄来福也将要和李如松等人回转了。
　　临走时，宁夏巡抚朱正色非常高兴地邀请黄来福到他的府邸一叙，这让众将都很是奇怪。
　　宁夏平后，朱正色就一直忙着安抚百姓，重建家园的工作。此次他之所以找黄来福，是因为当日黄来福向朱正色献计的联跨黄河虹吸管道己实验而成，只一管道，就用了数百个装粮食的瓷瓮，果然可以将黄河水引上来。
　　对于他这种方法，当地人都是惊为天人，很多官员们观看后也是纷纷赞叹不己，称其方法可谓是鬼斧神工，可活民无数。
　　朱正色是个好名之人，对众人的称赞，他含笑接受，深以为荣。不过他在内心中，知道这都是黄来福的劝劳，所以他此次找来黄来福，就是感谢的意思。
　　只有黄来福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中，这都是朱正色实在的功劳，只是朱正色哪里知道，只是一个劲地感谢黄来福，让黄来福白得一个人情。
　　九月二十六日。
　　黄来福的山西镇五寨堡大军，随同李如松统领的宣府镇，大同镇等数万援军回拨，同往的，还有叶梦熊等人，押解着哱承恩、哱承宠、哱洪大等一干叛军将领，前往京城献俘。
　　当然，这个荣耀现在还轮不到黄来福，他直接领军回五寨堡就是。至于他此次立下的功劳，怕是没那么快赏下来。
　　临走时，萧如薰，麻贵，董一奎，董一元等军将都来和黄来福告别，黄来福这么年轻，就军功在望，又深知敛财之道，和他搞好关系，总是不会错的。特别是麻贵，由于曾和黄来福并肩作战过，所以和黄来福分别时，颇有些依依不舍。
　　大军一路回去，同行的，自然还有渠源锐为首的五寨堡商队们，此次他们随五寨堡军队一起出来，可说是发了大财。不说五寨堡军队本身需求高，就是一路过来，在宁夏城下，也做了好多笔大生意，各人赚得盆满钵满，自然是个个兴高采烈。
　　大军一路回来，就算黄来福再将行军步伐放慢，但慢慢的，他的大军还是远远的将李如松、叶梦熊、梅国桢等人统领的宣府镇，大同镇等军抛在后面。
　　这个原因，除了五寨堡军队本身精锐外，他一路前去，有五寨堡商队提供充足的粮草也是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而李如松领的大军，一路前去，粮草都要靠当地州县拨给，自然是走得很慢。五寨堡军队这种现象，也让李如松、叶梦熊、梅国桢等人若有所思。
　　此次黄来福行军算是慢的了，所以一个月后，也就是万历二十年十月二十六日，公元1592年11月29日，他才领着出征的大军回到阔别几个月的五寨堡。
　　……
　　公元1592年11月29日，清晨。
　　天气己是转冷，当黄来福领着出征的大军回到五寨堡时，整个五寨堡都是倾巢出动，到南门来迎接黄来福一行人。在一片欢呼中，出征的将士们，个个都是挺胸凸肚，神情自豪。还有那些同回来的五寨堡商队们，也是个个洋洋得意。
　　人山人海的，黄来福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妻子顾云娘，还有马久英公公等人，也是在城门口迎接黄来福。出征数月，顾云娘怀中的儿子黄大郎，己经又大了很多，见黄来福而来，只是用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黄来福下了马，母亲杨氏首先迎了上来，她一把抓住黄来福的手，眼睛一红：“福儿，你一去数月，想死为娘了。”
　　她旁边的黄思豪有些不以为然，道：“福儿此次出战平贼，这是好事，你哭个什么劲？真是妇人一个。”
　　杨氏嗔怪他道：“老不修的，你说些什么呢？”
　　旁边几个姐姐都是笑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马久英公公也挤了上来，道：“黄将军一路辛苦了。”
　　黄来福还礼道：“有劳公公出迎，真是愧不敢当。”
　　马久英公公道：“嘿嘿嘿嘿嘿嘿嘿，黄将军太客气了，黄将军领军在石沟城大败胡虏，咱家就是在五寨堡，也有所耳闻呢。”
　　两人客气了几句，黄来福又见过自己妻子顾云娘，逗了儿子黄大郎一阵，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回进城内。
　　进了城后，黄来福回总兵府，他放了此次出征的将士们几天的假，立时众兵哇哇叫着散去，急不可耐地找自己的家人妻小吹嘘去了。而在好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是五寨堡内众人争先宴请的对象。堡内外每一个人，都对他们此次的出征充满兴趣。
　　黄来福回到府中，见了小妾刘玉梅和柳环及眉月，见她们的身孕更高，内心更是欢喜。
　　一连几天，黄来福都在府内及军营内大摆宴席，庆祝此次出战的胜利。当然，有欢喜也有悲伤，此次出战，五寨堡军队伤亡200余人，相关的抚恤工作，黄来福也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除安排专人去慰问外，战死的一百多将士的遗骨，己经放于岢岚山脚下的五寨堡英烈园，在12月3日这天，全堡军民，还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祭奠仪式。阵亡军士的家人，也一次性发给抚恤费30两银子，以后每月还会发米一石，让他们生活无忧。
　　此外，那些伤残的战士们，也一次性发给伤残抚恤费20两银子，以后每月还会补助他们五斗米。并将他们安排到各个农场中去工作。这种种做法，全堡军民看在眼中，都是深深觉得为黄来福卖命就是值得。
　　还有相关的战后总结，也是同样在进行。这在五寨堡军队中，己经形成了专门的条例。
　　……
　　战后的事宜忙碌几天后，黄来福将注意力转回堡内事务来。
　　秋收早己完毕，和去年一样，同样的大丰收。根据五寨堡粮食局副局长顾世宝的统计，五寨堡10个老农场中，平均亩产小麦还是达二石五斗，20个新农场中，平均亩产还是达二石左右，这样整个五寨堡四十万亩田地中，粮食总产量与去年一样，共获得了九十万石粮。
　　此外还有八角堡之地，这里有二十万亩田地，去年这里种植了众多的大豆、甜菜、胡麻（芝麻）、油菜等物，以为肥田养地。今年时，这里也种上了小麦，虽说收获量不能和五寨堡相比，但每亩地，也获得了一石粮的产量。二十万亩田地，共获得了二十多万石的粮食。
　　两堡之地就是110万石粮。这样的产量，自然又是震惊大明各地，往来五寨堡取经的人，源源不断。
　　关于粮食方面，今年的黄来福还是决定留粮20万石，这样他的粮仓中，就有90万石粮可以出售，如以每石粮银6钱的价格卖于商贾们，最少可以得银五十多万两。
　　此外还有老营堡沿偏关关河一带，虽说很多土地今年才开垦，很多水利今年才建设。但一年的收获下来，还是可以养活老营堡的将士们。
　　这是各农场的收获，此外还有各地的作坊矿产。
　　在五寨堡，各个菜园，果园，各大畜场，眼下都进入了稳定的收获期，秋收喜人。还有各大作坊，也是钱财滚滚。特别是神池堡的铁矿和煤矿，一年下来，可获纯利二十多万两银子。
　　帐本上的数目，黄来福是越看越喜，对于他来说，万历二十年，是个收获的一年。
　　黄来福憧憬明天会更好。


第139章 赏银军器问题
　　此次出征宁夏，花费颇多，由于战时的军饷都是双倍，因此两千三百战兵，连一千的辅兵在内，这几个月平乱的时间在内，光军饷，黄来福就花了二万多两的银子。
　　还有几千大军在路上吃的军粮，在宁夏城下吃的军粮，因为都是吃自己的。所以三千多人，一天就要消耗30石粮，三千多匹马，更是每天要消耗200石粮。这样连人带马算下来，一个月就要吃去七千石粮，五个月时间就要消耗三万多石粮，折算成银子就是三万多两。
　　在这里，黄来福己是花去了五万多两银子。
　　上面的三千匹马只是从五寨堡去的马匹，还有黄来福在石沟城和蒙古人大战，分得的战利品三千匹上好战马，从宁夏城一路回到五寨堡时，又花去了黄来福几千两的银子。
　　还有抚恤斩首的银子花费，在抚恤方面，由于伤亡不大，才两百多人。所以黄来福关于此次五寨堡战士的伤亡抚恤银子，并没有花去多少。但在斩首赏银方面，按一级40两银子算，此次杀敌1500级，黄来福就需拨下斩首赏银六万两。
　　再算上战时损耗的军器各种支出，这样一算，此次出战，黄来福才出兵三千多人马，就花去了银子十多万两。这让黄来福感慨，战争，果然是个吃钱的怪兽。没钱，是万万打不起仗的。
　　抚恤银子不说，黄来福回到五寨堡才几天，伤亡将士的家人抚恤银就一一到位。还有那斩首的赏银，黄来福给的钱，都是快于朝廷赏赐下来的银子，所以回到五寨堡不久，黄来福也就论功行赏，将总共的六万两斩首赏银拨下。
　　这让那些出征的将士们，个个都是眉欢眼笑，让那些没有出征的将士，个个羡慕不己。人人都在摩拳擦掌，争取下一次也让自己出征。
　　不过斩首赏银制度到了现在，黄来福也发现了有一定的弊端，就是支出巨大，需要自己一直有着非常雄厚的财力，如果财力不济，士兵的思想就会变化，影响到战斗欲望。
　　这其实和明末军队很相似，就在万历时期，由于国家还有一定的财力，所以此时的大明军队总体兵精甲利，可以在数次的对外战争中无往不胜。但到了大明末期，由于国家财政崩溃，衣甲军器不兴，士兵多年没有粮饷，所以在对上满洲人叛乱时，走向失败。
　　黄来福知道以后自己肯定会经常参加战争，自己以后的队伍也会越来越多，粮饷赏银的支出会越来越大，自己如果一直有钱还好，如果什么时候发生经济危机，那就是士兵心理变化产生的时候。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包含士兵在内，此时民众思想的小农思识浓厚，小富即安的观念极有市场。只要谁手中有了几十两银子，很多人都会想着去过点自己的小日子，享享清福，慢慢的就会害怕刀光剑影的日子，军队中这样的人多了，必然会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
　　上面两种情况，都不可不防。
　　对于第一种情况，黄来福暂时没有办法，只能让自己多开辟一些财源了。
　　对于第二种情况，黄来福想到了后世的一个解决方法，就是那种公积金制度。斩首一级还是得40两银子，不过这些银子可以只先发一部分，如发个五两左右，余者的35两银子，可以存进公积金内，等士兵满五年退役后，就一起发下。当然也可以有一些特例，如士兵伤残后，或者是战死时，就一起全数发放。如此下来，士兵们为了将来自己或是家人的幸福，就会更努力地去杀敌。
　　这是一种解决方法，对第二种情况，黄来福还有另一种想法。此前几个月时，黄来福和五寨堡商贾们合谋开发塞外土地，按黄来福的盘算，为了更好地吸引大明的百姓走口外，他将来会在河套一带搞个大明版的《宅地法》，只要是大明成年男子，年满20岁，就可以领取200亩土地，女子领取100亩土地，费用只需每亩地交纳一钱银子，就可以终生拥有，并且前三年还可以免税。
　　对普通百姓都如此，对自己的军队，黄来福肯定会更慷慨，而且为了吸引大明武装力量走塞外，更好地巩固塞外之地。吸引五寨堡退役的士兵到塞北，那是必然。
　　所以黄来福决定将来搞个以赏银换土地计划，斩首一级赏银40两，可以尽数换成土地。由士兵们自己决定，斩首一级，可领银，也可以领取河套之良田400亩，还不需交纳任何费用。反正河套之地有良田千万亩，足够让黄来福来赏了。慷他人之慨，黄来福是很乐意做的。至于现在那些土地被蒙古人占据，那又有什么关系？将来把那些蒙古人赶走就是了。
　　黄来福很有信心，将来他推出的这个以赏银换土地计划，肯定会受到士兵们的普遍欢迎。眼下的大明，虽然很多军户士兵因气候年景问题，对五寨堡的军队及农场生活很是安心，但中国人一向对土地的渴望是根深蒂固，有让自己拥有肥沃土地，做个舒服的地主生活，很多人是不会放弃的。
　　当然了，眼下推出这些计划的时机还不成熟，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给别人留下朝令夕改的印象。一方面，眼下丰厚的军功斩首制度，还是非常受将士们的欢迎的，有算有弊端，眼下也不明显，还是将来再说吧。
　　所以这些时间内，黄来福虽然一直在盘算这些问题，一边那六万两的斩首赏银，还是痛快地发下去。他现在的总兵府库房内，秋收后，又有了充足的银子，又可以让黄来福大手笔地花钱了。
　　……
　　回到五寨堡后的战后相关总结中，出征的将士们，对于五寨堡军队中使用的火器都是赞不绝口，连友军都是羡艳不己。实战中的效果，加上后世的观念，让黄来福对于火器，一向非常重视。
　　回到五寨堡后，黄来福己经在考虑是否研制燧发枪了。与火绳枪比起来，燧发枪因用燧石及药池盖，让击发率大幅度上升，从而导致火枪兵地位的改变。特别是在下雨天的时候，燧发枪就更有优势。算起来，17世纪初，大明南京户部侍郎毕懋康就发明了燧发枪，就算黄来福现在发明出来，也不过是提前十几年而以。
　　说起来，火绳枪和燧发枪两者上的结构并没很大的差别，板机系统都是一样，最大的差别，就在发火装置上，一个是靠燃烧的火绳，一个是用击锤打击燧石。在制作燧发枪，最重要是在燧发上，这燧发是类似一个齿轮的东西，但比齿轮简单。对于齿轮的制作，对中国工匠来说并没有问题，早在公元前400年，中国古代己经开始使用齿轮。只要造出燧发，就解决了一大半的问题。
　　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制作燧发枪，还是有许多与火绳枪不同的东西，黄来福也不知道自己五寨堡的军匠中，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工巧匠，只能说出自己的思路，让他们先研制试试。
　　除了火器外，此次由于五寨堡出征将士，身上都是身着盔甲，所以伤亡率比起友军来，可说是大大减少，这让黄来福更加重视甲胄的打制。眼下的五寨堡军器坊中，除了制作火铳外，就是每天在打制盔甲，当然这些盔甲，都是中国的鳞甲。
　　在前几个月中，黄来福曾让军匠们尝试打制一些西方的板甲试试，在他的印象中，西方的板甲，似乎可以批量生产。但最后黄来福视察五寨堡军器坊时，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还错得很厉害。
　　西方的板甲，每一套打制出来，都要先军官士兵们量身订做，每人大小都不同，根本不能大规模生产装备。而中国的鳞甲，虽说制作会复杂些，但却可以流水线生产。加上中国的鳞甲防护力更强，重量又更轻便，种种优势下，黄来福己经彻底抛弃西方的板甲，而采用中国的鳞甲。
　　公元1592年12月5日，下午。
　　在忙完上面的那些事后，黄来福在众家丁们的陪同下，离开了五寨堡，视察了老营堡之地。
　　现在的老营堡，和年初比起来，己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堡内己是修葺一新，不但那条主街道己经铺上干净整洁的水泥路，就是余者坑坑洼洼的各街道路面，也是同样铺上了干净整洁的水泥路。在主街道的两旁，己经多了许多店铺，商贾人流密集了不少。而且堡内的军户士兵，比起以前来，精神面貌也好了很多。
　　进入老营堡军营，场地中满是喊杀训练的声音，原来的惰气一扫而空，各个士兵们，都是脱胎换骨般，充满了英武彪悍之气。
　　更不要说此次随军出征宁夏的老营堡镇虏营一千将士，经过残酷的战事后，个个身上都是充满了煞气，而他们随黄来福回到老营堡后，对于他们立下的军功，立时可以拿到首级赏银，也同样是让留守的老营堡将士们羡慕不己。
　　这让出征的老营堡将士们，个个更感自豪，觉得自己被黄来福收编后，过的日子，真是与以前大不一样。


第140章 塞外经营、大军路过
　　除了老营堡内，在老营堡外的关河两岸，也取得了很大的发展。在黄来福大修水利水渠后，关河两岸的许多土地，得到了良好的灌溉。
　　虽说老营堡开发晚了些，现在种植麦子的田地只有几万亩，其中还有一小半种上大豆、甜菜、胡麻等物，但就算这样，今年秋收时，老营堡附近田地的收获，己经解决了老营堡将士们的温饱需求。
　　黄来福相信到了明年，老营堡及偏关堡之地，至少有几十万亩田地可以整理出来，都种上麦子等物。明年秋，这里肯定是一片丰收的景色。
　　虽说现在天气己经越来越冷，但黄来福在沿着关河两岸视察时，还是看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老营堡及偏关堡的各军户士兵们，在各屯长们的带领下，正紧张地忙碌着，安放大水车及大灌井水车，修整水渠之物，这些东西，到了明年开春后，将派上大用场。
　　由于两堡的开发，不但现在两地商人越来越多，也吸引了附近许多民户们前来劳作，特别是关外的一些穷苦的蒙古人也闻风而至，一起参与务活，赚些钱养家糊口，为自己家人增添些活命的机会。
　　本身老营堡外三娘子领的蒙古部落就和大明交好，再说黄来福的威名，也让老营堡外的蒙古人不敢打什么不良的主意，只能和汉民一样，用自己的辛勤劳作，换取糊口的口粮。
　　对这些蒙古人，黄来福还是宽容的，他吩咐五寨堡粮食局副局长顾世宝，对这些守规矩，努力干活的蒙古人，可以让他们享受与汉民一样的待遇。
　　当黄来福来到老营堡的时候，偏关堡参将及兵备官，也是赶忙来拜见黄来福，陪他一起视察两堡之地。本身黄来福治理二堡田地时，二人就获利极多，他们的利益，己经和黄来福连在一起。
　　特别是此次黄来福出征宁夏，他在石沟城大败蒙古援军，斩获极多的消息，早己经在偏关等地传得沸沸扬扬。眼见黄来福高升就在眼前，或许黄来福将来还会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此时和黄来福搞好关系，那是再明智不过了。
　　顺着关河，视察过老营堡及偏关附近，对于两堡的屯田建设事务，黄来福还是满意的。
　　来两堡之地，还有黄来福关注的一个事情，就是在老营堡及偏关堡境内的树木种植问题。以前两堡境内的树木种植，由于降水量少，境内干旱，所以树木一向难以成活。没有树木，反过来又留不住地表的水，形成恶性循环。
　　在年初时，黄来福通过查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了后世的一种植树方法。那就是将树苗劈头剁脚成一个光杆，留芽，顶部抹上漆防止水分蒸发，然后将树根浸于一个空罐之中，以防止根部渗水。然后将罐中置水，连罐带树一齐放在树坑里种植。
　　在后世时，偏关县就是利用这种方法，使境内改变了光秃面貌，变成绿树成荫，河流满地。黄来福照搬过来，当时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不过此时看来，这种植树的方法，效果还是显著的。
　　不说眼前看到的树苗大多成活，负责此事的老营堡世袭千户石泽也是兴奋不己，满脸的皱纹都是舒展开了，他对黄来福道：“大人果然高明，往常我等种树，都是种一坡死一坡。使用大人的种树方法后，林苗成活在八成以上，如此以往，怕用不了几年，老营堡及偏关之地，就可以绿树成荫了。有了树，各地就可以有更多的水，有了水，农田就可以灌溉，这都是大人之功啊。”
　　石泽话一说完，周边的老营堡诸将刘正威、梁治平、谢庆奎，还有偏关堡参将姜明安等人都是一齐恭维，黄来福含笑地接受了他们的恭维。
　　开玩笑，自己来自后世，那是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又带着笔记本电脑，如果自己不能改变周边的一切，那也不用混了。
　　……
　　最后，黄来福还在老营堡官署内接见了一干经营塞外垦殖农场的商贾们，在年初时，黄来福曾和五寨堡商贾及各地商贾们，商议先开发塞外的清水河及准格尔旗两地，然后逐步推行自己的塞外殖民计划。
　　在年初黄来福和众商人的商议计划中，黄来福暗中出武力保护，并且大卖兵器，而那些商贾们力主屯田经营，最后的收益大家按几成几分帐。
　　眼下种粮收益极高，有了黄来福的保护，各五寨堡商人们都是争先恐后，招募人手，前往清水河及准格尔旗两地经营，经过近一年的经营，己经有许多人打开了局面，不但很多地方被侦测过，就是许多农田，也是陆续被开垦出来。
　　在清水河约有63万亩可耕之地中，沿着清水河、浑河、古力半几河等几条较大的河流旁，现在己经有数万亩土地被开垦出来，此外这里还有128万亩天然草场中，也有许多草场被开辟为畜牧农场，仿效五寨堡，大力饲养猪羊等物。特别是渠家及亢家，更是占了经营土地的大半。
　　而在准格尔旗，这里有可耕土地178万亩，现在也有近十万亩土地被开垦出来，明年就可以种植麦子等。这里的800万亩宜林宜草面积中，也有多处草场被开辟为畜牧农场，饲养牛羊等物。
　　单单这两地的耕地及草场，就可以为黄来福及众商贾们带来大量的利益，更不要说清水河境内还有18亿吨煤，6亿吨耐火粘土，20多亿吨石灰岩。更恐怖的是准格尔旗境内，不说这里的黄河水量每年过境248亿立方米，就是这里的矿产资源，更是非常惊人，煤炭储量有544亿吨，石灰石储量有50亿吨，铝矾土总储量1亿吨。
　　这些资源，将来当然都归黄来福所有。
　　单单清水河及准格尔旗，各种土地草场条件就非常丰富，可以养活众多的人口，而且相比更加富饶的河套地区来说，这两地的条件，还排不上前位。
　　有些黄来福想不明白，占着这么丰富的土地资源，为什么千年来那些占据该地的游牧民族还是养不活自己，还要经常进入中原抢劫？难道真是游牧民族有自己天然的劣根性？
　　商贾们对两地的经营，己经有近一年的时间了，事情进行到目前，还是非常顺利的，不知是否黄来福威震草原的缘故，在那些商贾们暗中放出消息，这些垦殖农场的大股东是黄来福后，不论是三娘子部的蒙古部落，还是河套部的各蒙古部落，眼下都没有对这些垦殖农场动手骚扰的迹象。
　　事情顺利，加上塞外之地极广，可以经营的肥沃土地众多，己经有越来越多的商贾们，加入到这一计划中去。
　　听了商贾们的汇报后，黄来福也很受鼓舞，他勉励商人们胆子再大些，步伐再放远些，他说道：“各位尽管放手去做，安全上决定没有问题，如果有不长眼的虏人敢来骚扰，我五寨堡及老营堡的天兵一到，定让他们的部落化成灰灰，男的抓来作农奴，女的抓来充军妓。”
　　众商贾们都是大笑，直道总兵大人说话真有趣。
　　黄来福也是大笑，说实在，他和这些商贾们在一起，感觉很放松，或许因为他后世是商人的缘故。
　　接下来的气氛更是欢快，渠家及亢家，都准备追加投资，开垦出更多的农田草场。而黄来福也答应他们，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武器，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安全保证。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人手问题，单单经营清水河及准格尔旗两地，就需要大批的种地人手，眼下老营堡及偏关堡两地的富余人手，己经被一扫而空。但还是缺乏大批的屯丁。
　　商贾们谈起来这个事，都是叹气，眼下大明流民无数，南北有近千万人，但愿意到塞外的还是太少，黄来福也是沉思，为了吸引更多的大明百姓走塞外，更好地开发河套之地，看来大明版的《宅地法》要尽早提上议程了。
　　公元1592年12月8日。
　　从老营堡回来后，在三姐夫田大付的陪同下，黄来福又去视察了神池堡之地，这边有着神池堡大铁厂及神池堡大煤矿，在去年时，为了开矿之事，黄来福曾在这边血腥镇压。
　　事实证明了黄来福的做法是正确的。不说当地的民户及矿工们眼下都有了稳定的饭碗，过上了衣食周全的生活，就是眼下的铁厂及煤矿，事业也蒸蒸日上，每月都在稳步发展着。
　　算了算，一年下来，铁厂及煤矿，每年可以为黄来福提供最少二十万两白银的收入，各方分红后，落于黄来福的银库中，也决不是少数。
　　这还只是神池堡一地的矿产，将来如果黄来福治理下的数堡，还有塞外的矿产都开发起来，黄来福不知道会有多少白花花的银子等着他。
　　12月9日，黄来福在周边巡视一圈后，回到了五寨堡。
　　而这在这一天，叶梦熊，李如松等人统领的宣府镇，大同镇等数万援军才走到了五寨堡，他们押解着哱承恩、哱承宠、哱洪大等一干叛军将领，取道岢岚州而来，于9日上午，进入了五寨堡境内。


第141章 感叹
　　公元1592年12月9日。
　　天气越发寒冷，时不时一阵寒风扑来，夹着一些雪花，打在各人的脸上，带来一些刺疼的感觉。
　　不过走在路上的叶梦熊、梅国桢及李如松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各人只是惊讶地看着路边的一切。从岢岚州而来，进入五寨堡地境时，叶梦熊等人就满是不可思议的心情。
　　和一路而来的各军堡相比，五寨堡显得太不相同了，富足，繁忙，生机盎然，这是叶梦熊的内心感觉。宽阔的路面，干净结实，看不到什么尘土，听当地人说这路是叫什么水泥路的。还有路边连绵的麦田，一座座如城堡般的农场，路上行走脸色红润的军户，欢快玩闹的小孩，让人看得如在梦中般。
　　几个月前，李如松领军从老营堡经过时，己觉该地生机勃勃，和很多军堡大不相同，不过和五寨堡一比，又有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越近五寨堡，路上行人越多，叶梦熊还惊讶地发现，路上还不时走着一些身子长长的马车，似乎是从五寨堡城出来，通往城外的各个农场中，不论是谁，只要花几文钱，就可以乘上马车，来往城内外间，这让众人很是好奇。
　　其实关于这种马车行的出现，也是出乎于黄来福的意料之外，随着五寨堡及堡外各个农场的发展，相互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人员来往频繁。所以一些精明的商人看到商机，就开办了这个马车行，为了多赚钱，他们就将车身加长，每日从城内来往于各个农场中。马车乘坐的价格不贵，招手就停，有点类似后世的公交车。
　　说实在，五寨堡发展到现在，很多事物的发展，己经脱离了黄来福的想象，就类似五寨堡似一个活物般，己经拥有自己的生命力，会寻着合适的方向，寻找自己的出路。黄来福也乐观其变，只是默默地关注，并不怎么干涉，当然，那些新兴行业的商税可不能免。
　　叶梦熊就看到在一个水泥路口边，一棵大槐树下，建有一个茶肆，卖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一群当地人提着大包小包，拥挤地坐在那里，一边喝着热茶。等一辆马车从前方而来，各人纷纷起身，向马车招手，然后马车停了下来，各人上了车，马车缓缓而去。
　　这是叶梦熊及梅国桢看到的一奇，此外，沿途农田中那些完善的水利设施，密密麻麻的深水灌井，还有河边那一轮轮林立的大水车，更是让各人看得兴味昂然。特别是五寨堡的标志性景物：黄来福大水车，更是让众人睁大了眼睛。
　　这些大人物都是如此，更不要说那些行军队列中的小兵们了，个个都是张大嘴巴，只觉眼前一切都是看得新鲜。而当地军户们富足的样子，也是让他们看得很是羡慕。
　　叶梦熊叹道：“早在以往之时，老夫就从邸报上听说五寨堡之事，初时还不相信，见到黄将军领军的将士时，也惊异于他麾下兵马的兵精甲利，此时老夫明白了。”
　　梅国桢也是叹道：“黄将军大才啊，只可惜他是个武将。”
　　他二人说话，策马骑在二人身后的李如松则是沉吟不语，五寨堡的情形，让他很是触动，想想自己掌控宣府之地，养几千个家丁，一直非常吃力，或许可以从黄来福这学到什么。
　　还有紧跟在李如松身后的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也是一边新鲜地看着周边的一切，一边大声地讨论着，说着等会到了五寨堡，一定要向黄来福多讨要一些五寨堡午餐肉罐头。这种午餐肉罐头味道，他们可是一直念念不忘。
　　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合路大军慢慢的离五寨堡城不远，此时就更是热闹，不时可以看见商人运货的车马，还有路边密密麻麻的作坊。各作坊中，进进出出的都是忙碌的工人。
　　随着五寨堡的发展，也带动了周边军堡州县经济的发展，特别眼下是农闲时，就更多的周边人员前来务工。每天的时候，都从五寨堡内运出大批的粮米商品，销往大明各地，又从附近地区，输入了各种原料，形成了一个良形的经济发展圈。典型的就是岢岚州，因为羊毛收购，很多人都得到了谋生之路，当地经济，也因此发展起来。
　　让人惊讶的是，忙碌的工人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女工。看到大军前来，她们也没有一丝畏惧，似乎知道在五寨堡之地，她们都是决对的安全，各人只是飞快地忙着自己的事。这让路过大军各人心中产生一些奇怪的感觉，每过一地时，都是良家妇女飞快回避，关门闪户，只有这里不怕他们。
　　离五寨堡南门不远时，如一条长蛇般的大军停了下来，准备扎营，李如松特别强调军纪，不可骚扰五寨堡当地。虽说李如松高傲，但他和黄来福接触的这些时间，也明白黄来福的性格，自己没必要和五寨堡的军队发生什么冲突。当然了，大军路过的粮草，自己可要五寨堡当地负责。
　　黄来福早己得到消息，和马久英公公一起，前来迎接叶梦熊、梅国桢、李如松一行人。
　　……
　　“总督大人，监军大人，提督大人，一路前来辛苦了，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黄来福笑道上前施礼道。
　　马久英公公也是跟着上前迎接。
　　“黄将军客气了，黄将军兵马之精锐，真是出人想象，我军同行出发，将军却是先行数日到达，真是让老夫感叹。”
　　叶梦熊微笑地说道，他对黄来福还算客气，但对马久英公公却是神情淡淡的，或许在大明朝，文官和太监之间，天生就是有矛盾，相互看不顺眼。他这个神情，马久英公公怎么会看不出来，当下脸色就有些变了。
　　黄来福只当没看到，又对李如松旁的李如柏、李如樟兄弟二人打了招呼，笑道：“下官己经准备了大军食用的肉食粮草，等会就会送到。并在府内备下酒菜，为几位大人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
　　叶梦熊道：“那赶情好，有劳黄将军了。”
　　“请。”
　　“请……”
　　当下叶梦熊、梅国桢两人，还有李如松领着一干武将，随黄来福进入五寨堡。
　　叶梦熊等人见五寨堡城墙高厚，异常固实，不由暗暗点头。李如松久经军伍，更是可以看出，这五寨堡内只要粮草充足，就是数万大军日夜攻打，没有一年的时间，也不要想攻下来。
　　进入五寨堡内后，内中的一切，又给叶梦熊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堡内繁华不说，让人印象最深的是里面非常干净幽雅，街道房屋有序，一条条的都是笔直干净的水泥路面，而且水渠不断，绿树成荫。
　　商人就不说，里面行走的军户们，也是个个精神焕发，衣饰整齐，街上几乎看不到身着补丁的人，也没有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真想不到，这里原先只是晋西北一个穷苦的军堡。
　　里面种种的一切，直让叶梦熊、梅国桢看得点头不己，对黄来福的体会，又更深了一层。不过李如柏、李如樟等武将则是没想到这些，只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黄来福能拥有如此繁华之地，只是感到羡慕。
　　很快，众人就进入了黄来福的副总兵府内，里面早己摆下了热腾腾的酒菜，堂屋内又烧着火炉，火热的炭火让整个厅内显得暖融融的。
　　黄来福为叶梦熊等人引见了自己的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等人，又让自己的妻子顾云娘出来拜见。黄思豪及杨氏，还有一些姐姐们，哪见过叶梦熊这么大的官，心下都有些紧张，不过杨氏想起自己儿子越来越有出息，接触的官越来越大，也是心下自毫。
　　众人谈笑风生，只有马久英公公因刚才叶梦熊等人没有给他好脸色，还是阴沉着一张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梅国桢叹道：“如果天下边镇都如五寨堡这般，那何愁国家不安，圣皇不宁？以往观邸报时，老夫还不相信五寨堡之事，此时一见，不得不叹服啊。”
　　黄来福道：“梅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仰赖圣上洪福，将士们同心协力，才有了五寨堡当下局面，下官可不敢独功。”
　　叶梦熊赞许道：“不骄不躁，果是年少英雄。”
　　他对黄来福道：“黄将军，老夫对五寨堡之事颇感兴趣，等宴后，老夫还要黄将军作向导，引领参观五寨堡各地。”
　　黄来福知道叶梦熊此次会因战功擢升为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后又升为兵部尚书，又转南京工部尚书，算是官运较好之人，和他搞好关系，肯定是不会错的。况且五寨堡的经营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他很乐意输出五寨堡的成功经验，特别是象叶梦熊这么的得力人士。
　　当下他连忙道：“熊公放言，下官敢不从命？只恐熊公车马劳顿，是否要休憩一晚后，放在明日再说？”
　　叶梦熊笑道：“无妨，今日正好。”
　　他们这边文绉绉，但旁边的一干武将却是听得不耐烦，只是上司说话，他们也不好随便插口说话。好容易等叶梦熊等人说的告一段落。
　　辽东副将王略大声道：“请问黄将军一件事，你这五寨堡早日只是一穷苦军堡，是如何在短短数年内发展起来的？”
　　众人都是一齐看向黄来福。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道：“农为天下之根本，解决了农业问题，则天下大兴。”
　　李如松想起一路前来，看到路边麦田密密麻麻的各样灌井水车，心中若有所思。而李如柏、李如樟、王略等人则是听得膛目不知所云。


第142章 先进经验
　　五寨堡经过几年的发展，由于军户们己经解决了温饱问题，所以眼下堡内，己经形成了初步的市民文化。
　　和很多京师，太原，苏杭等大城市一样，五寨堡内，也拥有越来越多的茶肆。特别眼下大冷的天气，进入热腾腾的茶肆内，喝一壶热茶，再听听说书，也是一种享受。
　　特别是原先堡内的军户们，更首先是富裕起来的一辈，从今年开始，他们除了生活支出外，普遍有一些闲钱。这些军户们，原先除了在堡内拥有房子外，在堡外各农场中，同样是拥有自己的居屋。
　　眼下各农场己是稳定发展，又是农闲，所以很多军户们都聚于堡内，整日喝茶听书，不亦乐乎。当然那些说书的，说的大部分都是黄来福这几年如何英明神武，在五寨堡及宁夏城大败胡虏的事，每当说到高潮处，茶肆内就是叫好声一片，茶博士也因此获得了丰厚的收入。这些说书内容，除了受到五寨堡军民的喜爱外，同样是受到了周边军堡州县民众的喜爱，甚至己经进入了太原市场。
　　除此以外，五寨堡的发展，作坊工人的增多，生活节奏的加快，也增加了另外一种文化，那就是快餐文化的盛行。
　　从去年开始，堡内就多了不少沽浆卖饼之家，专门卖些蒸饼、粥饼，猪羊血羹，馄饨，面卷之类的东西。特别是各种面食，就更是丰富，什么猪羊阉生面、丝鸡面、三鲜面、鱼桐皮面、盐煎面、笋泼肉面、炒鸡面、大熬面、子料浇虾燥面等，应有尽有。
　　这些食品的出现，满足了堡内外军户工人们快速食用的需求。面对快餐食品咄咄逼人的势头，五寨堡内几家酒楼也不甘落后，纷纷研究出了许多快速炒菜的技法。
　　如五寨堡内很受欢迎的一道菜：爆炒腰子，就是其中的代表。它的做法是，原料早己切好，只要客人进馆，就可以投入旺火滚的油锅中，迅捷短炒，烹制成菜，咄嗟可办。在这种文化的影响下，五寨堡内各饭馆酒楼，各种快餐菜肴如花团锦簇般地争芳斗艳。
　　快餐食品的发展，也推动了快餐器具的不断涌现，像煎盘、烤炉、制油酥点心的模型，可压细条有漏孔的木床等，源源不断地出现。
　　吃的是一方面，另外在用的方面上，也体现了这种特点。现在的五寨堡及各农场，己是家家户户烧煤，没有一家烧柴的。煤的普遍使用，除推动神池堡大煤矿的规模越发扩大外，也推动了相关便捷炉器的涌现。
　　不知什么时候起，五寨堡出现了一种叫燎炉的东西，得到了居民们普遍使用。这种火炉外镶木架，可自由移动，不用人力吹火，炉门拔风，燃烧充分，火力很旺，清洁无烟，安全防火，且节约时间、人力和燃料，长久耐燃，又易于控制火候，颇为先进。
　　黄来福依稀记得这种燎炉曾在宋时的东京出现，当时东京百万人家，都是依靠煤炭，所以当时燎炉风行，没想到这个东西，又在五寨堡出现了。
　　“好一个悠闲富足之所。”
　　看着五寨堡内热闹的情形，商人云集，买卖兴隆。军户携带妻小，悠闲地逛街，各街茶肆满座，叶梦熊不由叹道。
　　刚才黄来福领着叶梦熊等人，参观了堡内的医馆，还有养济院等，举目所见，叶梦熊颇有感慨。对于黄来福这个军汉，竟能如此重视民政上的事务，叶梦熊和梅国桢，都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叶梦熊更是私下对梅国桢道：“堡内所闻，军民安乐，无一冻饿之人，鳏寡孤独笃疾之人，也皆有所养，圣人所言三代之治，不外如是。”
　　看过五寨堡内的情形后，对于五寨堡为什么这样发展，叶梦熊更是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因此他又催促着黄来福领他们到堡外各地一观。
　　……
　　“熊公，我五寨堡农田之所以能年年丰收，最重要原因就是在水利灌溉之上。”
　　在五寨堡外，清涟河边，黄来福大水车身旁，黄来福对叶梦熊等人道。
　　清涟河边，庞大的，已成五寨堡标志景物的黄来福大水车不停地转动，哗哗的水，不断地引提上来，汇入岸上的水渠储藏起来。不过再过一些时间，河水就将结冰，忙了几个月的黄来福大水车，也将停止工作，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从这里望去，沿河林立着数十轮大水车，不断灌溉着两边的田地。不过眼下的五寨堡，早己秋收完毕，特别是到了现在，一片的农闲，各农场田地中，并没有几个人在走动。
　　“老夫明白了。”
　　叶梦熊沉吟了半晌，叹道：“只是如此庞大的水车水渠，怕投入的人力钱粮不在少数吧？我大明各州县百姓，有此能力者怕是不多。”
　　黄来福道：“熊公高见，一语中的。寻常百姓，确是无此能力，各地官府，大多也无此财力。如强以役催之，又恐激起民变。”
　　黄来福沉吟道：“或许，各甲各里百姓，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出钱同力，这样人多财足，或可办理。”
　　叶梦熊想了半会，最后叹道：“难啊。”
　　只有李如松眼光闪动，他身为宣府镇总兵，兵多粮足，控制众多的军户，五寨堡的方法，对于他来说，或许不是问题。
　　随后众人又在黄来福的带领下，参观了五寨堡各个作坊，冰库，各食品厂，特别是五寨堡肥料作坊，让各人惊奇，这里生产的各种农田肥料及杀虫剂，让各人大开眼界。
　　怪不得五寨堡年年大丰收，有了完善的水利灌溉系系统，又有了各种的肥料及杀虫剂，想不丰收都难。李如松己在盘算，将来是否要向五寨堡购买一些肥料，将来作为屯田利器。
　　还有五寨堡毛纺厂，也是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厂内高达数千人的工人，让叶梦熊等人有些不知所措。以往他们见到的作坊，最多几十人，哪见过这么庞大的人流的？他们只听说在江南，才可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厂房，在北地，听都没听说过。
　　叶梦熊有些不安道：“黄将军，如此多的工人聚在一起，可否会闹事？如有居心叵测之徒煽动，怕又是一乱源啊。”
　　黄来福笑道：“熊公过虑了，这些工人来到五寨堡，只是为了挣一些钱粮养家活口，他们是不会毁了自己的谋生之路的。再说了，我五寨堡大军就在堡内，如有什么叵测之徒煽动闹事，我手中的钢刀火铳，可不是吃素的。”
　　马久英公公好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忙道：“叶大人真是孤陋寡闻了，我五寨堡兴办毛纺厂也有几年了，几年下来，从没听说过厂内有人想闹事的。要知道，我们这毛纺厂，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能进入厂内的，不知多少让人羡慕，她们才舍不得毁了自己的饭碗呢。”
　　听到马久英公公这样的语气，梅国桢立时变色。李如松等人则是立时来了精神，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却见叶梦熊神情自若，只是笑道：“公公高见，老夫受教了。”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对视着，只是相对呵呵呵，嘿嘿嘿而笑。
　　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叶梦熊等人，又在黄来福及以马久英公公的带领下，参观毛纺厂各处。马久英公公这几年对毛纺厂也倾注了很多心血，因此他谈起厂内诸事时，也颇有得意洋洋的感觉。
　　细心下来参观，叶梦熊等人自然是发现了许多好东西，各呢绒面料布匹不说，特别是那些山羊绒衣饰坐垫等，揩面如丝般滑腻，保暖华贵，叶梦熊，梅国桢等人，以往在各地购买这些商品时，都要花出很大的价钱，还经常有价无市。眼下这些物品就在眼前，各人都是睁大了眼睛。
　　各人感慨这种毛纺厂真是一种吸金怪兽，怪不得黄来福这么毫气。黄来福也是豪迈，在他们离开毛纺厂时，每人赠送了一套山羊绒产品，让众人欢喜无比，特别是一干武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只有马久英公公很不情愿。
　　接下来，各人又参观了五寨堡大果园，还有五寨堡大畜场，马蹄坡圈羊场。这里的一切，又是让众人啧啧称奇。参观这些地方时，各人普遍感到一股大气，似乎黄来福做什么事时，都是非常豪迈。那种大手笔，让各人有点自惭形秽，各人反思自己，以往自己做事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而且五寨堡大畜场，马蹄坡圈羊场中的地下暖圈，也让众人很好奇。还有畜丁们用土缸孵蛋，用索笼微蒸产出来的小猪小羊，也让各人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样搞的，孵蛋竟不用鸡妈妈。
　　眼下五寨堡的畜牧局局长是王启年，有这个养殖高手在，黄来福非常省心，各畜场、牧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到了此时，五寨堡共养羊四万多只，养猪二万多头，鸡鸭无数。由于采用圈养带散养双重保险，加上防疫得力，所以各畜生的成活率，向来非常高。
　　各种圈养场，己经让人惊奇了，五寨堡散养的方法，也让众人大长见识，这里的牧场中，竟又分为一个个小牧区，小牧区中间是用一些刺树围栏隔开，然后每个牧区间放牧几天，又赶到下一个牧区中去。这些这些牧场中，竟又养着一些鹿和兔子，又让众人一阵奇怪。
　　叶梦熊等人所到之处，都觉得新鲜无比，自觉学到了很多东西。
　　……
　　现在的五寨堡军匠坊己经搬到了堡外，而且规模又扩大了许多，有军匠军夫达千人左右，每天这里都是叮当作响，制作火铳盔甲等，热闹无比。
　　对于叶梦熊，李如松等人的参观要求，黄来福也不藏私，带着他们一一看过。果然如黄来福在宁夏城所说一样，没什么特别，只是特别关注质量问题，稍微质量不过关的火铳盔甲等，决对不能验收。这才造成了五寨堡军队火器之利。
　　不过以李如松及叶梦熊的眼光，自然还是可以看出五寨堡军匠坊与别处不同的赏罚制度，原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只是各人想想眼下自己所处的环境，都是内心暗叹一声：“难啊。”
　　最后各人来到的是五寨堡大菜园。
　　大菜园在清涟山下，此时的时节，白菜，萝卜等，早己收完。眼下菜园中种的，都是一些耐寒型的蔬菜，如蚕豆、豌豆、荠菜等。
　　在这里，一片片篱笆与爬山虎围成的菜地，黄来福手压机井不时“哗哗哗”地流出了清澈的水，加上各水塘边种的榆树、桑树，柳树等，颇有田园景色。所以在这里，颇有一些文人附风雅建立的草堂。
　　这种景色，也是看得叶梦熊等人兴味昂然，毕竟他们也是文人。不过眼下天气慢慢寒冷，此时附风雅的文人己经慢慢变少，大家大多进堡去茶肆喝茶了。
　　此时在大菜园中活动的，除了园丁们外，就是五寨堡大学堂的学生们了。
　　五寨堡大学堂，在离大菜园不远的一座小山上，学堂四周景色幽雅。大学堂自去年年底建好后，招收学生有一千五百余人，聘请教授、学正等五十多人，堪称规模巨大，为山西省之首。
　　这个学堂，是五寨堡人的骄傲，不过在确定大学堂的教学内容后，却引起了五寨堡及附近一些文人的议论，因为大学堂内除教习大明传统的礼、射、书、数课学外，还有农技，商业，武学等知识。这自然让许多文人们接受不了。一直靠着黄来福在五寨堡的威望，才压制下去。也有一些大学堂的老师停课表示抗议，不过都被黄来福赶走了。
　　在五寨堡大学堂内，劳动实践课是很重要的，每个班，都有自己的一块菜地，或是农田，果园等，或是进厂学习。每个孩子们，都要理论联系实际，亲自干活。特别是经过一年的教学后，眼下大学堂这个条例，己经很规范了。
　　这不，此时在一片菜地旁，就有一些孩子们在先生的带领下，蹦蹦跳跳地忙着什么，各人都是神情兴奋，说实在，比起枯燥的课学，劳动实践课非常受欢迎。每次来到菜地中，孩子们总是非常快乐，特别是看到自己种的东西慢慢成长，最后可以吃了，各人总是非常有成就感。只有先生们有些不情愿，认为是有辱斯文。
　　不过这个情形看在叶梦熊和梅国桢的眼里，却是让他们震惊无比，叶梦熊指着那些人，吃吃地对黄来福道：“黄将军，这是……”
　　黄来福哦了一声，笑着解释了一遍。
　　叶梦熊只是神情凝重地看着黄来福。
　　梅国桢忍不住道：“黄将军，你这不是有辱斯文吗？我辈学习圣人的微言大义，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呢？”
　　黄来福微笑道：“农桑为国之根本，让学生们多接触农事，将来为国谋富，有何不可？”
　　梅国桢道：“那也不能让学生们在课中学习商贾之事啊。”
　　黄来福道：“圣人曾言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商计不也是数的一种吗？至于武学，也可归为射、御之道。”
　　梅国桢皱了皱眉，叶梦熊叹道：“黄将军，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千万不要走入歧途。”
　　黄来福道：“请教熊公，国朝每年应试士子数万，每年中举人数有多少？”
　　叶梦熊沉吟了半晌，道：“不到百人吧。”
　　黄来福道：“每年不到百人，有若千军万马过独立桥，过了，可称幸运。然余者士人中，有多贫寒之人，他们如不能中举，靠何谋生？我五寨堡学生将来也必是如此，千人中，不知有几人可中举？下官就是看到这一点，教习他们谋生之道，这样，他们就算不能中举，将来也可以在五寨堡谋到一个饭碗，养家糊口，这又何乐而不为？”
　　叶梦熊长叹一声无语，同时感觉黄来福这个人伶牙俐齿，说他是一个武夫，一点也不象。自己差一点被他的外表骗了。
　　李如松只是沉吟不语，李如柏、李如樟等人见黄来福与叶梦熊争论，还可争个子丑寅卯，都是睁大眼睛，对黄来福暗暗佩服。
　　傍晚回五寨堡时，叶梦熊等人心情复杂，还想着学堂之事。当晚，黄来福吩咐杀猪宰羊，犒劳堡外驻扎的大军，这让城外那数万小兵中，人人对五寨堡的印象极好。
　　他们认为，别处州县都是克克缩缩，只有黄来福最豪气，米饭酒肉，只尽敞开向他们供应。他们一路而来，第一次觉得吃得这么的痛快，五寨堡，真是个好地方。
　　特别让人心情愉快的是，五寨堡还出来一个什么宣传局的宣传歌唱队，专门为他们唱小曲。这自然是让他们乐不可支。那些小娘们的一个个曲子出来，众人欢呼声越来越大，气氛慢慢达到高潮。
　　最后一个曲子叫什么驼铃，旋律动听，很能打听人心：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茫茫……”
　　这歌曲出来，不说李如松等武将内心强烈共鸣，就是叶梦熊几个文官，也是一样听得入神……
　　第二日，叶梦熊，李如松等人领着大军离开了五寨堡。


第143章 赏雪、纳妾渠秀荷之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对着眼前如柳絮般的大雪，黄来福举起了酒杯，缓缓吟颂道。
　　“好酸……”顾云娘白了黄来福一眼，一边逗了逗怀中的黄大郎。
　　此时黄来福正是在后花园的望梅阁中，雪花中，阁外几树寒梅开得正盛，红白相间，极为美丽。
　　冬时的第一场大雪，己是下来，黄来福来到大明朝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瑞雪兆丰年，相必明年的年景会好一些。
　　顾云娘见雪下得这么厚，也是来了兴致，要在望梅阁亲自煮热奶子给大家吃。此时大家都是聚在阁中闲话。黄来福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也是非常放松。又想起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又感自豪。
　　望梅阁中烧着地炉暖炕，地上又放着几炉的黄铜火盆，阁门口夹着厚绢暖帘，此时炉火正旺，炭火轻响，透着一股难言的舒适。黄来福一身锦袍，舒服地靠在一张铺着厚垫的醉翁椅上，顾云娘只是坐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一个小手炉儿，她今儿穿了一身的黄绫棉比甲，头上戴着银丝髻，更显俏丽。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反而越见风致。
　　旁边的刘玉梅和柳环、眉月三女也坐着，三女的小腹都是高高隆起，离生产不远了。为了照顾她们，母亲杨氏，专门请了许多的丫鬟老妈，随时陪伴身旁。
　　黄来福摇头晃脑地吟完，将热酒一饮而尽。听顾云娘笑话黄来福，刘玉梅认真地道：“姐姐，我觉得相公的诗吟得很好啊，一点也不酸。奴家就一直想识字，却总是认不会。”
　　刘玉梅今儿穿了一套天青色的缎裾，头上戴着鬏髻，或许是出身贫穷，地位低贱的缘故，刘玉梅平时有些自卑，在府中不怎么说话，老是娇怯怯的，一双眼睛，就是整天在观察别人的神情。
　　她最在意的，就是黄来福怎么看待自己，整日随着黄来福的脸色而悲喜变化，平时也很在意顾云娘等人的眼色。好在她己经有孕了，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将来生个儿子，这样她未来才能稳定在府中的地位。
　　听刘玉梅这样认真地为黄来福辩解，顾云娘不由抿嘴笑了笑，她道：“玉梅妹妹就是太宠着相公了，要知道，男人有时候啊，可是宠不得的。”
　　刘玉梅看了黄来福一眼，眼中满是浓情，她轻声叹道：“相公就是奴家的天啊，奴家愿意为相公做一切……”她声音越说越细，最后更是细若蚊鸣，满脸红晕。
　　柳环、眉月二女眼中闪过异样之色，各人都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顾云娘只是嘻嘻笑了两声，若是别的妾室这样在大妇面前争宠，或许她就要行家法了。
　　不过对于刘玉梅，顾云娘倒是一直都不担心，自己是正室妻子，身上注着老爷子，老太太的万千宠爱，又有五品诰命在身，眼下又生出正室大儿，可说是地位固若金汤。至于柳环、眉月二女，更是一直以她马首是瞻，她们的命运，向来是和顾云娘连在一起。
　　顾云娘在府中的地位超然，她不象别的妾室一样的在黄来福面前战战兢兢，一向是谈笑自若，她娇腻地嗔怪旁边的黄来福：“你呀，真是个多情种子，让玉梅妹妹，这样为你销魂。”
　　黄来福听得微微一笑，心中略略也有些得意，不过他是个以事业为重的男人，对这方面的感受，并不是很在意。
　　顾云娘亲了亲怀中的黄大郎，低声道：“儿啊儿，将来你可不能学你的父亲，到处留下情债，徒生冤孽。”
　　黄大郎睁着圆圆的眼睛，震惊地瞪着黄来福，嘴中咿咿呀呀地叫了声：“爹爹……”
　　黄来福不满地道：“哪能在儿子面前，这样偏排他老爹的。”
　　顾云娘吃吃而笑，侧立在旁的几个丫鬟老妈子，也是掩口而笑。
　　在这时，一股浓浓的奶香味传出，顾云娘道：“好了，奶子煮好了。”
　　一个丫鬟上前，将那精致的小罐从一个火炉中取下，顾云娘接过了，亲自倒了一盏牛奶子，只见滚热无比，白潋潋的如鹅脂一般浓腻。顾云娘加了白糖，递于了黄来福。
　　黄来福接过，趁热呷了一口，闭眼回味了一会，赞道：“好。”
　　顾云娘甜甜笑道：“就知道你喜欢加些糖。”
　　黄来福放下盏子，伸手握住了顾云娘温软嫩滑的小手，道：“还是娘子懂我。”
　　顾云娘眼波流动，微转头看着黄来福，只是抿嘴而笑。
　　黄来福看她神情，不由心动，轻声笑道：“不如晚上我们试试玉女坐莲式如何？”
　　他声音再轻，众人都是听到，刘玉梅诸女都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同时又是心下羡慕。后面几个丫鬟也是羞红了脸，只有一些有经验的老妈子吃吃而笑。
　　顾云娘脸上如同抹上一层胭脂一般，她指若兰花，点在黄来福的眉心上，腻声道：“你呀，在姐妹面前，说这些话，也不知羞。”
　　她正了正脸色，又倒了几盏牛奶子给刘玉梅、柳环、眉月三女，三女都是道：“谢谢姐姐。”
　　顾云娘接着道：“海棠，你将这奶罐子，送于老爷，老太太，让她们也尝尝。”
　　一个丫鬟应了一声，提着罐儿去了。
　　她这边忙，黄来福尽管喝奶子，一边赏雪。见雪越发的大，如梨花乱舞一般。他将奶子放于旁边桌上，道：“如此美景，该有乐相佐。”
　　顾云娘听了，招来一个丫鬟，吩咐了几声，那丫鬟应了声：“是，太太。”急步去了。
　　黄来福继续赏雪，不久，娇声艳莺，几个穿着大红斗篷的女子来到阁内，各女捧着琵琶，筝，弦子等物，娇滴滴地向黄来福等人道个万福。正是渠家送于总兵府邸的一个乐班，都是乐艺俱佳的女了。黄来福见他们心诚，也就收下来了。平时没事就听个小曲，也是一乐。
　　诸女行礼后，各人便坐于下首，弹唱起小曲来。
　　此时大江南北，都是流行昆曲，品着曲儿那委婉细腻的韵味，黄来福不由微闭双目，躺在醉翁椅上，只是合着曲调轻拍着。几个丫鬟上前，细心地为他敲肩捏腿着。
　　正品着味，忽然黄来福听到顾云娘的声音：“秀荷妹妹来了，快请坐。”
　　渠秀荷清柔的声音响起：“谢谢顾姐姐。”
　　黄来福睁开眼，只见渠秀荷身着一袭纯白的貂裘，正俏立在自己身旁，见黄来福看来，渠秀荷甜甜一笑，向黄来福裣衽行礼，道：“大人安好。”
　　黄来福道：“秀荷姑娘太多礼了，请坐吧。”
　　渠秀荷依言坐在了顾云娘的身旁，黄来福侧目看去，正见渠秀荷与顾云娘言笑晏晏，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阁外红梅正在怒放，映着渠秀荷的一身素白，更显她肤色白腻，娇柔秀美。
　　黄来福不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也不知是红梅的寒香，还是顾云娘与渠秀荷身上的幽香拂鼻。
　　在渠秀荷进阁后，刘玉梅与柳环、眉月二女的心思就放在黄来福身上，见黄来福似乎是很注意渠秀荷，诸女眼中都是闪过了嫉妒之色，对上渠秀荷时，都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相比顾云娘，渠秀荷自然是对她们的地位造成了威胁。
　　不久，渠秀荷告辞而去，她与顾云娘约下了午后扫雪的约定。二女都是知情识趣的女子，相互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况且这一年多来，渠秀荷一直帮着顾云娘的忙，为她整理府中帐目等，很讨顾云娘的欢心。
　　渠秀荷去后，顾云娘对黄来福笑道：“相公，你看秀荷妹妹这人如何？”
　　黄来福立时见到阁中诸女都竖起了耳朵，他道：“很好啊，怎么了？”
　　顾云娘瘪着嘴哼了一声，道：“我有意将秀荷妹妹招进门，与你为妾，你看如何？”
　　黄来福道：“不会吧，哪有妻子为丈夫纳妾的，你不吃醋？”
　　顾云娘看着黄来福，似笑非笑地道：“我为你找，总好过你自己出去偷食，坏我姐妹名声。再说了，秀荷妹妹经常往来府中，外面早有闲言碎语，不将她纳进门，你以为还会有好人家娶她？”
　　黄来福双手一摊道：“这样啊，那你做主吧，我是无所谓的。”
　　顾云娘哼了一声：“哼，看你那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随着黄来福身份地位的提高，顾云娘知道自己丈夫将来妾室肯定不少，作为妻子，自己是不能干涉的，否则就是七出之罪。不过自己为黄来福找，总好过他自己出去找，这样女子纳进门后，她容易掌控。渠秀荷这人她也观察好久了，肯定不会威胁到她将来的地位。她的父亲顾千户，母亲宋氏，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说句实在话，黄来福刚才说的倒是真心话，他知道将来自己妾室肯定不少，这是有权势男人的苦乐，不过自己出门找女人太麻烦，有自己妻子为自己料理，那是再省心不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让他爱一个女子的话，那就是顾云娘了，余者，自己都可有可无。
　　当下黄来福道：“娘子辛苦了，让为夫抱抱。”
　　顾云娘欲拒还迎，嗔道：“讨厌，油嘴滑舌。”


第144章 纳妾程序
　　纳渠秀荷妾，对黄来福可说是好处多多，不说渠秀荷是个大美人，就算为了得到渠家的财力及奥援，增强与渠家及一干晋商之间的关系，黄来福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至于他喜欢不喜欢渠秀荷，渠秀荷喜欢不喜欢他，两人之间有没有爱情……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那么爱情？后世官员商人大多有二奶，三奶，四奶，五奶，六奶，七奶……这个世界有点身份的官员武将也都是小妾如云，大家不都这样过？入境问俗，主动融入这个世界才是正理。
　　这天顾云娘向黄来福提起此事后，关于纳渠秀荷为妾，此事也就提上了议程。
　　此时在总兵府邸的大厅内，屋内烧着黄铜火盆，温暖如春。
　　黄家的一干人，如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还有顾云娘，顾千户，宋氏，还有几个姐姐等人，都是端坐一屋，商议黄来福纳妾渠秀荷的事情。至于黄来福，因为事情繁华，这个事情，他就一股脑儿地抛给顾云娘等人料理了。
　　“公公，婆婆，媳妇认为，秀荷妹妹也是好人家出身，我们将她纳进门，也不能委曲她不是？婚书聘银，嫁娶之仪，我们可不能马虎，一定要找到最好的媒婆下礼。”
　　在母亲杨氏的身旁，顾云娘乖巧地拉着她的手儿，细心地向她说道。今天的顾云娘额头上戴着镶嵌金厢珠宝的乌绒头箍，更显贵气。居移气，养移体，几年富足的官太太生活，又有诰命在身，让她的华贵气质更是培养出来。
　　黄思豪与杨氏端坐上首，几年的安心舒适的生活，让二人丝毫不见老态。
　　听了顾云娘的话，黄思豪只是微笑点头，杨氏则是拉着顾云娘的小手，宠溺地道：“好好，一切就依我的云娘去办理。”
　　她感叹道：“还是我的福儿有福气，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妻子。”
　　顾云娘撒娇道：“婆婆，您太夸奖媳妇了，媳妇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相公。”
　　杨氏只是呵呵而笑。在一旁的顾云娘母亲宋氏也是笑道：“我这个女儿啊，有了相公，就把娘亲给忘了。”
　　顾云娘又到母亲怀里撒娇不依，宋氏也是爱怜地拍着她的后背，连道：“好好，我的乖女儿。”
　　大姐黄紫柔笑道：“我这个弟弟啊，确实是有福，怪不得叫来福呢。”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杨氏对杨管家道：“杨叔，一干的事宜，你要好好陪着云娘料理。现在我们黄家不比以前，一定要办得风光体面。”
　　大姐黄紫柔也是道：“对对，以我们黄家现在的身份地位，一定要风光大办，不然是丢我们黄家的脸面。”
　　大姐黄紫柔在对上大姐夫徐学世时，算是河东狮吼，严禁他纳妾，不过对上自己的弟弟时，对他纳妾之事，倒是非常热心。而且现在的大明江南南北之地，露富炫耀的风气越发浓厚，特别是官员纳妾，都是以大操大办为能事，更不要说到了黄来福这个级别了。
　　只有三姐黄璧柔，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略有黯然之色。
　　杨管家陪着笑道：“老太太，大小姐，您就放心吧，老奴一定会陪着少夫人，将事情办得风光体面。”
　　黄思豪不知想起什么，忽道：“秀荷这个姑娘也算是良家女子，福儿纳她为妾，会不会与礼不合？福儿现在也算是官职显赫，小心御史弹劾。”
　　在大明朝，虽说官宦缙绅，士大夫以及富裕暴发户普遍存在着纳妾的习俗，不过明律也对纳妾的范围作出了明文规定，更有限禁几条。
　　如：居父母丧不得娶妾。祖父母被囚禁不得娶妾。同姓不得娶为妾。亲属妻妾不得娶为妾。逃亡妇女不得娶为妾。监临官不得娶所监临女为妾。奴婢女不得私嫁与人为妾。义父不得娶义女为妾。品官不得娶娼及良家女为妾。奉命出使不得中途娶妾……等等。
　　在大明初年，商贾之子女算是贱民，纳她们为妾，没有说什么。不过到了明末，特别是万历年时，商事大兴，商人地位极为提高，商贾之女，己经是正牌的良家女子了。
　　明律规定品官不得纳良家女子为妾，怪不得黄思豪有此忧虑。特别是现在自家儿子官运越来越佳，前途不可限量，黄思豪可不想为了一个女子，断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听了黄思豪的话，杨氏不以为然道：“现在还有谁在意这个禁令？你放眼看看周边军堡州县，哪个官员又不纳良家女为妾了？你呀，就是死脑子，不知变通。”
　　黄思豪不悦地哼了一声，众人都是偷笑。
　　顾千户也是笑道：“世兄弟有所不知，据老哥所知，岢岚州的知州大人，也是纳了州城良家女杨氏为妾，也没人说什么。”
　　黄思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很快，在五寨堡最出名媒婆孙氏的张罗下，黄来福纳妾程度，开始启动。
　　……
　　对于黄来福纳自家女儿为妾的事，渠家的渠廷柱，渠良万，渠源锐父子几人也都是举双手双脚同意。这些年来，黄来福的官职越来越大，短短几年中，就从千户升职到了副总兵，此次平宁夏后，又立下大功，或许不久后还会升任为总兵官。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自己渠家不紧抱他的大腿，还去抱谁的大腿？
　　再说了，渠家和黄来福接触的几年中，知道黄来福这个人对家人妻小还是非常维护的，平时渠秀荷和总兵府的大妇顾云娘的关系也很融洽，进了府后，肯定不会受委曲。
　　而且最重要的是，渠家这几年中，他们家族的生意己是紧紧地与黄来福连在一起，将来要稳固与黄来福的关系，甚至更上一层楼，让女儿与黄来福与妾，这是最理想不过的了。别家商贾是没这个机缘，或是生的女儿长相难看，黄将军看不上眼，自己有这个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那就是傻了。
　　祁县会馆作为渠家的大本营，经过几年的发展，己是一再扩建，成为渠家事实上的总馆。渠家的大体事务，都是搬到了祁县会馆处理。
　　此时在馆内，己是谈论得热火朝天。
　　渠良万哈哈大笑，道：“昨日孙夫人有找过我，说了五妹的事。这真是喜事啊，五妹正年十七，正是恰好年纪，能进入总兵府内，真是上天眷顾的福气。以后有了黄大人的照应，我们渠家想不发都难啊。”
　　渠廷柱也是抚须微笑，用一个女儿换来两家的联亲，这是最好不过了。当然，这也是因为黄来福的身份的缘故，如果是换成别家的人，不说让女儿作妾，就是作妻，以他渠家现在的身份财力，不是那样的人，想也别想。要知道，这些年来，上门求亲的人可说如过江之鲤，不过他待价而沽，总算等到好人家了。
　　渠源锐略有些犹豫，虽说这些年他和黄来福的合作越来越紧密，他的事业也因此越做越大，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不过以两家姻亲，换取妹妹的幸福，他内心还是惴惴，担心妹妹不愿。
　　他道：“五妹说什么，她愿意吗？作为她的兄长，除非五妹自愿，否则我们不好强迫她。”
　　渠良万冷哼了一声，这些年，他对四弟渠源锐的嫉妒心越来越强烈，不过一直深深地埋藏在内心中。黄来福是个念旧之人，和渠源锐合作后，感觉顺手，卖粮的事，就一直让他主导，渠良万想插手，却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好容易这个机会来了，五妹向来对自己千依百顺，一切都听自己这个大哥的，或许将来有妹妹在总兵府内，可以改变黄来福对自己的看法。
　　当下他笑道：“怎么会不愿呢？这一年多来，如果五妹对黄大人没好感的话，怎么会一直进入总兵府内叙话呢？看看别的女子，会这样吗？再说了，黄大人是个念情之人，你们也听说了，黄大人对家中妻小的疼爱，如果五妹进府后，黄大人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渠廷柱不住点头，他温言道：“四儿，你大哥说得对，秀荷她进入总兵府内，决对是一个好的选择。”
　　渠源锐默默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这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的鼓乐喜乐，还有一阵的鞭炮啪啪炸响声，接是一群的黄府家人抬着各箱沉重的喜礼涌了进来，各人放下担子，都是道：“大喜，大喜。”
　　接着见杨管家还有媒婆孙氏走了进来，一进厅内，孙氏就扬着自己的手帕高声道：“啊哟，渠老掌柜的，今儿可是大喜了，老婆子可要恭候掌柜的了。”
　　渠廷柱移动着肥胖的身躯站了起来，他略一观望，见馆外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各人都是指指点点，脸上极有羡慕之情。他心中极有面子，也是呵呵笑道：“老夫说为什么今儿的喜鹊在叫，原来是杨管家和孙夫人到了，快请坐，快请坐。”
　　渠源锐和渠良万也是忙陪着站了起来……
　　……
　　虽是纳妾，但渠家也算是有身份，有钱财之人，因此黄府通过孙夫人做媒，直接与渠家议婚。
　　杨管家还带来了纹银千两，锦帕四方，宝钗五对，金厢珠宝头箍二件，金厢珠玉宝石头箍一条，西番莲梢簪，犀玉大簪数件。此外还有三十担衣面，若干的羹果茶饼，布绢绸绵等作为插定聘礼。
　　这些聘礼中，光纹银千两，后世就值人民币60万，再加上其它礼品，聘礼价值超过一百多万。财礼如此丰厚，体现了黄府对纳妾之事的重视。渠家这些年家业越发的大，他们虽不缺这些财物，但黄府这片重视的心，却是让他们满足。
　　当下众人一片和气，商谈好了婚书，立下了字据。
　　“今有山西祁县渠氏，有诉生自养女子，立名渠秀荷，年已长成，端丽温柔，举止婉慧。凭五寨堡孙氏，议配山西镇副总兵黄来福为侧室，本日受到聘银一千两整，余物若干。本女即听从择吉过门成亲，熊罴协梦，瓜瓞绵延。本女系亲生养女子，并不曾受人财礼，无重叠来历不明等事，如有此色，及走闪，出自孙氏寻送还，倘风水不虞，此乃天命，与银主无干。今欲聘证，故立婚书为照。”
　　以上就是大明男子纳妾时必须写定的婚书，受大明律法保护。
　　最后众人约定了进门日期，到时又有一干纳妾时的嫁娶之仪。


第145章 进门、得子、朝鲜之乱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十八日，公元1592年12月21日。
　　这天是冬至日，算是良辰吉日，也是渠秀荷进门的日子。
　　到了这天，由顾云娘亲自坐轿押担，随行的，还有宣天的鼓乐，最后是一顶大轿，四对红纱灯笼。一路而去，引来围观的人无数。
　　女方喜点是设在祁县会馆内，此时那里己是人山人海，贺喜的人不断，不过这里大多为商贾之家。最后渠秀荷盛妆打扮，上了大轿。随行的，还有诸多的陪嫁之物。
　　最贵重的，是诸多的首饰等，共计名贵金厢珠玉首饰十副。其中的一副金厢珠宝蟾宫桂兔首饰及金厢玉凤顶珠宝首饰，就是放在江南，也是极品。明末风气奢华，女方以陪嫁之物贵重为荣，这样女子也会更受夫家重视。
　　一路敲锣打鼓，鞭炮声震耳欲聋，大轿回到黄府，这里早己是装扮得焕然一新。虽是纳妾，但由于现在黄来福的身份，加上渠家也是富贵人家，因此还是宾客盈门。
　　渠秀荷不是一般的妾，所以纳妾的相关嫁娶之仪，如花轿、傧相、纸烛、拜堂、撤帐等，都是按最隆重的来办。
　　渠秀荷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当晚黄来福有福了……
　　第二日，渠秀荷来拜见大妇顾云娘，向她磕头，递了鞋脚，顾云娘端坐着受了她四礼，并不答拜，这是当时明朝妻与妾的规矩。
　　直到渠秀荷拜完，顾云娘才笑道：“妹妹请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边说一仔细打量她，见渠秀荷穿了一身淡绿的缎裾，脖上围着貂裘，发髻上插着犀玉大簪，耳鬓边插着珠翠鬓边花，脸上透着一股醉人的晕红，秀丽中带着妩媚，显是昨晚黄来福雨露滋润的缘故。
　　看她的样子，想必昨晚肯定是被黄来福折腾了一晚，想到这里，顾云娘不由内心略略有些酸。不过她很快按纳住了内心的情绪，和渠秀荷说笑起来。
　　跟下来，渠秀荷又和刘玉梅平叙了姐妹之礼，二女都坐在顾云娘的下首，柳环和眉月还不是妾的身份，不过二女有孕，地位提高不少，也是坐在一旁。
　　顾云娘吩咐周边的丫鬟们，以后在府中就称呼渠秀荷为三娘。
　　黄来福纳渠秀荷为妾，唱戏、摆酒、请客，一连三日，才停歇下来。而接下来几日，他又有了意外之喜，刘玉梅，柳环，眉月三女，先后都在几日内，各自产下了一子，母子平安。
　　黄来福大喜，连黄大郎在内，他现在有了四个儿子，他为刘玉梅产下之子取名为黄二郎，为柳环产下之子取名为黄三郎，为眉月产下之子取名为黄四郎。
　　正当黄来福沉醉在纳妾得子的快乐的时候，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朝鲜，那场暴风骤雨似的战乱，己经越演越烈。
　　……
　　朝鲜有三千里江山之称，一直是大陆与日本岛国两边攻受的对象，几千年来，一直改变不了这样的命运。而这个半岛，又一直是对面岛国垂涎攻击的地方，当然，岛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半岛身后那片富饶美丽的大陆。对他们来说，贫瘠又多地震的列岛之地，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而那个大陆，又实在是太富饶了。
　　列岛虽小，却从不缺乏野心家，从唐朝开始就是如此，只不过能力有限没办法。到了明万历时，更出现了一个野心狂丰臣秀吉。这位老兄不但想攻占朝鲜，还想攻占中国，至于还想攻占印度。在明时就有这样的野心与狂想，实在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穿越人士。
　　早在日本战国时代，丰臣秀吉还在征讨毛利时，就写信给织田信长，言道待大军平定本州后，就要进发九州，然后图朝鲜以窥大明，最后一统地球。到了征服高野寺以后，他在给一柳末安的信中说：“日本国之事自不待言，尚欲号令唐国。”
　　为了备战，他甚至还委托欧洲传教士购买两艘欧洲战舰，准备加以仿造。
　　到了明万历十九年初，公元1591年的时候，此时丰臣秀吉己经统一了全日本。他的野心更是控制不住地膨胀起来，他嘴边总是念叨着一句话：“在我生存之年，誓将唐之领土纳入我之版图。”
　　又过了几个月，由于日本国内武士们对土地分封不均极为不满，为了消除这个隐患。加上丰臣秀吉对大明朝不与自己通商的愤怒，又为了满足自己的狂想欲望，他决定对外发兵。
　　在六月时，丰臣秀吉派出了使者宗义智，致书朝鲜国王李昖，要求假道朝鲜进攻明朝，并要求朝鲜国王率兵作为前导，他在书上写道：“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予入大明之日，将士卒临军营，则弥可修邻盟也，予无愿也，只显佳名于三国。秀吉入明之日，王其率士卒，会军营为我前导。”
　　当时朝鲜国从国王到百姓，都视大明为君父，自认第一属国，恭敬得不得了，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反叛的心思。对于丰臣秀吉的无理要求，朝鲜国王李昖自然是断然拒绝。
　　拒绝归拒绝，不过丰臣秀吉却认为自己心中有数。不论是明朝时的日本，还是民国时的日本，当时都对情报工作非常重视，而且工作非常认真。当时在抗战时，日军绘制的中国地图，比中国人自己绘制的还要准确，连一个山丘，一口井都标得极为清晰，他们的地图，一直受到中国军队的普遍欢迎。可想他们的情报工作做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不说此时的朝鲜，就是此时的大明，两国内很多情报，日本国内都有专人了解。当地的朝鲜武备废弛，国内风气普遍重文轻武，国人不知兵二百余年，全国三百多个郡县大多数没有设防，而且党争激烈，比起大明朝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国内混乱无比。
　　这样的情况，自然让丰臣秀吉认为朝鲜不值一提，他主要担忧的是大明。毕竟狂妄归狂妄，能统一日本，丰臣秀吉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当时的大明如此庞大，军队如此众多，文明影响力如此深远，对日本人的压迫力是非常沉重的，可说是几千年的阴影累积在心中。
　　不过后来丰臣秀吉召见了一个倭寇，让他消除了内心的阴影。
　　该人答道：“余部三百，下福建过一年，全甲而归。唐人畏日如大水崩沙，利刀破竹，何城不催。”
　　听了他的话后，丰臣秀吉大喜，重重的心事也就放了下来。
　　而且说实话，丰臣秀吉也有自信的本钱，日本国久经战乱，熏陶出一批批久经战事的军人。他麾下的武士，更多为亡命之徒，作战勇敢，视战争为呼吸般自然的事。
　　而且此时日本装备精良，从西人手中进口了大批的武器，丰臣秀吉手中，更是拥有大规模的火枪部队。他们的火铳，比明军还先进。在战术方面，日军也有相当进步，发明了三线战术，一线开枪，二三线装子弹，形成持续火力，对骑兵有较大杀伤力。这种战术，只有戚家军的火器五段射可以比拟。
　　整体来说，当时的日军战斗力，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战术水平，都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平，决对是精锐之士，这让丰臣秀吉的胆气变得越来越高，他加紧了战争的步伐。
　　万历十九年时，日军的千余艘战舰已建造完毕，名古屋上也囤积了足够使用数年的粮草，三十万的军队在动员后已是整装待发，一切已在弦上。
　　万历二十年初，公元1592年4月，丰臣秀吉发布命令，九个军团共15万兵力，大小舰艇七百余艘，分别从福冈，名古屋，对马海峡等地出发，出征朝鲜。
　　这十五万日军，都是当时日本国内最精锐的部队，兵力分配为：
　　第一军：小西行长，一万八千人。第二军：加藤清正，二万二千人。第三军：黑田长政，一万二千人。第四军：岛津义弘，一万四千五百人。第五军：福岛正则，二万五千人。第六军：小早川隆景，一万五千人。第七军：毛利辉元，三万人。第八军：宇喜多秀家，一万一千人。第九军：羽柴秀胜，一万一千人。
　　此外还有九鬼嘉隆率九千二百人水师和七百艘舰船作运输士兵和海战。为了补充兵源，丰臣秀吉还命令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等人将他们的旗下的军队集结在名护屋作为预备队，又有十万五千人，一时间日本人自称为“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在战略上，丰臣秀吉采用德川家康的提案，确定了“陆海并进”，“以强凌弱”，“速战速决”的战法，以水军保证陆军的战略物资供应，陆军分三路齐头并进，一举占领朝鲜。
　　大军攻取顺利，小西行长率领的先头部队第一军1.8万人，分乘舰船七百艘，于四月十二日渡过对马海峡，翌日凌晨成功登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釜山朝鲜守军，迅速攻下了釜山。守将郑拔战死，城中数百朝鲜官兵血战至最后一人，日军付出伤亡千人的代价。
　　同日，日本水师九鬼嘉隆部在巨济岛击溃庆尚道节度使元均所部，泷川一益率东路军攻陷蔚山城，丹羽长秀率西路军登陆固城，固城守城将不战而逃。
　　四日之内，朝鲜海防重镇釜山，东莱，梁山等地相继陷落，沿海守军闻风而逃。四月十八日，加藤清正率第二军2.2万人、黑田长政率第三军1.1万人也相继在南部海岸登陆。前三军登陆后，日军后续主力8万人和其余舰队相继入朝。
　　日本大军兵分三路向北部快速挺进，朝兵无力抵挡，沿途各道守军望风而逃，日军如入无人之境。很快日军便到达王京汉城城下，朝鲜备边使李谥看到日军军容强盛，竟然慨叹说：“今日之敌，似如神兵！”
　　五月二日，日军攻陷朝鲜王京汉城，朝鲜国王李昖在日军度过汉江之前狼狈出城北逃，京城守将李阳元，竟把兵器沉入汉江，不战而降。日军进入王京之后大肆屠杀劫掠，将号称“小中华”的汉城付之一炬。
　　战事如此顺利，丰臣秀吉欣喜若狂。
　　五月二十六日，丰臣秀吉制定了征服朝鲜及明朝的计划二十五条，他对自己侄子丰臣秀次道：“高丽都城已于二日攻克，所以，近期内需迅速渡海……此次如能席卷大明，当以大唐关白之职授汝，宜准备奉圣驾于大唐之京城，可于后年行幸，届时将以京城附近十国，作为圣上之领地。诸公卿之俸禄亦将增加，其中下位者将增加十倍，上位者将视其人物地位而增。……任汝为大唐关白，以京城百国之地封汝。日本关白一职，将视大和中纳言与备前丞相二人情况，择任之。”
　　六月三日，丰臣秀吉下达了进攻明朝的命令。他疯狂地道：“如处女之大明国，可知山之压卵者也，况如天竺，南蛮乎？”他把明朝比作处女，把日本比作猛汉，可谓狂妄之极。
　　由于战事顺利，不说当时日本国内举国欢腾，就是当时侵朝日本各军也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日将锅岛直茂请求丰臣秀吉把明朝大片领土赏封给他，日将伊达政宗写道：“何知今岁棹沧海，高丽大明属掌中。”
　　在汉城的日军稍事整顿后，又继续北进，六月十五日，日军攻陷平壤。
　　仅两个月零两天，朝鲜浃旬之间，三都失守，八方瓦解，三都十八道全部陷落，两个朝鲜王子被俘，朝鲜全国八道已失，仅剩平安道以北，靠近辽东半岛之地义州一带尚未为日军所陷。
　　朝鲜国王李昖逃到义州后，他知道若没有大明的帮助，根本没可能光复朝鲜，因此他派出多批使臣，拼命地向大明求救。为了让大明出兵，朝鲜的使臣们想尽方法，除了向万历帝递交国书外，还分别去游说大明各阁臣、尚书、侍郎、御史、宦官等，甚至表示愿意内附于大明。
　　朝鲜国王李昖面对大明使者，更是激动地道：“与其死于贼手，毋宁死于父母之国！”
　　而此时，日军对朝鲜的大举入侵，也是大大地震动了大明。面对朝鲜战事，大明朝廷上下争论不休。不少朝臣认为朝鲜太过无能，即使援助，也是无用，兵部尚书石星则认为应御敌于国门之外。争论非常激烈，从四月争到七月，大明官员们还没有争出个子丑寅卯辰。
　　最后万历帝发话：“宜速救援！倭寇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而我兵之救朝鲜实所以保中国。”
　　一锤定音，大明决定出兵。


第146章 黄来福又出兵，万历帝召黄来福觐见
　　万历皇帝外憨内精，自六岁时便已接触经典，略知大义。八九岁登基后日讲不断，博闻强记，举一反三，可以与讲师们谈经论道，不失精髓，是个绝顶聪明的君皇。
　　万历帝非常喜欢读书，他除了命令大学士们将本朝祖宗的“实录”抄出副本供他阅读外，还命令宦官在北京城内广泛收购新出版的各种书籍，包括诗歌、论议、医药、剧本、小说等各个方面。
　　在历史中，他虽长期不上朝，但大明朝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默默注视的眼睛，他敏锐的目光，穿透了万里。没有高明的手腕，他不可能在四十八年中，都稳稳地做他的皇帝。
　　他不上朝，不等于不办事，只相当于将办公地点从朝堂转回后宫，开辟了大明版的在家办公SOHO一族，即避开了朝臣无聊的纷争，又有效率地办了事，理念非常先进。
　　日本人的野心，他一眼就看透了，他知道日本人的野心绝不仅于朝鲜，一旦朝鲜灭亡，日本人下一个对付的目标肯定是大明，到时中日必有一战。既然要打，早打比晚打好，在国外打比在国内打好，因此万历帝第一个作出了作兵朝鲜的决定。
　　而且就在此时，丰臣秀吉要求琉球，吕宋等地臣服纳贡的消息传来，更是激怒了明朝君臣。万历帝对朝臣道：“平秀吉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我救朝鲜，非止为属国也。朝鲜固，则东保辽东，京师巩于泰山矣。”
　　明廷上下，很快形成了“迎敌于外，毋使入境”的共识。
　　万历二十年七月，大明向朝鲜派出第一支援军。由辽东游击史儒率领骑兵二千为前锋，副总兵祖承训率骑兵三千继后。
　　在辽东巡抚郝杰身旁，朝鲜使节李德馨屡次上书大明朝堂，请求出兵，并在巡抚帐下日夜痛哭不走，郝杰感其忠义，又接到朝廷的命令，便急令祖承训出兵。
　　不过这里事情出了一些问题，领兵的二人，不论是史儒还是祖承训，都对日军不了解。当时明军过江后，朝臣柳成龙欢天喜地地在鸭绿江边迎接祖承训，不过随后他发现祖承训兵力太少，便对他道：“倭兵战力甚强，望将军谨慎应对。”
　　祖承训答道：“我曾以三千骑兵大破数万蒙古兵，小小倭人，何足道哉？”
　　祖承训原为李成梁家丁，随同李成梁四处征战，勇猛善战，确实有自傲的本钱，不过他不明白，当时日军非常精锐，是远比蒙古人更为可怕的对手。
　　事实的结果，辽东游击史儒率领的两千骑兵行进到平壤附近，由于道路不熟，误中日军埋伏，又逢大雨，火器无法发挥作用，结果全军覆没，史儒战死。
　　而随后而来祖承训率领的三千骑兵，先是因为天雨马蹄纷纷溃烂，加上祖承训领兵轻率进入平壤城内，被七百日军铁炮手伏击，明军死伤两千余人，祖承训大败而归！
　　消息传回，明廷如炸开了锅一般，群情激昂，纷纷要求大明出重兵远征朝鲜。丰臣秀吉闻讯，则是欣喜若狂，他认为明军的实力正如他所了解的那样，根本不堪一击，日本国内也是精神大振。
　　八月，以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经略备倭军务，总领抗倭事宜，并诏天下督抚举将材。
　　十月，令还在回家路上的李如松总理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充任防海御倭总兵官，为东征提督，总体负责军事。由其弟李如柏、李如梅，还有平宁夏时表现良好的黄来福同为副总兵官，一同开赴朝鲜。
　　最后，大明从全国调集了四万多精兵，主要为：辽东镇骑兵一万。宣府镇，大同镇各选精骑八千。山西镇选精兵三千。蓟镇，保定各选精锐步兵5千。江浙选步兵3千。最后是四川副总兵刘綎率川军5千，做为后续部队向朝鲜进发。
　　在装备方面，辽东镇，宣府镇和大同镇的骑兵们备有轻甲、马刀和长矛，同时也备有火铳。蓟镇、保定的步兵则来自明军的神机营，以火铳和火炮为主要武器。江浙兵拥有丰富的抗倭经验，熟悉戚继光传下的鸳鸯阵。刘綎的川军多年来一直与西南夷族作战，山地作战经验丰富，而且拥有一个车炮营。
　　至于山西镇，黄来福的兵多为马上步兵，要作为骑兵使用，也不是不可以。
　　……
　　兵部军令传下后，于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传到五寨堡，黄来福紧急动员起来。黄来福本来就熟知大明历史，又有笔记本电脑可以查阅资料，所以他早料想到了此次战事。
　　他也知道兵部极有可能还会让他出兵，因此他从宁夏镇回到五寨堡后，并没有解除原来的军备状态。因此短短数日，他便做好了出兵的各种事宜准备。
　　相比于出兵宁夏，此次黄来福从来福营及镇虏营选出了三千战兵，而为了争抢出兵的名额，各兵又是打破了头。
　　由于从山西镇五寨堡，到朝鲜之地，行程超过二千里，而且到期时间紧，所以黄来福让战兵们每人配双马，以加快行程，他现在有的是战马，所以马匹不是问题。而且是在朝鲜与日本人作战，当地多为山地，所以马匹不再披甲，仅以战兵披轻甲。又抽调辎兵辅兵两千人，领二千多马骡车辆，随同后勤。
　　战兵们的装备方面，还是一半火铳兵，一半冷兵器战士，每人披铁甲。此外还带上五十门虎蹲炮，用马匹驮伏。至于辅兵们，则是每人配上腰刀。
　　在杨小驴的强烈要求下，此次黄来福的三百家丁们，由他来带队。
　　算上战兵，辅兵，家丁们，事实上，黄来福此次共出兵五千三百人。
　　在后勤方面，黄来福还是与商贾们合作，由他们为自己军队供应粮草，在前些日的黄来福出征宁夏时，与黄来福合作的商贾们个个都是赚得盆满钵满，因此黄来福一放话，都是人人踊跃。特别是渠家，现在与黄来福关系大不相同，更是最积极的响应。
　　老规矩，出兵在外作战，士兵们粮饷都是双倍。再算上战时损耗的军器支出，事后的赏银支出等。特别是数千匹马吃的粮食草料更是个天文数字，黄来福估计此次自己没有二十万两银子不能下来。这让他有些肉疼，得想个什么法子，从别人身上捞回来。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公元1592年12月31日。
　　清晨！
　　这天是黄来福领兵出征的日子，就算天气刺骨般的寒冷，零下多少度，各人都要将自己的身子头脸包个严严实实。但还是阻挡不住五寨堡军民们火一样的热情。
　　在人山人海的送别人潮中，黄来福拜别了自己的父母妻儿，拜别新纳不久的小妾渠秀荷，逗弄过刚出生不久的三个新儿子黄二郎，黄三郎，黄四郎，一马当先，策马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是如云的旗帜，数千精锐的战士。
　　此外，在大军身后，还有滚滚的商队车马，此次出征，看来是要在外面过年了，不过有钱赚，对商贾们来说，在外过年又有什么要紧？
　　相比前一次，这次黄来福不再让大军步行，每日都是策马行进，并且让马匹轮流驮伏盔甲兵器等。虽说这样很损耗马力，同样为了让马匹保持体力，需要消耗大批的粮草，不过加快了行军的步伐，这也是值得的。
　　大军行进的路线是先由五寨堡到太原，再从石家庄，保定府等地到京城，再从京城到辽东。一路过去，大多沿着驿道而走。由于途经的都是繁华之地，所以补给容易，只要白花花的银子使出去，那些商贾们，就会乐颠颠地将大军需要的粮草准备完毕，完全不用黄来福操心。
　　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黄来福随军运着的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大军一路而过，沿途留下了许多故事。路过太原时，当地军民更是对五寨堡军队的军容吃惊不己，早听说过五寨堡军队的威名，果然是军容强悍，名不虚传，不愧为虎狼之师的称号。
　　不过长途行军，慢慢的，军中也有些军士马匹生病掉队，这些人马，都由当地的官府收留，养好病后，随后追赶，黄来福己经留下了足够的银子。
　　十三日后，五寨堡大军来到了北京城外，这天是万历二十年十二月初十日，公元1593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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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为大明的都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人民的生活一向安逸富足。虽然这些年来城外流民渐多，不过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活节奏。
　　不过这些日来，由于经略宋应昌大人奉谕出师，往朝鲜国剿倭寇。那些京师的留戍军纷纷调动，一队队的人马出德胜门，街道上的步伐声和马蹄声昼夜不绝。
　　开始众百姓心中还有些紧张不安，不过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皇城边上的棋盘街中，还是那样的繁华，城中各茶肆戏楼中，还是那样的热闹。不过茶肆中的说书先生，近日来的说书内容，多了许多斩杀倭寇的内容，特别是戚爷爷在江南痛杀倭寇的事迹，更是广受市民们的欢迎。
　　此外，本朝中的各勇将事迹，也是市民们喜欢的内容。比如那个有着粮神之称的山西镇副总兵官的事情，什么他在五寨堡斩杀多少胡虏了，在宁夏城外又杀死多少虏贼了，都是让市民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都说，有了李提督，黄将军这样的勇将援兵朝鲜国，定让那些倭寇们有来无回。
　　在这样的气氛中，黄来福领着大军来到了京城脚下。不说当地军民惊讶的围观，哪来的一只军队，竟比京军还精锐。后来看旗号，原来是那只山西镇的军队，加上军队后面跟着的庞大商队，更是让京师众百姓们好奇地围观，众说纷纭。
　　黄来福与当地的留戍军交换了公文，商贾们也赶紧联络当地商人，为大军补充粮草，并和当地商人交易，不用说，他们带来的五寨堡商品，都是非常的受欢迎。
　　黄来福驻军城外，打算休整一日，再领军继续上路。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领着几个锦衣卫来到他的军营外面，传下了旨意，万历帝要召黄来福觐见！


第147章 面圣
　　马车行进，黄来福不断透过厚厚的细棉车帘打量街外的情形。算起来，这是黄来福来大明后第二次进北京。相比几年前的第一次，不论是心态，还是身份，都己经大不相同。
　　算起来，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过年了，天气，非常的寒冷。街上所见，无不是穿着厚厚棉袄的行人，个个冻得缩脖子流鼻涕的。
　　马车内虽有精细火炉，使车内颇为温暖，但掀起车帘后，却不时有一股风钻进来，深入骨髓的料峭干冷。虽是冬时了，北京城内外却还是没一点雪色，人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山西入冬后，好歹还下了几场大雪。看起来，明年春夏京畿一带又会是亢旱更甚。
　　不过天子脚下就是天子脚下，明年怎么样，并不影响此时北京各处的热闹。街上的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一直嘈嘈杂杂。通往皇城的各条街衢上，大小各色官轿也是一乘接一乘地匆匆抬过。店肆林立的街市旁，到处是张灯结彩，市民仆人逛街忙活，购置年货，过年前的气氛非常浓厚。老百姓，总是关注眼前生活的，未来怎么样，并不怎么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终于，黄来福放下了厚实的车帘，一边听着车轮上的铁圈哗哗作响，一边闭目养起神来，他身旁的那个杨太监，自上街后，就是一直端坐，闭目养神。车内只有他和杨太监二人，进宫面圣，就是杨小驴也不能带，至于那些锦衣卫们，则是个个策马跟在马车的前后左右。
　　黄来福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胡思乱想，就要见皇帝了，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就算在后世，如果什么官员百姓要面见最高领导人了，也不见得有几个人不紧张。只不过相比此时的百姓们，黄来福少了众人对皇帝的那种神化心理罢了。而以后世商人身份做到现在这个位子，还能见到国家最高领导人，黄来福也是心下得意。
　　“到时自己要说些什么呢？历史中的万历帝自己有看过相关资料，真实情形是如何的呢？”马车一路而去，黄来福也一直在内心冲撞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前面是重重的高墙碧瓦，原来己是到了皇城的皇极门门口。
　　……
　　不知道经过多少道严密的搜查，经过多少个太监的细密吩咐，礼仪教导。最后黄来福站在了皇宫内一个叫恭默室的地方，这里过去一般为大臣官员等待皇帝召见的地方。
　　屋内设着地龙，外面寒风刺骨，里面却是温暖如春，又摆设雅致，古董字画，无一不是上品，室外还有一个芍药圃，花开正艳。屋内的侍从火者也在一旁偷看黄来福，多少年了，这个屋内己是难得有让皇帝召见的人，这个英武的年轻男子是谁，竟能得到皇帝的召见？各人用眼神交流着。
　　这一切，黄来福都没注意，他只是一个劲地回忆这里是皇宫的什么地方。后世故宫他也有参观过，却是一直想不起来这里是故宫的什么地方。
　　在他还在想着的时候，一个传旨太监匆匆而来，拂尘一拂，对他道：“你可是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
　　黄来福忙施礼道：“下官就是，敢问公公姓名？”
　　那传旨太监道：“咱家姓钱，嗯，皇上要召见你，随咱家来吧。”
　　黄来福忙道：“有劳钱公公了。”
　　顺手塞给他一锭大银子。
　　钱公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银子滑入袖中，他神情更好，笑道：“黄大人随咱家来吧，圣上可是问了几次呢？”
　　黄来福一怔，忙随他去了。
　　……
　　不说黄来福对将要到来的面圣充满期待。此时在乾清宫的东暖阁内，今年刚满三十岁的万历帝，竟也同样有了这种心理。这让他的内心很是惊讶，自己身为万兆臣民的君皇，竟会对与一个臣子的见面，充满这样的期待。
　　想想也不奇怪，这几年来，万历帝一直关注黄来福，而黄来福也不让他失望，做出的种种事情，都非常合万历帝的心意，为他解决各种国家难题时，找到了另一种思路。再算算自己这几年中，他从黄来福身上捞到的好处也不少，这不由让万历帝感慨。
　　万历帝隐隐觉得，自己眼下的许多困局，或许黄来福可以提出什么真知灼见也说不定。
　　典型的就是财政，本来大明财政就紧张，宁夏之战，更费帑金二百余万两，让国库急速地空虚下去。眼下又要进行朝鲜之战，又不知道要花费银两多少，如何搞到钱，这是万历帝非常关心的问题。
　　事实己经证明了，自己那一干大臣们在搞钱方面无能为力，而黄来福在当地竟有财神之称，以区区一堡之地，每年获得白银数十万两，这是不可想象的，万历帝有时都怀疑黄来福是不是有聚宝盆。他很乐意与黄来福交流一下，看他是如何赚到这么多钱的。
　　在这个焦急的等待心理中，这时一个太监急速进来，向万历帝禀报道：“禀皇上，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己在门外听宣！”
　　万历帝大喜，忙道：“快宣他进来见朕！”
　　……
　　黄来福随着钱公公，一路穿过一道道的重檐庑殿，往万历帝所在方位而去。说实在，这里的很多宫墙，黄来福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和后世故宫并无多大区别，此时所见，不免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感。
　　或许此时大明皇城与后世故宫最大的区别就是建筑外墙的颜色，明以素雅为主，后世满洲人占据中国后，则是将皇宫外墙全部刷成了庸俗的金黄色，体现出了他们品味的低下。
　　一路而去，最后到了一个苑阁外面，钱公公进去通报了。黄来福则在外面等待，无聊时便打量外面的侍卫宫女，他们也是好奇地看着黄来福，众人大眼瞪小眼。
　　很快，钱公公出来了，满面笑容地对黄来福道：“黄大人快些进去吧，皇上急着见你呢。”
　　黄来福急忙随他进去，他依先前众太监们的教导，低头数了几步，见前面有一桌大案，忙一下子跪下磕头，叫道：“臣，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叩见我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略略过了一会，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黄爱卿不用多礼，起来吧。”
　　声音有点类似后世的播音员，浑厚深沉，如发自丹田般，余音袅袅。
　　黄来福叫道：“谢皇上。”
　　顺势站了起来，不过没有皇帝的同意，他还是不能抬头看万历帝。
　　万历帝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黄来福给他第一印象就是年轻，怕今年才二十多岁吧，武官中做到他这样职位的，在眼下的大明朝很少。
　　整个人高大，魁梧，英气勃勃，全身充满活力，眼神沉稳，和年龄似乎有些不相配，这种眼神，应该只有那些三十多岁的人才会拥有。唇边略蓄了一些胡碴，更给他增加了一些稳重的感觉。这样的人，就是典型一个武将，为什么赚钱这么厉害呢？这让万历帝奇怪。
　　看了半响，万历帝才笑道：“黄爱卿果然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他吩咐身边太监道：“来人啊，给黄将军搬一张椅子过来。”
　　几个太监互视一眼，各人暗道这黄来福好受皇帝宠爱，其中一个当值太监搬了一张锦榻过来，对黄来福笑道：“黄将军请坐。”
　　黄来福谢过了万历帝，稳稳当当地坐下，他早己急不可耐地想看万历帝的样子，是不是和后世明帝中的画像相同。进入眼中的，是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仪表高贵，算是一个美男子，穿着一身红色金丝的“皮弁服”，正含笑地看着他，神情略有些疲惫。
　　原来万历帝长得这个样子的啊，黄来福微微一笑。
　　万历帝有趣地看着他，问他道：“黄爱卿笑什么？”
　　黄来福道：“臣一直想象皇上的样子，原来是这么的高贵年轻，翩翩美男子。”
　　万历帝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指着黄来福道：“好一个黄来福，真是笑死朕了。”
　　黄来福也是笑，连旁边的各太监宫女也都是偷偷掩口而笑，同时对黄来福竟想出如此一个拍马屁的方法，各人都是深感佩服。
　　万历帝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一会，他捂着肚子道：“朕爱不了，真是笑死了。”
　　怪不得万历帝这样笑，平时他不是没有接见过朝臣将官，不是正襟危坐，就是战战兢兢，就是奉承话，也是什么明君圣皇，三代之治之类的，哪象黄来福这么给他轻松愉快的感觉。
　　好容易万历帝才止住笑容，问黄来福道：“黄爱卿可有表字？”
　　黄来福道：“有劳皇上垂询，微臣草字忠明。”
　　“好，忠明。”
　　万历帝念了两句，点了点头。他温和地道：“忠明，听说你是军将世家，原以千户替职？”
　　黄来福听他语气亲热，心下更喜，道：“正是，家父是山西镇五寨堡世袭千户，臣以舍人替职，赖圣上洪福，积功至副总兵官。”
　　万历帝点了点头：“虎父无犬子，能培育出黄爱卿这样的国之栋梁，你的父亲，居功甚伟，将来朕倒是很愿意见见他。”
　　黄来福忙跪下磕头道：“臣代家父谢过圣上洪恩。”
　　在接到万历帝的召见消息时，黄来福就有心理准备，皇帝可能是准备以后重用他了。依大明的潜规则，如一个将官，做到了副总兵官，总兵官的位子，他家中的父母妻儿，极有可能要入京作为人质。
　　黄来福早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而且对他的父亲黄思豪来说，能进京面圣，是个难得的荣耀。整个家族，以后也都有荣耀的本钱。


第148章 朱翊钧与黄来福的问答
　　东暖阁内温暖祥和，一点也感觉不到外面就是料峭的寒冬。
　　此时黄来福才看清了阁内的景色，古色古香的书架，卷帙浩繁的书籍，墙上黑板泥金的大匾，看来这地方就是万历帝平时处理政事的地方。果然是在家办公的SOHO一族，在这里，没有朝臣无聊的纷扰，可以自由自在地办事，果然是高明。
　　不过眼下黄来福没有心思关注这个，他整个人的心思，都投入到与万历帝的问答中来。
　　黄来福向万历帝大至介绍了五寨堡如何发展，还有自己两次与蒙古人作战的情形，听得万历帝津津有味，心中颇有种金戈铁马，飞扬塞外的念头。而且他心中有个微妙的感觉，和黄来福在一起，非常的放松，甚至心中有点懒洋洋的感觉，就好象两个好友在闲谈一样，没有提防，没有拘束，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黄爱卿，听说五寨堡商贾们己经在开发塞外？”
　　万历帝终于提到了正点上。
　　“是的，皇上。”
　　黄来福从历史中知道，万历帝平时似乎不管事，但由于有了发达的锦衣卫系统，天下间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如果有什么危害皇权的事，他向来是果断出手，毫不留情，令对手无从翻身。在他面前，最好不要隐瞒什么事，否则给他留下什么不好印象，以后自己前途堪忧，当然黄来福是穿越者的事，打死他也不会说。
　　当下黄来福坦然道：“现今我大明，人多地少，又灾祸连连，所以各地流民云集。而朔方之地，土地万里，又大多为肥沃之地，弃之孰为可惜。”
　　黄来福为万历帝介绍了河套地区的一些丰富资源：“仅偏关西面的黄浦川河（准格尔旗明时的旧称）一带，就有可耕之地达百万余亩，上好草场数百万余亩。更不要说整个朔方之地有良田千万，草场无数，如尽数开垦起来，足以养活宁夏镇，延绥镇，山西镇，大同镇等地千万军民，节省国帑无数。”
　　万历帝听得非常心动，没想到河套之地，竟有如此好处，在他以前的观念中，塞外之地，向来都是一文不名，现在看来自己的观念要改变了。如真如黄来福所说，塞外之地可养活边地数镇军民，那……
　　当时的情况是，由于北地连连缺粮，所以京师和各镇军队需要的大量粮食都要从长江下游启运，耗费惊人。况且眼下江南之地的粮食都是越来越少，连福建之地，米谷大半都要取足于广东。如果北地都能自己解决粮食问题，那国家的大部分财政危机就将解决，大明的统治也越发稳定。
　　他迟疑了会，道：“只恐虏人紧张，边畔又生，国朝现在，己是无力对塞外用兵。”
　　黄来福道：“皇上英明，所以微臣想出的法子，就是以商贾为前驱，经营塞外，然后蚕食鲸吞，慢慢光复整个朔方之地，这样国朝不费公帑一文，却能光复祖宗之土。就算虏人有什么动静，损失的也是那些商贾，于我大明无忧。”
　　万历帝道：“商贾们不会担忧虏人的骚扰吗？”
　　黄来福道：“皇上担忧得是，不过宁夏之战后，北虏畏我大明如虎，己不敢轻言骚扰。就算骚扰，商贾们的护卫队，也足以击退他们。况且北虏各地酋首皆为见利忘义之辈，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就会于我们合作，毕竟虏人不擅耕种，那些土地对他们也是无用。与其荒废，换取一些好处，他们也是开怀。”
　　万历帝当然明白黄来福口中的“商人护卫队”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揭穿。自五寨堡当地的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向万历帝密报了这个事情后，万历帝就一直非常关注。黄来福以这个方法慢慢收复河套之地，万历帝也是眼前一亮，他担忧的只是蒙古人的反应，会不会又引起什么兵祸，他现在是真的没钱了。此时听了黄来福的话后，他放下心来。
　　担忧一去，万历帝另一个心思涌上心头，他兴奋地道：“经营朔方之地，此乃利国利民之事，黄爱卿只管放手去做，朕会全力支持你。”
　　黄来福大喜，心中最后一点担忧全部去除，他大声道：“谢皇上，臣定不辱使命，经营好塞外之地。”
　　万历帝放低声音道：“塞外经营，真的收获如此丰厚吗？那些商贾们如此趋之若鹜？”
　　黄来福也放低声音道：“皇上有所不知，塞外地广人稀，可利用土地众多。在大明内地，就是百亩之地，官府及民众，也要闹出无数纠纷，而在塞外，就是随便圈占千亩，万亩之地，也是若无其事，怪不得商贾们兴奋无比。”
　　万历帝更是心动，欲言又止。黄来福明白他的心意，昂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些商贾们都可大肆圈占土地，皇上身为万兆臣民之主，岂可……皇上如要设立什么皇庄，微臣可代为办理，百万亩之地，只管包在臣的身上。”
　　大明前期，大明户部库银与皇宫内库不分，皇宫之内要用什么银子，都要通过户部。明中期后，由于国家财政慢慢紧张，户部对皇宫的银子用度卡得更紧。而在这时，皇宫内人员越发众多，太监宫女就有数万，皇子皇孙，更是无数，户部拨给的那些银子，可说是杯水车薪。
　　所以到了明中期，皇店皇庄兴起，用于皇室的直接经营。到了正德九年时，各地有皇庄土地三万七千五百余顷。除皇帝庄田外，还有一些皇太后及皇太子庄田。不过收入都不高，皇店每年收得的租钱不过数万两，皇庄每年收上来的皇庄子粒银，也不过二十万两。而且这些银子中，如各地有什么灾难，军队粮饷有什么困难，还经常要从内库拨款。
　　这些所谓的皇店皇庄，一直是当时大明官员们苟病的对象，虽说很多官员们的身家，比皇室还富有。不过站在黄来福的角度来说，他却觉得很正常合理。事实上，就是放在后世，不论是英国，还是日本，还是泰国的皇室们，他们拥有的财富，都是天下之首，更不要说那些富得流油的阿拉伯国家王室们了。
　　不过也只是黄来福，才能理解这一现象，要是朝堂中的那些文官们，听了黄来福这一建议后，他这天下第一号大奸臣的称号，可就是免不了了。好在此时阁内只是万历帝和黄来福二人，连一干宫女太监，也都是尽数退出，所以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会泄漏出去。
　　万历帝看着黄来福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下感慨黄来福确是个经营高手，而不象一个武将。如果只看他的外表，决对是来一个，被骗一个。他微笑地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有劳黄爱卿了，一干的事宜，黄爱卿可便宜行事。”
　　黄来福道：“臣领旨，臣自当尽心戮力，以报皇上洪恩。”
　　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在黄来福面前，万历帝才敢这么轻松地和他谈到钱的事，如果是别的官员，只要略略提出这种想法，决对是铺天盖地地寻死觅活的进谏。当然，在大明各皇帝中，也只有万历帝，才敢在黄来福这个臣子面前，公然和他谈经营的事情，别的皇帝，是开不了这个口的。
　　而站在黄来福的角度上，他也是有私心的。
　　以浅一点的心思来说，看情形，自己以后的官会越做越大，对大明的影响力也越来越深，就不知未来自己及家族的前景如何，多将自己与大明皇室的利益连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未来家族的安全就有了更大的保障。就算有一个万一，他经营塞外，将来还可以为自家子孙留一条后路，将来子孙或在塞外逍遥，或在东南亚，澳洲等地逍遥，就算远走美洲，都可以保留家族血脉。
　　以深一点的心思来说，他之所以事事为大明着想，也是守护这个文明的意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要不想自己子孙将来死于流寇的刀下，或是不想自己子孙留一条金钱鼠尾，为满洲人做贱民。大明，决对不能亡。
　　到了这个时候，万历帝对黄来福更为亲热，他心中盘算以毕，奇怪地道：“朕有一事不明，比起晋西北的五寨堡之地，我各地皇庄，土地更为肥沃。为何五寨堡年年丰收，而我皇庄子粒，却是年年欠收呢？”
　　黄来福沉吟起来，依他穿越前看过的相关历史资料，还有穿越后详查大明各类史料，各地皇庄经营不善，在于相关的制度有问题。一般掌管皇庄的有太监，官校，庄头，伴当，家人等数十人。这些人为非作歹，肆意加税，奴役庄客，对庄农进行残酷剥削，引起庄农的不断反抗。
　　再加上事实上皇庄的经营，也和各地民田无一，无所谓合力兴修水利，集体使用耕牛等，还是一样的小农似经营方式，在频繁的天灾面前，也是无力应对。这样的经营制度，能丰收才怪。
　　最后黄来福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臣也要实地考察后，才能提出相关的意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让臣来经营，相关管理，必须改变。”
　　万历帝道：“朕有意在朝鲜国乱平后，将各地皇庄，交于黄爱卿经营，就不知黄爱卿所说的改变，是指哪一些？”
　　黄来福心中一喜，心想：“皇帝还真对自己越来越依重，连他们的私家产业，都交给自己经营。”
　　他谢过万历帝对自己的看重，凝重地道：“包税，每年上交子粒银多少，然后皇庄的管理，由臣全权负责，就如五寨堡各庄田一样。否则臣放不开手脚，各地皇庄的经营，便谈不上丰收。”
　　万历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负手在阁内来回踱步，最后他叹道：“国朝支出日增，国用日匮。平宁夏，费银百万，平朝鲜，又不知要费银几何，国库空虚，户部官员束手无策，不知黄爱卿有何妙法？”
　　他这个问题，其实应该去问户部，只不过户部各大小官员，摆明了都是无能为力，万历帝只希望黄来福有什么妙法了。
　　看着万历帝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黄来福的脑子，也是急速地运转起来。大明最大的心病就是财政吃紧，然后这个问题，是从开国初，就埋下的。明太祖制定的各种财政制度，是以当地的小农经济为收税依据，然而几百年过去了，早己不适应社会的发展，又无法改变。现今大明财政上的死板与混乱，早己达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加上大明官员上下造假，大明收税的依据，黄册和鱼鳞册中的田亩与人口，都已经不再真实，几乎纯属捏造，搞出了明中后期在册人口还不如建国初期的人口，这真是一场笑话。其实以明中后期的经济发展，如果有后世那样良好的财政制度，不要说现今每年几千万两银子的收入，就是一年几亿两的税收，也是非常轻松的事。
　　解决财政问题一般在于开源与节流，事实上，一个庞大的国家，发展到后期时，想要节流，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去年九月时，京营的武官哗变，连工部尚书曾同亨都被殴打，就是所谓节流的反弹。
　　不过在开源方面，也是问题多多。最大的税收方面，田亩子粒，早己不再真实，各地的地主官员，隐瞒土地不报，把税收转嫁到小民头上，富者越富，穷者越穷。
　　还有各地商税，这其中的利润，都被大商人大官员瓜分完毕。海禁早己解除，然后海贸除了给沿海的官员大海商们增加利润外，国家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还有各地矿山，也被各地豪强及官员占据，国家同样收不到钱财。更可怕的是，这些得到好处的官员商贾们占据了舆论要点，如果国家开征税收，便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弹，动辄以与民争利抨击。
　　对于财政问题，历史中万历帝以开矿榷税与三饷加派解决。说实在，开矿榷税，黄来福是非常赞成的，事情处理得好，利大于弊。但三饷加派他就不赞成了。
　　想到这里，黄来福道：“皇上，国用问题，纷繁复杂，一时解说不易。如需长远解决国财问题，臣需好好思量，写个折子。如只需解决眼下的朝鲜用度，臣倒是有一个法子。”


第149章 发行国债的构想
　　“国债？”
　　万历帝惊讶地道。
　　“是的，皇上。”黄来福施礼道：“我大明虽未发行过国债，然在西洋红夷各国，以国债解决国家用度，却也有百年历史，且效果非常明显。我中华取天下之长，西夷之法，也未尝不可为我中国所用。”
　　近代以来，西方银行界大多是沿用中国古代银行之法建立，比如纸钞发行，基本银行程序等，都是学自中国。不过青出于蓝胜于蓝，经过多年发展，西方银行发展出了许多独到之处，国债制度就是其中一点。在中古晚期，西欧各国家便普遍采用了包税制及国债制，有效地解决了国家政财问题。
　　以英国为例，从17世纪起，英国建立了国债制度。很快，国债增长越来越快，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时为5300万镑，到七年战争时即高达1.22亿镑。总之，英国通过农业革命，海外贸易，殖民掠夺，国债制度和税收政策等，使它的资本原始积累以超过任何国家的速度顺利地进行着，为工业革命的兴起创造了重要的条件。
　　不过国债这个东西有利有弊，需要将来有一定的偿还保障，而且听起来不好听。国债国债，国家欠债，怕是那些大小官员们听后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吧。中国传统的官员都是希望国家库藏满仓，而不是欠个一屁股债。
　　黄来福之所以向万历帝提起这个方法，原因之一是万历帝是个非常灵活的君主，对他来说只要达到目的，手段问题可以考虑。二是此时的大明包容精神还是非常宽广的，她们并不介意引进国外任何先进的东西，以佛郎机火炮为例，从发现到引进，到完全国产化，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过用了十几年时间。
　　国债的发行程序对黄来福这个来自后世的商人并不是问题，他简单地向万历帝介绍了一些国债发行的工序，该如何做等，然后道：“发行国债，除可以有效解决国用问题外，臣还有一点考量。”
　　黄来福道：“古有云，财富如水，国朝到了现在，天下富户巨万，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些财富。大部分的人，都是将银子藏于地窖中。这些银子和废石又有何分别？”
　　“先圣曾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蝼，在于动也。大明现在国库空虚，然民间巨量的白银又淤积于窖房之中，只有让银子如人体的血液一样流动起来，才能让国朝气血充盈。”
　　万历帝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关于银子还有这样一番大道理。这些话语，户部的官员们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万历帝以前也想不到，他有种打开一片新天地的感觉。万历帝越发觉得黄来福应该来做户部尚书这个位子。
　　万历帝精神焕发，道：“黄爱卿所言，真是说到朕的心中去，朕一直听锦衣卫言国朝现在民间富裕，却一直想不到国库为什么越发空虚，国用日匮，原来是有这样一番道理在内。”
　　黄来福笑道：“所以说，大明现在不是没有银子，而是银子所用不得法。发行国债，可以将淤积于民间的财富为我所用，有效地解决国用问题。而银子流动起来，又可以增加更多财富，让国朝气血更加充盈。”
　　万历帝满面笑容，在阁内来回踱步，连声道：“好好好，如能解决国用问题，黄爱卿当居功为首。”
　　他在阁内来回踱步了半响，忽然停下脚步，道：“国债即为债，意味着将来必须偿付，将来朝廷如何偿还这笔帐呢？”
　　国债这个词难不难听，倒不在万历帝的考虑之内，他关注的，是将来如何还这笔钱款。如果国家借了债，将来却还不上，引起什么民间骚乱的话，大明的脸面，就会被丢个光，这是万历帝必须考虑的。
　　黄来福暗赞万历帝一眼看到事物的本质，并没有被当前的好处迷惑。他道：“皇上英明，一眼就看出这国债的优缺点。国债确实也是债，将来除发还本金外，还要支付年息，这年息还不能低，否则便吸引不了商人富户购买。”
　　黄来福道：“国债将来的偿付，一般可用几种方法。如提高各种税收，让民间来支付国债，当然这是竭池而渔，轻易不可取，臣也认为此法不可，否则臣便是国朝的罪人。”
　　“一种是将国债偿付转嫁到外，臣先前言的开发塞外，也是一种方法，可效防以前的开中引盐法，以土地换国债，臣以武力护卫那些商贾们的安全，他们也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此法运用得当的话，效果颇佳，开发塞外，获利丰厚，且塞外土地众多，足以任我使用。就算将来塞外土地分配完毕，不是还有南洋吗？南洋分配完毕，也有其它地方，这个世界大得很。”
　　万历帝又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黄来福的眼界这么宽广，又是塞外，又是南洋的，这又让他看到了中国外新的天地。
　　黄来福继续道：“最后，还有一种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朝鲜乱平后，让朝鲜国代偿军费，让日本国割地赔款，以解我军费所用。”
　　万历帝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觉得和黄来福说话，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让他气有点透不过来，他说的一言一语，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万历帝想象不出，一个边镇的军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象与头脑。
　　他缓缓地道：“让朝鲜国代偿军费不可取，朝鲜乃我大明属国，一向侍奉甚恭，天朝帮他们平乱，怎么能要他们代偿军费呢，不说朝臣们不答应，就是其它属国，也会寒心。”
　　黄来福暗叹了口气，古代中国，向来都是要面子多过要里子，这高丽棒子是什么东西，作为后世的他可是明白得很，不过现在朝鲜国上下确是对大明非常恭敬就是了。
　　明面上黄来福恭敬地道：“皇上英明，是臣愚昧了。”
　　不让朝鲜国代偿军费，不过万历帝却对让日本国割地赔款，偿付军费，倒是兴味昂然，这是他与眼下大明朝臣及以往的大明皇帝区别最大的地方。
　　万历帝兴致勃勃地道：“倭人扰我属国，确是应该给于惩戒，不过，日本国国弱民穷，他们有那么多的银子吗？”
　　黄来福微笑道：“皇上有所不知，我大明民间，特别是江南一带，称日本国为‘金银岛’，据臣从一些商贾中得来的消息，日本国每年出口到江南的银子，都在百万两之间，他们的银子多着呢？”
　　在16世纪后期时，日本就是东方最大的白银供应国，与当时西边的墨西哥一起，占了世界白银流通量的25％，可见日本的白银储藏量之大。就算到了十七世纪后期的1684年到1710年间，日本白银出口总量还在188吨之间，平均每年出口7吨。
　　万历帝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他的眼睛射出了璀璨的光芒，好半天，他才恨恨地道：“没想到日本人这么有钱……哼，等朝鲜国乱平后，定要让这些倭人赔付百万两白银的代价，以作为惩戒！”
　　黄来福迟疑道：“赔付百万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依臣之见，最少应该让他们赔付三千万两的白银……嗯，能赔付一万万两的白银是最好的了。”
　　万历帝又有种呼吸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轻咳了一声，道：“此事容朝鲜乱平后再说。”
　　他看向黄来福，道：“朕想过了，发放国债之事，必须谨慎，黄爱卿可写个折子，让朕好好看看。还有，如何说服朝臣，也是个问题。”
　　说到这里，万历帝脸上现出了忧虑，大明文官的威力，他是经常领教的，只要他们认为是错的，就是前仆后继，宁死不屈啊。万历帝可以想象得到，国债这个东西，首先这名字，就通不过朝堂的那班文官们。
　　黄来福自然明白万历帝的忧虑，他就是光看史书，也明白这班腐儒们的威力，他低声道：“皇上，如朝堂上不可行，臣可私下联络那些商贾们，为皇上分忧。”
　　万历帝凝视了黄来福半响，叹道：“或许到时真要如此了。”
　　黄来福慷慨激昂地道：“为皇上分忧，微臣义不容辞。”
　　万历帝感动地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黄爱卿是个忠臣。”
　　忽然他想起一事，问黄来福道：“对了，黄爱卿，听说你神池堡那几个矿产经营得不错？”
　　黄来福道：“托皇上洪福，微臣的神池堡大煤矿及神池堡大铁厂的经营，己经平稳。微臣的数堡包税，神池堡各矿产收入居功甚伟。”
　　万历帝眼中现出迷茫之色，道：“朕不明白，为什么黄爱卿的各矿产经营平稳，而朕累次想开矿，都有群臣劝阻呢？要知道，开矿可收取税金，矿工还可化为兵，在外可救饥，在内可备用，这是好事啊。”
　　黄来福想说这些矿产早己被各地官员及豪强们瓜分完毕，己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你下诏开矿，就是绝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当然要劝阻了。面上这话当然不能说，只是意有所指地道：“其实微臣初次开矿时，也是阻力众多，当地豪强勾结马贼骚扰，是臣歼灭了马贼后，才顺利开矿的。”
　　万历帝点了点头，道：“朕明白了。”
　　黄来福不知道，他这个话语，更坚定了万历帝将来诏令天下开矿的决心。
　　君臣谈到这里，天色己暗，万历帝有了一套解决财政危机的良法，心情愉快，看黄来福也越发顺眼，他唤进了一个太监，让他在翠华园备下酒宴，他要款待黄来福，那太监看了黄来福一眼，心下暗暗诧异，密谈还不够，还要设宴款待，这姓黄的，也太让皇帝宠溺了吧，面上是恭敬地去了。
　　万历帝对黄来福笑道：“忠明，来，朕带你去见朕的郑爱妃，她也想见见你。”


第150章 郑贵妃、辽阳城
　　翠华园在西苑，向为万历帝及郑贵妃休憩之地。
　　此时，在翠华园的华园阁中，黄来福见到了史书上有名的郑贵妃，只见她年在二十余岁，身戴鸾凤冠，冠上别着金玉四凤花钗，穿着红罗裙褙子，上绣着织金的凤文。
　　说实在，郑贵妃并不是非常美丽，容貌只是端正罢了。在大明朝，狐媚的女子是不能选秀入宫的。依黄来福对相关史料的了解，郑贵妃之所以能得到万历帝的宠爱，是因为她喜欢读书，和万历帝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能成为他精神上的支柱。如果专以色相迷惑，是不可能几十年都得到万历帝的宠爱的。
　　华园阁中烧了地龙取暖，旁边又摆着几盘铜盆炭火，使阁内一片的温暖祥和。阁中早摆了一些宴食，出乎黄来福意料的，菜肴并不奢豪，相对于此时大明缙绅士大夫各种筵宴中的大摆排场，算得上是俭朴了。
　　其中菜肴中，还摆着几盘野菜。明太祖苦寒出身，所以为了教导子孙不忘本，皇家菜肴中，都要摆上几盘野菜，永乐帝第五子朱橚，还撰了一本书叫《野食》，里面介绍了400余种可供食用的野菜、野果等。
　　郑贵妃是那种性情较活泼，颇有自己个性的女子，她的全部精力，都是倾注在万历帝的身上，她见万历帝随黄来福而来，神情欢悦，知道这都是黄来福之功，因此她越发对黄来福上眼。
　　在宴中，她不停劝黄来福吃菜，黄来福也是饿了，又可以尝到皇家的菜肴，因此也不客气地放开肚子大吃，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见黄来福这个样子，万历帝和郑贵妃都是相视而笑，二人不是没有宴请过朝臣，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哪能象黄来福这样坦然的？不过黄来福这个样子，倒是让二人非常放松，有点酒宴的乐趣。
　　万历帝和郑贵妃不时地窃窃私语，此时万历帝又笑着向郑贵妃说了句什么。郑贵妃掩口而笑，白了万历帝一眼：“你也算是翩翩美男子？”
　　万历帝看了黄来福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黄来福只当没听到。
　　郑贵妃眼波流动，含情地看了万历帝一眼，然后对大吃的黄来福说道：“忠明，听说你己经成婚，有妻顾氏？”
　　黄来福放下碗筷道：“回娘娘的话，我的妻子顾云娘，乃是从小和臣订亲，算是青梅竹马了，我们两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郑贵妃笑得如花枝乱颤，万历帝也是莞尔，连旁边服侍的宫女们也是偷笑。
　　终于，郑贵妃忍住笑道：“难得你一个武将，竟懂得这么多的典故。古有云：家有贤妻，夫无横祸。象黄爱卿这样的国之栋梁，想必你妻子也是个端丽淑德的女子，本宫在宫中没什么说话的人儿，倒是很想见见你这个妻子。”
　　黄来福道：“微臣谢过贵妃娘娘的抬爱，说起来，我妻子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子，知情识趣，讨人欢喜，贵妃娘娘见了她后，定会喜欢。”
　　三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满意，在宴中，黄来福说了很多边镇的趣事，让万历帝和郑贵妃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当晚临别时，万历帝和郑贵妃都是赏了黄来福许多东西，在黄来福回军营时，还要几个身强力壮的侍从一起抬去。
　　由于军情紧急，第二天一早，黄来福就拔营起程，继续率着大军往辽东而去。
　　不过黄来福被万历帝接见的事，还君臣二人密谈，却是很快的传扬开去。此时内阁首辅己是由王家屏换成了赵志皋，不说百官嫉妒，就是赵志皋，也是心下百味杂生。他任内阁首辅以来，还没有被万历帝私下接见过呢，没想到边镇一个武将，却能如此得到万历帝的宠爱，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而五寨堡军队强悍的军容，以商贾车队运粮辎重的趣事，也成为京师百姓一个长久的话题。
　　……
　　辽东镇是九边强镇之一，全镇延袤千有余里，北拒诸胡，南扼朝鲜，东控福余真番之境，地位仅次于蓟镇。全镇原有军兵九万四千六百余员，马匹七万七千余匹。除年节逃故外，现有官军八万一千九百余员，马匹四万三千八百余匹。
　　这些军马，除了国库拨给的主兵银十六万余两，客兵银四万余两外，还有当地的屯粮，还有各种的民运本色豆，民运本色粮，折色银等，一年需要粮饷近百万两。
　　辽东镇镇城及辽东都司所在地都在辽阳，在这里，有巡抚一员，此时为郝杰。还有镇守总兵官一员。
　　自大明决定出重兵远征朝鲜后，自万历二十年八月起，蓟州、保定、山东、浙江、山西、南直隶各军纷纷受命，向辽东方向集结。
　　宋应昌先率军抵辽阳城下，12月下，李如松率着自己的两千家丁，从宁夏到辽阳，经过漫长的旅程后，也到了辽阳，与宋应昌会师，此时援朝军队约有不到四万人。
　　到了这个时候，只有浙兵吴惟忠部四千人，还有山西镇黄来福部三千人，还没有到了。
　　万历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公元1593年1月25日，在李如松领军到达辽阳的第三天。
　　东北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黑土地，虽是天寒地冻，地上却是不见雪，寒气直透人心。
　　“大人，前面己是辽阳地界，再行二十里，就到辽阳城了。”
　　全军一片欢呼，他们这只军队，从五寨堡到京师，行程超过千里。又从京师到山海关，经宁远，广宁等地，又行程千里，终于到达了。
　　这25天的野外行军，行程遥远，又是天寒地冻的，可说是非常考验人，好在五寨堡军队上下都顶住了，除了一部分马匹，还有少部分的军士生病落队外，余者大部，都顺利地到达。
　　黄来福高声传下命令：“传令，大军加快脚步，到辽阳休息。”
　　全军一片欢呼，车马人流，滚滚向前而去。
　　五寨堡士兵们都是一人双马，此时几千人放马急催，可说是蹄声如雷，声势惊人。很快，他们便到了辽阳城下。
　　此时，辽阳城外，早驻满了援朝大军，各大营中，满是各地来的精兵强将。他们早得到消息，又会有一只山西镇来的友军到达，他们也不以为意。不过此时听到蹄声如雷，慢慢的，从地平线上出现无数的旗帜，跟着一只骑兵滚滚而来，如此声势，各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城墙上张望的辽东巡抚郝杰和经略备倭大臣宋应昌也是惊叹道：“这是哪来的一只军队，竟有如此威势？”
　　他们旁边的李如松淡淡道：“看旗号，这是山西镇的军马，统军之人应该就是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
　　“黄来福？”郝杰惊讶地道：“可是那位人称粮神的山西镇五寨堡黄来福？”
　　李如松道：“正是。”
　　宋应昌深思，郝杰惊疑不定。
　　李如松道：“两位大人，友军到来，我们前去迎接吧？”
　　宋应昌和郝杰又是吃了一惊，李如松为人非常傲慢，郝杰和他相处是最久的，虽然受不了，但也多少了解他的为人，不与他一般见识。
　　但宋应昌身为经略，但和李如松接触的短短几天中，己经非常不愉快。好家伙，宋应昌身为经略备倭大臣，李如松第一次见他时，甲胄不全，只是身着一套便服，对他礼仪也不注重，可说是在宋应昌心中留下了非常恶劣的印象，只是因为要靠李如松打仗，宋应昌才无可奈何。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去主动迎接一只军队的到来，这真是奇怪了。宋应昌和郝杰都是心中不悦，以自己的身份，哪能去迎接一个官职与他们相差很远的武将？只不过李如松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好反驳，只好不情愿地随李如松下城了。
　　到了城下，只见山西镇的军马己经列队完毕，数千骑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一杆杆的黄字大旗，随风飘扬着，整只军队，有一种无言的威力。旁边站满了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各镇军兵，议论声不绝。
　　李如松面不改色，宋应昌和郝杰是越看越吃惊，走到面前就可以发现，这只军队，都是一人双马，不说每个骑士身披铁甲，人人高大魁梧，装备精良，就是他们身下的战马，也是活蹦乱跳，都是良马。整只军队虽是无言站立，然后压迫力惊人。而且数千军马都是一动不动，只余刺骨寒意中人马不时呼出的白气，显示出五寨堡军队严谨的军纪。
　　不说宋应昌与郝杰等人动容，就是李如松身旁的五弟李如梅，也是看得惊疑不定，他一直以为自己辽东兵马甲天下，没想到与五寨堡军队一比，还是隐隐落于下风。
　　在各人打量五寨堡军队的同时，黄来福却是眯着眼睛打量身后不远的辽阳城，和九边各镇的镇城一样，辽阳城也是建设得非常厚实高深，城周数里，全以青砖包砌，并拥有多个城门。城墙上的垛口中，放置有火炮无数。
　　由于平朝鲜，大明各路军马在这里集合，因此这里又成为重要的后勤基地，无数的粮草辎重，军械物质，运往里，众多的民夫忙碌不停，一股硝烟的味道，己经可以闻到。


第151章 妖言惑众
　　黄来福见李如松连着几个高级文官样子的人一起走来，大喝了一声：“全体下马。”
　　在一道道的传令声中，数千人整齐下马，令行禁止，又是让旁边观望的众将叹服。
　　等李如松等人走得更近，黄来福也是下了马，大步迎了上去，他走到李如松的身前，一撩斗篷，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将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见过提督李大人，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李如松虎目扫视了黄来福身后的五寨堡军队一眼，微笑道：“黄将军不用多礼，起来吧。”示意黄来福起来。
　　接着李如松又为黄来福介绍身旁的宋应昌与郝杰二人。
　　听说是这样的两位大员，黄来福不敢掉以轻心，忙又施礼道：“末将黄来福，见过经略宋大人，见过巡抚郝大人。”
　　宋应昌与郝杰二人早在仔细打量黄来福了，见他英气勃勃，年不过二十多岁，二人心下暗暗诧异他的年轻。宋应昌道：“黄将军一路前来辛苦了，请起吧。”
　　黄来福大声道：“谢大人。”
　　宋应昌见黄来福礼仪周全，不似李如松那些飞扬跋扈，不由暗暗点头。同时又心下奇怪，看黄来福这么的一个典型武将的人，为什么屯田如此厉害？
　　不说宋应昌与郝杰二人打量黄来福，黄来福也是在暗暗打量二人。早在来辽东之前，他己经查阅过笔记本电脑中相关的朝鲜之战资料，相关的战役及人物等，都有作过查阅。
　　宋应昌与郝杰二人自然也在查阅中。
　　眼前的这位经略备倭大臣宋应昌貌不惊人，看上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文官，还有点沉默寡言，不过黄来福知道他深通韬略，熟知兵法，是个处事稳重的人。当朝兵部尚书石星几次请战，想亲自领兵去朝鲜，不过都被万历帝拒绝了，而派遣宋应昌领军入朝作战，可见宋应昌在万历帝心中的地位。
　　至于宋应昌旁边的郝杰，也不是个普通的人物。郝杰原为都察院监察御史，万历十七年时，他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辽东。万历十九年春时，辽东总兵李成梁部下李宁，在一次领军出击时大败，数千将兵死伤大半，李成梁不但不追究李宁临阵脱逃之罪，反而上书请功。郝杰立即写奏章，向皇帝直言真相。
　　事情败露后，李成梁不得不引咎辞职。郝杰则被提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协理京营戎政，升任右都御史。在援朝之战时，郝杰还非常注意收集日本的情况，于万历二十一年时，编写出《日本考》一书，全书共分五卷，内有日本国图，倭国事略，历史沿革，字书歌谣，文辞歌赋等内容。不但为当时大明朝堂决策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也成为后世研究中日交流史的权威之作，中华书局多次重版发行。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见过宋应昌与郝杰后，李如松又为黄来福介绍自己身旁的五弟李如梅。李成梁一共有九个儿子，当时人称李家九虎将。长子李如松，次子李如柏，三子李如桢，现任指挥使，后镇辽东。四子李如樟黄来福也见过。五子李如梅，就是眼前这位。其余诸子李如梓、李如梧、李如桂、李如楠等人，后来最少都是官至参将。
　　此时黄来福看向李如梅，见他头戴八瓣帽儿铁盔，身披虎头连锁铁甲。这样大寒的天气，甲上己经结了一层薄冰，身材粗壮，年在三十多岁，口中不时呼出白气，看起去就是一个典型的边关虎将。
　　听大哥这样说，李如梅抱拳大声道：“防海御倭副总兵官李如梅，见过黄将军。”
　　在此次的东征朝鲜国中，李如松为提督，李如柏、李如梅、黄来福三人同为御倭副总兵官，因此李如梅以平级见黄来福，并不时打量他。
　　黄来福心想原来这人就是李如梅，也是抱拳施礼道：“原来尊驾就是如梅将军，来福早己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被黄来福这样一说，李如梅也感得意，裂开大嘴笑了。
　　最后是李如柏走上前来，笑道：“黄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二人早在宁夏城便相熟，当下二人见过礼，举止间颇感亲热。
　　……
　　众人寒暄完毕，宋应昌吩咐李如松好生安置黄来福，又慰问了黄来福几句，然后他与郝杰进城去了。
　　李如松吩咐李如柏及一个后勤兵官，为黄来福安排营地。
　　辽阳城内是免谈了，就是在辽阳城的四周，也是扎满了大军的营地。要想找个地方扎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大军扎营，人马都需要饮水，所以需要靠近水源驻扎。最后李如柏的家丁们，在辽阳城北的太子河边找到了一处安营扎寨的地方，总算可以将黄来福这群兵马安置下来。
　　在城外众军马各色眼神中，黄来福领军去了。
　　辽阳城北，太子河边。
　　十二月的东北寒风刺骨，就算地上没有雪，但士兵们靴子里出的脚汗在夜间也能结成冰。太子河上，早己结满了厚厚的冰，此时在河边，己是一片的人叫马嘶，热闹无比。
　　头脸包个严实，只露一双眼睛，戴着皮手套，身上穿着厚厚呢绒军大衣的五寨堡辎兵及辅兵们，他们早己破开河边的厚冰。一边口中吐着浓厚的白气，一边喊着口号，往来河边，一桶桶地担着飘浮着大块冰块的水，用于人马的饮用及准备饭食之用。
　　虽经过大明数百年的开发，不过辽东之地还是地广人稀，就是这镇城不远的太子河边，都颇有一些北大荒的气象。河边满是蓬勃丛生的野草，那厚厚的树叶和草秆，不知道有几百年历史。河边破开的冰口上，不时跳出一尾尾肥大的鱼，引起五寨堡士兵们的一阵阵欢呼，争先恐后地去抢鱼。
　　东北平原，确是土地肥沃，那黑油油的土地，比山西的黄土地肥沃多了，就算眼下是小冰河时期，常年不降雨，使辽东农业，同样受到沉重的打击，但自然条件，还是比五寨堡等地优越得多。
　　离河边不远的一块平原上，掌管后勤的何如镇，正大声地喝令着，指挥着各军士们安营扎寨。野外扎营，五寨堡军队早己训练熟练，加上不久前有平宁夏时千里扎营的经验，因此五寨堡军队扎营的速度非常快，只用不了多长时间，几千人的营地，便驻扎完毕，营地规范完善，攻守兼备。
　　而由于辽东之地酷寒，所以比起在宁夏镇，营地扎得更为厚实，炭火、热水等，准备得更为充分。军中的军医们，也是不断巡视各处，防止士兵们被冻伤。
　　黄来福身旁的李如柏不由看得暗叹不己，从扎营这点就可以看出，五寨堡军队之精，连辽东铁骑也比不上。
　　“辽东这鬼地方，也太冷了吧？”
　　黄来福身旁的杨小驴不时蹦跳着，晋西北的五寨堡虽然也冷，不过辽东更冷，而且比起五寨堡的干冷，辽东这地方，处处透着一股阴冷，让人全身不舒服。杨小驴感觉自己的脚己经冻得麻木了，而且感觉湿漉漉的，要不时蹦跳几下才舒服。
　　“这小子，己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举止还是稳重不了。”
　　黄来福没好气地白了杨小驴一眼，骂道：“你小子，不让你来，你要抢着来，来了，你又抱怨个不停，早知道你这样，我就让大忠跟来了。”
　　杨小驴忙嬉皮笑脸地道：“别别，少爷，我不抱怨了还不行吗？您千万别让我回去，否则的话，我要被大忠笑死了。”
　　杨小驴和江大忠同为黄来福的心腹家丁，不过自黄来福穿越后，几年过去，现在的江大忠，己经是游击之衔，特别是从宁夏回来后，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又会升任为参将，而杨小驴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守备。
　　他还指望着这次的朝鲜之战，他立下大功，好与江大忠平肩呢。如果被黄来福骂回去的话，他也没脸回去见人了。
　　见杨小驴这个样子，黄来福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旁边的李如柏笑道：“这位杨小哥说得不错，辽东之地，确是阴冷，初到辽东的人，总是不习惯。特别是脚足之地，一个不小心，便会冻坏。不过我辽东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乌拉草）。这靰鞡草虽是野生，然后无筋无节，异常绵软，锤熟后垫藉鞋内，冬夏温凉得当，其功用与棉絮同。黄兄弟不嫌弃的话，兄弟我便命手下送一批靰鞡草来，以供山西镇大军使用。”
　　秋天的辽东，是靰鞡草成熟的季节，李如柏每年都收获了不知多少，此时便卖黄来福一个人情。
　　黄来福知道李如柏是辽东当地人，土生土长，对如何度过这东北的寒冬季节，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当下便道：“如此，小弟便谢过李大哥了。”
　　李如柏亲热地道：“早在宁夏城，兄弟我便与黄兄弟一见如故，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他想起一事道：“对了，我大哥有过吩咐，黄兄弟扎营后，便与兄弟一起进辽阳城，我大哥将会设宴款待，以为黄兄弟接风洗尘。”
　　他才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家丁骑马急急而来，李如柏认得他是大哥李如松麾下一员亲随，他正奇怪，就见那家丁下了马后，急步来到黄来福及李如柏二人跟前，叫道：“两位将军，提督大人急召你们议事，快随职下前往辽阳城内。”
　　李如柏很是奇怪，他认得那位亲随，就道：“常胜，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那个叫常胜的亲随叹了口气，道：“军门以祖将军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要召集众将，当众责打他，任谁求情都没用。”
　　李如柏呆了半响，最后也是无言地叹了口气。
　　李成梁经营辽东多年，拥有家丁达万人，被称为辽东铁骑。这万人中，分别由李成梁旧部，各家将，各儿子们统管。李如松领有最多，有三千人，此外他的弟弟李如梅，李如桢，李如梧等人。还有李成梁的心腹家丁祖承训，查大受等人也领有千人。
　　那亲随口中的祖将军就是祖承训，作为跟随李成梁最久的家人，祖承训身经百战，可说是一员勇将，以前面对数万蒙古人都没有一丝畏惧之色，不过七月自朝鲜战败归来后，他却一反常态，处处言及日军的可怕，说他们战力强悍，而且外形怪异，有如魔鬼。当时的日军，打扮与中原军队大不相同，特别是他们的将领，多着几个牛角的盔甲，和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很相似，第一眼见了，确是会吓一跳。
　　不过祖承训自己害怕不要紧，还到处宣扬，搞得辽阳城的援朝明军们也是心下惴惴，今天下午时，李如松发现这个情况后，不由大怒，便要当众处罚祖承训，以阻止这股妖风。
　　李如柏心下暗叹，大哥越来越不近人情了，你处罚别人不要紧，只是祖承训跟了父亲这么多年，你处罚了他，难道不担心父亲难过，还有各家人们寒心吗？
　　不过李如柏知道大哥不会听自己的，而且他对这个大哥也是心怀畏惧，他能做的，只是长叹几声罢了。
　　……
　　当黄来福带着杨小驴等几个家丁，随李如柏，那个李如松的亲随来到辽阳城时，天色己是暗了下来。进了城，众人直接进入城内李如松的帅府中。
　　宽大的大厅上，点着几支巨大的烛火，使厅内明亮无比。此时在厅的两旁，己是站满了援朝的各将，个个身着铁盔铁甲，神情严肃。而宋应昌与郝杰二人，也是身着大明文官服饰，坐在上首一旁，二人都是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黄来福和李如柏等人进去时，各将的眼神都是向他们看来，坐在正位的李如松脸色深沉，见二人进来，只是略一点头，黄来福和李如柏向李如松行了一礼后，默默地站到一旁。
　　黄来福放眼看去，只见厅的正中跪着一个年在五十开外的武将，虽是跪着，但黄来福可以想象出他身材的魁伟粗壮，满腮虬髯，脸上颇有风雪之色。
　　此时他的神情颇有些怨恨委曲之色，不过只是紧闭着嘴巴，跪在冰冷的地上，不发一言。想必这人就是要挨打的辽东副总兵官祖承训了。不过黄来福也可以看出李如松略给他留了些脸面，还不至于在城外众小兵们面前责打他。
　　李如梅看了看祖承训，又看了看自己大哥李如松，李如松早己知道他想些什么，一摆手道：“敢为祖承训求情者，与他同罪。”
　　立时李如梅的嘴巴又紧紧地闭上。
　　李如松冷哼一声，对跪着地上的祖承训厉声道：“祖承训，你妖言惑众，动我军心，你可知罪？”
　　祖承训咬牙道：“末将知罪，任凭提督大人责罚。”
　　李如松道：“好，左右，给我拉下去，重责祖承训五十军棍，如有下次，定斩不饶。各将也要引以为戒！”
　　几个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不由分说，上前拉了祖承训就走，很快，大厅外沉闷的军棍声就卟卟响起，夹着祖承训的惨哼声，显然是真打，不是假打。
　　厅内众将都是听得竦然，这祖承训是李如松老爹李成梁的心腹家人，李如松都敢这样打，换成别人如何？连宋应昌与郝杰二人都是脸色郑重。


第152章 戚家军后裔、兵力分配
　　李如松当场责打祖承训，对众将的心理威慑力是非常大的，不过在第二天近中午，也就是26日时，李如松却是领着众将，一起迎接最后一支来到的队伍——浙兵吴惟忠部四千人。
　　除了黄来福因为知道历史，所以有心理准备外，余者的众将都是目瞪口呆，什么样的大神，能让一向傲慢，将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提督李如松大人亲自领着众将出来迎接？好象只有昨日的山西镇副总兵官黄来福享受过这种待遇，没想到又来一个了。
　　众将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着，李如柏、李如梅兄弟二人也是低声议论着，讨论着大哥的转性。
　　天寒地冻，冰风刺骨，如果没抺油脂，只要肌肤裸露在外，很快便会被寒风拉开一道道口子，不过李如松还是如一尊雕塑一般，一直挺立不动，好象他的皮是牛皮，再冷的风对他也是无能为力一样。众将见提督大人如此，也是不敢稍动。
　　一直到了中午时，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杆杆旗帜，慢慢的，一队队整齐的兵马向城下而来。越走越近，一片血红，黄来福看得很清楚，只见这只军队身着统一的红色鸳鸯战袄，官兵身上携带的武器和五寨堡军队极为相似，狼筅，长枪，鸟铳，藤牌，长牌等，简直就是五寨堡军队的翻版。
　　不，应该是说，五寨堡军队是这只军队的翻版，因为黄来福的练兵方法，就是来自这只军队的前身——戚家军！
　　这只军队整齐而来，带着一股强悍的威势，虽从军官到士兵，每人都是步行，然后那股气势，却是决对不会输于任何披甲的骑兵。
　　走到跟前，就可以看到，这只军队的全体将士，个个都是满脸的风霜之色，很多人的脸上，眉毛上，鬓发上，还有身上的衣裳，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每人的口中，都是吐着浓厚的白气，还有很多士兵的衣鞋破损，显然可以看出他们的辛苦。也是，这只军队，一直从浙江，步行几千里，最后到了辽阳城，这其中的辛苦，真是可想而知。
　　李如松的神情略现出几分激动，带领众将官，大步迎了上去。
　　那只军队，在几十步外全体停了下来，那种令行禁止的样子，决对不输入黄来福的五寨堡军队。
　　见李如松这边迎了上去，很快，那边军队中出来一个全身披甲，神情忠厚的中年将领，他急步迎了上来，走到李如松身旁时，他一撩自己身后猩红的斗篷，向李如松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朗声施礼道：“末将浙江游击将军吴惟忠，见过提督李大人。末将领浙兵四千，奉命前来，全军四千一百六十五人，全员到额。”
　　李如松扶起他，感慨地道：“云峰不必多礼，你鞍马劳顿，一路前来真是辛苦了。”
　　吴惟忠凝重地道：“为将者，当上报皇恩，为君解忧，末将领军前来，乃是本份，末将不辛苦。”
　　李如松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来，云峰，我来给你介绍列位东征将军。”
　　李如松带着带着吴惟忠，首先来到黄来福面前，为吴惟忠介绍黄来福：“云峰，这位是防海御倭副总兵官黄来福将军。来福，这位是浙江游击吴惟忠将军，你们二人惜英雄重英雄，相互认识一下。”
　　李如松之所以为先为吴惟忠引见黄来福，除了李如松赏识黄来福外，还因为黄来福和李如柏、李如梅一样，是此次的三位御倭副总兵官之一，按官职，也理应如此。
　　黄来福首先抱拳施礼道：“来福见过吴将军，久闻吴将军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吴惟忠看着黄来福惊讶地道：“原来你就是黄来福……久闻黄将军屯粮有功，又在五寨堡及石沟城大败虏人，惟忠早恨不得一见黄将军，今日一见，惟忠同感幸会。”
　　他心下暗暗感慨，没想到名声己是传到江南的黄来福这么年轻，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二人客气了几句，李如松感慨地对黄来福道：“来福你是不知道，我早年在戚帅手下当差，那时候，云峰就己经在戚帅手下十几年了。现今戚帅虽然不在，然云峰还是领着戚家军在江南打倭寇，对倭人，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此次征倭，还要依重云峰及浙兵将士们。”
　　吴惟忠想起几年前去世的戚继光，也是黯然神伤。
　　接下来，李如松又为各将介绍吴惟忠，各将都是机灵之人，李如松的话，他们都是听个满耳，哪还不识趣？个个都是对吴惟忠非常亲热。
　　接下来李如松又亲自为吴惟忠等部准备扎营之所，又为他们调配粮草冬衣等，让他们好好调休，看得各将都是眼热非常。只有黄来福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说实在，他所部的粮草，此次还是自备。在昨日五寨堡军队在太子河边扎营后，由于供应粮草的五寨堡商贾们落队了好几天的路程，所以五寨堡的各辅兵后勤兵们，昨天起，就大批地进辽阳城购买粮米肉菜等，他们出手大方，衣着保暖华贵，又个个高大魁梧，引起了辽阳城内外军民们好一阵的议论。连宋应昌与郝杰二人听了都是吃惊不己，只有李如松，李如柏兄弟二人见怪不怪。
　　……
　　由于东征朝鲜各军己经全部到达，因此当天李如松和经略宋应昌仔细商议此次入朝大军的部署，并于第二天，也就是万历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公元1593年1月27日，向各将公布。
　　在李如松和宋应昌的布置中，援朝全军四万多人，共分为中左右三军。
　　其中，以宋应昌心腹，蓟镇都督佥事杨元领中军。
　　中军下统，参将杨绍先率领宁前等营马兵三百三十九人。都司王承恩领蓟镇马兵五百人。辽镇游击葛逢夏领先锋右营马兵一千三百人。保定游击梁心领马兵两千五百人。大同副总兵任自强，还有大同游击高异，大同游击高策共领大同马兵五千人。蓟镇游击戚金领车兵一千人，中军共一万零六百三十九人。
　　以李如柏统左军。
　　左军下统，辽东副将李宁，辽东游击张应种各领辽东亲兵共一千一百八十九人。宣府游击章接领马兵两千五百名。李如梅领义州军八百四十三人。参将李芳春领马兵一千人。参将骆尚志领南兵六百人。蓟镇都司方时辉领马兵一千人。蓟镇都司王问领车兵一千人。宣府游击周弘谟领马兵两千五百人。左军共计一万零六百三十二人。
　　以辽东副将张世爵统右军。
　　下统，辽东游击刘崇正领兵马一千五百三十四人。原副总兵祖承训领海州兵马军七百人。原副总兵孙守廉领兵马七百零二人。原副总兵查大受领兵马五百九十人。吴惟忠领浙兵三千人。都司钱世祯领蓟镇兵马一千人。真定游击赵文明领兵马两千一百人。大同游击谷燧领兵马一千人。右军共一万零六百二十六人。
　　至于黄来福的三千二百山西镇兵马，由李如松直统。虽是三千二百人，不过李如松却是一眼看出，黄来福还有两千的辎兵辅兵们，决对可以当作战兵使用。
　　中左右三军，加上还有朝鲜军队四千人，全军共计四万三千余人。
　　在这些军队中，辽东铁骑一万人，还有蓟镇，保定各五千人，以及宣府，大同骑兵一千五百人，还有山西镇三千余人，算是精锐部队。余者，算是一些杂牌部队，还有一些是没有作战经验的临时招募民兵，配上马匹兵器而以。
　　在武器装备中，此次援朝大军，装备了大量的火炮，有各种佛郎机火炮，大将军，二将军等，还有大量的集束火箭，还有虎蹲炮数百门。以明军的大将军炮为例，炮长两米，重五百斤，可发射七斤重的铅弹，用一辆战车可运载，可在战车上直接发射。援朝大军中，这样的大将军炮就有百多门，此外还有灭虏炮等两百余门。
　　这些大炮，是历史中明军取得胜利的重要保障。
　　吸取了七月时明军进朝作战的失败教训，李如松和宋应昌二人，详细地研究了日军的作战方法，他们的武器装备等。
　　根据朝鲜方面传来的情报，还有祖承训的汇报的情况。李如松认为，日军的火铳非常厉害，他们在作战时，都是他们称之为铁炮军的火铳队在前突击。有情报认为，明军的火铳除了黄来福的火器手外，余者火铳手，其射程和威力，似乎不如日军的铁炮队。
　　还有日军的刀剑，锋利无比，除了戚继光原为南兵配置的战刀外，余者明军，似乎也是不如。而且日军此次入朝的军队，都是精兵，又人数众多，不可小视。
　　最后李如松定下了以大炮对付日军的铁炮队。以黄来福的山西镇兵，还有吴惟忠领的南兵的鸳鸯阵，来对付日军锋利的刀剑。对骑兵冲击应对日军步阵的方法。
　　一切计议己定，当天下午，李如松和宋应昌领着众将祭天誓师，正要下令全军出发。这个时候，突然一员亲将来报李如松，说游击将军沈惟敬营外求见！


第153章 议和闹剧、大军进朝鲜
　　说起来，这沈惟敬倒是个奇怪的人物，八月大明决定出兵朝鲜后，当时明廷要探问日方的真实意图到底如何。只是当时兵部尚书石星对日方并不了解，手下也没有相关的人才。
　　因为石星纳了浙人李茂之女为妾。李茂有一个同乡好友便是这沈惟敬。沈惟敬，嘉兴人，相貌丑陋，本一市井无赖，然而他有一张利嘴，任何事都能说得个天花乱坠。沈惟敬由于不务正业，年到中年，还是到处游荡，最后游荡到了北京，整日在北京的各个窑子里厮混，并与窑子里的大茶壶叫做郑四的交为好友。
　　郑四曾经在日本对马岛住过很多年，他将在日本所闻所见一一说给沈惟敬听，沈惟敬记在心头，又向由郑四学了一些日本话，便到处以日本通自诩。
　　这时兵部尚书石星正着急想寻找一位通悉日情的人，刚好李茂记得自己这位同乡好友是一个日本通，便将他引见给了石星。见了兵部尚书石星后，沈惟敬大喜，更是加油添醋地说起一些所谓日本之事。石星也是大喜，认定沈惟敬确是一个日本通，就授他以游击将军之衔，赴朝与日方交涉。
　　沈惟敬确是嘴利，万历二十年八月，他首先到朝鲜义州，说动了在这里避难的朝鲜国王李昖。九月，他又到平壤城，与小西行长谈判。当时小西行长为了给明使一个下马威，以军士列队城外，手持利刃，全副武装，然而沈惟敬面不改色，从容进城。
　　他的胆色，连小西行长都非常钦佩：“阁下在白刃之中颜色不变，如此胆色，日本国内亦未曾见识。”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时，沈惟敬又来到朝鲜，与小西行长谈判。小西行长要求以朝鲜大同江为界，沈惟敬一口答应，然而宋应昌却是一口拒绝。沈惟敬不死心，一直磨着宋应昌。他今日前来，却是听说李如松己是准备出兵，便匆忙而来，担心两国兵火一起，会破坏他的和谈计划。
　　此时，他又是站在军营中口沫横飞，言道不必出动刀兵，他一个人出马，就能让日本人退兵。不说李如松和宋应昌二人听得发呆，就是营中的众将，也是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黄来福也是好奇地看着他，从史书上，黄来福知道这个人，达成了外交史上最为荒唐的“鸡同鸭讲”协议。他一个人，同时欺骗了大明和日本两方，也算是一个奇迹。
　　黄来福仔细打量他，见他年不到四十，个子不高，偏向瘦小。身着丝绸衣裳，一张嘴有若悬河，象商人，象混混，就是没一点游击将军的气度。
　　因为沈惟敬是兵部尚书石星的特使，所以李如松才勉强忍住气，一直听他说得口干舌燥，他哼了一声，道：“你说倭人有意休战议和？倭将小西行长又如何说？”
　　沈惟敬道：“倭将小西行长言道，日朝两国，可以大同江为界，如此，两国休兵交好，天朝也不用再劳师费饷，可说是两全其美。”
　　李如松大怒，道：“你可知大同江在何处？你是在擅通倭人么？”
　　旁顾左右，就要将沈惟敬推出斩首，沈惟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跪地求饶。
　　黄来福心中一动，按在这个时候，宋应昌麾下的行军参谋李应试，就应该出来阻挡献计，然而此时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黄来福出声道：“提督大人且慢。”
　　众人都是疑惑地看向黄来福。黄来福走到李如松身旁，低语道：“暂不杀沈惟敬，可将计就计，阳遣维敬通款，阴出奇兵袭敌。此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李如松缓缓点头，又与宋应昌耳语。宋应昌也是非常赞成，当下他吩咐手下侍从将沈惟敬打入大牢，慢慢处置。沈惟敬逃回一条命，早己全身虚软，只是感激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就被众侍卫拖拽去了。
　　虽是有了沈惟敬这个插曲，然而大军出兵计划不变，当天下午，四万精锐明军，在李如松及宋应昌率领下，浩浩荡荡往东边的朝鲜国而去。
　　……
　　数万明军，经过通远堡，经过定辽右卫等地，蜿蜒如一条长蛇般。最后大军跨过了鸭绿江，来到了朝鲜国境内。
　　朝鲜国王李昖亲自在江边迎接大军的到来，在这一刻，他落泪了，天朝真的派大军来救援他了。只有朝鲜大臣柳成龙却是皱起眉头，他认为明军太少，此时在朝日军有近二十万人。就算这四万明军再勇，怕也是无济于事。不过他不敢说什么，只是一声叹息。
　　明军到了义州时，正好这天是除夕夜，朝鲜国受大明影响极深，众多的民俗，和大明如一。这天里，宋应昌与朝鲜国王李昖一起，犒劳入朝大军。吃饺子，点灯以辞旧岁，迎新年等。
　　黄来福的数千山西兵，还找到了一个唱蒲州梆子的戏班，找回了一些家乡的感觉。
　　由于己经到了异国，所以黄来福动了逛街的心思，不过触目所见，就是朝鲜国的贫穷。眼下的义州，己经算是朝鲜国王李昖的盘踞之地，不过城墙高不过八尺，都是用乱石简单的堆砌。城内街道民居错杂，举目所见，都是些低小的草房，各门前都是污秽无比，显然朝鲜人的卫生习惯很不堪。
　　处处是穷山恶水，荒陋的城镇小村，穷苦之极的国民。无论是当时的生活水准，还是房屋建筑，还是城镇规划，朝鲜国与大明相比，都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怪不得朝鲜国上下都对对面的大明城镇羡慕无比，能偷渡的，就尽量偷渡。随便一个朝鲜文人到大明边地小镇旅游，回来都是称赞：“……繁华富丽，虽到皇京想不更加，不意中国之若是其盛也。左右市廛连互辉耀，比雕窗绮户，画栋朱栏，碧榜金匾，所居物皆内地奇货也……”
　　黄来福却是突然心情很坏，如此穷苦的国家，自己当时还想让朝鲜国代偿平乱军费，现在这个情形，如果让他们来让代偿军费，就是还个两百年，也还不起啊，看来只能指望日本人了。
　　唯一让黄来福有点异国游乐趣的就是朝鲜人的服饰了，虽说他们受中原文化影响深刻，但还是有点不同的。朝鲜成年男子每人头顶上都带一顶大檐帽，因身份不同，帽子的质料，形状不太一样。还有女人穿的大裙子，也有点特色。只不过朝鲜女人漂亮的还是少了点，多为又矮又肥，让人提不起兴趣。
　　第二天是正月初一，大明的元旦日，这天，大明各地都要放爆竹，舞狮子，耍龙灯，逛花市等，以庆贺元旦。不过这天，大军却要出发了。宋应昌留了下来，在义州城内调度粮草缁重等，李如松领着大军，继续前进。
　　一路而去，由于明军中有着大量的火炮战车，加上朝鲜国内路况不佳，又加之天寒地冻的，所以大军行进速度不快。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四，公元1593年2月4日。
　　这天是立春日，李如松带着数万大军抵达了肃宁馆，此处离平壤城约有八十里的路程。
　　由于黄来福的计策成功，在李如松的授意下，沈惟敬派人向小西行长通告，言其大明同意和谈，让小西行长派人前来相迎。小西行长却以为大明是要封使，就派遣牙将二十三人前来领赏。
　　当时李如松正在肃宁馆内对黄来福等众将道：“今日是正月初四，下午我军将会向顺安城开拔，到了顺安城休整一天，初六到平壤城下。”
　　他又道：“昨日经略托人言，毒火箭，神火箭等火器不日就可送到军中，到时我军威势更甚。”
　　众将听得正高兴，忽听外面大营喊杀冲天，李如松派人一问，不由大怒。原来是日使来后，部将李宁见后，不发一言，带着部下举刀就砍，日人被杀十五人，七人逃走，生擒一人。
　　自己计划被李宁破坏，李如松大怒，当下要将李宁推出斩首。众将都是跪下求情，李如松才放过他，不过还是重责他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松却是长叹了口气，日使被杀，看来原先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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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平壤城墙上，一个锦衣中年武士，迎对寒风，正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什么，神情间，很有些忧虑。他的身后，站着百余的亲信武士，正以崇敬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中年武士，就是侵朝第一军军团长小西行长。小西行长是丰臣秀吉的亲信，信奉西洋兰学，在当时的日军将领中，是比较出奇的一位。
　　此时的他，正在担忧着那二十位日使，能不能顺利迎回唐使，并得到赏赐。
　　“唉，唐人……”
　　想起大明己经出兵，小西行长内心中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中原国家，千百年来，对他们这些岛民的心理压迫力太大了，就算日本取得了一时的胜利，以后呢，能打赢吗？没人敢保证。
　　真是一场豪赌啊，这场战争。
　　现在小西行长最担忧的是，由于援军被朝鲜水军阻隔，现在平壤城内可说是兵疲粮少，如果大明来攻，后果不堪设想。小西行长迫切地希望与大明议和，这样，有了喘息的机会，又可得到大同江以南的庆尚，全罗，忠清，京畿等道，然后伺机而动，随时可攻入朝鲜北方及大唐之地。
　　正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城墙上传来惊叫声：“使者回来了……”


第154章 平壤攻防布置
　　由于这次的意外之事，明军用计己经失败，剩下的，唯有强攻了。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六，李如松、黄来福等人离开肃宁馆，率着数万大军抵达平壤城外。
　　从平壤城头看下去，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刀枪如林，杀气如虹。看得城头的小西行长等日军兵将吃惊不己，暗慑于明军的军容之盛。
　　寒风仍是刻骨，飘着一些雪花，在大军的前面，一面“李”字大旗下，李如松只是策马望着眼前的平壤城，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特别是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平壤城北的牡丹峰。寒风掠过他沉稳的脸容，李如松仍是一动不动。
　　他身旁密密麻麻的满是黄来福、李如柏、李如梅、吴惟忠、杨元、张世爵、查大受、祖承训等披甲诸将，一时杰俊齐集。
　　望着身前身后的大军，李如梅豪情满腔，对李如松道：“提督大人，此刻我天兵威压平壤，此城势在必得！”
　　李如松对几个弟弟管教甚严，平时在军中，都是以军职相称。
　　听了李如梅的话，各将也都是豪气勃发，纷纷附合。只有黄来福凝视着平壤城头，回忆着历史上平壤之战的细节。
　　李如松神情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道：“倭人也是劲敌，我等不可掉以轻心。”
　　诸将都是应是。
　　而在平壤城头上，小西行长也是神情凝重地对身旁的大村纯忠，远藤又次郎，如藤安等日军将领道：“唐人来者不善，诸君需有必死之志。”
　　大村纯忠，远藤有次郎，如藤安等人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在七月时，他们轻易地击败祖承训的数千明军，便以为唐人不过如此，此时见了真正的明军精锐，才知道以前自己错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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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看过平壤城的情况后，李如松令大军扎下营盘，然后招集诸将议事。
　　说实在，黄来福对于攻打坚城，还是有些心理阴影的，宁夏之战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在宁夏城下，自己的精兵对坚城无能为力，徒劳死伤。这次自己的军队，不知又会阵亡多少。
　　不过和黄来福不同，五寨堡军队从军官到士兵，倒是人人踊跃，一边扎营，一边都在谈论着攻城后，自己可以斩首多少，特别是杨小驴，更是兴奋地搽着手。
　　应李如松之令，黄来福带着杨小驴，还有几个家丁们，来到李如松的帅帐中。帅帐戒备森严，到处是巡防的士兵们，不时传出刁斗报时的声音。
　　来到辕门外，杨小驴等人在外相候，黄来福进入帅帐中。宽大的帅帐内，诸将早己是济济一堂，个个身上披着厚重的甲胄，一片铁光之色。见黄来福进来，各色人等的眼光都向他投来。
　　见黄来福进来，李如松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眼光扫过案桌旁的铜刻漏。李如松虽然赏识黄来福，不过他治军极严，在传下命令后，各将若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前来报道，就要受到责罚。好在黄来福准时到了。
　　诸将到齐，便开始议事，一张巨大的案桌之上，铺着一张平壤城的地图，这是朝鲜国方面提供的。除此之外，还有李如松自制的一张地图，上用红黑两色绘制，敌我情况一目了然。这张地图，以探马每个时辰回报的情况修正。
　　根据朝方提供的情报，还有自己探马回报。平壤城易守难攻，东面有大同江，并有大同、长庆二门。南面有芦门、含毯二门。西北面临山，又有普通、七星二门。北面有密台门，不远处还有高耸的牡丹峰，地形险要。
　　在日军的布置中，约有两万人驻守平壤城，城的四周还修有大批的土堡，形成外围。城北边的牡丹峰上，由于地势险峻，估计驻有日军两千人，与平壤城形成倚角之势，易守难攻。
　　在介绍过敌我情况后，李如松严肃地道：“依平壤敌情，我军定在初八日攻城，现兵马布置如下！”
　　他提高声音道：“吴惟忠何在？”
　　浙江游击吴惟忠稳步上前，抱拳施礼道：“末将在！”
　　李如松道：“初八日晨，你领南兵三千，立时攻打牡丹峰之地！”
　　吴惟忠毫不犹豫地大声道：“末将领命！”
　　各将都是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吴惟忠，包含黄来福在内。只要看过牡丹峰之地，各人就知道，想攻克这里，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牡丹峰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日军又在这里设置了大量的火枪弓箭，攻战的难度可想而知。不过吴惟忠不愧是戚家军中的老将，戚继光的部下，面对将要到来的恶战，还是面不改色。
　　李如松嘉许地看了吴惟忠一眼，又提高声音道：“中军指挥杨元，右军指挥张世爵何在？”
　　统领中军的蓟镇都督佥事杨元，统领右军的辽东副将张世爵，二人忙上前道：“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军一万，攻打城西七星门！”
　　二人大声道：“末将领命！”
　　“中军指挥李如柏，参将李芳春何在？”
　　二人也是上前道：“末将在！”
　　“你二人共领军一万，攻打城北普通门！”
　　“末将领命！”
　　“以上三万人马，为此战我军攻战主力，此外……”
　　李如松又道：“祖承训，李镒何在！”
　　辽东副总兵祖承训，朝鲜国备边使李镒忙出列道：“末将在！”
　　李如松道：“李镒，你领朝军三千。祖承训，你领兵一千，换上朝鲜军服，藏甲于内，一起攻打南芦门。待攻城之时，祖承训你随李溢部掩杀城下，突然显露我军旗帜，定可杀倭人一个措手不及！”
　　二人同样领了军令。
　　最后是神机营参将骆尚志，率南军精锐两千，攻打南城含毯门。
　　此外是黄来福率部陪在李如松身旁，作为各军的预备队。到时李如松还将亲自督战，务求必克！
　　至于众将疑惑，为什么此次明军主力只是攻打平壤城的南、西、北三个方向，而不攻打东面呢？
　　李如松解释道：“兵法有云：归师勿遏，围城必阙！我军主攻平壤城西北南三面，而弛围东面，使其无固守之志。可于城东二门沿江处多设火炮，待倭人败退后渡江时，以炮火击之！”
　　众将叹服，而这个决定，也是李如松吸取了宁夏之战的教训，事后证明了他这个做法的明智。
　　李如松指挥若定，气定神闲，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分派下去，各将都是大声领命。此时朝鲜国大臣柳成龙也是侍立在旁，听李如松这样布置，他又喜又忧，喜的是李如松指挥周全，光复城池有望，忧的是……
　　他对李如松道：“李提督，小臣有一言，不知敢讲不敢讲！”
　　李如松淡淡道：“你说。”
　　柳成龙施礼道：“天兵霹雳雷霆，倭人定是望风丧胆，只可怜我平壤城内尚多朝鲜臣民，只恐兵火到处，玉石俱焚，小国百姓死伤者众，还望李提督怜惜。”
　　李如松不耐烦地道：“你事好解决，柳成龙，你可自制一面大旗，用谚文上书：朝鲜军民自投旗下者免死。即可。”
　　当时朝鲜国士大夫、贵族等人皆以说汉语，写汉字为荣。不过普通的朝鲜国百姓，还是说朝语，并书写世宗创立的谚文，为当时普通朝鲜百姓的文字。
　　柳成龙大喜，道：“多谢提督大人，小臣代平壤城民众谢过大人了。”
　　最后李如松厉声道：“攻城之时，各将务必全力以赴，有畏缩不前者，定斩不饶！”
　　各将都是抱拳轰然响应，帐内一片衣甲之声。众人明白李如松的手段，并不是随便说说而以，如不认真攻城，李如松真会将他们当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
　　在李如松布置的时候，在平壤城内，却是一片的死气沉沉，恐慌的气氛蔓延。
　　平壤城行辕内，小西行长身上穿着包铁铠甲，上头戴着前立桃形盔，铠甲外面套着红色的阵羽织，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地图。
　　在他的下首，远藤又次郎和大村纯忠二将同样一左一右跪坐一旁。二人头顶牛角盔甲，一副标准的日本战国时代武将打扮。此外还有一些部将武士们环立在旁。
　　身为第一军团的副将，远藤又次郎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神情阴鸷。他是日军中有名的使用铁炮高手，在日本内战时期，远藤又次郎奉命去袭杀家亲，只用了一颗铅丸便瓦解了一万五千人的攻势。
　　而大村纯忠，这人也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另类。与小西行长一样，他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喜好西洋兰学，成为了日本有史以来第一个天主教大名，还力促长崎开港，派遣天正少年遣欧使团等，也是一时之奇。
　　不过他的相貌让人大跌眼镜，又矮又小，怕身高只有一米五。厚重的甲胄穿在他的身上，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行辕内一片压抑，小西行长默默想着，由于朝鲜国水军的阻截，国内的给养迟迟不到，城内的粮食不多了，很多士卒生病，士兵们的厌战情绪大，加上唐人大军压境，士卒们就更是恐慌。
　　不过自己身为关白大人的亲信，自己第一军团也是入朝大军中精锐的精锐，虽是种种情况不利，但自己不能放弃。想到这里，小西行长眼中透出了精光。


第155章 三百门大炮、平壤血战（1）
　　在整个平壤城中，日军总兵力约有一万八千余人，加上五千人的朝鲜新军，合计两万多人。最后，按小西行长的部署，平壤城的守卫中，日军以重兵扼守城的西北方位。七星门、小西门，普通门等地，均有三千人以上的日军把守，配备大量的火枪弓箭等。
　　在城的东面，小西行长判断明军不会进攻，所以没布置多少人马。最后是在城南的南芦门、含毯门中，则是有五千人的朝鲜新军把守。余下由小西行长亲自带领，作为各门的预备队。
　　布置完后，小西行长的自信心又回了来，根据他获得的情报，明军火枪的威力远远小于日军的火枪威力，以一些火铳及弓箭，想要攻打平壤这样的坚城，他们最终只能望城兴叹。当然，这是日军整体忽视了明军的火炮情况下。小西行长相信自己，只要稳守稳打，固守待援，最后胜利必将是属于他的。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八日。
　　清晨，天气还是一样的寒冷，不过平壤城内城外，早己被大战前来临的紧张气氛所笼罩。此时，明军己是整队出营，个个披挂整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城西外之地。
　　此次援朝的四万余人中，大部都是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的骑兵，依明时军队情况，骑兵都是披甲。各镇骑兵中，不论是士兵还是军官，个个身着八瓣帽儿铁尖盔，身披连环铁甲，每人都是外形威猛。而且他们长年与蒙古人作战，都是各镇精选而出，可说都是骁勇之士。
　　特别是辽东镇的辽东铁骑，更是有一个奇怪的特点，就是骑兵全持火器——三眼铳。三眼铳，以精铁打制，有三个铳管，捆焊在一起，射击时可连继发射，二十步内，火力强悍。由于三眼铳铳管短，铳膛大，所以很少有炸膛的危险。在马上连继三轮射击后，对面的敌人，很少有不垮的。
　　就算敌人还不垮，虽说辽东骑兵人人配有腰刀，但似乎他们很少用。因为他们的三眼铳中都安装有长长木柄，使整铳达两米长。在射击完毕后，他们抡起三眼铳，就可当狼牙棒使用，谁被他们砸一下，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唯一缺点就是三眼铳射程不及步弓远，而且遇到下雨天气，真的只能作纯狼牙棒使用了。不过辽东骑兵中，也相当一部分人配有弓箭。
　　黄来福看了后，很有感想，心想自己回去后，也可尝试一下这样做。
　　此外，惟忠部领的浙兵，一身赤红的鸳鸯战袄，手持狼筅，长枪，鸟铳，藤牌，长牌等各种兵器，站在队列中，也是非常引人注目。还有来自福建的三千藤牌兵，每人左手中套着近两米高的藤牌，这种藤牌是特制材料做成，完全可以挡住任何火铳的射击，只是怕火炮的轰击。他们的右手中拿着长刀，腰间还别着十把阔口投刀，远看过去，他们在密密层层藤牌的遮掩下，就如一座藤牌的城堡。
　　还有来自山西镇五寨堡的军队，也是牵着马，军将全身披甲，整齐而严肃地排列着，旌旗猎猎，如云般的随风飘扬。显示出一般强烈的肃杀之意。
　　各色的传令兵，巡视旗来来往往，不时传着中军提督李如松的各种命令，各阵中充满了紧张之色。不过除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外，各阵中的明军士兵们，人人脸上还有一种明显的兴奋之意。
　　因为昨日时提督大人早己传下命令，此战有先登城者，赏银五千两。五千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自然是让各军将们兴奋不己，人人想着奋勇。虽说提督大人昨日还特别强调，此战只可向前，不可停下来争抢割取倭人的首级，有点美中不足。不过有这些赏银，那也够了。
　　在中军位置，李如松仔细地打量城头的动静。那上面，满是日军各样迎风招展，绣着各样醒目军徽的军旗，可以看到那边密集如林的竹矛，还有各样手持火铳的日军铁炮手，正如临大敌地看着城下的明军们。
　　“倭人看来己是准备好了，等会将会有一场恶战吧！”李如松心想。
　　此时，小西行长正在城西各门督战，果然按他昨晚的布置所料，唐人大军，主攻方向就是这里，这让小西行长心下宽慰，自己一晚的忙活没有白废。
　　在城头上，小西行长戴着前立桃形盔，身穿厚厚的盔甲，只是凝神地看着城下的唐国大军。他的身旁，站着几个穿着沉重又红红绿绿的豪华铠甲的日军将领。这些华丽的盔甲，罩在他们普遍身高不到一米六的身上，颇有滑稽之感。
　　除了这些大将外，他们的身后，还有众多的旗本亲随，铁炮众，黑衣母众，赤衣母众等人。除了这些人外，城头上就是密密麻麻戴着圆锥形阵笠的普通日军士兵了。
　　旗本算是高级武士，每人装备有锋利的武士太刀，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装备得起铁制铠甲及马匹跟马具的。日本还是太穷，就算是几万石的大名，一般只养得起几百人的杂兵，没有大名会给手下的武士杂兵发放良好的盔甲。
　　小西行长算不错了，身为丰臣秀吉的亲信，他率领的第一军团是侵朝日军中精锐的精锐，装备最好，高级武士中，大多配有铁甲。普通的武士，还有一些弓组头，铁炮足轻，也配有一些足轻胴（皮革＋铁质铠甲），或是皮甲和纸胴。至于普通的日军士兵，自然是什么盔甲也没有了。
　　至于此时日军的编组中，一般以备及队来分。一备为六百二十八人。其中骑兵约有五十人，步兵三百九十人，还有两百三十八名非战斗员。一备又为多少队。每队约为二十五人，其中指挥官1人，骑兵2人，长枪兵8人，弓兵5人，铁炮兵4人，持镰奉行（负担的军役）与小幡持（旗手）5人。
　　不过他们所谓的骑兵，都是骑马上战场的人，只限于亲卫队母衣众，旗本，还有传令兵及将领等人。真的要上阵打仗的时候，在战场时，除了将领绝对不准下马外，剩余骑兵都要下马作战。事实上，此时日军的骑兵，基本上都是马上步兵。
　　最后在此时日军中，很少有盾牌手，那是因为日军的弓是出名的软弓，威力不大，没有什么有威胁的远程武器，所以不需要用盾牌来挡箭。此外，由于日人喜欢肉搏，崇尚进攻的思想，也造成日军很少使用盾牌。此时在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中，就没有一个盾牌手。
　　……
　　“进攻吧！”
　　辰时，天色己大亮，李如松挥了挥手，立时一场名留青史的恶战开始了。
　　号炮响起，随着中军位置一阵骚动，明军中一辆辆重型偏厢战车被推了出来。战车中，安放着一门门用多道铁箍配备铁爪，铁绊等固定好炮身的大炮。这些大炮，都是重达数百斤，长达两米，被封为大将军的佛郎机重型火炮，可发射重达七斤重的铅弹。
　　这样的威力，换成西洋的火炮，算是七磅炮了，不过纵观西人近代史，还没有出现过同时使用一百多门七磅炮的历史，就算在拿破仑的炮兵营中，也不过是有两门榴弹炮和三门六磅重的大炮。一个军团四万人，炮兵纵列也不过才六十门六磅重大炮。他们的野外拉行火炮，也出现得更晚。
　　很快，明军中一百多辆重型偏厢战车被推了出来，此外，还有两百多辆中型偏厢战车也被陆续推了出来，上装着两百多门重量略轻的灭虏炮。
　　偏厢战车车轮前高后低，大炮可在战车上直接发射，炮手们列阵完毕后，看到中军位置下令开火的旗号后，就赶忙装弹。明军中的佛郎机火炮，与后世的火炮有所不同，都是配用后装子铳。子铳战前先装好铅弹，铁砂，石块，火药等物。打完一炮后，就换上另一个子铳。这样快速装填，速度堪比后世的榴弹炮。
　　一般而言，明军的佛郎机火炮中，都配有四到五个子铳，这样就可以一直保持大炮轰击的火力。被几百门这样的大炮轰击，可说是一场悲剧。当然，有利有弊，佛郎机火炮后膛配发子铳。加快了发射速度，却牺牲了距离，一般的重型佛郎机火炮只可打出一里远，轻中型佛郎机火炮就打得更近了。
　　不过黄来福认为，只要将来不是和西洋人作战，眼前的对手，不论是蒙古人，还是满洲人，还是日本人，有佛郎机火炮对付他们，己经足够使用了。事实上，如果不是明朝财政崩溃，以至于万历后期无财可用，坚炮利甲尽数丧失，满洲人也没有兴起的机会。
　　而此时在城头上的日军将领，从小西行长到普通士兵们，却是傻呵呵地看着城下的明军在忙活着，不明白明军是在做什么。
　　也怪不得他们，日军火铳虽略优于明军，但他们却没看过什么大炮。因为当时日本的文化，禁止车轮运输方式，火炮不能在野外移动，所以他们不了解火炮的厉害。日军称为石火矢的大炮，一直到第二次朝鲜之战，也不过才有四十门，不过却没有几人会使用。
　　因此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城外的明军炮手从容布置，然后三百多门佛郎机火炮对着城头齐轰……
　　事后朝鲜国如此记载：“城外诸炮一时齐发，声如天动，俄而花光烛天……天兵之炮如天崩地裂，犯之无不焦烂！”


第155章 三百门大炮、平壤血战（2）
　　震耳欲聋的炮响声不断，无数的铅弹、铁砂、石块，不时横扫在平壤城西头。
　　火光烟雾冲天，在明军猛烈的炮火攻击下，城头日军伤亡惨重。而且日军没见到什么大炮，所以他们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没有应对火炮的经验，不会躲避炮弹。只是傻头傻脑的挨炸，或是抱头鼠窜，哭嚎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说实在，此时的明军火炮，就类似一种大号的霰弹枪，一炮打出去，就是一片铁砂弹幕笼罩方圆之地。被铁砂扫中，就是一片肢体横飞的血雾。三百多门火炮一齐射击，那威力可想而知。
　　才一轮炮击后，平壤城西之地，就到处是血肉模糊的日军尸体。死伤日军流出来的血，很快又被寒冷的天气冻住，在城头上形成一片血色的冰河。还有那些被击倒燃烧的各色日军家纹旗。
　　小西行长也差点被一个如拳头般大小的炮铅弹扫中，吓得他全身胆战，心下冰冷。没想到唐人火炮的威力这么大，难道自己事先了解的唐人情报都是假的？
　　不过说实在，除了乱叫乱喊外，就连小西行长在内，都不知该如何付对城外的明军火炮，加上日本人骨子里的一根筋，第一军团的日军士兵们，也确实是非常强悍，就算死伤再多，还是在各旗本武士的指挥下，嚎叫着冲上城头各处防守，继续成为明军大炮的活靶子。
　　事后明军随军医士记载：“每落炮一发，倭兵死伤者众，然毫不在意，仍蚁聚而突之，直至中炮仆地乃止。”
　　佛郎机火炮装有瞄准具，配有准星，照门，炮耳等。火炮置于战车座架时，炮身可左右旋转，调整射击角度范围。城下明军在第一轮炮击后，有些火炮打偏了，在炮手们的调整下，城下的火炮战车，又开始了第二轮的炮击。
　　……
　　打完一轮又一轮，一直打完了所有的配装子铳，明军火炮们才停了下来。炮击结束时，城头己是日军尸体遍地，加上缺胳膊断腿的日军伤者的哭嚎声，有如地狱一般。
　　这个时候，小西行长连死的心都有了。明军大炮威力这么大，发射时间距离这么短，自己手下的将士们，还如何与他们作战？
　　他不知道的是，在明军炮击时，日将大友义统曾率领一支部队来增援小西行长，结果还没到平壤城时，就被明军震天动地的炮声吓了回去了，不战而退。
　　好容易，明军地狱一般的炮火停止了，小西行长略略统计了一下城头的伤亡，不由吐血三升。仅城西北数门城墙上的日军，在几轮炮击后，就死伤数百人，这仗还怎么打？
　　不过小西行长毕竟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领军经验丰富，他知道明军肯定就要进攻了，勉强镇定下来，召集日军各将继续防守各城头城门，鼓舞士气等。
　　而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很快的，在小西行长等高级或是中级军官的指挥下，他们就恢复了防守阵形。公正地说，不论是当时还是后世的日军，都有着极强的纪律性及服从性，确实是个非常强悍的对手。
　　……
　　“攻城！”
　　明军阵营中，李如松手一挥，立时中军位置的战鼓声擂响。随着各旗号飞扬，各路明军呐喊声有如天崩地裂般响起，他们依事先的布置，抬着战梯，潮水般地杀向平壤各门。城外的明军火炮们，也对城头进行压制性的射击。
　　各军攻击后，李如松也亲率五百家丁上前督阵，黄来福自然是率着一些家丁紧紧地跟在他的身旁。至于他的三千人马，还是停在城外不动，随时作为各门的预备队。
　　攻打平壤城西面七星门的是蓟镇都督佥事杨元，和辽东副将张世爵率领的两万人，眼见这些人马滚滚地冲到城下，纷纷竖起了战梯。一时间，数百架战梯架上了平壤城头，如蚁般的明军向城上攀去。很多明军眼中都是火红，只要攻上城头，就有五千两银子啊。
　　小西行长抽出武士刀，对着城外大吼道：“射击，铁炮队射击。”
　　在他身旁，早有一千多人，矮小又精悍，身披轻胴的日军铁炮足轻，排成整齐的三列。听小西行长这样一喝，立时城头伸出一片黑乎乎的铁管。
　　“砰砰砰砰。”
　　铁管冒出一片片刺眼的火光烟雾，如爆豆般的声音响个不绝。
　　立时一片惨叫，正在战梯上爬的明军士兵们，纷纷中弹，身上冒出血雾，摔倒下去。
　　“再射击。”
　　日军铁炮足轻第二列又上前射击。
　　“砰砰砰砰。”声又是不绝。
　　又是一片的明军惨叫声。
　　等第二列放完后，日军铁炮足轻第三列又上前。而先前两列放完的日军铁炮足轻又赶忙装药。日军的“三段射击法”确实高明，一列射击后，另两列填弹引火。每一击之间不过几秒的间隔，轮番射击，威力巨大。
　　小西行长的部下铃木重秀还发明出“铁炮狙击法”，一杆火枪由四个人使用，在射手左边，右边，后面各设一人。每击一发后，左边的人填入子弹，右边的人填入火药，后面的负责点火，每一击之间距离时间更短。他们这一队铁炮足轻，虽然只有一列人，但射击的威力，却是不少于那三列日军铁炮足轻。
　　加上日本人工作认真，他们军中使用的火枪质量确实好，完全没有炸膛的危险，完全可以紧贴脸边，放心瞄准使用。
　　一千多只火枪，连继发射，这样的威力是巨大的，战梯上的明军，纷纷被火枪射中，惨叫倒地。
　　杨元部的一个明军千总，只是骂了句：“将士们不用怕，倭人的火铳只能放一次，乘这个机会大家登上城去……”就被日军一个火枪手一枪打入头盔，摔倒在城下，生死不明。
　　日军火枪这么猛，这是出乎登城明军的意料之外的。不止这些，日军还有大批的弓箭手，不住地向城下射箭。日军密密麻麻的竹矛手，还在箭垛旁，不住地向攀近城头的明军乱刺。还有很多日军，向城下倾倒煮沸的大锅热水，又投掷巨石，滚木等。
　　好容易冲上城头的明军士兵，面对的是那些日军武士，特别是那些旗本，黑衣母众，赤衣母众等人，这些人人数少，但作战时疯狂不要命。他们手持锋利的武士刀，口中哇哇叫着，矮壮的身子一冲一跳，手中的武士刀直劈下来，没有几个明军抵达得住。
　　这个是战斗意志非常坚定，比蒙古人凶悍数倍的对手。
　　战斗如此残酷，就算攻打七星门的是辽东，蓟镇两镇抽调出来的精兵，但他们也动摇了，纷纷从城头战梯上败退下来。正在这时，李如松带领家丁们及黄来福等人巡视到这，二话没说，斩杀了两位后退的千总。
　　他冷冷道：“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看着这一切，退下来的明军将士们惊恐了，为了不被李如松斩了，他们只能去斩日本人了。
　　于是战斗又开始了。
　　……
　　不过此次攻打七星门的明军吸取了教训，杨元和张世爵商议了一下，经过李如松的同意，调来了一批福建的藤牌兵，让他们用高高的藤牌掩护，然后军中的明军弓箭手借着他们盾牌的掩护，挡住日军火铳的射击。慢慢地逼到城下，向城头射箭，以压制日军的铁炮。
　　明军擅长使用火箭，就是普通的弓箭大多使用火药助推。此时数千明军弓箭手，在藤牌的掩护，一齐弯弓搭箭，向城头射去。箭杆上的药捻哧哧声响成一片，只见明军阵地白烟弥漫，无数利箭带着一股淡淡的烟雾或是长长的焰尾，不断飞向城头。
　　火药助推的箭矢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威力可破重甲，除了躲避外，任何阻挡都无用。一时间，城头的日军纷纷惨叫，很多人还被射得像刺猬一般。
　　乘这个机会，七星门外的明军又开始进攻，此时他们己经摸出了一套规律，就是城下弓箭手放箭掩护，登城的步兵们则是持牌拿刀进攻。不过日军在小西行长的督阵下，仍是拼命抵抗，滚石如雨般打下来，铁炮也是不停地射击，战事又激烈残酷起来。
　　七星门城外，杨元和张世爵二人都是大吼大叫着，指挥部下进攻。李如松则是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黄来福也是看着城头，暗惊战事的残酷，日军的顽固。
　　他心想，如果是自己的五寨堡军队来攻城，除了付出沉重的死伤外，怕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有他身旁的杨小驴满脸的兴奋之色。
　　不过黄来福很快看出，明军弓箭手们的臂力是有限的，射了几箭就没有力气了，对城头日军的压制远远不够。辽东，蓟镇两镇士兵，大多用三眼铳，射程不足，靠得太近的话，滚石如雨，怕又会死伤惨重，虎蹲炮也是如此。而远处的大将军炮，由于现在日军明军混战在一起，如果开炮的话，会打到自己的人。
　　杨元和张世爵着急地对李如松道：“提督大人，倭人火铳太烈，我军将士，伤亡惨重啊。”
　　李如松猛地对黄来福道：“黄将军，速调你的火器队来压制倭人铳矢。”
　　黄来福大声应道：“末将领命。”


第156章 火铳对射
　　除了三百家丁外，黄来福带来的三千战兵中，至少有一千五百人是火铳手。
　　很快，身上斜背着沉重火药罐及铅弹火药包的五寨堡火铳手们，被黄来福快速地拉到七星门外，分为三列，集中轰击门外某一段城墙。
　　当然，他们轰击时，是处于福建藤牌手的掩护下。黄来福估计城上日军火铳手的射程与自己的火铳手差不多，都是七十步左右。不防护一下，这么密集的阵形，只会被躲藏在城墙后的日军铁炮手当作活靶子。面对面打靶的作战方式，无论是现在的黄来福，还是他的军队们，都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射击！”
　　黄来福一声令下。
　　顿时“轰轰轰轰……啪啪啪啪……”声响成一片。
　　现在的五寨堡军队中，己经配有了五百门大抬枪——也就是重型滑膛枪。大抬枪的威力是巨大的，射程又远。当第一列撘着三角支架的五百大抬枪喷出一道道灼热的火光时，立时城头的日军一片惨叫。只要被打中者，身上无不是现出巨大的血洞。
　　五百门大抬枪射完，五寨堡军队前面，己是一片刺鼻的白烟弥漫。
　　很快，第二列五百名五寨堡鸟铳手又是上前，对准城头齐轰。
　　第二列轰完，又是第三列。
　　等第三列轰完，第一列火铳手己是装填子药完毕，又是上前射击。
　　这样连继不断，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始终不断。经过几年严格之极的训练，现在的五寨堡火铳手们，对于装填子药，己是快速熟练之极。
　　在五寨堡军队火铳手的猛列打击下，城上的日军不由一片混乱，铁炮手向下射击的火力大减。
　　五寨堡火铳如此之利，杨元和张世爵等辽东及蓟镇官兵们也是看得惊叹不己，不过他们顾不得多想，趁着这个当口，组织军队，又再次向上竖起云梯，蚁附攻城。
　　守城日军的弓箭手、铁炮轻足，在各自军官们的狂吼下，又连忙向下射击。不过他们如果只顾射击登城明军的话，就会遭到城下明军弓箭手及五寨堡火铳手的严厉打击。如果他们回击城下火铳手的话，明军又会乘机爬了上来。
　　眼看密密麻麻的明军不断地往城头爬来，弓箭手及铁炮手不足使用。小西行长不由急得大吼，心下也对明军的火铳手威力感到震惊，如果说自家炮不如人还好说，现在铁炮射击也不如人，就说不过去了。
　　好在他久经军伍，应变性强，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眼下最大的威胁就是那城下的火铳队。他直挺挺地挥着武士刀，指着城外大吼道：“长枪兵及武士们迎战登城唐人，铁炮队，集中射击城下的唐人铁炮手。”
　　一时之间，城上千余人的日军铁炮轻足们，与城下千五人的五寨堡军队火铳手对射个不停。
　　……
　　铳响声不断，城上城下一片的硝烟弥漫。这是五寨堡军队成军来，火铳们第一次遇到的旗鼓相当的对手，各人都不由打出火气与精神来。
　　在火铳威力方面，除了五寨堡军队的大抬枪外，余者鸟铳与日军铁炮，威力都差不多。
　　在防护负重方面，五寨堡鸟铳手身披铁甲，一股鸟铳铅子很难破甲。而日军铁炮足轻们，则是身披轻胴，只在胸口位置有一些铁叶，余者部位是皮革，防护性稍差。不过他们有厚实的城墙保护，而五寨堡鸟铳手们，则只是防护性稍差的藤牌掩护，这点上，双方差不多。
　　在负重方面，五寨堡鸟铳手除了身披铁甲外，他们的鸟铳重约十斤，此外他们身上还别着长刀一把，还有搠杖、铳套、铅子袋等物，可说是负重不小。
　　而日军铁炮足轻们身披轻胴，负重略轻，不过他们的铁炮重约12斤，身上背着的胴乱（一种金属筒）和弹筒带，装满了射击用的火药和弹丸。二者都是鼓鼓囊囊的，怕也是不轻。加上日本人矮小，却要背这么多东西，负重也算不轻。
　　总之，这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论是日军铁炮手，还是五寨堡火铳手们，都是越战越兴奋。对手难得啊。
　　“奶奶的这些倭奴，将老子的头盔都打落了，等会吃老子一铳。”
　　原有和狼筅手张大三同一旗的鸟铳手王贵秀，经过几年的征战后，张大三升职为旗总，王贵秀同样也在不久前获得了旗总一职，领有官兵37人。
　　可能是他背上插的表明旗总身份的蓝旗比较显眼，城头不时有几杆日军火铳向他这个方位招呼。先前那一阵的日军火铳，更是将他头上戴的八瓣帽儿铁尖盔打落在地，让王贵秀愤怒不己。不过这一轮他己经打完了，所以只得退回去装弹，寻思着下一轮一定要找回场子。
　　王贵秀的身前身后，在城头日军的打击下，己经有一些的五寨堡鸟铳手受伤，不过由于有良好铁甲的保护，所以阵亡的人还比较少。
　　这个时代的火铳不比后世的步枪，被打中后，就是中处血肉模糊，非常揪动人心。不过王贵秀毫不畏惧，相反，却是觉得全身热血沸腾，这种徘徊在生死一线的生活，才是他渴望的。
　　他熟练而又快速地装填着子药，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城头日军的动向，几年下来，他己经如后世的电脑高手“盲打”一样，熟练得可以“盲装”了。
　　右手侧的火药罐中，己经预分有多等份的鸟铳火药，分放于各小竹管内。每竹管内，分装火药三钱。左手旁的铅子袋中，则放有上百个各约重三钱的铅子。
　　王贵秀完全不用看，似乎身上有第三只眼一般，他先从火药罐中取出一小管的火药，倒药入铳，用搠杖轻轻一送，火药到位。又从左袋中取出铅子一个，铅子己用一小块棉布包好，防止弹丸从铳口滑出，又用搠杖轻轻一送，铅子又是到位。
　　做完上面的一切后，王贵秀将鸟铳的火门打开，又从火药罐中取出一小管的火药，倾倒入鸟铳的火门内，轻轻一摇，火药己尽入火门内。王贵秀将火门关闭，先前的火绳己经燃尽，王贵秀又从身上的火绳袋取了一根火绳出来，微微一吹，火绳己是燃着，王贵秀将燃着的火绳安入龙头内。
　　这样，鸟铳一系列的装填子药工作己经完成。
　　鸟铳之所以打的准，打得远，越来越受到明军的欢迎，就在于不用考虑临时点燃火绳。而三眼铳之类的火器，在战斗时还需要用另一只手去点火绳，这样就妨碍了瞄准。而在边镇的明军之所以很多人使用三眼铳，而不考虑远准的问题，就是因为一些鸟铳的质量问题，让他们不能放心使用。这在五寨堡军队中，这个问题当然不存在。
　　说起来，鸟铳其实就是一种火绳枪，不过在结构上和燧发枪也并无区别，都一样有扳击。只不过燧发枪用燧石击发的火花点燃药引。而火绳枪则是扣下扳击后，直接用夹在击锤（鸟铳的龙头）上的火绳点燃药引。
　　一切准备完毕后，旁观周边的战友，基本上都是装填好了子药，几年的艰苦训练下来，人人都是熟极而流。此时己是又经过两轮的射击，在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后，王贵秀这一列人，又是站到了最前排。
　　“瞄准！”
　　最右旁一个把总大声喝道。
　　王贵秀举起了鸟铳，前手托住鸟铳的腰腹，用照星瞄准了前面的城头日军，并用后手打开了火门。与他一样，黑压压的一片火铳对准了城头。
　　“射击！”
　　又是一声尖利的喇叭声传来，与此同时，王贵秀用食指扣响了板机，龙头砸在火门上，燃着的火绳点燃了火门中的药引，嗞的一声响，刺鼻的火药味冲来，让王贵秀眨眼不己，眼睛颇有些不舒服。
　　说实在，虽然现在的五寨堡火铳不再有炸膛的危险，不再让士兵们有变成独眼龙的危险，不过这种火药燃发时对眼睛的伤害，却是免不了的。
　　“啪啪啪啪啪啪……”
　　药引点燃后，又是数百门鸟铳依次放响，一股刺鼻的白烟又弥漫在阵地前。
　　王贵秀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在他转回阵后时，透过眼中的余光，可以看到城头一片惨叫，他刚才的一铳，似乎也打中一个日军铁炮足轻的队头。
　　……
　　“八噶！这些唐人的铁炮，怎么射得这么准！”
　　在城头，旗本武士宗酒胜井愤怒地叫道，刚才那一轮对射，他身旁的一个铁炮队的队头被打中了胸口，惨叫着倒下。虽说日军铁炮手都披有足轻胴，特别是胸口位置，都是有铁质铠甲的防护。不过被鸟铳打中，虽不致命，但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是免不的。
　　而刚才那一轮对射，他身旁的铁炮轻足们损失不小，他也差一点被打中。
　　没办法，城下五寨堡军队的火器太猛了。
　　眼下，城西的战斗己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态势，越来越多的明军攻上城来，城上的日军铁炮手，己经顾不得依托城墙保护，不断和城下的五寨堡军队对射，希望能打退他们的掩护，然后集中火力去对付不断爬墙上来的明军。
　　因为日军身高的问题，他们不站在箭垛处，是看不清城下的情况的，不过一站在箭垛处，就成为靶子。这样在防护方面，他们就差了五寨堡军队一载，伤亡就更高。毕竟在五寨堡军队前面，还有几层的藤牌手掩护。而且火铳的情况，不形成密集的阵式，就形不成威力，日军铁炮手，每隔一个箭垛几个人，在密集方面，差了许多，这样火力就小了许多。
　　不过现在双方都是战出火气来，一阵阵的对射，互相打靶，都是互有伤亡，都是死战不退。只苦了城下那些掩护的福建藤牌兵，人人缩在藤牌后，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祈祷着老天爷的保佑，城上倭人的火铳，千万不要穿透了自己的藤牌，打入自己身体内。
　　“让你们这些唐人尝尝我大和勇士的厉害。”
　　退到后面的宗酒胜井一边愤怒地叫着，一边也是快速而又熟练地装填着子药，身为日本战国百战勇士，宗酒胜井在铁炮的装填方面，己经熟练到非常“盲装”的地步。
　　他一边愤怒在盯着城头，一边手在不断地忙活着。
　　他右胸上别着火药袋，上有一次性使用的火药小包。腰右面上背着胴乱包，上有精致的涂绘，还写着他的名字，内装有数百弹丸。他先从火药袋中取出一个小金属筒，立起铁炮口，将筒内火药注入，用通条捣实。火药量与明军差不多。
　　又从胴乱中取出一颗弹丸，倒入铁炮中，用通条轻轻一捣，听到“咔咔”声响，宗酒胜井知道弹丸己经被固定住了。由于要向城下射击，所以使用的铅弹，又需包在棉布块中，使弹丸不至于从炮口滑出。
　　接下来宗酒胜井扭开炮头的铜铸火盖，打开了火皿，又从火药袋中取出一小包火药，倒入火门中。最后关上火盖，取出一根燃着的火绳安入砸头中。
　　这样，宗酒胜井的铁炮装填子药完毕。
　　相比五寨堡军队的鸟铳抬枪，日军的铁炮枪管，样式与明军差不多，不过比明军鸟铳略重。下有木床，枪上同样有准星照门，而且还有防尘盖，都是安装于木托之上。特别是日军高级武士使用的铁炮名为侍筒，筒身较粗，威力更大。
　　宗酒胜井使用的铁炮就是侍筒，其射程威力，可以与五寨堡的大抬枪相比。事实上，这几轮对射，就有数名五寨堡火铳手，被宗酒胜井的侍筒打死打伤。
　　“该死的唐人，来吧！”
　　宗酒胜井的眼睛火红，心中满是激昂的战意，在一个小幡持的一声大吼中，他义无反顾，来到了箭垛之处，手托侍筒腰身，三点成一线，向城下的五寨堡火铳手们瞄准。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城下一排数百人的唐人铁炮手向他们瞄准。
　　“射击！”
　　城上城下的指挥官都是高高地挥出了自己的战刀。
　　“啪啪啪啪啪……”
　　在城上城下蔓延的硝烟中，宗酒胜井似乎看到一个唐人铁炮手被自己打飞出去，不过在对面那排冒出的无数死亡火光中，宗酒胜井猛然觉得自己全身一震，一团血雾从他的头上炸开。
　　最后一刻中，宗酒胜井眼中浮现出故乡的山水，悦耳的歌谣，家中的庭院，妻子女儿对他的微笑。接下来，宗酒胜井便什么都不知了……
　　城上城下，仍是杀声一片。


第157章 平壤城破
　　西城的日军确实顽强，明军一直从辰时猛攻到巳时，他们还是死战不退。
　　此时不论是明军还是日军，都是杀红了眼。在激战中，蓟镇都督佥事杨元领军攻城，被日军击伤。李如柏头上挨了一铳，好在头盔厚实，未有受伤。
　　连督战的李如松，他的坐骑也被城上日军铁炮手击毙。不过兄弟二人都是毫无惧色，继续督战。主将如此奋勇，何况士卒？
　　在五寨堡火铳手的掩护下，明军一个个爬上城去，与城上的日军展开肉搏战，西城的战斗越发激烈。
　　……
　　与此同时，在北城的牡丹峰之地，也是进行着一场残酷的血战。
　　牡丹峰地形险要，是从凤山到平壤的必经之路，又可与平壤城互为支援，是个要点。日军在这里经营日久，修有大量的土堡，还设置有大量的铁炮弓箭。不论是日军还是明军，都觉得想要攻克这里，是非常困难的事。
　　在这里防守的是第一军团日将后藤加义，在明军攻打平壤城时，他曾派人前往凤山求援，不料凤山守将大友义统领军刚到平壤，听明军攻城时震天的炮响，竟吓得逃了回去，并往汉城方向逃去了。后藤加义得知道消息后，除了大骂，没别的办法，只好加强牡丹峰的防守。
　　面对山上日人严密的防守，吴惟忠却是毫无惧色，领着三千南兵，向山头上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吴惟忠领的南兵，和日军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以一队队的鸳鸯阵攻击。冲锋时，两名藤牌手在前，用藤牌掩护一队12人，抵挡日军的铁炮弓箭。藤牌手后是两名狼筅手，再是两名长枪手，然后是两名鸟铳手，最后是两名短兵手，还有一名火头军。队长则是站在队伍前列中央。
　　日军铁炮弓箭虽烈，但在藤牌手的紧密掩护下，虽付出一定的伤亡，但吴惟忠还是很快领着将士们打到了山上。
　　戚家军当年军法严酷，如果作战不力而战败，主将斩首。主将战死，所有偏将斩首。偏将战死，手下所有千总斩首。千总战死，手下所有百总斩首。百总战死，手下所有旗总斩首。旗总战死，手下所有队长斩首。队长战死，士兵没有斩获，十名士兵全部斩首。
　　不过斩敌赏赐也非常丰厚，斩敌一级赏银40两。这也理解了当年戚家军为什么所向无敌。往往杀敌千人，自身伤亡不到十人。
　　戚继光虽然不在南兵中多年，而且也在几年前去世了。不过南兵作为戚家军的嫡传，很多的光荣传统，还是保存了下来。他们作战还是一样的勇猛，而且江南之地，现在虽没有了大股的倭寇，还是零星有一些小股的倭寇来犯，这正好给了南兵们练兵的机会，让他们与倭寇的作战经验丰富无比。
　　见明军很快攻到了山上，日军焦急无比，使出了他们的招牌战法，短兵相接。
　　后藤加义一扬手中的折扇，一队队的日军从土堡中冲出，举着长刀竹矛等，口中狂叫着，往明军们冲来。
　　日军短兵作战时向来非常疯狂，冲锋在前的，都是各队中最勇猛的武士。这些人精于刀法，他们的武士刀非常锋利，刀鞘内宽，抽收间非常方便。特别是冲在最前面的日本武士们都非常善于跳跃，他们双手握刀，一冲一跳之间，刀光己在眼前。第一次见到日本武士的战法，确是会被夺去士气，往往一不小心，或是胆小稍差，就被斩成两载。
　　跟在这些武士们后面的日军战斗力稍差，手上或拿着弓箭，或拿着标枪，或拿着竹矛等。不过他们也懂得与周旁的战友随时保持联系，协同作战。
　　见这些日本人哇哇而来，吴惟忠看得明白，心下冷哼了一声：“这些倭人的战法，还是和以前骚扰江南时一样，一点没变。”
　　对付日本人的战法，吴惟忠己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但在牡丹峰的日军二千人，却是对南兵的作战方法一点也不了解。
　　在吴惟忠的一声令下，冲锋在前的南兵各小队阵形纷纷一变，盾牌手们退下，狼筅兵们上前，长枪手紧跟，鸟铳手又在后，盾牌手和短刀手护卫两侧。各队变阵后，继续向前冲去。
　　很快，双方就冲撞肉搏在一起。
　　“板载！”
　　最前面的一些日本武士们哇哇叫着，他们双手举着锋利的武士刀，身后跟着一队的人。到了近前时，他们借着冲力，一奔一跳之间，跃起数米，手中的武士刀闪着寒光，当头向南兵们劈来。
　　他们的形象很吓人，但哪吓得住在江南与无数倭寇打过仗的南兵们？在他们奔跳之时，狼筅手后面的盾牌兵己是纷纷投出了厚重的标枪。
　　这让那些冲锋在最前的日本武士们气势猛地落了下来，一部分日本武士当场被标枪钉死在地上。一部分日本武士们连忙闪避，不过他们的冲锋立时不成章法。
　　眨眼时间，南兵们己是冲到他们眼前，狼筅手们手中的狼筅都是用桐油泡过，上面扎满铁枝和倒刺。一叉过来，如大扫把一般。那些日本武士们慌忙举刀就砍，但哪有丝毫作用？狼筅手们一缠一甩，那些日本武士们手中的武士刀，己是被甩落在地，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狼筅手后面的长枪手己是冲了上来，将他们刺死在地。
　　一眨眼时间，冲锋最前的日本武士们，己是死伤大半。这些人都是各队中最勇猛的战士，他们一死，各队的普通日本士兵不由一阵慌乱。不过日军确实是凶悍，慌乱过后，他们很快又回过神来，又亡命地与南兵们冲杀，双方混战一起。
　　日军竹矛手在前，而他们中的一些弓手，手持八尺长的竹弓，在阵后连发急速，不时偷袭，虽竹弓威力小，但普通的南兵们，身上并没有披甲，还是很多人纷纷受伤。还有日军中的标枪手，不时在阵后投出标枪，也是给南兵们造成一定的伤亡。他们的铁炮兵，也是不时射击，这些铁炮手，伤害最大。
　　而南兵中的藤牌手，也是不停地向日军方位投出标枪。弓箭手，鸟铳手们，不断射击，为最前面的狼筅手及长枪手作掩护。短兵手们，也是保护在侧，防守日军从旁攻入。
　　吴惟忠还将军中的一些虎蹲炮调到最前，频频轰击日军阵形，给日本人很大的杀伤。不过由于地利问题，明军自下仰攻，很是吃亏，加上日军确是非常顽强，战事一时陷入僵局。
　　酣战中，在前指挥的吴惟忠胸口中弹，好在他身上的铁甲防护好，只是胸口渗出血，还没有大碍。部下要给吴惟忠包扎伤口，吴惟忠不理，还是挺立着，大呼指挥攻战。
　　连继三次冲锋后，最后牡丹峰被攻破，日军伤亡千人，余者溃逃，日军指挥后藤加义自尽。牡丹峰恶战，这才结束。
　　……
　　平壤城西，城北在激战，城南之地，也是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城南含毯门，是神机营参将骆尚志领着自己三千部将，还有精锐南军两千在攻打。
　　神机营于永乐时组建，作为京军三大营之一，担负着“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重任，装备有大量的火炮，火枪，火铳等。明成祖在亲征漠北之战中，就提出“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的作战原则。
　　到了明万历初时，神机营发明了铳手分三排站中间，刀手和长枪手分站两翼的战法，而且神机营中的火器都是由内府管理的兵仗局专门制作，质量上有保障，更显出火铳的威力。
　　此时在含毯门外，一排一排的神机营铳手不断地向城头射击，掩护南兵们攻城。猛烈火铳下，日军死伤不少。不过日军确是非常顽强，死战不退，明军几次攻上城头，几次都被打下来，战事非常激烈。
　　神机营参将骆尚志武艺高强，臂力惊人，人称“骆千斤”，见战事一直不利，热血上涌，领先攻城，城上日军用滚石块向他打来，骆尚志腹部被滚石击中，仍然忍痛登上城去。余下明军见他如此神勇，很受鼓舞，纷纷跟上城去。
　　正在这时，城南的南芦门忽然爆出震天的呼喊，原来是辽东副总兵祖承训，领明军一千，混在攻城的朝兵中。守护南芦门的五千朝鲜新军，见攻打己门的同样是朝鲜人，有些不在意。
　　没想到祖承训率领的一千明兵将朝鲜军服一换，露出明军的衣甲，朝鲜军顿时心生胆怯，措手不及下，明军大队己是趁机纷纷登城，不断爬上城去。很快，城上的日本军旗也被劈落，换上大明的军旗。在明军们响彻云天的欢呼声中，南芦门被攻破。
　　……
　　一门失守，六门皆惊，日军的意志瞬间崩溃。而明军深受鼓舞，很快，李如松主要督战的城西七星门也被攻破，接下来，李如柏也攻破了不远处的普通门，大队的明军，纷纷杀进城去。
　　平壤城破！


第158章 各方伤亡统计
　　火铳声不断，喊杀声不绝，平壤城内，到处黑烟冒起。城的各处，满是横七竖八倒毙的日军尸体，日军折断丢弃的军徽旗，充斥着各街道。
　　烟火中，潮水般的明军己经从各城门涌了进来，当前的，是大队的披甲骑兵，随后，源源不断的步兵跟着进来。
　　在离平壤城的练光亭不远，小西行长呆呆地看着各处乱窜嚎叫的日军士兵，各人似乎是没想到，他们败了，而且是败得怎么快。他们数月间横扫朝鲜三千里江山，占据了平壤重城。却没想到仅仅两个时辰的时间，平壤城就陷落于明军之手。这样的失败，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杀倭寇啊！”
　　“休走了奴酋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旁边跟着一队满身硝烟血迹的亲随，听着明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个旗本亲随着急地道：“阁下，快出城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一个赤衣母组头也是焦急地道：“阁下，山田大人说得对，我军还可组织数千人马，如果集中兵力，完全可以突围而出，如果唐人关闭城门，我军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小西行长恍如梦境，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一些朝鲜国百姓，他们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接触到他们这边人时，眼中似乎有嘲讽之色。似乎是他们这些侵略者，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天朝的援兵灰溜溜地赶出平壤去了。
　　小西行长还没说话，第一军团副将远藤又次郎及大村纯忠，带着一些残兵，也是跌跌撞撞地过来。特别是远藤又次郎全身血迹，手中握着一把手铳，头上的牛角盔早不知哪去了，露出花白的头发。他一过来，就大声对小西行长道：“军团阁下，唐人军势紧急，我等该如何做，请阁下示下。”
　　大村纯忠也是张着一双眼，呆呆地看着小西行长，经营这么久，才短短几个小时，平壤城就被攻破，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己经完全失去了主意。
　　小西行长脑海里转个不停，他猛然道：“我军在城内还有诸多土堡，招集将士们入堡防守，和唐人血战到底！”
　　小西行长攻占平壤后，就在城的各要害地位，修建了大批的土堡。这些土堡以一些民居为依托，在外砌有数道高矮不等的石墙，每道石墙后，都有大量的铁炮眼与箭垛，里面还贮存有大量的武器粮食等。每个土堡，都有专门的武士负责指挥防守，特别是平壤城中的要点：练光亭，风月楼和牡丹台三点，更是经营日久，防守非常坚固。
　　如果要一一拔除这些土堡，决非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退入土堡防守，也意味着他们放弃了逃生的机会，等明军一围过来，他们决对是死路一条。
　　“这！”
　　远藤又次郎及大村纯忠等人互视一眼，脸上都是露出迟疑之色，依他们所知，平壤城东，并没有多少唐人，如果现在逃命，还来得及，如果退回土堡死战，虽说可以再给唐军大量的杀伤，不过他们也决对会死在这里。
　　是逃还是守？各人心中都是展开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小西行长大喝一声：“关白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如果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平壤，就算逃得性命，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大人他？我己经决定，在平壤死战，等待援兵，诸君如果要突围，我不会怪罪你们！”
　　听了小西行长的话，远藤又次郎及大村纯忠等人脸上都是露出惭愧的神情，各人大声道：“我等愿随阁下死战，与平壤共存亡！”
　　……
　　平壤城各城墙上，各重要府邸中，己经高高地飘扬起大明的龙旗及日月旗。来自各镇，各样装备的明军将兵，正从各城门滚滚涌入平壤城各处，沿着城内的大街小巷，不断地扫荡日军残敌。
　　火铳声，喊杀声还是不断传来，在平壤城官邸旁，李如松领着数百披甲家丁，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动静，在他身旁，满是志得意满的各镇将领。黄来福，李如柏、李如梅兄弟，蓟镇都督佥事杨元，辽东副将张世爵，辽东副总兵祖承训，朝鲜备边使李镒等人，都是策马环立在李如松的周围。
　　两个时辰就攻破了日军经营日久，城墙防守坚固的平壤城，各人脸上都是喜形于色，对传说中日军凶悍的战斗力变得不屑一顾起来。特别是朝鲜备边使李镒，也是扬扬自得的神情，此次攻城，他也算是功劳显著，在天朝大将面前，脸上也有光彩不是？
　　各将身旁，满是杀气的大明将士仍是滚滚而来，各人都是大声说笑，看着旁边从房屋内走出来的朝鲜国百姓以敬畏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们，各人心中份外有成就感。
　　众将的马屁，源源不断地向李如松拍去，特别是辽东副总兵祖承训，在七月时，被日军差点打得全军覆没，此时算是找回了场子，也是乐得裂开大嘴不时大笑。
　　听着众将的奉承话，李如松脸上还是神情平静，只是在马上不时眺望城中的情形。黄来福骑马立在他的身旁，却是比较关注城中的建筑风情等。平壤城身为朝鲜国三都之一，不过在黄来福看来，却也平常，不论是城中的房屋建筑，还有外面的城墙等，都不过是大明一个普通州县的规模罢了。
　　这时，一个将官策马前来向李如松禀报道：“提督大人，倭人并未突围出城，而是退入各街巷土堡负隅顽抗，该如何做，请提督大人示下！”
　　在众将官的窃窃私语中，李如松冷笑一声，喝道：“传令，各部加紧扫荡，务要全歼城内倭人！”
　　“得令！”
　　……
　　日军在平壤城内各式土堡不计其数，特别是练光亭，风月楼和牡丹台三处大土堡，更是有残余主力约一万多人。
　　土堡攻占进行得很是残酷，日军躲在里面负隅顽抗，明军一个土堡一个土堡地包围，用火铳火炮攻打。一直到了下午时，才基本扫除了这些小堡。
　　而面对练光亭，风月楼和牡丹台这三处大土堡时，大部的明军吃过午饭后，调来了城外的大量火炮战车，对准大土堡就是猛轰，随后又是步队攻击。
　　战事进行得异常激烈，黄来福在练光亭土堡对面就看到，土堡四周的石墙，虽说基本己被明军炮火轰塌，但是日军的铁炮队，还是在里面不断地射击，攻打练光亭土堡的明军伤亡近二百人，还是久攻不下。
　　看到这样的情形，众将都是眉头紧皱，黄来福想了半响，对李如松道：“提督大人，倭人火铳凶猛，我军强攻伤亡惨重。末将认为，可用火攻之计！”
　　李如梅首先兴奋地道：“好啊，烧死这些倭人！”
　　各将也是纷纷点头，杨元道：“我军若是强攻，确是伤亡惨重，提督大人，末将同意黄将军之见！”
　　李如松沉思道：“可是倭人火器凶猛，就算堆放干柴，逼近的将士也会被倭人射伤！”
　　黄来福道：“我军可先用火力射击，压制倭人火铳。然后可令福建藤牌兵掩护将士们堆放干柴！”
　　最后李如松同意了黄来福的计策，由于五寨堡军队的火铳凶猛，射程远，所以他还是令黄来福调来了五寨堡的火器队，来压制日军铳矢。最后千余明军，在五寨堡火铳手及一些福建藤牌兵的掩护下，冒着日军铁炮，不断地往三大土堡附近堆放干柴。
　　最后点燃！
　　一时之间，三大土堡周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单如此，李如松令数千明军，围着三大土堡用火炮，火铳不断轰击。
　　当天下午一直到晚上，除了练光亭土堡外，风月楼及牡丹台土堡的日军惨叫声不绝，两堡之地，数不清的日军被烧死或是熏死。他们尸体发出的焦臭味传遍周边十里。
　　第二天时，两堡之地的日军忍受不住，纷纷出堡逃亡，大多被明军歼灭。
　　不过在练光亭之地，小西行长还是领军坚守不出。练光亭这个地方较为特殊，由于地势高，火攻效用不大。而且日军在练光亭之地囤积了大量的武器，清水，粮食等，可以坚持很久。
　　当天明军又攻打了一天，伤亡惨重，还是攻打不下。
　　当晚黄来福献计，李如松写信给小西行长劝其撤退：“以我兵力，足以将你歼灭。但不忍多杀人命，姑为退舍，放你生路！”
　　在明军的猛攻下，小西行长也是畏惧退缩了，什么与平壤城共存亡的念头早己抛到九霄云外去，他回信道：“俺情愿退兵，请不要半路拦截。”
　　当晚明军撤去练光亭的包围，小西行长领军撤出平壤城，往东逃去。当他们从冰封的大同江上逃亡时，明军埋伏在这里的炮营猛轰，大同江厚厚的冰面被炸开，当场淹死的日军就有近五千人，残存的日军向开城方向逃去。
　　如此，平壤之战胜利结束，最后统计。
　　明军阵亡七百九十六人，伤一千四百九十二人。
　　日军伤亡方面，据大明资料记载，此战明军斩获倭级一千五百有余，烧死倭人六千有余，城外淹死倭人五千有余。
　　而据《日本战史》记载，十五万侵朝日军中，最有战斗力的第一军小西行长部，原有人数18700人，减员11300余名，现存6520人，损失近三分之二，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第159章 所向披靡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初九，平壤大捷！
　　李如松凭此一战，威名大振，各地日军则是闻风丧胆。连他们中最有战斗力的小西行长都被明军大败，他们拿什么来战？一时之间，各地日军纷纷不战而溃，连明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跑个一干二净。
　　仅在三天之内，黄州，平山，中和等地的日军尽数弃城而逃，在他们败逃的路程中，又沿途被朝鲜义军截杀。日军在朝鲜烧杀抢掠，朝鲜人早己恨他们入骨，只要落队的日军散兵游勇被朝鲜人抓获，都全部被折磨至死。
　　当明军大捷的消息传到义州时，在这里的朝鲜君臣一片欢腾，而经略宋应昌也急报万历帝，言其平壤大捷之事。朝鲜大臣柳成龙也奉朝鲜国王之令，急往平壤城犒劳明朝大军。
　　在平壤城整兵数日后，李如松又乘胜出击，他留下张世爵率军数千镇守平壤，自己亲率余下明军主力，还有朝鲜军八千多人渡过大同江，从冰封的江面向东边而去。滚滚的大明军队，不断出城，最前面的是骑兵大队，后面则是隆隆的战车火炮辎重等，队伍一眼看不到边。
　　在这个过程中，平壤城内城外的朝鲜人一直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大军，列队街的两旁向明军欢呼。说实在的，在这个时代，朝鲜人不论是君臣百姓，对大明的敬畏仰慕倒是发自内心，特别是在这大捷的背景下，各人更是对明军光复整个朝鲜，充满了信心。
　　大军一路过去，沿途不断传来倭人畏惧大明军队的强大，己经纷纷弃城而逃，只有朝鲜旧京开城，还驻扎有倭人第二军两万余人，主将为倭将加藤清正。
　　李如松在平山驻下大军，令其弟李如柏，率八千骑兵，急取开城。
　　……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十七日，开城。
　　开城曾长期为朝鲜国的国都，称为开京。14世纪末，李成桂将都城迁移到汉城，称为王京。不过就算开城为朝鲜国旧都之一，仍是建筑房屋低矮，与平壤比起来，还差得远。
　　此时的开城城头虽是飘扬着日军的军旗，不过在开城低矮的府尊官邸中，这里却是一片慌乱的情形。不单如此，整个开城内的日军都是人心慌乱，随着逃到开城的日军越来越多，明军的战力被渲染得越来越高，恐惧的心理，也在开城内蔓延。
　　只有开城内的朝鲜百姓们私下兴奋地相互转告，天朝大军就要到来了，倭人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守卫开城的是侵朝日军第二军团军长加藤清正，他今年三十余岁，长得又矮又壮，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在日本以勇猛善战著称，在几个月前对朝鲜的战争中，确实也是所向披靡，战功显赫，有“虎加藤”之称。
　　不过眼下这位“虎加藤”却是在官邸中呆呆出神，他想不通，以小西行长如此的能力，为什么会被唐人打得大败？在几个月前，他和小西行长各领一军，可是打得高丽人闻风丧胆，破敌千里的。
　　小西行长的领军能力，是他深深不如的，平壤城的坚固，也是开城远远不如的。连小西行长都被唐人打得大败，更不要说他了。
　　是朝军太无能，还是唐军太厉害？“虎加藤”来不及分辩。只是听闻唐人大军继续前来，他心下越发的惴惴。
　　此时他心下有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正沉思中，一个心腹武士，步急冲进来府邸来，惊慌地叫道：“阁下，斥候回报，唐人大军主力，己至平山，离开城不到一日路程。我军该如何应对，请阁下示下！”
　　他这一叫，他旁边侍立的随从武士都是个个眼露惊惶之色，可见全军上下，毫无斗志战心。
　　加藤清正色厉内茬的叫道：“任他唐人大军前来，我也要领军与他们决一死战！”
　　一个旗本走上前去，低声道：“阁下，不可轻敌啊，唐人势大，连小西君都挡不住，我军若在开城坚守，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不若我们转进王京，集合主力，再与唐人决一死战！”
　　加藤清正脸色松了下来，环顾左右，一干心腹将领都是连忙点头，他道：“也好，就暂时放这些唐人一马，我军转进王京再说……”
　　很快，他又提高声音，恶狠狠地道：“这些开城的高丽人，个个都是心怀鬼胎，为了绝后患，免得将来他们资助唐人，我们先将他们清除了再说！”
　　清除是什么意思，加藤清正身旁的将领都是明白，立时个个大喜，发出了一片如狼般的嚎叫。加藤清正为人残忍，经常杀人屠城，自攻入朝鲜时，死在他刀下的朝鲜平民不计其数。有上必有下，加藤清正如此残忍，他手下的将领们，也个个都是以杀人为乐。
　　当下加藤清正集合队伍，开始了撤离开城的准备，又紧闭城门，在城内杀人放火，屠城为乐。城内的数万朝鲜百姓，尽数死在他们的刀下。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听闻唐人先锋己离开城不远，加藤清正才慌忙领着两万多日军，惊惶地逃离开城，往王京而去，留下一个烟火滚滚，尸首满地的城镇。
　　李如柏听闻日军逃跑，又在开城内屠城，不由大怒，领着八千骑兵紧追不放。加藤清正虽有两万人，却是不敢回头迎敌，一路只是逃窜。最后李如柏斩杀加藤清正留下的后卫五百余人，自身仅伤亡六人。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日。
　　李如松领着大军进驻开城，触目所见的，是一片的狼藉。城内房屋，己尽数被焚毁，满地的朝鲜平民尸体。特别是城中女子，尽数被日军奸杀，还有许多小孩婴儿，也是被日军以种种残酷的手法杀死。
　　看着这一切，明军上下，都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头顶，这样的行为，真是丧尽天良啊。幸好皇上英明，发兵援救朝鲜国，否则让这些倭人从朝鲜攻入大明，后果不堪设想。而朝鲜国备边使李镒领的朝鲜军，更是个个痛哭流涕，发誓要杀尽倭人，为开城的百姓报仇。
　　收复旧都开城后，李如松并不停留，继续向南迅速开进，日军全线崩溃，退往南方。明军入朝仅仅一个多月，便收复失地五百余里，朝鲜三都十八道，已收复平壤，开城二都及黄海，平安，京畿，江源，咸境等五道。
　　自平壤之战后，日军自封的所谓猛将英豪，与明军交战时往往是举阵惊骇奔散，日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所谓战国名将们，不过尔尔！
　　收复了平壤，开城二都后，摆在明军面前的是最后一个目标——王京。
　　……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二十日。朝鲜国王京。
　　王京又称汉城，乃是朝鲜国的都城，向有“小中华”之称。万历二十年五月二日时，日军攻陷朝鲜王京，进城后大肆屠杀劫掠，又将王京付之一炬，使王京元气大伤。虽说日本人为了装点门面，占据王京后，又对城内进行修葺，不过己经恢复不了旧观，一副破败的景象。
　　此时王京城内己经成为一个大兵营，来来往往的都是日军兵将，街上几乎见不到一个朝鲜国百姓。明军占据平壤，开城的消息传己经传来，每一个消息，都带来一阵恐慌。
　　特别是几日前，小西行长及加藤清正率领一干旗号零落的败军退至王京时，这种恐慌就达到了顶点。
　　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身为丰臣秀吉的亲信，其部下装备良好，战力卓越。连他们对上明军时都是不堪一击，余者部队，又如何能挡住明军的攻击？此后平安道，黄海道，江源道各道日军纷纷败逃回王京，日军的军心，己经下降到冰点。
　　此时在王京日军总督府，府内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脚步慌乱，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惊惶。
　　总督府议事厅内，也是一片沉默的气氛。
　　议事厅内，有第八军团长兼王京总督宇喜多秀家，有第一军团军团长小西行长，第二军团长加藤清正，第三军团长黑田长政，第四军团长岛津义弘等人。
　　不过他们都是沉默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在去年时，他们仅用两个月零两天，就攻占了朝鲜国三都十八道，还俘获了朝鲜两个王子。在当时，他们是多少的意气风发啊，在他们的眼中，不要说朝鲜国，就是大唐国，也不放在他们眼里。没想到唐人进入朝鲜后，一个月不到，就将他们打得闻风丧胆，收复了两京。想起当初的狂言，这真是一场讽刺。
　　和日本一样，朝鲜这个总督府议事厅内，还保留着许多大唐风格。各人都是身着吴服（日人自称吴服，中国人却叫和服），习地而坐，初春的阳光洒进庭院来，只带来一股冰寒。
　　宇喜多秀家首先开口道：“诸君，唐人大军己经逼近王京，该如何应对，诸君有何良策？”
　　见厅内众人还是沉默，宇喜多秀家直接点名小西行长，道：“小西君，你与唐人交过手，你来说说！”
　　小西行长脸色平静，他从平壤城大败而归时，就整日沉默不语，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今天早上，还专门向天主祷告，使得内心会平静了些。
　　听了宇喜多秀家这样说，他恭敬地向宇喜多秀家叩首道：“阁下，鄙人之意，是我王京将士众多，只要坚固堡垒，依城死战，在我优势大军的防护下，唐人也必定会翦羽而归！”
　　小西行长说得也有道理，此时聚集在王京的日军一共有小西行长第一军团残部，加藤清正第二军团一部，黑田长政第三军团一部，岛津义弘第四军团主力和宇喜多秀家亲率的第八军团全部，总兵力约有五万人。
　　此外，日将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团一万六千人，还有羽柴秀胜的第九军团近二万人也是日夜赶来，如果他们与王京日军主力会合，这样王京的日军就更多。而明军想必最多四万人。只要坚守，确实可以与明军一战，宇喜多秀家不由缓缓点头，说实在，他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不过听小西行长这样说，第三军团军长黑田长政却是道：“小西君，当日你在平壤时，也是守军众多，城池坚固，还不是一样被唐人攻破？这个方法太消极了。”
　　黑田长政在日本有“兵法大家”之称，据说精通兵法，听闻小西行长这样说，立时出言反驳。
　　宇喜多秀家道：“黑田君，请让小西阁下接着说下去！”
　　小西行长又是恭敬地向宇喜多秀家叩首，道：“阁下，鄙人还有一策。想那唐人的石火矢确是犀利非常，我军若是据城坚守，在那唐人石火矢的强烈攻击下，也必是伤亡惨重！”
　　“不过鄙人认为，唐人所依，无非是石火矢一项，他们的铁炮，刀剑等，除了少部军伍外，皆不如我大军，鄙人有一计……”


第160章 日军圈套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近午。
　　来自辽东的瑟瑟寒风在朝鲜的大地中呼啸回旋，初春的天气仍是冰寒。
　　汉城流域的河谷平原上，一队的骑兵腾起烟尘，滚滚而来。这队骑兵都是头戴八瓣帽儿盔，身披明式铠甲，身上背着粗厚的三眼铳，盔甲上的铁叶子冒着冰冷的寒光，很多人的马匹旁，还挂着血淋淋的人头。在骑兵大队的不远处，还跟着一辆辆马匹牵引的轻型佛郎机火炮战车。
　　铁蹄如雷，马上的骑士们不时欢呼大叫着，各人只是策马狂奔。一直奔跑到一个小丘陵时，丘陵下是两条路口，众人才纷纷停下马来，不论是人还是马，口中都是呼着厚厚的白气。
　　领头三人都是身披铁甲，头戴红缨凤翅，个个身材粗壮，满腮虬髯，正是前往王京探路的辽东副总兵查大受，辽东副总兵祖承训，还有辽东游击李宁三人。
　　此时，辽东副总兵查大受大囔道：“老祖，你看那些倭奴逃哪去了？是顺着这条路吧？”
　　辽东副总兵祖承训哈哈大笑，道：“不会错的，探马回报，那些倭奴是顺着这条路败逃的，我们追上前去，将他们赶尽杀绝！”
　　辽东游击李宁略有些犹豫，道：“二位将军，再追上去，就到王京了，那里有倭人的大部，我军是否见好就收？反正斩获也不少了！”
　　祖承训哈哈大笑，道：“老宁啊，你胆子还是小了，就算遇到倭人大部又如何？正好杀个痛快！”
　　占领开城，收复了平壤后，李如松最后一个目标就是王京。不过依李如松的线报，聚集于王京的日军已达五万之多，而且援兵不断而来。加上王京城墙比平壤城还坚固，他手中只有三万多明军，要想收复王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二十四日之天，他令查大受，祖承训，李宁三人，共领精骑三千，前往侦查开城至王京之间的道路，探听王京大部日军的动向。
　　三人领了李如松之令后，率军来到王京西北碧蹄馆不远的迎曙驿时，遇到了日军北上搜索部队的加藤光泰部的二千人，双方遭遇后爆发了激战，明军大胜，斩首六百余级，日军败退。
　　日军如此不经打，也在查大受三人的意料之中。平壤战败后，日军毫无战斗力，遇到明军往往不战而逃，此次遭遇战，查大受等人很轻松就斩首六百余级，而自身伤亡极小。他们不由得意洋洋，一边急派家丁向开城的提督李如松发出捷报，一边不依不饶地继续追击，定要全灭这余下的日军一千多人。
　　当追击到这里时，离京郊的碧蹄馆己是不远，三人一时不见了日军的踪迹。对于是否要继续追下去，三人也有了不同的意见。
　　游击李宁是主张见好就收，毕竟王京一带是日军的大本营，人数有几万人，日军再不经打，也是蚁多咬死象。查大受和祖承训则是要继续追下去。
　　特别是祖承训，由于他在七月时入朝作战失败，归国后还拼命渲染日军的可怕，不过平壤之战后日军战力不过如此。这让祖承训很受了一些嘲笑，笑他畏敌如虎，他口中日军那花花绿绿，有如魔鬼一般吓人的打扮，眼下也成了别人的笑柄。
　　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祖承训，口中己是对日军极其的不屑一顾。现在作战最活跃的就是他。此时一听李宁的说法，立时就是出言取笑。
　　查大受向来勇猛，当年在李成梁手下时，就因作战勇敢，而积功升为副总兵。加上日军自平壤之战后的表现，更是无所畏惧。在二人的坚持下，李宁自然不能说什么，毕竟他只是游击，而查大受和祖承训二人则是副总兵，官大一级压死人。
　　当下，这三千辽东骑兵，还是继续往碧蹄馆方向追去。
　　……
　　三人不知道的是，此次遭遇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为了挽回平壤之战后日军对明军的恐惧心理，也为了将来避开明军攻打王京时犀利的火炮。依小西行长的计谋，日军先派出小股部队，诱使明军大队追击，并在王京附近的碧蹄馆设伏，一举消灭明军大部。
　　为了此次设伏，小西行长等人动员了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团主力，黑田长政的第三军团，羽柴秀胜的第九军团一部，共约二万人。此外，还有第八军团长兼王京总督宇喜多秀家率两万人继续赶来。小西行长有信心，只要明军没有了那锐利无比的各种火炮，在近战中，他们日本的军队，不会输入唐人的军队。
　　此时，在离王京三十里处的碧蹄馆时，四面的山岭中，薄雪依旧。山岭平缓处，尽是埋伏着身披竹甲，手持如林般竹矛的日军长枪足轻，还有他们身边那些背着高过一人长弓的弓组轻足。此外，还有诸多的铁炮手。
　　碧蹄馆这个小驿馆，是处于一座小山丘之上，此时山丘上旌旗如云，在驿馆的门口四边，列满了精于格斗的薙刀武士，他们穿着绘着各色花纹的衣甲，头盔上也是装着长角，背上插满了各样的家徽旗。没见过的人，还以为他们是魔鬼。
　　碧蹄馆的门前山坡上，几个身披华丽重铠的日军将领，正凝神往山丘下张望。在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副将武士。
　　其中一个衣甲华丽，身材矮小，年过花甲的日军将领，向山丘下看了良久，他呼出一口白气，叹道：“这高丽的天气，比日本还冷。”
　　随后他对旁边的小西行长道：“小西君，你认为唐人真的会入伏吗？”
　　小西行长微笑道：“隆景阁下不用担忧，加藤君己经传来了消息，其部诱敌成功，唐人查大受部，己经领军数千，往碧蹄馆而来。如若查大受部被围，开城的唐人提督李如松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唐人入伏，那是必然！”
　　那年过花甲的日军将领缓缓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如若此次设伏成功，消灭唐人大部，小西君将立一大功。”
　　与身旁的几个日军将领一起，几人都是放声大声笑了起来。
　　那年过花甲的日军将领正是第六军团的军团长小早川隆景，由于此次设伏，是第六军团为主力，自然此次主战，以小早川隆景为主导。
　　小早川隆景出身于日本安艺郡山城，在日本被称为第一智将。在历史中，日军在碧蹄馆以四万人围攻李如松等部五千人，还是没讨到便宜，为了免于丰臣秀吉的责怪，小早川隆景就想出个法子，谎称打退了明军十万铁骑的进攻，得到丰臣秀吉的极力赞赏，并命他回国，成为辅政五大元老之一。
　　小早川隆景领的第六军团，是以日本九州人为主，九州是日本最穷困，民风最野蛮的地区，该地士兵大都作战顽强，凶残成性，是实实在在的亡命之徒。最重要的是，他们没见过明军的厉害，所以对于将要到来的明军大部，都是充满了不屑一顾之情。
　　而小西行长虽然是丰臣秀吉的亲信，不过他的第一军团早己在平壤被明军打废，眼下己是无兵可用，所以此次作战，他就充当参谋的角色。
　　第三军团军团长黑田长政却是没有笑，在王京时，他就认为小西行长在唐人手中差点全军覆没，己经不配再继续领兵，应该切腹自尽，平时也总是对小西行长冷言冷语，小西行长却是淡淡而笑，让他心中越发不悦。
　　加上他平时自诩兵法大家，结果王京总督宇喜多秀家却是采纳了小西行长的计策，心中颇有些不服气，此时听了小西行长的话后，他道：“小西阁下，你平时总说唐人战力不可小视，今日我大军齐出，真可如此顺利？可别出什么疏漏，使设伏之事前功尽弃，那就丢我大军的脸面了。”
　　小西行长平静地道：“依我军计划，等唐人大部入伏后，便占领砺石岭和望客砚之地，如此，便可断了唐人的退路。而唐人急促而来，战车，石火矢等物必是携带不便。加上碧蹄馆这一带的地利，不利于唐人骑兵的攻击，他们只能被迫与我军近战，如此，唐人优势己是三去其二。鄙人相信我日本武士的近战能力，不会输于唐人武士，所以黑田阁下不用担忧。”
　　依小西行长的计划，碧蹄馆一带地形狭隘，又多泥泞水田，不利骑兵行动。加上明军匆忙而来，又道路不便，重炮等物，确实不好携带，没有重炮，明军的攻击威力就少了一大截。加上日军人多势众，他们伏击的成功可能性确实是很高。
　　黑田长政也明白这点，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不过内心中对小西行长的嫉妒，又加深了一层。
　　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二人冷言冷语，小早川隆景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言语调和。小西行长是丰臣秀吉的心腹，装备军力都是最优等的，自然让他暗暗不满。
　　而黑田长政自诩日本国兵法大家，和他这个“大日本第一智将”自然有冲突。不过姜是老的辣，他并不说话，直到二人停了嘴，他才呵呵一笑，道：“诸君同为关白大人效力，何必……”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武士匆匆来报，唐人查大受部三千人，己经进入碧蹄馆地界。


第161章 碧蹄馆血战（1）
　　四周是日军密密麻麻的家徽旗，触目所见，尽是日军的长枪轻足，弓箭轻足，铁炮轻足。怕人数有数万人之多。
　　查大受苦笑道：“老祖，看来我们是追得太急了，追进了这些倭人的伏击圈里去了。”
　　祖承训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就凭借这些倭人的战力，也想围住我们？他们来得越多越好，我们正好杀个痛快！”
　　查大受指着祖承训哈哈大笑道：“好，老祖，今日我们就并肩作战，杀他个痛快，大丈夫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李宁沉静地道：“二位将军，倭人己经合围，我们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让将士们快些防守吧！”
　　查大受点了点头，三人中以他为首，随着探马一队队的回报，他己经基本查明了日军的态势，对面倭人，应该是以倭将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团为主力，还有一些倭人军团余部，人数怕不会少于两万。
　　由于四边都有日军，而且四面险要地势都被日军占领，所以在碧蹄馆山下一个小平川中，查大受和祖承训命令明军骑兵将托佛郎机火炮战车紧紧围成一圈，大家依火炮战车做为工事死战。佛郎机火炮战车旁围着约两千人的明军，此外，还有千余的明军骑兵，处于内围中军的两侧，以作为余部冲击之用。
　　平川之地防守，这样做，虽然日军有利于进攻，但同样的，由于眼界开阔，明军也可以用火炮对日军进行大量的杀伤。当然，如果在大明，按这么密集的防守阵形，对手有火炮就惨了。不过查大受欺负日军没有火炮，所以并不担忧。
　　在碧蹄馆上，这里视野开阔，明军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小早川隆景等人看着明军在防守，冷笑一声：“任凭他们守得固若金汤，今日他们还能逃得性命吗？”
　　小西行长也是笑道：“一切，尽在阁下的掌握之中！”
　　只有黑田长政微微冷笑。
　　小早川隆景手中军扇一指，大喝一声：“进攻！”
　　立时他身旁的旗手将他的命令传了开去，山下各队的日军旗手看见山上的信号，也是纷纷将主将的命令传了开去。
　　立时，各处包围的日军大队一起发出骇人的嗥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明军阵地疯狂地冲来。还是老样子，以武士部队为主力作战前锋，随后是密集如林的长矛轻路，随后是铁炮轻足，日军大部，气势汹汹地从四面涌来。
　　查大受见日军从四周密密麻麻地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一把抽出战刀，大声喝道：“奶奶的熊，和这些倭人拼了！”
　　“拼了，拼了！”三千明军也是抽出兵器大声呼叫，他们的声音，远远的将那些嚎叫不停的日军冲锋部队的声音压了下去。
　　“板载！”
　　各路合围的日军中，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武士哇哇叫着，他们双手高举着锋利的武士刀，恶狠狠地向明军急速冲来。
　　“开炮！”
　　见日军大部，己经冲入射程之内，明军中军部一声令下，立时四面最外围的佛郎机火炮先后开火，立时硝烟弥漫，轰隆隆声不绝。
　　这些佛郎机火炮战车与平壤城下的重型佛郎机火炮战车不同，身型较为轻便，战车上装载的佛郎机火炮也较小些，火炮威力约可以打到二百多步远。
　　日军没有骑兵（有也等于没有），他们冲锋较慢，可以让明军火炮手充分瞄准。说起来，碧蹄馆这一带地形狭隘，不利明军骑兵行动，但同样也不利于日军的冲锋。
　　他们的阵形排得很是密集。炮弹打出去，撞入冲锋的日军中，立时是一片的惨叫声，带着鲜血的残肢和泥土飞扬起来。明军的每一炮，都让日军伤亡惨重。而且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日军的武士，都是日军精华中的精华。这些人的损伤，是让日军将领接受不了的。
　　刺鼻的硝烟迷漫，炮弹带着青色的烟雾，不断从明军中飞出，每一炮出去，就是一片的死伤，那些被炮弹击中击死的日军，都是死状恐怖。
　　此次查大受等人带了五十辆的火炮战车前来，每辆战车上都配有五到十发的子铳。这些子铳，战前都先装好了铅弹，铁砂，石块，火药等物，一炮打出去，可以封锁周边数十米宽的正面。
　　明军火炮连继射击，炸得日军七零八落，天昏地暗，特别是冲到前面的那些日军武士，更是损失最惨重。
　　明军火炮这样的威力，除了小西行长外，让碧蹄馆上的小早川隆景、黑田长政等人看得脸上肌肉抽动不己。他们是第一次看到明军的火炮的威力，都是人人变色。这还是明军的轻型火炮，如果是重型的，该怎么说？
　　小早川隆景心下暗叹：“小西行长说得不错，唐人的石火矢确实是太厉害了，如果让他们用在攻城，确实只能挨炸！”
　　不过明军火炮虽然厉害，但日军确是强悍，虽是伤亡惨重，便仍是迎着炮火，死战不退，狂叫着继续冲来。
　　他们冲到近百步时，明军的炮火停了，日军一下子高兴起来。他们打起精神，继续冲锋，等他们冲到六十步时，明军中的火箭手己经来到战车旁，准备射击。这些火箭手们，每人都是披有盔甲，并带有火箭六十枝，还有长的火绳三根。又备有箭篓，油罩等物，防止雨水。
　　“火箭准备！”
　　在中军旗号摇动动，立时数百火箭手们，拉开了手中的硬弓。立时他们旁边的明军士兵们，用火折将他们箭上的火药喷管点燃。
　　“放！”
　　“嗞嗞！”声响中，明军火箭手们射出了他们手中的箭，一片密集的呼啸声中，伴着火药喷射飞行时发出的尾烟行道。前面冲击的日军武士们，就算他们身上穿着盔甲，仍是被火箭射翻在地，一些日本武士们，甚至被火箭射飞出去。
　　“放！”
　　又是一波的箭雨，许多的日军武士，又被射成了刺猬。
　　几番的打击后，日军各冲锋部队，己是七零八碎。等这些日本士兵们，好容易冲到明军阵前三十步了，这时候，明军一千多门三眼铳己是点燃了火绳，又是一齐鸣放。
　　这个射程内，三眼铳威力很大，而且三眼铳有三管，一管放完，立时三眼铳转动，另一管又射击，连续三管射完后，等呛人的硝烟味散去，战车前，己是留下日军尸体无数。
　　到了这个时候，冲锋的各日军大部，冲锋在前的日军武士部队，己是死得差不多，余下的日军大部，己是忍不住嚎叫撤退。而在这时，留下内围中的千余明军骑兵又出来追杀……
　　“八噶！”
　　自己精心组织的冲锋部队如此轻易被明军打退，这出乎碧蹄馆前小早川隆景的意料之外，他大失脸面，不等先前冲锋的日军部队休息，又开始组织第二次的冲锋。
　　……
　　不知道打退了日军的几次进攻，明军先以佛郎机炮、火铳、火箭的压倒性优势火力大量杀伤日军，再以骑兵的短促出击消灭逼近的足轻步兵，击退了日军一次次潮水般的进攻。
　　最后，在明军阵地中，佛郎机火炮己经打完了弹药。接着，火箭手们也射完了他们的箭，很快的，明军中的三眼铳们也是弹尽药绝。
　　面对日军又是黑压压的一片冲来，查大受猛地拔出战刀，大喝道：“将士们，死战！”
　　“死战，死战……”
　　没有退路了，此时明军将士也都是杀红了眼，他们或拔出自己的腰刀，或是往三眼铳上插上铳剑，将三眼铳作为长矛使用，与日军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查大受更是率军亲自冲击多次，碧蹄馆山下，可说是打的惊天动地，血海尸山。从下午打到晚上，又打到第二天白天，三千明军，以战车为工事，与多倍的日军激战一昼夜。面对日军优势兵力，明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大明军旗始终屹立不倒，高高地飘扬着。
　　明军如此顽强，小早川隆景、黑田长政等人都是震惊无比，这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小西行长会在平壤城失败，换成他们，也决对没有辛存的道理。
　　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诱敌深入，全歼大部明军的宏伟壮志，小早川隆景等人都是谈不上了，他们唯一愿望，就是将碧蹄馆下这些明军残部吃掉，才能勉强挽回一些颜面。
　　二十五日清晨，第八军团长兼王京总督宇喜多秀家率两万援军赶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如十岁一般的小早川隆景等人，还有颓废无比的日军围困大部。
　　见宇喜多秀家等人赶到，小早川隆景会精神好了一点，他喝道：“继续冲击！”
　　主将的旗号又从山上传到山下，残酷的战斗又开始了……
　　……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五日，上午。
　　铁蹄如雷，离碧蹄馆数十里的地方，正有一队明军急急而来，看旗号，正是李如松，黄来福大部。在大军行列中，还有副将杨元、李如柏、张世爵等人。
　　此次出行，李如松，杨元、李如柏、张世爵等人共领有家丁约两千多人。人数不多，不过都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还有黄来福，将他的三千战兵，还有三百家丁们，全部带了出来。


第161章 碧蹄馆血战（2）
　　在二十四日时，李如松接到了查大受的战报，上言大捷，斩获倭人六百余级。李如松闻言大喜，再听了当地朝鲜土民而言，他判断日军可能是要弃王京城撤退，遂欲率领本部骑兵二千余人从开城疾驰引援。
　　黄来福知道这个消息后，大吃一惊，他当然知道历史上这个有名的碧蹄馆之战。不过碧蹄馆之战具体的情形，当时他在五寨堡的笔记本电脑中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只知道非常惨烈。
　　此战中，日方和李如松方，可说都没有赢家，不过李如松以五千人大战日军四万多精锐部队，最后还大量杀伤日方，应该是算胜利了。
　　不过历史上，李如松由于损失的都是他的精锐家丁们，这对他将来担任辽东总兵时，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是黄来福不愿意看到的。
　　况且，黄来福认为，碧蹄馆之战后，第一次朝鲜之战就基本上结束，自己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作战的机会。自己身在朝鲜，如果不参加历史上有名的碧蹄馆之战，真是太可惜了。而且黄来福虽然对攻城战有点阴影，但却从来不会怕过什么野战，这可是立功斩首的了机会，当下他就向李如松请求一起前往。
　　李如松略一考虑，就答应了。五寨堡军队，早己闲了多时，听闻出战的消息后，人人都是大喜。特别是杨小驴，跟在黄来福身旁，只是眉欢眼笑。
　　历史上，李如松仅带了二千人马。现在，多了黄来福的三千人马。而且在步战中，论精锐度，都比李如松的家丁们强悍。想必碧蹄馆之战，更多了几分把握，当然，这一点只有黄来福心知肚明。
　　众人快速往向王京方向前进。此行都是骑兵，黄来福领的虽都是马上步兵，不过也都是人人骑马，所以部队的行进速度很快。
　　很快，众军便到了马山馆时，李如松突然拉住了缰绳。长期的战场经验，让他觉得，日军的动向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他对身旁的黄来福及杨元：“本提督领一千人先行，黄来福和杨元，你二人随后领军跟进。”
　　黄来福大吃一惊，如果这样，自己的盘算不都是落空了，他焦急地道：“提督大人身系众军安危，岂可轻身而往？让末将随同提督大人一同前往！”
　　李如松看黄来福焦急的样子，那种样子，可不是装得出来的，他暗暗感动黄来福的忠义，余将也是私下认为黄来福对李如松的关爱。李如柏、李如梅兄弟二人，也是互视一眼，暗暗点头。
　　李如松点了点头，道：“如此，黄将军便随本提督一同前往！”
　　黄来福高兴地答应了。
　　分兵后，李如松和黄来福等人继续领军前进，午后，经过砺石岭时，前方离碧蹄馆不远。正在这时，探马回报，说是前方大战，明军查大受部，被日军团团围住，战事惨烈之极。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黄来福的内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历史上的碧蹄馆之战，果然发生了。
　　李如松细细地询问了探马，然后道：“我部被围，不可不救！黄将军，随我一起杀敌。”
　　黄来福知道历史上碧蹄馆之地是个死地，围困的日军达数万人，不过他却是毫不畏惧，大声道：“是，提督大人！”
　　两人领军冲进了碧蹄馆之地，日军见明军大部前来，立时山上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立时围攻查大受部的日军潮水般的散了开去。
　　查大受等军将见援兵前来，人人大喜，他们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虽说杀伤日军二千多人。不过此时他部明军仅余不到二千人，伤亡己经过千。而且人人带伤，如果援兵再不来，他们就要崩溃了。
　　黄来福等人见战场上血流成河，己经被寒冷的天气冻成了冰块，残肢到处，到处是破损的军旗兵器等，日军尸体被火炮火箭烧焦的臭味不时传来。
　　众人不由暗暗心惊：“好个残酷的战场！”
　　查大受，祖承训二人来到李如松面前，二人劫后余生，都是失态，祖承训哭道：“多谢提督大人领军来援，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提督之恩！”
　　这一天一夜的战事中，祖承训的心情又经历了一个变化，在七月时，他入朝作战失败，归国后拼命渲染日军的可怕。在平壤之战后，他对日军战力又是不屑一顾。不过这一天一夜的战斗中，日军的疯狂，有如魔鬼一般吓人的打扮，又让他内心中出现了阴影，援兵再不来的话，他确实是要崩溃了。
　　此时死后逃生，怪不得他失态。
　　看他的样子，李如松暗暗皱眉，不过念在祖承训确实是经历苦战，心情难免激动，也就不说他了。查大受和李宁二人，虽也是欢喜，但还是保持平静。
　　查大受大略向李如松禀报了此次的战事，他还没说完，李如松己经明白了，他挥手止住了查大受的说话，冷笑道：“看来倭人是要诱我等前来，好在此伏击啊！”
　　以他的眼光，自然一眼就可以看出，眼下这四面的环境，在兵法中就是一个死地，不过他久经战事，最常干的事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并不怎么担忧。
　　果然，四面日军己慢慢组成队形，更有探马回报，大部日军己经占领了砺石岭北边的望客砚，堵住了明军的退路。日军的意图，己是非常明显。
　　以黄来福对兵法的认识，当然是远远不如李如松，他看碧蹄馆地形狭隘，四边多山岭，只要守住一些路口，就可以堵住大军退路。碧蹄馆中间的一些平旷地带，又多泥泞之地，确实不利于明军骑兵的行动。这点对明军不利，对日军却是有利。
　　黄来福心想：“这地方果然如历史上所说是个死地！”
　　他却不慌乱，内心只是兴奋，看他部下的神情，也是个个如此。
　　黄来福对李如松道：“提督大人，事情如此，我军要尽快防守！”
　　查大受见李如松领军来援，却是连累他如此，他心下愧疚，正要说什么，李如松一挥手：“不必多说，准备作战！”
　　……
　　李如松果然是将门世家，一眼看出，眼下的地形不利于防守，四面是敌。当下他领李如梅领军千人，首先攻占北边的惠阴岭。占领此地后，先防守，再想办法。
　　因为惠阴岭不是出口退路，所以此处日军不多，只有几百人，守将为立花宗茂部的部将十时连久。在李如梅领军狂攻下，十时连久猝不及防，守卫日军，尽数死亡。
　　占领惠阴岭后，李如松立时依惠阴岭地势，集合黄来福部三千人，自己的众家丁们一千人，又补充了查大受部残兵二千人的弹药武器等，让他们随同防守。众军一起展开了鹤翼之阵。
　　鹤翼阵相传为诸葛亮八阵中的一阵，是万阵之基础，是中国长久以来作战最常用的阵型之一，唐时传到日本国后，为日人上杉和武田所利用。他们经过仔细的研究，不断开发和利用，结合日本战斗方式，发展成为后来日本战国到江户时期的主要作战阵型。
　　不过在此时，不论是大明，还是日本，对于鹤翼阵，都在普遍使用。该阵主要的特点是，鹤的双翼，展开之后十分宽阔，使敌方的受敌面扩大，造成普遍的伤害。此阵攻击面广，使己军可以以多点攻击面来攻击敌人一个点，从而吞食敌人整个部队。
　　依李如松的布置，鹤翼阵分为几阵。
　　首先，在明军的正前面，安排了众多的佛郎机火炮战车。炮手主要为查大受部的炮手，他们由于补充了李如松带来的子铳，又可以作战了。由于李如松前来，并没有带多少炮手，所以这些查大受部的炮手虽然疲劳，但身在死地，还是坚持作战。
　　战车后，黄来福部队一千五百人的火铳手，安排了大部在前。此外，还有黄来福部的一些弓箭手。火铳手与弓箭手在前，火铳手又更在弓箭手前。二者主要是担任远程攻击对手的作用。
　　并且火铳手与弓箭手左右散开交错排列，这是为了相互掩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火铳手装弹时间长，不像弓箭手那样快，但是射程远，攻击力大，所以多放在前。弓箭手射速快，但是射程不远，攻击力不大，所以只能作掩护工作。火铳手在装弹的时候，弓箭部队上前攻击。等火铳手装弹完毕，弓箭手再撤回后方，由火铳手再度攻击。
　　这样，形成连续的火力。
　　此为鹤翼阵第一阵，在第一阵的后方，也安排有一些火铳手，作为预备使用。
　　在第一阵的最后面，还有黄来福部的冷兵器刀枪手等，作为短兵部队使用。当远程攻击造成杀伤效果后，就用短兵部队出击，同时也防备对方攻入火铳手内。
　　黄来福在第一阵中指挥。
　　第二阵，李如松在这里布置了千人的骑兵部队，作为主要的精锐突击部队。主要为李如松的骑兵们，还有查大受部一些还有强悍作战能力的骑兵们，由李如柏、查大受二人带领。他们成半圆形设置，半圆朝外，这样不但可以随时投入正面作战，也可以向两翼作战。同时保护了第三阵和中军。而且，如果把半圆拉成直线，将是一个更长的攻击面，可以歼灭更多的敌人。
　　在李如松的布置中，如果黄来福的第一阵杀敌成功，他第二阵的骑兵们紧接着杀出，给日军以严厉的打击。如果第一阵失败，也可以保护后阵。
　　同时在第二阵的左右，还安排一些旗手，在第一阵后高高举起，给日军以威慑感，也使身后的第二阵第三阵部队保持高昂的士气。
　　第三阵，就是中军。在这里，是主将李如松所在地，也是将旗所在地。这里是全军的核心，不过由于兵力多布置到第一阵，第二阵，所以此阵左右防守较薄弱。
　　为了防止日军从侧面两翼进攻，李如松在中军两侧靠后的地方，安排了一些游动的部队。同时在全阵结尾，安排了与第一阵相同的一些五寨堡火铳手等。
　　……
　　在李如松布置的时候，碧蹄馆上的日军各将，也是凝神地看着明军的动静。
　　小西行长微笑道：“看旗号，原来来援的是唐人提督李如松，还有唐人悍将黄来福！”
　　在平壤之战中，五寨堡军队强悍的火铳手，给小西行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从那后，小西行长便注意上了黄来福。
　　小早川隆景笑道：“很好，这回可是钓到大鱼了，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虽说先前两万日军攻打查大受部明军三千人，还是久攻不下，明军顽强的战斗力，也让日军将领无不胆寒。不过眼下第八军团长兼王京总督宇喜多秀家己率两万人到来，他的信心，己是上升了起来。他们四万人，对付明军数千人，就算损失再大，如果能杀死李如松，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宇喜多秀家也是笑道：“很好，隆景君，这里的一切，就交由阁下了！”
　　虽说宇喜多秀家的官职较小早川隆景为高，不过小早川隆景在这里指挥了一天一夜，对战场情况比较熟，宇喜多秀家也就大方地将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他。
　　同时宇喜多秀家还对小西行长说道：“小西君，看来，你的计策成功了，如能杀死唐人提督，你功不可没啊！”
　　小西行长只是对宇喜多秀家微微一行礼，又是凝神看着那边明军的动向。
　　在明军忙着布置的时候，日本人也是没闲着，很快，在日军各领将的督促下，各路包围的日军列成了一个个方阵。武士队，铁炮轻足，长枪轻足，弓箭组足轻等，一个个密密麻麻地展开。
　　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四万日军慢慢展开，旌旗如云，慢慢向山上的明军逼去。
　　看到眼前的情形，黄来福颇有些热血沸腾的味道，他旁边的杨小驴也是不断搽着手，一张脸己经涨成了兴奋的铁红色。
　　从山上看去，日军如蚁般密密麻麻，不过却是人人身材矮小，黄来福叹了口气，他以前见到蒙古人时，己经觉得他们够矮了，没想到日本人更矮。
　　不过也不能小看他们，虽然这些日本人比蒙古人矮多了，但论起战斗力，却是比他们高出数倍，自己不可轻敌！
　　忽然山那边传来战鼓声，立时，山下的各日军部队如吃了兴奋剂一般，哇哇叫着，朝山上的明军冲来。
　　碧蹄馆之战的第二波，终于又开始了。
　　此战中，双方都投入了己方最精锐的部队。
　　在明军的参战部队中：有查大受余部二千人，黄来福部三千人，李如松部一千人，共六千人。明军的主帅有李如松。副将有：黄来福、李如柏、李如梅、祖承训、查大受、杨元等人。除了黄来福的三千多人为马上步兵外，余者多为骑兵。
　　日军的参战部队有：日军第三军团一部、第四军团一部，第六军团全部、第九军团大部，共计四万余人。日军主帅有小西行长、黑田长政、小早川隆景、羽柴秀胜、立花宗茂等人。副将有：加藤光泰、久野重胜、小河信章、后藤基次、小野和泉、小野成幸、池边永晟、小川成重、安东幸贞等人。
　　大战己经开始，终究会鹿死谁手？


第162章 碧蹄馆之战结束、战果
　　日军气势汹汹地冲上山来。
　　在日军的进攻中，正面由小早川隆景部万人以上日军突击，分为数波冲击部队。明军的两侧，由于山岭崎岖不平，不利于攻击，所以如何从两侧攻击明军阵地，日军还在研究。
　　面对强敌，李如松拔出长刀，厉喝道：“全军死战！有畏缩不前者，斩！”
　　日军己经逼得越来越近，在明军正对面，这里地势最开阔，在这里主战的是黄来福的五寨堡军队。面对日军黑压压地逼来，黄来福一直非常沉着。
　　等正面日军冲进两百步内，黄来福一声令下。顿时他前面的数十辆佛郎机火炮开火，立时炸得那些日军们晕天暗地，死伤惨重。
　　好容易等那些日军继续冲来，在八十步时，佛郎机火炮后的五寨堡火铳手又是一齐开火，打得日军惨叫连连，呼天抢地。
　　三轮火铳射击后，日军勉强冲到五十步。此时五寨堡火铳手退后，弓箭手又是上前，又是一波的箭雨，将正面日军如刺猬一般射翻在阵前。
　　三波箭雨后，火铳手又是上前……这样，二者两互交替，相互掩护，形成连续的火力。日军部队一直不能冲入五寨堡阵前二十步。日军留下的尸体，慢慢的在五寨堡军队阵前地越堆越高。
　　由于历史上得知这场大战，所以此次前来，黄来福带了充足的箭只弹药，足以使用几天。只要箭只弹药不绝，日军就休想逼近五寨堡军队阵前一步。
　　黄来福还建议李如松多带火炮的子铳，此时都用在阵前的佛郎机火炮上，只要日军集结，企图以弓箭，铁炮压制黄来福的火力，黄来福就以火炮轰击，打烂他们的阵形。他们以散兵冲击，又以火铳轰击他们。
　　日军冲了一次又一次，伤亡惨重，却是连五寨堡士兵们的盔甲也摸不到。而由于第一线的火铳手，弓箭手们就可以将日军挡在阵前，在第一阵最后面的黄来福部短兵部队都用不上了，这不由让他们心里痒痒的。
　　正面的五寨堡阵地固若金汤，以犀利的火铳弓箭打得日军惨不忍睹。二阵的李如柏、李如梅、祖承训、查大受、杨元等人看了都是咋舌不己，五寨堡军队火器之利，军士之精，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中军位置的李如松看得明白，也是暗暗点头不已。
　　而在日军这边，在阵前指挥的小西行长、小早川隆景等人，则是看得凝重不己。众人知道此次攻打明军阵地，将会是一场苦战，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的艰苦。在明军正面方向，己方冲了一次又一次，不时多，部将损失惨重，死伤怕己千人，却是换来这样的结果。
　　小早川隆景更是心下暗暗切齿：“黄来福！”
　　此次主攻的是他的军队，死伤如此惨重，怪不得小早川隆景痛恨。
　　小西行长忽然喝了声：“看！”
　　日军众将急忙看去，在日军又一次冲锋失败后，滚滚千人的铁甲骑兵，从明军的第二阵中冲出，上有李及查字大旗，却是李如柏、查大受二人接李如松之令，带领麾下骑兵冲击残敌。
　　数千铁蹄翻滚，地面微微颤抖。加上他们从山上冲出，居高临下，带起泥土烟尘无数，其势更是惊人。正面攻击黄来福阵地的日军本己败退，己经是垂头丧气，见明军骑兵如此威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很多人抱头就逃。
　　冲击的明军骑兵，前阵第一排早己点燃了手中三眼铳的火绳，他们冲到日军前，首先是一阵三眼铳轰击。三管射完后，一片硝烟中，日军被当场打死打伤不少。三眼铳射完后，这些明军骑兵又高高地举起了三眼铳，作为狼牙棒使用，冲入日军中，抡起三眼铳就砸。
　　被铁制，沉重的三管铳头砸一下，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一排排的明军骑兵冲入败退的日军中，如法炮制，冲进人群大肆打杀，杀得日军更是哭爹喊娘。除了被三眼铳打死砸死的日军外，被明军战马撞翻和践踏致死的日军士兵也是不计其数。
　　这千人的明军骑兵，甚至冲近山下的日军大队前，见明军滚滚而来，山下的各日军将领都是魂飞魄散，急令弓箭手及铁炮手射击。
　　日军的大弓多为竹弓，射出的箭并没什么力道，明军骑兵都是身披铁甲，就要坐骑不中箭，就算挨上几箭，也是若无其事。
　　只不过日军的铁炮手颇有威力，在他们的纷纷射击下，一些明军骑兵落于马下，见讨不到便宜，李如柏、查大受二人领着余下骑兵回山。此次的突然冲击，二人杀死杀伤日军数百人，己方伤亡十余人，算是大胜了。
　　……
　　此次明军骑兵出击，对小早川隆景，小西行长等人的打击是巨大的。虽然从明军阵地两侧进攻地势不利，不过为了牵制明军，也为了更好地突破。
　　一阵商议下，小早川隆景令日将立花宗茂领数千日军突击明军右翼。日将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等人领军数千，进攻明军左翼。小早川隆景部，继续从正面进攻。
　　这样一来，战斗越发的激烈起来。
　　黄来福的正面阵地还是坚如磐石，不过日军从两侧不断地逼近过来。李如柏和查大受领军数次出击，浪战中，日将安东常久与安东幸贞被查大受及李如柏斩落马下。不过日军还是一波波而来。
　　眼见日军在两侧攻势急迫，己经压迫到黄来福的正面阵形，李如松猛地从腰间抽出战刀，高高举起，厉喝道：“众将士，随我出击！”
　　此时在李如松身旁的，有李如梅，游击将军李有异，裨将李有升，祖承训，李宁，张世爵等人。有明军最精锐的骑兵近千人。听闻李如松这样说，众将士都是轰然听命，上马随李如松往左翼山下杀去。
　　千余骑兵狂涌而下，铁蹄声响，大地为之颤抖！
　　迎面而对的，是日将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部数千人，见明军骑兵滚滚而来，众人都是落胆。最前面的，是日军的竹矛足轻，他们一声大喝，密密麻麻的竹枪举起，锋利的矛尖指向滚滚而来的明军骑兵们。只要他们敢撞上来，就将他们连人带马给刺成窟窿。
　　不过李如松领的明军骑兵们，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在离日军轻足三十步左右时，前排的明军骑兵们，举起了手中的三眼铳，对准日军方阵就是一阵射击。
　　“啪啪啪啪！”三眼铳一阵响中，日军惨叫着倒下一片。
　　这排明军拨马从日军阵旁掠过。
　　第二排明军又是冲来，三眼铳又是一阵放响，日军惨叫着又是倒下一片。然后明军又从日军阵前掠过。
　　如此数排明军从日军阵前冲过，一片的硝烟中，最前面的日军长矛轻足己是所剩无几。由于日军没有装备盾牌的习惯，因此而对明军铁骑冲击的火铳，只能站着光挨打。而后排日军弓箭手急忙射出的弓箭，对披着铁甲的明军骑兵，却也是影响很小。
　　由于日军前阵的长矛轻足死伤惨重，到现在己是所剩无几。此时的明军后排的骑兵，便直接冲了进来，他们举起三眼铳，对缺口中的日军就是一阵轰击。三管过后，缺口处的日军伤亡更是惨重，他们的阵形己经有崩溃的危险。
　　而三眼铳射完后，这些明军骑兵们同样举起了三眼铳，作为狼牙棒使用，借着马力，冲入日军群中，左右乱砸。与此同时，那些前排的明军骑兵也拨马回来，加入了冲击的对象。
　　如此一来，从左翼进攻的日将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等部数千人崩溃了，个个扔下兵器，哭爹喊娘的跑。一路上，除被明军打死的，一路上自相践踏致死的也不少。连日将毛利元康都是死在乱军之中。
　　打退了左翼日军的进攻，李如松还不罢休，领着部下的骑兵还是在山下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见到李如松这个样子，黑田长政、小早川隆景、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等人是又怒又喜。
　　怒的是李如松视他们为无物，喜的是李如松不待在中军位置，亲自冲杀，正好将他包围攻杀。当下碧蹄馆山下日军，在碧蹄馆日军中军旗号的指挥下，集中兵力，慢慢对李如松进行了合围。
　　不过李如松就是李如松，虽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下，还是领着一些家丁们左突右攻，势不可挡。不过正在这时，立花军中一个身披金甲的日军将领野成幸，带着身旁百余武士，恶狠狠地向李如松冲来。
　　此时李如松身旁只余数十家丁们，身边大部己被日军冲散，形势危急。离李如松不远处的李如梅、李宁等人见李如松形势危急，便拼死向李如松靠近。
　　但日军抓住这个机会，哪肯放弃？立时无数的日军狂涌而来，将他们紧紧缠住。裨将李有升击杀日将小川成重后，拍马上前护主，混战中，他被打下马来，一拥而上的日军武士将其砍成数段。
　　就在这个时候，李如梅手起一箭，射中了领野成幸的面门，领野成幸落于马下，余部日军武士大惊，一哄而散，李如松转危为安。
　　此时李如梅，祖承训等人，哪还敢让李如松在山下左杀右突？护着李如松，回到了山岭上的阵地中。日军和明军，又恢复到了攻守前的情形。
　　而见事情功亏一篑，小西行长等人都是叹息。
　　……
　　此后双方又是陷入了攻防的苦战，杀声、枪炮声惊天动地。
　　双方从午后交战至黄昏，各方还是死战不退。山下山下，到处是明军与日军的尸体，真可说是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由于战事太过残酷。日军悍将立花宗茂，主动找到小早川隆景接替自己的位置，退出了战场。
　　在日军这边，不但士兵伤亡超过数千人，就是日军将领，也是阵亡十余员。这次攻战，日军可说是大伤了元气。
　　而在明军这边，伤亡的多是守护两侧的明军士兵，而黄来福的五寨堡军队，虽说是守卫最前方的正面阵地，但由于他手下军队的火炮火铳太犀利了。日军攻击部队，一直攻不入他的阵中，他的部下，只有一些短兵出击的冷兵器部队伤亡。
　　或许黄来福损失最大的，就是他手下火铳手的火铳们。由于他们手中的火铳使用太频繁了，一个下午不知道开了多少铳，铳管将要报废，或许回去后，就要集体更换火铳了，这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到了黄昏时，听到山下杀声震天，原来是副总兵杨元终于率兵赶到了，从日军侧翼发起猛攻。日军经过一昼夜激战伤亡惨重，已成强弩之末，又误认为是明军主力来援，日军将领小早川隆景，小西行长等人遂仓惶率军撤回王京。
　　在日军败逃的时候，黄来福精神了，立时向李如松请命，率军追击日军逃敌。此时李如松等人己是无力追击，当下便由黄来福率自己的本部三千多人，向日军发起追击。
　　黄来福一直追到王京下，这才回转，又带回了日军首级一千多具。
　　到了这个时候，碧蹄馆之战才完全结束。
　　经过打扫战场，最后统计，碧蹄馆今昨两战，明军共伤亡为一千五百余人，主要为查大受部，其伤亡有一千人。余者为李如松，黄来福等部。其中黄来福部伤亡数十人。明军阵亡将领有裨将李有升。
　　日军伤亡近一万人，除了普通士兵外，日军阵亡将领包括：小野成幸、十时连久、池边永晟、安东幸贞、小川成重、安东常久、久野重胜、横山景义、桂五左卫门、内海鬼之丞、伽罗间弥兵卫、手岛狼之助、汤浅新右卫门、吉田太左卫门、波罗间乡左卫门等十余人。
　　一昼夜交战，日军阵亡将领高达十余员之多，可见碧蹄馆战况之惨烈。
　　在历史中，碧蹄馆之战，日军伤亡人数为七千余人，明军伤亡人数为二千五百余人。经过黄来福参战后，明军伤亡人数降低为一千五百余人，日军伤亡人数增加到近万人。这样使碧蹄馆战事更为惨烈，于日军的打击更沉重，让他们更胆寒。
　　经此一战后，明军强大的战斗力极大震慑了日军，最后到达王京的日军虽然增加到了十二万人之多，但面对仅仅三万多人的明军，却是一直龟缩王京不敢出战，他们己经彻底地丧失了与明军野战的信心。


第163章 停战、谈判、回国
　　回到开城，明军碧蹄馆大捷的消息传开，朝鲜各地又是一片欢腾。
　　斩首日军近万，斩杀日军大将十余员，这可是难得的大胜，不说平壤城的朝鲜君臣欢呼雀跃，朝鲜百姓燃香祷告，就是经略宋应昌也是欢喜无比，又急报万历帝，言其碧蹄馆大捷之事。
　　明军如此大胜，各方都要求李如松乘胜追击，急速拿下王京。不过李如松此时却是陷入了烦恼。
　　一方面，参加碧蹄馆之战的各将回来后，对于这一万日军首级该如何分功，各人争个不可开交。一方面，通过碧蹄馆之战，李如松认为日军顽强，不可小视。加上王京敌人众多，如要硬攻，己方伤亡惨重不说，攻得下攻不下，是个问题。
　　经过仔细思考，李如松做出如下部署：麾下三万多明军，李如柏率军镇守宝山、杨元率军镇守平壤、查大受镇守临津、李宁，黄来福镇守开城。
　　除了黄来福外，余者众人都是对李如松的布置莫名其妙。就在朝鲜君臣上书万历帝，请求天兵继续进军。大明各御史争先恐后弹奏李如松畏避不前时，时间来到了万历二十一年的三月初。
　　这天，李如松密令查大受和李如梅率领一支明军敢死队奇袭龙山大仓。龙山大仓本为朝鲜国仓，积贮了朝鲜数十年的粮食，王京被日军占领后，龙山大仓就成为王京众多日军的军粮库，后来日军运来的粮食都存于此地。
　　当天晚上，明军敢死队到达龙山，他们用火箭射向粮仓，十三座大仓，数十万石粮食，一夜间被烧的干干净净。除了粮食被烧外，当晚，日军龙山仓库日军被明军杀死三百余人，仓库指挥官本多重葵自杀。明军约伤亡五十余人。
　　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碧蹄馆之战后，日军己不敢与明军野战，所以明军仅仅百人的敢死队就可以深入日军腹地，烧毁龙山仓库。
　　……
　　龙山仓库被烧毁，震惊了各方。一时的集体失语后，朝鲜君臣及大明官员们，首先反应过来，他们是对李如松好评如潮，赞他计谋如神。
　　而龙山仓库被烧毁，朝鲜的日军则是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由于缺粮，万历二十一年四月十八日，日军全军撤出王京，退往釜山。十九日，李如松入城，王京光复。四月下旬，日军继续撤退至蔚山，东莱等朝鲜海域，全军八万余人渡海回国，仅留四万人防守。
　　至此，日军的第一阶段侵朝战争，可说是惨败。
　　万历二十年四月时，日军攻入朝鲜，所向披靡，猖狂不可一世。不料自万历二十年十二月明军入朝起，短短半年时间，日军就全线溃败，死伤无数。第一军团的小西行长部，更几乎是全军覆灭，再经过明军的连连打击，日军己是毫无斗志。
　　在陆上对明军失利连连时，此时的日军，在海上对上朝鲜水师时，同样也是失利不断。在玉浦海战、泗川海战、闲山岛海战时。日军水师，对上李舜臣领军的朝鲜水师时，都是大败连连，损失惨重。
　　特别是闲山岛海战后，日本水师完全丧失制海权，无法运送军粮，加上朝鲜破坏过度，造成瘟疫流行，当地征发粮食不易，因此日本国与大明议和，势在必行。
　　而在此时的明军中，由于军力不足，所以明军无力攻取。特别是征朝这半年来，大明朝廷，己是花费白银上百万两，此时国库己是见底，对万历帝来说，他己经是没钱再打下去。因此与日方的谈判，也是势在必行。
　　谈判的人选还是沈惟敬，黄来福本想自告奋勇的，不过想想自己的身份，还是算了。况且，此时大明与日本在朝鲜的战争还未分出个胜负，谈判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实在，此次的谈判，大明方并没有什么诚意，宋应昌曾给万历帝上奏，言道：“夫倭酋前后虽有乞贡之称，臣实假贡取事，原无真许之意。”而日方也是在乱扯，事情的结果，还是要看下一场战争。
　　万历二十一年五月，小西行长带着沈惟敬前往日本，面见丰臣秀吉，商议和谈之事。八日，丰臣秀吉在名古屋会见了沈惟敬等明朝使团，并提出了“大明、日本和平条件”七条：
　　1、迎大明公主为日本皇后。
　　2、封贡日本（准许大明与日本进行贸易，当时大明与周边诸国是朝贡体系）。
　　3、明日两国武官永誓盟好。
　　4、朝鲜王京及四道归还朝鲜，另外四道割让于日本。
　　5、朝鲜送一王子至日作为人质。
　　6、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
　　7、朝鲜大臣永誓不叛日本。
　　沈惟敬一口答应了这七条，对同行的谢用锌等人却诈称丰臣秀吉已同意向明朝称臣，请求封贡，并愿意退出侵朝日军。
　　在日本方面，小西行长则是向丰臣秀吉谎称，大明使者已经同意了七条建议，只需派日使与明使一道去北京，请求大明皇帝最后批准就可。
　　就这样，在沈惟敬与小西行长欺上瞒下的斡旋下，双方达成中外外交史上最为荒唐的“鸡同鸭讲”协议。可怜丰臣秀吉一代枭雄，却是晚节不保。
　　而在大明方面，万历帝是半信半疑，但兵部尚书石星一口咬定没有问题，加上国库空虚，于是万历帝同意了日方的议和。最后双方在朝鲜终于停战。
　　由于在五月时，四川参将刘綎己经率军五千赶赴援朝，并被任命为副总兵。于是在万历二十一年七月时，在日军大部撤出朝鲜后，大明朝廷也宣诏退兵以进行日本封贡事宜，仅留刘珽等人领军七千余人留在朝鲜，帮助朝兵扼守各要口，余者回国。
　　万历二十一年七月十五日时，李如松与黄来福等人，率兵离开了朝鲜。
　　……
　　七月二十五日，辽阳城。
　　这里原本是明军东征的重要后勤基地，粮草辎重，军械物质，各方忙碌的民夫不停。不过朝鲜停战后，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辽阳城作为辽东镇的镇城，这里一向繁华，各方的商贾边民众多，特别是这里可以不时可以看到一些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女真人进城交易，眼中不时闪动着贪婪的目光。
　　“女真人！”黄来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算了，眼下这事自己顾及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辽阳城外，不时可以看到来迎的官员民众等人，特别是那些大明民众们，对李如松及黄来福这些打败日本人，援救了朝鲜属国的大明军队不时发出阵阵的欢呼声，让各军将们得意洋洋。
　　而五寨堡军队也是如此，个个昂首挺胸。此次他们出战，在碧蹄馆一战中，杀伤甚多，想必回去后，副总兵黄大人，又会对他们进行丰厚的赏赐。
　　除了这些将官外，在五寨堡军队不远处，那些五寨堡商队们，也是个个眉开眼笑。此次他们随军前来，光是五寨堡军队粮草的需求，就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更不要说在朝鲜时，大批明军的各式需求了，也是让他们赚得金钱滚滚。
　　此外他们从五寨堡带来的各样商品，同样也是供不应求。他们越发觉得，每次随黄将军出征，都是一个好机会。
　　这些人当然是脸上笑开了花，不过黄来福此次出兵却是花费大了。自碧蹄馆之战后，黄来福的军队，就没经历过什么战事，一直留在朝鲜直到七月份。
　　这几个月时间，他一直在朝鲜寻找可以挣回花费的东西，可惜了，朝鲜穷山恶水，除了人参，什么都没有。只是这些人参，就算让士兵们大规模去挖，也挖不回自己的路费，只好算了。
　　此时在黄来福身旁的是李如松，此次他身为东征提督，领家丁两千人出战，朝鲜一战，有数百人留在了异国他乡，只能带一些遗骨衣物回来。这些人都是李如松从小跟在身旁的家丁们，这些人死难，李如松不伤感是不可能的。
　　不过此时李如松脸上却是带着笑，因为黄来福赠送了他一只五寨堡的火铳，五寨堡火铳的犀利，东征朝鲜的明军都是看到眼里，因此，许多人向黄来福讨要，希望有个参照物，以后自家军队也可以打制出来。
　　对黄来福来说，他的五寨堡火铳并没有什么秘密，也没什么高科技的成份，只是让军匠们精心打制而以，因此众人讨要，他也就每个副将级别的人都给了一只。
　　这让众将都是眉开眼笑，特别是那些辽东镇的军将们。
　　大军从朝鲜回国，到了辽阳城后，李如松要拜见父亲李成梁，并在辽阳城停留几日，不过黄来福却是无意在辽阳城停留，从城下继续前进。
　　在分别时，李如松微笑地对黄来福道：“黄将军，珍重了！”
　　他身旁的李如柏、李如梅、查大受、祖承训等人，也是骑在马上，裂开大嘴向黄来福直笑。他们身旁，密密麻麻的都是辽东镇的将旗士兵。
　　黄来福看着李如松，这是个飞扬跋扈，桀骜不驯的军人，但他对国家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他了。黄来福凝重地道：“提督大人，珍重！”
　　他犹豫半响，看了看四边，又对李如松轻声说了一句：“以后请提督大人小心辽东土蛮！”
　　李如松一怔，不由笑了起来。
　　看着黄来福领着五寨堡大军远去的背影，李如松心想：“奇怪，刚才黄来福为什么这样说？”
　　……
　　朝鲜之战后，李如松被授予太子太保之衔。
　　三年后，辽东总兵董一元离职，万历帝力排众议，任李如松为辽东总兵官。
　　万历二十六年四月，土蛮寇犯辽东，李如松率轻骑远出捣巢，身先士卒，中伏，力战死！


第164章 斩首改革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一日，公元1593年9月25日，黄来福领军回到了五寨堡。
　　当黄来福领着数千将士回到五寨堡时，整个五寨堡都沸腾了，大家敲锣打鼓，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们。回来后又大摆宴席，给将士们放假，足足热闹了好几天。其实黄来福从朝鲜回来，他路过京城时，万历帝又召他觐见，不过二人私下说了些什么，别人并不知道。
　　此次黄来福领军出外作战，又是一去十个多月。他是去年冬天出兵的，当他回到五寨堡时，当地己经过了秋分时节，不说五寨堡等地早己秋收完毕，就是去年新纳的小妾渠秀荷，己经又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黄来福高兴地取名为黄五郎。
　　一连几天，黄来福都在五寨堡内大摆宴席，统计战功，整理相关抚恤赏赐事宜等。此次朝鲜之战，朝廷对相关人等，都有封赏，黄来福也不例外。不过相关的奖励，怕要等到明年才能下来。
　　朝鲜之战的战功一时半会统计没下来，不过去年宁夏之战的战功兵部己经整理完毕，有消息称，黄来福大人，将会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这种升官的速度，自然是让人嫉妒万分。
　　不过嫉妒归嫉妒，黄来福要升官了，还是总兵官这种显赫的位置，这让他回到五寨堡这些天，各方拜访的人等一直络绎不绝。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七日。
　　战后的事宜忙碌几天后，黄来福将注意力转回堡内事务来。七日这天上午，在五寨堡各人的陪同下，黄来福视察了自己管理的几堡诸地。
　　各地秋收早己完毕，各地农场，都是闲了下来。不过各地作坊畜场，却又迎来了滚滚人流。经过几年的发展，每次到了农闲后，附近州县军堡的军户农户们，都会到五寨堡来打个短工，等过年时又回去，形成一股务工潮。
　　作坊兴旺，农场屯丁富足安乐。各地牧场畜场中，羊群到处可见，猪群和鸡群，不时发出热闹的声音，这一切，都让黄来福满足，眼前的一切，是他的心血结晶。
　　特别是不论黄来福走到哪里，四周五寨堡军户们真诚崇敬的目光，又让他觉得自己没白来大明朝一趟。不管未来怎么说，自己至少己经改变了五寨堡当地的命运。
　　接下来该怎么做，黄来福需要好好规划一下。万历二十一年其实是个多事的一年，到现在为止，除了朝鲜之战外，这一年，内阁首辅又由赵志皋换成了王锡爵。正月时，因万历帝提议的三皇子并封王之事，朝臣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此外，还有河南矿工暴乱，巡抚云南右佥都御史陈用宾筑腾冲八城，徐渭逝世，汪道昆逝世，李时珍逝世等大事。八月下，署詹事府事礼部尚书陈于陛上疏万历帝请修本朝正史，万历帝遂下诏修国史。后决定由大学士王锡爵、张位等为总裁官，陈于陛、罗万化等为副总裁，右庶子余继登等为纂修官，一起纂修国史。
　　不过黄来福知道万历三大征己经进行了两征，此后几年会消停了一些，上面那些事情，暂时与黄来福无关。现在的黄来福，己经把目光转向内，打算专心地经营自己的地盘，更好地规划自己的战略构想。
　　中午时，黄来福回到五寨堡府邸中，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回到府中，他午睡了一会，起来时，顾云娘亲自服侍他穿衣，又有几个美貌的小丫鬟，端了洗脸水来，顾云娘又试了试水温，服侍黄来福洗脸。
　　黄来福看着她忙活，洗了脸后，笑道：“我的云娘真是贤惠，来，让为夫亲一口。”
　　将顾云娘抱过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
　　顾云娘双眸水汪汪的白了黄来福一眼，嗔道：“讨厌，有下人看着呢！”
　　黄来福笑道：“夫妻亲热，天公地道，下人看着怕什么！”
　　他看了旁边几个含羞站立的小丫鬟一眼，大手在顾云娘的翘臀上滑动，赞道：“手感还是这么好！”
　　“光天化日的，老是这样……”
　　顾云娘脸儿晕红，玉手放在黄来福的手上，娇媚地道：“相公你真是坏死了。”
　　黄来福看着顾云娘妩媚的样子，更是心动，道：“呵呵，那为夫就再坏一点。”
　　说着黄来福更紧地抱住了顾云娘，一只手放到她饱满高耸的胸脯上……
　　顾云娘发觉自己也很喜欢黄来福这样，她有些春心荡漾，侧目看了旁边的几个小丫鬟一眼，颤声道：“相公不要……”
　　那几个小丫鬟会意，红着脸退了开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
　　黄来福神清气爽地来到大厅上，顾云娘跟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一丝诱人的晕红。
　　在大厅上，黄家诸人，黄思豪，杨氏，几个姐姐，顾千户，宋氏等人，都是坐在厅中闲聊。黄来福向他们打了招呼后，就安坐着喝茶。
　　顾云娘则是乖巧地坐在杨氏身旁，为她轻敲身子骨。随着黄来福身份地位的提高，大家又知道黄来福孝顺，黄思豪及杨氏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顾云娘母亲宋氏，为此不知道和顾云娘说了多少次，言道女儿如果想一直保持府中的大妇地位不动摇，自然要知道怎么讨好夫君黄来福，而要讨好黄来福，黄思豪及杨氏又是关键。顾云娘听娘亲的话，倒是一直做得很好。加上她是黄来福的正室妻子，又有儿子黄大郎，自然是在府中的地位稳如泰山。
　　杨氏含笑地看了黄来福和顾云娘一眼，二人的样子，她自然是一看就知。轻骂了黄来福一句：“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就继续与众人进行刚才的话题。只有安坐一旁的刘玉梅，渠秀荷诸女，羡慕地看了顾云娘一眼。
　　此时众人谈的正是塞外土地开拓之事，此次黄来福回来后，论功统计后，共计斩首日本兵三千有余，按照往常，基本上出征的战兵每人赏赐一具首级四十两银子。总共赏银需十万两银子之上。
　　不过此时黄来福有了不同的看法，他想在有功将士之中，首先实行塞外土地法。以斩首一级，换取河套之良田400亩。这个消息传出后，不论五寨堡士兵们，就是五寨堡的很多军户们，都很感兴趣。
　　中国人的土地观念是根深蒂固的，特别是古代，普遍都是有了钱财后买地置屋，传于后世。虽说现在很多农场的屯丁们，还有五寨堡的士兵们，现在在黄来福的管理下，都过得很是安定富足，不过拥有自己肥沃的土地，让子孙拥有自己的传承家业，果然很多人都是心动。
　　黄来福让顾世宝初步一统计，至少有一大半的将士们愿意实行这种方法。要知道，四百亩土地，在大明内地，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而实行这种方法后，对黄来福也是很有好处的，首先，那笔庞大的斩首赏赐，黄来福就可以免去了。再者，这些五寨堡士兵们退役后，将来他们到塞北，也可以巩固那片土地。对黄来福将来的经营布局，很有好处。
　　除了这点外，黄来福还打算搞后世的公积金制度了。对于那些不想在塞外要土地的有劳将士，斩首一级赏银40两，不过现在40银子只先发5两，余者的35两银子，存进公积金内，等士兵满五年退役后，就一起发下。
　　除了士兵伤残或是战死等特别情况，可以当时一起发下外，余者都是等数年后一起发放。这样可以避免士兵们小富即安的思想，为了将来顺利拿到银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而狠狠地去杀敌。等几年后，他们有了一定的财富，想退役就退役吧。
　　前者一点黄来福充满信心，不过后者这点，黄来福担心自己给将士们留下朝令夕改的印象，毕竟当时自己的规定是赏银一口气下发。所以这点上，他还在调查将士们的想法。这些天中，各军官依黄来福的命令，在五寨堡及老营堡中，给每个士兵们发下一份调查表，看看他们的想法。
　　也正因为这点，所以到了现在，朝鲜之战时杀敌的斩首赏银，他还没有发下去，放在以前，都是搬师回五寨堡后，立时发下去的。
　　不说对黄来福这个改革构想，整个五寨堡内都是讨论得沸沸扬扬，就是黄府内，黄思豪及杨氏等人，也是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黄思豪与杨氏自黄来福穿越后，他们这几年中的生活，也经历了黄来福身份地位不断改变带来的心理变化，从以前的不知所措，变成现在的安心舒适，心满意足。现在二老没有别的想法，就是黄家以后一切都依靠长子黄来福了。
　　对于黄来福布局塞外，二老自然不能明白，不管黄来福怎么做，他们都支持就是了。不过黄家的其它人，如几个姐姐，还有岳父岳母家人等，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五寨堡现在的一切，都是属于黄来福的，土地农场，作坊矿山等，其实都是属于黄来福私人所有，五寨堡这个地方，等于就是黄来福的封地。几个姐姐们，带有岳父岳母家人们，虽不时可以从黄来福这取些好处，但他们也知道，这其实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黄来福经营塞外的构思一传出后，各人便有了各人的想法。
　　黄来福几个姐姐的丈夫们，他们虽都是大明世袭军官，有自己的土地，多少年下来，他们也侵占了不少小兵的田地。不过山西镇土地贫瘠，就算占有再多这样的土地，又有多少的好处？他们可没有黄来福这样的财力如五寨堡一样来经营。
　　顾千户自己老了，也没什么指望了，不过他有几个儿子，也想为自己的儿子们搞点肥沃的土地，让子孙将来过上好日子。因此这些时间中，他也不时探听女婿的口风，还有宋氏，也是不断地让顾云娘在黄来福耳边吹枕边风。
　　还有刘玉梅，还有渠秀荷……还有五寨堡各个老军官等，这些年中，他们的身后，慢慢都形成了一些利益集团，不过这些，倒都是黄来福乐于看到的。慷他人之慨，这是黄来福喜欢做的事，反正土地不是自己的，别人越有这个心越好。
　　而也是五寨堡这个地方，因为有了黄来福的启发，各人才认识到塞外的好处，放在大明其它地方，还以为塞外都是一片的不毛之地呢。
　　众人种种心思，等黄来福一出来后，关于塞外经营之事，众人讨论得更加火热。大姐黄紫柔更是囔着，让黄来福为她在河套之方，找一块水草丰美之地，不要多，几千亩地就行了，这些年，她也多少存了一点钱。听得黄来福咋舌不己，自己这个姐姐，好大的胃口。


第165章 山西镇总兵
　　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时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进入厅内，向黄来福禀报，说是兵部的官员，还有朝廷的中官天使等一队人马己经离五寨堡不远了。
　　黄来福大喜，定是兵部与朝廷对自己的嘉奖到了，厅内一干黄家众人也是个个欢喜不己。黄来福急忙吩咐府内准备鼓乐等，又令家丁们召集堡内一干军官人等，然后迎了出去。
　　到了五寨堡南门外时，众五寨堡军官都是议论纷纷，各人脸上发光，大家都是说，定是朝廷升任黄大人为总兵官的旨意到了。不久，马久英公公也赶到了，前段时间他奉万历帝之令，回京了一趟，最近几天才赶回五寨堡。回到五寨堡后，马久英公公一直是笑眯眯的，想必是到京后受到了万历帝的夸奖，心情愉快的缘故。
　　正议论着，不久，朝廷的大队人马到了，有兵部的官员，同行的还有一个太监，身旁跟着一队刀明枪亮的锦衣卫。立时城两边的鼓乐一齐响起，以示欢迎。
　　黄来福仔细一看，那兵部的官员身穿青色的官服，白鹇补子，戴着纱帽，却是以前黄来福见过的施员外郎，而那个太监则是黄来福去年在宫中见过的传旨太监钱公公。
　　黄来福忙迎了上去，道：“原来是施大人和钱公公，来福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施员外郎身为兵部尚书石星的心腹，早在以前，就大力拉拢黄来福。眼下黄来福高升，拉拢的心，就更为热切。他神情亲热，满脸笑容道：“黄将军不必客气，此次前来，施某又要恭喜高升了。”
　　黄来福更是欢喜。那钱公公初到五寨堡，有些好奇地道看右看，闻言他嗯了一声，道：“黄将军客气了，咱家在宫中时，可是时常听闻圣上提起你。”
　　黄来福笑道：“有劳圣上垂询，来福感激涕零。”
　　接着他又为二人介绍身旁的五寨堡各人，别的人钱公公都是不置可否，不过介绍到马久英公公时，钱公公才满脸笑容地应答，两个太监相互寒暄了一阵。
　　接下来进了堡，施员外郎以前来过五寨堡，还不怎么样。钱公公则是目瞪口呆，内心暗暗诧异五寨堡的繁华，真想不到原来这里只是边镇一个穷苦的军堡。他身旁跟着的那些锦衣卫，也是个个吐舌，同时各人心下暗暗欢喜，五寨堡如此繁华，看来此次自己来要满载而归了。
　　眼下的五寨堡总兵府可是与五寨堡官署不分，现在黄来福办公，都是在总兵府内。当下他也是将众人迎进了总兵府内。
　　众人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黄来福笑道：“施大人与钱公公迎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来福己令人备下酒席，己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二位大人可否要先事歇息？”
　　施员外郎满面笑容，道：“不急，先把公事办了。”
　　钱公公在厅内左看右看，心想这黄来福就是有钱，一个总兵府办得这么富丽堂皇，他也道：“不急，先办公事再说。”
　　施员外郎吩咐了一声，他旁边一个小吏上前，奉上了一个锦囊，施员外郎接过，对黄来福笑道：“黄将军，兵部的军功议定己经下来，黄来福与宁夏平贼有大功，依军功，黄将军升任为总兵官，这是兵部的告身，此外还有印信，官服等，黄将军请验收。”
　　黄来福大喜，起身恭敬地接过告身，这是用花绫织成的约书，上有加盖兵部的印信，证明了黄来福的总兵官身份。此外还有总兵大印，总兵的几套官服等，黄来福一一接过。
　　本来这种告身官服等物，是要黄来福亲自到京城兵部去领的，此次兵部自动送来，也证明了黄来福在兵部心中的特殊之处。
　　不说厅内一干五寨堡众人个个眉开眼笑，自家大人又升官了，此后他们跟着黄来福更是前途不可限量。而在厅后，黄家各人也是个个喜不自胜。消息很快传出总兵府，不多久，街上己是鞭炮齐鸣，都是五寨堡军户们自发为黄来福祝贺。
　　在府内外一片欢腾中，钱公公对黄来福道：“黄将军，恭喜升高了，还请少夫人和黄老大人出来，皇上另有赏赐。”
　　黄来福怔了一下，心下更喜，厅内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很快，黄来福父亲黄思豪，妻子顾云娘等人出来，与众人见礼。
　　黄思豪不说，但施员外郎及钱公公都向顾云娘行了全礼，要知道，现在的顾云娘，可是五品诰命夫人，而施员外郎，只不过是从五品的官员，而钱公公，则干脆是没品的太监，在礼数上，二人可不能失礼。
　　行过礼后，黄来福己令家人们摆上了香案，摆齐了祭品。钱公公拿出钦差的架子，脸一板道：“圣旨下，顾云娘听封。”
　　顾云娘忙跪下，口呼：“臣顾云娘恭迎圣旨。”
　　钱公公从旁边一个锦衣卫手中接过一个黄绸包裹的锦盒，取出里面一个丝制的卷轴，宣读道：“奉天诰命：今有五寨堡五品夫人顾云娘，温良淑德，佐夫有功，特诰升顾云娘为四品夫人，并赐银千两，绢纱两百匹，此诰！”
　　顾云娘脸上现出激动的神情，重重地磕下头去，叫道：“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起来后，满脸欢喜地从钱公公那接过诰命。钱公公也是呵呵而笑，向顾云娘行礼道：“恭喜夫人了。”
　　施员外郎及厅内一干人，也是忙向顾云娘贺喜。在大明朝，官员之妻得到诰封，本来就非常难得的，更不要说几年内又被诰升了，这是非常荣耀的事。这证明黄来福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黄来福也是满怀喜悦，他现在是从二品的总兵官，妻子又是四品夫人，真是满门大官啊。
　　而这个消息传出，厅后的顾千户及宋氏，则是连忙燃香感谢上天，他们顾家，终于出现了一个四品诰命夫人了，这真是家门之辛啊。顾千户则是暗暗满意，当初他将顾云娘嫁与黄来福，看来真是个英明的选择。当然，黄来福的几个小妾们，还有黄来福几个姐姐，顾家几个舅姑们，则是人人羡慕无比，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一个诰命就好了。
　　欢腾了一阵，钱公公又道：“黄思豪接旨。”
　　黄思豪长这么大，镇守五寨堡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接过圣旨，他激动地道：“臣山西镇五寨堡千户黄思豪接旨。”
　　钱公公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上赖天地大恩，祖宗洪福，以受先帝遣命。祖宗洪业，俾付于朕，深惟负荷之恩，朝夕惶惧，以图治理。今天下难联者人心，难得者人才，查五寨堡千户黄思豪，世镇边陲，劳苦功高，朕思之垂怜，特召黄思豪进京面圣，以轿一乘，马二匹，迎于京师安定门之中，钦此。”
　　黄思豪眼中现出泪花，他深深地磕下头去，哽咽道：“臣谢圣上洪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家世袭五寨堡千户，到了黄思豪这里，他为国操劳了一辈子，还是一个千户，他自己从来没想到一个小小千户，可以面见皇帝，这是皇帝对他的肯定。更不要说御口以车马亲迎了，想到这里，这个老军汉感激涕零，泪如雨下。
　　黄思豪颤抖着起身接过圣旨，钱公公与施员外郎都是上前贺喜，施员外郎更是掩藏不住的嫉妒之意，象黄思豪这样的小千户想面见皇帝，这是多大的荣耀，连他身为员外郎，都从来没有面见过圣上。哼，一个黄来福，如此的受皇帝宠爱，现在又是黄思豪……还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的缘故？
　　……
　　黄来福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顾云娘被封为四品夫人，黄思豪奉旨进京面圣，哪一样，都是难得的荣耀。消息传出，整个山西镇的兵将官员，无不是羡慕万分，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为了庆贺几喜临门，黄来福大摆宴席，就如他当时成亲一样，在堡内外都摆上了流水酒席。不论是谁，只要是来喝酒的，都表示欢迎。这更是将堡内的喜气增添了几分，一连多天，五寨堡内外都是鞭炮声，欢笑声不绝。
　　“来来来……大家再来喝一杯！”
　　堡内各街上都是张灯结彩，每个军户脸上都是喜气洋洋。而总兵府内，也是装扮一新，宾客来来往往。一连多天，不说黄来福几个姐夫专门赶来祝贺，就是远在岢岚州，保德州，太原府等地的许多军将官员们，都是纷纷让心腹家人送来贺礼。
　　在总兵府大厅内，今天这里又是大摆宴席，黄思豪坐在主座上，黄来福坐在下首，施员外郎，钱公公等人坐在正座，余者五寨堡众人依次而坐。明天施员外郎，钱公公等人就要起身回京了，到时候黄思豪就要一起前去，因此今天是酒宴的最后一天。
　　韩炳韩百户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黄老大人明日就要进京了，让我们再敬老大人一杯！”
　　众人都是轰然响应，特别是何朝勋何副千户，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就更是大声叫好。这几年下来，由于生活舒适，韩炳百户一张胖脸更是胖了许多，脸面更加的油光可鉴。就是何副千户，一张粗黑的脸，也变得红润富态了许多，老农的形象，己经和他绝缘了。
　　这几年中，众老军官管些五寨堡的杂事，又每年有大批的分红收入，生活过得舒适无比，个个都建起了高院大宅，在五寨堡大银行中，有大批的存款。
　　而且他们虽然退下来，不再管理五寨堡军队的事，但他们的子孙，现在都在五寨堡军队中任要职，就算他们的儿子当初只是个舍人百户，但几年过去后，随着黄来福的快速高升，现在至少都是千总，守备的衔职，未来前景光明，这让他们家族的利益，与黄家结合得更紧密。这批人，现在是黄来福的最坚定支持者。
　　黄思豪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感慨地道：“多谢各位老兄弟的抬爱，一眨眼，又是几年过去了，五寨堡现在如此红火，也离不开各位老兄弟的鼎力相助啊，在这里，老哥我感谢各位兄弟了。”
　　说着他一饮而尽。
　　众人忙纷纷道老大人言重了，这一切都是黄来福少爷的功劳，他们可不敢居功。
　　何副千户突然哭道：“老大人，您明日就要进京了，再次相见，就不知道是哪一年了，兄弟我舍不得您老啊！”
　　他这一哭，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众老军官也是纷纷哭了起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黄思豪进京后，除非黄来福不再掌握兵权，不再担任总兵等要职，否则黄思豪想再回五寨堡，可想而知，是没多大的可能了。何副千户等人和黄思豪相交多年，相互间感情深厚，确实是舍不得。
　　黄思豪也是眼睛一红，叹道：“我何尝舍得各位老兄弟，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是年轻一辈的天下，以后五寨堡这个家业，还要依靠各位老兄弟维持啊！”
　　何副千户等人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辅佐好黄来福少爷，让五寨堡这份家业，一直流传下去。笑话，他们现在与黄来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黄来福兴，他们兴，黄来福衰，他们衰。他们不顶黄来福，谁来顶？
　　接下来众人不谈离别的事，只是大口喝酒。杨安章杨百户给了儿子杨小驴一个眼色，杨小驴明白，站起身来，大声道：“黄老大人，您明日就要进京了，小驴敬您一杯，愿您一路顺利！”
　　黄思豪对杨小驴与江大忠这两个黄来福心腹亲将也是另眼相看，当下含笑道：“好好，好孩子，老夫就承蒙你的吉言了。”
　　接下来是江大忠，孙小保，韩宗仁，苏东安，王启年，周文栋等人，一一向黄思豪敬酒。
　　还有黄来福大姐夫徐学世，二姐夫李应春，三姐夫田大付等人，也是神采飞扬，在宴中大声说笑，大口喝酒。随着黄来福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颇有些鸡犬升天的味道，不说黄来福的嫡系将领成为外堡关注的对象，各军堡将官纷纷与他们联姻交好，就是黄来福的三个姐夫，现在走到哪里，也都是外人奉承的对象。这怎么不让他们心情不愉快？


第166章 上任
　　五寨堡财务局局长周文栋站起身来，敬了黄来福一杯酒后，他坐了下来，看看身旁的王启年，似乎神情有些不好，他笑道：“东陆兄，今日是黄军门大喜的日子，怎么，你心情不好？”
　　王启年笑了笑，道：“没什么，军门高升，小弟也是高兴的。”
　　周文栋笑道：“看你的样子，是想女人了，怎么样，我让你嫂子给你务色一个贤惠的女子。这几年来，你总是一个人过，这可不是办法，你堂堂一个畜牧局的局长，怎么能身边没有女子呢，你啊，早就该成家立室了。”
　　自从周文栋到五寨堡后，就一切事情顺心，妻子贤惠不说，他的事业，也是步步高升。现在，他己经是五寨堡财务局的局长，五寨堡的大小帐务都是由他管理。
　　顺着五寨堡的越发兴盛，周文栋也是越来越繁忙，不过他却是忙得开心，充满了事业的成就感。现在的他，与顾云娘亲自管理的五寨堡银钱局，成为五寨堡含金理极高的单位。只不过他的财务局，是管帐不管钱。而顾云娘的银钱局，则是管钱不管帐，二者相互监督制衡。
　　而王启年由于在养殖上极有一手，这些年将五寨堡的各个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很受黄来福的器重，加上他未婚，算是个钻石王老五，因此也有很多当地军户，托人说煤，希望能与王启年结亲，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启年总是不动心，这让很多人失望。五寨堡当时己经有传言，说是王启年生理上有问题，所以到现在还未娶亲。不过对于这些风言风语，王启年只是不理。
　　此时听了周文栋的话后，王启年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王启年这个样子，周文栋长叹了口气。在五寨堡，他与王启年最为交好，但王启年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他想帮帮这个好友，却不知道该怎么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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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十五日，清晨。
　　算阳历的话，今天己是十月十日，五寨堡的十月，又是早上，天气己是有些寒意。这天，是施员外郎，钱公公等人离开五寨堡，又是黄思豪等人进京的日子。
　　行装早己打点好了，车马庞大，此次进京，除了黄思豪外，杨氏也会随夫一起进京。而且顾千户见老兄弟要走了，他在五寨堡也没什么说话的人，加上也想看看京城的热闹，也决定与黄思豪一起进京，这样就算黄思豪住在京中，他们也可以继续说话。而顾千户进京，宋氏自然是陪在他的身旁。
　　总兵府前，早己挤满了送别的人群，送了黄家人外，还有岢岚州顾家的人。除了常在五寨堡行走的顾世宝，顾世财，顾世铜外，顾千户的大儿子顾世银，也专门从岢岚州赶来送别。
　　此外还有他们各自的妻室赵氏、净氏、冯氏、房氏等人。除了黄家，顾家的人，就是五寨堡的各大小军官了，将一个总兵府的门前，挤得满满当当的。
　　临行前，黄思豪还好，杨氏却是牵挂儿子，对黄来福吩咐了一遍又一遍，又搂着顾云娘流下了眼泪。而顾云娘也是啼哭个不停。
　　施员外郎及钱公公稳坐在马车上，只是看着这一切。二人此次前来，满载而归，个个都很满意。还有他们随行的锦衣卫等侍从，这些天在五寨堡吃好的，喝好的，临行时黄来福又送了大批的银两财货等，这让这些人对黄来福的印象也非常好。
　　送出堡门后，当马车要行进时，黄来福和顾云娘向二老跪下，黄来福道：“爹，娘，孩儿不孝，不能常侍左右了。”
　　黄思豪眼一红，道：“我儿起来吧，你任总兵后，要时刻记得忠君为国的道理，卫我大明边镇，为圣君分忧。”
　　杨氏则是泪如雨下，扶起黄来福，道：“孩儿，娘有你这个儿子，己经心满意足了。”
　　一行车马慢慢而去，最后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原野中，只有众老军官们：“大人一路顺风……”，“老大人一路保重。”的声音还留在耳边……
　　……
　　送别爹娘，岳父岳母一行人后，黄来福回到总兵府中，这些年父亲母亲一直在身边，现在他们去了，黄来福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这时他才知道，虽然自己借了黄来福这个身体的壳，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亲人，己经有了极深的感情，血肉相连。这种感情，不是轻易能割舍的。
　　回到总兵府后，顾云娘还是哭泣，想念自己远去的父亲及母亲等人，最后她在刘玉梅，渠秀荷等人的安慰下，回后院休息了。
　　黄来福在厅中，则是与顾云娘的大哥顾世银叙话。
　　顾世银就是赤裸裸一个顾千户的翻版，相貌堂堂，身材高大，满脸虬髯，走路时，龙行虎步，充满武将的气势。他声音洪亮，对黄来福笑道：“此次前来，末将还没有恭候军门高升呢。”
　　虽说顾世银是黄来福的妹夫，不过现在黄来福是山西镇的总兵官，依官场的礼节，顾世银确实应该尊称黄来福为军门。
　　黄来福微笑道：“舅哥，你我是一家人，这里没有外人，就叫我妹夫或是来福好了，不用太拘礼了。”
　　顾世银笑道：“好，那你舅哥就不客气了。”
　　他招来自己的儿子顾大刀，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顾世银由于比顾云娘大很多，所以他生下的儿子，仅比顾云娘小一岁，比黄来福小两岁，己经到了谈婚论娶的地步了。
　　顾大刀虎气风风的上前，向黄来福唱个大肥喏，道：“外甥见过舅舅。”
　　黄来福笑道：“好，好，真是个乖孩子。”
　　仔细看了看他，浓眉大眼，举止中充满豪气，和江大忠有点相似，不过他的眉眼中，多了几分英气。他点头道：“是个好苗子。”
　　顾世银也是自毫地道：“这小子，可以开硬弓，骑快马，不过一向就是喜欢惹事，你舅哥，怎么也管教不了他。”
　　他叹了口气，满怀希望地看向黄来福道：“以前他在指挥使刘大人那儿作亲随，不过来福你也知道那些卫所兵的样子，所以我想将大刀送到你这儿，好好雕琢雕琢他，不要让他荒废了。”
　　黄来福笑道：“这没问题，我可以收他为家丁。不过舅哥你也知道，我五寨堡最重军功，没有军功，就是亲家，也没有升官的可能。”
　　顾世银点头道：“这你舅哥明白，大刀将来怎么样，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顾大刀大声道：“舅舅，您老就放心吧，我会凭我的本事干活的，外甥相信，我决不会差过杨小驴，江大忠这些人的。”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其志可嘉。”
　　随后他又道：“大刀啊，以后您以后面不要加上老字，要知道，你舅舅还年轻着呢。”
　　黄来福与顾世银笑了起来，顾大刀则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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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镇的镇城是在宁武关，黄来福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后，很快就要到宁武关去上任了。一般来说，他任总兵官后，以后就要经常住在宁武关。
　　不过五寨堡是黄来福的根本，他自然要劳劳掌握。五寨堡与大明外地不同，对于别的将领来说，只要家丁们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就无所谓换到什么地方。但五寨堡这个地方，能让黄来福兼任是最好的，最不成，也得让他的亲信镇守，如果换成别的将领来，黄来福是决对不会同意的。
　　其实在大明朝，各镇的参将，游击，守备等将官的最终任用权都在皇帝手中。只有地位低于守备的操守有时由巡抚，总兵从卫所官员中选委。不过对于防守千总，地位与副总兵相当的分守参政兵备官也有权任命。还有把总，在明中叶后，各镇把总官的任命都是听令于兵备官。
　　不过由于黄来福在万历帝心目中的地位，只要黄来福推荐的人选，想必万历帝都会同意。而黄来福身边的亲信中，宁夏之战的功劳赏下来后，江大忠己升为参将之衔，杨小驴在以后的朝鲜之战战功评定下来后，想必也会升任为游击之衔。
　　这二人镇守一堡之地绰绰有余，又都对黄来福忠心耿耿，有他们随便一人镇守五寨堡，加上宁武关离五寨堡并不远，一有什么事，自己就可以支援，确保五寨堡无事。
　　当然，最好的结局，还是将山西镇的镇城移到五寨堡，这是最理想的。不过这个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办理的，以后再说了。
　　由于黄来福现在己经是总兵之职，所以理论上，黄来福可以拥有两千到三千的家丁们。所以黄来福的打算是，从五寨堡的来福营，及老营堡的镇虏营中各抽选一千人，作为自己的家丁。
　　而二堡之地缺失的兵员，则是从二堡之地的农场屯丁中抽选。从万历18年开始，经过几年的发展，到了现在，五寨堡的兵员选拨，己经形成了稳定的体系制度。各地壮丁们先进入各农场中，忙时耕种，闲时操练，他们中的矫矫者，则是选入军队中，军队中的优秀者，又选入家丁中。
　　黄来福估计，单单是他五寨堡的30个农场中，每农场多者屯丁们有千人，少者有数百人，每个屯丁们都是青壮，每人营养良好，身高体壮，又经过至少几个月的操练，如果他们武装起来，就是比大明各镇营兵还强悍的数万精兵。
　　此外为了拉拢宁武关的军士们，黄来福还打算从宁武关各军内抽选一千人作为家丁。镇守宁武关的兵将有万人之多，黄来福不相信一千人都抽选不出来。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
　　黄来福从两营中的家丁选拨工作己经完成，他留下江大忠镇守五寨堡，自己率着两千家丁们，旗帜如云，浩浩荡荡往宁武关而去。


第167章 巡抚的心思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二十六日，宁武关。
　　与五寨堡这几年充满生气，蓬勃发展不同，镇城宁武关还是与以前一样的颓废。街道一样的肮脏，路面一样的坑洼，身穿破旧衣甲的军兵们还是到处乱晃。
　　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宁武关上，街上的流民乞丐少了许多。这主要是因为五寨堡发展，人力需求越来越大，加上那边好挣钱活口，不说宁武关的流民纷纷往哪儿跑，就是本地的许多军户民户们，也是纷纷心动，寻思去那儿做工挣钱。
　　大量青壮劳力的失去，让宁武关越发的衰败，再也没有什么镇城的样子。本地人都是酸溜溜地道，再这样下去，干脆把山西镇镇城设在五寨堡算了，反正现在宁武关也没什么镇城的样子。各人叹息，五寨堡那边是不是会什么点金术，怎么几年下来，变化就这么大呢？
　　不过好在宁武关内外驻守的近万官兵，大部分是拿饷的营兵，这让人气还保存了一些。不过各兵人心的燥动，却是制止不了的了。
　　在这种复杂的心思之中，最近又有消息传来，说是五寨堡那位黄来福大人，己经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了，不久后就会到宁武关来。
　　这消息在宁武关引起轰动，镇城内的茶楼酒肆，这些天都是沸沸扬扬地传扬这件事。对于黄来福的到来，各人心情复杂，都是忐忑中带着期待。不管怎么说，黄来福财神，粮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各人都希望，随着黄来福的到时，本地的军民们能过上五寨堡般的好日子。
　　宁武城东北边的七百户街是宁武关的核心，这条街负山临逵，地势高爽，不说巡抚衙门、总兵府邸、监军府邸都在这里。在这条街上，更是商铺星罗棋布，向来是宁武关的繁华之地。
　　“闪避，闪避……”
　　随着长长的吆喝声，一个八抬八簇肩舆明轿沿街而来，轿前轿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鲜明衣甲的亲将标兵，个个傲气十足。看那前面的蓝旗马道，街上的商贩百姓就知道是巡抚杨大人的车轿，当下众人纷纷闪开。
　　在轿中，山西镇巡抚杨方略正端坐轿中，眯着眼睛看着街边敬畏的百姓军户。他头戴乌纱，身穿绯色的官服，胸前和后背都缀着飞鱼的补子，盘领窄袖大袍，腰横玉带，一副典型的大明高级文官打扮。
　　杨方略年过五十，相貌清瘦，三络长须，小眼中不时透着一股子精明之气。他正从省城太原回来不久，作为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都御史，他巡抚山西镇各样事务，不过却是居住在太原为多。宁武关这个地方，他一年中也停留不了几个月。
　　平时镇中有事，他都是吩咐各兵备官，总兵等人到太原府去与他商议。反正太原府是属于山西镇署理之地，他也不算是淡漠公务。他此次难得回来，却是为了黄来福之事。
　　和很多大明官员一样，杨方略也注意到了黄来福这位急速上升的政坛明星，他屯田有方，才能出众，深受内阁及万历帝的喜爱，短短几年之内，就从一个小千户升任到总兵官一职，可说是官运极佳。官场及民间，对他的传闻是沸沸扬扬。
　　现在黄来福到宁武关来了，会对镇城的格局产生什么变化，杨方略不知道。他也研究过黄来福在五寨堡的所作所为，知道他以屯田起家，到宁武关来后，是否还会继续经营屯田，那那些被他们侵占的土地又如何说？说起来，屯田也是总兵的职责之一。
　　不过宁武关与五寨堡不一样，如果说五寨堡是黄家的私人地盘的话，宁武关这个地方，就是本地官员军将们的私人地盘。
　　宁武关的情况是，这里田亩本来就不多，又有一半的是民田，余下是当地军户的田地。不过从明中叶下来，那些军户的田地，就被镇城的各官员军将侵占完毕。其中杨方略本人就占有十万亩之多的田地，当然都是挂在他家人的名下。以往宁武关最大的地主是前任总兵刘明安。不过自刘明安被贬往广东后，他名下的田地，就被杨方略，宁武兵备官，还有当地大大小小的军将瓜分完毕。
　　杨方略担心的是，就是黄来福会对宁武关这些田地抱什么看法，他是否会过来抢一口食？虽说他身为巡抚，向来不会畏惧身旁一个什么总兵官。前任总兵刘明安不就是？哪次见了他不是要恭恭敬敬地瞌头？
　　只不过杨方略以前的后台是内阁首辅申时行，现在申时行己经倒台，黄来福又深受万历帝的宠爱，如果黄来福真要硬来，倒是一件麻烦的事。怀着会会黄来福的心思，杨方略才从太原府赶回了宁武关，要是放在以前，他是不可能对一个武将如此迁就的。
　　在轿中，杨方略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街边看。
　　七百户街这条街上，一向热闹，大江南北的货物，都有在这里出售，什么河南的棉花，山东的食盐，江南的茶叶等，都有运来。不过这里越来越多的，是五寨堡的货物，从米面粮油到布匹煤铁，应有尽有。熙熙攘攘的，皆为五寨堡来的商贾。
　　“这五寨堡好大的势头！”
　　杨方略冷哼了一声，闭目养神起来。
　　很快，轿夫熟练地将八抬八簇肩舆明轿停在了巡抚衙门面前，一位亲将早己候在一旁，待轿子停稳，立刻伸手撩开轿门帘儿，大喊一声：“大人出轿了。”
　　立时巡抚衙门内出来一大批的奴仆侍从，丫鬟老妈子之类的人，恭敬地将杨方略迎了进去。
　　宁武关巡抚衙门于正德年间建立，共有大门三楹，正南面是大门。自大门入为大堂。大堂后为班房内宅。杨方略是个爱好风雅之人，在后院建有书室二间，有空就读读书，写写字画。
　　此外后院还有个大花园，亭台楼阁，很有点江南园林的味道。本来后院一般为官员眷属住所，不过杨巡抚的眷属都在太原，所以后院只有他与一些仆从居住。
　　此时他穿过过庭，来到后院书室之中，除去了官服，换了一件便袍，舒服地躺在一张靠椅之中。只是手上拿了一本《卓吾论略》却是呆呆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旁服侍的老家人偷眼看他，心下暗暗诧异，不明白老爷这是怎么了。
　　呆了良久，杨方略才似回过神来似的，对老家人道：“田叔，你吩咐下去，请刘堂生大人及张文保大人前来巡抚衙门一议！”
　　这刘堂生是宁武关的兵备官，山西镇一共有兵备官三员，一驻偏头关，一驻宁武关，一驻代州。其中以刘堂生与杨方略最为交好。而张文保则是山西镇的户部管粮主事，以前黄来福见过的。本来张文保一直驻扎在代州，不过此次杨方略从太原回来，也把张文保叫来宁武关了。
　　老家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当刘堂生与张文保来到巡抚衙门时，杨方略己在大堂相迎。张文保还好，刘堂生则是向杨方略行了个大礼，连声道：“怎劳杨公亲自出迎，堂生实是不安！”
　　张文保郑重地向杨方略行了一个礼，道：“未知巡抚大人招下官来，所为何事？”
　　杨方略笑道：“前日在太原得一乐娘，不得独享，特招二位前来听曲！”
　　刘堂生抚手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果是妙啊。”
　　张文保皱起眉头道：“如果巡抚大人没有公事，那下官就告退了！”
　　刘堂生也是年近五十，他身为宁武关兵备官，全称为“整饬兵备道”，主管兵备事宜。他以按察使司副使兼任兵备官，乃是正四品的官员。自几年前他与杨方略同在宁武关任职来，两人就意气相投，刘堂生一直以杨方略马首是瞻。
　　至于张文保，虽说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这个官位不大，只有正五品，但由于整个山西镇的军士粮饷发放与屯粮征收，都要由他经手，掌控三关的命脉粮饷给于，可说是位低权重。所以平时杨方略都一直拉拢他。
　　只不过张文保性情耿直，在上峰面前向来只谈公事，油盐不进，杨方略也拿他没办法。说也奇怪，张文保这个性子，虽说一直升迁不了，不过多年来，却是一直稳稳地坐在管粮主事这个极有油水的位子上，任谁也搞不了他。众官都在私下谈论，这张文保身后或许有什么强硬的后台不是。
　　听了张文保的话后，杨方略脸上闪过不悦的神情，刘堂生一把拉住他，道：“唉，张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杨公一片热诚之心，你也不能泼冷水不是？你啊，就是太死板，这人啊，也不能整天忙于公事不是？”
　　张文保向二人施礼道：“下官告退！”
　　说着他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刘堂生冷哼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杨方略淡淡道：“算了，这张文保要表现自己的清高，就随他去吧。堂生啊，我们自己享受好了！”
　　……
　　杨方略吩咐摆下酒席，与刘堂生只是喝酒。席中，又有一干舞娘上来，花簇锦攒的吹弹歌舞，箫韶盈耳，让刘堂生乐不可支。
　　接着果然有一个花枝招展的乐娘上来，一双媚目只是乱瞟，娇滴滴地唱起小曲来，听得刘堂生更是摇头晃脑，直叹太原府出来的娘们就是不一样，果然不是宁武关这个小地方能比的。
　　唱了几个小曲，酒也过了数巡，那乐娘要退下去，刘堂生连忙赏了她二两银子，一双眼睛只是色迷迷的看着她。见他这个情形，杨方略微笑道：“看来此女颇和堂生的脾胃，如果喜欢，我就将她送于你了！”
　　刘堂生大喜，连忙离席起身，向杨方略深深施礼道：“如此，便多谢杨公了！”
　　杨方略摇了摇手，道：“区区小事，不用挂在心上！”
　　他吩咐撤去酒席，让下人送上茶点。然后漫不经心地对刘堂生道：“刘老哥，新任总兵黄来福估算这几日就要到任了，你有什么看法？”
　　刘堂生被杨方略这声“老哥”更是叫得心里发甜，他连忙道：“堂生只在邸报上见识过这个黄来福，倒是没有见识过这个人，不过区区一个武夫，还不值得杨公您多虑吧？”
　　见杨方略微笑不语，刘堂生略一沉思，明白过来，他笑道：“敢情杨公是担忧那黄来福来后，来抢夺我们的衣食，这点上杨公尽管放心，整个宁武关的将官，谁不担忧这点？那黄来福识趣还好，不识趣，他将来在宁武关，只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杨方略微笑道：“听说这黄来福很受圣上的宠爱？”
　　刘堂生低笑道：“那又如何，没有我们宁武关上下的应承，就算圣上宠爱他，他也是寸步难行？总之到时老哥我就一切都听杨公的，杨公说要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杨方略听到刘堂生口中冒出一个“老哥”，心中不悦，不过脸上都是笑容不变，半响，他叹了口气：“如此就好。其实想想，那黄来福在五寨堡家大财大，又岂会看上我们宁武关这点财业？我们习的是堂堂圣人之学，又岂能去担忧一个粗莽不文的武夫？是你老哥失态了！”
　　说起来，各镇巡抚都是进士出身，从二品的官身，节制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等地方三司，掌握着地方大权，同时每年还可赴京师议事，官身显赫。他们虽与地方总兵同级，但由于文贵武贱，他们向来高高在上。明中叶后，总兵们见了巡抚，向来都是要恭敬地瞌头。前任的山西镇总兵刘明安不就是这样？
　　刘堂生也是对杨方略在内心中暗暗鄙视，连他都对黄来福这个新任总兵不放在眼里，杨方略身为一个巡抚，竟也会担忧黄来福起来，真是丢尽了他们文官的脸面。
　　不过面上刘堂生却是笑道：“其实杨公担忧得也是有道理，如果这黄来福仗着圣上的宠爱，如李如松那厮一样的飞扬跋扈，倒是难办！”
　　杨方略点了点头，道：“那黄来福颇有战功，又财多粮足，我们并不能对他如刘明安一样行事，且那张文保又是个触头，想断那黄来福的粮饷也办不到啊！”
　　刘堂生沉吟道：“怕是断那黄来福的粮饷他也不怕吧，观邸报上言，他那五寨堡，不但兵将都能自给自足，每年还能上交户部钱粮多少，每每听那张文保对黄来福赞不绝口，言道如果大明兵将都如黄来福这般，那国朝则无忧矣……哼，这黄来福真是一个怪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话中都是掩藏不住的嫉妒之意。一个武夫竟比他们更能种田赚钱，真是没天理了。
　　最后刘堂生神秘地道：“杨公听说了吗？那黄来福有意结合商贾们在塞外经营屯田，这事，早己传遍了山西镇。说实在的，你老哥也是动心，见别人都是纷纷派家人出塞，也颇想到塞外去圈占一些田地，不知老哥是什么看法？”
　　黄来福挑动商贾们在塞外屯田，自然瞒不过官场上的有心人，在宁武关，关于这个事情，早己传得沸沸扬扬。众将官们也是观望，最后见黄来福声势越搞越大，朝廷也不发话，也纷纷行动起来，派家人到塞外查看。反正就算到时挑起边畔，那也是黄来福的事。自己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杨巡抚冷哼了一声，道：“去，为什么不去？我早己派出家人，到黄浦川河一带去查看，先占他个几千亩上好田地草场再说。”
　　刘堂生呆了呆，急道：“那你老哥我也要赶快了！”


第168章 迎接
　　万历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近中午。
　　“宁武这个地方，还真是不错！”
　　此时，黄来福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往宁武关而来。从神池堡进入宁武关地界后，原始森林到处可见，路的两旁，尽是粗壮的落叶松，针叶林，阔叶林。行进中，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褐马鸡，黑鹳，金雕，金钱豹等野生动物从树林中窜出来。
　　这种生态环境良好，原始森林密布的景象，在五寨堡，还有神池堡，老营堡等地是难得见过的。由不得黄来福等人不赞叹。
　　由于宁武关是镇城，所以走在路上，颇多的驿站火路墩等。越近宁武关，火路墩越是密密麻麻，每隔一里就有一个。按大明的烽火报警制，边关有警时，点燃烽火，一日一夜就要传警四百里，最大的支撑就是这些火路墩。
　　宁武与神池堡隔着管涔山，驿路沿山而过，路况不是很好，到处是坑坑洼洼的。不过路况虽是如此，但山西镇却是无财修理，只能让他越发破败了。黄来福寻思，要加紧宁武关与五寨堡的联系，这个路面，说不得以后得整理一下。
　　翻过管涔山后，慢慢的地势平坦起来，前面多丘陵平川，也可见过一些小河流往恢河而去。不过这里的耕地不多，大多是沿着恢河两岸或是各个支流，种着一些庄稼，大多为莜麦，荞麦、小麦等物。宁武关这边大多种的是春小麦，眼下早己是秋收完毕，田地里，并没有多少忙碌的人群。
　　黄来福可以看出，这一带的水利设施都很简陋，而且由于连年干旱，恢河等地的水位己经下降了许多，而且依黄来福后世电脑资料，宁武关属高山严寒区和寒冷干燥区，冬季漫长寒冷，多大风，无霜期短，并不怎么适合耕种。加上这里是镇城客地，各方的利益纠缠都没有五寨堡简单。黄来福寻思，要想在宁武关屯田，还真不是一个理想的地方。
　　黄来福从五寨堡出发后，在神池堡停留了一日，顺带送三姐黄璧柔回神池堡。三姐黄璧柔在五寨堡也待了许久，她有点儿想念神池堡，加上母亲杨氏己经去京城了，黄来福就送她回去了。反正现在三姐夫田大付也知道错了，对三姐温柔了起来，黄来福会放心些。
　　由于黄来福上任，山西镇各地的兵将都要前往宁武关拜见议事。因此，身为神池堡参将的三姐夫田大付，就带着一些家丁们，顺路与黄来福一起前往宁武关，此时，他策马行走在黄来福的身旁。
　　自己的舅子升任为山西镇总兵官，田大付自然是得意洋洋，他骄傲自豪的同时，也为黄来福担忧，他道：“军门，很快就到宁武关了，您受圣上重托，在宁武关屯田发展，以解决当地的军兵粮饷问题。不过宁武关不比五寨堡等地，那边将官众多，各成山头，末将担忧到时不好办啊！”
　　黄来福现在升为山西镇总兵官，挂征西将军印，加升都督佥事衔，可说是官位显赫。不过现在的大明总兵官，名意上是统领全镇兵马，实际上只是镇守一堡之地。
　　全镇军队的战事决策谋划等物，是由巡抚主理。本地的巡捕、军器、漕运等务，是由当地兵备官主理。粮饷的分发，是由户部官员及监军主理。就是当地的屯田等物，也是由当地卫所都司主理。黄来福只能管一点，那就是拿饷打仗。
　　不过黄来福很奇怪，他现在除了是总兵外，还是五寨堡，神池堡，八角堡，宁武关几堡的治理使，专门在当地屯田开矿设厂等。这个官职很奇怪，在现在大明官职上是没有的。
　　这是万历帝看中了黄来福的种田能力，专门搞出来的，就是为了黄来福治理好几堡后，财源滚滚，他好与黄来福分钱。关于这一点上，内阁及各个官员己不知道是议论了多少，也有不少御史进言这种做法有造成藩镇之嫌。不过万历帝一盖不理。
　　不过黄来福治理五寨堡，八角堡，神池堡，老营堡等地可以，要在宁武关屯田开矿，却是有些复杂。毕竟那边的田地矿山等物都是名花有主，各方势力硬悍，利益盘根错节。黄来福要顺利进行，除非如在神池堡一样大开杀戒，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三姐夫田大付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为黄来福担忧，如果在宁武关之事进行的不顺利，就会影响黄来福在万历帝心目中的地位与形象，这是最让他担忧的。
　　杨小驴身后的顾大刀一直是兴致勃勃，左看右看，此时他奇怪地道：“军门是总兵官，自然只管打仗了，屯田，那不是那些卫所旗军们干的事吗？……怎么军门要去宁武关屯田呢？”
　　顾大刀身前的杨小驴得意地道：“大刀，你这就不明白了吧，我们家大人，除了是总兵外，还是几堡的治理使，那可是皇上御口亲点的，境内的屯田，开矿等事，都可由军门过问！”
　　黄来福收下顾大刀后，就将他安放在家丁营中。黄来福前往宁武关，顾大刀自然是跟来。此次黄来福建立自己的家丁营，定额三千多人。眼前的二千多家丁们，分为了两部，每部设千总1人，以杨小驴为统领。其中还是以三百多的老家丁们为骑兵，余者为马上步兵。
　　黄来福有规定，不论是自己的亲信还是亲戚，平时在军中，都是以军职相称，顾大刀自然不例外。他虽是黄来福的外甥，不过平时还是称黄来福为军门。对于顾大刀，江大忠对他是喜爱，两人脾气性格有些相似，在五寨堡几天，颇为合得来。而杨小驴因为顾大刀是黄来福的外甥，所以对他平时颇为照顾。
　　“原来是这样！”
　　顾大刀一向对黄来福崇拜，此时就更崇拜了。
　　马久英公公与黄来福并行，此时以他独特的声音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其实大家不用担忧，咱家相信黄军门的能力，到时候可以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地。”
　　黄来福任总兵后，马久英公公水涨船高，也升任为监军，同往宁武关上任。不过说实在的，马久英公公还是喜欢五寨堡多一些。不过职责所在，他也只好与黄来福一同前去上任了。
　　黄来福笑道：“知我者马公公是也！”
　　对于宁武关的情况，黄来福也多少了解过，那边的田地矿山，确实都被当地官员军将们侵占了。不过黄来福并不担忧，他有自己的思路。
　　……
　　在众人的笑谈中，很快，兵马就离宁武关不远了，众人可以看到，城北华盖山上那巍峨耸峙的护城墩。在那条长达四十里的边墙上，修建有一座三层高的华盖楼。远远看去，华盖山护城墩酷似凤首，往东西两边延伸的各堡俨然凤翅，怪不得宁武关又有“凤凰城”之称。
　　黄来福看了良久，不由叹道：“好一座关城啊！”
　　……
　　宁武关北门上有一个高高的飞楼，门楼上，挂着一个“镇朔门”的牌匾。这个镇朔门，向来是山西镇各军堡进入宁武关的通道。
　　此时在镇朔门外，林立着众多的军将，寒暄议论声不断。新总兵上任，各地军将自然要赶来拜见迎接。对黄来福，大家都是闻名己久了，听说这个总兵今年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的总兵官，除了大明开国外，怕是在国朝历史上独一无二。因此各人心中，满满的都是好奇之心。
　　城门口，一片的红缨凤翅，铁甲森森。除了宁武关本地的军将外，还有山西镇各地赶来的将官，将一个城门口，挤得满满的。除了这些人外，在维护秩序的军士外围，还挤满了看热闹的当地百姓军户。大家都要看看，这名满天下的年轻黄军门，到底是长个什么样子。
　　不过满地的武将中，却没有一个本地的文官，黄来福虽是总兵，但这些文官们却是自重于自己的身份，一个也不愿意屈尊出来迎接，除了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的张文保大人外。他也出来迎接，这让他在一干铁盔铁甲的军将中，显得有些怪异。不过张文保只是沉稳站着，并不理会旁人的眼光。
　　在一干武将当中，黄来福大姐夫，八角堡游击徐学世，黄来福二姐夫，保德州守备李应春，二人都是意气风发地站在众将的身旁。小舅子升任为总兵官，他们这些做姐夫的，自然也是脸上有光。而因为这个关系，余者的军将们也是对他们着意讨好，让他们心情愉快，与众人谈笑风生。
　　这其中对他们神情最讨好的，就是原来总兵刘明安的亲将刘全利。这是个高大的胖子，脸上油光水滑，头上戴着八瓣帽儿铁尖盔，脖上系着大红披风，一身的铁甲披在身上，有种挤得满满的感觉。
　　刘全利原是参将之衔，为刘明安统率一营的标兵。标兵是明时对总督，巡抚，总兵麾下亲兵的称呼，一向是镇军的精锐。在宁武关镇城内，共有四营兵，两营散兵，两营标兵。两营标兵中，其中巡抚杨方略统率一营，刘明安统率一营。
　　原先刘全利等人在刘明安麾下吃香的喝辣的，向来在宁武关内外是横着走。不过自刘明安被贬往广东外，除了少部分人随刘明安前往外。大部的亲兵，也成了丧家之犬，谁也不想要，想要的也要不起。毕竟要养家丁亲兵是非常花钱的，谁有那么多钱来养他们？


第169章 武将，就应该飞扬跋扈些
　　三千标兵，除了刘明安带走一部分，巡抚杨方略接纳一部分外，余下来的，还有两千标兵们饭碗没有着落。让他们当回普通的营兵，他们也不愿意。毕竟做家丁亲兵，粮饷足，一般不会克扣，伤亡生病都有家主抚恤保障。当一个普通的营兵，没福利不说，一年下来，能拿到一半的粮饷就算不错了。两者根本不能比。
　　各人种种心思，听闻新任总兵黄来福来后，都是起了盼头，希望黄来福能收纳他们。而且他们有信心，只要黄来福能收纳他们，他们定能让黄来福在宁武关事事顺利，毕竟他们算起来也是宁武关的地头蛇不是？新任总兵大人肯定是用得上他们的。
　　刘全利原是本地的军户，因功为参将，后受刘明安赏识，抬举他为自己的亲随。不过刘明安倒台后，他却不愿意跟从他去广东那个苦寒之地，只是留在宁武关，一心想要投效新主人黄来福。他也打听过了，黄来福出手豪迈，对于亲将家人，一向是非常大方的。如能跟上他，就有了富贵。
　　因此此时，他一直陪着笑脸，与黄来福大姐夫徐学世谈话，虽说徐学世只是游击衔，而他刘全利则是参将衔。但刘全利却是一口一个的小弟，恭敬得不得了，只是打听黄来福的事。好在大姐夫徐学世是个厚道的人，对刘全利的话，都是有应必答。
　　“黄军门如此年轻，就升任为总兵官高位，这可是国朝未有之事，末将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黄军门真是勇猛无幍，先破虏人于五寨堡下，又立大功于宁夏城下，还扬威于异域，真乃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啊……”
　　“黄军门才能出众，听闻屯田之事，圣上也是对他赞不绝口……”
　　“黄军门……”
　　刘全利滔滔不绝，一张脸越来越油光水滑，口水都快流出来，只是在徐学世面前遥拍黄来福的马屁。他身旁的各军将听了，眼中都是现出鄙夷的神情，心想这刘全利真是无耻，先抛弃旧主人刘明安在前，现在又想投靠新主人黄来福了，我辈真是羞于他与伍。不过在徐学世二人面前，各人还是同声赞同。
　　看众人的样子，张文保大人，暗暗地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抚须不语，只是看着前方。
　　在迎接人群中，宁武关的指挥使孙之去，只是脸有期盼地等待着黄来福的到来，他身为指挥使，掌管着当地的军户，负责卫所官舍，军余的文册档案，军户屯田等事物。
　　和各地卫所军堡一样，宁武关的军户同样是衣不蔽体，生活非常困苦。这些军户旗军与当地营兵不同，当地营兵还可以拿军饷，但旗军却是什么都没有，每年还要上交多少的屯田子粒。到了现在，宁武关的军户们己经逃亡了一大半，现在每年还在逃亡。搞得他与各军官名下的田地都没有人耕种。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现在五寨堡的军户们则没有人想过逃亡呢？
　　对于黄来福，孙之去也有探听过，知道他是以千户屯田起家，和他是同一个卫所系统。五寨堡那个地方他也知道，以前是比宁武关还穷苦的一个地方，为什么短短几年就可以变化这么大呢？孙之去不明白，他希望黄来福到来后，可以向他好好请教请教。
　　……
　　正在这时，忽然城门前的人群骚动起来，各人纷纷道：“来了来了，黄军门来了。”
　　各人举目望去，只见前方的大道上，旗帜如云，黄字大旗后，一只铁甲骑兵滚滚而来，声势浩大。众军将都是吸了口气，久闻黄来福擅于练兵，五寨堡的官兵个个兵强马壮，几次作战都是立下大功，果然如是。
　　军马到了众人面前，铁甲闪耀，马匹强壮，马上的五寨堡军士们个个锐气十足，身上都披着精制的铁甲，个个傲气十足。那种威武的样子，看得众人吃惊不己，果然黄来福的兵马不是吹的。
　　在不远处围观的宁武关百姓们，也是个个都是吸着冷气，议论纷纷，看久了宁武关当地的豆腐渣军兵，再看到黄来福的精兵，还真是不适应。前总兵及巡抚标下的人马，虽自称精锐，但与五寨堡军队一比，却是差得远。
　　笑话，黄来福的兵，吃得好，穿得好，练得苦，又都是这几年中血战而出的精锐，而且还是精选出来的家丁。岂是宁武关当地粮饷都不足的军马能比的。
　　很快，黄来福军马来到了众军将面前，就算他们不用摆出什么势头，但那种自然而然的压迫力，却让很多人大气也不敢出。
　　一直到黄来福下了马，众人才似回醒过来，一古脑的上前迎接。由于有张文保大人在此，虽然他只是五品官员，却隐隐成为众人之首。
　　张文保上前施礼道：“黄军门，马监军，将士们一路前来辛苦了，下官等在此恭迎二位大人！”
　　这时城门前的各位将官才回醒过来，纷纷上前施礼，其中以宁武参将刘全利最为的殷勤。黄来福微笑着与众人寒暄了一阵，略略见过各个军堡的将官，有北楼口参将，河曲县参将，广武站守备，水泉营守备，代州参将，汾州参将，平刑关守备等人，又见过自己的两个姐夫。
　　不过迎接的人群众多，在城门口，说话也不易，黄来福粗粗地和他们说了几句，他打算等自己入住宁武后，再好好与这些人聊聊。
　　张文保大人道：“黄军门，马监军，巡抚杨大人，兵备道刘大人，领协一干官史，己在巡抚衙门相候，请军门入城相见！”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如此，各位将士，我们进城！”
　　当下黄来福，马久英公公，公张文保大人，一干军将们策马在前，两千的五寨堡家丁们在后，众人滚滚地进入宁武城内，铁蹄击打在石板的街上，声势惊人。
　　黄来福打量四周，只见宁武关的城墙高大坚固，墙高达11米，虽然城墙以黄土夯筑，却是不失雄伟。周边还有众多的炮台敌楼等，形成完善的守卫系统。不愧为镇城，怪不得历史上闯贼李自成在这里损失惨重。
　　进入城后，宁武关才有点现出了原形，街道两边的房屋低矮破旧，街道肮脏坑洼，垃圾遍地。街上走的军户们衣衫褴褛，流民乞丐众多。就算是拿饷的营兵们，很多人也是衣甲破烂，神情麻木。这种形象，可与镇城不合。
　　见黄来福的大军进来，街上的军民都是赶快闪到街的两旁，敬畏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越往前进，两旁就越是挤满了闻风而来看热闹的当地百姓们。
　　各人惊叹的议论声不断传来，众人都是震惊于五寨堡军队的精悍强壮，而很多百姓的眼中，除了敬畏外，眼中也带着期盼之色。黄来福的名声，他们大多有听说过，只希望黄来福到宁武关后，能改变当地的生活。
　　除了这些当地人外，当地还有一些外来的商贾，其中就有许多是来自五寨堡的商贾们，与旁人的敬畏不同，他们对于五寨堡来的子弟们，可是非常的亲切。他们都是走出店铺，向滚滚而来的五寨堡军队欢呼，很多人还拿出鞭炮放响，立时街中“啪啪啪啪”声不绝。
　　……
　　“外面发生什么事？”
　　在巡抚衙门大堂内，山西镇巡抚杨方略，还有宁武关兵备刘堂生，以及一些官吏们，正依品级官次坐于大堂上，议论黄来福之事。盘领窄袖，袍服的胸前和后背缀着飞禽的补子，一屋尽是文官。
　　正谈论中，忽听远近鞭炮“啪啪”炸响，杨巡抚皱了皱眉，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很快一个家人进来，兴奋地道：“回禀大人，黄军门的马兵己是进了城，街上人山人海，尽是观看的人群，许多商家乡人，还放了炮竹呢！”
　　杨巡抚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有些酸溜溜地道：“一个武夫，却是在此邀请人心！”
　　各官也是纷纷应和杨巡抚的话，言语中，都是对黄来福看不过眼。
　　兵备刘堂生也道：“他一个武人，也不知道避嫌，这些事，是他能做的么？”
　　杨巡抚冷哼道：“此事不需理会他，等那黄来福来再说！”
　　黄来福等人来到巡抚衙门前，在穿过七百户街前，黄来福己吩咐当地军将将他的二千军队安排入军营休息。刘全利自告奋勇，将五寨堡兵马安排入原来的标兵军营中，让黄来福对他的印象颇好。黄来福打算让自己的兵马暂时休息，等明日自己好好看过城内的军营后，到时是否要修葺改善再说。
　　此时黄来福带着自己的亲随杨小驴，顾大刀等人，还有三姐夫田大付，还有山西镇各地众多的军将，在众人如众星捧月中，来到了城内的巡抚衙门前。
　　不过一看，门口却是冷冷清清的，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各人都有些尴尬，连张文保大人也是皱了皱眉。黄来福不动声色，不过心中却颇为愤怒，这山西镇巡抚等人，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既然这些人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那自己也不需要给他们面子了。本来黄来福就是个生意人，自己是要谦虚还是要飞扬跋扈，只是看需要去。
　　一般来说，在古代上位者心中，武将飞扬跋扈反而更让人放心，因为这些人难得邀买士人之心，在大明，李如松就是例子。而那些谦虚谨慎的武将，反而更让人怀疑，怀疑他们有霍光王莽之嫌。
　　黄来福决定学李如松，在这些文官们面前狂一点。
　　他哼了一声，对众人道：“走，进衙门！”


第170章 你头壳被门板夹了？
　　巡抚衙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及维持秩序的当地标兵，衙门门口没有一个出迎的当地文官，人群中己经有人在低声议论，这衙门内的杨巡抚，刘兵备等各官气量也太狭窄了吧。不管怎么说，黄军门也是新任总兵，远到而来，依礼制，衙门内也该有人出来出迎，这些文官们太不知礼数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门口标兵耳内，各人都是脸色大变，这些人都是杨巡抚身前的亲随家丁，家主被别人这样议论，放在往常，他们早就发怒了。
　　不过在黄来福带着一大群镇内将官走来，他们却是不敢造次。再说黄来福身边有一些家丁们，虽是人数不多，但那种压迫力，却是压得他们这些“精锐”心跳加快，脸色大变。
　　马久英公公走在黄来福身旁，也是脸色难看，这杨方略等人太不给他面子了吧？你慢待黄来福不说，还慢待我马久英公公，哼，以后看咱家怎么修理你。
　　不过对于这种待遇，诸如什么北楼口参将，河曲县参将，代州参将，汾州参将等人，倒是习以为常，只有杨小驴，顾大刀，黄来福几个姐夫等人愤愤不平。前总兵刘明安的亲将刘全利眼睛转来转去，只是偷看黄来福的神情。
　　张文保大人也是神情不悦，他对黄来福施礼道：“黄军门，巡抚杨大人己在堂内相候，请随下官来！”
　　黄来福与张文保大人算是老相识了，他微笑道：“张大人请！”
　　“请……”
　　在门外围观众人的注目中，黄来福留下家丁们，带着一大群军将，进入了巡抚衙门内。只余下五寨堡家丁们与门口的宁武关标兵们相互怒目而视。
　　进入大门后，不远处就是巡抚衙门大堂，左边是兵饷库，右边是库军房，堂下有一些的吏舍官厅，不远处还有几间土神祠庙。
　　踏入大堂，门吏高叫道：“宁武关监军马久英公公，携宁武关新任总兵黄来福黄军门到！”
　　立时一屋的文官向黄来福等人看来，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起身。黄来福见自己都进入大堂内了，这些官员们还不起身相迎，看来真是在摆架子了。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脸上却是带着笑容走了进去，马久英公公也是神情不悦地走在黄来福身旁。
　　杨巡抚这时才站起身，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看着黄来福道：“这位想必就是黄军门吧，果然是年轻有为，你一路前来，可辛苦了？……”
　　见到杨巡抚站起来，刘堂生兵备等人才一齐站了起来相迎。
　　杨巡抚又看向马久英公公，正要说话，却见黄来福拱了拱手，笑道：“谈何辛苦，巡抚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见杨巡抚身旁有一张座位，他不客气地找到位子，一屁股坐下，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腿道：“啊呀，走了一天路，真是累死了！”
　　马久英公公见黄来福坐下，也赶紧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杨巡抚抬了抬手，怔在当场，他还打算等黄来福向他瞌头，然后优雅地请他起来呢。没想到黄来福只是略一拱手，就一屁股地坐到自己身边了，这……这却从何说起……
　　黄来福身后的一干武将们，本来己经准备集体叩头了，见黄来福如此，都是呆呆地站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堂内只闻杨巡抚粗重的喘息声，他本来准备在黄来福及马久英面前摆摆架子，却没想到，黄来福这样当场不给他面子，这事儿传出去，他杨巡抚哪还有脸面在？
　　忽听堂内有人怒哼了一声，大声道：“黄军门，你身为一个武将，怎可对巡抚大人如此无礼？”
　　众人随声望去，却是刘堂生兵备官，上前一步，怒气冲冲地指着黄来福道。
　　眼前的情形，真是让刘堂生兵备官肚子都要气炸了。在现在的大明，文贵武贱，不论说总兵们见了同级的巡抚都要叩头，就是前总兵刘明安，见到他四品官位的刘堂生时，都有叩过头的记录。
　　这黄来福如此的骄狂跋扈，如果带动一干武将都是如此，以后下去，他们文官们的日子还怎么过？不为别人也为自己，因此刘兵备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出声喝斥黄来福。
　　黄来福舒服地坐在位子上，懒洋洋地道：“那个谁啊，这样与本军门说话？”
　　刘堂生挺胸凸肚地道：“下官宁武关兵备道刘堂生就是！”
　　黄来福猛地一拍身旁的桌面，激得上面的茶盏哗哗作响，他厉声喝道：“放肆，你也知道自己是下官！你一介区区绿豆芝麻四品小官，竟敢如此与上官说话？你可知尊卑体统，你官场礼节，圣人之学都学到屁股上去了？”
　　桌面一声巨响，堂内各人都是整齐地吓了一跳，连杨巡抚也是震惊地看向黄来福。刘堂生也是吓了一跳，他身子摇了几下，脸上冒出了不可相信的青色，从来没有一个武将敢对他如此咆哮，这让他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他是四品官员不错，但他是文官啊，在现在的大明朝，四品文官己经比从二品的总兵值钱了。
　　……不过，这是大明的潜规则，如果真要较真起来，在礼数上，倒是说不过去……
　　他眼睛微微一扫，见杨巡抚脸色发青地坐在位子上，张大眼睛，一言不发。而在场的一干文官武将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黄来福竟对刘堂生如此不留情面，一时之间，他们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黄来福的几个姐夫们，则是偷偷地搽着冷汗，这事情闹大了，自己的小舅子，不要成为大明文官的公敌就好了。只有马久英公公眼中发光，兴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热闹看了，太好了！侍立在一旁的顾大刀也是眼神崇拜地看着黄来福，自家大人，真是太有气概了。
　　刘堂生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冲黄来福拱了拱手，道：“方才是下官失礼……”
　　他猛地看向黄来福，眼睛雪亮，气势汹汹，大声喝道：“不过敢问军门，你说下官不懂官场礼节，但方才军门对巡抚大人的言行举止，可否也是官场失仪？”
　　黄来福淡淡道：“敢问这位刘大人，巡抚是几品，我黄来福又是几品啊？”
　　刘堂生嘿嘿冷笑道：“都是从二品的官衔，只不过军门见了巡抚大人，是否应该叩头行礼……”
　　黄来福冷笑着打断他的话：“从二品要对从二品叩头？我大明何时有这样的礼节律法。你是不是脑子进水，还是头壳被门板夹过了，以至于说话都含糊不清，语无伦次？”
　　刘堂生张口结舌，指着黄来福只是全身颤抖，半响，他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匹夫，真是匹夫！”
　　黄来福哼了一声，斜眼瞧着她：“看你那萎谢的样子，我都不屑于理你！”
　　刘堂生大人全身发抖，指着黄来福，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文保大人一直在旁边皱着眉，沉着脸，此时他冷冷道：“好了，衙门重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大家身为同僚，正应该相互扶持，岂可如此相争，伤了彼此和气？”
　　黄来福舒服地靠回椅子上，微笑道：“还是张大人明白事理！”
　　张文保大人神情复杂地看了黄来福一眼，点了点头，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了。刘堂生也坐回位子上，抱着茶盏，恨恨地扭头不看黄来福。
　　黄来福转向杨巡抚时，他己是满面笑容。他摇头叹道：“现在的官吏啊，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一点尊卑体统也不知道。”
　　满对黄来福的灿烂笑容，杨巡抚欲哭无泪，他勉强笑道：“黄军门大人大量，何必跟手下们一般见识！”
　　他不等黄来福说话，快速地道：“军门和监军大人舟车劳顿，远来辛苦了，老夫己令手下在鼓楼备下晚宴，为军门及马公公接风洗尘，介时还请光临，喝一杯水酒。”
　　黄来福笑道：“那是一定要叨唠的！”
　　他看了看堂外的天色，太阳正在中午，他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巡抚大人，各位同僚，我们晚上见！”
　　说着他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起身扬长而去。大堂内的众武将看了这场戏，对黄来福又是佩服，心下又是紧张，同时又是坐立不安，见黄来福走了，轰的一声，也如鸟兽般散了。
　　黄来福等人走后，巡抚衙门大堂内死一般的沉静，良久，里面才传来一声嚎叫，声音如受伤野兽一般凄厉：“跋扈……”
　　当晚，杨巡抚，刘兵备等人集体弹劾黄来福嚣张跋扈，目无礼法。折子递上去后，内阁集体失声，递到万历帝手中时，他看后哈哈一笑，道：“这黄来福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笑后他将折子留中不发，继续忙别的事去了。
　　郑贵妃知道这事后，私下对身边人道：“这黄来福是个武将，粗野些是正常的。那杨方略等人身为文官，饱受圣人教诲，却一点肚量也没有，真是不懂事！”
　　本来朝堂御史诸公闻听此事后，个个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不过万历帝的态度，还有郑贵妃的话语传出后，他们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也没有了干劲。
　　而杨巡抚等人在宁武关左等右等，一直没有下文，最后唯有长叹一口气。


第171章 忠狗、夜宴
　　从巡抚衙门大堂出来，外面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大多散去。
　　看看己是响午，该吃午饭了，黄来福的肚子有点咕嘟叫。本来杨巡抚己在巡抚衙门后院备下酒菜，准备招待黄来福等人吃午饭，看黄来福这个样子，一气之下，这顿午饭便省了。
　　黄来福现在来宁武关了，自然要住进原来总兵的府邸。他一出巡抚衙门，原总兵刘明安的亲将刘全利就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地挤上来：“军门疲倦了吧，末将早己令人收拾了总兵府邸，一干厨客侍女俱全，军门进府后，马上就可以歇息！”
　　黄来福疑惑地道：“这位是？”
　　刘全利眉开眼笑地道：“有劳军门垂询，末将刘全利，乃是宁武将参将，原在前总兵刘明安手下办事，这个……嘻嘻……”
　　刘全利一身的肥肉，身材胖大，以黄来福的身材，在大明朝算是高大了，他竟比黄来福还高些。不过此时他弯着腰，又是陪着笑脸，看起去又比黄来福矮了一些。此时他满面的讨好，恨不得身后有个尾巴摇摇才好。
　　“原来是刘参将！”
　　黄来福看着这个高大胖子油光水滑的脸，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意，不过自己确实也需要宁武关本地一得力人士作为走狗，好打开该地的局面，这个刘全利身为前总兵刘明安的标兵亲将，了解当地的内情，倒是个恰当的人选。
　　当下他温和道：“你倒也细心，我很看好你！”
　　刘全利眼睛一红，哽咽道：“末将谢过军门的赞赏，能为军门效力，这是末将的荣耀。末将只希望能鞍前马后，追随军门身后，粉身碎骨，以报答军门大恩！”
　　刘全利如此露骨的话语，不说顾大刀听了要呕吐，就是黄来福身后的一干众将，人人都是现出鄙夷的神情。就是黄来福几个姐夫，也是听得牙齿发酸，咳嗽不己。只有杨小驴暗暗佩服，将他的话语记在心上，希望自己将来能用得上。
　　黄来福神情不变，微笑道：“看你也得力，以后就跟在本军门身边办事吧！”
　　刘全利大喜，立时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黄来福行礼，惹得一身的甲叶铮然作响，他高声叫道：“多谢军门栽培，末将一定尽心戮力，为军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场众将士都是对刘全利集体鄙夷！不过也有许多将官鄙夷的同时，心下暗暗羡慕，这刘全利真好命，一下子找到饭碗了。这黄来福是什么人啊，人称财神爷就是，一向财大气粗，厚待部下，这刘全利付出只是脸皮，但得到的却是饭碗，值啊。
　　黄来福对马久英公公笑道：“马公公，时近中午，你看就到舍下吃个便饭如何？”
　　马久英公公暗暗佩服黄来福一下子就找到了当地一条忠狗，以后办事就容易了。他刚到宁武关，自己的监军府不可能有人打理，去黄来福那吃一顿也好。
　　当下他笑道：“嘿嘿嘿嘿嘿嘿嘿，黄军门美意，咱家岂能推辞！”
　　黄来福又对身后的各将官道：“众将也一齐到舍下吃个便饭如何？”
　　众人齐声道：“军门美意，岂敢推辞！”
　　……
　　原总兵刘明安的府邸离巡抚衙门并不远，骑马过去，花不了几个时间。此时这个府邸自然是归黄来福所有，当黄来福的仪仗车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总兵府邸前时，一路上，己不知道跟着多少看热闹的当地百姓。五寨堡军马那精干强悍的样子，不知让多少本地人啧啧称奇。
　　在府邸的大门两旁，己是一溜烟地站满了前标兵营的标兵，这都是刘全利所吩咐的，听闻黄来福到来后，他就做了一系列的准备，这护卫总兵府邸的安全，就是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而这些时间养护总兵府邸，己经花了刘全利不少钱，他希望将来能回本。
　　见了黄来福等人过来时，站岗的标兵们，都是打起了全副的精神，笑话，他们能不能得到自己的饭碗，就看现任军门黄来福对他们的印象如何了。
　　不过任凭他们怎么的挺胸凸肚，当五寨堡的家丁们到来时，他们立时矮了一大截，不论哪一方面比，他们都差远了。不过黄来福却暂时不将他们的护卫任务换下，自己刚到宁武关，事情要怎么样，还是慢慢谋划再说。
　　众人来到大门口前，刘全利早己喝开了嗓子眼：“军门回府了！”
　　立时里面鼓乐一齐响起，一大批的奴仆丫鬟老妈在两边相迎，人人都是道：“恭迎军门回府！”一边拿眼偷看自己的新主人，见黄来福这么年轻，不由人人诧异。
　　黄来福暗暗满意，这刘全利做管家还是不错的。刘全利偷看了黄来福一眼，也是心下得意，为了这一刻，他可是准备了良久。
　　黄来福对马久英公公笑道：“马公公，里面请！”
　　马久英公公也是道：“黄军门，请！”
　　当下各将随后，鱼贯而入。
　　进入府内大厅，果然是前总兵精心炮制的居所，环境就是不错。四合院格局，几进几出，后院还有花园。不过想必前主人是个只懂舞刀弄枪之辈，却是没有书房，黄来福打算自己搞一个。
　　刘全利吩咐厨子为黄来福等人准备午膳，厨子们知道这位黄大人以后就是自己的新主人了，自然是打起全副精神来烹饪。
　　黄来福在刘全利的带领下，参观了总兵府各地，以后这是里就是自己的新家了。总体他是满意的，不过这里只缺一个女主人。只是顾云娘必需长留在五寨堡作为主心骨，只能有空过来住住，几个小妾中，便叫她们轮流过来陪伴吧。
　　不久丰盛的午膳准备好了，当下黄来福在大厅与众将痛饮，畅谈军旅之事。众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黄来福，本来黄来福在巡抚衙门大堂内如此跋扈，众人心中都是心下有些惴惴。不过此时见黄来福倒是平易近人，众人胆子都大了些，各人都是纷纷向黄来福敬酒，话语中对黄来福的仰慕都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黄来福在座上只与他们聊些各自军堡的事，了解一些当地的情况，为将来可能的合作打下基础。
　　在大明，总兵理论上可以节制都司卫所，在军事上有控制布、按二司的权力，又可以督理钱粮等。不过事实上，各镇的宦官镇守制度，己经制约了总兵的一部分权力。各镇设置巡抚后，又分割了总兵官管理粮饷，监察官员，听理词讼等权力。
　　现在各镇的总兵，其实权力不大，除了军镇的军旅防御及作战事宜，什么谋划，军器，粮饷等事物，都是不是他们在管理。再依大明军中大小相制的情况，只要一个武将身为参将，游击，又是独立镇守一堡之地，在粮饷军器都是由各道兵备主理的情况下，黄来福并管不到他们。他虽然身为全镇总兵，也只有打仗时，才能节制各地军官，否则平时都是各过各的。因此黄来福也是与这些人虚于委蛇。
　　吃过午膳后，众军官们散去，回驿站休息。等明日后，这些人再向新任总兵黄来福及巡抚大人叙职，就可以各自回自己的军堡了。
　　“来福，今日你对巡抚大人这事，是不是过了些……”
　　等马久英公公回监军府，各将也退出后，大姐夫徐学世有些担忧地对黄来福道。听了大姐夫的话，二姐夫，三姐夫都是一齐点头。
　　黄来福笑道：“放心吧几位姐夫，杨方略这些人，要对付别的人可以，但对我，他们却是无可奈何，你们不用担心。今日我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也是让他们明白，我，黄来福，可不比别的人，最好尊重点！”
　　黄来福了解几位姐夫的忧虑，在他们心中，对文官们的畏惧是根深蒂固的。在现在的大明朝，之所以文贵武贱，是因为文官们掌握着粮饷通道。他们对武将的手法，无非是断粮饷，断军器等。
　　不过一招鲜，吃遍天，这招对各镇各地武将来说确实是屡试不爽。话说拿别人的手短，吃别人的酸软，命脉握在别人手中，难怪大明的武将们想硬也硬不起来啊。不过自己不比一般的武将，这些手法对自己一点用也没有，所以黄来福才不会有丝毫的畏惧之心。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大姐夫徐学世知道黄来福不以为然，他只能长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下午时，黄来福在府中休息，不断有宁武关当地的人前来拜门求见，向门卫给红包递帖子。不过黄来福要休息，只让家人们接了帖，什么时候见他们，等自己有空时再说。
　　……
　　近傍晚时，宁武关城中的鼓楼上己是灯火通明，喧腾热闹，满是来往的宾客。鼓楼雄居宁武城中，有凤凰城心脏之说。楼的外观为三层三檐九背重檐，通高三十余米，气势宏伟。从楼上望下去，颇有把酒临风的味道。
　　此时在楼的下口，不时报马来到说，某某到了，接着便是两边鼓乐一齐响起。等天快黑下来时，赴宴的官员武将更是如鱼贯蛇行，进入鼓楼内。
　　和中午不同，今天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个个都是身着官吏常服。每人头戴乌纱帽，身穿盘领窄袖大袍，只不过为区别文武，各人袍服胸前和后背缀的补子中，文官们用飞禽，武将们用走兽罢了。这就是衣冠禽兽的由来，放在当时，并不是贬义之称。


第172章 官场奢豪、开发当地构想
　　灯火通明中，鼓楼上济济一堂的文武官员，大家衣冠整齐，各官相互寒暄作揖着。不过楼上虽是乐班在卖力吹拉弹唱，所闻是鼓乐喧天，但楼中总是弥漫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氛。
　　特别是到了现在，巡抚杨方略与宁武兵备官刘堂生二人还是脸色难看，没有从中午黄来福对他们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兵备官刘堂生更是一直想着中午黄来福在巡抚衙门大堂对自己的污辱，自己在山西镇，可是仅次于巡抚杨大人的高官之一，将来运势好的话，还有可以升任为巡抚。想不到黄来福却是对自己不屑一顾，这怎么让他忍得下这口气？
　　在眼下的大明边镇中，以文统武，实行的是总督、巡抚、兵备三级文臣领兵制。一个总督管辖几个巡抚，一个巡抚又管辖好几个兵备，兵备则为其辖区内的最高军政长官。而巡抚，往往又是从兵备官中升任。
　　在每镇的各道中，兵备官的权力是很大的，道内的钱粮领放、仓储收支、人数审核、战功查验、各将过错参劾、上疏陈情、下达政令、工程造办、屯田养马、地方民事等等，大多是由他们在主理。
　　其实兵备官有现在这样的权力，也是很戏剧性的过程。大明初中期，军中很多武将不通笔墨，让他们行军打仗可以，但涉及钱粮的领放，战功的查验等事，就需要文人来处理了，所以一些将官身边就配个代笔的文书，就称为兵备。
　　慢慢的兵备职权逐渐扩大，到了一定程度时，武将们的权力就越来越小了。他们带了多少兵，得由兵备来点。该发多少粮饷，由兵备来发。战功查验，由兵备主理。武将过错，由兵备参劾。屯田造办养马等民政事务，一律由兵备处理……，这造成他们的权力最终超越武将，成了某地实权的地方军政长官。
　　这些人一向嚣张跋扈惯了，猛然遇到黄来福这样的人，自然是认为奇耻大辱，被打击之后，怕是几年都恢复不过来。偏偏想来想去，自己对黄来福又没有办法，因此相对巡抚杨方略，兵备官刘堂生更是怒恨，一个下午对人都没有好脸色。
　　见上官如此，底下的一干巡抚衙门官吏，宁武兵备道官吏们也是相互大眼瞪小眼，相互用眼神交流着。本来好好一个寻欢作乐，大家快活的宴会，气氛变得如此，各大小文官们都是同仇敌忾，将气撒到对面的武官们身上。一双双阴冷的目光尽往那边瞧，这让旁边坐着的一干武官们都是心情惶恐，觉得坐立不安。
　　不过虽然气氛不好，但既然巡抚大人说过为新任总兵黄来福大人接风筵席，各人还都是整齐地来了。只希望接下来的宴会中大家合合气气，把这顿酒吃好了。
　　看看天色，黄来福及马久英公公也差不多该来了，刘堂生终于开口道：“杨公，等会那黄来福来后，杨公您要不要说道什么？”
　　杨方略眯着眼睛只是养神，淡淡地道：“急什么，来日方长。晚宴上，我们该有的体统风致还是要的，否则让人笑话了去，说我们象那些武夫一样的粗野！”
　　刘堂生按纳下自己的不满，说道：“杨公高见，下官领会了。”
　　就在这时，只听楼下报马高喊道：“宁武监军马公公到……宁武总兵黄军门到！”
　　接着便听鼓乐一齐响起，一片的欢腾。
　　楼上各文武官员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杨巡抚及刘兵备互视了一眼，整整身上的官衣官帽，带领众人，下楼迎接。很快，就见蓝旗马道过尽，黄来福与马久英公公骑马而来。
　　到了门首下马，黄来福满面春风地走上前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的绯色官服，头戴乌纱帽，官服上绣着从二品的武官狮子补子。身旁是马久英公公，身着大明特有的太监服饰，头戴一顶嵌金三山帽，身上穿一领簇锦袍服，腰里系一条玲珑白玉带，脚下穿一双文武皂靴，也是神采飞扬。
　　黄来福身后是几个姐夫，也是一身的武官服饰。还有宁武参将刘全利也是满脸笑容，紧紧地跟在黄来福的身旁，随时看着黄来福的脸色。
　　杨巡抚上前，各官都是跟在后面乱蓬蓬的迎接。杨巡抚与黄来福都是满面笑容，象是中午的不愉快不存在似的，只有刘兵备神情勉强。相互行礼后，众人相让进入鼓楼内。
　　一直进入三楼上，黄来福往窗外看去，只见外面点点的灯火映着天上的星光，宁武城全城在夜色中隐隐可见，晚风徐来，他不由赞叹道：“好一个绝妙所在啊！”
　　杨巡抚与刘兵备暗暗瘪嘴，你一个武夫，也谈这种文人间才有的闲情逸致东西？
　　面上却是脸有欢容，各人叙毕礼数，按尊贵礼次相让到座位上去。杨巡抚作为东道主，居主位，黄来福与马久英公公居主客位，余者众官分两旁佥坐。
　　宾主坐定后，一干乐妓在旁锦瑟银筝，玉面琵琶的弹唱起来，又有几个戏子来到杨巡抚，刘兵备，黄来福，马久英公公几人的身前，恭敬地呈上戏文手本，在旁听候点戏。
　　杨巡抚以黄来福与马久英公公是客，让二人先点，马公公点了一个“寿比南山”，黄来福点了一个上党梆子曲目。杨巡抚与刘兵备分别点了一个昆曲，二人看了黄来福一眼后，各赏了戏子一两银子。那戏子欢喜地跪谢了。
　　黄来福与马久英公公互视一眼，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戏子以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来是因为自己点戏后没给赏银啊。他看了杨巡抚一眼，见他眼中颇有戏谑的神情，心下暗暗恼怒，这个老匹夫，有这个规矩也不跟自己说说。
　　黄来福几人点好戏后，晚宴正式开始。
　　黄来福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大明官场的正式宴会，也直到了今日，才真正见识大明官筵的奢豪。
　　宴会开始后，依大明官筵的习惯，是首先上大菜，明时称为大嘎饭。所谓的五割三汤，交替上五道盛馔和三道羹汤，再配上曲乐，以一开筵就造成一片喧阗隆重的热烈气氛。
　　第一道大菜是烧鹅，接着又是烧花猪肉，烧鸭，顿烂跨蹄儿，烧鹿，锦缠羊等大菜。每个烧禽都是整只，以显示气派豪大。捧上来后，由厨子当场切割以方便各人取食，所以称为五割。
　　接下来是三汤，五割三汤后，宴会基本礼成。接下来各人可以从容的饮酒品味，这时就肴核杂进，水陆珍馐，多至数十品。
　　除了菜肴奢侈外，宴中所用的器皿也非常讲究，菜肴用大铙碗，蔬品用小磁碟添案，小品用攒盒，然后都用木漆架架高，以便美观。
　　连各人喝的酒都有茉梨花酒，木樨荷花酒，河清酒，竹叶清酒，菊花酒等等达十种之多。正菜上后又是各种的茶果甜食，各人看戏、听曲、下棋、打双陆，纵情享受。
　　这还是宁武这个小地方，如果放在京师，江南等地，官场筵宴，就更为奢侈，肴馔至四、五十品比比皆是。当年张居正奉旨归葬时，封疆大吏皆跪迎，他所经之处，供奉的牙盘上食，味逾百品，还有无从下箸之感。
　　想想现在大明连连天灾，流民遍地，然后官员们是如此的奢华靡贵，他们一宴的花费，足以让普通百姓之家所用几年。黄来福不由感慨，大明的官员们真是奢豪，就算他去年在宫中与万历帝饮宴，也没有这样花费啊。
　　不过现今整个大明官场都以摆排场、炫声势为能事，黄来福也改变不了这种积病。也就放开吃喝，尽心品尝大明朝的官场菜肴。
　　见总兵大人都是如此，下面的武将们也就是放开心怀，热闹起来。山西镇本来就穷，很多武将们就算身为参将，游击等，平时还是过得清苦，此时美味在前，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是不亦乐乎。就是马久英公公，也是埋头吃喝。
　　见一干武人如此，在此的文官们都是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看这些武夫的样子，真象是一群饿死鬼投胎一样。比起一干武将，宁武关的一干文官们自然是经历这种场面多了，神情就会从容些。
　　杨巡抚与刘兵备互视一眼，眼中都是露出冷笑之意，看这些武夫，是多少的粗陋，看看自己，是多么的优雅，和这些武人坐在一起夜宴，真是有失风雅啊。
　　这种眼神让黄来福看了很不舒服，再说了，在大菜五割时，杨巡抚给每一个小割的厨役都赏了五钱银子，看着厨役看着自己的异样眼神，这又让黄来福愤怒，老匹夫，又不提醒自己。
　　马久英公公脸色也是不快，他是一个小太监，虽然升为现在之职，不过确实没有经过这种官场大宴，此时见一干当地文官们以看小丑的神情看着自己，也是内下恼怒。
　　他与黄来福都在盘算如何找回这个场子。
　　五割三汤，肴核杂进，戏文四折后，天色更晚了。杨巡抚满面笑容地站起来向各人敬酒，旁边的乐妓们也识趣地弹唱出相应的庆贺曲目。
　　杨巡抚走到黄来福面前时，满面笑容地道：“黄军门，车马劳顿辛苦了，老夫敬你一杯！”
　　黄来福也是满面笑容地举杯，与他一饮而尽，随即他长叹了口气，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想我等身为父母官，在此毫饮，而当地军户百姓却是饥寒交迫，想想，来福就于心不安哪！”
　　马久英公公也是道：“黄军门所言极是，咱家所来宁武关，一路上流民无数，进城后军户苦楚，乞丐云集，将士们粮饷不足，这些都是我大明子民，他们衣食无着，我等却是在此奢侈无度，想想，咱家也是愧对圣上所托啊！”
　　杨巡抚与刘兵备同时大怒，他们费心准备酒宴，为黄来福及马久英接风洗尘，二人却是阴阳怪气，将他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巡抚强忍一口气，暗自提醒自己在这种场合不要失礼，否则传了出来，只会让别人笑话自己，他勉强笑了笑，道：“黄军门及马公公言重了！”
　　就回转回座位，酒也懒得敬了。而看到这种场面，宴中的气氛尴尬起来，一干大吃的武将们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几个姐夫又开始为黄来福担心了。下首的刘全利眼睛转来转去，只往各人脸上瞧。
　　黄来福与马久英公公互视一眼，微微一笑，这时听到刘兵备冷冷一笑，道：“听说黄军门除了任总兵之职外，还被圣上任为各堡治理使，敢问军门，您来宁武关后，要如何治理宁武关当地啊？”
　　黄来福精神一振，心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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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黄来福来宁武关之前，就多少了解了一下当地的情形，特别是今天下午时，更是详细地听取了刘全利参将对宁武关各样情形的介绍。
　　依黄来福后世电脑资料，宁武关这个地方，本来耕地就不多，后世耕地面积也不过四十万亩，还不如五寨堡之地。特别宁武关现在是山西镇的镇城，各方势力错杂，多年下来，当地的耕地早己被瓜分完毕。想从这些人手中将耕地夺回来，依五寨堡农场似的经营是很困难的。
　　不过黄来福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依靠宁武关的资源，走发展养殖，经营矿产的路子。
　　依黄来福后世电脑资料所知，宁武关这个地方，境内矿产资源丰富，特别是煤炭资源得天独厚，后世探明煤炭储量为800亿吨，含煤面积达1114平方公里，占了山西全省煤炭总储量的一成。而且当地煤质好，煤层厚，埋藏浅，易开采，煤种多为石炭纪和侏罗纪煤，具有低灰、低硫、高热值等特点，为优质工业动力煤。
　　在黄来福控制的神池堡，不过是拥有煤储量2亿吨。离五寨堡不远的保德州虽然矿产丰富，不过不是自己在控制。而清水河与准格尔旗是在塞外，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在宁武关当地发展采煤业是最理想的。
　　现在的大明商业发展迅速，各地需要的煤越来越多，为采煤业提供了非常好的市场。黄来福的神池堡煤矿，只可满足五寨堡及附近的需求。而宁武煤矿业发展起来后，则可以向太原等地提供需求。
　　况且在宁武除了采煤业外，宁武北边的管涔山森林草场众多，除了可以发展养殖业外，还可以种植珍贵药材，食用菌等。
　　只要宁武关当地这两样产业发展起来，完全可以改变当地面貌。
　　想到这里，黄来福微微一笑！


第173章 明日阅兵，通知杨巡抚来
　　见黄来福沉思，在场官员的眼睛都是紧盯在黄来福脸上，就象他脸上有花一样。
　　特别是刘兵备，更是紧紧地看着黄来福。他很希望黄来福说出屯田之事，那样，不但黄来福要与他和杨巡抚作对，要与当地的指挥使作对，还要与当地大批量的文官武将作对。那样在当地官员们或明或暗的拉扯下，黄来福将在宁武关寸步难行，到那时刘兵备就有好戏看了。
　　不想黄来福抬起头来，缓缓扫视周边众人道：“本军门此次来宁武关后，受圣上重托，除了练兵治军外，还协同马公公一起治理宁武关当地。宁武关这个地方，情况较为复杂，当地人多地少，也因为历史的原因，屯田不易，所以本军门决定别出机杼，改变思路，抛弃屯田，改为经营其它，到时还要诸位一起戮力配合。”
　　宁武关这个地方，相对山西镇其它地方，算是人口众多，镇城内营兵有近万人，原来还有数千户的军户。加上镇城四边村镇有近万户的民户，人口有好几万之多，算是人口大镇。
　　人多地少，加上官员武将众多，当地的土地方面一向是利益纠结，非常复杂，黄来福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一点，否则反弹大，自己得不偿失。
　　不过宁武关屯田不易，却是矿产丰富。当地官员武将由于迟钝的思绪，看不到经营矿产的利益，只看到一大批的麻烦，所以对于当地众多的矿产，没有多少官员去占有。
　　宁武关当地大大小小的煤矿中，与大明各地一样，大多为当地豪强所占，最多只是有一些官员在后撑腰。不过有黄来福在前，任他是什么人撑腰也没用。
　　听了黄来福的话，杨巡抚与刘兵备一怔，内心隐隐一宽，在场的许多官员们也是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些人与黄来福存在着文武之争，但最大的矛盾其实还是利益之争。现在黄来福不与他们争夺土地，那他们与黄来福最大的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同时各人心下好奇，黄来福刚才所说的“别出机杼，改变思路，抛弃屯田，改为经营其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巡抚与刘兵备互视一眼，杨巡抚抚须道：“不知黄军门所言经营其它，指的是什么，可否要老夫协同？”
　　虽说黄来福来到宁武关后，与杨巡抚等文官们闹得很不愉快，不过不愉快归不愉快，念及黄来福在五寨堡等地的经营手段，想必黄来福又在宁武关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道。关系不好归关系不好，有钱赚，杨巡抚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刘兵备脸上颇有不屑的神情，不过耳朵却是竖了起来，想听黄来福怎么说。
　　只听黄来福微笑道：“此事暂时不言！”
　　他对杨巡抚及刘兵备等人拱了拱手，道：“多谢巡抚大人设宴款待，来福足感盛情，天色不早，某就告辞歇息了！”
　　说着他看了看马久英公公，马公公会意，也是站起来道：“一天的车马劳顿，咱家也是有些累了，各位大人，多谢多谢，走了走了！”
　　说着他就与黄来福扬长而去。黄来福几个姐夫，还有刘全利参将等人，自然是忙着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了。余者武将见黄来福走了，留在这里也有些不自在，也是轰然而散了。
　　留在杨巡抚与刘兵备一干文官还是继续坐着，半响，杨巡抚才哼了一声：“要做什么事还不说，匹夫一个，摆什么架子！”
　　刘兵备也是应和道：“就是就是，一个武夫，有什么架子好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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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总兵府一般又称为总兵官署，或称总镇署。
　　黄来福居住的这座总兵府，也算是气势磅礴，煞是威严。有府门、大堂、二堂、三堂、书斋、厢房和后宅一套庞大的双层楼阁式四合院，占了好大的一片地方。
　　在总兵府正门前，有一对高大的大石狮，依大明例，只有三品以上官员，门前才可以摆放大石狮。在正门前，除了粗壮的上马石外，还有一大片宽阔的石板较场。
　　今天是黄来福到任宁武关的第三天，这天军门接见，诸将入谢，兼辞归信。大门口，布满了几排几列的府中守卫标兵，个个都是打起精神，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大门外的较场上，密密麻麻的站立的都是红缨凤翅的军官们，这些人都在等待着黄来福的召见。
　　刘全利参将脸有得色，不时在大门口来回走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他得意的样子，惹得下面的将官们暗骂不己，一个马屁精，原先只是个丧家之犬，现在得到了军门的赏识，却是在各人面前摆出了这个架子。
　　在较场上的只是各地的低级军官，而参将及以上的军官们，则是在府内的白虎堂内相候。白虎堂是各官宅的标志之一，这里是访客在见主人之前歇息等候的地方，在这里白虎堂内是不能携带兵器的。黄来福总兵府内这个白虎堂高达五米，整个屋子给人以一种敬畏感。
　　此时在屋内，有北楼口参将，河曲县参将，代州参将，汾州参将，还有黄来福三姐夫，神池堡参将田大付，偏关堡参将等人都是相谈甚欢。
　　特别是偏关堡参将与田大付更是相谈投机，田大付不用说，偏关堡参将也是早与黄来福合作的人，现在他的偏关堡，与黄来福合作屯田，每年都是分红不断，财源滚滚。
　　他们不断说笑着，交流着赚钱心得，激得旁边的几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此时在府内大厅中，黄来福正在翻阅宁武关的一干文册，内有各种军马钱粮、城池地理，器械库藏等记载，这都是前任总兵刘明安留下的。
　　黄来福静静地看着，一干府内的幕宾赞画等人则是恭敬地侍立在两旁。幕宾与赞画都是明代总兵身边的参谋人员，具体职责和品级无定制，平时帮忙总兵处理一些事务。
　　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前任总兵聘请的幕僚人员，本来大家都是忐忑不安，担心自己的饭碗保不住，不过黄来福到任后，府中幕宾却是全部留任，这让众人个个都是对黄来福感激涕零。
　　昨日时，黄来福一天都在翻看文册，今天又继续看。此时，杨小驴走了进来，对黄来福道：“军门，众将己是到齐，是否要升帐了？”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开启辕门吧！”
　　很快号炮响起，各兵将肃整冠服，序秩而入，在檐下行两跪礼，黄来福降容悦色，让他们进入。
　　诸将分序坐定，看着上首年轻的总兵官黄来福，个个都是非常好奇，对于黄来福的种种传说，他们自然也听多了，二十多岁的总兵官，也是山西镇独有。不过好奇归好奇，在上官面前，他们可不敢失礼。
　　他们一一报名，整个山西镇有北楼口参将、守备各一员，河曲县参将一员，利民堡参将、守备各一员，广武站守备一员，偏头关参将、守备各一员，神池堡参将一员，八角堡游击一员，水泉营守备一员，盘道梁堡操守一员，代州参将一员，汾州参将一员，平刑关守备一员。
　　各将一一拿出随身文册，向黄来福叙职，介绍自家军堡情形。多言自己兵马衰萎，粮饷不足，各地兵备道盛气凌人，让人难以忍受，很多人言语间落泪，直言军士之苦。
　　黄来福一一安慰，言道只要自己黄来福在，就会解决诸将的粮饷问题。各将也是精神大振，自觉有了主心骨，这位新总兵官，真是与前任总兵刘明安大为不同。而且有五寨堡，老营堡，神池堡的例子，他们也是对黄来福充满信心。
　　接见后，黄来福又在府内设大宴，款待诸将，各人又是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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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见众将后，黄来福又在各人的陪同下，视察宁武关内外。外堡的大小军官们，也是陪同在黄来福的身旁，对他们来说，这等于是公费游玩宁武关啊，怎么会让他们不开怀。
　　当他们骑马走在宁武关的街道上时，密密麻麻的武将情形，引来了围观的人群无数，本来当地关于黄来福的传闻就多。这两天黄来福与文官们冲突的消息传出后，又增添了各人的好奇心。
　　走在街上，除了巡抚衙门，总兵府聚集的七百户街外，余者城内各街道都是让人不敢恭维，街道坑坑洼洼，房屋破烂，垃圾遍地，实在是称不上镇城啊。看着周边军户百姓们衣衫褴褛，好奇中带着畏惧，又带着希望的眼神，黄来福对四边的人群拱了拱手，引来了叫好声一片。
　　“军门，那边是军营，那边是粮草军器仓，那边是大庙戏台，那边是……”
　　站在城北华盖山巍峨耸峙的华盖楼上，高大的护城墩蜿蜒而去，长达数十里。站在华盖楼上俯瞰全城，整个宁武关尽收眼底。但见身处的华盖山护城墩酷似凤首，城池犹如凤身，城北东西延伸俨然凤翅，南城的迎薰楼正如高翘的凤尾，凤凰城之说，到也恰当。
　　据刘全利介绍，宁武关始建于明景泰元年，初周长只有两里，到弘治十一年时，关城才被扩展为周七里，从这里看去，整个宁武关南北较狭，东西较长，周边布满了炮台与敌楼，地势算是易守难攻。恢河如一条带子，从宁武关的南边流过，往北边而去，流入大同境内后，又称为桑干河。
　　看了良久，黄来福道：“好了，今日宁武关诸将回去召集将士准备，明日我要在关城外阅兵！”
　　他又对杨小驴道：“你去通知杨巡抚及刘兵备，让他们明日也到场，宁武的一干大小文官们，都要来！”


第174章 耀武扬威
　　宁武关城外有一个大较场，向来是镇城官兵检阅会操的地方。作为一镇之首的大较场，平时全镇官兵经常在这里操演，场地自然非常大，足以容纳数万官兵同时排兵布阵。
　　此时较场上早己是旌旗如云，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官兵，结个一个又一个的方阵。这些人中，有城内驻防的四营兵，有宁武关的卫所军，还有各地的火路墩守卫军等，还有黄来福带来的二千家丁们，无一不是站在这里。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望眼看去，较场上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除了这些官军外，较场外还挤满了各地来看热闹的宁武关百姓们，有城内的镇民，还有四边的百姓，将一个较场四周，挤得是水泄不通，各人都是用兴奋好奇的目光看着场的中间。难得啊，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较场上的演武厅高台上，满是宁武关的大小官员们，有黄来福，马公公，杨巡抚，刘兵备等人，还有外堡来镇城拜见黄来福的各地武将们。除此之外，演武厅高台两边，就是密密麻麻的亲卫旗手等，黄字大旗，高高飘起。
　　站在高台上，黄来福按剑四望，毫情涌起，马久英公公也是穿了一身的甲胄，得意洋洋地站在他的身旁。只有旁边的杨巡抚，刘兵备等一干宁武关大小文官们神情很是不好，还有旁边一干的外地武将，也是神情不自然，频频地往较场右边看去。
　　兵备松弛，有如儿戏，在镇城原官兵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镇城内原有四营兵，原总明刘明安的标兵一营，巡抚杨方略的标兵一营，还有散兵各两营，这些人都是拿饷的营兵，每年不知道要消耗朝廷粮饷多少。两营散兵衣甲不整不说，还多老弱在里面，手上拿的兵器也多是锈迹斑斑。
　　就是两营标兵，虽多青壮，衣甲也颇为整齐，但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中，却是纪律松弛，排列阵列稀稀拉拉。原总明刘明安的标兵们为了让现总兵黄来福看上自己，还在参将刘全利的约束下极力挺胸凸肚，拿出一副威武的样子。而巡抚杨方略的标兵一营中，却是人人呼舞搏笑，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至于他们再旁边的卫所军，就更是糟糕。本来这些军卫军己经成为了专业的屯田兵，几十年都难得操演一次，又粮饷不足，青壮大批的逃亡。因此此时在宁武关指挥使孙之去的身后，原额五千六百名的卫官官兵，现在只有不到二千人，但尽是个个军衣破烂，且多为老弱残兵。
　　反观黄来福带来的两千家丁们，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标兵精锐！每个人都是出奇的年轻，身材高大结实，身上披着精制的铁甲，手上的兵器也是雪亮，神情中威武强悍，充满了血战后的煞气。特别是他们纪律严整，列队后，各人就伫立不动，有如树林。
　　他们排列的阵形，从哪方面看都是一条直线，让旁边的人看了无不震骇。他们才明白，什么是令行禁止，什么才是军人的样子。
　　不说他们旁边的卫所军，还有一些营兵们，个个以羡慕畏惧的神情看着这些来自五寨堡的军士们，就是高台上的杨巡抚等人看了，也是心中百味夹杂，非常的不舒服。
　　黄来福带来的军队到了宁武关后，就一直待在军营内没出来，杨巡抚当日没看到，他还得意洋洋地自认为自己手下标兵乃是一镇之首，在黄来福面前有横行的本钱。没想到与黄来福带来的家丁们一比，却是天差地远了。这让他感到非常失落。
　　就是台上的那些外堡武将们，本来他们认为镇城内的标兵营兵们，相比他们军堡的军士，确实是算是精锐了，不愧为镇城之军。只不过再看到黄来福的军队后，才深刻了解精锐的含义。也明白了黄来福流星般崛起的原由。
　　还有场外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也是看出这一点，原先他们身在镇城中，不了解周边的情形，也一向以镇城的标兵们为傲，此时才觉得以前自己错得厉害，黄军门手下的儿郎们，才是真正的军爷啊。各人议论纷纷，都是叹气。
　　黄来福微微一笑，一摆手，高台上的黄旗、红旗、黑旗、青旗、白旗同时举起，立时场中慢慢静了下来。黄来福再一挥手，高台上的旗手挥动旗号，立时五寨堡军队随之变动阵形阵势，不论台上扬的是旗号，还是吹打的是金鼓，都是丝毫不乱。
　　台下那几营却是手忙脚乱，走来走去，有的人向东，有的人向西，不一会儿勉强结成的阵形己是一团糟。至于那些卫所军们，则是呆呆地站着，多年没有操练，他们己是看不懂台上的旗号了。
　　四周的百姓们轰笑，各人指指点点，黄来福微微摇头，台上的杨巡抚脸色难看，刘兵备也是脸色苍白，这才明白自家军队之烂，黄来福军队之精，果然不是说说的。不过台上如此，台下杨巡抚的标兵营们却是不以为然，神情仍旧。他们还认为百姓们的轰笑是对自己的夸奖，个个得意洋洋。
　　只有台下刘全利参将及一干原总兵标兵们，却是人人满头大汗，自己这个出丑的样子，到时黄军门不要对自己失望才好。他们可是真心想投靠新主人黄来福的。
　　很快，高台上的黄旗、红旗、黑旗、青旗、白旗都是同时举起，立时五寨堡军队又恢复了原先那种肃立的阵形。而直到老半天，他们身旁的营兵及卫所军们，才平静下来。而刚才运动了好半天，他们的阵形就更乱了。
　　这时一匹健马急奔台下，一红缨凤翅的铁甲军官滚鞍落马，单膝跪在地上，大声向台上禀报道：“军门，巡抚大人，将士们己列阵完毕，请操阅！”
　　这人正是五寨堡家丁参将杨小驴！
　　黄来福笑着对杨巡抚，马久英公公道：“诸位大人请吧！”
　　一声炮响，周边安静下来。
　　马蹄声响起，从高台上下来的各人都是骑上了马匹，检阅较场中的万余将士！
　　黄来福一身精制的铁甲，头戴八瓣帽儿铁尖盔，身上系着大红披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他的身旁，并排行着马久英公公与杨巡抚。三人的身后，是刘兵备及一干武将等人，再他们身后，是跟着宁武关的一些文官们。
　　马匹一起迈步，较场上密密麻麻的一个又一个官兵阵列，各人缓缓从各个阵列队前走过。
　　对于宁武关当地营兵及卫所军们，杨巡抚等人都不怎么关注，他们的目光，都往五寨堡军队阵形那边看去。越往那边去，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越重，特别是走到近前时，五寨堡将士们那种如虎狼般的眼神，让他们不敢与之对视！
　　这种压力，让杨巡抚与刘兵备脸色苍白，很多当地小文官们，更是不时地抺着额头上的汗水。
　　只不过五寨堡将士们这种充满煞气的眼神看到黄来福身上时，却是转为尊敬崇拜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缔造的军队，黄来福心中充满了自毫感，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利剑，大喝道：“万胜！”
　　“万胜！万胜！”
　　五寨堡军士同时抽出兵刃大喝，声震四野！
　　他们的声音带动了周边的营兵卫所军们，还有四周的百姓们也是不由自主地欢呼。那“万胜”声越来越响，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了整个宁武城。
　　这排山倒海的声音是如此的震慑人心，不说各文官们两腿发颤，就是杨巡抚与刘兵备，也是脸色更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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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来福操阅后，不说宁武关的百姓们津津乐道了好多天，就是杨巡抚，刘兵备等一干文官们也是消停了许多，各人眉眼间，都对黄来福敬畏客气了许多。
　　此后几天，总兵府邸多了许多拜会的人，除了当地一些文官武将外，还有许多是商家，各样滚滚的礼物送入了总兵府邸。黄来福一一安心收下，这其实也是大明间一条正常的财路。
　　大明的官俸一向微薄，就算各部正二品官衔的尚书们，他们全年的俸银也不过是区区152两。他们要保持豪华的生活，决非区区的俸银所能维持的。
　　所以一般大明官员的主要收入都是依靠各商人官员的孝敬馈赠，每年各省总督巡抚们所到的礼金或是礼品，都在他们年俸的十倍甚至百倍之间。这种灰色的收入当时是合理合法的，黄来福也不想表现自己的清高，自己要改变这个时代，首先就要融入这个时代，因此对于各人送的钱物，他是收得不亦乐乎。
　　各地武将们己经怀着敬畏及满足的心情回去了，黄来福也对当地情况有了自己的了解，该办正事了。
　　所以现在黄来福，赏了一些银子后，全部撤了总兵府的宁武关原总兵标兵们，从自己带来的来福营中抽选了三百家丁作为总兵府邸的护卫。他早在来宁武关之前，己经将自己身边的家丁亲兵营命名为来福营，帅旗雄狮。将留守五寨堡的军队，命名为五寨营，营旗猛虎。老营堡的将士们，还是继续名为镇虏营。
　　对于黄来福的决定，这些原标兵们，没有一个人敢说些什么，他们自然知道自己不能与来福营相比，不论是亲近度还是强悍度上，都不在一个档次上。他们只希望黄来福能接纳他们，让自己成为黄来福的嫡系之一，拥有原标兵的待遇。
　　对于刘全利等人的心思，黄来福自然是明白的，因此在操阅后的第三天，黄来福吩咐杨小驴将刘全利找来，他有话对他说。


第175章 走狗开路
　　黄来福对刘全利说了些什么话，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刘全利从总兵府邸出来时，满脸的喜色，额头上一片乌青，还有一些血痕，显然是叩头过重造成的。
　　他显然顾不上理会这些，只是兴冲冲地往军营而去。走过宁武城的街上，不时有人满脸笑容地向刘全利行礼问好，这让刘全利心中很是满足。在原总兵刘明安倒台后，他也是颓废了一阵，举目所见尽是排斥不屑的目光，言语中多为阴阳怪气。
　　但现在，他们还敢吗？刘全利内心得意洋洋地想到。刘全利知道现在的宁武官员武将们，表面上对自己亲热，背后却颇有些鄙夷的话语，说自己才抛弃前主人刘明安不久，又快速地靠上了新主人黄来福。但这又如何，吃饱肚子，比什么都强。
　　算成阳历，现在己经是十月了，宁武的天气颇有些寒意，但刘全利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只是内心火热，大步地街上行走着。陪在他身旁的一些亲兵们，也同样是挺胸凸肚，充满了气势。
　　宁武关内的军营有多处，其中靠近七百户街，就是原总兵刘明安的标兵营地。眼下这个标兵营地，除了一半仍由标兵们住外，余者的一半，己经是由五寨堡来的来福营所居住。
　　才靠近军营，就听到来福营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喊杀训练声，在栅栏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宁武关原总兵标兵们，各人一边看着，一边议论纷纷，脸上都是充满了敬畏之色。
　　刘全利也是心下暗暗佩服，果然不愧为黄军门身边的标兵，就是英武彪悍，就是在军营内，都忘不了训练，哪象自己的兄弟，一个月训练一次就不错了。
　　除了训练外，来福营那边，还充满了喧嚷的声音，这是来福营士兵们在修整军营之地。
　　这个军营，虽然算是宁武关内最好的营地，但对于来福营的将士们来说，却是脏乱差，难看之极，如同一个大猪栏一样！因此住进来之后，他们就开始修葺营地。
　　对于自己的军队，黄来福一向是非常关心，他立时投入重金，由杨小驴全权负责，处理营房的翻修建设事宜。与五寨堡军队的营房一样，这里新建营排，每一营排，只住着一个百总的士兵。每个营房后兴建公共厕所，开挖排水沟，设立手压机井，兴建大伙房等。
　　很快，这里就焕然一新，除了少部分地方外，大部环境整洁，每天水哗哗的流，就算将士们每天训练得再辛苦，也能洗个干净。加上来福营每天丰盛饭食传出的香味，都让旁边军营的原标兵们垂涎三尺。直憧憬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原标兵们正议论纷纷，这时有人道：“刘参将回来了！”
　　立时众人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
　　现在这个标兵营中只余两千人，由两个千总分别带领。一千总名叫钟明安，一千总名叫姜杨荣。此时钟明安与姜杨荣都是挤上前来，期盼地对刘全利参将道：“刘爷，事情怎么样了？”
　　刘全利满脸红光地道：“告诉将士们一个好消息，军门己经答应收我们为亲随标兵了，还赏了我们一个营号，叫宁武营，在明日的时候，他就会发给我们这半年的军饷。”
　　立时军营内一片沸腾，人人都是欢喜无比，总算找到依靠了，以后总算又衣食无忧了。笑话，标兵，也就是总兵的家丁们，岂是普通营兵能比的？
　　家丁不但每月有一两五钱的银子，而且年末还有一两银子的年赏，不克扣不说，军器军衣等都是最好的。如果战时出了什么意外，家主还会抚恤养老。这也是为什么在大明军队中，人人都想争当家丁了。
　　他们这种沸腾的情形传入对面的来福营的营地中，正在练习射箭的顾大刀哼了一声，道：“这些人好命，让军门瞧上眼，收他们为家丁。说起来，他们除了是本地人外，哪一点有资格充当家丁了？”
　　杨小驴此时也在他身旁，他久在黄来福身边，又善于揣摩黄来福的心思，闻言笑道：“军门自然有军门的考虑，他做的事情，很多时候是需要这些人出面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宁武关的地头蛇嘛，有些事情办起来方便。”
　　顾大刀若有所思，他道：“算了，不想了，这些事情太复杂，我还是练我的弓箭吧！”
　　在原标兵营营地这边，现在该叫宁武营了，一片欢腾中，刘全利对钟明安及姜杨荣道：“钟兄弟，姜兄弟，今日在总兵府中，军门有事吩咐，你们到我的营房中来。”
　　钟明安及姜杨荣二人互视一眼，随刘全利往他营房去了。
　　……
　　第二天，总兵府的一干幕宾家丁们，果然抬来了一个个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黄来福来宁武关，别的东西带得不多，但银子，可是随行带了很多。
　　放发银子的还是何如镇，他掌管后勤辎重得力，所以黄来福将他调来宁武关了。
　　按名册上算，眼下宁武营有兵二千一百一十六人。士兵每人每月以一两五钱银子算，军官每人二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
　　大明军饷的发放是半年或是一年一次，由于他们的前主人刘明安倒台后，他们事实上被视为普通营兵，粮饷发放老是拖拖拉拉，他们己经有半年没领到军饷了，冬天来了，也要有冬衣。此外还有马匹的马料钱等。至于吃空饷，宁武营倒是出奇的没有。
　　其实以宁武营的军将们来说，虽现在同样算是黄来福的家丁，但他们的待遇，可赶不上来福营，来福营的普通士兵们，每人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的月钱，每月发放，此外吃喝住等都是军中包了。不过宁武营的人己经满足了，他们也有自知知明，知道自己可不能与来福营的将士们相比。
　　按黄来福的老方法，士兵们领取粮饷时，都是一个个唱名给与，并不经手军官们，这样可以避免军官们的吃空饷，喝兵血。一般家丁们的粮饷克扣虽不如营兵卫所军中那么厉害，但也多少存在这种现象，宁武营既然己经由黄来福管理，就要按黄来福的方法来。
　　这样的方法，自然是让刘全利等一些军官们有些遗憾，粮饷不能由自己经手，就没有了克扣军饷的条件。不过黄来福对他们说了，只要办好那件事，以后每年都有大把的分红，所以现在的刘全利，己经将自己视为财主，有点不在乎这些小钱了。
　　何如镇在上面分发军饷冬衣，宁武营将士们个个上前领取，在名册上画押，个个是兴高采烈。到手的白银都是上好的成色，冬衣也是五寨堡生产的大明样式呢绒军大衣，带有羊毛软围脖，温暖舒服。让人人都是欢喜不己，满场都是热闹的喧沸之声。
　　很多宁武营的官兵还是宁武关当地人，他们拿到丰厚的粮饷冬衣回家后，他们城内城外的家人，个个同样欢喜不己，这个冬天，他们一家人好过了。
　　宁武营正式成为黄来福的标兵之一，又拿到了丰厚的粮饷，温暖的冬衣后，城内余下的营兵卫所军们，自然也是非常羡慕。不过对于这些人，黄来福却是没办法一下子全部养活。不过他有方法，将来让这些人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
　　而听了这个事，杨巡抚与刘兵备都是暗骂不己，这个黄来福，是在显摆自己有钱吗？特别是刘兵备，在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张文保将粮饷发给各道后，由他掌管着宁武关当地粮饷的发放。
　　他心中暗暗骂道：“黄来福，我倒要看看，以后我将当地粮饷都卡得紧紧的，看你怎么都用自己府中的银钱放发，我倒不相信，你就这么有钱！”
　　粮饷发放完毕后，看着场面的欢腾，刘全利跳上一个高台，大声叫道：“弟兄们，拿到粮饷冬衣，高兴不高兴？”
　　下面是异口同声的欢呼声：“高兴！”
　　“军门这样厚待我们，我们要不要效死？”
　　“为军门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我们就拿出点本事，让军门看看，接纳了我们宁武营，是决对值得的！”
　　……
　　宁武关这些天，由于黄来福的到来，热闹的消息一直不断。
　　由于黄来福放出风声，要在宁武关干一些大事，做一些大买卖。黄来福的成功这些年各地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品牌己经是非常的坚硬。特别是五寨堡商人中，更是对黄来福充满信心，在黄来福来宁武关后，他们先先后后的，也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宁武关。
　　看五寨堡商人越来越多，本地的商贾自然是坐不住，不管怎么说，他们可是本地人，现在黄军门成为宁武关总兵，也算是宁武人了。
　　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大买卖，怎么也要关照下本地乡梓父老才是。因此这些天，宁武关的商贾们拜访黄来福也是络绎不绝。
　　黄来福的规矩是，要与他合作，先投资，先做出一些让他满意的事再说。他无意中放出话来，宁武关身为镇城，却是街道坑坑洼洼，破烂不堪，垃圾遍地，与镇城形象一点不合，他见了甚是痛心。
　　各商贾们都是非常精明的人物，闻弦歌而知雅意，在黄来福操阅的五天后，宁武关的各商贾们，己经是捐出大批的银两，仿效五寨堡，对堡内进行修葺。
　　又从大五寨堡水泥厂中购买水泥，在镇城各街道上铺设干净整洁的水泥路。这让黄来福的大五寨堡水泥厂大赚一笔不说，还让宁武关的许多百姓找到了吃饭的饭碗。
　　在宁武关各街道忙碌修葺，一片繁忙热闹的同时，宁武关内又出现消息，黄军门要在宁武关外各地建立超大煤矿，规格比神池堡大煤矿要大多少倍，如果建成后，获利可是非常丰厚。
　　而且军门还说，当地的各矿主如果与他合作的话，保证各人利益不减反增，各地矿山劳作的矿工们，同样可以继续在建成的各大煤矿中做工。幸福的生活，将向他们招手，不信，看看神池堡大煤矿的矿工们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除了在宁武镇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外，还有城外的各乡各村各镇，同样是传得街闻巷知。这让很多人都是砰然心动，特别是那些商贾们。
　　要知道，宁武关煤矿资源丰富，城外的阳方口，东寨，化北屯，怀道，薛家洼堡，涔山堡，东马坊堡等地，分布着数不清的当地小煤矿，煤眼到处都是，当地豪强，召集亡命之徒，纠集矿工用暴力手段私挖滥采。他们每年获利不知多少，官府却是得不到一文钱的收入。
　　很多商人们早就想去开采了，但在当地豪强眼中，财源哪能落于外人之手？很多商人以为向官方申请了，每年交纳课税多少，冒然前去，却是落个横尸荒野的下场。
　　眼下黄军门要搞大煤矿，机会来了。不说宁武关内外沸沸扬扬地传着这事，各方都是暗流涌动。
　　这天，在宁武城外的大较场上，宁武营的两千多人己是齐聚场内，这些人中，除了一千多步兵外，还有数百的骑兵。无一例外，他们个个都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在他们身旁，还拖着几门战车火炮。
　　刘全利一身铁甲，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大吼道：“兄弟们，报效军门的机会来了。这次出去与各矿主‘商谈事宜’，你们要拿出自己的精神来，不要丢了我刘全利的脸面。军门和我说了，各地的矿主非法窃取国家财富，使国家资产大大流失，这是罪大恶极的举动！倘若他们迷途知返，还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识趣，硬要对抗朝廷律令，那就扫平他们！”
　　一片的众情激昂：“扫平他们，扫平他们！”
　　刘全利大吼着，他的手尽力指向前方：“开拔！”
　　一片的欢呼声，滚滚的蹄声脚步声，往前方而去。
　　……
　　在宁武关城头上，黄来福冷冷地看着这只军队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他之所以接纳刘全利等人，也是为了这一天。以宁武关的本地标兵对付本地的豪强矿主，就是他的手法。
　　那些当地的豪强，他们或凭借势力占领官家的矿场，或是建立武装公然和官府对抗。这些人嚣张不可一世，但其实都是乌合之众，在有建制的军队面前，他们就是渣。
　　黄来福决定杀鸡儆猴，血洗一批当地豪强矿主，为自己将来在宁武各地的顺利经营，打下良好的基础。


第176章 分红之争
　　万历二十一年十月初十，公元1593年11月2日。
　　在黄来福到宁武关的第十三天后，黄来福调派宁武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了宁武境内数百个豪强矿主，对于敢反抗的矿主打手，格杀勿论！杀死杀伤了数百个豪强亡命之徒。
　　由于黄来福先前的宣传，加上有神池堡的例子在那，这次，没有一个矿工们站到矿主这边。没有这些人的支持，余下的豪强打手哪是宁武营的对手？虽说宁武营远远赶不上来福营，但怎么说也是当地标兵，以大明军士的眼光也看，也算是精锐了。
　　本来这些亡命之徒面对官兵时就心理处于弱势，加上宁武营装备也算是精良，对手连弓箭都没有。他们一阵箭雨，一阵排枪，加上火炮轰几下，任是对面的矿主纠集再多的亡命之徒，也要抱头鼠窜，往往杀死杀伤对方上百人，己方伤亡寥寥。
　　这次的行动收获是巨大的，横扫了境内所有的私人煤矿不说，还抄没了所有反抗豪强矿主的家产。据随行的何如镇等人统计，此次行动，光白银就抄得三十多万两，还有其它的财产无数。
　　对于这些银子，黄来福首先藏了一半进入自己的腰包，此外又拿出几万两银子赏赐此次行动的宁武营官兵，他们就算小兵，每人也分得了至少20两的银子，军官们就更多了。
　　对于伤亡的宁武营官兵来说，黄来福也承诺抚恤，让他们的家小妻儿以后生活无忧。这让宁武营官兵们人人欢喜，跟上黄军门后，这日子就是过得痛快。
　　此外，黄来福还对外界表明，从豪强矿主处抄来的非法所得共十万两银子，将都用于本地民众生活改善上。如各处水利的修设，各处道路的修整，城内鳏寡孤独笃疾的赡养等，这下连当地普通百姓也是拍手叫好。一时之间，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对黄来福的雷霆行动，杨巡抚，刘兵备等人都是张口结舌，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当地的豪强矿主们，与城内的大小官员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一是黄来福的胆子太大，二是他的行动再快太突然，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再说了，在黄来福的大军前面，谁又敢吭一声？
　　宁武官员们集体失声，只有一些外地御史风闻此事后，上书弹劾黄来福枉杀民众，不过折子递上去后，万历帝留中不发，让这些御史们干瞪眼。
　　万历二十一年十月十五日。
　　总兵府内云集了众多的五寨堡商贾及宁武关当地商贾，还有许多外地商贾也是闻风而来。这是黄来福与他们商谈宁武关矿山建设之事。由于己经扫平了当地各矿产的所有权问题，眼下所剩的，就是如何开采建设了。
　　有神池堡的例子在前，所以此次经营宁武关的矿产，黄来福也算是熟悉了。他的办事风格就是大气，不论做什么，都是比旁人多达十倍的资金和人力投入，大规模式经营。
　　这就是所谓的高投入，高回报。
　　眼下大明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上对煤炭的需要量急剧增加，煤炭每吨值三两多银子的价格。神池堡的大煤矿，月产量过万吨，克除成本后，每月有一万多两银子的净收入。
　　不过在宁武关，黄来福的野心更大，他决心在当地兴建月产煤过十万吨的大煤矿。虽说这种规模，与后世宁武的潞安集团月产煤二百万吨，大运华盛月产煤二百七十万吨，同煤集团年产煤更是突破上亿吨根本不能比，不过放在此时的大明，己经算很不错了。
　　黄来福的打算是，宁武煤矿，不但要满足山西省的需求，更是要走出省内，打向外省市场。
　　当然了，官营企业弊端多，加上黄来福日理万机，所以各地煤矿的具体开采经营上，他还是交由各个商人处理，特别是由黄来福现在的亲家——渠源锐等人主理。
　　不过黄来福虽不管事，但在年终分红上，他还是占大头。
　　对于宁武关的开矿事务，马久英公公自然是非常关心，他作为万历帝在黄来福身边的私人代表，担负着与黄来福合作分钱的重任。黄来福在神池堡经营矿产，万历帝每年都有分红。手上拿着白花花的银子，万历帝心情愉快下，马久英公公也因此经常受到万历帝的夸奖。
　　因此此次黄来福与各人商议经营宁武关矿产之事，马久英公公也有在旁紧密关注。
　　事情的商议很顺利，依神池堡的旧例，黄来福很快与众商贾达到了一系列的意向，而晋商们一向财大气粗，就算黄来福投资这么大，他们也没有资金短缺的问题。
　　……
　　在总兵府内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此时在巡抚衙门大堂上，也是满满的一堂官员们。
　　杨巡抚在抚须想着什么，刘兵备则是着急地道：“杨公，您说句话啊，这黄来福在宁武大张旗鼓地开煤采矿，可有将您老放在眼里？再说了，这些煤矿是我们宁武当地文官武将一起的财货，岂能让他黄来福一人取去？不管怎么说，也该有我们的一份才是。”
　　旁边一干文官小吏都是纷纷道：“就是就是，那黄来福飞扬跋扈，先前在城外各地到处枉杀民众，那就不说了。眼下岂能任由他吃独食？这太不合官场规矩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当地的一份子啊。”
　　以前黄来福还来宁武关之前，这些大小官员们还认识不到矿产的价值，就算有人想开采，也是小打小闹，赚不了几个钱。
　　不过等到黄来福大张旗鼓地搞时，他们才忽然醒悟到，这黄来福可是在神池堡开矿赚得满满的，眼下这个煤矿可就是一个摇钱树啊。黄来福将他们排斥在外，怎么能让他们心理平衡？因此这些人在刘兵备的带领下，都到巡抚衙门来说道。
　　杨巡抚缓缓道：“黄军门这种做法确实是说不过去，晚上老夫找他说说去！”
　　一干官员都是大喜。
　　晚上时分，黄来福吃过晚饭，正要找本书看看。忽然有家丁拿着一个名贴来报，说是杨巡抚求见。
　　黄来福哦了一声，杨小驴与顾大刀都是在他身旁服侍，杨小驴道：“奇怪，这个巡抚怎么会来总兵府？他不是与少爷很不对眼吗？”
　　黄来福笑道：“肯定是关于煤矿的事，他既然屈尊来访，大家等会神情中就客气些好了！”
　　说着他整肃衣冠，带领各人迎了出去，只见杨巡抚一身便服，只带着几个家人，含笑站在门外。黄来福呵呵笑着，将手一拱，说道：“难得难得，杨大人降尊忘贵，光临鄙处，蓬荜今日生辉矣，请屋里坐！”
　　杨巡抚笑道：“仓猝晋谒，劳动起居，万乞怨老夫唐突之罪。”
　　黄来福道：“哪里哪里，岂敢岂敢！”
　　将杨巡抚让了进来，越过天井，进入堂屋内，二人平磕了头，分宾主坐下。
　　黄来福吩咐家人献了茶，问道：“未知杨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杨巡抚呵呵笑道：“指教不敢，只是来找黄军门商议一些事务。”
　　黄来福哦了一声，说道：“杨大人请说！”
　　杨巡抚向左右瞟了一下，转到黄来福身上时，己经是神情亲切，他道：“黄军门，老夫痴长你几岁，又是同僚，大家也不必见外。老夫就不客气称你为贤侄了……”
　　黄来福一怔，心想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贤侄了？前此时间我们关系还紧张着呢，如同水火一般，眼下又贤侄出来了。这位巡抚的脸皮太厚了吧？
　　当下也不言语，只是微微一笑。
　　杨巡抚呵呵笑道：“贤侄啊，老夫今日是专诚拜访，前些日我们虽有些不和，却是因公而争，无关大局。今日拜访，若贤侄不嫌老夫愚鲁，便有一些肺腑之言与你说。”
　　黄来福笑道：“能面领清诲，来福自然是受惠匪浅，杨公请说！”
　　杨巡抚道：“贤侄啊，你年貌还轻，却是夙受庭恩，不到而立之年便身居高位，之因为如此，更应该谨言慎行，如此，才能上不负国恩，下不贻民怨，使之苍生有福。贤侄这些时日行事鲁盲了，你剿除各地矿主之事就不说了，此辈也非良善。不过你经营各地矿产，怎么能尽交于商贾之辈呢？宁武上下同僚官员，皆有怨言啊！”
　　黄来福冷哼了一声，这杨巡抚口灿莲花，其实也不过是贪图矿产之利罢了。他今日前来，果然是为各官员们作说客。
　　不过在黄来福的计划中，确实也有将宁武关上下纳入共同利益集团的打算。如此，才能用得上他们手上的人力物力权力，为自己的最终目标出力。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宁武镇城内的军户营兵们，最后都要能养活自己，如此，才能最终减轻山西镇民众的负担，为山西镇的经济起飞提供内需。
　　现在的山西镇，共约有官军四万多员，马匹一万多匹，一年需要京运年例银20万银子。此外，还有各地的民运草九万五千余束，民运本色米豆二万一千余石，折色银三十二万二千余两。这些大多都是靠山西镇各地军堡州县运来的。
　　京运年例银由大明太仓国库中支出，最后拖垮了大明财政。而民运粮等，又给各地民众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千里运粮，非常艰难，而且路上浪费非常严重，民众所出可说是几倍于此。加上天灾人祸的，边镇民众困苦，可想得知。
　　要改变这一切，只有军队自己养活自己才能解决。黄来福己经在五寨堡等地有所改变，他希望在宁武关也能改变，最终改变整个山西镇。
　　当下他微微一笑，对杨巡抚道：“杨公说了这么多，无非也想自己入股，对不对？”


第177章 大规模建设、老婆来了
　　杨巡抚一怔，好在他脸皮厚，被黄来福说穿了来意，脸也不红一下。他呵呵呵地笑了一阵，说道：“贤侄要这样说，也无不可！”
　　黄来福微笑道：“古人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黄某也要说：有钱大家赚，只要谁出得起银子，都可以入股。各人出的银子越多，年底分的红利越多。”
　　“至于将矿产交于商贾之辈，来福也有自己的考量。此辈虽说唯利是图。然在经营上，我等确实不如。各地官吏是什么样的货色，杨公与我都清楚，以他们的本事，如果将矿产交于他们手中主理，不赔得输裤子才怪。我黄来福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赔钱的！”
　　杨巡抚不住地干咳，只觉得黄来福说话太直接粗鲁了，很不合他的身份，更不合官场的中庸之道，不过他说的倒是实在话。既然黄来福都赤裸裸了，杨巡抚也抛开脸皮了，他沉吟道：“老夫与刘兵备等人确是有意入股，就不知道要投入多少银子？”
　　黄来福竖起一根手指道：“最少一千两银子，少了免谈！我们宁武的矿产经营可是大手笔，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收进来的。”
　　杨巡抚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放在后世，就是人民币60万了。宁武关虽说是一个镇城，然富户却是不多，官员中富豪身资的也不是很多，远远不能与太原等地相比。如果说杨巡抚与刘兵备拿得出这笔钱，然后他们手下的大部文官武将们，却是出不起这个钱了。
　　杨巡抚脸有难色，道：“贤侄，这门槛太高了吧？恐怕……”
　　黄来福笑道：“杨公，要赚钱，就要投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您手下的那些武将小吏们，他们一口气拿不出这笔钱，可以几个人合起来出钱嘛。再说了，也不一定只有投钱一途，他们也可以用手中的资源来交换嘛！”
　　杨巡抚立时眼神炯炯，道：“贤侄的意思是？”
　　黄来福道：“这样说吧，比如您手下的标兵营，你可以让他们全部出来干活啊。还有城内那两营散兵，还有指挥使属下那些军户，也可以全部出来做工嘛！这样，杨公你们不投一文钱，同样可以获得分红。当然了，这些人到了矿山之后，他们就要服从矿山的管理，他们自己赚来的工钱，也归他们自己养家糊口，不得克扣。杨公您看这样不是很好？”
　　杨巡抚脑子转得飞快，他沉吟良久，最后觉得黄来福的提议，也不是不可以。
　　见识过黄来福的来福营精锐后，杨巡抚也知道，就算自己的标兵营人数达到一万，也是对黄来福无济于事，所以全部留在身边没意义。不过亲兵家丁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他不可能全部散出去，他决定身旁留两千人，余者的一千人就放出去算了。至于城内的散兵们，杨巡抚没有理会的必要，就随那些人自己了。
　　当下他微笑道：“如此也行，老夫回去与众人商议一下！”
　　他站起身来，道：“叨扰贤侄了，时候不早，老夫告辞！”
　　黄来福道：“天色己晚，就不久留了，杨公慢走！”
　　亲自将他送出总兵府邸。
　　走在街上，杨巡抚回望了总兵府一眼，冷哼了一声：“武夫之辈，满嘴的铜臭！”
　　不过想想入股后的美妙前景，他又高兴起来。
　　在门口，望着杨巡抚车马远去的身影，黄来福也是哼了一声：“想赚钱还扭扭捏捏，假清高！”
　　……
　　杨巡抚回去后，告知众人这个好消息，大家先是一阵兴奋，总算加入黄来福赚钱的这班车了。接着是大大小小官员们的争吵，不过到了最后，大家都不得不接受了黄来福的提议。一时之间，宁武官场一片热闹，大家见面时，都是相互询问：“你投钱了多少？”
　　对于当地的普通小吏小将来说，他们只得四处借钱，或是十几人，二十几人合起来共同凑出千两银子。对于那些有些权势的人来说，比如城内两营散兵的守备庄礼渔、徐魏友，宁武关指挥使孙之去，他们就打算将手中的军兵全部放出去，以换取黄来福年底对他们的分红。
　　平时这些人带兵时，吃空饷也捞不到多少钱，驱使那些军户们为他们种田，更是收获寥寥，还不如做矿山的股东来得丰厚与稳定。
　　至于各人田中没人耕种，来年宁武会不会没粮食吃，大家都想得很开，宁武没粮，可以从五寨堡买嘛，手上有白花花的银子，还愁买不到粮？最不济的，大家花点小钱，雇佣一些民户们耕种自己田地，也是一种办法不是？
　　而那些营兵军户们也很高兴，在军中时，他们动不动就被克扣军饷，一年拿到的钱粮不到半数，军户们就更惨。在黄军门的矿山中做事，虽说辛苦些，危险些，但每月拿到的钱粮却是实实在在的。黄来福在神池堡的所作所为，他们可是打听得很清楚，知道黄军门待人仁义，每月的钱粮从来没有拖欠之说。
　　只有杨巡抚标兵营中那被裁退的一千标兵们心中不满，对杨巡抚起了怨恨之心。他们原先在标兵营中，吃好的穿好的，每月粮饷也拿得足足的，现在要去干那辛苦无比的矿工活计，他们哪个愿意？闹到最后，杨巡抚只能再将这些标兵们招回去，改由银钱入股，他可不想闹出什么兵变。
　　当地营兵军户们全部放出去做事后，宁武镇城内的兵力，只余黄来福的来福营两千人，杨巡抚的标兵营三千人了。至于刘全利参将，他带的两千宁武营将士，以后就成了专业的护矿队，专门护卫宁武各地矿山的安全。
　　不过黄来福认为当地有这样的兵力己经足够用了，兵在精不在多。如果看上去太少，到时再招一些青壮训练就是了，原来的豆腐渣军兵，黄来福并不指望他们打仗，放出去后，就不会再收回来了。
　　而且等以后事情上了轨道后，由于这些军马都事实上转业了，黄来福还将向朝廷提议免了这笔粮饷钱，省得各军将还拿着编制，在实事上吃空饷。最后黄来福还会免了山西镇的全部民运粮，将压在镇内百姓沉重的山头搬开。
　　万历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公元1593年11月17日。
　　钱粮己经到齐，宁武关的各矿山开采建设事宜，己经拉开了序幕。
　　从这天开始，宁武城内城外，是热闹无比，各街头巷尾，各茶楼酒肆，到处是谈论此事的人。虽然眼下天气己是寒冷，各人走在家外，都要穿上厚厚的棉袄，有些家有余财的，赶时髦的，就穿上了五寨堡出产的呢绒面料大衣。
　　不过寒冷的天气，却是冲不走各人心中的火热，己经被确定为矿工身份的原各营兵卫所军们，在别人羡慕的眼神中，一队一队的出城，他们跟着工头们，往各矿山而去。
　　由于宁武关各地煤矿规模大，需要的人手众多，所以除了这些军士矿工外，还有许多当地的民户青壮也是争先恐后地加入，还有许多当地流民们，也是找到了饭碗，用以养家活口。此外还有原宁武关各处的矿工们，也全部被聘用，这让他们原先有些担忧的心，己经完全落了下来。
　　在宁武关各煤矿的建设中，由于当地己经分布着无数的矿眼，这都是当时各矿主们开挖的。现在要做的是，就是仿效神池堡，将各煤眼挖宽挖深，开凿井筒，撘建井下支护，布置运输与通风的巷道，更好地解决煤窑中的排水与矿井照明等问题。
　　矿眼附近，又撘建了一排排的营舍房屋，以为煤场。由于宁武当地煤质好，煤层厚，埋藏浅，易开采，所以该地的矿产建设，比神池堡来得容易，只短短的一些时间，很多地方就变了样。
　　而且除此之外，由于煤开采出来后，需要有人运输，有人贩卖，所以不说很多商贾赶着驮牛车马前来，就是很多当地青壮，甚至是妇孺小孩，也是背着大大的筐，准备来此背煤，每天赚一些钱财花用。
　　除此之外，大批青壮云集宁武关各地开矿采煤，需要大量的生活用品，不说靠近各煤矿的阳方口，东寨，化北屯，怀道，薛家洼等地村镇民堡因此受利。就是各煤矿附近，很快也形成了一个个商业点，大量的旅舍、杂卖铺、客店、饭庄，娼寮不断涌现出来……
　　因为开矿采煤，整个宁武关的经济都活了起来。
　　与此同时，宁武关内的畜牧养殖之事也开始准备，宁武西北的管涔山森林密布，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特别是在荷叶坪山与马仑草原上，有着几万亩水草丰盛的高山草甸。
　　在这里，除了可以饲牧良马，畜养牛羊猪鹿等物外，还可以做木材生产，种植各种的珍贵药材，养植银盘蘑菇等事。
　　在那些出来做工的当地营兵卫所军中，各矿山都是挑选的青壮，那些稍老弱些的人，黄来福就安排在这里做事，当然工钱是不如在矿山中做事的。
　　除此之外，黄来福还招募了许多当地的民户流民在这里做事，为当地许多民众提供了饭碗。一时之间，宁武关上下，对黄来福的感恩戴德声不断。
　　由于冬天到了，所以现在管涔山各处事务，只是在赶来宁武关的王启年指导下，做一些准备的工作，具体的事宜，要到了明年开春后再说。
　　……
　　万历二十一年十月三十日，公元1593年11月22日。
　　这天是小雪时节。
　　在宁武关各地一片繁忙的时候，顾云娘来到了宁武关。
　　随顾云娘前来的，除了服侍她的丫鬟侍女，亲将家丁外，还有五寨堡城市管理局局长何副千户，五寨堡建设局局长杨安章等人。
　　这二人是来处理宁武关城市及道理建设的，他二人在五寨堡几年，对于这方面的工作，己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现在黄来福镇守宁武，五寨堡相关的机构，也要慢慢搬到宁武关来。不过在黄来福的打算中，五寨堡是他的总部，余者地方只会建一些分支机构。
　　当顾云娘等人来到宁武关时，这里是一片欣欣向荣，百废俱兴的景象，各人精神面貌颇有不同。特别是进了宁武城后，原先大部坑坑洼洼的街道土路，己经变成了平整宽阔的水泥路面，街两旁还有笔直干净的排水沟，预备种上花草树木等。街上的垃圾污水等物，己经清扫得干干净净。
　　街上原先众多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基本上都见不到，他们都到各地矿山或是管涔山上去做事了。现在街上来来往往，都是神色匆匆，又脸上带着兴奋的人。
　　大老婆大驾光临，黄来福自然是要出城迎接。由于顾云娘是黄来福的妻子，不管愿意不愿意，杨巡抚，刘兵备等人，现在都与黄来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加上顾云娘是四品诰命夫人，这可是很难得的。礼制上，他们也应该出城迎接。
　　因此当顾云娘一行车马到达宁武城时，城门口上，满满都是迎接的宁武关大小官员们。
　　当顾云娘下了车马时，一时间各人都是整齐地吸了口气，窃窃私语声四起。居移气，养移体，经过几年的将养，顾云娘己经颇具华贵之气，加上那种少妇的风韵，说有多诱人又有多诱人。
　　杨巡抚喜好女色，一时看呆了眼，只是色迷迷地看着顾云娘，直到刘兵备在旁轻咳了一声，杨巡抚才反应过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道貌岸然的神情。
　　顾云娘头戴珠冠，身穿四品诰命夫人服，含情脉脉地见过自己丈夫后，又与各官员们行礼。除了杨巡抚与刘兵备外，很多官员们，都要向她叩头。
　　黄来福颇有些自豪，他上前拉住她温软嫩滑的小手，说道：“娘子一路前来辛苦了！”
　　顾云娘眼波流转，白了黄来福一眼，轻笑道：“如果不来看住你，怕你又在外面找野女人了！”
　　二人携手进城，前面是仪仗开路，后面是大批的官员跟着，一路上，不说顾云娘好奇地左看右看。就是街的两旁，也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对着黄来福与顾云娘指指点点。
　　“黄军门身旁的女子是谁啊？长得真是好看。”
　　“这你都不明白？这是黄军门的媳妇儿，还是四品诰命夫人呢，你看那诰命服，第一次见到吧。”
　　“啧啧，四品诰命夫人？真是了不得啊！”
　　“黄军门是个大英雄，他的媳妇儿也长得俊俏，真是郎才女貌啊！”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越往城内去，街旁围观的人越多。黄来福这些天在宁武关的种种事情，非常得当地人心，爱屋及乌，对黄军门的夫人，宁武关各人，也是抱有极大的敬意。不知是谁先敲响了锣鼓，点燃了鞭炮，一时之间，宁武关街上是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
　　看到这样的情形，顾云娘自然是欢喜无比，而杨巡抚，刘兵备等人则是脸色不好看，黄来福这厮，如此会邀买人心，他们到宁武关几年，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享受呢。
　　一行人进了总兵府邸，黄来福宴请宁武各人，为顾云娘等人接风洗尘。晚上时分，杨巡抚等人又在鼓楼为顾云娘作接风酒。一直到了很晚，黄来福与顾云娘才有些酒意地回到府中歇息。
　　舒舒服服坐在热榻上时，黄来福问起了五寨堡一些事，顾云娘说了，她笑道：“堡内现在有秀荷妹妹在，妾身不知道有多放心，相公不知道，秀荷妹妹理起帐目来，不知道有多快捷呢！”
　　黄来福笑道：“那你就轻松了！”
　　顾云娘凝视着黄来福，轻声道：“相公，妾身想你！”
　　黄来福柔声道：“我也是！”
　　二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
　　一夜春宵，不知云雨了多少次。第二天，黄来福专门放下事来，陪顾云娘游玩宁武各地。
　　宁武素有黄土明珠之称，境内山川秀美，峰峦叠嶂，早在隋唐时，就是驰名远近的名胜之地。境内名胜景点颇多，有汾源灵沼、天池锦鳞、芦芽滴翠、支锅奇石、旁桥烟虹、梁峪流虾、禅房夕照、恢河伏流等著名八景。
　　在管涔山上，有着宁武天池，万年冰洞。宁武天池镶嵌在高山之巅，从古至今就是避暑胜境。汉武帝刘彻，唐李渊父子均在此留下足迹。尤其是隋炀帝时，敕令环天池筑起避暑行宫汾阳宫，宫宇殿阁，迤丽百里。至于万年冰洞，内中巨石陡峭，冰柱林立，积冰终年不化，堪称绝美。
　　当黄来福与顾云娘一一游览这些地方时，顾云娘不由惊叹连连：“好美啊！”
　　走进冰洞内，各冰石形象逼真，惊险绝伦，让人见了叹为观止。至于宁武天池，池面澄清如镜，让人见了更是心旷神怡。
　　黄来福心中一直在盘算，能否在宁武这个地方搞旅游业，听了顾云娘的娇叹后，不由向她看去。此时二人正站在天池旁，或许是顾云娘昨晚雨露滋润后的缘故，此时顾云娘脸上如玫瑰般娇红，再映上旁边的湖光山色，真是娇美不可方物。
　　看到黄来福看来，顾云娘眼眸水汪汪地白了他一眼，颇有些勾魂摄魄的味道：“干嘛，看你样子，就是在不想好事！”
　　黄来福嘿嘿一笑，道：“为夫确实是在不想好事！”
　　一把将顾云娘搂入自己的怀中，在顾云娘的娇吟声中，己是一把吻在她那丰满柔软的双唇上。
　　二人席天幕地，纵情欢乐！
　　……
　　宁武之事己经基本告一段落，黄来福将目光转向了塞外垦殖移民之事！


第178章 大移民
　　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二日。
　　先前关于赏银改革，士兵们态度调查等问题己经完全清楚，约有九成的将士愿意实行新的斩首赏赐制度，以斩首一级，换取河套之地良田400亩。
　　各人也同意了黄来福定下的赏银公积金制度，以斩首一级赏银40两，每次先发5两，余者的35两银子，存进公积金内，等士兵满五年退役后一起发下。毕竟每次斩首赏银的数目太庞大了，支付不易，大家都理解黄军门的难处。加上黄来福一向都是守信用之人，将士们都非常相信黄来福。
　　因此到了这天，关于朝鲜之战五寨堡军队杀敌的斩首赏赐，黄来福吩咐赏了下去。以银子先发，土地记在军功册上，等士兵们退役后，可到塞外去划分土地。
　　此次受奖励的人，将士有在五寨堡，也有在宁武关内，朝鲜之战五寨堡军队共斩首三千余级，有九成的人愿意接受土地，这就需要土地近百万亩。
　　这批土地不是小数目，好在河套之地良田众多，达千万亩之多，足够黄来福来赏了。就算将来河套之地不足，黄来福还可以继续向北方，向西边发展不是？这个世界上土地多着呢，黄来福一点也不担心。
　　在黄来福原来的盘算中，大明的百姓如果走口外，成年男子可以领取200亩土地，成年女子可以领取100亩土地，略高于唐初均田制的一丁授田百亩。
　　这些土地中，每亩地只需交纳土地费用一钱银子，就可以终生拥有，200亩土地总共不过20两银子，并且前三年还可以免税。这太吸引人了，要知道，在眼下的大明内地，就算一亩土地，最少也要卖几两的银子。
　　这是普通的大明民众，对于自己军队赏赐的土地，这个每亩地土地费用一钱银子黄来福也免了，而且他原来还打算将来免了军士土地粮税的。
　　不过后来他想想，如果这样做的话，将来的危害太大了，所以黄来福打算只免他们五年的钱粮，以后与民众纳粮如一。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黄来福知道，在古时中国的农业社会中，土地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用缴税的特权阶层的存在，往往国家到了最后，就是这样崩溃的。
　　特别是在大明朝，就是个明显的例子，由于大明士绅都是免税，所以明中叶后，各地自耕农纷纷投身为奴，用以免除自己身上固定的人头税，徭役等（看看范进中举就知道）。很多人宁可藏身大户的羽翼之下，变成农奴也不愿当所谓的自耕农。
　　依黄来福的相关了解，到了大明后期，至少有一半的农民都这么藏了起来，造成了户部黄册和鱼鳞册中的在册人口还不如建国初期的人口。这样的结果是，由于对土地与人口的瞒报，导致富者缴税少，贫者缴税多，最后大量自耕农的消失，最后国家没有收入，不得不压榨越来越少的自耕农，最后导致绝大多数的自耕农破产，成为流民，最后天下大乱，皇朝灭亡。
　　塞外这个地方，黄来福为防万一，他是要将来留作自己地盘的，而且还要留给自己的子孙。有鉴于此，黄来福是绝对不允许该地存在任何不交税的阶层。将来在塞外所有地方，不论是谁，是军还是民，还是文人，都要纳税，而且还要按照土地产出来值来收税，而不是以人头税的收税方法。
　　……
　　拿到了赏银与土地凭证后，一干五寨堡将士们都是人人欢喜，而当地宁武关的军士们看到这个情形，也是人人羡慕。
　　而到了今日，黄来福公然要经营塞外的消息己是在宁武关内传得沸沸扬扬，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富豪之家，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初二日下午，黄来福在宁武关总兵府内接见了数百位愿意经营塞外的商贾们，商议屯垦之事。
　　早在万历二十年时，己有各地商贾们在黄来福暗中支持下，纷纷前往塞外，不过还是相对低调。现在，黄来福决定结合山西镇的军政商民力量，大张旗鼓地开垦塞外。
　　眼下塞外开垦的目标暂时是边墙外清水河及准格尔旗一带，清水河有可耕之地六十万亩，天然草场一百多万亩。准格尔旗有可耕之地178万亩，宜林宜草面积800万亩。经过商贾们近两年的经营，这里己经有一部分农田被开垦，一些草场被开辟为畜牧农场。
　　到了目前商贾们对两地的经营都很顺利，就算有些会有一些蒙古小部落来骚扰，也被商人护卫队轻松击退。只不过由于当地人力不足，所以二地还有大批的土地与草场没有被经营，空废在那里。
　　商人们都希望黄军门帮他们解决人手问题，黄来福当然也非常重视这个问题。在农业社会里，土地兼并是一个无法消除的死穴，永远都无法根治。眼下的大明朝，土地问题己经没救了，遍地的流民。只有对外扩张，将人口转移出去，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初三日。
　　黄来福发布“垦殖事宜”，并请宁武当地版商，印刷了无数份单子。随后，或通过各商贾带到各地，或是令人贴到各军堡中州县中，或是送到各茶楼酒肆中，或是交孩童们贴于各大街小巷中，宣传黄来福的塞外垦殖事宜。
　　消息传到各地后，立时整个山西镇都轰动了，而且还远远地向外镇外省传去。
　　山西这个地方，人口多，土地少，大多又贫瘠，加上年景不好，几乎年年都要发生或大或小的灾害，年年都有难民，各军堡州县中流民贫民众多，一向有移民的习惯，并不是很眷恋故土。
　　加上黄来福的宣传太诱人了，只要是一丁口，就可以在塞外领取土地200亩，费用仅为每亩地一钱银子，并且前三年还可以免税。要知道，现在在太原等地，就是下田，每亩地也要好几两银子。
　　对于那些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的人，他们先可以到塞外商贾们开办的各农场中做事。一路上，他们的路费食宿由商贾们负责，肯定不会冻饿着。到了目的地后，包吃住不说，每月还有工钱。以后积下钱，同样可以在塞外买田置地不是？
　　以往民众的印象中，塞外都是一片的不毛之地，而且是凶悍的鞑子横行，不过听了黄军门派下的宣传单后，他们恍然大悟，原来塞外还是这样的乐土啊，至于安全问题，有黄军门的保证，又会有什么事了？
　　这下子，不说各地流民贫民，就是很多正常人家也动了心思，很多家口多的，一般家产只能由嫡长子继承，其余诸子只能自谋生路。现在，很多人纷纷拿着银子，想到塞外去创下自己的基业。那些富豪人家，更是纷纷派家人出塞，特别是宁武关的杨巡抚等人。
　　从初六日起，随着黄来福“垦殖事宜”宣传单相继传到各地，山西镇各军堡州县都是一片热闹的情形，茶楼酒肆满是热火朝天谈论此事的人。各街上，商人们招募流民，让他们到自己的农场中做工。富有一些的人家子弟，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起，从太原往宁武，从太原往岢岚州，从五寨堡往老营堡的路上，就形成了滚滚的人流，很多垦殖人员都是拖家带口，他们不顾寒冷，推着小车，赶着骡子，挑着自己的孩子，满怀希望，往塞外之地而去。
　　在黄来福等人的安排中，那些在塞外商贾们农场中务工的人，就由商贾们带领，安全由他们负责。而那些准备在塞外买田置地的人，则是经由五寨堡后，当地军队对他们进行简单的编制。
　　这些人十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均设有甲长与里长，并有一定的武装人员。黄来福向他们卖了一些腰刀和长枪，以后随着规模的扩大，他还决定卖火枪，毕竟塞外是别人的地盘，危险是存在的。屯垦人员必须有一定的武装保护能力。
　　移民潮中，据黄来福等人的统计，短短几个月中，就有数万人前往塞外，为各农场的商贾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庞大的人流前往，还为沿途各地提供了大量的商机。沿着迁移的路上，各样的旅舍、客店不断的出现，又为很多人提供了就业的机会。
　　和山西各地百姓的热火朝天不同，大明的内阁官场，则是对黄来福的大手笔集体失声，各人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当然知道塞外屯垦对大明有好处，不过这不是会挑起边畔？只是这是黄来福的事，他都不怕。再说了，万历帝都默认了，他们还说什么呢？
　　忙于移民，忙于宁武关之事，忙于军务，在各类繁忙的事情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时间来到了万历二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公元1594年2月19日。新年佳节又到了。
　　这天是大明的农历除夕日，早在之前，黄来福就将自己在五寨堡的小妾刘玉梅，渠秀荷等人，还有自己的几个孩子招到宁武关。虽是黄思豪，杨氏等人没在身旁，但大家吃年夜饭、换门神、贴春联、挂年画、挂签、贴窗花，吃饺子等，热热闹闹，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新年。
　　无例外的，马久英公公也是与黄来福一起过年，还有黄来福的众多姐夫，姐姐们，也是一起过年。大家一直玩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才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179章 东林党议始
　　万历二十二年来到，新年新气象。
　　正月二十日，万历帝下诏严督各地官员安民灭盗：
　　“去年各省灾伤，山东、河南以及徐、淮等处尤为严重。朕屡次下令救济，不知有司曾否奉行，百姓是否得到实惠？值此公私交困之时，不知各地除了动用国家钱粮之外，是否有急救便宜措施？各地闹事的矿徒是否已经安置归农？今日四方吏治，全不讲求荒政，牧养小民，惟以搏击风力为名声，交际趋承为职业。费用侈于公庭，追呼偏于闾里。嚣论者不能禁止，流亡者不能招徕。遇有盗贼，则互相隐匿，或故意徇私，以求免地方失事之咎。而各抚、按官亦止知请振请蠲，不能汰一苛吏，革一弊法。如此上下相蒙，酿成盗贼之患，朕甚忧之。自今当以安民弭盗为有司之黜陟，如有仍前欺隐及玩视诏令者，当重治不宥！”
　　二月初四日，总督仓场右都御史褚鈇上疏说：“务核漂流漕米之数，以革奸弊。佥役殷实旗军，以免侵渔盘剥。造坚固漕船，以保仓储。编成水伍，以革强横需索！”
　　万历帝从其议。
　　二月二十八日，右都御史孙丕扬奏疏民隐吏治之事：“今吏治民隐分为二途，请即以民隐责吏治：一、责守令以实户口。二、责守令以垦荒田。三、责守令以宽赋额。四、责守令以兴礼教。五、责守令以备凶歉！”
　　万历帝命下部，院施行。
　　四月初二日，福建巡按陈子贞奏陈垦田通商四事：“一、请开海山、海坛、南日三处荒田，三年后起科、充本处兵费。二、请裁租税，将全省寺田逐一清查，照议减租税三分之二，余征充饷。其商税，除挟资入番满载出境本重利倍之外，如本境细微交易尽免。天主山荡，召民佃种，毋为势豪侵占。三、清理屯田，将省中府县屯粮另造一册，备载军名、地亩、坐落、佃种，印给实征由帖，各府里长。遇屯军索租晚帖扣留应纳钱粮，余给本军，粮官止催里佃完纳，勿更扰军。四、请通广东米谷。福州、兴化、漳州、泉州之粮大半取足于广东。广东雷、廉、高、潮等处地阔收多。两省抚、按不问丰歉，概计予籴粜和资，通商互惠！”
　　户部充其请。
　　四月十五日，御史张蒲奏行制钱之事：“钱法之坏，实由于王府私造。近复阻滞，至如制钱行于民而不行于官，疏通无术。请自宗禄、官俸，下至户口、商税、驿递、工食悉准兼搭制钱。钱粮除起运外，罚赎除积谷外，银、钱兼收。援事例者，搭钱十分之二。省直复开宝源官局，铸万历制钱。原使古钱地方，新旧兼用。严禁王府责成长史等官。”
　　万历帝从其议。
　　五月二十三日，内阁首辅王锡爵致仕。
　　……
　　王锡爵，字元奴，号荆石，南直隶太仓州人。嘉靖四十一年会试第一，廷试第二，授编修，累官至祭酒。万历十二年冬，命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万历十八年，王锡爵上疏请预教皇长子、立皇太子，万历帝不听，于万历十九年六月再次归里。万历二十一正月还朝任内阁首辅，改吏部尚书，进建极殿大学士，万历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再次致仕。
　　王锡爵致仕的原因就是大明历史“争国本”事件的重要的一波“三王并封”，就是万历帝打算将皇长子、皇三子、皇五子全部封王，这引起了朝臣们的渲然大波，作为皇帝背黑锅人选的王锡爵顶不住压力，只好致仕。
　　从万历十四年三月开始，一直到万历二十九年八月，“争国本”事件中，朝臣先后与万历帝相争十几年，全部都是围绕着能否早日立皇长子为太子之事进行。在这场效量中，共有四任首辅去职，有数百位官员被罢官解职，但最后还是朝臣们胜利，万历帝屈服。由此可见大明文官们的力量。
　　黄来福的评价是，在大明做皇帝太痛苦，这个皇帝就是让他来干他也不干啊。
　　内阁首辅王锡爵致仕后，需要有人代理内阁首辅一职，万历帝下令大臣们推举入阁人选。吏部郎中顾宪成推举王家屏，万历帝见了不由大怒。早在先前的三皇子并封之事中，顾宪成己经触犯了万历帝，他对身边人道：“朝廷立储自有祖宗成规，顾宪成何得妄测是非？朕岂肯背却祖训废长立幼，遗后人讥评？”
　　再加上顾宪成明知王家屏向来与万历帝顶着干，竟然还要推荐此人，摆明就是跟他过不去，万历帝忍无可忍，以“忤旨”罪将其革职回家。
　　最后定下的内阁首辅人选是赵志皋，赵志皋其实在万历二十年三月己经任过一次的内阁首辅，不过在二十一年正月时就致仕，现在又赶鸭子上轿地就担任内阁首辅一职。说实在，赵志皋是不想干的，他己经七十多岁了，精力己经不济，又个性软弱，怎么顶得住大明那些如狼似虎的言官们？但没办法，万历帝一定要让他干，他不得不干，事实上，赵志皋干得很痛苦，几年后，病死在任上。
　　将吏部郎中顾宪成赶走后，万历帝曾快意了一阵，不过他没想到由此造成的后果，没想到顾宪成这个人，会如此深地影响大明的历史……
　　……
　　大明到了中后期后，朝野中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只要与皇帝对着干，就算被免官，也会得到极高的人望，获得不畏强权的名声。
　　顾宪成在官场中向有“对着干”之称，本来在张居正时，张居正不论说什么，他都是反着干。换了内阁首辅也是一样。
　　王锡爵曾对顾宪成说：“当今所最怪者，朝廷认为对的，外人一定认为不对。朝廷认为不对的，外人一定认为是对的。”顾宪成则是道：“我看应该这样说，外人认为对的，朝廷一定认为是错的。外人认为是错的，朝廷一定认为是对的”
　　本来他这个脾气，一向在官场中人缘不佳，不过他被万历帝“忤旨”免官后，他的名气猛然间暴涨起来，他在北京的居宅中，每天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不久后，他的弟弟顾允成和同乡高攀龙、邹元标、赵南星、孙丕扬等人也继辞官，这些人都是不待吏部批报，竟自封冠挂印而走，却是激起叫好声一片。
　　众人皆言顾氏等人孜孜国事，反而获罪罢官，乃一正直无私之官吏。一时间，京城员吏皆以谈论顾氏兄弟为荣。
　　万历二十二年五月三十日。
　　天气仍是炎热，京城灯市口大街旁纱帽胡同中却是一片清凉，这胡同旁有一座石桥，石桥两旁，长着几株巨大的榕树，榕树的根茎一直深深地扎进溪水内。
　　此时在榕树下，己是停满了各样的车桥，不时布衫打扮的人，从桥中出来，往旁边一清幽宅第中而去。
　　此时在宅院之内，己是聚满了各样神情激昂的文人，大家吃着茶水点心，只是高谈阔论。只有一身着布衫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看着天井出神。
　　男子年在四十五、六，神情中带着一股倔强之意，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言语，正是被免官的吏部郎中顾宪成。今日聚会后，他就要离开京城，回自己的无锡老家了。
　　离别在即，大家都是说一些善颂善祷地话，有时又言语间激烈。
　　一中年男子大声说道：“眼下朝中妖风日炽，阁臣奸邪。母鸡司晨，妇人预闻政事，亦为不祥，只可恨我等无力整顿风俗，如叔时兄这样的忠良之士，也被贬黜，奈何奈何。”
　　另一人道冷笑道：“只是陛下深居九重，不闻政事，任凭妇人干政，小人横行，若赵志皋之流，素无能力，又岂有辅助朝政，如此以往，国将不国！”
　　又一小吏流泪道：“如泾阳先生这等耿直之士也被贬黜，朝中容不下正直之人。今国朝内有奸佞，外有黄来福，李如松等跋扈武夫，大明存亡危矣！”
　　众人纷纷应和，拍案直是叹气。
　　一人却是对先前小吏之话颇为不屑：“黄来福，李如松等辈睬他们做甚？此辈不要落于吾人之手，否则少不得代百姓除害。”
　　众人又是一片叫好声，更是众情激昂。
　　先前说话那中年人叫邹元标，字尔瞻，别号南皋，万历五年进士，今年四十余，素以犯颜直谏，上疏改革吏治为荣，本来在吏部做个小官，素与顾宪成出声出气，在顾宪成被免官后，他也封印而去，激起了一片叫好声。
　　后一人叫高攀龙，今年不过而立之年，字存之，万历十七年进士，授行人，素与顾宪成交好，与顾允成、邹元标等人一起辞官。
　　众人说了一阵，见顾宪成还是负手默然不语，邹元标道：“叔时兄，我等既己决定不留在此污浊之地，今后何去何从，还乞兄斟酌赐示。”
　　顾宪成肃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视众人，半响，他道：“如今纲常不举，朝政败坏，此国朝危难之时，吾辈岂可袖手观之？吾议计己决，以回乡讲业布道，风范人物，扶持正论。以我一身，举目纲张。若此，就算吾遽官削职，舍我一命，又有何惧？”
　　在场各人都是听得热血上涌，顾允成与高攀龙、邹元标、赵南星几人更是大声道：“敢不持鞭附翼，追随左右？”
　　顾宪成猛地举起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现出一股血色，他大声道：“取笔墨来！”
　　立时家人拿出笔墨纸砚，一书童磨浓香墨，拂开绫纸，顾宪成提起羊毫，四十余年来走过的风雨历程又在他的脑海中流淌，他感慨万千，落墨烟云，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妄拟古之人，岁月蹉跎忽至今。一息尚存应有事，莫将夭寿贰吾心。”
　　此诗的意思是：我从小就立志要像古代的伟人那样做出大事业，但岁月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而今年近半百，生命垂危，且一事无成。然而我怎能去考虑自己的生老病死呢？一息尚存就当奋然进取！
　　在众人的大叫：“妙啊妙啊，真是写出吾辈之心。”时，顾宪成潸然泪下。
　　……
　　第二日，顾宪成等人离开京城时，送别的官吏多达百人。由于顾宪成是无锡人，所以他就回到了无锡老家。到无锡城时，前往城外迎接的官吏乡绅多达数百人，大家都以自己家乡出了一个敢与皇帝对着干的乡人而自豪。
　　顾宪成在无锡住的地方叫端居堂，他回家后，就在家中讲学。
　　由于顾宪成的声望，各地慕名来请教他的人络绎不绝。不但是他自己家中，就是周边的祠宇，客栈等都住满了人。后于宅南处造了几十间书舍供来人居住，一时泾溪南北，昼则书声琅琅，夜则烛火辉辉。如此盛景，更引得诸多有功名之士争相前来求教。
　　不但如此，顾宪成还经常到苏州、常州、宜兴等地去讲学，影响越大。
　　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在无锡城东兴建东林书院，作为首倡发起人之一的顾宪成捐银最多，又策动吴地官员和缙绅捐资助修，共用银钱一千余两。顾宪成亲自为书院讲会审订宗旨及具体会约仪式。书院内还悬挂着他写就的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东林书院开院后，顾宪成与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诸人讲学其中，每岁一大会，每月一小会，盛况空前。早在东林书院没开院之前，士人相附就不少。东林书院建立后，很多被罢斥的士大夫，多闻风响附，讲学之余，往往讽议时政，裁量人物，朝内的官员亦遥相应和，时称“东林党”。
　　随着附党的人数日多，东林势力也日渐广大，朝廷六部九卿，多半是东林党中人。后来沈一贯入阁组建“浙党”，两党相争互斗几达五十年。
　　历史中，顾宪成被免官后，一直没有复起，但他以一介平民，最终却能影响朝廷，左右天下时局，也是一个奇迹。他开办的东林书院，因此形成的势力，可以藐视当朝首辅，可以阻挡大臣复起，甚至改变皇帝任命，而因他书院而形成的东林党，也造成了大明历史中长达几十年的党争局面。
　　这是万历帝当时没想到的。黄来福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与他完全不相关的一个人，他形成的势力，会在今后几十年内，如此的与他不死不休！


第180章 走口外、三娘子
　　万历二十二年六月三日。
　　朝中的变故，暂时与黄来福无关，现在他正忙呢。
　　春耕后，不论是五寨堡，八角堡，老营堡等地，又开始了各项耕种畜牧的工作。而宁武的开矿采煤之事，也是进行得如火如荼，似乎整个镇城都忙了起来。
　　好在这些事情有五寨堡粮食局副局长顾世宝，五寨堡畜牧局局长王启年等人在忙，省了黄来福许多事。现在的黄来福，己经在宁武关又撘起了一些机构架子，仿效五寨堡，处理各项事物，各人都有各人的事，反倒是黄来福有些闲下来，整天乱转，不知道瞎忙些什么。
　　除此之外，就是关于塞外移民的事，也是在稳步地进行着。由于塞外移民，各移民点需要大批的武器装备，这几个月中，不说黄来福兵器不知道卖出去了多少，就是为了打造兵器，五寨堡的军器作坊也是每天开足马力地生产腰刀长枪等。而由于铁器需求的增多，神池堡大铁厂每天也是开足马力地生产。
　　不过塞外面对的威胁是游牧民族，需要很多的弓箭，黄来福却是没办法。他决定将来还是向移民们卖火铳。毕竟制造弓箭不容易，培养一个弓箭手更不容易，用火铳就简单得多了，因此五寨堡的军器作坊又是每天在大造火铳。
　　这些事情一直忙到六月，这时黄来福在朝鲜之战的军功赏赐己经下来了。他仍是山西镇总兵，进都督同知衔，荫一子世锦衣指挥佥事，余者将士也各有封赏。兵部还同意了黄来福所请，以江大忠为五寨堡参将，镇守五寨堡之地。这又让众人高兴了一阵。
　　为了加紧塞外移民之事，这天，黄来福带着数百标兵们，到离老营堡不远之地的水泉营堡视察。
　　从宁武关往神池堡，往老营堡，再到水泉营堡，这里就是边墙了，连绵不断的长城。从这里出了关，就是塞外了。
　　往常水泉营堡只是个小堡，不过由于从去年来，大批的内地移民到这里，或在老营堡换关照，或在这里换了关照出关，所以这里很快热闹起来，将一个小堡挤得水泄不通，如车水马龙的集市般，熙熙攘攘的都是各地的口音。
　　关照是明边塞守将对出关民众颁发的出入境证件，为木制长方形，上刻有文字：“关照，某某守将给给照事，今据某某一名，于本月日出关换照，赴关验收，如有冒名，查出定行严处不贷，此照。万历某年某月某日。”
　　大批的内地移外到了这二堡后，换照出关，他们留下的字据文册，最终移交于黄来福，由他手下统计人口数目等。而那些在商贾农场中务工的流民们，则是商贾们在内地就统计人数，不过同样要换照出关，最终还是要报于黄来福处。
　　留在这里等待出关的众多移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有穷。相同之处的是，人人神情兴奋，眼中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很多人拖儿带女，或乘车马，或是步行，衣衫褴褛的挑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叽叽喳喳声不绝。
　　杨大安穿着一身单衣，背着一个包袱，也是站在一队人中谨慎地看着这一切，他是静乐人，家中长子，由于这些年家中老是遭灾，几亩薄田收成微薄，一家老小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命才好，好在今年黄军门来到了宁武关，他就随着老父，带着家中老小到了宁武城谋生。
　　又听了一个秀才念叨黄军门的垦殖文书，他不由动心了，在塞外农场中做工，包吃住，待遇好不说，将来挣了钱还能在塞外买地，听宣传，那地可便宜了。
　　有这种好事，他就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进了一个商贾招募组建的农场屯丁队中，他的主意是先去塞外看看，如果好的话，就把家里剩余的人都一起移民过去，毕竟几百亩地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不过他是个老实人，一路被领头带来水泉营堡后，一直是多听少说，只是密切地关注着别人的神情。同样看着城墙上的大军走来走去的，也是充满了畏惧之心。
　　正在观察着，忽听身后一个人笑道：“这位兄弟，看你那拘谨的样子，第一次出远门啊？”
　　杨大安转头一看，却是一看壮年小伙，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杨大安脸上忙浮起了笑脸，道：“这位小爷叫俺？有啥事？”
　　小伙笑道：“不用紧张，大家都是去口外，看样子，我们都是在刘爷手下做事，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农场的乡亲了。俺叫李大牛，兄弟怎么称呼啊？”
　　杨大安看他没有恶意，心下略略放心，又听了他的名字，都有一个大字，心中会有一些亲切感，当下道：“俺叫杨大安，是静乐的，兄弟是哪人？”
　　李大牛嘿了一声，道：“看来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呢，俺是宁化所的。”
　　两人更是亲切起来，唠起了彼此的家常，原来这李大牛算是老江湖了，不要看他年轻，却是经常到外流浪，跑了很多地方，这次准备到塞外去碰碰运气，干个几年活，积一点钱再说，到时再看看塞外有什么机会。听他滔滔不绝，杨大安心下佩服，他有些迟疑地问题道：“听说口外那地方，比俺们老家冷多了，尿尿都得带根棍，一边尿一边敲，是不是真的？”
　　李大牛不由哈哈大笑，道：“哪有那么厉害，只是比我们老家冷一点罢了，再说了，我们住的地方肯定有火炕，不用担心。”
　　两人越说越合得来，不知不觉，己成为好友。李大牛感慨地道：“其实塞外是个好地方，荒地多，草场多，牛羊遍地，到处都是狍子野鼠洞，发财很容易。只可惜以前是鞑子的地盘，眼下有黄军门的大军保证，我们的机会来了。我李大牛这次如果不发财，我是不会回老家啦。”
　　听了李大牛的话后，杨大安也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
　　眼前关内往塞外移民地点分两处，一处为清水河一带，一处为准格尔旗一带。如果说清水河一带还带着一些黄土高原的地貌外，准格尔旗这个地方，则大部分是草原沙漠的地貌了。
　　六月的准格尔草原蓝天明澈，白云如雪，一片一片的绿草如海般的延伸到天边的尽头，绿草上还有各样的野花中，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景象。在黄浦川河边，除了绿草外，还有一片片的林海，山坡上尽是各样的大树，棵棵都是树干笔直，直刺上天。
　　黄浦川河河谷一带是得天独厚的，这里靠近大明境内，只有草原，没有沙漠，到处是草场及林海，水量相对又足。往常这里只有一些游牧民族在放牧牛羊，不过现在河谷的许多地方，己经多了很多新开垦的田地，一些熟田中，一片片的麦浪在轻风的吹拂下泛起道道涟漪。
　　离麦田不远处，正有许多壮汉正在用土石树木撘建围墙房屋，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上，一些女人及小孩则是赶着大群的牛羊，好一片悠闲的景色。
　　当杨大安及李大牛一行新人到达这里时，不由被面前的景色吸引了。杨大安更是贪婪地看着这一切，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安身之所了。
　　对这些人的到来，农场主及当地屯丁们都抱以极大的热情及善意，眼下塞外人少地多，大家耕种都非常吃力，有这些人来到，就太好了。
　　很快，杨大安及李大牛等人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撘建有双层夹墙的砖房石头屋，撘建畜场，开垦新地等，每天都忙个不停。
　　不过每天充足的饭食，每月足额的工钱，让各人干劲都很大。慢慢的，杨大安也了解了一些周边的情形，知道沿这条河上下，密布着各式各样的屯垦农场，农场中除了汉人屯丁外，还有一些穷苦的蒙古牧民跑来这儿来做事。
　　毕竟草原上的生存环境还是非常恶劣的，常常会有雪灾，每次灾害后，大部落还好，小部落就会经常饿死人。对他们这些穷苦的牧民来说，虽说每天放牧牛羊，但其实每年吃肉的机会很少，很多人粮食都吃不起，草原上许多人，平时都是吃老鼠，草根，马奶什么的过日子，还有经常挖些野鼠洞储备过冬物资。
　　到了汉人的农场来，虽说每天干活辛苦，但天天吃得饱饱的，还有工钱拿，这种稳定的生活吸引了很多蒙古小部落中的牧民拖家带口的来投。
　　……
　　当然了，对于黄来福的屯殖塞外举动，不是没有塞外的蒙古部落看到这种行为将来对草原的危害，不过很多小部落都是黄来福的威名，不敢轻举妄动，至于一些大部落……
　　在山西镇，大同镇，宣府镇的前方草原中，是蒙古俺答部落的地盘，有几十万的人口。至少到了万历年时间时，俺答部己经由单纯的游牧生活方式，变成了农牧混合的生活方式，又放牧又种地的。
　　他们学大明百姓，搞来耕牛种子，在黄河边，还有归化城的黑河一带，大规模地种起田来，当然他们的种田本领不能与大明百姓相比，每年的收获并不多。不过就算如此，他们对大明的粮食依赖，比几十年前减少了许多。
　　俺答部因酋长俺答汗而得名，隆庆和议后，俺答汗被封为顺义王，此后年年通使，岁贡不绝。万历九年，俺答汗病逝，大明朝廷特赐祭坛七座、彩币十二双、布匹一百，此后俺答部由其妻三娘子主理。
　　三娘子名叫中金，史称“钟金哈屯”是个厉害的人物，俺答汗去世后，其部就由她主理政务，掌管兵权，大明于万历十五年封她为一品“忠顺夫人”。
　　三娘子心慕华风，经常会到大同府去拜见总督吴兑，吴兑也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后总督换成郑洛，也继续将她当做女儿看待。三娘子先嫁俺答汗，再嫁其长子黄台吉，再嫁黄台吉的儿子扯力克，也算是一传奇人物。到了万历二十二年时，她时年44岁。
　　对黄来福的塞外垦殖，三娘子当然得到消息，不过她认为塞外地广人稀，黄来福之举，并不会与自己的部落起冲突。不过很多部落不是这样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招集各部族长于归化城内议事。


第181章 黄来福出塞
　　归化城，即今呼和浩特市旧城，于明隆庆六年俺答部的俺答汗及其妻三娘子共同主持修建，该城模仿元大都，有八座楼和琉璃金銮殿。城竣工后，明廷赐名为“归化城”，当时归化城的城墙全部用青砖砌成，远远望去一片青色，青城之名便由此而来。
　　万历六年，俺答汗在青海向达赖三世许愿回来后，开始和三娘子共同主持修建弘慈寺（现在的大召寺），两年后竣工，并花费巨额白银铸成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由达赖三世亲自前来开光后供奉在寺内。这座城成了俺答部（又称土默特部）的圣城。
　　万历九年，三娘子再次扩建归化城，又修筑了一座外城。不过说实在，归化城并不大，其城呈正方形，每边长约两百米，城周不足两里，城墙高两丈四尺，只筑有南北两座城门，建有城楼，但无瓮城。城西百米为扎达盖河，北门西不远为顺义王府。
　　这样的规模，放在大明内地，只是一个小军堡的规模，和大明很多州县城池都不能比。不过城小是小，地位却非常重要，该城坐落在黄河，大黑河冲积而成的平原上，土地肥沃，地形平坦，灌溉便利。加之北枕巍峨起伏的阴山山脉大青山，南临波涛滚滚的黄河水，东依连绵起伏的蛮汗山，可谓京西锁钥。
　　除了地理位置重要外，归化城还是当时俺答部几十万蒙古人心中的圣地，年年朝拜的人不断。此时围着归化城四周数百里，分布着一些俺答部部落，各自统领着几个万户，分别驻守在自己的封地上。
　　接到三娘子传下的招集令后，各驻帐的部族族长，便相继来到了归化城，进入顺义王府议事。
　　三娘子好慕华风，所以她居住的王府大厅也是如明人般装饰得有些雅致，字画，桌椅，屛风，瓷器样样具备，都是三娘子专门托人去大同府买来的，不明白的人，还认为这是哪家大明文人的书香宅院。
　　不过此时在大厅上，却是坐满了又矮又壮，大饼脸眯眯眼，身着污浊皮袍，个个满腮虬髯的蒙古各部落族长们，口水横飞，羊骚味四射，显得与大厅的气氛有些不协调。
　　大厅上吵吵嚷嚷得如同菜市场，坐在上首的三娘子却是一言不发，她身着一身的丝绸女裳，慢条斯理地品着极品吓煞人香，只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时扫过底下的各部族长们。
　　此时他们说话自然都是用蒙古语（作者就不翻译了），此时鲁博罗部的万户图特迪大声道：“夫人，明国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居心叵测，他先占清水河，又占黄浦川河，现在每天汉民不断到草原来，如此下去，那个蚕……什么吞的，很快就要逼近赤儿山，云川，灰河一带了，这样下去，不说奴才的草场耕地不保，就是归化城，就要被那个总兵所逼视啊。”
　　鲁博罗部驻牧在云川，灰河一带（后世的和林格尔），离清水河不到两百里，眼见黄来福步步逼近，说他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三娘子不置可否，驻牧在云内，东胜，君子渡一带的博迪拉部族长布罕博也是道：“不错，自从那黄来福窥探草原来，不说我们族中的耕地草场受到威胁，就是我们部族中的人口，现在也是偷偷地跑到他们那边去，没有了青壮勇士，女人孩子，我们部族，将来靠什么生存？”
　　他哀求道：“夫人，您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一个身材粗壮，年在四十的诺延兀部族长歹言恰怒喝道：“汉人步步紧逼，现在是清水河，下一步就是兔毛川河了。如果汉人敢来强占我族中的草场，我长生天勇猛善战的勇士，是不会怕于这些汉人的！”
　　歹言恰的部族驻牧在兔毛川河一带，离清水河不到百里，是受到威胁最大的一个部落，怪不得歹言恰口出强悍之言。
　　不过他身旁却是坐着乞庆恰，收谷儿台等部族族长，与诺延兀部族一样，他们三族一起在兔毛川河一带游牧。
　　听了歹言恰的话后，乞庆恰皱了皱眉，道：“歹言恰，你要与明人开战，不要将我们拉下水来，难道你不知道那黄来福是恶魔化身，一向心狠手辣吗？你的部落想被他灭族，我可不想！”
　　黄来福在五寨堡城下大败入侵的蒙古人，还将俘虏的蒙古士兵尽数斩首，叠成京观。又在宁夏石沟城大量杀俘，他的名声，早己传遍了河套之地的蒙古部落，在草原上，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啼。
　　因此不要看歹言恰豪言壮语，其实他也是心下惴惴，听了乞庆恰的话，他大声道：“我们长生天在青城一带的部落，有的是勇士铁骑，难道还会怕他们一个黄来福？”
　　一个族长冷冷地道：“不要说那黄来福麾下多精兵强将，如果开战，我们能不能讨到好处不说。再说了，那黄来福可是明国总兵，与他开战就是与明国开战。当年宁夏哱拜叛乱时，河西的卜失兔等人不是没有援助过哱拜，结果怎么样？数万铁骑也没在明国手上讨到好处，问一下，我们土默特部，总共有多少能战的儿郎，准备死多少人，准备讨到什么好处，如果明国绝了我们的市贡，到时又怎么办？”
　　众人都是一片默然。开战没好处不说，如果大明绝了他们的市贡贸易，他们中的很多小部落只能喝西北风了，这是他们所担忧的。
　　收谷儿台道：“就是就是，能不开战就不要开战，大家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最后众人的眼光都是看向三娘子，要看她怎么说。
　　三娘子缓缓地放下茶盏，扫视了众人一眼，道：“开战不可，天朝待我们甚厚，岁通贡市，坐享全利，而无后忧。如果开战，勇士们要冒矢石，出万死，还不知道能有多少掠获，此为万万不可。”
　　她沉吟了半晌，道：“当然，各部族所担忧的事情也不能不顾，这样吧，我们先派使者前去联络那山西总兵黄来福，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能否商议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如果不能的话，再派人去见天朝天子。”
　　众人想想只有这个方法了，最后众人同意了三娘子的意思。
　　……
　　此时的黄来福，己是从老营堡视察回来，又在五寨堡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宁武关。
　　有感塞外移民及各地矿产繁杂之事，黄来福低调地在五寨堡成立了一个移民局及矿务局，又在宁武关建了一个分支，专门主管塞外移民及各地开矿之事。当然，他成立这个局那个局，其实都是打着私人幕府的名义，并不是公开的官员组织。
　　除此之外，黄来福这些天还每天出席杨巡抚倡议的止奢侈，正风俗等政务商谈事宜，眼下这个倡议正轰轰烈烈地在大明全国开展，一时之间，各省各州各地官员们高谈阔论，满口的节俭言论。
　　这个所谓的止奢侈政风来自不久前御史赵文炳的一道上疏。他在上疏时极论国朝风俗之坏，倡议各地节俭！
　　他言道：“近来风俗奢侈，攀比相高。数日之粮，不足供一席之费。百亩之入，不能买一身之衣。嫁女则玄黄耀目，送死则幡幢满天。居室雕梁画柱，车马饰以金锡。披缁削发，多于农夫。梵宫玄观，拟于北阙之盛。以至缀珠玉于倡优，紧曳朝履于仆隶。风俗如此败坏，民岂能不穷！京师为四方之极、大臣为百官之望。大臣不行节俭，何以为百官的表率。京师不行节俭，何以做天下的榜样。辅臣、九卿，宜身先节约，以为众倡。京师不能节俭，当责之五城御史。直省不能节俭，则责之抚、按！”
　　万历帝见后，深以为然，下令各地各官实行。
　　一时之间，这个运动轰轰烈烈，大有风行全国的趋势，百官们的穿衣打扮，宴请吃喝，大为收敛。连杨巡抚也是多天招开会议，大谈厉行节约的必要。不过黄来福看各地也是作秀，这种奢侈之风己经深入了民间及官场的骨髓，岂是区区一道政令所能禁止的？
　　果然数月之后各人又故态复萌了，一年后，众人己是彻底地忘了曾有过这道上疏禁令。
　　当然，此时对于杨巡抚的倡议，黄来福也是报着捧场的态度，眼下二人貌合神离，不过由于矿产之事，二人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蟥，面子上能合作些，就合作些吧。
　　万历二十二年八月二日。
　　经一个山西商人引见，三娘子派来的私人使者见到了黄来福，谈及了塞外之事。对于这一天，黄来福早有心理准备，他心中微微一笑，心想：“总算来了！”
　　关于这个问题，关系到自己未来在塞外的发展，所以黄来福决定亲自去归化城与三娘子谈谈，毕竟在使者面前，很多事谈不清楚。
　　而且在黄来福的计划中，经营塞外需要恩威并重，三娘子领的蒙古部落是自己拉拢的对象，而河套部的蒙古部落，则是将来自己严厉打击的对象。
　　不过一个总兵出塞，这是一件大事。在现在的大明朝，就是各地总兵每年遣将出塞烧荒时，都必须要向皇帝请示，更不要说象黄来福这种情况了。
　　因此黄来福通过马久英公公，向万历帝密报了这个情况，这也让他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否需要向万历帝讨要一个密报上折的权力。毕竟二人合作赚钱，很多事情是见不得光的。不可能通过正常的渠道上奏，否则被内阁的一些人知道，就事情麻烦了。
　　不久万历帝的密旨下来：“便宜行事！”
　　得到许可后，黄来福就快速地行动起来，他调派了来福营五百标兵们，随同出塞，前往归化城。当然了，对于外边的人来说，黄来福则说是出塞烧荒。


第182章 与三娘子的商谈
　　“虏所侍者马，马所侍者草……”
　　“秋高马肥，胡儿所喜……故备虏之道，谨烽明燧，坚壁清野！”
　　所谓烧荒，就是各边军镇在秋高气爽，或是冬季的时候，各率兵出塞三五百里烧荒烧草，抑止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入侵，如遇虏寇出没，即相机剿杀。
　　沿边烧荒开始于永乐年间，到宣德年后已成为边防军之常例，一般是每年冬出春归，休息一月，仍于教场操练。后正统后，改由十月草木枯槁时为烧荒开始时间，到了万历年时，就算沿边各镇军事平缓，也是惯例每年烧荒。
　　对于黄来福现在宣称领军出塞烧荒，听到的各人都是心下奇怪，眼下还没到九月，出外烧荒，是不是早了点？不过各人疑惑归疑惑，却没多往心里去。
　　黄来福领着五百标军，一人三马，从宁武到神池堡，到老营堡，一直出了塞。过了清水河后，就是满目的边塞风情，草原青绿，骏马嘶鸣，牧歌萦绕。虽与大明内地一样，北边草原受天灾的影响更深，绿意比起以前来己经少了很多，很多河流更是干得不见影，不过初见草原景致，还是让各人新鲜。
　　雄狮帅旗迎风飘扬，一行铁骑，滚滚向前，虽是队中有三娘子的私人使者，但行走在塞外，黄来福还是很小心。探马一队队地散了出去，侦测周边二十里之地。
　　从宁武关到归化有近九百里，从水泉营边墙到归化，有约四百余里，行走几日，眼下己是过了赤儿山，离归化城不远了。再行到云川时，忽见前方塘马急摇小黄旗，有大队蒙古骑兵过来，人数在两千人左右。
　　黄来福下令戒备，不久，又有探马回报，说这队蒙古骑兵是奉三娘子之令，从归化城前来迎接黄来福等人的。黄来福喝道：“好，迎上去，儿郎们，拿出精神来。”
　　众将士轰然响应，哱啰声响起，众人扬鞭策马，迎着前方滚滚而来的蒙古骑兵而去。
　　顾大刀策马跟在杨小驴的身后，他伴在黄来福的中军左右，兴奋地左顾右盼，似乎一身都是使不完的精力，他叫了一声：“可惜了，不是虏人敌骑前来，否则就可以大杀一阵了！”
　　黄来福听得明白，笑骂了一声：“臭小子，你想打仗，将来有的是仗让你打！”
　　众人都轰笑了起来，顾大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很快，那队蒙古骑兵到了眼前，领头的是三娘子的一个亲将。三娘子原有一万亲卫，此次挑选出最强壮的两千人来，就是为了向黄来福示威。
　　没想到对面烟尘滚滚，蹄声如雷，若隐若现中是无数的黄字大旗旗，那声势真是惊人，那三娘子亲将己是心下暗暗吃惊，等这队明军走到面前一看，众蒙人更是整齐地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明军骑兵每个身披铁甲，可以看出甲胄制作的精良，士兵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盘结，充满了血战后的傲气与力量。就是他们身下的战马也都是好马，而且一人还配有数马。对面虽是数百人，但那股气势却是远远的超过己方的两千人。
　　一时间蒙人这边有些目瞪口呆，比气势比不了对方。比装备，对方就是小兵的一副甲都是己方百夫长，千夫长才有资格配有的。比马匹，对方每人三匹马，也不会差于己方。特别是对方整体血战后的那种逼人杀气，是自己这边两千人中没有了。
　　这时蒙人众军才明白了黄来福为什么名声在草原上这么大。见部下有些萎缩，那亲将叹气，这次示威不成反被示，真是失败，他心想：“久闻这黄来福兵强马壮，是明国有名的武将，果不其然！”
　　他会一些汉话，当下在马上抱拳施礼，用生硬的汉语大声道：“末将是忠顺夫人标下亲将篾尔干，奉夫人之令，来此迎接天朝总兵黄军门黄大人！”
　　黄来福也是大声道：“有劳篾尔干将军，夫人有心了！”
　　篾尔干最后扫了一眼黄来福身后的将士们，大声道：“黄军门，请！”
　　说着他在前领头，一行人滚滚而去。
　　下午时分，众人己是来到黑河旁，黄来福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只见沿河两边，分布着一块块的田地，田地旁，还有许多土石屋。很多蒙古人打扮的人在田地上忙碌着，干着与大明农夫一样的事情。要不是旁边一些草场上还有蒙古人在放牧牛羊，黄来福肯定认为这是大明内地一个州县。
　　不过看他们在田地中的工作效率，还有劳作农具，黄来福不由摇了摇头，层次太低了，这片土地如果让他经营，所取得的收益，将是他们的十倍，百倍。
　　黄来福等人到来，引来了这些人震惊畏惧的目光，什么时候明国的军队也会到塞外来了？而且如此精锐怕人。好在伴在这些明人身前身后的还有二千人的蒙古军队，这让众人倒至于恐慌，只是惊讶地议论不停，很多光屁股的小孩还跟在军队后面跑。
　　过了河后，一路沿着到归化城的路，时不时地散落着一些帐篷与房屋，形成一个个小村落。这些村落中的蒙古人，或是种地，或是畜牧，整理肉奶皮毛等物，每个村落四周都是羊叫马嘶的。
　　黄来福见每个村落都是污秽不堪，垃圾遍地，道路坑洼。除了一些族长贵族之类的人，所见蒙古人大多衣裳褴褛，身上皮袍象是多年没换洗一样，油光可鉴，头发乱得像鸡窝，脏得分不出原来的颜色。很多人面黄肌瘦，脸有菜色，神情麻木。
　　特别是很多蒙古小孩们，光着脚，下身的裤子烂得象扫把，或是光着屁股乱跑，或是被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姐姐们抱在怀里，一起咬着手指甲看着过往的大军。
　　看着这一切，黄来福不由摇头，太穷了。如果说山西镇很多百姓穷得让人流泪的话，塞外的蒙古人则是穷得让人嚎哭了。只可惜了这么一块肥沃之地，却不能让当地人口富足，浪废资源啊。
　　再行十数里，远远看到一片青色的城墙，还有城墙上风格较特别的城楼，却是归化城到了。
　　……
　　归化城素有“召城”之说，佛、道、儒、伊斯兰等教的庙宇寺院在城内外四处林立，寺庙多达数十座，其中尤以喇嘛召庙为甚。
　　归化城内城为王府及贵族们的居住之所，一般蒙古百姓则多散居在外城及城墙的周围，尤以南门外一带最为集中。因为如此，很多商人在南门外大道两侧占据地盘，租赁或兴建房舍，开设买卖字号，让这一带显得颇为的热闹，大多为各种的牲畜与皮毛交易。
　　见黄来福的军马来时，城内城外的蒙古人都是好奇地上前围观，对着各人敬畏地指指点点，相对城外那些村落的蒙古人，居住在这一带的蒙古人，生活上会好一些。
　　经过快骑通报后，三娘子等人早己得到黄来福到来的消息，为表诚意，亲自带领土默特部各部族长们出南门迎接。看到城外黄来福那精锐非常的五百铁甲骑兵时，各人都是暗暗地吸了口气，怪不得黄来福闻名草原，果然是有这样的本钱啊。
　　双方见礼，说起来，黄来福的官位比三娘子还矮一些。当下他向三娘子行礼道：“下官山西镇总兵黄来福，见过忠顺夫人，早闻忠顺夫人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三娘子汉话很流利，她道：“黄军门客气了，你鞍马劳顿，一路前来辛苦了！”
　　二人相互打量，三娘子见黄来福一身甲胄，只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大明武将，举止文雅，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凶神恶煞，三头六臂的。又见他如此年轻，不由暗暗称奇，大明如此年轻的总兵官，怕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黄来福也是打量三娘子，见她身着一身的大明官服。或许是保养得好的缘故，脸色白嫩，没有一般蒙古女人脸上那种高原红，脸圆圆的，颇有富态之色。走路时也没有罗圈腿，身上也闻不到什么羊骚味。依史料，她今年应该过四十了，不过还算是有些姿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两人见礼后，三娘子又略略为黄来福介绍自己身后的各部族长，见这些人都是拿眼睛瞪着自己，黄来福也是随便与他们见了见礼，就算完了。
　　黄来福的大部军马留在城外，他只带杨小驴，顾大刀等十余人随三娘子进入城内，他这胆色，也让各蒙人心下暗暗佩服。进入城内，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有一种热闹的景象。三娘子身后的各族长们都是脸有得色，黄来福却是不以为然，这种繁华与大明内地许多州县相比，真是很普通了。
　　三娘子也是笑着问黄来福道：“黄军门，你看我这城池如何？”
　　黄来福道：“还不错，不过如果忠顺夫人与下官合作的话，归化城以后将更热闹！”
　　三娘子笑着看了黄来福一眼，不再说话。
　　众人进入内城王府大厅内，黄来福见大厅布置简洁清逸，与自己印象中的游牧民族布置风味大为不同，不由暗暗诧异。
　　分宾主坐下后，三娘子吩咐侍女给黄来福献了茶，黄来福接过一看，还是上好的雁荡龙湫茶，更是心想：“这三娘子与其它蒙古人作派大不相同啊！”
　　厅内用茶盏喝龙湫茶的只有黄来福与三娘子二人，其它的各部族长，都是捧着大碗喝奶茶。
　　三娘子放下茶盏，对黄来福微笑道：“黄军门远道而来辛苦，侍从备下这茶水，可还合口？你到塞外来，感觉可好？”
　　黄来福道：“夫人太客气了，这可是极品的雁荡龙湫茶，来福就是在大明，也是难得喝到啊！”
　　他环视各人，笑道：“一路前来，感受到草原的风情，蒙古朋友们的热情，来福此行不虚啊！”
　　各人都是瞪着眼珠子，只有三娘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黄军门你太会说话了，怪不得能得到圣上的宠爱。”心想这黄来福面貌一武人，却是伶牙俐齿，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黄来福与三娘子谈笑风生，慢条斯理品着香茗，神情悠闲，鲁博罗部的万户图特迪忍不住了，他猛地将碗拍在旁边的桌面上，用生硬的汉语大声道：“黄军门，我图特迪想请教一件事。听闻明国的总兵，只是在自家境内屯田练兵，什么时候也能出塞屯田了，不知道这些时日汉人不断移居塞外，是黄军门私自做的事情，还是明国大皇帝的意思？”
　　黄来福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太没礼貌了，那自己也不用对他客气，他淡淡地道：“民众出塞屯田很正常啊，需要经谁同意了。土地空在那儿，他们就可以去耕种，他们不耕种，难道你会耕种啊？浪费不好。”
　　图特迪一怔，他本来就是个粗汉，怎么辩过得黄来福，加上他汉语不好，说话结结巴巴，更是说不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诺延兀部族长歹言恰猛地站起来，大喝道：“这一带的地方，本来就是我们俺答部所有，你汉人出塞，就是侵入我们的地界，就是你们的不对！”
　　黄来福冷笑道：“笑话，谁说塞外之地就是你们的了？可有划分凭据，当年太祖高皇帝还曾经设丰州，关山卫于大青山等地，我还要说，连归化城一带，都是我大明所有的呢。”
　　这下子如捅了马蜂窝一样，在场的各俺答部部落族长纷纷跳了起来。
　　“黄来福，你是在不讲道理了？”
　　“黄来福，你这是在与我们大蒙古勇士们为敌！”
　　歹言恰更是指着黄来福怒喝道：“汉狗，你是想与我们开战吗？”
　　黄来福脸色一沉，“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桌面上，他指着歹言恰的鼻子猛喝道：“混帐，你个死鞑子，你他妈的说些什么呢？你要开战，我黄来福就奉陪！不过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五寨堡城下及宁夏石沟等地的蒙古人，到时就是你们的榜样。”
　　杨小驴与顾大刀也是忙跳了出来，拔刀准备护卫黄来福。特别是顾大刀，眼中颇有兴奋之意。
　　见黄来福如此，当场众人倒是呆了一呆，如黄来福这样的明国总兵，倒是第一次见到，威武不能屈，不受恐吓，一下子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娘子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她喝道：“放肆，你们怎可对黄军门如此无礼？这可是我们草原人的待客之道？都给我退下。”
　　一干部落族长们悻悻的坐好。三娘子微笑道：“黄军门，手下粗莽无礼，还请不要见怪！此次妾身请军门前来，也是诚意相邀，以图解决塞外相关事宜，让汉蒙两地保持平静与友好。”
　　黄来福也是笑道：“他们乃是性情中人，我怎么会怪他们？汉蒙两族人民的友谊源远流长，合则两利，斗则两败，本军门此次前来，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两人又一团和气地坐好，三娘子问道：“敢问黄军门，汉民不断出塞，这也是事实，很多部族族长都担忧到时汉民是否会抢了他们的草场。不知黄军门对此有何看法？”
　　黄来福微笑道：“依下官所言，各部落族长的担忧实在是忋人忧天了。夫人也是言，各人只是担心到时汉民是否会抢了他们的草场。然夫人也知，汉民擅耕种，蒙人擅放牧，因此二者根本不会相冲！塞外土地众多，然大多荒芜，将他们耕种利用起来，有何不好？到时蒙人也是一样得利。”
　　三娘子沉吟。
　　黄来福继续道：“下官前来归化城时，也路过大黑河一带，说句实在话，如此肥沃的土地，田地产出却是如此之弱，蒙人不擅耕种，可见一斑。”
　　他道：“因此下官有一构想，其实夫人大可与我山西镇合作，大家互利互惠！”


第183章 羊毛之诱、互市互利
　　黄来福笑道：“边塞之利，莫大于绒褐毡裘，贵部世以畜牧为业，牛羊以百万称，其畜牧为边塞之饶。不若剪毛若干，就地放牧，就地售出羊毛于我。而粮食之物，可由我山西镇提供。蒙人不擅耕，汉人不擅牧，双方合作，互利互惠，贵部不出力，便可坐收渔人之利，岂不更好？”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边塞的草原适合圈地养羊，如果自己与草原合作，一方面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五寨堡需求的羊毛原料等物，一方面又能从经济上控制草原，可说是一举两得。
　　而五寨堡毛纺厂从万历十八年设坊开始，由于产品非常欢迎，一直供不应求，年利润己从万历十八年的一万多两急速膨胀到现在的近二十万两。庞大的羊毛需求，使五寨堡周边的羊毛价格也随之增长了不少。
　　商人索利，巨额的利润使越来越多的晋商出塞收购羊毛，不过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各样的市场混乱，偷税漏税严重，黄来福许多税收不上来，与塞外草原的合作，就提上了黄来福的议程。
　　听黄来福这样说，在场的俺答部各部落族长们果然心动，三娘子道：“黄军门，你说这区区羊毛之物，真能获利吗？”
　　俺答部与大明也有贸易，不过交易的多是整只的牛马等物，就算平时有收一些马尾皮毛等，也是少数。这两年虽说不断有一些晋商出塞，收购羊毛等，不过由于量小，还有观念问题，这种情形还没有进入三娘子等人的眼帘。
　　黄来福微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五寨堡的毛制货品在大明各地非常受欢迎，五寨堡周边的各军堡州县，也因为五寨堡的羊毛收购而获利丰厚。如果贵部与我合作，决对是有利可图，财源滚滚。”
　　他看了一眼大厅四边，就有一些部落的族长穿着五寨堡产出的毛纺呢绒面料衣裳，一些椅垫上，也摆着五寨堡出产的羊绒制品，他笑道：“就是夫人府上，不也多我五寨堡出产的羊毛制品吗？可见我五寨堡的毛制货品所受的欢迎度！”
　　他继续道：“夫人想想，每年每只羊，至少可得羊毛三十斤，约价五钱，十只是多少，百只是多少，千只是多少，万只呢，十万只呢？就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百万只呢，更是不得了。还有羊粪，羊肉等物，也可卖钱不是？夫人，不要小看这些羊毛，这可是天大的财富啊！”
　　在大明内地，上好羊毛三十斤市价约白银二两，黄来福压价到五钱。算算庞大的收购量，算算运费，这个价钱也是合理的。不过就算如此，坐收渔利，俺答部也可赚得盆满钵满了。
　　果然听黄来福这样说，在场各人都是非常心动兴奋，原来在各人心中，羊毛等物，都是非常不值钱的东西，一般堆放在那腐烂，没想到却可以换这么多银子。
　　十万只羊的羊毛，就可换得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在草原中，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啊，而在草原中，哪个部落，随随便便的没有十万只羊呢？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有一种非常心跳的感觉，人人眼中都是放出了光芒，相互惊讶地议论纷纷，厅内立时如一锅粥一般热闹。
　　三娘子也是非常兴奋，她的直辖部落中，就有数十万只羊，如果这些羊毛都出售，她可以赚多少啊。而且刚才黄来福也说了，她们蒙古部民，如果不耕种，缺乏的粮食之物，可向黄来福购买，如果双方合作，确实是互利利惠。
　　想到这里，三娘子满脸笑容地对黄来福道：“汉蒙一家，黄军门所言，真是说到妾身的心中去，双方能合作，确是互利互惠，不过……”
　　她想起一事，道：“只是羊毛剪下后，到时双方如何互市呢？要知道，天朝与我部各市贸中，在山西镇并无互市之地。”
　　从隆庆年间开始，大明与草原各部开市贸易，到了万历年间，双方互市场所有十—处之多，在大同镇有得胜堡，新平堡，守口堡三地，在宣府镇有张家口堡，在辽东镇，在延绥镇也各有互市之地。不过在山西镇，却是没有一处互市之地，各商贾互市交易，都要到别处边镇去。极为不便，特别是眼下有大批羊毛交易的背景下。
　　因此在山西镇开设官市，势在必行。黄来福的理想之地就是水泉营堡。在该地，除了官市外，黄来福也许可民市，不过必须在严格的管理之下，违禁物品，偷税漏税，这是黄来福决不许可的。
　　当下黄来福笑道：“夫人不必担忧，下官可禀报圣君，提议在山西镇设立官市。并且还不限定每年互市次数时间，到时双方交易可随心所欲！”
　　在大明，各边镇的互市交易日期，大率以一月为期，如大同得胜堡互市的日期是五月二十八日到六月十四日，新平堡互市的日期是七月三日到七月十四日，宣府张家口堡的互市日期是六月十三日到六月二十六日。
　　但现实中，每年一次，一次一月的互市时间是远远不能达到双方需求的。因此黄来福决定双方互市的交易日期不限定时间次数，当然了，这需要黄来福去向万历帝游说。
　　他还笑道：“不但如此，大明内地商贾，只需领有山西镇总兵府邸发布的关照及执照，即可出塞贸易。边塞各部落的商贾，只要领有山西镇总兵府邸发布的敕书及执照，也可入关贸易！”
　　关照是明边塞对出关民众颁发的出入境证件，执照是黄来福的想法，类似大明内地的牙帖制和市籍制，以使边贸的汉蒙商人们照章纳税，防止他们偷税漏税者。至于敕书，是明代蒙古人，女真人等关外胡人的入关凭证。唐代称为过所，宋代称为引，清时称为票照。
　　关照及敕书，是严格控制往来汉胡人等的有利手段，执照则关系到黄来福的钱包，二者他自然都要严格执行。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三娘子等人更是欢喜，这样一来，双方的贸易就更方便了。而且听了黄来福的种种话，似乎很多事他都是胸有成竹，这些事情，就是大明边镇任何一个巡抚都不敢打包票，而黄来福却是信誓旦旦，各人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三娘子问道：“敢问黄军门，这执照为何物？敕书妾身明白，执照就恕妾身愚昧了！”
　　黄来福解释了，在场各人都是心中起了异样的感觉，这黄来福身为一个边将，竟懂得这么多商贾中的事物，他是将军还是商贾啊？一个族长试探地道：“黄军门，塞外缺铁，不知道到时互市时，黄军门可否让铁器自由买卖？”
　　听到这族长这样说，在场蒙古各人都是耳朵竖了起来，就是三娘子，也露出注意的神情。塞外缺铁，就是各部之间相互的交易中，连铁锅，也要卖到一两银子一个，而且还供不应求。因此塞外蒙古各部，也很希望大明能放开铁器的贸易。
　　不过听到这族长的话后，黄来福却是脸色一沉，道：“朝廷自有法度，铁器等物，仍是绝禁交易之物，本官身为朝廷一镇总兵，岂可造次？”
　　为了防止蒙古人买来铁器后，用于冶炼铁制兵器，反用来侵略大明。大明在各镇与边塞各部互市时，都是严厉禁止输出铁器，就是铁锅，开始都在禁止之列。以来宣大总督王崇古疏请：“及查得辽东开元、建宁之市，以广锅入市。盖广锅生铁不受炼炒，行之已久，此可效行。及查得宣大沿边山程险远，铁锅鲜至，亦多用广锅，即当容照辽右之卫例，以广锅入市易，商夷攸便也。”
　　因此大明朝廷才准许不可回炉冶炼的广东铁锅进入互市交易，但是，硝黄、铜铁、盔甲、兵刃都在互市严禁之列，严禁进入互市交易。
　　但虽说如此，山西镇各地也没有官方市所，但边墙相接处，民间与各蒙古部落却多私市。由于双方贸易获利可说是非常丰厚。厚利之下，大明各商民都是趋之若鹜。不但各种货品都有交易，就是大明官方不许可交易的铁货，各商贾、各村市居民，甚至各边将也都相率犯禁，私地与蒙古人交易。
　　这是黄来福不许可的，塞外胡人反复无常，翻脸如翻书，毫无信义可言。这关系到他山西镇的安全，对于这些违禁者，以后他见一个，杀一个，不论他是官民军将。
　　此时听黄来福这样说，而且神情坚决，毫无商榷之地，那族长神情不由有些尴尬，三娘子也是喝叱他语言无度，明知道黄军门是大明总兵，朝廷还有严令，还谈这种不知趣的话。
　　不过虽有这种小插曲，厅内还是气氛热烈，各人都在大谈到时互市的良好前景，询问黄来福各种事宜。黄来福也是有问必答，与各人高谈阔论。他向各人描绘了美好的前景，到时各部外售羊毛，财源滚滚，改善蒙民的生活，而各地的土地，也会开垦起来，塞外不再会有缺粮之忧。听得各蒙人都是兴高采烈。
　　而从谈话中，各蒙人也觉得黄来福这个人与以往自己所见的明人高官不同，同利轻名，不受威胁，也不爱好虚名，和他交好，还是讲实在的为好。
　　只有歹言部族长歹言恰闷闷不乐，他斜眼瞅着黄来福道：“黄军门，敢问一件事，自汉人出塞屯田来，我部族中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就不断跑到汉人各农场中去，请问黄军门对此有何看法？”
　　黄来福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感，他冷冷道：“俗话说得好，狼吃肉，狗吃屎。有本事的人大口吃肉，没本事的人只好喝些菜汤。你应该自己想想，为什么你部落中的人口都跑到外面去，而农场中的汉人却不往你部落中跑？你自己无能，就不要在这里现世！”
　　歹言恰大怒，厅内各部族长见又要闹疆，连忙打圆场，三娘子也是喝叱歹言恰，歹言恰只好强忍怒气地坐下。


第184章 开市之争
　　此后黄来福与三娘子等人的商谈顺利。蒙人对土地观念不深，他们经常是一个地方的草场用尽，便游牧到另一个草原，对于土地耕种，并没有多少概念。
　　虽说这些年他们也学汉人定居种地，然而传统观念中，还是更看重草场。在黄来福承诺尽收他们的羊毛，而且汉人只管屯田，不会抢占他们的草场，又许可大量的蒙人商贾入关贸易时，一切便不是问题。至于汉人大量出塞，这是他们没办法控制的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双方言谈甚欢，只有歹言恰坐在一旁闷闷不乐，对黄来福心中暗恨。
　　看看时候到了傍晚，三娘子便招待黄来福，在归化城外举办篝火大会，吃烤全牛，看蒙人歌舞，倒也有意思。篝火散尽时，三娘子请黄来福歇息，还精选了几个族中最出众的女子侍候。
　　黄来福本来也想尝尝异域风味的，不过看这几个送来的所谓蒙古美女，个个都是又矮又胖，每人都是罗圈腿，脸上有大块鲜艳的高原红，身上还有一股浓厚的羊骚味，顿时什么胃口也没有了，当下他义正辞严地谢绝了。
　　三娘子心下暗暗赞许，这黄来福倒不是个好色之徒。三娘子最欣赏的就是男人专情，当年她嫁俺答汗长子黄台吉时，黄台吉有妻妾一百多人，全部被三娘子赶跑了。
　　顾大刀也在旁暗赞，姑父（顾大刀应称黄来福为姑父，不是舅舅，这里多谢书友们的提醒。）真是个正人君子。当时出塞时，姑姑曾暗中交待自己，看来真是多虑了。
　　只有杨小驴不客气笑纳了几个蒙古“美女”，让黄来福暗暗佩服他的口胃。
　　第三天后，黄来福领着自己的几百标兵，告别了俺答部的生意伙伴们，几日的行程后，又回到了宁武关。
　　不过在进入山西镇的路上时，黄来福看邸报，上面称河套部的卜失兔领数万人入寇固原，游击史见战死，延绥总兵麻贵领兵迎战，损失了几个守备后，再将卜失兔赶出。消息传出，整个大明震动。对于河套蒙古人入侵，固原等地损失惨重。关于各方的责任问题，兵部各官在争个不可开交。
　　其实在今年夏天时，延绥镇巡抚李春光就曾上奏：“套部纳款已久，自明安被戮而寇恨深，西夏党逆而贡市绝，延镇连年多事。今东西各部皆乞款，而卜失兔挟私叵测，边长兵寡，制御为难。宜察敌情，审时势。敌入犯则血战，偶或小失，应宽吏议。倘敌真心效顺，相机议抚，不可忘战备也。”
　　当时万历帝就命兵部传饬各边，严整边备，不过还是发生了卜失兔部入寇固原的事情，很快，固原巡抚被免官去职，由锦衣卫逮捕入京。
　　黄来福看到邸报后，心想：“为了自己山西镇的安全，看来这河套部的蒙古部落，真是要早点解决！”
　　……
　　黄来福回到宁武关后，不说外人都奇怪黄来福怎么出塞烧荒这么快回，单说黄来福回总兵府邸后，正是中午，顾云娘欢喜地请黄来福去沐浴更衣，然后又将顾大刀叫到一旁细谈。
　　午餐时，顾云娘，渠秀荷，刘玉梅诸女都是在一旁含笑相陪，黄来福谈了一些草原的趣事，顾云娘听了不时咯咯而笑，不过再看向黄来福的眼中，却是颇有异样之色。就是渠秀荷、刘玉梅二女，也是脸有幽怨之色。
　　吃过饭后，黄来福回房中午睡。顾云娘服侍黄来福宽衣，在黄来福舒服地躺下时，顾云娘忽然道：“相公，你说那胡人风俗真是奇怪，一个女子，却同嫁父子三人，在我们汉地，真是不可想象。”
　　黄来福道：“胡人嘛，就是如此！”
　　顾云娘白了黄来福一眼，道：“听大刀说，相公议事时，那个叫三娘女的胡女不时偷看你，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黄来福一怔，道：“大刀这小子……”
　　随后他又哑然失笑，看着顾云娘笑道：“你看你都想到哪去了，那三娘子都过四张的人了，我也会有兴趣？”
　　顾云娘奇怪地道：“什么过四张？”
　　随即她明白过来，却是发怒起来：“过四张怎么了？是不是到时妾身年过四十时，你也要嫌弃我！”
　　黄来福看她忽喜忽怒的，心道：“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忙安慰她道：“怎么会呢，我的娘子，不论你是到四十还是五十，我都是一样的爱你！”
　　顾云娘破涕为笑，满脸晕红地依在黄来福的怀里，嗔道：“油嘴滑舌。”紧紧地将黄来福抱住，身躯也火热起来。
　　黄来福看她转怒为喜，心下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女人都喜欢这些废话！”
　　感受到顾云娘身体的火热，他也是兴奋起来……
　　……
　　回到宁武关后，黄来福请来了马久英公公，还有杨方略巡抚，商谈与边塞俺答部贸易互市之事。在去年黄来福在宁武关开矿后，杨巡抚己经有一次矿产分红，得到好处后，白花花的银子握在手中，杨巡抚可说是食髓甘味，对黄来福任何赚钱的门路，都更为热衷。
　　听闻黄来福描绘了互市的好处后，杨巡抚更是拍案叫好，马久英公公也没有异议。经过一番争吵，确定了彼此的利益及权力后，在万历二十二年九月初时，黄来福，杨方略，马久英公公三人联名上奏，要求在山西镇开市。
　　京师，文渊阁。
　　九月的北京城，略略有些凉意，文渊阁外景色清幽。文渊阁内，孔子像下，坐着几位胸前仙鹤翱翔，身着一色大红苎丝罗绢麒麟朝服的内阁大臣。有内阁首辅赵志皋，礼部尚书罗万化，吏部尚书孙丕扬，户部尚书王遴，兵部尚书石星，工部尚书曾同亨几人。
　　除了王遴，石星，曾同亨几人外，余者的几人，对黄来福来说可是新面孔。
　　内阁首辅赵志皋白须飘飘，他今年已是七十余岁，让他看起来颇有老态。赵志皋临下宽和，性情有些软弱，内阁繁重的事务让他不堪重负，特别是国本之争，那些如狼似虎的言官们让他烦不胜烦。这个内阁首辅他本来也不想做，不过万历帝硬要让做，他也没办法，只得拼着老命干了。
　　不过有得有失，为了表示对赵志皋的支持，万历帝赏了他一套九蟒五爪蟒袍，这类赐服是极大的荣宠，等闲人是不能获得的。在万历朝中，只有申时行于万历13年有获赐过蟒袍，赵志皋是第二人。
　　此时赵志皋身穿蟒袍，腰系玉带，正在凝神看着黄来福，杨方略，马久英公公三人的联名奏疏《请开山西镇市疏》：
　　“山西镇巡抚杨、山西镇总兵黄、山西镇监军马等谨奏：天恩俯从，圣明亟举，愚诚仰祈，请开山西镇市所……开市得厚利，中国之机利雁民，市井无聊之辈，沿边军民，可为蔽体糊口之资，各获虏利，免忧窃犯。虏人贵贱贫富，亦可各遂安生，共感皇恩，远迩欢腾。……与虏款贡开市，腾霜凝露充轫口阃，而内地之孳生无庸。如此，烽火不惊，三军晏眠，边圄之民，室家相保，农狎之野，商贾夜行。慎德以风之，岂徒赤县苍生之幸……皇上如天之度，臣等遥望，阙廷不胜翘跂恳切之至。”
　　看完这奏疏后，赵志皋沉吟了半晌，问旁边的吏部尚书孙丕扬道：“孙老，这份山西镇的奏疏，您怎么看？”
　　孙丕扬面无表情地接过奏疏，仔细看了起来。
　　他刚年过花甲，是个陕西籍的倔老头，整天就是板着脸，史称廉洁清正，挺劲不挠，不论是谁要找他走后门，都要碰个一鼻子灰。不过孙丕扬谁都不怕，惟独怕太监。千千万万的文官都不敢找孙丕扬走后门，但是宦官敢。宦官没完没了地托他给亲信安排肥缺，孙丕扬安排又不是，拒绝又不敢，于是就发明了抽签的办法，官员们无论贤愚清浊，一概要凭手气抽签，从此宦官没办法走后门。
　　孙丕扬用心良苦，当时人称选人无私。不过后来的礼部尚书于慎行，还有明末学者顾炎武，都对孙丕扬竹签选官的方法指责尖锐。认为孙丕扬创建的抽签法很危险，甄别使用人才的重任怎么能转交给没头没脑的竹签呢？
　　总之，这是位争议性的人物。
　　看完后，孙丕扬道：“山西镇没有互市之地，而余镇皆有，现今该镇要设市所，想必圣上会同意的！”
　　礼部尚书罗万化，户部尚书王遴，工部尚书曾同亨等人看后，也同意了吏部尚书孙丕扬的看法。不过兵部尚书石星却是叹了口气，道：“奏本所言互市由山西镇独自经营，怕是太仆寺不同意啊！”
　　内阁首辅赵志皋当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不过这是他们兵部之间的扯皮，他缓缓地道：“就由圣上决定吧，不过过些天，下臣们想必又该打嘴仗了！”
　　奏疏递入东暖阁时，万历帝也同意黄来福等人在山西镇开市所的请求，马久英公公的折子己经上来了，如果山西镇与俺答部互市的话，黄来福收购羊毛会更容易些，那样五寨堡毛纺厂产出利润更多，换言之他万历帝的收入分红更多。而且九边中，大多开有互市，不独是山西镇一地，不会有安全之忧。
　　只不过奏本中，山西镇官员们要求由他们独自经营市所，兵部门下的太仆寺，肯定是不同意的。自己先看看情形再说。
　　果然不久，太仆寺卿就愤怒地上书，指责山西镇不合情理之处。直言山西镇如果这样做，他们太仆寺上下决不答应。
　　在大明，太仆寺属兵部管理，掌管养马，管理各地的马政事务，督理各军队马匹之用。不但如此，各边镇互市中的马匹交易，也是属于他们主理，这里面，可说是油水滚滚。
　　在边镇的官市中，蒙古各部落卖来的马匹中，上等蒙古马每匹只用银八两余，中等者七两余，下等者六两余，而民间折价一马高达二十四两。太仆寺官员就算将中马，下马转卖给商人，转手也可以赚取差价白银十几两银子，加上各边镇互市中马匹的成交量越来越多，万历二年后，每年达三万余匹。
　　这么大的差价，这么庞大的交易，对管理马政的太仆寺来说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据记载，万历初当时太仆寺老库积银达千万两，其中仅户部所借本寺的银两就达柒百余万。
　　山西镇开市，肯定会有马匹交易，现在山西镇要独立经营，要将他们的财源抢走，怎么能让人不愤怒！俗话说得好，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山西镇如硬要这样做的话，他们太仆寺上下就跟他们拼了！


第185章 想要抚赏？
　　经过激烈的争吵，又经过兵部尚书石星的协调，最后山西镇与太仆寺达成协议，马匹经营还是由太仆寺管理。不过山西镇负责互市的安全，这其中的马市分红，山西镇也必须占有一份，太仆寺同意了。
　　事情解决后，万历帝便正式正诏同意山西镇开市之事。黄来福等人还在奏折上提出，希望山西镇的市所能不限定时间，可多几个地点，并许可民市。
　　毕竟集中一地，且每年一次，一次一月的互市时间远远不能满足边镇汉蒙双方的需求。而且黄来福也保证，互市时边镇的安全决对没有问题，他保证那些蒙古人不敢生事，万历帝也很相信黄来福的能力，就答应了。
　　万历二十二年九月二十日，山西镇正式开市，有官市，有民市。官市地点就设在边墙的水泉营堡及红门堡之内，民市地点不定。同时在老营堡、水泉营堡、红门堡三堡之地办理出入关贸易的关照（敕书）及执照等事宜，消息传出后，汉蒙双方的商贾蜂拥而来。
　　十月，边塞的天气己经慢慢冷了下来，风呼啸着扫过原野，吹得光秃秃的枝条不时晃荡，又卷起一片尘土黄沙。十月份后，边塞的景色就开始萧条，不过此时在离水营堡不远的窑沟子民市中，却是一片的沸腾之色。
　　山西镇终于开市所了，这是好事，不过山西镇与蒙古部落相接的边墙达数百里，又多山地，长途跋涉不易，区区两个官市显然不能满足需求，因此黄来福又在边墙的窑沟子，店棒子等地又开设了五个民市。
　　窑沟子不大，原先只是一个小民堡，由于靠近边墙，也属于交通要道上，因此这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民市之一。与边镇许多民堡一样，窑沟子有着顺山势而垒筑的堡墙，进可攻，退可守。当然堡墙都是由夯土筑成，不能与军堡相比。堡内虽然街巷纵横，但不是很大，只有大小院落数十座。
　　此时在堡门口一道木栏围起的黄土空场地中，诸多衣着光鲜的汉蒙商人穿梭，又有许多穿着破旧皮袍，戴着皮帽的蒙古男人，带着自己衣衫褴褛的女人孩子，赶着自己的牛羊货品，用结巴的汉语在与衣着略好的汉民讨价还价着，交易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各色语音不绝。
　　在这里卖的东西很简单，交易的商品主要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来此交易的蒙古牧民以牛羊、皮张、马尾、毡裘、盐碱、柴草、木材等商品，向汉人商民换取粮米、布匹、锅釜、耕具、绒线及其它日用百货。
　　交换的东西简单，成交量也不高，不过就算如此，汉蒙平民双方都比较满意。特别是那些贫穷的蒙古牧民，更是兴高采烈。
　　以往山西镇不开市，就算平时一些双方偷开的民市也是偷偷摸摸，完全满足不了需求。往年的每年春天，贫苦的蒙古牧民缺少粮食，便经常成群结队地来到边墙，求大明边将开怜，让他们偷偷地换点东西。
　　他们偷偷与边墙汉民及军余交易时，一般一头牛交换汉民米豆一石，一头羊换杂粮数斗。没有牛羊者，便用一担柴，交换杂米二三升。又或许用皮衣，用马尾，交换各样的杂粮等。其瘦饿之形，穷困之态，让人见了可怜。
　　能偷偷交易还算好的，由于这些蒙古人经常成群结队聚于边墙外，边军见了惊骇，便对他们全神戒备，经常造成双方的冲突，这样就不要说双方交易了。现在好了，可以公开交易，而且交易时间自由，双方都得到自己的需求，一时之间，汉蒙双方边民都是共感大明皇恩。
　　在这里，有老营堡镇虏营一局百余人的官兵在这里驻守，维护市场秩序，保障贸易正常进行，并查禁各种违禁物品。同时，局中的文书小吏，还向双方量抽一些税银，以作为驻军维持秩序的费用。不过说实在，这种民市，每年所得税银不多，少则二三百两，多不过四五百两，只能满足驻军各项日常支用。
　　而且民市中汉蒙边民来去涣散，常驻的商贾不多。对于民市的设立，黄来福看中的只是双方边民的交流与联系罢了。要想大交易，获得大批的税银，还得看边墙处的水泉营堡及红门堡官市。
　　……
　　比起窑沟子民市，水泉营堡官市规模就大得多了，官市离堡不远，这里四周围以高墙，犹如瓮城，关内外各有—闸门，可以启闭。
　　墙内有一道道木头撘成的市场，名为市圈。市圈内设有高楼，供驻扎市场的官军嘹望。镇虏营守备谢庆奎领精锐官军五百，驻扎市场，充当守市人员，维持市场秩序。蒙古人每一入市，少者四五十，多者百余骑，他们一进瓮城，闸门封闭，然后双方进行互市贸易。人又来，再又开。
　　除了这些在关口只领敕书及短期贸易执照的闲散交易蒙古人员外。官市内，还有众多领牙帖执照和市籍执照的汉蒙商人，他们在官市内租用摊位，长驻贸易。这是山西镇市所与其余边镇市所不同的地方。
　　有了这些执照，黄来福对这些人收税管理就容易多了。与大明其余边镇一样，在山西镇官市中，黄来福也设有税课司，向交易双方征收税银。相关的大使、副使、攒典、巡拦等人，由何朝勋何副千户商量指派。经过几年的管理，再加上平时黄来福的灌输，何朝勋何副千户对于征收税银，可说是得心应手。他己经养成了敏锐的眼睛，谁也不想要他手下偷税漏税。
　　关于官市中税课司的管理人员，黄来福曾与杨巡抚，太仆寺卿等人进行了激烈的争论，谁都想用自己的人。杨巡抚当然争不过黄来福，他也明白自己手下小吏的德性，反正黄来福赚钱厉害，到时他会给自己分红，就转而让黄来福处理了。
　　而太仆寺卿则是分毫不让，因为“官市”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官出“市本”，就是先买来互市交易的缣帛布匹等货物，然后与蒙古商民进行交易。而当时的“市本”主要由管理马政的机构太仆寺发放。各边将领取太仆寺发放的“市本”银两后，除了往顺天府附近的张家湾、河西务，山东的临清州等地采购货物之外，还携“市本”远下江南，湖广等处采购货物，运到塞上与蒙古商民交易马匹。
　　一般而言，各边年例市本每年需要二十余万两，一两不可少，是朝廷一个沉重的负担，而互市又是朝廷国策，每年必须进行。以往那些边将中，不靠太仆寺，谁出得起市本？经常是太仆寺借故拖拉市本，边将市本不足，只得请借客饷，或请发兵部马价银，甚至将各营死马椿朋内脏银两，尽充市本。再说了，各边军队中马匹的管理都是经由太仆寺，谁敢对着干？
　　不过到了黄来福这边，他却不是问题，二十余万两银子是不少，黄来福却是给得起，而且交易后获得的利润决对不少于此数。太仆寺不插手，那是最好的。经过黄来福的威胁后，太仆寺只好屈服，让黄来福来管理山西镇官市的税课司，以后他们只专心于马匹的交易。当然了，太仆寺也说了，税课司归黄来福管可以，不过以后的夷人抚赏，则由黄来福出。
　　其实，黄来福坚持要管理税课司，也是出于自己的考虑的，大明商税的不完善是出名的。一镇官市，一年的税银征收，少不过五六千两，多不过六七千两，这在黄来福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如果让他来征收，少则几万两，多则十几万两，都是很轻松的，因为这等于是一地的关税啊。
　　黄来福来自后世，当然知道关税的厚利，什么从价关税、从量关税、混合关税、选择关税、滑动关税、进口税、出口税、过境税等一一收来，轻轻松松，就财源滚滚。
　　拱手让财富从身边滑走，不是黄来福的风格。因此在自己争取到官市税课司的管理权后，黄来福就抽取五寨堡税课局的人员，前来水泉营堡官市管理收税，并制定了详细的管理条例及税种。
　　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十八日这天，黄来福，马久英公公，杨巡抚，还有太仆寺一个正四品官位的少卿，也是相偕来到水泉营堡视察，陪同身旁的，是镇虏营游击许忠泰，这个原老营堡副总兵的亲将，现在己经得到黄来福的赏识，得以统领镇虏营三千人。得到黄来福等人来临的消息后，满脸络腮胡子的谢庆奎在市场门口相迎。
　　当黄来福一行人进入官市内时，一片的喧嚣气氛扑面而来，官市内满是密集的商铺摊位，不论是汉人，还是蒙古人，还是许多塞外各地来的胡人，都在这里大声交易着。
　　在官市中，有官市交易，也有民市交易，各占一边。
　　一般官市主要交易缯帛，马匹等物。民市交易则比较丰富，汉人商民用布帛锅釜，针线、段绸、布绢、绵花、针线索、改机，梳篦、米盐、糖果、梭布、水獭皮、羊皮盒等物，交换蒙古人的马、牛、羊、骡、驴及马尾、羊皮、皮袄等物。
　　在民市中，双方互市时，—般由牙人定物价，市场税课局并不干涉。这里，马匹也可买卖，不过比起官市来，这里马匹略差些，价格会高些。一般上等扇马一匹，拟价十二两，搭配段布一分，实价银八两余。中扇马一匹，定价十两，货实值银七两余。下扇马一匹，定价八两，货实值银六两余。
　　不过就算这样，双方都是获利丰厚，不论是汉人商民，还是蒙人商民，都表示满意。黄来福看得暗暗点头，那太仆寺少卿则是暗暗嫉妒，没想到山西镇一开市，就商民如云，如此繁华之地，可惜税收不归己寺管理。
　　黄来福一行人往市场内走去，他们一行人当然吸引别人的眼光，看到黄来福等人的服饰，看他们身旁精锐无比的亲卫，再看到市场守备谢庆奎都在他们身旁恭敬相陪，不论是汉蒙商民，都连忙向黄来福等人行礼，不时有人议论纷纷，猜测黄来福等人的身份。
　　黄来福逛着大明朝的集货市场，一边看着，杨巡抚在旁也是满脸笑容，道：“好一个市所之地，繁盛热闹，竟不输于宁武关之地，真是难得！”
　　忽然听到前方一阵激烈的争吵传来，立时引得交易的汉蒙商民都往那方看去，黄来福眉头一皱，杨巡抚也是喝道：“官市重地，何人在此喧哗？”
　　谢庆奎向黄来福抱拳施礼道：“军门，末将前去看看！”
　　他领着几个军士大步去了，很快他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个身着皮袍的蒙古汉子，身边跟着一群蒙古侍从，看样子，是哪一个小部落的族长，因为黄来福没在归化城看过他。
　　不过此人虽是小部落族长，却是神情嚣张，看黄来福官很大的样子，便用生硬的汉语冲他生气地大喊：“为什么没有抚赏？我在大同镇市易时，当地明国官将都给市赏，为什么在山西镇没有？”
　　谢庆奎刚对黄来福低声说了声：“军门，这夷人想要抚赏！”
　　就听这小族长大声吵吵嚷嚷，神情无礼，不由脸色一变，大喝道：“放肆，你这鼠辈，竟敢对我家军门无礼！”
　　一干黄来福的家丁们见这人无礼，也是同声怒喝，各人纷纷拔出兵器，更有几门手铳对准他们。那族长身旁的各蒙古侍从立时变脸，黄来福有规定，进入边关，蒙人禁带兵器，因此现在他们可说是手无寸铁。真打起来，他们是决对吃亏的。
　　听谢庆奎这样说，黄来福哦了一声，冷笑了声。按大明的互市例，每个边镇每年互市结束之后，对前来交易的蒙古人，市易完毕后，都要筵宴各部酋长，犒劳诸夷酋，每人给牛肉一斤，粟米五合，麦面一斤，时酒一瓶，小菜油盐酱醋及马草银七分二厘，饭柴炭银二分，这称为抚赏。
　　这些银子，都取于当地市所收取的商税。不过在黄来福这里，他的抚赏便取消了。
　　此时黄来福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喝了一声，道：“什么抚赏？赏个屁赏！”


第186章 商路
　　那部落族长一怔，道：“啥，你说啥？……你这明国大官，怎么能如此无礼？”
　　黄来福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这夷人若敢再此喧嚷，就给我打将出去！”
　　杨巡抚在旁低声道：“黄军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我天朝以礼待人，这样传出去，会不会让塞外夷人笑话不安？”
　　黄来福淡淡道：“杨公，我们山西镇能与虏人开市，己经是给他们天大的厚恩了。若还想做非分之念，那是枉然。”
　　他道：“杨公，要知道，这抚赏的银子可是从市所的商税中出，如每个夷人都要抚赏，我们哪来的那么多银子赏出？”
　　杨巡抚想想也有道理，他咳嗽了一声，说道：“那就依黄军门所说的办吧！”
　　只有那太仆寺少卿在旁冷眼相看，听到黄来福的话，心想：“果是一个粗汉，连区区抚赏之银也不肯出，真是丢尽了我大明的脸面。”
　　那部落族长还想说什么，黄来福一挥手，谢庆奎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将他们驱赶走了。这人也将被市所列为不受欢迎人士，以后不得入关贸易。
　　此时周旁己是挤满了看热闹的汉蒙商民，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是总兵大人及巡抚大人来了。对于这一切，汉人商民只是看热闹。
　　蒙人商民虽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倒没人敢说些什么。原先一些蒙人商贾在交易完成后，也提过抚赏之事，不过被官市明将一口拒绝了，言道总兵大人有令，以后蒙人交易，没有抚赏。反正现在互市自由，又获利丰富，没有抚赏就没有抚赏吧。特别是今天的事后，他们更是断了想要抚赏的念头。
　　起了一些小风波后，黄来福等人又继续察看了市所内的一些地方。虽是开市不久，这里己经颇具气象，不说各种民货，就是马匹，今日一天便交易官马五百余匹，每匹马的平均价格为白银7.07两，太仆寺只要将其中质量稍次的马二百余匹转卖给商民，转手之间，便可赚取丰厚的差价。
　　看得黄来福暗暗嫉妒，这马匹的交易，真是一大财源啊，可惜归了太仆寺。而那太仆寺少卿看市所内繁盛热闹，想必一年下来可以征得不少商税，又不需要抚赏，这样归于黄来福腰包的银子更多，那太仆寺少卿惊讶之余，也是心下嫉妒，眼睛不停地转动。
　　此后，黄来福等人在水泉营堡待了几日，在这里，每天看到的都是来往的商民不绝。山西镇开市的消息传出，又是自由贸易，不设时间限制。一时之间，不说俺答部诸部商民争先恐后地前来贸易，就是草原其余部落，还有大明内地的商民们，听闻消息，也是纷纷赶来。
　　而黄来福关注的羊毛贸易，也是在稳定进行。开市后，每天从水泉营堡出关入关汉蒙商民增多，从塞外收购上来的羊毛车马，每天络绎不绝地通过关口，也为黄来福带来了大批的关税。
　　由于五寨堡对于羊毛的需求，在往年时，一过了夏天，便有许多汉人商贾来到草原中，将一车车的羊毛运回五寨堡，不过这种贸易还是有些偷偷摸摸。山西镇开市后，双方可以公然贸易，没有了限制，经营塞外的汉人羊毛商贾更是急速增多。
　　在塞外草原，蒙人给自己的羊群剪羊毛，一般是从初夏就开始。到了这个时节，草原上便出现了大规模的剪毛场景。各个部落支起大大的帐篷，一群群绵羊从草原各地往这里聚集，一批批被赶进石砌的圈栏里。剪毛手从羊圈里拖出一只羊进剪毛房放倒，两腿夹住羊头，从头部开始往下剪，羊毛很快被剪了下来。
　　除了从手剪外，许多蒙人部落，还用一种特别的搔子搔毛，这种搔子是用数根一尺多长的粗铁丝制成，铁丝的前部弯着近寸半的钩，钩的前部是锋利的尖。蒙人牧民将羊卧倒捆绑好四肢，从羊的小腿开始搔，很快，搔子上积满了厚厚的羊毛，然后一把一把地捋进包内。有时会不小心搔破羊的皮肤，鲜血顿时溢出，牧民便随手抹上些土。
　　往年时，各蒙人部落剪下的羊毛都是堆在那腐烂，不过从今年八月下，便不断有汉人商贾出塞收购羊毛，进入十月来山西镇开市后，羊毛的收购，更是大规模起来。不说许多汉人商贾来到各部落中，就是许多蒙人中，也出现了许多的羊毛贩子，每个部落每个部落地收购羊毛。
　　往年不值钱的东西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俺答部各个部落，从族长到普通牧民，人人都是兴高采烈。拿到银子后，他们便来山西镇市所采购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下子，这种经济便流通起来。
　　当然了，那些汉蒙羊毛商贾来收购羊毛时，是按羊毛的等级算钱的，按不同等级打包，然后汇集到某地，最后运往关内，形成了一个密集的收购网点及运输网点。
　　归化城作为俺答部几十万蒙古人心中的圣地，自然是最好的羊毛集中之地。从八月黄来福与三娘子达成合作协议以来。就有大批的晋商，向黄来福领取了关照及执照，争先恐后来到归化城开店设铺。九月山西镇开市以来，涌入归化城的晋商就更多，大部分是经营货栈、驼运、粮食买卖与牲畜皮毛有关的商事。
　　一时之间，归化城内商号林立，城内的大南街、大北街、大东街、大西街、大召前、小召前、北门、南茶坊等地，己经初步形成了商业街区，各样的“幌子”、“招子”、“牌子”随风摆荡。
　　这让城内的三娘子等人兴奋无比，这么多汉商前来，她们光是收税，就财源滚滚了。由于周边部落的羊毛收购后，大多汇集到归化城。归化城的南门，己经形成了“羊桥驼市”，这边兴建了诸多的货栈，很多羊毛汇集到这儿，经过一些简单的加工，然后运到五寨堡，这又相应地出现了好几只的驮队。
　　进入十月后，塞外的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驮道两边的草，也变得枯黄起来。
　　驼铃声响，一行驼队往这边而来。驼队不大，只有数十峰，每驼上都是载着庞大的皮包，不用说，里面装的都是羊毛了。领头是三个中年人，余者，是一些汉蒙伙计。这三个中年人，似乎都是习惯长年行走在外的人，每人都穿着旧的发油光的老羊皮外袄，皮风帽下，都是饱经风霜的脸。
　　看着前面漫漫的长路，一个伙计叹了口气，一天下来，全身都似乎要散架似的，而几个东家还不知疲倦似的。他忍不住对一人道：“史东家，走了一天了，是不是到前面草坡上歇息一下？我们贱命不要紧，不过东家你们可不要累坏了身子骨！”
　　那个叫史东家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手长脚长，一张古铜色的脸，是三个领头中最年长的。闻言他道：“不急，到前面的镇虏堡再休息，这样，我们可以多行一些路子，早日到五寨堡。”
　　见众人的神情，他叹了口气道：“货主催得急啊，我们吉盛堂初办，本来就本小利微，如果又不能准时交货，到时没有货主上门托货，就不要想有生意了。”
　　另一人道：“史大哥说得是，眼下从归化城到五寨堡，驼队己有数家，个个都是财势雄厚，双兴德有驼700峰，元德魁有五百峰，天聚德有四百峰，连天兴恒都有三百峰，我们吉盛堂不到一百峰，如果货主托下来的货都不时准时到达，到时只能等着关门了。”
　　又一人道：“两位大哥说的是，眼下互市刚开始，只要挺过这一关，以后我们吉盛堂，只会越办越红火！”
　　这三个中年人，分别是太谷县的王相卿，还有祁县的史大学、张杰。三人中，以史大学年最长。因为黄来福与三娘子合作，各商贾大量收购羊毛，从塞外将羊毛运回五寨堡，需要大量的驼队运输。看到这个商机，从归化城到五寨堡之间，只两个月之内，己经出现了数几家的驼队，史大学、王相卿、张杰三人看到这一切，也是动心，三人便出资，建了这个吉盛堂驼队。不过他们本不大，至今为止，不过有驼数十峰。
　　不过托互市的福，出塞收购羊毛的商贾众多，他们虽然资本少，但他们驼队的生意还是不错的。他们也自己知道驼队本小量微，不能与别的驼队竟争，只能以勤快来弥补，就是史大学、王相卿、张杰三人身为东家，也是每次运货必随行。
　　而且史大学这个人也有头脑，就算每次易货量不大，也尽量买卖公道，服务周到，所以很得货主欢心。很多羊毛商人都将货托给他们来运。在史大学的盘算中，以后他的店员伙计，将常住归化城，等他们学会蒙语以后，就组成若干小队到草原各部落去售货。夏天卖了货，可换成羊马。冬天卖了货，可换成皮张。如此下去，想必吉盛堂越发展越来越大。对于史大学的计划，王相卿、张杰二人也是非常支持。
　　此时众人相互打气后，史大学道：“诸位，我们加把紧，再行一个时辰，就可以到镇虏堡了，那时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王相卿、张杰二人也是道：“走走走，加把劲，大家都加把劲！”
　　驼铃声响，驼队又往前而去。
　　史大学仍是走在最前，虽是疲倦无比，仍是眼神坚定。
　　他当然不知道，“吉盛堂”后来改名，就是鼎鼎大名的“大盛魁”。
　　在原来的历史中，大盛魁商号极盛时有员工六七千人，商队骆驼近二万头，几乎垄断了蒙古牧区市场，蒙古的王公贵族及牧民大多都是它的债务人。该商号三年分红一次，盛时每股分红可达一万余银两。
　　极盛时，它在京、津、沪、杭、晋、陕、冀、鲁、豫、湘、鄂、浙、广、赣、闽等省市设立了分支、分号和坐庄人员，素有“集二十二省之奇货”之称。它还开辟了驮道茶路，活动地区包括喀尔喀四大部、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库伦、恰克图、内蒙各盟旗、库车、伊犁和俄国莫斯科等地，除此，还与法、德、英等国际商人有业务来往。其资本十分雄厚，号称可用五十两重的银元宝，铺一条从库伦到北京的道路。
　　原来历史中，大盛魁兴于清中期，不过由于黄来福的到来，历史发生了变化，大盛魁的前身吉盛堂提前出现，而且它将比原来的历史更辉煌。它不但将插足整个亚洲地区，甚至把触角伸向欧洲市场，他们中的店员可以用蒙古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俄语、拉丁语同各色人种对答如流。
　　当然了，现在的史大学等人，当然不明白自己的“吉盛堂”以后会取得如此成就，他们终于在交货日期将羊毛运送到五寨堡后，各人就松了口气，又忙于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一包包的羊毛在被货主接收后，先被送进了五寨堡洗毛厂，伴随着一股浓重的羊骚味，原毛被处理油脂，再被送进五寨堡毛条厂制成毛条，接着，毛条又被送进纺纱坊。然后无数的女工又将他们织成各种呢绒面料产品。当然了，有些羊毛不能织衣，只做一些地毯毛毯之类的。
　　各样羊毛衣衫，羊毛产品成形后，最后，包装坊间贴上“五寨堡”的牌子，就可以发货了。在五寨堡毛纺厂的隔壁，是一排排门市门店，各地云集的采购商在这里挑选验货。不久，这些商品便会运往各地，成为五寨堡商品畅销大军中的一员。
　　经过几年的发展，五寨堡毛纺厂己经形成了购、运、销等一条龙的连锁服务，在五寨堡周边军堡州县，甚至很远的地方，都有自己的原料及产品网点。大明各地的官员富商，也以使用五寨堡毛纺厂出产的各样产品为荣，也这为黄来福带来了滚滚的财源。
　　而山西镇与塞外俺答部的羊毛互贸，也使两方的联系更紧密，双方可说都是互利互惠，形成双赢。从万历二十二年八月下开始，从归化城到五寨堡，每天的驼铃声日夜不绝，盛况空前。


第187章 宁武关年终盘点
　　时间过得飞快，从九月二十日山西镇开市以来，很快便到了万历二十二年年底。
　　黄来福到宁武关后，经过一年的发展，宁武关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不说街容市容变得更干净整洁，颇具镇城气象，就是城内城外，也多了许多木材行、煤炭社，及各种各样的商号。
　　宁武境内多连绵群山，特别是管涔山上，更是多粗壮的树木。经过黄来福的开发计划后，这里多了许多木材行，共有永成泉、万成德、德合明等十余户。大量木材产出后，便用牛车、马车或骡驮，将木材贩运到太原等地销售。当然了，黄来福来自后世，自然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因此各山上木材的采伐，还是比较节制的。
　　而对于煤炭社，因为黄来福在宁武关内大规模开采煤炭，所以城内外经营薪炭的商户急速多了起来，共有万义店、公义店、元盛店等三十余户。同样的，他们也是用牛车、马车等骡驮，将煤炭贩运到各州各县去。每天从宁武到代州，到忻州，到太原等地的商号车马不绝。
　　各样商号的增多，使宁武城内贾店鳞比，而越是如此，各样商贾就越是争先恐后地在宁关城内开店设铺，使宁武城内越来越有生气与活力。而最大的变化，则是原宁武城内军民面貌的改变，原来那种脏乱与颓废不见了，换上的，是那种生气蓬勃，众人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神情。
　　眼见快要过年了，宁武关街道上人来人往，不论是营兵还是军户，还是民户，各人都是喜气洋洋，带着妻小，忙着在各商铺采购年货。街上充满了熟人见面的拱手作揖声，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也不时在各处炸响，更增添了几分年节的喜色。
　　托黄军门的福，今年这个年好过多了，由于城内外大规模的建设，需要人工众多，可以说现在宁武关军民人人都有活计可做，就算原来城内那些流民乞丐，现在也成为了矿工。经过一年的辛苦，拿到工钱后，各人都盘算着怎样改善一下生活，新衣裳，是要为老婆孩子扯一身的，还有鸡鸭肉食，还有各样的年货春联等，都要买一些，还有万子响的鞭炮，也要买几挂，除夕夜放响时，热闹不说，也有面子不是？
　　在这一片年节的气氛中，宁武关巡抚衙门内，也是一片的喜气洋洋。黄来福，杨巡抚，刘兵备，马久英公公，还有一干的文官武将，济济一堂。
　　年终盘点己经出来，宁武关大煤矿经过一年多的开采建设，己经形成了月产煤数万吨的规模。单单分红，拿最大头红利的万历帝，便可拿到十万两的银子，黄来福也可以拿到数万两的银子，杨巡抚，刘兵备等人也可分到超过万两银子的红利，余者各官，各商贾们，也可以获得不少的分红银子。
　　这还不说宁武关内畜牧养殖，木材生产，药材种植，蘑菇养植等赚的钱上的分红。还有山西镇互市的商税上，短段数月，己经征收超过二万多两的税银，这是非常惊人的。
　　要知道，在余者边镇中，他们一年互市的商税，从来没有征收过一万两的银子。此外宁武关内由于商事兴盛，相关的商税也收了不少。种种分红算下来，不论官大官小，宁武关各人的腰包都是鼓鼓的。获利如此丰厚，自杨巡抚以下，人人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虽然自杨巡抚、刘兵备下，这些文官们始终对黄来福这个武夫抱着鄙视的态度，但对黄来福赚钱的本事，他们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这也让他们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不屑于与黄来福这个武将交往，认为有辱斯文，一方面又时时离不开黄来福的本事，内心纠结下，他们心理己经有些变态了。
　　当然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银子又想要更多的银子，对于万历帝一文不出，便可拿到最大头的分红，杨巡抚等人心知肚明，虽有不满，不过他们当然不敢说什么。只有马久英公公兴高采烈，这些银子分下后，想必他在万历帝心目中的地位会更高了，将来说不定有机会进内监，成为禀笔太监也说不定。
　　在巡抚衙门大堂上，黄来福身旁，周文栋手上拿着帐本，一一将帐目读出。各人该分红多少，也是笔笔清楚，一一目了然。随着周文栋的声音，堂内各人都是喜上眉梢，有些人甚至是抓耳挠腮，喜得坐立不安。
　　等周文栋读完，堂内己是一片欢声笑语，黄来福也是拱手笑道：“恭喜各位大人财源广进，宁武关能有今日，也是离不开巡抚大人的英明指导，各位同僚的相互协持。今日分红数目己是出来，三日之内，大家都可到库房提取银子！”
　　堂内一片谦逊声，杨巡抚抚须笑道：“黄军门过谦了，这一切，该是黄军门首功才是！”
　　刘兵备也是跟着干笑，对黄来福的春风得意心中暗恨，不过……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侍立在黄来福身旁的刘全利眉开眼，弯着腰笑道：“巡抚大人说得是，没有黄军门，我等哪找得到这个会下蛋的金鸡，分得到这么多银子？一切都是黄军门的功劳。”
　　刘全利参将受黄来福赏识后，带领宁武营护卫各处煤矿之事，因为这功劳，除了固定的军饷外，他也分到了一千两银子的矿山红利，怎么不让他眉欢眼笑？
　　听了刘全利的马屁话后，在场文官眼中，都是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不过刘全利却是不以为忤。反正他现在跟定黄来福了，而且又收获丰厚，旁人的眼光，又值几文钱？
　　杨巡抚神情不变，笑着对黄来福道：“黄军门，眼见快要到年节了，老夫盘算着元旦后，邀请宁武关同僚，还有一些有名望的乡梓父老，大家在一起聚宴，不知黄军门可否赏脸参宴？”
　　看不起归看不起，不过现在杨巡抚因矿山之事，与黄来福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蟥，所以这感情拉拢，杨巡抚还是很乐意做的。
　　黄来福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道：“元旦后？到时来福来到五寨堡巡视，怕是无暇参宴，还请杨公万恕罪则个！”
　　有一些时间没回五寨堡了，因此今年过年，黄来福准备回五寨堡去过年。顺便好好视察一下五寨堡各地，毕竟那里那是他的根本与发家之地。
　　而依大明朝的官员休假制度，每月有月假三天，加上元旦、元宵、中元、冬至等节日可放假一些天，每年休假约是五十多天。所以今年年末月末这三天，加上元旦、元宵这十五天，黄来福就打算在五寨堡过年了。
　　说起来，在中国古代中，大明官员休假时间最短，而汉时官员五日一休，还可以回家看望老小、夫妇团聚。唐时也是5日一休，每年的“清明”、“冬至”还放假3天，让官员回家祭祀祖宗。宋朝官员的休假制度更加宽松，全年的实际休假达到98天。
　　休假时间这么短，黄来福平时难得回五寨堡，所以今年说什么，他也要回五寨堡过年了。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杨巡抚脸上现出不悦的神情，心想自己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上。他干笑道：“如此也好，那就等黄军门回来时再说吧！”
　　……
　　万历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清晨。
　　黄来福带着自己的妻子顾云娘，还有渠秀荷，刘玉梅，顾大刀诸家人，还有周文栋，王启年，何副千户，杨安章诸人，还有护卫的来福营三百家丁们，往五寨堡而去。至于余下的来福营将士们，还有杨小驴等人，只能在宁武关过年了。还有马久英公公，今年也打算留在宁武关过年，出门在外太冷了，他不想动了。
　　一行人所乘的都是健马，只有顾云娘诸女，坐于马车之上。此时天气寒冷，就算各人脸上抹着厚厚的油脂，仍是寒风刺骨。一路上满是积雪，特别是过宁武关与神池堡的地界时，多为山路，更是路况非常不好走，黄来福心想，看来在下一年中，宁武关与五寨堡道路需要修葺了，反正现在己经有了这个财力，到时都用水泥铺设。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了神池堡，黄来福的三姐夫田大付，早在几天前，己经随同三姐黄璧柔，一起前往五寨堡过年了。那也是黄来福通知的结果，今年几个姐姐姐夫们，还有顾云娘的几个哥哥嫂嫂们，一起到五寨堡过年。
　　二十八日下午时，当黄来福等人到达五寨堡北门前时，整个五寨堡的军民，都是倾巢出动，到北门欢迎黄来福一行人。当黄来福等人的车马一出现，立时万子响的鞭炮便炸响个不停，巨大的欢呼声更是响起。
　　黄来福是五寨堡军民的主心骨，当黄来福去宁武关任总兵后，五寨堡军民庆祝黄来福高升的同时，心下也有些失落，怕黄来福去宁武关后，就将五寨堡忘了，这种心态是很微妙的。现在黄来福回来过年，证明在他的心中，五寨堡地位还是非常重要的，这怎么能不让五寨堡各人兴高采烈？
　　欢呼声不断中，黄来福与顾云娘诸女下了马车，立时鞭炮声炸得更热闹，看到这种情形，黄来福与顾云娘诸人暗暗满意的同时，在几人身旁的顾大刀也是暗暗羡慕，心想如果自己能达到姑父这样的功业与名望，那自己这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第188章 小姨子是姐夫贴心的小棉袄
　　最前面迎接的是黄来福的家人。有黄来福的几个姐姐、姐夫，外甥，外甥女等。黄来福的大舅子大妗妇，顾世银、赵氏等人。有黄来福的妹妹黄秀柔，黄灵斌等人。还有黄来福一干亲家，渠家及刘家的人。
　　这些人后面，还有镇守五寨堡的江大忠，领着一干的铁甲将士，护卫在城门的两旁。还有原五寨堡老军官等人，还有来迎接的五寨堡等商贾们，人山人海的。
　　“大哥！”
　　首先跳出来的，还是黄来福的妹妹黄秀柔，她直扑到黄来福的怀里，道：“大哥，小妹好想你！”
　　黄来福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都是个大姑娘了，还这样和大哥撒娇！”
　　算起来，黄秀柔今年14岁，过个年，就15岁了，在大明朝，真的算是大姑娘了。而自己的弟弟黄灵斌，今年也是19岁，过个年就20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眼见自己在这个历史中也要23岁了，黄来福不由一阵恍惚。
　　黄秀柔撒娇道：“不嘛，小妹不依，小妹从京师回来，就是要和大哥一起玩。”
　　黄来福父亲黄思豪及母亲杨氏去京城后，黄来福的两个姨娘刘氏，王氏自然也是一起跟去。先前的时候，黄秀柔还跟着母亲王氏去京师玩了一阵，不过几个月前她还是回来了，觉得五寨堡更好玩。
　　看到小姑子这样抱着自己丈夫，顾云娘眼睛都绿了，如果几年前顾云娘还不怎么在意的话，眼见黄秀柔都长得大姑娘了，还这样抱着黄来福，顾云娘不由吃醋了。
　　她不着痕迹地将黄秀柔从黄来福身上扯开，对黄秀柔笑道：“秀柔，你一去京师几个月，我们家大郎，可是整天念着你。”
　　她说完，她的儿子黄大郎，己是扑到黄秀柔怀里，连声叫姑姑，接着是黄二郎，黄三郎也是缠着黄秀柔直转。算起来，黄大郎今年己经是三岁多了，过个年就四岁了，放在后世，该上幼儿园了。黄二郎也二岁多了，黄三郎也近二岁了。
　　而在五寨堡中，黄秀柔可说是黄府一干孩子王，不论是黄来福的几个儿子，还是几个姐姐的孩子，都是喜欢围着黄秀柔转。不过几年过去了，几个姨甥，姨甥女都长大了，围着黄秀柔转的人少了几个，让黄秀柔有些失落。好在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黄来福几个儿子又长大了，让黄秀柔手下的孩子们又替补了上来。
　　见几个侄子这样，黄秀柔果然转开注意力，她掏出一把糖果，大声笑道：“你们每人叫几声姑姑，我就给你们糖吃！”
　　立时一堆孩子围了上去，一片闹哄哄的。
　　见这种情形，众人都是笑，大姐黄紫柔笑道：“看小妹的样子，真是个孩子头！”
　　她转头向黄来福道：“弟弟，这次回来，有没有给姐姐带礼物啊？”
　　黄来福笑道：“哪能忘了我们的大姐呢，早准备好了！”
　　大姐夫徐学世在旁低声道：“怎么来福一回来，就问他要礼物呢，让外人看了笑话！”
　　大姐黄紫柔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这个弟弟，可是个大财主，家里堆满了金山银山，不帮他花花，到时银子发霉了就可惜了！”
　　黄来福上前与徐世学见礼，大姐的两个孩子，钱妞儿与钱世儿也是上前叫黄来福舅舅，叫顾云娘舅母。算起来，钱妞儿今年十五岁了，过个年就十六岁了，长得亭亭玉立，性格温柔娴静，不象母亲，也不象父亲。钱世儿也十三岁了，象父亲一样，憨厚诚恳，不过就是样子有点呆呆的。
　　接着黄来福又见过二姐黄婉柔及二姐夫李应春。
　　又见过三姐黄璧柔及三姐夫田大付。这几年，三姐夫田大付对三姐好了许多。而三姐的女儿田团团今年也九岁了，还是有些怯生生的，怕见生人。还有韩妞儿，这几年一直由三姐黄璧柔抚养，几年过去后，当年那个矿工的女儿己经三岁多了，长得非常可爱，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非常活泼。虽说她比田团团小得多，但无论到哪去，都是韩妞儿领着田团团玩。
　　最后黄来福见过顾世银、赵氏，顾世宝、冯氏，顾世铜、房氏等几个大舅子，大妗妇。顾世宝一直留在五寨堡负责各地屯田之事，而顾世铜这几年一直往返五寨堡与岢岚州两地经营羊毛之事，几年下来，也算是发了。
　　顾世银与黄来福见礼后，看向黄来福身后的顾大刀，眼见儿子一年多没见，长得更高大强壮了，一身精良的盔甲披在身上，更显英姿，心下暗暗点头，不过面子上他还是道：“大刀，这些时间跟着你姑父，有没有偷懒不听话？”
　　顾大刀对父亲一向有些畏惧，闻言道：“没有呢，姑父吩咐什么，孩子一向认真去办，哪有偷懒？”
　　黄来福笑道：“大刀这孩子不错，办事得力，雕琢几年后，是个得力的臂助！”
　　顾大刀今年二十岁了，被黄来福称为孩子，不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顾世银却是心下欢喜，笑道：“来福，你可不要夸坏了孩子！”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接下来，黄来福又见过自己亲家刘老汉及渠廷柱等人。自从刘玉梅嫁入黄家来，刘老汉等人的生活是节节高攀，己经在军匠街盖了大宅子，平时巴结的人也不少，刘总旗更是他的座上客。而刘总旗与钱氏夫妇，又是刘玉梅在黄府的强力支持者。
　　在刘老汉身旁，刘二妞娇羞地向黄来福行礼，称他为姐夫。
　　刘二妞比刘玉梅小五岁，一眨眼时间，她己经十五岁了，过了年就十六岁了，长得是非常的秀丽，人说小姨子是姐夫贴心的小棉袄，又说小姨子的屁股有一半是姐夫的。没想到几年不注意，刘二妞出落得这么的水灵。看着刘二妞娇羞的样子，黄来福不由怔了一怔。
　　刘玉梅欢喜地上前与刘二妞叙话，姐妹二人手拉手欢喜无比，只有顾云娘脸上带着笑，但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是在刘二妞身上扫来扫去。
　　渠廷柱还有渠良万，呵呵地笑着走上前来，渠源锐也是微笑地随在二人身旁。渠廷柱对黄来福道：“贤婿啊，你一路回来辛苦了，我己经联络了五寨堡的商贾乡梓，晚上在五寨堡大酒楼，来为贤婿接风洗尘！”
　　经过与黄来福联姻后，加上渠源锐又是五寨堡商会的会长，这些年中，渠家的生意可说是越做越大，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奉承的对象，心情愉快下，渠廷柱可说是满脸的春风得意。
　　渠良万也是看向黄来福身后的渠秀荷，有些巴结地笑道：“妹妹嫁了妹夫后，现在可就享福了，你看，多象一个官太太。”
　　渠源锐只是关心地问渠秀荷道：“五妹，一路回来，可辛苦了？”
　　渠秀荷虽嫁黄来福二年多，孩子黄三郎也快两岁了，但还是一样的清纯秀丽，眼神清澈，闻言她笑道：“多谢几位哥哥的关心，小妹很好！”
　　黄来福也是道：“多谢岳父大人的关爱，晚上小婿必到！”
　　这时在众人身后的江大忠挤了上来，他猛地单膝下跪，立时一身的甲叶铮然作响，他哽咽道：“少爷……”
　　黄来福仔细地看了看自己这个最亲近的心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忠，你看你，孩子都几岁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你镇守五寨堡，一切还顺利吧？”
　　将他拉了起来，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留守的五寨营将士们，个个都以激动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只军队，可说是黄来福一手拉出来的，对黄来福的感情深厚，可见一斑。
　　江大忠道：“一切顺利，少爷放心，有大忠在，五寨堡就是固若金汤，没有任何人可以窥探！”
　　黄来福点了点头，和他叙话一会后，他想起一事，自己是不是还有一人没见？
　　果然，他的弟弟黄灵斌有些萎缩地从人群中出来，对黄来福道：“大哥，您回来了？”
　　黄来福叹了口气，这家伙，过个年就20岁了，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自己虽然疼爱他，但他现在是五寨堡黄府中唯一的年长男子，五寨堡黄府的事情，是应该让他分担一些了。
　　他微笑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二弟，你在卫学中学得如何了？”
　　听到自己的专业问题，黄灵斌会精神些了，他自豪地道：“教谕方先生说了，我的文章，是卫学中最好的，将来就算中举，也不是问题。”
　　听到方先生，黄来福便想起当年自己递给他一锭大银子的事，他笑道：“如此便好！”
　　黄来福随口又问了问父亲母亲在京城的事，黄思豪及杨氏等人到京城后，万历帝不但召见他们，还给于封赠赏赐，并赏了京城一座大院子，由于黄来福之事，在京中巴结他们的人也不少。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就是在京城中老想念黄来福等家人。
　　去年过年时，黄来福派人到京中去请安，并送上一些过年礼仪，今年也是如此。
　　黄灵斌说了，几日前，父亲母亲己经派人送来一些财礼，有一些还是皇上赏赐的东西，自己己经将派来的家人好好安顿了。
　　听到这里，黄来福心中会宽慰些，弟弟毕竟还是长大懂事了。
　　接下来黄来福与各位老军官，还有一些迎接的商贾们客气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往五寨堡城内而去。虽是天气寒冷，但军民都出来迎接，一路上，大街两旁都是满脸笑容，不断向黄来福欢呼的五寨堡商民们。并夹着一阵阵的鞭炮声……
　　一时间，街上一片沸腾。


第189章 五寨堡五年盘点
　　面对街两旁欢呼的民众，黄来福心中颇为满足，不住地向四方作揖挥手。
　　有一些时间没回来了，五寨堡街面又繁华了许多。现在的五寨堡，是晋西北的粮油皮毛集中之地，各样粮行商号云集，街上满满见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金字高牌，花样繁多的“幌子”迎风飘荡。
　　堡内最大的粮店是祁县渠家的宝隆元粮店，他们与西盛店、德和店、双和店、德义成、世兴店等大大小小的粮店一起，合成了聚锦社商号。商号有会员五十余户，均为五寨堡当地有名的大粮栈，专营粮食批发，共有号伙一千多人，把五寨堡的粮食，销往了各地。商号会长为渠源锐。
　　堡内还有德和社商号，有会员二十余户，专门经营面粉、黄米粉、莜面粉、食油、火腿、豆瓣酱、鱼干等副食品，主要会员为万盛六、丰盛魁、长泰涌等店，这些店铺也多为祁县、榆次人所设。
　　此外堡内外还有专门经营肥皂、纸张、线香、蜡烛等物的惠德社。专营磨面的福虎社。专营瓜果菜蔬的万盛社。专营煤炭的盛义社。专营典当的当行社等。
　　五寨堡与外地货运的来往频繁，使五寨堡内还出现了一些专营代客运输的驼行，如双德魁驼行。专营货店的社行，如天荣社。该社名下有德兴店、通顺店、东升店、奎隆店等货店，这些货店都拥有自己的仓库，货店储存的货物一般每驮二百斤，收栈租费银三钱，而不问存期长短。
　　还有五寨堡与塞外的合作，毛纺业的发展与销售，五寨堡也出现了许多与此相关的行业。
　　如聚生社，专营五寨堡毛纺厂出产的各样呢绒衣料，绒品，衣裤等经营，名下有永盛店，天顺店、巨生店、聚兴店等会员二十余家。这些店铺，销售网点分布了晋省及外省许多的地方。
　　围绕着五寨堡毛纺厂，周边还出现了许多附加的行业，如毡毯社。名下有会员天成元、晋丰永、中元永等十多户，专业织造贩卖绒毡、绒毯等物。有福兴社，专营牛羊店。有生皮社，从事生皮的购销。有集义社，由一些专门经营皮靴的店铺组成。威镇社，专营皮帽，皮上衣、皮裤、皮袍等。该社加工的皮革多以牛皮、马皮、羊皮，也有水獭皮、狼皮、貂皮等高价皮货，销售价也很昂贵。
　　还有这几年，五寨堡的钱庄行业也发展很快，除了五寨堡大银行外，周边同样出现了许多钱铺、银号。有兴盛号、元成生、永兴号、吉泉长、什恒义、恒和祥、德成号等，是五寨堡大银行一个有益的补充。
　　而以上五寨堡的商号商行，又按行业划分，各社都有自己的章程，并从会员中选出熟习商务、在商界有声望的人担任社头，以调解社内纠纷，制定行规等。这些社头，又全部形成了五寨堡商会，研究商会活动，处理商务上的纠纷，还代收捐税，制定商业规章等。会长仍是渠源锐。
　　从万历十八年开始，到今年为止，渠源锐己经做了五年的商会会长，不过他的老爹渠廷柱这两年上下活动，有意在明年的时候，希望被选为商会的会长。其实渠源锐做商会的会长，很多人不服，不过因为黄来福很欣赏信任渠源锐，所以他在五寨堡的地位还是很稳定的。
　　走在街上，看着商业的繁华，街头街尾那种浓厚的年节气氛，黄来福很感慨。
　　这些商号都是这些年随着五寨堡的发展而发展起来的，各行各业，可说是包罗万象，短短六年发展如此，可说是非常不容易。
　　而关于五寨堡的商业，黄来福向来就没有什么关注，只是任由发展，而事实证明了，只要农事兴，又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当地的商业发展，是很自然的事。现在的五寨堡商业，己经有了自己的活力与生命，并不需要黄来福指导，就可以向一个良好的方向行去。
　　……
　　怀着这样的心情，在精锐的来福营将士的护卫下，黄来福等人的车马浩浩荡荡往黄府而去。前锋来福营护卫节旗后，黄来福与顾云娘并辔而行。
　　现在的黄来福，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唇上的胡须也浓密起来，一身铁甲，顾盼自雄。顾云娘策马行在他的身旁，也是英姿飒爽。二人可说是郎才女貌，一路上，不知引来了多少啧啧称羡的目光，指指点点的人不绝。
　　二人的身后，是江大忠领的五寨堡将士们，簇拥在黄来福的身旁。铁甲森森，铁蹄敲响，充满了铁血英姿的气势。这样的军队，年轻，强悍，才能给人以安全感。
　　再后面，是连绵的车马，内中是一干黄府中人。
　　一路而去，随着黄来福的到来，不知引来了多少敬慕的目光，就是那些外地来五寨堡的商民，早闻黄来福大名了，今日得见，也是人人兴奋，学着五寨堡当地人的样子，向黄来福等人欢呼。黄来福也是在马上不断向周边的民众致意。
　　一片热闹中，车马来到了黄府前面，虽说现在黄来福的总兵府邸是在宁武关，不过五寨堡当地人还是亲切地称黄府为总镇府。
　　来到大门前时，府前的鼓乐一齐响起，杨管家己是领着一大群的奴仆丫鬟老妈在门口相迎。有一些时间不见，杨管家又老了一些。
　　见到黄来福，杨管家有些激动，他哽咽地向黄来福作揖道：“少爷……”
　　黄来福有些感动，自己离去后，黄府现在就黄灵斌一个年长男子，家里家外，可说都是靠杨管家张罗，沉重的压力下，眼见他憔悴了下来。
　　他扶起杨管家道：“杨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杨管家道：“看少爷说到哪去，这是老仆应做的！”
　　他抺了抺泪，从旁边一干仆从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少爷少夫人迎进去？”
　　旁边的一干仆女侍女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黄来福等人迎了进去。
　　进入厅内后，众人坐定，还是好一阵七嘴八舌的。大姐黄紫柔最按纳不住，对黄来福说道：“弟弟，你说带礼物给姐姐们，是哪些礼物，快拿出来瞧瞧！”
　　顾云娘微笑道：“大姑姐勿急，这礼物啊，人人都有份！”
　　说着她吩咐了几声，立时她的几个侍女将一些箱笼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紵丝、锦绢、白氁丝布、高丽布、西洋布等物。还有许多是宁武关的土特产，如一些地毯、黄芪等物，还有一些银盘蘑菇等。
　　顾云娘一一分去，指挥若定，气定神闲，从姐姐们到各个外甥甥女，侄子侄女人人有份，厅内一片欢腾。而刘二妞也分到一份礼物，却是向黄来福娇羞地说了声：“谢谢姐夫！”
　　惹得顾云娘对她一阵好看。
　　黄来福坐了一阵，见顾云娘将内院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下满意，他回房内洗脸。柳环、眉月，亲自捧了沐盆，巾帕前来服侍。黄来福一边洗脸，一边占点便宜。惹得二女又喜又羞。不久顾云娘也进来了，接过二女的活，亲自来服侍黄来福。
　　再到了厅上时，众人己是安静，接着黄来福的几个儿子在她们母亲的带领下，按照次序从大到小，从嫡出到庶出的顺序，来给黄来福行礼。
　　现在黄来福有五个儿子，顾云娘产下的大儿子黄大郎三岁多，刘玉梅产下之子黄二郎，柳环产下之子黄三郎，眉月产下之子黄四郎均为两岁多，只有渠秀荷产下的儿子黄五郎一岁多，说话还不怎么清楚。而为什么自己生的都是儿子，黄来福也不怎么清楚。
　　几个儿子依次向黄来福叩头，口称爹爹。黄来福微笑点头，对几个儿子一一表扬了几句，同时心中在盘算着对他们将来的教育培养问题。旁边各人也是含笑在旁观看。眼见自己事业有成，妻妾儿子满堂，黄来福心中颇有一种满足感。
　　下午黄来福就在府中休息，陪老婆孩子，姐姐姐夫，舅哥妗妇们说话，讲一些宁武关的趣事。晚上时，黄来福又参加五寨堡乡梓父老的宴请。酒宴回来后，黄来福忽发奇想，将顾云娘、刘玉梅、柳环、眉月、渠秀荷五女叫到一张床上，同欢……
　　……
　　第二天是万历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明天就过年了。
　　这天一大早，黄来福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在五寨堡各人的陪同下，视察了五寨堡城防，各个农场、畜场，菜园、果园，民器局，军器局，城外几个大作坊，城内一些知名的商号等地。
　　眼见就要过年了，这些地方的年节气氛都非常浓厚，屯丁商民们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准备着过年。而黄来福等人的到来，更增添了这些地方的喜色。看着众人真诚欢喜的目光，各地井井有条的规范制度，黄来福满意的同时，也安心了。这些地方，己经有自己的生命力，不需要黄来福事事操心了。
　　而在这天下午，黄来福也在五寨堡的官署内，招集于事的人等，招开了一个统计会议，专门盘点这几年的收获。
　　这天，五寨堡内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出席了。
　　有黄来福，统领五寨堡大小事务。
　　有顾世宝，现任五寨堡粮食局副局长，兼任五寨堡移民局局长，五寨堡矿务局局长。
　　有何朝勋，现任五寨堡城市管理局局长，兼任五寨堡税课局大使，水泉营堡税课局大使。
　　有杨安章，现任五寨堡建设局局长。
　　有江永胜，现任五寨堡蔬菜局局长。
　　有韩炳，现任五寨堡果树局局长。
　　有王启年，现任五寨堡畜牧局局长，兼任五寨堡书院教授。
　　有苏锐，现任五寨堡农技局局长。
　　有刘天禄，现任五寨堡军器局局长。
　　有孙天正，现任五寨堡民器局局长。
　　有孙贵，现任五寨堡文卫局局长。
　　有马文才，现任五寨堡宣传局局长。
　　有徐受，现任五寨堡人力局局长。
　　有黄如镇，现任五寨堡仓大使。
　　有周文栋，现任五寨堡帐务局局长，兼任五寨堡大银行掌柜。
　　有顾云娘，现任五寨堡银钱局局长。
　　有渠源锐，现任五寨堡商会会长。
　　有江大忠，现任五寨堡参将。
　　各人济济一堂，每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五年前，黄军门曾招开了一个五寨堡五年发展纲要的会议，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眼下，己经到了盘点收获的季节了。


第190章 收获与成本
　　当然了，除了五寨堡税课局外，五寨堡的这个局那个局，都是打着黄来福私人幕府的名义，并不是公开的官员组织。借黄来福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公然改变大明的官制。
　　而且上面那些老军官们都荣休优养了，每月拿着朝廷十几石的俸米。当然了，五寨堡每年大批的农场作坊商税分红，让他们看不上这点银钱。
　　况且五寨堡早己升为五寨卫，黄来福是五寨堡的世袭指挥使，由于他是从卫所系统升任为总兵官，就算他将来从总兵官的位子荣休后，仍是回来做他的五寨堡指挥使，并将指挥使的位子传给自己的子孙后嗣，世代不休。
　　而各个老军官的子嗣，如江大忠，杨小驴，何如镇等人，就算身上加着百总，千总，守备，游击，参将的头衔，也是五寨堡世袭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卫镇抚、正千户、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所镇抚等职。名面上这些人仍是各司其职，但实际上，他们的权力职责分布，早己按照黄来福意想的去办。他们的利益，都是与黄来福连在一起。
　　看着在场的人等济济一堂，黄来福颇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他首先开口道：“各位大人，今天招开这个盘点会议，也是承上启下的意思。五年前，同样在这里，我曾与各位大人招开一个五寨堡五年发展计划会议，眼下五年过去了，五寨堡的发展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有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各位大人的尽心竭力，精诚团结。在这里，我要说，五寨堡第一个五年计划只是开始，以后我们还要有五寨堡第二个五年计划，第三个五年计划，第四个五年计划等，一直将五寨堡建设成为晋西北一颗璀璨的名珠！”
　　热烈的掌声，顾云娘也是用迷醉的眼神看着黄来福，她最喜欢看丈夫这种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接下来是各人的汇报。
　　首先是五寨堡粮食局副局长，五寨堡移民局局长，五寨堡矿务局局长顾世宝发言：“黄军门，各位同僚，经过五年的发展，五寨堡现有庄田三十处，田地四千顷（四十万亩），年产粮约九十万石，产出稳定。八角堡之地，有田地两千顷，年产粮约二十万石。还有老营堡之地，有田地三千顷，年产粮约三十五万石。此为各堡之地的产粮总数……”
　　当然，顾世宝这里只说些各堡庄田产粮大概，细节的东西，他有专门的文书发到黄来福手中。
　　“此外，在各堡庄田支出中，五寨堡各庄田共有庄丁九千四百四十六人，每人需月粮五斗，九千余庄丁，年支出粮米需五万六千六百七十六石。此外还有五寨堡庄田每年的丰收奖，年终奖，约支出粮米三万余石。另有种子农药肥料，水利庄田修缮，草料马料农具耗损等，支出粮米近十五万石。如此，五寨堡各庄田年支出粮米约二十五万余石。这其中的支出中，种子农药肥料是大头……此外还有八角堡庄田的支出……老营堡庄田的支出……”
　　众人都是听得吸了一口气，看来大规模生产的支出不小啊，只有黄来福神情平静，这些支出，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比起后世，自己农场的支出还算小了。
　　黄来福后世曾在网上看过一篇报道，一家有田地八亩，每亩高产小麦一千斤，依市价，再加上国家全年所有补贴，八亩地年收入为四千元。不过扣除种子、化肥、农药、浇灌、机耕等方面的费用成本后，半年的生产期，一家两个劳力月收入不到三百元。这还算不错的了，很多人种了一年的田，到了秋季收获后算账，自己收获寥寥，甚至亏本的都有。
　　就是因为种子、化肥、农药的投入越来越大，造成成本越来越高。在国外一些大农场的经营中，年利润有三成，两成的，都算是经营不错的了。不过因为有高投入，才有高收获，要想保持五寨堡等地庄田的高收成，这种持续的高投入是必要的。五寨堡每年庄田成本才占收入的三成，己经很不错了。
　　而由于每年存粮黄来福都是在二十万石到三十万石之间，所以余下的粮米，黄来福都是卖于商贾们，每年得到大批的银子存于库房中。
　　不过顾世宝接着报道一个消息引起黄来福等人的关注，就是由于这几年各庄田中普通使用农药及肥料，各田地的肥力己是有所下降，造成的恶果是庄田土地板块，还有需要的肥料更多。
　　顾世宝问黄来福该怎么办？黄来福沉吟了一会，肥料的使用，虽然可以提高土地的产量，不过过度使用农药及化肥的恶果他也是知道的。
　　由于五寨堡土地众多，不需要如大明内地一样的精耕细作。所以黄来福决定采用十八世纪英国的诺福克轮作制。这是一种四区轮种制，即分别种植苜蓿、小麦、萝卜和大麦，不让任何耕地休闲。苜蓿可以给小麦准备好土壤。而小麦又可以为萝卜准备好土壤，萝卜可以为大麦准备好土壤，大麦又可为苜蓿准备好土壤基础。类似黄来福搞的生态循环五寨堡大畜场一样的原理。
　　这种轮作制，虽然产量没有大明内地的精耕细作产量高，但还是比较附合五寨堡肥田养地的实际情况的。当下黄来福吩顾世宝，从明年开始，各堡农场中，开始实行这种轮种制。
　　每堡的农田中，都分为若干区，分别种植紫花苜蓿、芜菁、小麦、大豆、油菜，萝卜与大麦等物。利用大豆与紫花苜蓿等豆科类肥田固氮，改良土壤的特性，提高土地的肥力，又可以作为猪羊等物的优良饲料。几年后，再轮换回来，有效利用土地。以往五寨堡各农场的大豆与紫花苜蓿等物，只是在田间地角种植，怕占用了田地，以后要大规模了。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顾世宝大声地答应了，虽说黄来福从来没有种过田，不过他对农业的认知是让顾世宝等人非常佩服的。
　　接下来顾世宝又汇报各地移民及各堡矿务之事，从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开始，边关移民就形成了滚滚的人潮，到了今年年底，这一年多的时间中，己有十几万的山西省及外省移民移到了清水河及黄浦川河一带，为当地土地及农场中，带去了急需要的人口男丁。
　　这些人中，有一大半是拖家带口的各地流民，他们由五寨堡移民局备案，及领取关照执照的商贾们在各地招收带领，为塞外各个农场所吸收，在当地安心屯种。
　　余下是到塞外买地的各地民户或是官员富户子弟。这些人出塞时，他们需要购买多少田地，需要先到五寨堡移民局负清田亩的购买费用，然后到塞外圈地。然后报告回来，由移民局确认及发给田亩地契。以后这些田地就归他们世代所有，并且前三年还可以免税。这造成了大明内地民户到塞外的圈地潮，有些人自己不能耕种的，就雇佣招募人等前去耕种，成为塞外农场之一。
　　这些购买塞外土地的费用，成为黄来福一个新的财源，又为他将来的经营塞外，奠定了民众基础。当然了，有些邪恶人等，多是官员富户，他们连这些购买土地的费用都不愿出，言道塞外都是无主之地，凭什么都归你黄来福所有？
　　这些人偷偷地出塞，到各地圈占土地。对这些人，黄来福也不客气，他在老营堡的镇虏营，除了护卫塞外各农场的安全外，还负责查勘塞外各土地之事。这些人，在私自圈占土地后，都被冒充马贼的镇虏营将士砍死。他们的家族得知消息后哭诉，黄来福也没理会的兴趣。
　　而关于各堡矿务之事，眼下统归五寨堡矿务局处理。眼下黄来福控制矿产权的有五寨堡，神池堡，老营堡，及宁武关四地。
　　四地中，除了五寨堡水泥厂，神池堡大煤矿，神池堡大铁厂，宁武关大煤矿是黄来福参股经营外。余者矿点，各地商贾大豪，都可以申领采矿许可证，在余点开矿，每年需交纳多少课税。每年统一由五寨堡矿务局管理巡视。
　　不过由于水泥厂污染严重，黄来福准备将五寨堡水泥厂关闭，迁移到神池堡去。以后五寨堡不再开矿，就专门经营农业，商业贸易好了。而由于五寨堡水泥厂，神池堡大煤矿，神池堡大铁厂，宁武关大煤矿实在是这几地的矿业大鄂，不归五寨堡矿务局管理。余点就算有一些矿主开矿，每年征得的课税也不过几千两。当然，就算如此，比起其它一些州县，这成绩己经算是很不错了。
　　……
　　接下来是五寨堡城市管理局局长，五寨堡税课局大使，水泉营堡税课局大使何朝勋发言汇报。就五寨堡城市管理方面，还有老营堡，宁武关等地的城市管理规划中，很自豪地谈了一些成绩。特别是五寨堡现在有花园军堡之称，这与军门的指导与管理局上下同仁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何朝勋重点汇报五寨堡税课局这几年的发展，还有水泉营堡税课局这些时间的成绩。


第191章 五寨堡商税达五万两？
　　何朝勋道：“黄军门，各位同僚，自万历十八年起，五寨堡商事开始兴起，到现在的二十二年底，五寨堡内外共有商铺超过千间，计有粮行、面粉行，食油行、鱼干行、纸线行、香烛行、驼行、货店行、塌行、毛纺行、毡毯行、生皮行、皮帽行、银钱行、针篦行、碾子行、炒锅行、蒸作行、土碱行、豆粉行、杂菜行、卖笔行、荆筐行、烧煤行、等秤行、泥罐行、裁缝行等近百行业……”
　　“其收税则例，每塌房，上等塌房，每疋年征税银二十五两。中等塌房，每疋年征税银一十五两。下等塌房，每疋年征税银一十两……塌房货载中，上等纱绫锦每疋，青红纸每一千张，篦子每一千个，税银各六两七百文。中等纱绫锦每疋，细羊羔皮袄每领，黄牛真皮每张，扇骨每一千把，税银各五两。青三梭布每疋，红油纸每八千张，冥衣纸每四千张，铁锅每套四口，藤黄每斤，税银各四两……”
　　“小绢白中布青匾线夏布每疋，手帕每连三个，手巾每十条，皮裤每件，小靴每套三双，板门每合，响铜每斤，连五纸每千张，连七纸每一百五十张，税银各一两。青大碗每二十五个，青中碗每三十个，青大楪每五十个，税银各七百四十文。青小楪每五十个、白中盘每十五个，税银各六百文……”
　　何朝勋滔滔不绝，黄来福等人是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专业性的东西对各人来说是晕头转向，好容易听何朝勋说完塌行，又说到驼行，然后又是一阵的滔滔不绝，驼行说完又将有数十行……
　　黄来福忍不住咳嗽一声，说道：“何老大人，你说说五寨堡一年的商税是多少就行了，余者我有空细看！”
　　何朝勋道：“是，军门！”
　　他翻到手中的文书底下，说道：“据统计，五寨堡今年的商税总额为五万二千四百七十二两五钱七分三厘二毫六丝七忽。水泉营堡及红山门堡商税共为二万六千七百五十六两四钱五分四厘三毫二丝六忽！”
　　何朝勋满脸笑容地道：“军门，这就是五寨堡及水泉营堡与红山门堡的商税总数！职下查过了，如此多的商税，这是国朝未有之事啊。”
　　在大明对于商税的征收中，在各河道设钞关，在各布政司设有税课司局，一般府及以上的单位，设税课司。府下的州县等地，则设有税课局。司局内设有各样的大使、差官、巡视、监收等官吏。其收税，有本色，有折钞，有银两等。其起解收贮，一部分收入内府，一部分收入户部，一部分有留各处。
　　而在山西布政司中，则设有太原府税课司，平阳府税课司，大同府税课司，潞安府税课司等。余下的，就是各军堡州县的税课局了。
　　大明征收的商税中，有当铺塌房，客店商铺，茶酒醋等课，另有牲畜油盐，布帛米谷等诸色课，还有金、银、铅、朱砂、胆矾、黄丹、青、绿、毛缨、碧甸子、钟乳粉、棕毛、水银、鱼茶、矾、硝、铅粉、黑锡、粉锡、石膏、窑课等诸色课。
　　看起来需要纳税的东西不少，不过洪武年有令，各处税课司局商税，俱三十分税一，除正课外，每契本一纸，纳工本铜钱四十文，余外不许多取，年营业额在四十两以下的还可以免税。大明商税低，加上征收手段落后，各地富户商贾又争先逃税，其实每年各地税课司局收上来的商税都不多。
　　以大明京城崇文门的宣课分司为例，万历年中，每年收上来的商税不过一万九千八百一十六两。通州张家湾宣课司一年收上来的商税不过三千零九两。放在地方中，江西布政司一省一年的商税银，不过是区区三千二百九十五两六钱九分。就是在江南繁华之地的杭州府，一年征收的折色船料商税正余银，不过是三万六千八百余两。淮安府不过是二万二千七百余两，扬州府不过是一万二千九百余两。
　　江南繁华之地，一府之地，每年收取的商税还这么少。而五寨堡晋西北苦寒之地，以一堡之地，一年的商税收入就达五万余两，这是非常惊人的。
　　在场各人听到何朝勋报的商税数额后，也都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如此多的商税，在大明其它地方是没有的，这标志着五寨堡商业的繁华，也证明了五寨堡税课局税收条例的完善。要知道，虽说收了这么多商税，但五寨堡的商业还是越来越繁华，丝毫没有影响到各商贾的做生意热情。怪不得各人震动。
　　黄来福也非常高兴，他道：“很好，有这个成绩，这是税课局上下同仁努力的成果，也是与五寨堡商会的配合所分不开！你们都将记一大功。”
　　渠源锐站了起来，与何朝勋拱手道：“这都是军门的功劳，小的（属下）微末之功，不敢自夸！”
　　五寨堡税种完善，条例繁多，如果不是五寨堡商会的配合，商税要顺利征收，是比较有难度的。五寨堡商贾中，除了早年来五寨堡的商人外，还有许多近年来堡的商人，这些商贾们，在各地官商勾结，偷税漏税习惯了，跑到五寨堡来，还想行进这一套。
　　不过对这些人的惩罚，五寨堡税课局是严厉的，第一次罚款数倍，第二次更重，第三次算是累教不改者，没收财货后，赶出五寨堡，以后禁止来五寨堡经商。
　　这免不了让一些心怀鬼胎的官商富商们不满，他们己经在造谣“五寨堡万税”，与民争利了。而由于渠源锐领导的商会事事配合黄来福，这也让商会一些商贾们不满，认为渠源锐不能尽最大努力维护商会的利益。
　　对这些情况，黄来福自然有所了解，对古今中外商人们的劣根性他也明白，不过他决不许该进入自己口袋的财富从身旁溜走，对于这些心怀鬼胎之徒，他打算在开年后，让五寨堡税课局进行一场清理活动，他也不介意从肉体上消灭一些不良之徒。
　　同时黄来福觉得身旁不时有暗流涌动，自己应该成立一个情报机构了，虽然现在的大明锦衣卫系统是世界上最强悍的情报组织，不过黄来福有信心，如果自己暗中成立一个情报机构，还是可以在大明称雄的。
　　此时听到渠源锐与何朝勋的谦逊之言后，黄来福笑道：“该是你们的功劳就是你们的功劳，这是谁也抺不了的事实，我黄来福信奉的是赏罚分别，你们立了大功，我会奖励你们的！”
　　渠源锐谢过后坐下，他笑道：“五寨堡收取商税如此众多，想必上面一些大人物见到后，又将蠢蠢欲动了！”
　　大明的各地税课司局收税，一向要造册三本，一本留存当地，一本缴入内府，一本缴入户部。五寨堡是隐瞒不住的。而看到五寨堡这种商税结果后，想必许多人目瞪口呆下，又将垂涎三尺了。
　　黄来福微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某些人想要夺我的财帛功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
　　接下来是江大忠的老爹，五寨堡蔬菜局局长江永胜汇报工作，他完后，又是五寨堡果树局局长韩炳汇报工作。
　　眼下五寨堡种了大量的蔬菜，并且在研究温室栽培蔬菜。温室栽培自西汉起，到了明时，各样的温室栽培技术己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特别是在京师附近，冬天里各官员富商们吃到蔬菜，是很普遍的事。不过五寨堡没有相关的人才，眼下五寨堡蔬菜局己经在研究相关的人才引进事宜。
　　除了蔬菜外，五寨堡还种植许多各种果树，特别是苹果，葡萄，梨和樱桃几样，眼下更是产量众多，为五寨堡提供了丰富的酒类酿造原料，也为五寨堡带来了大批的财富。
　　然后又是杨小驴老爹，五寨堡建设局局长杨安章汇报工作，言道这些年在五寨堡与老营堡，及宁武关等地修建了多少官营房屋，修了多少桥补了多少路，等等。
　　听他汇报，黄来福想起了一事，五寨堡与神池堡，与宁武关之间的道路该修缮了，按照后世的乡村水泥公路级别，平均每公里建设资金大概需要25万元，合大明的银两约四百两。再省省，平均每公里建设资金大概三百两够了。
　　五寨堡到神池堡，约四十里路。神池堡又到宁武关，约是二十里路。不过这都是后世的铁路距离，换成水泥公路的话，路途更远，而且多是盘山路。不过就算以这三地六十里（三十公里）的路程，如果要修水泥路的话，最基本的资金也要九千两银子，再加上可能多的路程还有人工，还有以后的维护等，怕是需要一万多两银子。
　　再算算，修了五寨堡到宁武关的路，岢岚州到五寨堡的路是不是也该修？从五寨堡到偏关及老营堡的路是不是该修？
　　五寨堡到岢岚州路程约四十里，最基本的资金也要六千两银子，再加上人工及以后的维护等，怕是需要近万两银子。而从五寨堡到偏关，老营堡等地的路程也不近，而且地势更复杂，路面更难修，这里又是要使出大批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银子，黄来福当然不可能自己全部掏腰包，修路是好事，好事就要大家一起做。到时他将发动几堡之地的商民一起出资修路，如果要黄来福出大头的话，他将考虑在这些地方的水泥路面上建立收费站收税。
　　盘算完毕后，黄来福便吩咐杨安章局长就此事宜拿出个章程来，修路难度大不大，各样成本要多少，到时如何集资等。杨安章高兴地答应了。
　　接下来是五寨堡农技局局长苏锐汇报发言。五寨堡农技局主要的职务范围是购买和培育一些优良的田地种子，水产种子，果树菜苗种子，并在大明各地购买一些优秀的农田水利书籍等。此外他们局中还在研究各样的农药肥料制作，并给一些农场中提拱技术指导。如田地有灾害，他们还负责技术清除。
　　这几年五寨堡农技局发展也是很快速的，五寨堡各农场的高产，离不开他们购买与培育的优良种子，他们出产的各样人畜粪肥料，臭泥落叶腐草料肥料，饼渣麻渣料，土制氮肥磷肥料等，还有石灰与硫磺制成的农药杀虫剂，除了深受五寨堡各农场欢迎外，也远销到太原等地，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去。
　　种子，肥料与农药，己经成为五寨堡农技局的摇钱树，他们不需要黄来福拨款，就可以自给自足，并每年上交大批税款。
　　黄来福勉励了苏锐后，五寨堡民器局局长孙天正又发言，他们除制作各样的农具外，还大量制造水车，五寨堡水车，己经名扬大明，特别是大明工部，更是对其赞不绝口，力求推广各地。许多外地的州府民众，更是指定要五寨堡的牌子。五寨堡各样水车，己经为大明粮食产量的提高，缩小各地流民外出规模，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接下来是五寨堡文卫局局长孙贵，宣传局局长马文才，人力局局长徐受接连汇报发言。
　　五寨堡文卫局是清水衙门，专门管理五寨堡的文化、教育、及卫生防疫等事宜，现在五寨堡己经有一家大医馆，除给民众治病外，还负责堡内外瘟疫等防治工作。除此以外，五寨堡还成立了一家大书院。由于五寨堡看病及读书费用低廉，根本不能自给自足，这二者每年都要花去黄来福不少的钱。还有堡内养济院的鳏寡孤独笃疾之人，也是需要黄来福每年拨款。
　　宣传局也是花钱的部门，不过现在五寨堡的闻名，与宣传局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特别是五寨堡的一些军歌等，更是闻名堡外。无意中打响了五寨堡的知名度。
　　还有五寨堡人力局，每年负责招聘引进一些外来的优秀人才，比如五寨堡许多做文书，做师爷的落魄文人，就是他们引进的，还有一些书院的先生等人，也是他们招聘来的。这个部门更是花钱滚滚，没有黄来福的拨款就不能生存。


第192章 军队武器收支，燧发枪？夏税秋粮！
　　五寨堡仓大使黄如镇是黄家的一个远亲，这些年一直在管理着五寨堡的粮草库。负责监粮入仓，发放粮斛等事物。
　　由于五寨堡年年丰收，堡内外的军贮粮仓，己是越建越多，里面屯积的粮米草料，己是比得过太原府的太盈仓。五寨仓，算是晋西北首屈一指的大粮仓了。
　　每年秋后，五寨堡各个农场大丰收后，暂时将粮食放于各农场的仓禀中，然后专门挑选分类，进行杂质处理，最后运入堡内的粮仓储存。一般来说，粮仓内都有各样严重的虫害问题，特别是麦蛾等蛾类害虫喜欢爬上粮面交配产卵的习性，更是让人头痛。
　　对于这些害虫，以往只能用竹扫帚扑杀，不过自黄来福提议后世的民间防治虫害土办法后，虫害问题，己经得到很大的解决。别的军堡州县，在看到五寨仓存储的成功经验后，也是纷纷前来学习。
　　黄如镇向黄来福汇报了五寨仓的存粮总数，各样的存贮与发放情况，接下来是五寨堡畜牧局局长王启年发言汇报。
　　五寨堡副食品的热销，毛呢业的急速发展，自然更扩大了五寨堡各大畜场的规模，到今年年底，五寨堡己经扩展到十个大畜场，养有肥猪近三万头，羊八万多只，鸡鸭肥鱼无数，连兔子与鹿都养了不少。
　　五寨堡圈养带散养的方式，加上地下暖圈的孵化方式，更有王启年等大量兽医，所以各大畜场的畜类等，成活率都非常高。而有王启年这个养殖高手在，五寨堡各大畜场的蓬勃发展，是可以预期的。
　　接下来又是五寨堡军器局局长刘天禄发言汇报。现在的五寨堡军器局，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由于黄来福军队的扩大，加上塞外移民也需要大批的武器装备，使五寨堡军器作坊规模扩得越大，相关的武器生产更加的火热。
　　现在的五寨堡军器坊，己有各色人匠数千员，分两班，定四季成造。到今年为止，己可年生产腰刀长枪三千余把，盔甲一千余副，鸟铳手铳两千余门，其余腰刀靶铳炮撒袋数目不等，人匠规模仅次于工部军器局的人匠九千余员。但每年成造的武器数目超过了工部军器局每年额造的腰刀盔甲等器的三千六百件。甚至超过了有些都司十几个卫所的年成造额。
　　按大明制，天下各卫所的军器局，每年都有自己的军器制造定额，到时需上交工部。每卫每年需造军器一百六十副，包含盔、甲、腰刀各一件。弓一张，弦二条，箭三十支。撒袋一副，铳箭五支，长枪一根。盔甲腰刀等自家定额军器每年五寨卫上交，弓箭等就折银上交了。
　　由于五寨堡军器局良好的管理制度，因此质量上决对没问题。五寨堡兵器，己成为精良的代表，许多军镇卫所，都有意向五寨堡军器局购买。就连工部的官员们，也是对五寨堡兵器爱不释手。
　　当然了，造这些兵器，成本支出也是巨大的，不说几千个军匠每年的月银食粮等，就是每年造这些军器，也需要大批的好铁，水牛皮，绵绳，熟铜等物。铁黄来福有，但水牛皮，绵绳，熟铜等物，每年都需要花黄来福大把的钱粮去外地购买。
　　五寨堡打造兵器时，是按皇城军士的装备标准打的。每副盔甲的甲面，都要用厚密青白绵布，外中的钉甲，也要用火漆小丁。每副青布铁甲重二十五斤，需用好铁四十斤八两。还需要大量的水牛皮，绵绳，鹿皮革呈等。腰刀靶也需要大批的通用斜皮。这些都是要钱买的啊。
　　神池堡大铁厂出产的铁不是很好，杂质多，要炼到熟铁，损耗严重。而要做盔甲刀枪的铁料，至少每十五斤熟铁，加上许多的炭，才能炼成三斤左右，用于打制甲叶好刀的好铁。
　　这是盔甲刀枪，至于鸟铳，损耗更是惊人，四十斤熟铁才能炼到八斤用于打制鸟铳的好铁，还需用炭一百七十斤，加上工钱，钻膛工时，零件钱，木料钱等，一杆鸟铳的成本至少需要三两八钱三分左右。当然了，工部制造一杆鸟铳的成本是在二两三钱一分，不过这种鸟铳质量不过关，老是炸膛，黄来福才不要呢。
　　这是鸟铳，但造手铳时，需用熟铜。铜手铳每门重五六斤左右，也需要买的铜料不少。还有各样子药的火药、硫黄、焰硝、铅弹等，也是需要向外购买。
　　特别是大明边军普通使用的桑木弰黑漆弓、桑木弰雀桦硬弓、黑漆鲨鱼皮边弓等。使用的黑雕翎桦木杆凿子铁箭、黑雕翎竹杆射马铁箭、黑雕翎碌扣破甲铁箭。还有马匹使用的鞍、辔、鞭、响铃、顿项。车营使用的战车火炮等。五寨堡军器局是决对造不出来，需要向外购买。
　　大明军士穿着的绵花战衣，称为鸳鸯战袄，有红紫青黄四色，一般用细密阔白绵布造。每上袄长四尺六寸，装绵花绒二斤，胖袄裤装绵花绒半斤。还有长九寸五分、或至一尺、或一尺二分的鞋子。还有军士各样的军衣装备等，如茜红毡袄、雨帽、雨笼、雨盔笼、真皮撒袋、矛枪袋、旗纛、号带等。
　　这些除了一部分归五寨堡毛纺厂造外，余者的，也是要向外购买。真是花钱如流水！
　　黄来福早就说了，大明的兵部虽然会拨下来一些武器装备，但数量少，质量不好，又经常拖拖拉拉的，要增加自己军队的战斗力，黄来福大多只能靠自己丰衣足食了，这造成了五寨堡军器成本的急速扩大。
　　刘天禄慢条斯理地向黄来福及在座各人汇报了五寨堡军器局制造的武器库存及收支情况。大体来说，军器局是个吃钱的大户，还不能自给自足，每年都需要黄来福拨下大量的款项。
　　在武器研发方面，盔甲刀枪，就用大明普遍式的装备，反正更精良就是了。不过在盔甲制作方面，黄来福己经有一些思路，就是除重要部位，一些不重要的零件，己经外包给一些商贾作坊生产，这样生产的速度会快些。反正中国的鳞甲优势就在这里，可以流水线的生产。
　　在火铳方面，继续制造抬枪与鸟铳。眼下大明火器的火药配比非常接近最佳比例，药弹比例也很高，鸟铳气密性更是远胜当时欧洲，明朝鸟铳后期的关键问题是质量控制不行。不过如果是大明精工制造的鸟铳，比起欧洲的大路货来说，堪称是艺术品。
　　眼下大明军队鸟铳使用己经知道将子药定量分包放存，预装于各小竹桶内。作战时，戚继光更是知道五列射击法。鸟铳的威力也强，除比弓矢远外，还可以洞穿重铠。可以说，只要解决质量的问题，大明的鸟铳，己经进入了完美的艺术品境地。
　　将来的火器发展趋势是燧发枪取代火绳枪，眼下离17世纪初大明户部侍郎毕懋康发明燧发枪己经不远了，燧发枪也应该提前出现了。火绳枪与燧发枪二者结构上差不多，连板机系统都一样，差别只在于发火装置上，一个是靠燃烧的火绳，一个是用燧发击锤打击燧石，其实只是一个思路的问题。
　　燧发需用齿轮，虽说早在公元前400年，中国己经开始使用齿轮。而且在嘉靖年时，陕西三边总督曾铣曾发明了一种地雷，用五彩描绘装饰的大罐子，里面填满火药，还有一个引线，有一个慢发火的装置，扔在鞑靼人经过的地方，鞑靼人捡了后打着引线，就会倒大霉。这种慢发火装置，就是一个钢轮发火机，也就是齿轮装置。明明嘉靖时就有钢轮发火机了，却要到17世纪后才有人发明燧发枪，历史果然随机出牌。
　　黄来福己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交待五寨堡军器局研制燧发枪的，可能是军器局内没有相关的制造精密金属齿轮的人才，到现在为止，还没造出燧发枪。刘天禄请求黄来福引进相关的人材。
　　现在大明优秀的火器人才都在京城的军器局及兵仗局内，特别是火器发明专家赵士祯，改良了鲁密铳，在枪床的尾部装上了钢刀，可在近战时作斩马刀使用。还发明了迅雷铳，可转轮发射。又发明了掣电铳，采取后装子铳式，作战时轮流装入枪管中发射，射击速度明显加快。
　　这家伙眼下还在北京鸿胪寺内做着八品的小官，不管怎么说，这个军事人才黄来福不会放过。他盘算着等自己过年后回到宁武关，就想办法将他搞到五寨堡来。
　　……
　　五寨堡银行大掌柜，五寨堡帐务局局长周文栋发言汇报。汇报这些年的帐务情况，五寨堡银行的种种情况等。帐务局是五寨堡一个很吃香的部门，五寨堡各个农场，各个人事行政单位，他们提交的预算，各局的财务，上交的钱粮资金等，都需要帐务局审核。是五寨堡含金量极高的一个单位。
　　这些年中，五寨堡大银行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不说五寨堡的商贾们大多将钱存入银行中，就是五寨堡的普通军民，这些年中，也改变了将自己银钱藏入地窖的做法，而将银子存入银行吃利钱。而五寨堡银行内的大批存银，也方便黄来福用来办许多事。
　　五寨堡商会会长渠源锐也发言，这些年中，五寨堡商事得到极大的发展，渠源锐也配合黄来福做了许多事，而各大作坊矿山的经营，甚至是塞外农场的商贾合作等，都有渠源锐的身影在后面晃动。渠源锐即是黄来福的亲家，也是黄来福离不开的生意好伙伴。
　　黄来福打算让渠源锐这个商会会长一直干下去。
　　跟着是五寨堡参将江大忠发言，汇报五寨堡的防务等问题。他镇守五寨堡，护卫着黄来福的根本发家之地，自然是劳苦功高，责任重大。不过说起来，黄来福的军队都是吃钱的大户，没有拨款是根本不能生存的。江大忠领的五寨营自然是如此。
　　五寨营一营兵中，有营兵三千余人，每兵每月一两银子，每个军官每月几两到十几两不等，光军饷，就要好几万两银子。还有军服武器装备等，都是很贵的。鸟铳一门，光成本就要三两多，火炮战车就更贵了，光战车造价一辆都要白银三十两。刀枪盔甲等，花费也不少。还有各样的武器消耗，各种福利等，也是需要银子众多。
　　还有马匹，就更难养了。一匹军马，一年吃的比六个战兵都多。五寨营虽是步营，但每人也都有一匹马，以作为马上步兵使用。
　　五寨堡内，有专门的马房仓场，以储蓄草料，供应饲秣之用，内有马驼驴骡牛羊并驹犊等数千匹。据马房报知，军马一匹，日需麦料三升（6斤），料豆一升，料草一束。驴一头，日需吃麦料一升，草半束。这些马驴等，它们吃的料食等，是个沉重的负担。这还是平时闲得没事干时吃的，打仗行军吃的更多。
　　种种算下来，光五寨营一营兵，养兵的费用，一年怕需要花钱达十八万两到二十万两银子之间。这还是太平的时候，如果打起仗来，花出的钱，各种物质的损耗，更是个天文数字。
　　黄来福现在算有三营兵，五寨营一营，老营堡的镇虏营一营，宁武关的来福营亲卫一营。这三营兵，是压在黄来福头上道道沉重的枷锁。
　　虽说上头会拨一些款子下来，不过经过层层克扣后，落到黄来福手中的，己经余不了多少。还经常拖欠。如果黄来福不想自己的兵变成和大明其它地方的豆腐渣兵一样的话。大部分的钱财，只能是黄来福自己掏腰包了。
　　最后是五寨堡银钱局局长顾云娘发言，顾云娘嫁于黄来福不久，从杨管家那接手银钱局的事务，以后渠秀荷嫁来后，也一直在帮她。此时她一个女子坐在各人中，显示出她地位的重要，自然是心然高兴。
　　五寨堡银钱局与五寨堡帐务局一样，是五寨堡内含金理极高的单位。五寨堡是管帐不管钱，而顾云娘的银钱局，则是管钱不管帐，二者相互监督制衡。银钱局位于黄府内，存银巨量，平时黄府库银内有黄来福众家丁们层层把守，任谁要支出银子，都要通过顾云娘。
　　除了平时军队农场各局的种种开支外，每年五寨堡、神池堡、八角堡、老营堡、宁武关五堡的包税二十万两，也是由银钱局经手支出。黄来福这种包税的形式，又与大明各地的夏税秋粮形式不同。
　　大明的田地课税分夏秋两季征收，一年的税银可分七次缴清。今年的山西布政司中，宣府的夏税麦子，一府之地，不过征收一万七千八百石。秋粮麦子，一府之地，不过征收二万五千石。宣府一年的夏税秋粮，不过是四万余石，折银就更少。
　　而五寨堡等几个苦寒之地，一年缴入户部的银子，则达到实打实的二十万两银子。秋后，这笔银子就解走了，一点也不拖欠。这怎么不让山西户部管粮主事张文保眉开眼笑，户部的官员们觉得不可思议？这也让包税这种形式成为户部各官员们思考的焦点。
　　除此之外，五寨堡各堡的矿山作坊获得的红利中，还与各商贾们，与各官员军将们分红，可说是各方满意，特别是万历帝，这些分红中占了大头，更是兴高采烈。
　　顾云娘详谈着银钱局每笔款项支出的情形，与帐务局当场对照。
　　一直到了傍晚，各人的汇报才告结束，黄来福看看天色不早，就简要就谈了下以后的几个五年发展计划纲要，又将详细的文书发到各人手中，最后笑道：“五寨堡各地的发展，离不开各位同僚的尽心戮力。大家的辛劳，我也看在眼里的。不过下一个五年计划的任务更艰巨，为将五寨堡等地建设得越来越好，请诸位继续努力吧！”
　　他站起身来，向大家拱手作揖，笑道：“明天就过年了，在这里，我向大家拜个年。愿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193章 除夕日
　　第二天是大年除夕日，这天起，不说整个五寨堡，就是整个大明朝，都沉醉在过年的气氛中。
　　从白天起，从黄府到五寨堡普通的商民军户，都是家家户户忙着换门神、贴春联、挂年画、挂签纸、贴窗花、驱瘟疫。到处是鞭炮炸响，欢声笑语。五寨堡发展几年来，军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这过年的气氛，也就一年比一年浓厚。
　　黄府内也是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了，母亲杨氏去京城后，女主人己是换了顾云娘，进进出出，一干下人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几个姐姐妗妇们，则是在一旁帮承。今天是顾云娘的哥嫂们第一次在黄府内过年，又多了几分新奇。
　　忙到傍晚时，大堂内早己准备了丰盛的酒食，依大明年俗，主食有年糕与饺子，代表年年升高。副食必有鱼、鸡、腊肉、红烧狮子头，不过鱼是用来看而不是吃的，象征年年有余。饮酒必饮屠苏酒。
　　看时间差不多了，黄来福领着自己弟弟黄灵斌及五个儿子拜过黄家的天地祖宗。父亲黄思豪去京城后，现在他可是府中的男主人了，这拜天地祖宗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了。这不由让黄来福感慨，一眨眼工夫，时间就过去几年了。
　　拜完黄家的天地祖宗后，黄来福笑着对自己大儿子黄大郎道：“大郎，今儿这喜炮，就由你去放如何？”
　　过了今天，黄大郎就四岁了，与父亲黄来福一样，他长得虎头虎脑的，身材粗壮，闻言他喜道：“好啊爹爹，孩儿来放喜炮！”
　　说着他从一个下人手中接过一长串鞭炮，兴冲冲地往门外去了。小妹黄秀柔一把站了起来，叫道：“我也去！”余下黄来福四个儿子，还有一干小孩儿，也是叫着跟去了。几个家丁们也是忙着跟去照应。
　　顾云娘有些担忧，她嗔怪黄来福：“你怎么让儿子去放？那可是万子响的霸王鞭，小心别炸着他了！”
　　黄来福不以为然：“我的儿子如果连喜炮都不敢放，将来怎么继承我的家业？”
　　顾云娘白了他一眼：“儿子还小……”
　　话没说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己是响起，连硝烟味隐隐在内宅都可以闻到。好半响，鞭炮才炸完，接着黄秀柔与一干小孩们兴冲冲地跑回来了，各人口中还不时大叫大囔，人人都是神情兴奋。
　　喜炮放完后，黄府内关起门来吃年夜饭，各人团团围坐桌旁，济济一堂。今天的人可不少，除了黄来福与顾云娘外，还有刘玉梅，刘二妞姐妹，有渠秀荷，有眉月，有柳环，有她们与黄来福的五个儿子。有黄灵斌，黄秀柔。有大姐，二姐，三姐，还有她们的几个丈夫与孩子。还有顾云娘的几个哥哥嫂嫂，她们的几个孩子。满满的围了一大桌人。
　　以黄来福为尊，坐在主座上，他红光满面，举起屠苏酒道：“来来来，今天大年夜，大家来干一杯。”
　　众人都是轰然响应，一起举杯痛饮。
　　放下酒杯后，黄来福看了旁边的黄灵斌一眼，道：“二弟啊，过了年，你就二十了，该成家立室了。有什么看上的姑娘没有？我知道杨巡抚有一女，温良端丽，年方二八，正好与你匹配。我们家怎么说也是一镇总兵，娶他之女，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小子，算是便宜你了，我是几个儿子没长成，否则就将她给儿子了！”
　　众人都是大笑，戏谑地看向黄灵斌，黄灵斌燥得满脸通红，只是羞赧不语。
　　顾云娘笑道：“相公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人家叔叔可有心上人呢！”
　　黄来福惊讶地哦了一声，道：“是哪家的姑娘啊，我怎么不知道？”
　　大姐黄紫柔笑道：“弟弟你整天忙着军镇大事，怎么会知道小弟心中的事呢？她看上的姑娘叫方解语，是岢岚州卫学教谕方先生的闺女，听说人长得挺俊俏的，难怪小弟见了一面后，就整天神魂颠倒的！”
　　黄灵斌红着脸小声地争辩道：“我哪有神魂颠倒了……”
　　几个姐姐都是笑他：“小弟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心事姐姐们会不知道？”
　　顾世银之妻赵氏笑道：“不怪襟兄弟心动，那方姑娘我听说过，品貌出色，还是岢岚州一个出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我与她母亲方夫人也有些交情，如果襟兄弟有意的话，我便去与她说道说道。”
　　大姐黄紫柔最热心这些事，她道：“得，抽空我也与你一起去。”
　　黄灵斌虽然还是害羞，但事关自己的幸福，也终于鼓起勇气，只是有些犹豫：“方先生是很喜欢我，只是方姑娘她似乎不怎么注意我……我听说她喜欢那种器宇轩昂的男子……”
　　他声音越说越低，如果不是各人耳力好，怕就是听不到了。
　　三姐黄璧柔道：“小弟也一样器宇轩昂哦。”
　　大姐黄紫柔不以为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黄来福道：“二弟不用怕，追女孩子我有心得，只要脸厚心黑，最终会抱得美人归的，你嫂嫂不就这样被我追到手的？等会大哥教你几招，包你如愿以偿。”
　　众人笑得打跌，渠秀荷诸女都是掩口而笑，只有黄灵斌羞赧的笑容中对黄来福的话颇感兴趣。顾云娘晕红双颊，有些害羞地白了黄来福一眼：“说些什么呢，都当爹的人了，还说这样的话，真是不害臊。人家叔叔是正经人，小心不要教坏了他。”
　　大姐黄紫柔也是大笑了一阵，指着黄来福笑道：“我这个弟弟说也奇怪，以前可不是这样油嘴滑舌的。”在黄来福没说话时，她头一转，对旁边的黄秀柔道：“小妹啊，过了年你也是大姑娘了，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要大姐为你寻个好夫婿？”
　　小妹黄秀柔脸一转，小嘴一扁，道：“不要，以后我要跟着大哥。”
　　顾云娘笑道：“小姑子，姑娘家长大总是要嫁人的哦。”
　　黄秀柔只是扁着嘴，黄来福看她的样子，不由一笑，小孩子有恋母情节，恋兄情节，恋父情节是很正常的，长大就好。他举杯道：“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众人又是一起举杯，接下来各人说说笑笑，一顿年夜饭吃得很是开心。
　　吃过饭后，大家熬夜守岁，黄来福作为家主，给几个儿子，还有一干小孩儿派发压岁钱，给府中一干下人们派发新年红包。想想以前都是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等人给自己派发压岁钱的，现在轮到自己派发了。
　　整个晚上，除了五更时黄来福起身焚香楮送，迎送玉皇上界外，他都在与众人打马呆，推牌九为乐。一时整个堂内成了战场。小孩们则是在旁踢毽子，骑竹马，大家欢闹无比。
　　……
　　子时正刻，五寨堡爆竹之声响彻云霄，爆竹声中迎新春，新的一年来临了。
　　子时后是元旦，也就是万历二十三年的正月初一，时间进入了公元1595年的2月9日。
　　这天自五更起，大明皇宫内便要焚香放纸炮，宫人们用门闩往院上抛掷三下，名曰跌千金。一大早，文武百官还要前往宫中朝贺天子。而在地方的大小衙门中，各地藩王，各州县百官军将也要衣着盛装，前往所在衙门，举行望阙遥贺的礼仪活动。
　　这天一早，黄来福就打扮一新，穿起大红的大明官服，先在祠堂焚香祭拜天地宗祖，又对北京城方向遥拜父母，吃过黍糕后，便备下一干车马仪节，头上插了一个用乌金纸作的飞鹅，往五寨堡官署去了。而府中一干妇人，也是妆点妖娆，前来顾云娘房中行礼。
　　行走在街上，五寨堡内充满了鞭炮硝烟的年节气息。各个街上，满是诸如百戏、六博、投壶、高跷玩乐的五寨堡商民军户。一干堡内小孩们，更是穿起新衣裳，在街上踢健、陀螺、老鹰抓小鸡等玩闹游戏。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小孩点起一个炮仗，远远的扔出去，发出一声清脆的炮响。
　　而不论男女老幼，各人头上都插了一枝用乌金纸作的“闹嚷嚷”，什么形状都有，飞鹅、蝴蝶、蚂蚱等，大如掌，小如钱。有的人甚至将“闹嚷嚷”插满了整个头。这是大明当时的习俗。
　　黄来福的车马行过，街上此起彼伏是向黄来福行礼的人群，小孩儿也是在父母亲的引导下，用纯真的声音向黄来福拜年问好。
　　黄来福也是在马上笑容可掬地向各人拱手作揖，问候新年，他的家丁护卫们也是忙着向各人派发红包。
　　到了官衙，五寨堡一干官员军将都到了，只等黄来福了。各人喜气洋洋，都是一身官服。黄来福车马一到，以何朝勋，江大忠等人为首，都前来拜见黄来福。
　　黄来福笑容满面地向各人拜年，然后在黄来福的领导下，各人摆齐香案，对着北京城方向，舞蹈山呼，行十四拜礼，在口头上遥向天子拜贺新岁，最后完成了“望阙遥贺”的仪式活动。
　　望阙礼结束后，黄府就迎来了拜年的狂潮。这天起，黄府门首接拜贴，上门簿等，忙个不亦乐乎。什么堡内的军官商贾，什么外堡的军将官员，宁武关的大小官员军将们，伺候见节者，不计其数。这些人等，黄来福大多交给杨管家管待。
　　外堡的官员军将大多不能亲自来的，就送来名帖投贺。当时大明官场民间，投名帖贺年之风遍及各地，就算不认识，也到处投贴，这名帖是一种红纸袋，上面写上主人的姓氏，名为“门簿”，方便各人接纳。光在黄府中，黄来福不认识者的飞帖，就不知道收了多少。
　　当然了，除了别人给黄来福拜年后，黄来福也忙着给别人拜年，给自己几营军将拜年，给亲戚家拜年，还有京城父母，岢岚州义父，宁武关杨巡抚，山西都司，甚至大明京城各部，黄来福都有令人送去名帖及礼物。


第194章 上元夜、旧情人？
　　一年工作辛苦，趁这个正月时间，黄来福白天拜年，晚上就休息玩乐。
　　自元旦起，五寨堡及大明各地各种娱乐陆续展开，各街上，白天聚满了各样走桥摸钉、击太平鼓、跳百索、耍大头和尚的百姓们。晚上时分，大家就打梭哈、捡红点、掷小谣儿等活动。黄来福同样是如此，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时间就到了正月十五这天。
　　这天是元宵节，又称上元节，灯节。大家都要吃元宵（南方称汤圆），赏灯会等。从大明宫廷到民间，大家都要尽情享受这五天的上元夜。
　　五寨堡经由五寨堡宣传局和五寨堡商会组织，从黄昏开始，己经将五寨堡的街头布置成一片灯的汪洋。灯品众多，灯山上更设飞桥亭榭，百戏人物，万炬层出，照耀璀璨。光是用油，一个晚上就要用去几千斤。
　　黄府内自然也是张灯结棚，在临街花楼上，黄来福举行晚宴，宴请家人还有一干堡内的军将官员等人。众人一旁吃元宵饼食，一边听乐姬弹唱灯词，然后向外观赏花灯。顾云娘诸女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与黄来福等人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己是万灯千盏，闪闪烁烁，好像天上的星星翻转到地上，一片的热闹声传来。不远处，己是不时有烟火传入夜空，带来点点繁花，什么“大梨花”、“一枝梅”、“一丈菊”等，一冲入夜空，定时乱落如雨，惹得黄大郎等小孩儿都是拍手叫好。
　　由于黄府内传出晚上军门要大放烟火，与民同乐等。府的四边，楼下各街，己是人山人海的聚了好多的人。众人兴高采烈，一边吃着小贩卖的乳糖圆子、水晶脍等小食，一边只等府上放烟火。
　　看着这种热闹的情形，王启年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孤独，比起几年前，王启年现在算是功成名就，不过他内心中的那种孤独与寂寞却是更深了。看着周边人等都是成双作对，黄大人更是尽享妻儿之乐，王启年心中的失落感越深了。
　　他偷偷地下了楼，想出外走走，一旁早己注意他的周文栋追了上来，笑道：“东陆兄怎不厚道，一个人出去偷欢独享，也不叫我。”
　　王启年苦笑地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抛下妻儿还有与黄大人聚会的机会来陪伴自己，他心中有种温暖的感觉，他也笑道：“如此也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就去逛逛这灯市好了。”
　　二人说说笑笑，在五寨堡各街上逛着，特别是大东街上，更是人烟凑集，四下搭了数十座的灯架，内有坐车灯、衮球灯、球灯、槊绢灯、日月灯、诗牌绢灯、镜灯、字灯、马骑灯、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等数十品。
　　特别是那马骑灯，也就是俗称的走马灯，内中点烛，纸剪的人马不停地旋转，那叶轮上的灯画便走马似的循环展现在人们眼前，堪称奇特。
　　王启年及周文栋都是看得兴味昂然，一路而去，不时有舞队挤来，旁边还跟着人山人海的人流。使整个街面显得拥挤欢腾。
　　王启年及周文栋不由自主地被挤得向前而去，每经过灯会渠桥旁时，不是见到少男少女驻足调笑，毫无顾忌地众目手拉手，肩并肩。就是听到渠桥下男女欢合的声音。
　　上元夜男女活跃，只要彼此钟情，就可以成其好事，意浓时，还可以到市桥下面“野合”寻欢，然后便道别分手，就像喝一杯水一样随便。这种狂欢与赤裸，是宋明上元夜的独有现象。五寨堡还算保守了，在大明的京城与江南，更是开放。
　　看到这种情形，周文栋会好一些，他是有妻室的人了，有需要时，可以随时找老婆解决。不过王启年神情会有些不自在，看他的样子，周文栋笑道：“东陆兄，不是兄弟说你，你确实应该成个家了。五寨堡好女子这么多，就没有你看上眼的？”
　　他扫了前面一眼，笑道：“前面是南门灯市，有诸多女子走桥摸钉儿，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一个让你倾心的女子就出现了。”
　　王启年神情一变，就被周文栋扯去了。
　　走桥摸钉儿是大明一种习俗，上元夜这天，大明各地，成群结队的女子妇人身着白绫衫，走到城的各门，在黑暗中用手触门钉，摸到的，就可能生个儿子，就是所谓的摸钉儿。
　　到了南门处，果然这里人山人海，欢声笑语，香风扑鼻。灯影交错，灯架旁聚的大多是姑娘媳妇儿，很多女子身着白绫衫，依次排着队，去摸城门上的门钉。摸到的，就眉开眼笑，没摸到的，也的人唉声叹气，有的人则是一笑而过。
　　当然了，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男人。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在这里，怎么不引来诸多男人扑蜜？许多成男或是少男也是聚在这里，寻找自己的良缘，打情骂俏声不绝。有对眼的，就算刚认识，也是手拉手，不知道到哪里寻欢去了。
　　看到这种暧昧风流的情形，周文栋不由抚掌笑道：“妙啊，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东陆兄，可不要辜负了这种良辰美景。”
　　王启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相公，我也去摸摸钉儿，希望将来能生个儿子。”一个男子不耐烦的声音响道：“去吧，希望能讨个吉头，不要再象不下蛋的母鸡一样，一个儿子都生不出。”
　　王启年全身颤震，这女子声音是他怎么也忘不了的，他缓缓转头看去，只见一走马灯旁，流逸华彩的，一个身着白绫衫，脖上围着一个貂鼠暖围的女子正盈盈俏立在那。
　　随后王启年心中一疼，只见这女子身旁一个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紧拉着她，在二人旁边，还有一个身着绸袍的中年男子，商贾打扮，身形肥胖，嘴唇上留着两撇鼠须。看来就是她的男人了。
　　王启年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心想：“原来当年你要嫁的商贾便是此人。”
　　此时那女子身旁的小女孩也道：“娘亲，娘亲，我也要摸，我也要摸钉儿。”
　　那女子笑道：“好好，女儿乖，娘亲带你一起去摸。”
　　却听那男子不耐烦地喝道：“你一个小黄毛丫头，还没长到年纪，摸什么摸。”
　　那男子声音略有些沙哑，不过此时他的凶样，却让那小女孩很是害怕，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女子忙安慰她：“哦哦，湘儿乖，湘儿不哭哦。”
　　她转头讨好地对那男子道：“相公，湘儿小小年纪，只不过想玩乐一会，就随她的意好了……”
　　说到这里，她咦了一声，目光转王启年看来。那男子却是冷哼道：“有什么好玩的？她再玩，怕将来也是与你一样，都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察觉到那女子的神情，也朝王启年处看来。
　　王启年再也忍不住，举步往那女子那旁而去。周文栋还在观赏美女灯会，看到王启年的样子，怔了怔，道：“东陆兄，你怎么了……喂，你等等我。”一边喊着，一边急跟了上去。
　　王启年走到那女子身旁，见王启年过来，那女子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男人，略整了衣裳，变成了一副冷淡的样子，神情中还带着几分高傲。而那男子，则是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王启年，又看看自己妻子。
　　见王启年走到自己身旁，那女子挑了挑眼眉，道：“哟，这不是王哥儿吗？怎么会在五寨堡遇见呢？”
　　王启年神情有些激动，内心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最后只是喃喃地说了句：“白秀儿……你，你可好？”
　　那女子叫白秀秀，本是王启年从小定亲的媳妇儿，原先看王启年中了秀才，还很看好他。不过王启年整天与畜生打交道，白秀秀觉得无望难堪，便与王启年退了婚，嫁给了眼前这个较为有钱的商人。
　　此时白秀秀道：“妾身很好，夫君很疼爱奴家，家道又富足，倒是你，还在做侍弄牲畜的事？”
　　王启年道：“是，是的……”
　　那商贾站在白秀秀身旁，本来一直脸色难看，此时放下心来，嗤的一声笑，道：“原来是个旧相识，侍弄牲畜？是养猪还是养羊啊？”
　　白秀秀看王启年仍是落魄如此，身上穿的衣饰也很普通，心中暗自庆幸当年的选择，幸亏当年没有嫁给王启年，否则眼下自己就吃苦了。
　　她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从手轻扇了扇鼻尖，冷眼看着王启年道：“怪不得我闻到一股羊骚味。王哥儿，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长进了吧？这么多年你是累教不改……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娶到媳妇儿？”
　　王启年看着白秀秀的脸，几年没见，她还是那么的俏丽，脸上还多了几分成熟少妇的风韵。不过她小嘴中发出的话语却是那么的恶毒，一时间，王启年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这些年他拼命努力，心中还是隐隐有种期待，现在这种期待感全部破灭了。
　　他本来内心孤僻高傲，言尽于此，便沉默不语了。看王启年的样子，白秀秀及她的丈夫更是神情不屑。只有那个小女孩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周文栋此时己是来到王启年身旁，各人的对话他也早听在耳边，他心中极为不平，此时他道：“这位娘子此言差矣，王兄确实是在侍弄牲畜，不过他可不是一般的侍弄牲畜，他是我们五寨堡的畜牧局局长，手下管理着十数个畜场，麾下吏员数千人，深受我们军门的宠爱，岂是一般养猪养羊之辈可比的？不错，王兄是还没有成亲，不过在五寨堡中，谁不想与王兄成为亲家？就是堡内外各位将军们，也有意招王兄为东床快婿！也是王兄挑花了眼，还没有入眼的好姑娘罢了。”
　　周文栋话一出，那商贾神情一怔，白秀秀也是脸色一变，二人这才正眼打量王启年。那商贾随即满脸笑容，忙唱个大肥喏，上前道：“原来是王大局长，久闻大名，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小人杨贵的福分，福分……刚才小的怠慢了，还请王大局长千万不要见怪。”
　　王启年拱了拱手，作为还礼。白秀秀见丈夫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对以前自己轻贱的人低声下气，更是不可思议地偷偷打量王启年。心下真不明白王启为什么突然间就飞黄腾达了。她初来五寨堡，并不知道五寨堡畜牧局局长是什么含义。只不过先前听到周文栋说王启年管理十几个畜场，还有手下千员，并深受一镇总兵的宠爱。对于小妇人的她来说，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她不明白五寨堡畜牧局局长是什么含义，她的丈夫杨贵却是明白的，他本有意入五寨堡经营羊毛商货等物，又早就听说过王启年的名字，知道那是五寨堡得力人士之一。先前自己妻子说什么王哥儿，他怎么也不可能联想到王启年头上去。想想方才自己出言不逊，他不由暗暗懊悔。
　　此时杨贵又满脸笑容地对周文栋试探道：“不知这位是？”
　　周文栋负手昂然道：“某便是五寨堡的帐务局局长周文栋就是！”
　　杨贵一惊，又是个五寨堡得力人物。忙又上前唱了个大肥喏，道：“原来是周大局长，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周文栋淡淡地哼了一声。
　　杨贵满脸笑容道：“今日得见二位，真是三生有幸，相请不如偶遇，未知小人有没有这个福份，请二位大人赏光喝一杯水酒？”
　　王启年正要答应，周文栋却是一把拉住他，道：“我与王兄还要赴黄军门的晚宴，就不叨唠了！改日吧。”
　　杨贵一惊：“黄军门？”
　　白秀秀更是瞧向二人。
　　周文栋昂然点头。杨贵脑子转得很快，忙掏出自己的名刺，笑道：“这是小人的名刺，有闲暇时，请二位大人赏光一览！”
　　周文栋点了点头，随便将名刺收入怀中。拉了王启年走了。
　　王启年有些依依不舍，回过头来看了两次。第一次见白秀秀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第二次时，王启年却是看到白秀秀看着自己的眼睛，嘴角含笑，眼波流动。
　　……
　　走在街上，王启年责怪周文栋道：“周兄，为什么这么快走？”
　　周文栋不答，只是含笑道：“原来东陆兄说过的女子便是这位……”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王启年的肩膀，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叹了一口气。
　　而在白秀秀这边，她抱着女儿，与杨贵往回家的路上走，今天的事情，二人都没有心思再看灯会了。
　　一路上，白秀秀沉默不语，只是在想着什么，杨贵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这位王启年就是你的那位旧情人？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回去都给我招来！”
　　白秀秀仍是不语，杨贵一时气急，喝道：“你说话啊，你变哑吧了？”
　　她怀中的女儿杨湘湘见父亲如此凶恶，不由心中害怕，又是哭了出来。
　　白秀秀柔声哄着女儿，仍是不理杨贵。
　　杨贵又羞又气，正要再说话，忽然见白秀秀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用他没有听过的声音尖声大吼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废物，又穷又懒又无能，老娘受够你了！”
　　见原本对自己低眉俯首，千依百顺的妻子突然变得如此彪悍，杨贵一时目瞪口呆。


第195章 规划山西镇
　　很快，万历二十三年正月便过去了，黄来福也回到了宁武关。
　　宁武关还是一样平静，不过正月里朝中却发生了一些事。从开国初到现在，大明宗室繁衍子女众多，由于某些制度问题，许多宗人子弟没有出路，郑恭王朱厚烷的儿子朱载堉奏请万历帝：“请许可宗室考试入仕，中式者无论中外职，视才器使。”
　　后经礼臣会议，万历帝答应了朱载堉的请求，但规定宗室子弟及第后不得授京朝官。
　　几天后，礼科给事中杨天民奏请万历帝恢复建文年号：“建文年号，不宜革除，值会纂修国史之时，当更正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号，以复建文元、二、三、四四年之旧。”
　　礼部从其议，万历帝也表示同意，不久诏以建文朝附国史《太祖本纪》末，复其年号。
　　正月里北京城最大的动静便是关于明日和议之谈，早在去年十月二十三日时，力主对日议和封贡的兵部尚书石星，便上疏请尽快封贡日本：“当初日本攻占朝鲜，是利用其威。及其退还王京、送回王子和陪臣，是讲食用。皇上慨然许封，则当尽快封之。一封而日寇以退，朝鲜以保，外患以息，内备以修。今日军久住釜山，我之欲封不封，既已失信。彼之请封未封，必复生疑。故封后而勒令尽归，宜无不得。封前而数为责备，似难必行。宜一面令日使小西飞进京确示予封之信，一面令侵朝日军统帅行长即退，以待册使往之。即使行长不敢速归，待册使至而返，亦无不可。封则朝鲜暂安，得自为战守。若复设难成之约，则祸及朝鲜，全罗必失，我辽东亦难以支持。若封后有反复，臣愿自往莅，事不济则治臣罪。”
　　万历帝同意了石星的上疏，诏日使小西飞（小西如安）入京，许其予封之事。
　　早在去年十月时，日本国议和使团小西如安等人便到了北京城外，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明日和谈之事。而来大明之前，小西如安便与小西行长达成了欺上瞒下的攻守同盟。一直等了几个月，直到今年的正月，终于明皇准许两国和谈了，小西如安兴冲冲地进入北京城后，便与大明兵部尚书石星进行谈判，还一口气答应了石星提出的四项条款：
　　1、日军在受封后迅速撤离朝鲜和对马。
　　2、只册封而不准求贡。
　　3、与朝鲜国修好不得侵犯。
　　4，赔款大明军费三千万两白银。
　　总算万历帝记得黄来福的话，插入了要求日本国赔偿巨额军费的款项。也因此明日议和条款中，比原来历史中多了一项。
　　对于大明提出的前三项条款，大明官员们都没什么异议，只有对于第四款，百官们是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不过奇怪的是，对于这些条款，小西如安是一口答应。
　　其实小西如安本来就是来忽悠的，根本没有一丝的诚意，欺明国人不懂日语信口答应罢了。而沈惟敬也配合日本使团，递交小西如安伪造的日本降表，这使大明君臣大为满意。
　　封议遂定，万历帝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并按小西如安提供的名单册封了日本国大臣。万历二十三年正月底，万历帝便根据谈判的条款，对日本国下发了谕旨，命临淮候勋卫署都督佥事李宗城为正使，五军营右副将署都督佥事杨方亨为副使，各赐武官一品服，取道朝鲜釜山，前往日本国宣旨。
　　沈惟敬无奈，可得随李宗城，杨方亨等人一起前往日本。不过到了朝鲜釜山时，正使李宗城从某人口中得知了谈判的内情，不由大惊失色，竟然丢下印玺与国书，连夜逃了，不知去向所踪。以来才知道，这位老兄逃回了大明京城。
　　而正使都逃了，副使杨方亨等人只得停留在朝鲜釜山，一直等到第二年的六月，才有下文。
　　……
　　相关的各项事情都是黄来福看到后来的邸报得知的，和历史上并无区别。这些事情黄来福暂时管不到，他回到宁武关后，就在酝酿规划治理整个山西镇的事。
　　要规划治理一地，与当地的资源，土地，人事是分不开的，在山西镇数十个军堡州县中，归黄来福掌握只有五寨堡、老营堡、宁武关三地。深厚影响的有神池堡、八角堡、偏关堡、岢岚州几地。余者河曲县、保德州、甚至更肥沃的太原府，代州、忻州及汾州之地，黄来福影响力微小，或是影响力几乎为零。
　　在黄来福掌握及影响的几地中，五寨堡不用说，根本之地。老营堡威镇塞外，关系着黄来福将来塞外的经营布局，而且该地控制着山西镇的互市商税，自然重要。宁武关不用说，自然也重要。
　　而在神池堡内，有石灰石、煤铁等矿产，离五寨堡又近，是黄来福的重要经营地带。现在神池堡的掌管人是黄来福三姐夫田大付。黄来福准备与三姐夫好好合作，将神池堡经营为主要的工业矿产之地，主要发展煤炭、水泥、砖瓦、铁器等行业。以后的五寨堡水泥厂也要搬迁到这边来。
　　不过由于五寨堡需要的铁器量增加，神池堡的铁矿将来怕是满足不了需求，黄来福将目光瞄向了偏关堡及保德州。偏关堡离老营堡近，境内有很多的石灰石，铁矿等资源。后世偏关有年产10万吨的水泥厂，还有年生产能力达5万吨的铁厂，如果当地铁矿开发出来，是可以满足黄来福将来的需求的。
　　至于保德州，当地的矿产资源也是非常丰富，有大量的煤铁矿、硫磺矿、石灰石、高岭土等。特别是当地的煤炭煤质好、埋藏浅、杂质少、易开采储量丰富，后世探明总储量达127亿吨。还有铁矿也是类型众多，分布广泛，总储量达37.8亿吨。石灰石与硫磺矿储量也达数十亿吨。
　　不过由于保德境内沟壑纵横，交通不便，而且当地豪强势力强硬，这几年中，很少有矿产运到五寨堡来，只有保德的油枣经常会运到五寨堡来贩卖。不过由于保德州的资源太丰富了，是黄来福将来所需求的，他盘算着就算陆路不好走，但保德州与五寨堡之间还有水路朱家川河可以联系，以后当地的矿产还是用得上的。眼下在保德州的守备是黄来福二姐夫李应春，自己也有优势。黄来福将保德州的矿产资源放到自己的后备计划中。
　　这几年中，岢岚州与五寨堡的联系越来越密切，当地牧场中的优质绒山羊，为五寨堡毛纺厂提供了大量的原料，当地也因此致富。几年下来，当地的军民官商也因此与五寨堡的利益密不可分。己经不需要黄来福特别的去经营布局了。
　　不过黄来福掌管及影响的各地要发展，余者地方也一样要发展不是？在黄来福的私人幕府，也就是五寨堡这个局那个局的谋划下，黄来福对山西镇各地的经营，己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万历二十三年二月初一日，公元1595年3月11日。
　　这天黄来福进巡抚衙门与杨巡抚商议山西镇规划治理之事，之所以要与杨巡抚等人商议，是因为在眼下的大明各镇中，都是文臣统兵，各巡抚兵备权力重大。巡抚统领一镇各道的军务、兼理粮饷。而一道的兵备官，则是处理道内各堡的将营、兵马、钱粮、仓场、驿递、粮储、屯田、水利等事务。
　　除了巡抚、兵备外，兵备下还有各州府的同知、通判等，负责一府州的军、政诸事，形成了一个完善的文臣统兵系统。各地武将可说除了操练打仗外，权力很小。黄来福要规划一镇各地的民政事务，没有巡抚、兵备等人的支持，是寸步难行的。
　　宁武关巡抚衙门的屏墙之南，是平时巡抚、兵备会议所在的三司厅，在这个厅内，凡是镇内郡县百司各政令发布，赏罚之施，诸帅出兵、受律、献馘，全是在此地商议。
　　说起来，山西镇内共有四道兵备官，其中：山西镇冀宁道兵备管辖永宁州、宁乡、临县等地州堡，并静乐、太原、清源、交城、文水、五县。山西镇雁平道兵备驻于代州，管理广武、北楼、平刑关等处将官，又管辖代州、繁峙、五台、崞县四州县，兼理当道屯田。山西岢岚道兵备管辖偏头关，老营城、楼沟堡、岢岚州、河曲县城、保德州城、岚县城、兴县城等地。
　　还有山西镇宁武道兵备管辖宁武关、阳方堡、宁化城、盘道梁堡、神池堡、利民堡、八角堡、长林堡等地。现任兵备就是宁武城内的刘堂生兵备官。
　　本来黄来福要商议整个山西镇的事，没有各道的兵备官们全部聚齐，是商议不是什么事的，就拿修路来说，从岢岚州修路到五寨堡，从五寨堡修路到宁武关，从偏关修路到五寨堡，都需要数道兵备的合力商议。
　　不过除了岢岚兵备与宁武刘兵备外，黄来福与其它的各道兵备并没有什么交情，而岢岚道又远了一些。他决定先与杨巡抚及刘兵备透个气，看看事情如何，如果能全镇展开事务那是最好，不能的话，就先从宁武道开始了。
　　此时，黄来福正与杨巡抚及刘兵备在三司厅内议事。听了黄来福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后，又看了看黄来福文书中拟定的一些事务操办之法。杨巡抚神情不悦，他道：“黄军门只管操练兵马，为国杀贼就好了，镇内的大小民务，我与刘大人等自会操劳。”
　　他话一出口，见黄来福神情难看，而他虽是文臣大员，但由于这两年与黄来福合作赚钱，许多事都要依重他，脸上又露出和蔼的笑容，道：“黄军门一番为国之心，老夫可以理解，不过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黄军门这一番作为，己经超出你的职权范围之内了！”
　　刘兵备也是阴阳怪气地道：“黄军门一来，就要农工商矿并举，各样文书条目繁多，让人阅者不免兴叹，好大魄力。只恐以晋镇现在之财力与人力言，怕是无可奈何。光是修路一项，就需要钱粮不少吧？”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山西镇发展包括农业、工业、商业、矿业四个方面的内容。农业，以增加各地田地生产为主，大力兴修水利，推广五寨堡水车种子农具等物。工业，在各地开办各样作坊工厂。商业，促进各地贸易及发展金融业。矿业，各地开矿，开发地宝，利用投资。
　　种种项项，确实是各样条文繁多，需要财力不少，不过最重要的，如果这些事务实行起来，黄来福影响力更深。杨巡抚，刘兵备他们是怕自己抢了他们的权力吧。大明各地对武将的警惕，是深入骨髓的，就算这两年他们与自己合作，赚了不少钱，不过相对于文臣与武将权力之争，这些都是排在末位了。
　　想到这里，黄来福微微一笑，他当然有自己说服杨巡抚等人的话语。


第196章 要想富、与民争利？
　　黄来福道：“国朝两百余年来，现今各镇兵马糜烂。晋镇钱粮岁额虽有定数，然实则收纳难于取盈，现京运愆期，民运拖欠，每年主客通融，多方借贷，仅足周岁之用，而犹时有不足之虞。倘卒然有警，客兵将何支应？所以来福之策，便是乘契约闲暇之时，广为积贮之计，设法开垦，也是未雨绸缪之虑。”
　　黄来福笑道：“杨公主管一镇之军务、钱粮、仓场、驿递、粮储、屯田、水利之务。来福规划山西镇，也是为杨公考虑！山西镇民事兴起后，各镇钱粮不足，只有晋镇能自给自足，到时是多大的政绩，圣上及内阁诸公会如何看杨公？而这些政绩，上头诸公会认为是我的还是杨公的成绩？我黄来福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杨公认为我黄来福管得太宽，那就算了。”
　　话说完后，黄来福站了身来，淡淡道。
　　杨方略巡抚与刘堂生兵备脑中都是急速地转动着，黄来福说得不错，山西镇与其余各镇一样，最大的问题就是军屯弛废，粮饷不足，每年都需要大批的京运银与民运粮。如果山西镇一镇能如五寨堡一样自给自足，每年还能上交大批的钱粮，在各镇一片萧条中，这是多大的成绩？
　　而且这成绩确实也是属于杨方略与刘堂生等人的，不会落于黄来福之手，他最多就是因此私人多赚些钱粮罢了。
　　黄来福因为五寨堡而飞黄腾达，短短几年之内从千户升职到总兵，不就是因为这些吗？如果山西镇真的搞起来了，入了圣上的法眼，杨方略巡抚说不定能入阁拜相，而杨方略走了，这山西镇巡抚的宝座，不就落到了刘堂生兵备的身上了吗？
　　二人脑中急速地盘算着，见黄来福怒而起身，杨巡抚忙满脸笑容地道：“黄军门何必动怒，老夫也是因为晋镇规划事务繁多，需要慎重考虑罢了，并非就是不同意军门的规划诸事！坐下慢慢谈，慢慢谈。”
　　刘兵备也是劝阻黄来福离开，他笑道：“确实是因为黄军门各项条目繁多，需要钱粮不少，杨公如此，也是老成谋国之言！”
　　黄来福也就顺水推舟地坐了下来，笑道：“确实，规划事务繁多，如果全镇数道一起实施，确实是唐突了，不如这样，就先选取宁武道一道实施，有了成绩后，再推行到全镇，杨公看可好？”
　　杨方略缓缓点头，当下三人就具体的事务进行了详谈，在黄来福的规划中，以农业为主，特别是发展村镇经济。农业发展起来了，余者商业，工业等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在将要实行的宁武道中，将要大力兴修水利，种树、蚕桑、造林、牧畜等。成立一处考核司，由刘堂生兵备主理，负责有关政事的考核、监督等事宜。
　　在宁武道成立农桑总局，棉业试验厂，模范畜牧场等官办机构和试验基地，专门从事新品种的引进和培育。根据道内各地人口、土地和自然环境等情况，编制《水利计划案》、《蚕桑进行计划案》、《棉业逐年计划案》和《林业逐年计划案》等，颁布一系列的条例、章程、法规和规则，对各项政事的经济效益和操作步骤作了详细的计划和规定，使各政事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还将编写《蚕桑浅说》、《杨柳种植法》、《种棉教科书》、《农业造林论》、《牧羊教科书》等一系列通俗性教材，举办女子蚕桑传习所、农民传习所、林业传习所等短期培训班，进行新技术的推广和骨干人员的培训。
　　宁武道境内灰河，汾河两岸有大批的耕地，不过各处屯田，水利荒废多年，很多耕地都废弃在那，如果要重新开垦荒地，兴修水利，需要大批的钱粮。依靠刘堂生等人是拿不出的，除了镇内出一部分外，余者的，只能靠黄来福想办法了。
　　还有兴修水利，大力屯田这方面，刘堂生虽然是管理道内的钱粮、仓场、驿递、粮储、屯田、水利等方面事务，但论起经验与成就，还是比不上五寨堡粮食局。需要到时黄来福派人指导，更不要说畜牧，造林，蚕桑等方面，更需要五寨堡农技局的指导。
　　总之道内方方面面实行后，五寨堡各人，在该地的影响力与利益会更深。
　　眼下迫在眉睫的是修路问题，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只有修了路，各方面的联系及流通才更方便。
　　大明一向重视道理的修建，明太祖朱元璋建国后，就大力实行全国邮驿设施的建设，不但对内地二百余处的驿站进行整顿和恢复。还修建了直达云贵的宽敞驿道，修建了辽东的诸多驿站，修建了通往西藏的驿路。沿着这些驿路，广布着水马驿和递运所，平常的文书交给步行的递铺，重要和紧急的文书交给马驿来办理。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邮驿系统。
　　不过几百年下来，由于中央或是地方财力问题，很多地方的驿路都是年久失修了。这些道路基本都是沙石或泥土路，从五寨堡到宁武关一带，可说是路面坑坑洼洼，非常难走。是到了该修的时候了。
　　在黄来福的盘算中，他需要修建从五寨堡到宁武关六十里的水泥路，修建从五寨堡到岢岚州四十里的水泥路，修建从五寨堡到八角堡到偏关及老营堡数十里的水泥路。这数堡共一百多里的道路中，如果全部要修成水泥路，林林总总，约需要三万多两的白银。
　　道路修起来，是数堡一起受益，所以该大家一起出资金，而这些地方，还关系到宁武兵备道及岢岚兵备道的权力责任。所以需要大家坐下来一起谈。
　　而听了黄来福概略的道路修建资金后，杨巡抚与刘兵备都是吸了一口气，三万多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在大明，各地的道路修建是决对不用这么多钱的，一是他们的道理修建，路面自然没有黄来福的水泥路好，二是他们修路时，都是征发当地的民夫，作为役的一种。黄来福当然不能这样做。
　　黄来福己经决定了，这些银子，他除了愿意出一部分外，余下的，便要两道及各堡商贾们一起出了。不过黄来福也向杨巡抚及刘兵备提出了一个思路，就是道路修成后，除了为出资者刻碑留念外，还将在水泥路头上建立收费局，对过往的车辆收税，征收通行费、养路费等，时间以十五年为限，收下来的税，除了一部分用来养路外，各出资者都将有分红。
　　这让杨巡抚及刘兵备很感兴趣，二人也决定出资，到时参与分红。
　　……
　　在黄来福与杨巡抚及刘兵备商议后，各方面的事宜轰轰烈烈的展开。各堡修路，五寨堡水泥厂搬迁到神池堡，宁武道的开发等，一片的火热。黄来福也忙个跟什么似的。不过他不知道，己经开始有一些暗流向他涌来。
　　万历二十三年三月初九日，京师文渊阁。
　　过了清明，天气慢慢转暖了，文渊阁孔子像下，几位阁臣仍是在忙碌着。他们埋首案中，不时在翻阅着各地来的奏折文书。
　　忽然内阁首辅赵志皋咦了一声，他拿着两份奏本细细地看了一会，对旁边的户部尚书杨俊民及工部尚书曾同亨说道：“二位阁臣，你们看看这奏疏！”
　　万历二十三年正月后，大明户部尚书己是由王遴换成了杨俊民。杨俊民今年己过花甲，生于嘉靖十年十月，字伯章，号本庵，蒲州人，嘉靖四十一年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万历初历太仆少卿，万历二十三年正月原户部尚书王遴乞骸骨，便公晋升他为户部尚书一职。
　　此时杨俊民接过奏疏，却是户科给事中程绍、工科给事中杨应文各上疏弹劾黄来福。
　　程绍疏道：“……闻听山西镇总兵黄来福惟意所为，擅作威福，以势凌辱商民，抽取重税，有违祖宗之法，又好货成癖，在神池，宁武各地开矿抽税，与民争利，诱使各地小人竞请开矿，天下骚然。请令封闭黄来福治下各矿产，并请治黄来福争言矿利之罪！”
　　杨应文疏道：“今奏民生极困，国势濒危万恳：今有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开矿抽税，为一切聚财之事，纵横商民剥肤椎髓，各铁煤纱罗段绢之商税，每年所派不断增加，黄之朘削不休，山西镇人怨巳深，诚恐大乱之至！此等祸机，诸臣言之巳悉，请治黄来福之罪，臣等伏惟皇上垂察！”
　　……
　　黄来福在神池堡及宁武关开矿，当然侵害到当地豪强的利益，而且黄来福的雷霆手段，也让余者地方的矿主豪强兔死狐悲，心下忧虑。担心哪天黄来福来到自己的地方，以暴力手段夺去了自己的矿产。
　　再说了，黄来福开矿抽税，又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万历帝看在眼里，己是心下痒痒，己经越来越忍不住要下令天下开矿了。这更是让许多利益者心下不禁惴惴。
　　眼下的大明，许多地方的豪强矿主都与当地官员商贾有关联，这些官员有京官也有地方官。矿主的利益受到损害，就是许多官员大族的利益同样受到损害。如果与黄来福合作还有些钱赚的话，万历帝下令开矿，到时这些官员与地方上的豪强，是一文钱也捞不到。眼看到事情越来越不妙，他们当然要反应了。
　　想来想去，罪魁祸首就是黄来福了，要不是他开矿这么赚，万历帝会动心吗？
　　再说了，黄来福在五寨堡等地收商税，税种完善丰富，这让某一些到五寨堡经营的官商富商们不满。他们很享受在五寨堡大把赚钱的快感，但让他们依法纳税，他们却是不愿意的。而且又有消息传来，黄来福等人将修路，而且还要在路上收费，这让一些人想去五寨堡等地经商的人更是不满。
　　黄来福在五寨堡征收商税过五万两银子的消息己经传开，担心黄来福模式扩展到全国，所以各人现在对黄来福的第一波攻击潮来了。
　　看到这两份弹劾折子，现任户部尚书杨俊民心下复杂，对于他来说，黄来福是户部内一个很受欢迎的人物，自他替职为千户以来，每年五寨堡纳粮钱数目都是量大，又不拖欠。特别是去年，他向户部纳了足足的二十万两税银，更是让人大为称赞。
　　不过同时他在五寨堡的商税过五万两，又让户部的一些官员们开始争吵了，许多人都认为，以后五寨堡的税课局应该收归户部管理，而不应该归黄来福所有。
　　各人吵来吵去，让杨俊民头疼，不过内心里，杨俊民也是不同意黄来福开矿及收商税的，因为他的家族子弟，就跟老家的各矿主，各商贾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黄来福不论是开矿还是收商税，如果模式波及全国的话，都会影响到他的私人利益。
　　虽然黄来福每年各堡包税不少，是户部的宠儿，不过国家钱粮大事又怎么能与私人利益相比？


第197章 大臣打架？民邮、设报诱人心
　　不过黄来福有万历帝的支持，现在的大明官员，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万历帝与黄来福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从山西镇传来的消息，很多黄来福经营的作坊矿山等，都有万历帝的股份，每年都获得了大把的分红。要想动黄来福，万历帝是决不答应的。就算言官们弹劾的奏折将黄来福淹没了，也是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杨俊民沉默不语。工部尚书曾同亨接过奏折看后，也是立时将奏折放在一边，黄来福开不开矿，收不收商税，可不关他的事。
　　礼部尚书罗万化一向最重礼，家族子弟中又多与大商贾有联系，他接过奏折看后，说道：“程绍、杨应文两位官员说得是，开矿自当聚乱，又诱使各地小人争利，使人心丧乱，天下骚然。至于商税，太祖高皇帝曾有言，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之严责。现今天下各府各州各县，每年商税不过数百两，多则不过千两。五寨堡区区一地，商税竟达五万两，定是这黄来福擅作威福，凌辱商民，抽取重税，确实是有违祖宗之法了！是该弹劾，该弹劾！”
　　兵部尚书石星一直在拉拢黄来福，再加黄来福也算是他兵部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人弹劾？听几位大臣的议论后，他也接过两份奏折看了看，冷笑道：“十九年时，圣上曾告诫六部和都察院，不得出现各地小臣诬蔑大臣者，否则将重治不贷。程绍、杨应文二人邀功卖直，污蔑有功将官大臣，实属居心叵测！开矿之事，早在太祖高皇帝时就有律法可依，各地商民只要向官府报备，缴纳课税，就可开矿。而商税之事，这乃是黄来福治理一地有功，地方繁华，自然商税众多，就如他这些年上缴的税粮众多一样。这是他的能力出众，没想到却引来了小人的嫉妒，这是污蔑！”
　　罗万化指着石星喝道：“黄来福凌辱商民，抽取重税，与民争利，这难道还有理了？”
　　石星猛地一拍案桌，喝道：“一派胡言，黄总兵清政爱民，治下军民无不交口称誉，哪有凌辱商民之事？小人污蔑，只会让边镇有功将士心寒！罗万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事，你之所以忌惮黄军门开矿收税之事，就是担忧自己族内商计之事！”
　　罗万化气得全身发抖，道：“匹夫，你这是在辱我，老夫与你拼了！”
　　石星大叫道：“老匹夫，你认为我会怕你不成？”
　　二人都是挽起袖管，就要上前撕打对方。
　　看到这个样子，旁边的几位大臣都是上前劝架，而内阁首辅赵志皋则是气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喝道：“放肆，这是内阁重地，哪容如此喧哗？你二人是山野匹夫不成？再不停手，老夫就要责罚了！”
　　石星与罗万化二人停了下来，呼呼喘气，坐在一旁生闷气。
　　赵志皋怒瞪了二人一会，道：“弹劾之事，圣心自有明断，我等听由圣上处理就是，你二人如此，却是成何体统？”
　　……
　　很快，程绍、杨应文二人弹劾黄来福的奏疏递入东暖阁内，万历帝看了二人攻讦黄来福的折子，不由大怒，道：“哗众取宠！黄爱卿乃是大大的忠臣，岂容你等小臣污蔑？”
　　年初时，黄来福给万历帝的大把分红己经运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让万历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在万历帝的心中，黄来福就是他的摇钱树，天下第一等忠臣，岂能容别人这样说道？
　　很快，万历帝传下旨意，以程绍、杨应文二人小臣诬蔑边镇大将，居心叵测，给于重治，将二人贬斥为民，消息传出，一片震动。也更引起了众多文官对黄来福的愤怒！
　　……
　　万历二十三年四月十日，宁武关。
　　从二月开始，一直到四月，从五寨堡到宁武关的水泥道路己经修整完毕，余者道路，也修建得差不多了。修这些路时，黄来福等人投入了大批的钱粮，而且一路修去，沿途许多村民都被雇用，在家门口赚到了养家糊口的工钱，一片的欢喜。
　　水泥道路的修成，大大方便了军民商贾的流通行走，也方便了军驿的快速传递。以前从宁武关到五寨堡，由于山路众多，道路难行，村民商人们至少需要走两天的时间，眼下一天之内，就可以从五寨堡到宁武关了。
　　这条路也算是官路兼驿路，以往驿路都是由沿途的军堡州县养护，不过对于这条道路，黄来福与杨巡抚等人商议的结果是由五寨堡建设局管理。
　　养护道路每年需要大把的钱粮，特别是水泥路面容易膨胀裂缝，不均匀沉降等，几年就得翻修，养护工作量相当大，而且路工每年的钱粮支出也不是笔小数目，因此黄来福己经决定在五月初一日时，在五寨堡与宁武关的两头设收费局，进行通行费及养路费的收用，时间为十五年。
　　当然了，商业的繁华，加上道路开始好走，还促使五寨堡与宁武关及各地出现了一种民用的邮驿事务：“民信局”。
　　在大明各地如网般的驿路中，沿途设有水马驿、递运所，还有急递铺等。大明一般60里或80里置一驿，重事给驿。急递铺则是十里设一铺，职专公文递送。递运所则是专门运送军需物资。当然了，以上都是进行官方的邮驿事务，民用的较少。
　　不过在明永乐年间时，四川出现了一种民间自发经营的通信组织，就是“民信局”，这是一种私人经营的商业民用邮驿组织，在几地之中，代人寄递信件和包裹，收取一定的寄费，代人汇兑银钱，收取一定的汇费等。百年下来，大明民信局在很多商业繁盛的城市都有设立，宁波、重庆、成都、南京、北京等地，都有专门的私人经营民邮，许多大明的官驿铺兵也有私下为各地的民信局提供服务，收取报酬等。
　　四月初，一些商人在五寨堡及宁武关设立民信局，开展民邮事务，黄来福也注意到这个现象。不过此时民间的民信局，与当时西欧各国的民邮一样，很多事务不规范。比如此时民信局规定，邮费由寄信人交付一半，收信人交付一半，这就有许多缺陷。
　　黄来福盘算着将来可以发行邮票，介入这一事务。又是个大财源。
　　……
　　四月十一日，宁武关总兵府邸。
　　“啪！”的一声，黄来福一掌拍在桌上，看着手中的邸报，他才知道，什么叫颠倒黑白。那邸报上什么“以势凌辱商民，抽取重税……什么与民争利，诱使各地小人竞请开矿……什么山西镇人怨巳深，诚恐大乱之至……”等等等等，全都是诛心之言，全都是颠倒黑白之论。还好万历帝宠爱自己，不然自己就糟了。
　　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黄来福对治下军民商贾更好的了，但还有许多人不满足。黄来福知道户科给事中程绍，及工科给事中杨应文二人只是小兵兵，他们的背后，多着那些竟得利益集团呢。就算这些人赚了再多的钱，也是不满足，渴望捞取更大的利益，但要让他们负出，尽自己应得的义务，就个个如割取他们的肉一样心痛。
　　黄来福知道这些人暂时还与自己利益没有冲突，毕竟自己只是在山西镇混，但他们的目光是敏锐的，可以看到将来可怕的一点，就迫不及待想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黄来福知道在五寨堡，在宁武关，许多商贾一边跟着自己赚大钱，一边对自己抽取商税说三道四，特别是对自己将要对道路收费不满，好象在他们眼中，自己收税是不应该的。说不定，这些弹劾，与这些商贾们也有关连，毕竟这些人的家族中，许多人也有当官。还有五寨堡书院中，一些文人教书，一边拿着自己的钱粮，一边不尽心教学不说，还暗地里对自己嘀咕，遭殃生事。是到了解决这些人的时候了。
　　同时黄来福也意识到了一点，被文人清流把持舆论是可怕的，来自后世的黄来福，当然知道这种力量。就算你是好的，他们也可以将你说得黑的，自己应该有自己的宣传阵地了，而开设报纸，就是引导舆论力量的一个有效手段。还有相关的情报机构，自己也应该设立了，各地有什么一举一动，自己就要知道，不能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搞什么被动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事。
　　同时黄来福也对兵部尚书石星暗暗感激，想不到他会见义勇为，为自己说话。想到两年后，石星就因为明日议和封贡之事，因为被沈惟敬欺骗，而判断错误，最后被免官去职，几个月后病死在监狱之中，到时自己应该救他。
　　见黄来福发怒，他身旁的杨小驴，顾大刀，周文栋，王启年等人都是吓了一跳，杨小驴认得几个字，他捡起黄来福抛弃地下的邸报，捡起看了一看，不由大叫道：“这不是冤枉人吗？在这山西镇，有谁比大人更关爱军民的？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敢污蔑大人，我恨不得砍死他们！”
　　随后他哈的一笑，道：“还好皇上圣明，没有听从小人的诬告，这些人被免官去职，真是活该！”
　　周文栋与王启年二人也接过邸报观看，黄来福身旁都是些大老粗，没有文人智囊。周与王二人不管怎么说，也都是考中过秀才的人，因此黄来福便时时将二人带在身边垂询。
　　周文栋与王启年看过邸报后，周文栋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家丁匆匆忙忙进来禀报，说是山西巡按来到宁武关，杨巡抚请黄军门一同前去迎接。


第198章 不听话文人不如狗
　　在大明的官场格局中，巡抚位高权重，总揽一省之军政。巡按御史官位不高，一般只有正六品，正七品，但由于巡按是直接对中央都察院负责，号称代天子巡狩，举凡吏政、刑名、钱谷、治安、档案、学校、农桑水利、风俗民隐，无所不察。各省及府、州、县行政长官皆其考察对象，却是权力不小。
　　嘉靖十一年规定：“其文科武举，处决重辟，审录冤刑，参拔吏典，纪验功赏，系巡按御史独专者，巡抚亦不得干预。”每年中，各地的镇守总兵和巡抚的政绩都由巡按奏上听勘。在巡抚和总兵、中官及三司、郡县官发生互讦时，也由巡按御史勘核上闻。
　　总体来说，巡抚，总兵等是地方实力派，巡按则是代表中央。在盛世时，各地方长官都是轻易不敢得罪中央派下来的巡按御史。
　　因此接到杨巡抚的通传后，黄来福也不敢怠慢，来到了巡抚衙门中。到了大堂中，见杨巡抚正与刘兵备说话。三人见礼，黄来福道：“这巡按是什么来头，要我们三人相候？”
　　杨巡抚苦笑道：“这山西巡按品级虽小，但是由都察院派下，代天巡狩，考察风宪，我等却是不可轻易得罪！”
　　三人说了一会话，一匹报马来到，道：“御史李大人到了！”
　　当下黄来福、杨巡抚三人站起，到二门相迎。那李巡按由一群宁武官兵防护，带着书吏、人吏三个随员而来，到了巡抚衙门时，在前门下马，由偏门而入。到了二门时，众人相见，寒暄了一番，迎进堂内。到了大厅上，各人对拜，叙毕礼数，杨巡抚坐在大堂的正中，李巡按在旁边左面而坐。黄来福坐在旁边右面。刘兵备坐在下首。
　　黄来福看这李巡按，年近五十，三络长须，举止老成，颇有一板一眼的味道。似乎在他身上，例行的都是公事公办，不要想在他身上走后门。
　　也是，巡按每到一地，巡历时间都是一年，如无朝廷特准，不得再巡第二次，根本来不及与地方勾结，加上他们的经费开支都是独立，一应开支帐目都是由中央都察院供应，所以地方上，也在经费上刁难不到他们。所以每个巡按下来，关注的都是自己的清名，希望考察各地风宪纲纪时，能抓到几条大鱼，这样他们在清流中，就有自己的威望了。
　　李巡按有意无意地扫了黄来福一眼，抚须道：“本按奉天巡狩，查考山西各地官吏得失，纠正奸弊，务使当地民安政举。吾前来宁武，还请诸位大人配合，将一干有司文卷，取于吾刷凭！”
　　黄来福被李巡按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杨巡抚笑道：“当然，李巡按前来宁武关，所需案卷调阅，官吏传问，吾等定然不会推托的！”
　　李巡按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黄来福道：“吾进山西镇考察吏政，政教民情时，风闻有人举劾黄军门在各地与民争利，欺压商民之事？”
　　众人都是一惊，这李巡按来者不善啊，杨巡抚忙道：“这定是小人生事，嫉妒污蔑黄军门，还请李巡按明察！”
　　黄来福今天本来心情就不爽，闻听此言，不屑地道：“是谁污蔑我？给老子站出来！”
　　李巡按定定地看着黄来福，哼了一声，道：“黄军门好大的气焰，本按奉圣上之托，在各地考察官吏官场弊端，考察各官是否有违法失职之情，以绝骄之源。黄军门在吾面前都如此跋扈，可想山西镇商民之苦。黄军门有没有与民争利，欺压商民之举，吾明察暗访后便知，希望到时黄军门不要畏避追问！”
　　黄来福大怒，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喝道：“放肆，你区区一七品小官，就是中央来的又怎么样？《宪纲》有论，一总兵镇守官，受朝廷委任，以防奸御侮，风宪官相见尤须谦敬！就是总兵镇守官有犯违法重事，也须用体覆明白，指陈实迹，具奏请旨，不许擅自辱慢。你只是风闻传事，并无确实证据，就对我如此轻慢，你这是哗众取宠，挟私沮坏，我要向圣上弹劾你！”
　　见黄来福竟敢指着一个巡按御史的鼻子大骂，李巡按身后的三个书吏随员都是脸色大变，这个黄来福，好是嚣张，他们都是出声喝止，杨巡抚与刘兵备二人也忙是打圆场。不过刘兵备打圆场的同时，也是心下暗暗兴奋，这个黄来福，果然是飞扬跋扈，对巡按都可如此，可见以前为什么那样对他了。虽说他现在与黄来福是一条绳上的蚂蟥，不过见黄来福能吃些苦，他还是乐意的。
　　李巡按脸色铁青，冷笑道：“黄军门有没有欺压商民之举，到时便知，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挥袖起身，同时他心下火热，这黄来福如此嚣张跋扈，可见山西镇军民定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能扳倒黄来福这一镇总兵，以后他在大明朝，定是声名显张，博得清流的一片好评。说不定自己还能升任为都御史之职。
　　杨巡抚忙也站了起来，道：“李巡按，本抚己是令人备下晚宴，还请李巡按不要推辞！”
　　李巡按淡淡道：“不可，《宪纲》有定，巡按御史所至之处，不得盛张筵宴，寡交游，无私谒。巡抚大人的好意，吾就心领了！”
　　说着他扬长而去，黄来福冲着他的身后道：“竖儒一个，老匹夫！”
　　李巡按的脚步顿了顿，跟着又不停步地去了。只有他的三个随员大怒，要转身责骂黄来福，不过见大人去了，并没有什么表示，他们也忙跟去了。
　　余下杨巡抚与刘兵备互视一眼。
　　……
　　跟下来几天，李巡按在宁武关的巡按治所听理词讼，照刷文卷，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巡按治所是大明各府州县，为巡按御史专门建造的固定处理公务及留住的公署，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就是杨巡抚及黄来福等人，没有李巡按的允许，也不得擅自入内。御史巡历山西后，当地官府也不得另作它用，而应该留于下一任巡按所用。
　　根据黄来福的消息，这李巡按每天就是在治所内调阅案卷，传问官吏，每天还在复核各样的诉讼案件，到街头城外去考察政教民情，查勘农田水利等，倒是非常勤勉。为官处事也是非常的俭朴，每天吃的都是面条青菜，几天才买一次肉。不过这样的人也是很可怕的，思想顽固，只想博取清名，不切实际，与黄来福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李巡按的事黄来福理会不了这么多，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些天江大忠传来消息，说是五寨堡一些商贾及文人蠢蠢欲动，对黄来福的牢骚更重，这个问题是大事，当下黄来福借巡视军务之名，回到了五寨堡。
　　万历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从万历十七年黄来福到五寨堡后，经过六年的发展，五寨堡的变化是非常大的，城外庄田一眼望不到边，作坊密集，城内商铺云集，街上来往的都是衣饰整洁的军民，充满了生机勃勃。几年中，五寨堡从一个小堡千户所，变成现在五寨卫，一个繁华大城。
　　不说在五寨堡及宁武关，老营堡各地，有五寨堡军户户籍的几千军队们，有他们的军户家属。光光是在五寨堡的三十个田庄中，就有壮丁近万人，这些人，都有五寨堡的军户户籍，连上他们的家属，就有数万人。还有许多到五寨堡来经营务工的商贾工人们，让五寨堡街上人流繁盛。与几年前相比，这种改变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军队与庄丁们，是对黄来福最忠诚的群体，还有一些作坊的工人们，一些受益于五寨堡发展的商贾文人们，也是与黄来福站在同一条线上。
　　但也有一部分外地来的大商贾家族，官商家族，一些到五寨堡来的文人们，虽是同样享受着五寨堡的发展，却是越来越对黄来福不满。
　　傍晚，在五寨堡大东街附近的一家酒楼内，一些文人打扮的人却在高谈阔论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是五寨堡书院的先生。五寨堡大学堂开设后，几年后改名为五寨堡书院，黄来福认为这样名字较大气，而且也比较附合当时大明的习俗。
　　看到这些人，当地的食客们都投来了尊敬的目光，一是当时的大明，读书人还是比较受各样人等尊敬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中嘛。二是在五寨堡书院中，先生们的待遇也确实好，就是普通的教员们，也有每月二两银子的月俸，更不要说那些地位高些的教授了。这让五寨堡许多士兵及屯丁们羡慕。不过大家都认为这样的待遇是恰当的，毕竟他们是读书人嘛，待遇高点是可以理解的。
　　五寨堡书院现在有学生二千多员，分低，中，高年纪，有几十个班级。有教员教授五十余人，还有众多的司吏、斋夫、膳夫等人。这种规模，在大明朝算是庞大了。不说五寨堡各地的孩童们都进五寨堡书院入学，就是附近一些州县的学生们，也是纷纷前来就学。
　　此时，这些文人们在高谈阔论，他们大多是五寨书院的教员，他们这些教员，除了一些是五寨堡当地的落魄文人与帐房外，还有一些就是各地卫学州学中跳槽过来的教谕，教授，贪图的就是五寨书院待遇好。
　　相比原来那些落魄文人升级成的教员，这些从各地卫学州学中跳槽过来的教授们，他们的优越感更强，不过教学却更不用心，因为五寨书院许多教学理念与他们不适，他们便采取阳奉阴违的手法。
　　“黄军门虽是边镇大将，然他乃是武人，岂能担任书院的山长，让斯文扫地？”
　　“黄军门身为武将，用心为国守边就可，开办什么书院，他一个武人，这是什么居心？江兄，你好歹也曾是岢岚州卫学的教谕，这五寨书院的山长，理所当然应由你担任！”
　　“就是，还有那书院的教授，更为的可笑，那个王启年是谁，只是一个养猪养羊之辈，岂能教书育人？”
　　“是极，还有看看现在书院内每天教些什么？每日需射御不说，还需教一些贩夫走卒之技，什么农技，商物，真是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面！”
　　所言都是一片的愤怒之声。黄来福要求在五寨书院内教习农技，商业，军事等知识，让这些文人们极为不满。
　　同时，更有一些人看看四周，压底声音道：“不尽如此，看那黄来福，尽在堡内欺压商民，与民争利，听闻他的五寨堡商税去年就达五万两，这不是残酷压榨商民们所来又是什么？”
　　一人又道：“是极，那黄来福到宁武关后，便纵容当地兵痞残杀当地良民矿主，将当地矿主所得尽收归自己所有，又听闻他要在五寨堡到宁武关的路上设卡设税，真是天怒人怨！”
　　一人“好心”提醒道：“秦兄，慎言，这五寨堡周边尽是盲从匹夫，将那黄来福看得比什么似的，小心小人告密！”
　　那人傲然道：“吾所言皆为精诚良心，小人告密，又算得了什么？听闻巡按大人将来五寨堡，吾倒是要与他说道说道。”
　　不过他的话语还是小了下来，又在桌前两个沉默无语的教员脸上掠过。这些年黄来福在五寨堡威望越来越重，很多普通的军户屯丁们，都在家中立了黄来福的生祠，以表示自己不要忘了这些年自己的好生活是谁带来了。如果让他们听到自己偏排黄来福的话，怕是后果难料，这也是让他们愤怒的原因之一。一个饱学之士，却连一个武夫的声望都不如。
　　两个沉默无语的教员一人四十余岁光景，身着布衫，头戴方巾，满脸皱纹，此人叫张成德。一人年约三十余，是他的好友杨东平。二人没成教员之前，都是在五寨堡各作坊中做帐房。特别是杨东平，是岢岚州人，中举无望后，便到处谋生，他们这些读书人，历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里谋得到什么好职位？
　　开始一个友人请杨东平做辅导学童一职，每月三斗米，再加三钱的蔬菜银子钱，这样哪养得活一家几口人？经常小孩饿得哭，平时唯有靠妻子与老母做一些女红过日，后来杨东平在五寨堡一作坊中谋到一帐房职务后，才慢慢温饱，后面又谋上了五寨书院教员一职，开始衣食无忧，不久后将家人妻小都接到了五寨堡来。
　　现在杨东平的盘算是，为自己谋个五寨堡军户户籍，因为这样，自己一家人才能真正过上稳定富足的生活，毕竟有了五寨堡军户户籍，就有了许多福利与保障。这几年来，五寨堡军户户籍越来越难搞，与别处军户普通逃亡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在他是读书人，这事没有问题。
　　他好友张成德与他也是相同的背景处境。听了在座各人的话后，杨东平觉得这些人在信口雌黄，五寨堡这些年的变化，大家是看在眼里的，五寨堡军民的好日子，大家同样是看到眼里的，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要争先恐后来五寨堡谋生？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杨东平所不耻的。
　　当下他忍不住道：“各位是否言重了？黄军门哪有在五寨堡欺压商民，为何吾没有听说过？五寨堡军民现在的好日子，这不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吗，否则各位如何又来到五寨堡？本地没有流民，没有乞丐，人人衣食富足，在晋西北的军堡中，哪里找得到黄军门这样仁慈的将官？至于商税，商贾谋利多，自然应该交纳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教书农技商事，也是为了学生们将来着想，要知道，每年科考，所中不过寥寥，黄军门也是为了大家着想，不知各位为何抱怨？”
　　张成德也看这些人不惯，道：“杨兄所言甚是，五寨堡悠闲富足，军民安乐，街上无冻饿之人，也无游手之辈，鳏寡孤独笃疾，也皆有所养，在大明边镇各堡中，这样的地方上哪找？依我说，五寨堡称为桃源之地也不为过！”
　　那些人互视一眼，一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黄来福与民争利，好货成僻，这难道又是对了？太祖高皇帝曾有言凡商税三十而取一，买价不及四十两及典价，一概免税。就连江南重地，繁华之所，一府之商税都不如五寨堡之地。若不是黄来福欺压商民，抽取重税，区区一堡之地，商税可达五万两？”
　　一人也是斜眼瞅着杨、张二人，道：“杨兄所言甚是，不说这黄来福欺压商民，就是以武人之身担任书院山长，也是居心叵测，有辱斯文！”
　　余者各人站了身来，道：“走了，两位兄长，又何必与一些趋势小人多言！”
　　说着，这些人纷纷站起身来，扬长而去，竟连帐单都留给杨、张二人买。
　　张成德与杨东平二人相对冷笑，张成德道：“黄军门曾言过，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指的就是这些人吧？”
　　杨东平不屑地道：“一干小人，他们口口声声言黄军门欺压商民，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就我所知，这些人的家人中，就有不少在五寨堡经商吧，要交纳那些商税，自然是让他们心疼无比了！日进斗金，月纳升银，仍是贪心不足。我就不知道了，五寨堡没了黄军门，这些人还能安稳经营？”
　　张成德道：“鼠目寸光之辈，不需要理会他们，我们自己饮酒！”
　　……
　　第二日，五寨书院内，第一次，这里有了些紧张的气氛。
　　五寨书院虽是私学，费用全由黄来福出，但与周边的卫学州学等官学一样，同样有“德配天地”的牌楼，同样有教授学生的明伦堂，同样有教员们办公的志道、据德、依仁、游艺等书斋。所到之处的建筑，也均为青砖青瓦，一片的肃穆。
　　这里曾是五寨堡全堡人心目中的圣地，军户们将自己的孩子都送入这里学习，希望他们学到知识，有个良好的将来。
　　不过此时，五寨书院内进入了众多的来福营家丁们，全身披甲，一身的武装。因为黄来福来这里视察。同行的，还有江大忠，王启年，周文栋等人。
　　在志道斋外的青石板场地上，远远的聚集了很多身着青衫偷偷看热闹的学生们，而在门外场地中，五寨书院的全体教员们，都是全部站在这。此外还有书院的掌祠（管理书院内的祭祀等）、掌书（管理书院内藏书楼图书的保管和借阅）。书院内一些门守、火夫、采樵运煤、斋夫、更夫、堂夫、看司等若干工役人员也是站在一旁。
　　王启年算是书院的教授，除了黄来福外，书院就他最大了，平时负责一些书院的讲书，为生徒解析疑义，还管理一些书院的院务，如启馆放馆，迎送山长，生徒管理，经费收支，房舍修缮等。
　　此时他正念着一份教员的名单，念到这份名单的人，从下月起，月银都增加一两，如愿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的人，都可以加入。这份名单中有二十余人，张成德与杨东平二人，都得到了加薪的奖励。
　　这些人自然是兴高采烈，而没有被念到名单的余下三十多个教员们，都是神情不好，这些人中，昨日在酒楼上偏排黄来福的那些人，都在这群人中。而他们这些人，大多也是从各地卫学州学中跳槽过来的教谕，教授，一向对五寨书院教学阳奉阴违，对黄来福多有不满。
　　一人低声道：“江兄，这看这黄来福是何意？”
　　那人脸色阴沉道：“秦兄，我也不知，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王启年念完奖励的教员名单后，看了看黄来福，黄来福点了点头，淡淡道：“没有被奖励的教员们，到王教授那边领取一个月的月银，就可以离开书院了！”
　　立时那群教员发出惊讶的声音道：“什么，这是何意？”
　　“难道是我们被开革了，这是为何？”
　　“对啊，对啊，这是为何？”
　　那姓江的教员曾是岢岚州卫学的教谕，算是这群人的首领，一群人还有意推举他做书院的山长呢。此时他扬声道：“黄军门，这是为何，这算是开革我们，也得给个理由吧？”
　　黄来福淡淡道：“你们不专心教学，对山长的命令阳奉阴违，又在背后造谣惑众，居心险恶，所以我开革你们。多给你们领取一个月的月银，己经算是我黄来福仁至义尽了！从今天起，尽数给我滚出五寨堡！”
　　对这些人的底细，黄来福查了良久，今日行动了。
　　那姓秦的教员猛地站出来，大喝道：“黄来福，你钳制言论，我等与你道不同，你便横加打击，这是小人行为。我知道，你欺压商民，与民争利，征收重税，因巡按御史大人意欲前来，你便将我等开革，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一声惨叫，原来是江大忠抢过一个军士的鸟铳，抡圆铳托，一把砸在他的脸上，立时这人血流披发，形容凄厉。江大忠又将铳身作棍棒，对他几下重击，喝道：“奶奶的熊，你敢骂我家少爷？”
　　在场各人都是大惊，那人大声惨叫，眼中射出无比恨毒的眼神，凄历地叫道：“黄来福，你敢当众辱我，你意欲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不成？”
　　黄来福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读书人？”
　　他提高声音厉声喝道：“对于那些作风正派，恭敬顺从，专心教学的读书人，我尊称他为一声先生。对于那些不听话，在背后造谣生事，私德有亏的文人们，在我心中，就连条狗都不如！通通给我打将出去！”
　　棍棒声又响起，夹着一片的惨叫声……


第199章 情报帝国、报纸的力量
　　那姓秦的教员说黄来福意图在五寨堡钳制言论，确实，这话也没说错！来自后世的黄来福当然知道舆论的力量有多大。话说，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谁掌握了舆论，谁控制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真理！
　　是时候到了控制一镇之地言论的时候了，虽然控制舆论，有妨碍言论自由的嫌疑，而在明末，又是中国历史中出名的言论自由的时代。不过在黄来福的心中，生产力没有发展起来之前，所谓的言论自由没有任何意义！宋末及明末的言论自言，连20世纪初期的美国都比不起，但这又如何，最后宋明还是灭亡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大明百姓们的吃饭问题，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识荣辱。百姓们吃饱了，他们自然会选择他们应该走的路，到时自己只要关注并顺应历史潮流就是。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发展生产，并招募一些听话的文人，将自己的理念传播下去。
　　五寨书院的不利因素解决后，黄来福吩咐王启年以后只在五寨堡当地文人中招募教员，同时黄来福还决定在书院内设立监生，专门从事学生们的洗脑工作，以保证这些学生们学业出来后，与黄来福是同一条心。
　　修理完书院内不听话的文人后，黄来福又同时对五寨堡不听话的商贾们大打出手！五寨堡是军堡，所以这里实行的也是军法，堡内军队同时也是警察。从四月二十二日开始，五寨营联合五寨堡城市管理局，五寨堡宣传局，五寨堡帐务局，五寨堡商会等，对五寨堡的各个商户们进行大规模的盘查，对那些对黄来福心怀不满的商贾们，以偷税漏税、虚假帐目等罪名，对这些人课以数倍的罚款，严重的赶出了五寨堡，这些人将来就算是在山西镇经营，也会受到很大的刁难与阻碍。
　　对黄来福的雷霆手段，一时间，堡内外震动！
　　……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黄来福深感没有情报力量手段的痛苦，平时探听情报等只得靠自己的军队或是一些幕宾私人来源，这毕竟不是专业的部门，很多时候不能得心应手，不能及时反应，得有自己专门的情报组织了。
　　在大明朝，最彪悍的情报部门当然就是锦衣卫了。而在军队中，或许兵部的职方司、会同馆与车驾司有些情报的来源，余者，就是各个军将们有些自己私人的情报来源。特别是总兵府身边的幕宾与赞画等人，就是总兵身旁的一些参谋人员。
　　当然这些都不专业，以往黄来福不组建情报部门，是因为大明锦衣卫对他的压力太大了。不过想想，就算自己组建情报部门，也属正常，大明将官身旁的参谋们，哪个没有在搞情报收集？
　　来自后世的黄来福当然明白情报参谋部的格局，他笔记本电脑中整理下来的资料也多相关的内容，什么中国的，美国的，越南的，苏联的，以色列的，中外的应有尽有。该如何组建，完全可以给他详尽的参考与灵感。关键是主理情报部门的这个人选比较难找。
　　不过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二十六日这天，有个人站在了黄来福的面前，与黄来福组建了一个情报局，名为五寨堡安全局。
　　黄来福不知道，从这天起，一个世界上空前强大的秘密情报间谍机构诞生了，一百多年后，五寨堡安全局成为全球最大的情报机构，下设十五个分局，拥有各样特工，线人近百万人。全球的任何地方，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除了明国的锦衣卫外，没有任何地方的情报组织，能与他分庭抗礼！
　　这个秘密的情报机构，凌驾于各部门之上，只对黄来福一个人负责，此后，也只有黄家的长子，才能拥有这个组织的指挥权力。五寨堡安全局自建立后迅速发展，与安全局第一任局长是密不可分的，很多历史大事的背后，都有这人的身影，不过除了黄来福外，没有人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大家都称他为：“那个人！”
　　甚至还有许多人不知道他的长相，他的性别。而且除了黄来福外，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喜欢他，包括黄来福的妻妾子女。除了黄来福外，大家也都对他充满了畏惧，这人就如一条躲藏在暗处的毒蛇般，神情阴冷地看着世人。
　　万历二十三年五月一日，黄来福在五寨堡到宁武关的水泥路上设收费局，对来往的商人车马收取通行费与养路费。由于先前黄来福在五寨堡的雷霆手段，没有人再敢有反对的意见。而且由于收费局收费合理，因此两地的商事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五月十五日，五寨堡出现了一个新鲜的事物，一份报纸——《五寨堡新闻报》。
　　说起来，报纸这个东西对于古时中国百姓来说，并不是个稀罕物。早在唐朝时，便有“开元杂报”，主要记录官方及军方的政令，皇帝的起居等。到了宋时，除了官方报纸外，更是民间的小报流行，特别是金人入侵东京时，小报更是洛阳纸贵，到了明时，也多邸报与民间的小报。而在此时的西方，也出现了最早的英文报纸《英国信使报》（1588年）。
　　当然，与他们相比，《五寨堡新闻报》显得非常大气，一发行，就发行了一万份，每份卖价一文钱，每三天发行一次。五寨堡军队，五寨堡所有的局，五寨堡所有的农场，都必须订阅。还有在五寨堡的街头巷尾，也设立了许多报栏，让路人们免费阅读。经过几年的努力，五寨堡识字率大大上升。就是很多普通军户，都可以基本看懂报纸。
　　除此外，就是零售了，厚厚的一大叠才一文钱，真的不贵，大家都买得起，而且在宣传局的有意灌输下，就是许多茶楼酒肆，为了招揽客人，意示自己也算跟上得当前的潮流，也多请了说书人唱报。许多有才的说书人还将报纸新闻配乐，在酒楼或是各地将新闻一一唱出，也是吸引了大帮的人流。
　　《五寨堡新闻报》由五寨堡宣传局发行，由五寨堡帐务局及银钱局下拨资金，不考虑盈利问题。与官方的邸报一样，《五寨堡新闻报》也转载一些邸报上的东西，如皇帝的圣旨，一些官吏的任免升迁等。
　　除此之外，《五寨堡新闻报》内中还有许多新闻性的东西，各地新闻，许多官方尚未公布的消息，为了吸引各方人流，在杂闻上，还有各地一些商事及农事上的东西。接受各人投稿，接受商人广告。此时大明传奇盛行，《五寨堡新闻报》也在连载传奇小说。而且发行速度又比官方邸报快，时效性又强，一发行，就非常受欢迎，收支基本平衡。
　　不但是五寨堡人争先观看，就是堡外的商贾文人士大夫等，也是纷纷托人前来购买，几个月后，五寨堡新闻报又在其它军堡州县设分馆，当然，为了保证报馆的安全，黄来福还给这些分馆们配上一帮打手。而报馆的记者，也成为一个非常让人羡慕的职业。
　　十几年后，《五寨堡新闻报》分馆遍布全国。最后连万历帝，还有许多对黄来福不满的文官们，都成了《五寨堡新闻报》的忠实读者。
　　当然了，作为五寨堡宣传局的喉舌，《五寨堡新闻报》主要作用是引导各地舆论，为黄来福与万历帝唱赞歌。比如，从五月十五日报纸发行的第一天起，头版头条陆续就是。
　　……
　　“哼！这黄来福要做什么？”
　　在宁武关巡按治所内，李巡按将几份《五寨堡新闻报》扔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想着。这些天中，他照刷文卷，听理词讼，传问官吏，也自认为拿到了许多黄来福的把柄。特别是黄来福到五寨堡去了后，大肆清理不听话的文人及商贾，许多人前来与李巡按哭诉，更是让李巡按兴奋，这黄来福如此作为，定会人心尽失。自己如拿下他后，定是为民除害，博得一片清名。
　　不过黄来福接着办理报纸等，却让李巡按觉得黄来福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普通的武夫。在大明，文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掌控舆论及话语权，将不对路的人说得是奸臣，奸贼小人。甚至一直让他在历史中留下恶名，臭名，不过黄来福如此作为，行此一套，李巡按隐隐有些担心，《五寨堡新闻报》的出世，而且如此的受欢迎，己经是挑战了他们文人这种根深蒂固的话语权。
　　李巡按甚至感觉到，以《五寨堡新闻报》的快速发展，如果有一天他们要抺黑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第200章 关注及反应
　　李巡按意识到了《五寨堡新闻报》的力量，以及对文官话语权的挑战，不过李巡按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对付这种报纸的手段。
　　大明的报纸分邸报（官报）及民报，邸报由通政司管理及发行，直接受皇帝管辖。而民报则是在各府官员的监督下，由民间自设报房，编选一部分从内阁等地抄来的邸报稿件公开发售，报房多设在北京。相对的，出于统治的需要，不论是邸报还是民报，都较为刻板，除了政治上的东西，余者事物很少，也很少能自己做主编选新闻。
　　不过虽《五寨堡新闻报》有许多不合理不合法的地方，但黄来福乃是一镇总兵，深受万历帝宠爱，就算以此弹劾黄来福，在内阁及万历帝看来，也是属于小事。不过李巡按认为自己为民作主，不管如何，他都要弹劾黄来福。
　　他抚须沉吟，一条条，一件件事情涌上心头，最后写下了《请旨严行查究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疏》。
　　……
　　现在的黄来福，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己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前些时间五寨书院一些不听话的文人被赶走，还有商贾被清理的事，在山西镇各地闹得沸沸扬扬。
　　一些时间里，许多被驱文人们到李巡按治所处哭诉，成为了宁武关当地的一景。对这个事情，除了一部分读书人外，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闲谈后就算了。对他们来说，紧跟着黄军门干活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这些事情发生后，也让黄来福更成为各人注意的焦点，不久后，他搞出了《五寨堡新闻报》，又引起了更大的关注。这种报纸的形式，让各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受到各阶层的欢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邸报从唐时兴起，发展到明朝后，制度己经非常完善。每天里，硃批章奏传下后，六科或通政司把这些章奏经过筛选、编辑后，形成统一的文稿，然后发布消息。每天抄传，每期邸报刊登的消息最少在1条左右，每期字数至少在5000以上，最后由驿站每五日集中送报一次。
　　明初中时，邸报由各省派驻京城的提塘官抄录，然后传送回各省。几乎每个府州，每年都需要抄报银近百两，以专雇在京抄报人的支出，还有驿卒的送报费支出。
　　也确实，邸报抄报的传递速度总是快过正式的公文运转。如海瑞尚未接获调令，却先从邸报上得知了将换一个岗位的消息。当然了，由于通政司负责传抄邸报内容的官员们受到严格的控制，没有自行采写新闻与评论的权利，而且由于朝廷控制邸报的严厉，禁止抄报，在大明，邸报的读者群并不广，多为一些地方官员，一些京官们与贵族，还有一些士大夫及地方官的幕僚、座上客、亲友等人，普通百姓是很难看到邸报的。
　　当然了，百姓商人们获知朝政消息的渴望是强烈的，只是大家苦于没有相关的渠道，许多不差钱的百姓富户们就结交官员，希望能获得邸报，如西门庆就有本事从从巡按衙门那弄来邸报，虽说拿到手后，这类手写抄传的邸报价格不菲。
　　而且，这也是违法的，又不知道经过几手，邸报在层层下传的转抄传报中，其中的内容也相应的受到某种程度的删节和筛选。因为各级官员在邸报的传抄过程中，往往只抄传与自己有关系的和自己感兴趣的消息报道，无关的和无兴趣的，他们就不会抄传。
　　到了万历时，民间出现了许多民报商人，专门贩卖邸报，形成了很大的售卖网点，还出现了许多印局和报馆，这些商人相互竞争，甚至直接买通某些官员的小厮或司礼监的太监，将奏章内容提前透漏出来以供贩卖。如此一来，邸报获取的容易度及流通范围增加了许多。
　　不过还是有很大限制，比如民报馆只能转载及贩卖官报，禁止自己编写新闻及评论，读者群也多为读书人，价格也不菲。哪如《五寨堡新闻报》？如此的肆无忌惮，视律法为无物，自己采写新闻与评论不说，还登商人的广告，还连载传奇小说，还有各样的商事及农事信息？
　　这多么让人新鲜？因此《五寨堡新闻报》发行后，不说五寨堡各人争先购买，就是堡外各州各县的读书人，商人，还有一些识字的百姓们，都是争先恐后购买。
　　特别是那些文人们，一边骂着报纸内容恶心，因为上面多为拍黄来福及万历帝马屁的内容。一边骂黄来福身为总兵，知法犯法。一边骂报纸低俗，虽然这份报也是用邸报所用的“宋体字”，但因为官方的邸报都是文言文，只有《五寨堡新闻报》用白话文，虽说通俗易懂，但还是不免让读书人们鄙视。
　　不过虽说如此，文人们还是争先恐后地购买，一边骂恶心，一边却是以读《五寨堡新闻报》为荣，现在大家见面都是说，今天你看《五寨堡新闻报》了吗？
　　最重要的是，《五寨堡新闻报》新鲜不说，还便宜，厚厚的一大叠报纸，才一文钱。就算升斗小民们，也买得起啊。这也是黄来福只用于宣传的目的，不差钱的缘故。明末时，虽然木活字印刷己经起步，但此时报纸的主流仍然是手抄，时而也有雕版印刷，黄来福则是用金属活字印刷，速度快得不得了。
　　《五寨堡新闻报》内容新鲜，又满足各阶层的求知欲，知情欲，己此传播速度的飞快地可以理解的，民报商人们都是争先恐后地贩卖该报，一个多月后，《五寨堡新闻报》己经传出山西，走向外省了。
　　……
　　对于黄来福的各样奇怪作为，山西镇各文武官员己是见怪不怪，特别是杨巡抚与刘兵备二人，更是深深了解。只不过黄来福搞事的同时，似乎都可以预见将来似的，每每化险为夷，这让杨巡抚二人不得不服。虽说李巡按这些天一直在忙活，不过杨巡抚知道的，他将来定是在做无用功。
　　黄来福整理报纸，杨巡抚自然知道黄来福的一些用心，这涉及到文武之争，不过他现在与黄来福站在同一条船上，自己应该怎么办？看着手中的报纸，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同时又不得不佩服黄来福的本事，这样的事物也整得出来。
　　只有刘兵备拿着当天的报纸——现在的他，己经养成了每天观看《五寨堡新闻报》的习惯，仔细地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才酸溜溜地对杨巡抚道：“黄来福这个武夫，也知道如此邀买人心，控制言论。不过朝廷法制这黄来福也不顾了吗？”
　　杨巡抚道：“算了，这事情，还是看阁中的意见，还有皇上的意思吧，我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五寨堡新闻报》飞快地传出了山西，传到了京师，立时成为京官文人们的新宠，大家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看多了刻板的官报，原来报纸可以这样办的，而且上面的内容也太肉麻了吧，哪有这样吹黄来福与皇帝的，要知道，在大明朝，各人都是以骂皇帝为荣的，这是第一家这么狂热的吹捧万历帝的。
　　立时黄来福被京师文人们集体鄙视，好一个奉承小人。不过骂归骂，却丝毫不影响《五寨堡新闻报》的广受欢迎，由于便宜加上销售渠道广，就是许多商贾百姓们，也是纷纷购买，许多茶楼酒肆中，纷纷出现了唱报人。
　　同时京师的官员文人们也是佩服黄来福的大胆，身为一镇总兵，未经许可，私办报纸，这没什么。不过内中的私自采用新闻及评论，这可是一大罪名，就不知道皇上及内阁大臣们如何看了。大家都在观望。
　　万历二十三年七月初一日，文渊阁中。
　　孔子像下，几位阁臣都是手上拿着一份《五寨堡新闻报》，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份报纸进了京后，各位阁老己经成为报纸的粉丝，每天追看。
　　上面转载的一些官方邸报内容就不说了，大家都看过。不过余者内容就很有意思了，在报纸笔下，各条新闻一一道来，好象整个山西镇的政务官员的辛劳等全承现在各人眼前，在报纸笔下，万历帝成了有史以来第一大圣君，黄来福及杨巡抚等人，成了鞠躬尽瘁的典范，整个山西镇，特别是五寨堡，成为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美好地方。
　　除了这些外，东家长西家短，宁武关及五寨堡的市民生活活灵活现，各作坊又如何，各商事又如何，还有许多商事资源及民用资源，也是活灵活现，想必报道后，会吸引了一大群人前往五寨堡投资经营以及各人对五寨堡的向往。并将前些时间传来的黄来福大肆驱逐文人商贾的阴影消散个无影，还有许多趣闻及连载的小说等，也吸引了读者们每天追看。
　　好一份利器，这是内阁各人心中的话。有这样的宣传利器，任是谁，都可以被宣传成为清官及忠于国事的典范，任何不利的言论阴影都将在这纷报纸的狂轰下被消散无形。他们文人们引以为傲的话语权及舆论力量，将不值一提。
　　“好一个黄来福！”
　　内阁首辅赵志皋放下报纸后，缓缓抚须道。


第201章 万历帝的陶醉
　　赵志皋在沉思，在场各人也是在沉思。
　　礼部尚书罗万化忽然放下手中的《五寨堡新闻报》，一拍案桌，道：“这黄来福好大的胆子，先是开矿诱利，盘剥商民，眼下又公然开设民报，言论无稽，他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户部尚书杨俊民目光深沉地想了一会，道：“此报乃国之利器，岂可归于一镇总兵之手？该收归朝廷掌控才是！”
　　罗万化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道：“杨公高见，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兵部尚书石星不屑地冷笑道：“罗阁老何必如此，先前那程绍、杨应文二人邀功卖直，污蔑有功将官大臣，己被圣上免黜，黄军门之矿税商税之事，皇上早有定论，罗阁老何必又旧事重提？至于黄军门开设民报之事，我朝不以言获罪，现在国朝各地，大江南北，多有民报开设，就算黄军门开设报纸，也无不可！”
　　罗万化猛地指着石星喝道：“石星，这黄来福目无法度，你却为他说话，是何用心？”
　　石星大怒，道：“黄军门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我是看不惯他受小人的污蔑，免得让边镇有功将士心寒！罗万化，你事事针对黄军门，又是何用心？”
　　罗万化气得全身发抖，喝道：“匹夫，你又在辱我，你怀疑老夫因私废公？”
　　石星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罗万化大叫着要上前撕扯石星，石星也不甘示弱，见二人如此，旁边诸位阁臣忙上前劝说，只有内阁首辅赵志皋坐在一旁生气，没办法，他的脾气好，又威望不重，几位老资格的阁臣都当他不存在似的，想吵就吵，想骂就骂，根本不尊重他的意见。
　　他只得继续看各部送上来的奏疏，忽然他咦了一声，手上拿起了一份奏疏，却是山西巡按御史弹劾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的奏本——《请旨严行查究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疏》。
　　“……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纵容兵勇，专以财利为事，贪得无厌，与民争利，从五寨到宁武，天怒人怨。又据五寨当地称，该大员纵容家丁，扭殴书生，有辱斯文，索勒商民，恬不为怪。该地书院秦贵秀、江缉思、方贯中、杨进玉等十余人项颈头脸等处被殴伤……”
　　“臣所查，该员又于五月初一日于五寨、宁武二地设卡逞凶，逼勒商民，收取重税。所过商客，肆行滋扰，所求不遂，复喝令兵丁殴打，使多商民致伤遍体。五月十五日又妄设民报，钳控言论，目无法纪。臣责其丑行，该署总兵却不知引以为耻，方且因以为利，是诚何心？”
　　“古有云：州县不得人，则州县之事必坏。营伍之将不得人，则兵勇必溃。一署总兵不得人，则镇事必坏。若凡兵将志在杀贼为国者，必不屑以扰民为事，而其志在得财者，又必不能以报国为事，此固理势之必然者也。臣受御史之职，勘查山西地方风宪，凡该地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该地官员猥茸贪冒坏官记者，劾！凡该地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为消宵晋镇之隐慝，臣仰恳皇上天恩，切实查究参革该员，以饬戎行而儆官邪……”
　　这份奏疏非同小可，赵志皋看完后，又默默地将奏疏递于旁边的几位阁臣，几位阁臣看完后，也是一片吃惊。如果说前些时间程绍、杨应文二人弹劾黄来福还无足轻重的话，因为他们职位缘故，又大多只是风闻。
　　这巡按御史弹劾黄来福，就算是大事了，毕竟巡按御史代天巡视，官低位高。以往象这类弹劾，都是巡按御史一年之期满后，回京保结时，才依满日造报册式，列下自己一年中在当地查理仓库钱粮，清军民刁讼等成果，还有一些荐举、礼待、问革文武职官等弹奏或是褒奖。
　　眼下山西巡按御史还在任上时，就弹劾黄来福，难道是有什么真凭实据，抓到了黄来福的把柄？要知道，黄来福可是一镇总兵，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人弹劾的。都察院的宪纲中也有规定巡按御史不可随便对一镇总兵无礼。弹劾一镇总兵后，也要承受相应的后果。因为巡按御史期满后，都察院也有回道考察，巡按御史如有不职事迹，或是在外擅作威福，都察院也要参奏罢黜他。
　　不过抛开奏疏者的身份，看这份奏疏内容，倒是没什么新鲜事，都是以前程绍、杨应文二人弹劾黄来福时的旧内容，不过各事记得更清楚详细些罢了。唯一新鲜的就是新增了弹劾黄来福擅自开设民报。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只看万历帝的意思，有了以前程绍、杨应文二人的前例，在场各人都不看好山西镇巡按御史这份奏疏。只要万历帝一个留中不报，山西巡按就要干瞪眼了。
　　与万历帝共事这么多年，在场阁臣都明白万历帝的脾气，如果看谁顺眼的话，至死都偏袒这个人。以往是李如松，现在是黄来福了。比起黄来福，以前的李如松更是个风云人物，几乎月月都有人弹劾他，各种罪名都有，不过到现在为止，李如松还是活得好好的。
　　还是石星先开口，他冷笑道：“先是程绍、杨应文，现在又是山西巡按，这事老夫不发表意见，还是留作皇上圣裁吧！”
　　……
　　东暖阁内，万历皇帝朱翊钧手上拿份《五寨堡新闻报》，兴奋地走来走去。万历帝是个喜好看书的人，《五寨堡新闻报》传入京后，立时就进入了万历帝的眼帘，看过几期后，万历帝就深深地迷上了。很多时候还召唤郑贵妃，与他一起看，两人不时地品头论足一番。
　　每次看报纸，不但万历帝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份报，比邸报有趣多了。而且每次看，万历帝都非常的舒心，看惯了官员们对自己的漫骂，只有这份报将他夸得象一朵花似的，由不得万历帝不感动。
　　特别是这期的头条：《黄军门沐浴更衣，眼含热泪思皇恩！》，更是让万历帝感慨，又兴奋，又陶醉，不住地在阁内走来走去，心想：“这黄来福是个大忠臣啊，如此思君爱君，真是大明少有！”
　　当然了，《五寨堡新闻报》不合朝廷法度，万历皇帝第一眼看到报纸时就知道了，不过看完报纸后，万历帝却有了心中的想法，只有聪慧的郑贵妃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万历帝曾在报纸旁写过一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字画。别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郑贵妃却是明白的。
　　看完报纸后，万历帝有种到五寨堡走走的冲动，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自正德帝后，大明君皇想出京，真是难比登天啊。
　　叹了口气，万历帝走回御案，开始批拟内阁送上来的奏折，虽说万历帝不喜上朝，但对奏折的批复却从不怠慢，这也是万历朝时没有出名司礼监大太监的缘故。
　　突然万历帝哼了一声，放在面前的，是山西巡按御史弹劾黄来福的奏疏，万历帝冷冷地看了一遍，冷笑道：“哗众取宠！”也不批红，就将奏疏放到一边去了，可怜山西巡按辛辛苦苦，却在一秒钟之间心血白费了。
　　自万历初张居正起，万历帝对文官们失望后，又没有对付庞大文官们的力量，便开始消极应对。自国本案始，万历帝更是对这些动不动就弹劾的文官们产生了深深的厌烦。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闹到似是要亡国的地步，一张嘴只会清谈，让他们做一些实事，却是没那个能力。
　　对于黄来福，万历帝当然非常了解，他在五寨堡设的锦衣卫千户杨大为，每月定时都将五寨堡及黄来福的情况上报他，万历帝自认自己对黄来福的了解比山西巡按清楚得多了，也自认为自己对黄来福的掌控还是牢固无比，所以对于山西巡按的弹劾不以为然。
　　……
　　万历帝将山西巡按御史的弹劾奏疏留中不报，冷了十几日后，他才发出上谕：“据锦衣卫查，山西巡按弹劾该镇总兵黄来福各事纯属子乌，该员应慎选牧令，思虑周详，无远弗届，该员知道。又，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开设民报之事，国朝不因言获罪，亦不拘泥成法，着通政司每年派员督查，以纲举目张，钦此。”
　　当在宁武关苦苦等待的李巡按提前从邸报上看到这份上谕时，不由气得全身发抖！
　　……
　　入秋了，五寨堡四边的农场中，又遍地是金黄色的麦穗，颗颗籽粒饱满，可想而知，今年又是大丰收。而赶在这个时候，各地的粮商们又是云集五寨堡，路上的商旅不绝。
　　在路旁，看着这种繁华的情景，锦衣卫千户杨大为很是感慨，他是万历十八年长驻五寨堡的，几乎是看着五寨堡一年比一年繁华起来，不过这一切繁盛，都与杨大为无关，除了黄来福每月给他的，他什么也得不到。在杨大为身旁，站着几位身穿飞鱼服，腰佩秀春刀的锦衣卫校尉。看着眼前的情形，他们也是羡慕，不过却没有在别处那种嚣张跋扈的情形。
　　在外地人见人怕的锦衣卫，在五寨堡也得规规矩矩，就是小民见了他们，也是神情自若，没有外地官员商民们那种如见到老虎的样子。没办法，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加上黄来福的嚣张，只吃软不吃硬，他们就是想嚣张跋扈，也没这个资本啊。想威胁黄来福，他可不吃这一套。
　　除了杨大为身为千户略好些，其实锦衣卫中普通的力士、校尉，他们收入并不高，每月不过二石粳粟米，或是本色米一石，还有一年几疋的冬衣布花，除此便没了。放在往常时，他们长驻一地后，可以向一些富户或是官员们打秋风，每年搞一些银两花花。不过放在黄来福这里，这一套行不通，只有黄来福给他们的，没有他们向黄来福要的。
　　只不过从万历十九年起，黄来福每年给杨大为及给他手下力士、校尉们的银两也不少，每年高达几千两银子，这些钱，喂饱了杨大为等人的肚子，也消磨了他们的胆量与心思。只得好好与黄来福配合。
　　几年过去了，杨大为也从一个粗豪憨厚的中年汉子，变成了一个贪财享受的油滑人，每年住在五寨堡，享受着黄来福的供养，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眼下的杨大为，是万历帝心中的红人，或许再过几年，就可以入京做锦衣卫同知了。
　　不过在外人羡慕的同时，杨大为也有自己的忧虑，他是看着五寨堡一年比一年强大起来的，不说该地军队，如黄来福的来福营，五寨堡的五寨营，还有老营堡的镇虏营，这近万军队，都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强军之选。还有五寨堡农场中近万的屯丁们，就是许多镇城的家丁标兵也不过如此，还有五寨堡中充足的粮饷，自给自足的矿产，这些都是黄来福丰厚的资本。
　　有人说，当某人或是某国开始对某人某国产生担忧时，开始并不是因为他的企图心思，而是他的实力，能否对自己产生威胁，因为心思总是变来变去的，实力才决定一切。
　　杨大为知道，眼下的黄来福，己经有了这种威胁的力量，当年的宁夏之乱时，那哱拜的实力还远远不如黄来福，但却给大明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调了十万兵，花了几百万两银子才平定。虽说杨大为有自信，就算黄来福有非分之想，但最后还是被平定灭族的命运，这是当时大明军将官员普遍存在的自豪感，对自己国力的自信。
　　不过到了那一天，黄来福不好过，自己因为失查失职之罪，也免不了要掉脑袋了。杨大为只希望黄来福如那报纸上吹的，一直做着大明的忠臣是最好了。自己也顺顺利利地升官发财，岂不是更好？
　　怀着这样的心思，杨大为来到自己的居所，又是一个月了，该给皇上写密折了，这是万历帝对杨大为的恩宠，换成别的锦衣卫千户，才没有独奏皇帝的权力呢。
　　“臣锦衣卫千户杨大为报：皇上宵旰尤勤，圣鉴如天，我皇凝图抚运二十三年，圣尊照临万方。五寨堡又是一年秋收……”


第202章 新收割机、糖厂、温室栽培
　　其实当时黄来福开设报纸时，不知道会有这么多问题，事情的发生与解决，他也是很不清楚。直到后来在邸报上，黄来福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但山西巡按御史对黄来福的弹劾无济于事，就是《五寨堡新闻报》也留存了下来，虽说这份报通政司每年要派员下来督查，不过也是例行公事，总之这份前所未有的报纸是诞生了。
　　万历帝对黄来福的这种恩宠，让很多人愤愤不平，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黄来福越发吸引了文人们的注意，关注度己是传入了江南。而看过《五寨堡新闻报》的影响力后，很多人也动了自己开设报纸的心思。而原先开设民报的人，也同样动了自己的心思，往常他们的报纸，朝廷控制较严，只得转载与贩卖邸报上的内容，禁止自行采写新闻与评论。不过黄来福都可以整那些花样，为什么他们不行？很多人开始偷偷摸摸地搞些报纸的花样了。
　　对于自己的弹劾结果，山西李巡按虽然失望，不过他倒不气馁，还是继续收集黄来福的罪证，兢兢业业，每月一弹劾，送入京中，不过无一例外的，每次弹劾都是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了。
　　对于这次结果，黄来福只是感谢万历帝，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大靠山就是皇帝，因此更是起劲地吩咐报纸为皇帝唱赞歌。还有兵部尚书石星，黄来福知道他一直为自己说话，也吩咐人送去了大批的厚礼。当然这个礼送得比较隐匿。
　　纷扰中，山西镇各地己是进入秋收。
　　现在的五寨堡，不说堡城繁华，就是郊外各农场，也是普遍的红瓦房，加上连接各地的宽阔干净的水泥路，居住条件越来越好。五寨人，早己成为晋西北的首富，他们的生活，成为各地羡慕的对象，五寨堡军户们，向来是不愁找不到媳妇儿的。而五寨堡虽以农业为主，却也不过度开垦，只保持着四十万亩的田地规模，在黄来福的严令下，境内绿化也保持得很好，封山禁砍，只准烧煤，放牧也非常有规划，几乎找不到别处军堡黄沙遍地的景象。绿树摇曳，颇有塞下江南的景象。
　　又是一年秋收，对于秋季抢收来说，每早收一天，就少避免损失一天。五寨堡各地农场地势平坦，农田宽广，己是普遍使用马推收割机。一片麦浪中，马推收割机冲进农田，马匹推动收割机部位向前行进，麦杆便不断地被紧贴地面旋转的切割圆盘刀刃切断，落于马车之内。
　　快速便捷，景色壮观，不时引来围观人群的啧啧称羡声，每到秋季，不说五寨堡当地人喜欢到农田旁观看这种景色，就是很多外地人，都是纷纷到五寨堡来看这种西洋镜，黄来福还有意在五寨堡推出秋季收割游。
　　现在的五寨堡民器局，己是制造了大量的马推收割机，使五寨堡各个农场内，都能广泛使用。就是在八角堡，老营堡等一些较为平坦的农场中，也有在使用，还有塞外的一些商贾的垦殖农场中，由于土地众多，屯丁较少，也有商人向五寨堡购买马推收割机。
　　不过遗憾的是，除了这些地方外，五寨堡周边一些军堡州县，虽然久闻五寨堡马推收割机的大名，很多人也是兴致勃勃地前来观看，不过如果让他们购买，他们还是大摇其头，太贵了，划不来，他们就是宁愿让自家佃农们在农田中忙到深夜，也不愿意购买一辆，小农思想太严重了！
　　对五寨堡马推收割机的工作效率，黄来福还是满意的，不过他还不满足，再接再厉，准备推出更新型的马推收割机，黄来福到时准备命名为五寨堡马推收割机二号。
　　这种新型的机械，是黄来福参考资料中英国贝尔神甫于1826年研制成了一种收割机，它用两匹马拉动，用一个名叫木翻轮的旋转叶片装置抓住小麦，一对带齿的刀片则将麦子割下，齐根割下的麦子由翼轮抛到倾斜着的帆布上并在上面打好捆，堪称灵巧。
　　这些时间里，五寨堡民器局根据黄来福的命令及思路，一直在研究这种新型的事物。
　　……
　　五寨堡在忙于秋收，宁武关也同样如此，黄来福到宁武关两年多来，当地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镇城变得干净整洁，商事越来越繁华。由于当地煤炭业及木材业的发展，加上宁武关到五寨堡的水泥路修成，道路更好走，各地商贾越发频繁，当地的军户百姓们，也容易找到谋生的活计，生活与两年前相比，真是恍如梦境。
　　只要肯干活，现在吃饱穿暖是没问题了。对于这一切，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虽说听了很多传闻，有些读书人说黄军门怎么样怎么样，但大多数的老百姓或是军户们都是不以为然，黄军门让自己吃饱穿暖，养家糊口，所以大家就认为他是个好人，别人的说法，改变不了他们固执的观念。
　　加上现在《五寨堡新闻报》己经在宁武关内设立分馆，每天在《五寨堡新闻报》的洗脑轰炸下，听着茶楼酒肆内说书先生对黄来福的吹捧，大家这种观念就更深了。与五寨堡一样，一股对黄来福的崇拜潮也在宁武关境内兴起。
　　今年初时，黄来福与杨巡抚，刘兵备商议开发山西镇之事，首先实行的是宁武道。由于考核司由刘堂生兵备主理，事关自己的政绩，刘兵备也很是卖力。
　　从年初到现在，在五寨堡粮食局的大力协助下，宁武道境内灰河，汾河两岸大批的荒地被开垦出来，而且兴修了诸多的水利渠道等，进入秋收后，一部分田地己经开始收获。
　　还有这些时间中，在五寨堡农技局与畜牧局的大力协助下，宁武道还成立了农桑局，开办了一些模范畜牧场，还编写一些《蚕桑浅说》、《种田浅谈》、《牧羊教书》等通俗的教材，为道内各地的农民提供帮助，很受欢迎。看着这一切，刘兵备自然是眉欢眼笑，这些都算是他的成果政绩。他决定从明年开始，加快发展的步伐。
　　八角堡也开始了大秋收，该地有可耕种之地二十万亩，设有多个农场，经过几年的开发，收获也不少，每亩地可有一石到两石的收成。
　　至于在离他们不远的神池堡境内，秋收的气氛却不是很热烈。神池堡虽说全境宜农之地不少，不过由于该地气候酷寒，不适合耕种，只有沿朱家川河两岸那些狭长的平川地带，有一些民户在耕种莜麦之类的粮食作物。大家的劳作积极性都不高，不管是军民，大家还是愿意在神池堡各个作坊矿山中劳作挣钱。
　　神池堡境内有神池堡大煤矿及神池堡大铁厂，加上现在五寨堡水泥厂，石灰厂，砖瓦厂等都迁到了神池堡，所以神池堡现在的轻工业加工业很发达，堡城内，满是煤炭社及铁器社，还有水泥石灰社，砖瓦社等。来来往往，满是运煤运铁的牛车、马车，加上神池堡到五寨堡的水泥路开通了，路好走，运货的车马就更多了。
　　进入秋后，来往经营煤铁砖瓦的商户急速多了起来，还有秋收后那些闲劳力，也是不断从各堡中来到神池堡，希望能找到一份做工的机会，此时的煤铁砖瓦行业，当然不是什么高科技，只要肯出力气，就能找到活计。
　　每天，神池堡街头晃来晃去的，都是全身脏兮兮的人们，街头巷尾，也是各样灰土横飞，神池堡周边，有种灰蒙蒙的感觉，这就是发展工业的代价。当然，除了黄来福外，眼下没人能明白环境污染问题，只认为神池堡越来越繁华了，当时黄来福命令五寨堡水泥厂等迁移到神池堡时，还有许多人不理解。
　　神池堡现在己被黄来福称之为晋西北工业中心，每天里，五寨堡等地都需要大量的煤铁，还有水泥砖瓦等，随着水泥路的每天铺设，水泥的使用，己经深入许多人内心，这造成神池堡兴旺的市场。各样采矿、冶金、铁、煤、水泥、青砖等加工商店越来越多，很多神池堡军兵己是被黄来福三姐夫田大付赶去做工，还有蜂拥而来的各地工人们，造成了神池堡人流的兴旺。
　　神池堡己经算是晋西北的铁器中心，每天里，除了大量的铁料被运到五寨堡等地外，当地每天还有大量的铁钉、铁锤、刀子、斧头、农具菜刀等被打制出来。除了常年经营的商店外，每年的农闲时，当地及附近的军堡州县，还有大量在家里经营加工的手工工场。
　　许多牙商发现，向一些家庭手工工场提供原料和工具，那么既方便又有利可图。比如加工钉子，由于这几年钉子需求的不断增大，一些生产钉子的铁器商便将一堆铁条分发给制钉工人，由他们在家里加工，然后再运回去销售。每年里，神池堡一带加工铁钉，都要用去好多吨的铁料。
　　……
　　纷纷扬扬的秋收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五寨堡仍不安静，除了各农场的屯丁们进入秋后操练外，各个工厂，又纷纷开足马力，榨油、制糖，加工毛呢。经过几年的培育研究，眼下的五寨堡甜菜，含糖量己经越来越高，秋后不久，大明第一家高糖量的甜菜制糖厂己经在五寨堡建立。白净晶莹的糖块，也带来了白花花的银子。
　　到了十月份，五寨堡天气更冷，这时候五寨堡的各个菜园果园，也开始收获了。同时还有一喜，就是五寨堡的温室栽培出成果了。
　　从万历十九年初，五寨堡开设大菜园来，黄来福便吩咐五寨堡蔬菜局及五寨堡农技局，进行蔬菜瓜果的温室栽培的研究。说起来，关于温室栽培蔬菜花果，早从西汉时便己存在，当时的富人可享受“冬葵温韭”。汉元帝时，曾在长安城里的大官园中，种葱、韭、菜茹等，为了使这些蔬菜在冬天也能正常生长，盖了一座屋庑，在里面昼夜燃火，以提高室内的温度。从汉唐时传来下的各种风障、阳畦、暖窖、温床等温室栽培方法，到了后世许多地方仍在沿用。
　　明时的温室栽培也很发达，元旦时便有牡丹、新瓜等上市，大大丰富了人民的生活。不过大多集中在京师附近，成本也很昂贵，只有富人消费得起。经过几年的研究，加上从京师聘请相关经验丰富的老农，五寨堡温室栽培终于出了成绩，而且黄来福又是大手笔，温室栽培面积广，使上市后价格不会太高，以后在寒冬时，五寨堡普通军民商人也可以吃到新鲜的白菜，菠菜，芹菜，黄瓜，丝瓜，空心菜，大葱等蔬菜了。
　　不但如此，五寨堡温室栽培还有新成果，就是花果栽培的成功……
　　……
　　“快给夫人将花卉捧好，莫要失手打坏了。”
　　近十二月，天气非常寒冷，五寨堡果树局局长韩炳满脸的笑容，一边吩咐旁边的园丁，一边眉欢眼笑地对顾云娘道：“夫人，可还要选些其它的花儿？”
　　此时顾云娘带着渠秀荷，还有一些侍女，正站在五寨堡郊外一处的堂室中，这个堂室很奇怪，是一个用纸做成的房子，里面开有沟，沟中满是热水，还伴有一些牛溲马尿硫磺等物。
　　站在堂内，里面各样鲜花盛放，温暖适中，与外面的寒风忽嘨，如两个世界般。这里正是五寨堡温室花卉栽培基地，栽培各样的花卉，繁花似锦，光辉灿烂。当时花卉栽培成功时，还被《五寨堡新闻报》吹成“侔造化，通仙灵”的奇迹，引起堡内外的广泛的关注，很多人还新奇地前来看热闹或是购买。其实，这种花卉栽培方法只是一种堂花术，在宋代即已出现，后世北京中山公园的唐花坞便是如此。不过在五寨堡栽培成功，也是难得，由不得各方大吹一番。
　　顾云娘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看看这，看看那，只觉无一不好。她旁边的侍女，手中捧着一些鲜艳的牡丹与芙蓉花，与她一样，人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满是兴奋的神色，冬天还可以看到牡丹，太奇怪了。
　　半响，顾云娘对旁边的渠秀荷道：“荷妹，你觉得，还要再选些什么花儿，相公才会喜欢？”
　　家丁通知，黄来福明天就会回到五寨堡视察，要在五寨堡住几天，从顾云娘起，自是人人高兴。这两年，黄来福多在宁武关，难得回五寨堡，加上大明要命的官员放假制度，顾云娘与渠秀荷等人与黄来福聚少离多，顾云娘己经打算搬到宁武关去住了，省得相思相耐。
　　而明天黄来福回到五寨堡，顾云娘高兴之余，也想将自己或是府邸打扮得漂亮些，让黄来福回来时心情愉快。想起五寨堡花卉的栽培成功，便随同渠秀荷，一起前来采摘。
　　渠秀荷道：“姐姐，再摘些君子兰吧，相公应该喜欢！”


第203章 红薯不如小麦？
　　前几天下了雪，让总兵府院中有点滑湿，不过杨管家己经吩咐下人将院中打扫整洁，将积雪铲净，还在青石板上洒些细砂，让府内外焕然一新。
　　在这种寒冬的时节，前呼后拥的黄来福，领着一些家丁们回到了五寨堡总兵府邸，众人相见，自然欢喜。进入厅后，妻妾子女蜂拥上来拜见他，黄来福首先搂过顾云娘，笑道：“娘子不用多礼，来，让为夫亲一下！”
　　在顾云娘又喜又嗔的同时，黄来福也对刘玉梅，眉月、柳环，还有渠秀荷道：“来，二老婆，三老婆，四老婆，五老婆，你们都过来让我亲一下，呵呵！”
　　在众女娇羞的嗔怪声中，黄来福哈哈大笑，心中很是放松，有种天伦之乐的感觉。而众女也是羞赧中心中甜蜜。或许有些大明男子对黄来福这种没有尊卑体统的做法不以为然，不过私下里，很多五寨堡或是别地军堡州县的女子，都对顾云娘等人很是羡慕，如黄来福这样的丈夫知情识趣，懂得疼人，这样的生活，过得才有趣味。其实黄府中是非常渴望黄来福回来的，每次他回来，总能让人轻松愉快，给家中带来许多欢声笑语，孩子们也是非常喜欢黄来福，不象许多规矩多的人家中，一板一眼的，死气沉沉。
　　顾云娘娇嗔过后，又吩咐下人给黄来福准备热水，让他沐浴更衣，收拾完后，黄来福舒服地坐回厅内，见大厅放着一些鲜花，又环视四周，他不由有些好奇，说道：“娘子，这些花是怎么来的？大冬天的还有这种鲜花。”
　　顾云娘笑道：“相公不知，这是郊外的温室纸屋中培育出来的，也是辛苦了韩局长他们了，相公喜欢吗？”
　　黄来福拍拍头道：“原来如此，为夫当然喜欢了，还是娘子有心！”
　　顾云娘听了这话，不由眉欢眼笑，有丈夫这种夸奖，顿时所有的疲劳都消失了，她问黄来福道：“相公，你这次回来，可要办什么事！”
　　黄来福笑道：“看看你们是一点！”他伸出手，握住顾云娘的小手道：“别的还有些事情要办！”
　　其实黄来福这次回来，是要搞一个奇技局，有感于自己支出的越发庞大，需要开辟的财路越来越多。眼下能赚钱的事物黄来福都做了，话说无工不富，所以黄来福将念头动到科技身上，很多发明是很赚钱的，所以黄来福希望能发动民间，搞出一些赚钱的事物。
　　不过他日理万机，就算自己有许多相关的科技资料，但又哪有那么多时间来搞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当年搞一个水泥，就花了黄来福那么多时间与精力，眼下他己是总兵了，更不可能投出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东西身上。再者他也不想过多干涉大明民间的科学发明，也想顺其自然下，看看大明的科学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所以这个鼓励民间发明的奇技局，就应运而生了。
　　所以他就握着顾云娘的小手解释了一番。见黄来福如此亲热，又有刘玉梅，渠秀荷诸女在一旁看着，顾云娘有些娇羞，再说她还是府邸的女主人呢。不过还是让自己的手让黄来福握着。其实说真的，顾云娘她就喜欢黄来福这样，成亲几年来，顾云娘对黄来福是越来越迷恋。
　　她越与黄来福接触，越觉得黄来福神秘，似乎他无所不知似的。顾云娘有些也有些奇怪，以前黄来福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可是粗陋无文，非常让顾云娘讨厌的，没想到黄来福云游归来后，却变化如此之大。二人成亲后，不但黄来福越来越有出息，而且对妻子温柔有加，很多时候他那种无意的，但又充满体贴爱意的温存动作，总让她心里甜甜的，很有种幸福的感觉，她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黄来福正与各人说着话，忽然一个家丁急急进来，对黄来福说了几句，黄来福大喜，一下子站起身来，道：“阿智他回来了？”
　　能让黄来福这样变色可不容易，立时众人都看了过来。顾云娘道：“相公，阿智是谁？”
　　黄来福笑道：“娘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很快，一人被领了进来，见了黄来福，他的眼一红，重重地扑倒在地，跪下向黄来福叩头，热泪涌了出来，哭道：“少爷……！”
　　黄来福欢喜地扶起他，看了又看，道：“阿智，你一去几年，你终于回来了！”
　　眼前这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神情坚毅，满脸的风霜，脸上被寒风拉出一道道口子，穿着皮袍，满是风雪尘土，一看就是饱经沧桑的样子。黄来福端详着他，感慨地道：“这几年你辛苦了，跑了不少地方吧？”
　　顾云娘疑惑地道：“相公，这位是？”
　　黄来福笑道：“娘子，我来给介绍，这位是阿智，以前是我的家丁，几年时，我派他去福建广东两地，寻找高产农作物，一去没有音信，没想现在才回来！”
　　阿智向顾云娘跪下叩头，道：“阿智给夫人叩头。”
　　顾云娘受了他一礼，笑道：“起来吧，这几年，你真的辛苦了！”
　　阿智站了起来，还忍不住的激动之意，他打量黄来福，见少爷变了很多，威严日增。在外几年，阿智也听多了黄来福的传闻，当时他出去时，黄来福还是舍人，没想到现在却是总兵，重权在握了，由不得让他感慨，少爷的变化太大了。
　　黄来福让阿智坐在自己身旁，问了一些这几年他的事情，阿智也谈了这些年自己在外的经历见闻，当年他从五寨堡出了山西后，就前往广东与福建省，一直收集各样的农作物，他记住了黄来福要求他收集的各样农作物，一直等到收集齐后，他才回来，计带回来了花生，土豆，玉米，红薯，烟草等各样农作物种子。
　　而且他还详谈起自己在浙江时遇到一位姓徐的秀才，似乎对农事很精通，也要整一些与自己相同的事物，研究土豆，红薯等物。谈起这位徐姓秀才，阿智话语中，充满了佩服。而他的丰富经历，也让在场各地听得津津有味。
　　黄来福疑惑道：“一位徐姓的秀才？”
　　他的灵光一动，心想：“难道这人便是明末大农业家徐光启？”
　　谈了一会儿，阿智让人拿出自己行李，将里面的一些种子给黄来福看，他笑道：“小的曾与徐先生谈过，他言谈之间，对五寨堡与少爷的成就很是佩服！小的收集的一些种子，还有徐先生的功劳呢。”说到这里，他话语中颇有自豪的感觉，自家少爷闻名江南，作为手下，他自然是高兴。
　　黄来福呵呵一笑，能得到明末农业家徐光启的肯定，他也颇有自豪感，不过半刻，阿智有些迟疑地道：“不过徐先生也说了，少爷吩咐收集的这些种子，在北方之地，可能成活困难！”
　　根据阿智转述徐先生的话，番薯等从番地引入中国后，在南方种植效果还不错，很多闽广人都赖以救饥，徐先生也认为番薯等物是一些很好的救荒作物，有意引入北方。
　　不过在这里，他遇到很大的困难，当时他藏种时，从福建莆田将薯蔓插植在木桶中，春暖后连木桶运到长江边栽种。反复数次，在冬季藏种上一再失败。将番薯从岭南引种来长江流域都这么难，更不要说引种到更北边。引种都失败，更不要说种植成活，给百姓们赖以救饥了。
　　听到这里，黄来福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前他只认为红薯等物是高产作物，可以活民无数，却忽识这个时代，红薯等物品种还不完善，不能适应北地要求，远远不能与后世的良种相比。要知道，红薯本身为喜温作物，在整个生长期需要较高温度，对低温霜冻极为敏感。后世的红薯是经过精心培育的品种，所以可以在北方成活。
　　眼下的红薯种子还没有培育出相应的种子，在北方种植时成活量不高，产量不一定高过小麦与稻谷等，毕竟后者是经过千年的培育，有了非常适应地理气候的种子。黄来福记得明末山西有次民乱，就是官员强迫种番薯的结果。
　　还有阿智带回来了土豆、花生、烟草等种子，同样是如此问题。在北地，没有良好的品种，想要推广的话，可不容易，黄来福记得在西方时，十五世初土豆就传入，不过人们却长期将它当作观赏植物，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还让皇后把马铃薯花（土豆）插在头上作装饰，就算闹饥荒时，也没人当他作食物。
　　一直到了十八世纪，土豆才成为当时民众的食物之一。这己是三百年后的事了。这其中主要问题，一是人们对新事物的疑惑，二是当时土豆品种不好，产量不高，达不到需求，所以推广不开。大明的情况也是如此，想要让老百姓相信这是好东西，就要体现出好东西的优势，黄来福决定二者都先培育，将来培育出适应优良的品种，就可以活民无数了。
　　花生也是这种情况，花生自明代中期传入中国。嘉靖《常熟县志》的物产中已列有花生，不过此时出油率却不高，不如胡麻等油料作物。至于烟草，或许命运会好些，黄来福记得自万历年间烟叶传入中国后，先是在福建、广东等地种植，后来快速传遍南北，如嘉兴地区遍处栽种，虽二尺童子，莫不食烟。崇祯皇帝曾下令严禁种烟，违者处以死刑，仍不能阻断烟草种植的扩展，因为种烟可获厚利，一亩之收，可以敌田十亩。对农民是个强大诱惑。
　　黄来福当然知道这烟叶是个好东西，如广为种开，就是财源滚滚。他在内心沉思，不管如何，将来大明南北肯定是要大规模种红薯土豆烟叶的。不过现在先引种培育，有了适应的良种后，再大规模种吧。而阿智勇双全回来后，黄来福内心也是越发安定，将来有了优良的高产作物，大明的将来，就有了保证。


第204章 奇技局、农场效应起
　　阿智回来后，黄来福吩咐将各样高产农作物种子收好，令五寨堡粮食局及农技局研究培育，争取早日出优良品种，以推广天下。至于阿智的安排，黄来福念他劳苦功高，升他为来福营家丁一百总，继续在自己身旁护卫。
　　此次黄来福回来，主要是设立五寨堡奇技局的事，以促进五寨堡及周边民间科技的发展，因此在万历二十三年（1595）十二月初九日，五寨堡奇技局成立，由黄来福亲任局长，由王启年兼任副局长，平时事务由王启年主理，专门重奖民间的各样发明，如果该发明被五寨堡官方及商贾们用于经济活动，每年还可以得到相应的分红。
　　消息传出，加上《五寨堡新闻报》的大力宣传，引起了堡内外的普遍关注，虽然有些对黄来福不满的文人又在骂黄来福正事不干，又在弄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你是总兵还是匠人啊？不过在《五寨堡新闻报》的宣传下，这些声音被忽略了。
　　第二天开始，就有许多人拿着自己所谓的发明，来到五寨堡奇技局，希望能被承认。此后更是人流不断。到新年时，经过审核，有一部分人得到了奖励，典型的就是岢岚州破落秀才凌峰，还有神池堡大煤矿一个普通矿工武小桂。
　　万历十八年（1590）黄来福发明水泥后，到万历二十三年时，经过几年的发展，不断的推陈出新，水泥在五寨堡及周边得到了普遍的使用，修桥铺路盖房，都免不了要使用它。不过水泥虽是很好的建筑材料，能顶住很重的重量，但是不能做栋梁，因为容易断裂。对于水泥的事，黄来福早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很忙，这些小事怎么能进入他的内心中？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岢岚州一个叫凌峰的秀才却是留上了心，最后解决了这个问题。
　　凌峰生于岢岚州一个富足的家族，不过传到他这一辈时，却是家道中落，家人都对凌峰抱以很大的期望。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凌峰虽中秀才，在当地也有一定的才气名声，不过却是无心进士，只是爱好杂学，和王启年有点类似。他看到水泥使用的便捷，还有不能做栋梁的这个问题后，便终日琢磨，更是无心读书。家人父母看他如此，都是非常疼心，不过任他们如何责骂，凌峰都不为所动。
　　从万历二十一年一直到万历二十三年，凌峰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他的后院中种着一些花草，需要许多大花盆。不过当时买不到这么大的瓦盆，用木盆价格又太贵。凌峰看到水泥后，便灵机一动，自己动手，用水泥做了一些大花盆。不过在他来回搬动水泥花盆的时候，许多花盆却裂开了，让他很痛心，于是他用铁丝一圈一圈的将花盆缠起来，再涂上一层水泥，等水泥干后，他发现这种花盆特别结实，就是用锤子敲打也不会裂开。
　　凌峰很是自得，他有一个好友，平时也爱好杂学，一天来到凌峰的后院，看到他的铁丝水泥花盘，新奇之余，便向他说道：“铁丝与水泥可用于花盘，自也可用于长梁房屋，当今黄军门己在五寨堡设立奇技局，重奖天下奇技之士，子岳兄何不到五寨堡去碰碰运气？”
　　凌峰被说得心动，便协同好友来到了五寨堡，向奇技局献上了自己的构思思维与实物。黄来福一见之下，却是震惊不小，没想到十六世纪末的钢筋混凝土在这里出现，这可是极好的建筑材料，想想后世高层建筑的大发展，或许大明建筑业的发展大契机就在这里。
　　当下黄来福毫不犹豫，下令重奖凌峰，奖金一千两银子，以后他的钢筋混凝土如有商贾使用，还必需向他交纳一定的红利。奖后，黄来福还宴请了凌峰等人，席中，他提出的一系列改良发展建议也让凌峰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到家后，凌峰颇有衣锦还乡的味道，消息传出，整个岢岚州当地都轰动了，没想到才整个破花盘，就能得到这么多的赏金，真让人难以置信。而奖金一千两银子，放在后世来说，就是六十万人民币，对于凌峰这样的破落家道来说，如果省点使用，不说一辈子，也足以让家人几十年内衣食无忧了。
　　而凌峰受奖后，原来整日责骂他的父母妻小，立时换了一张笑脸，逢人便说自己这个儿子有出息，自己家人是如何的支持他搞创意，才有今日的成果。而原先因为凌峰爱好杂学，使得家道越发破败，当地人对他的冷嘲热讽，也转眼不见了踪影。明末风气奢华，商事大兴，各地颇有些笑贫不笑娼的味道，只要你能赚到钱，那就是本事，管你是文人还是商人还是匠人，也管你搞什么。凌峰的例子，让很多人心动起来。
　　至于事件的另一位主角武小桂，也颇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味道。武小桂本是神池堡大煤矿一位普通的矿工，因为五寨堡及周边军堡州县这几年的发展，需要的煤铁越来越多，这让神池堡大煤矿及神池堡大铁矿的开采越来越兴旺。
　　矿石开采出来后，最重要的是运输问题，起初，不论是神池堡大煤矿，还是神池堡大铁矿，都是采用背煤背矿的方式，当地矿工及一些妇孺，人人乌黑，人背肩挑的，从矿井中，背出一筐筐的煤或是矿石。这样的结果，是劳动效率非常低，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后来各矿山中出现了拖筐运煤或是矿石的方法。这种拖筐，比人工的肩挑身背，会快捷些，不过缺陷还是很多。武小桂在煤矿中做工多年，当然深知这其中的问题，他是个机灵的人，平时也在琢磨如何多运矿石，有一天，他想了一个法子，就是从山上向坡下平放两股圆木，让中间的距离相同，一根接一根地摆到山下。装满矿石的斗车，就可以顺着两股圆木往下滑，一直滑到山下。
　　这样的方法，由于制作简单，由上向下运送重物也很省力，一时大受各矿山欢迎。武小桂也成了神池堡的知名人物。
　　年末时，黄来福设立五寨堡奇技局，许多工友便怂恿武小桂前来奇技局试试运气，看过文书代写的详细该物说明后，黄来福同样震惊，这就是十六世纪末的木头轨道啊，换上铁做的轨道，就是铁路的铁轨了，或许有一天，火车也能提前在大明出现也不定。
　　不用说，黄来福同样下令重奖武小桂，奖金同样是一千两银子。消息传出，加上《五寨堡新闻报》的推波助澜，成为轰动一时的话题。而武小桂骤得大奖，自然是一连晕呼呼了多日，这个普通的矿工，没想到当时只是自己随意所为，就能得到如此厚待，激动之余，也推动了他向科学技术方向发展的决定。五十年后，也就是崇祯十七年（1644）时，当他与凌峰二人一起发明铁路火车时，或许就是因为今天来的机遇造成他的发展结果。
　　有了武小桂及凌峰的例子，鼓舞之余，五寨堡等地的发明更是层出不穷，事态的发展，一直顺着黄来福的初衷预想发展。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己是第二年初春，离春耕时节己是不远的。
　　万历二十四年（1596）正月二十九日，太原府。
　　太原府管辖有十余州县，其治下榆次县，向来是鱼米之乡，商贸兴旺。东阳镇是榆次县诸乡镇之一，这里河网密集，土地肥沃，虽是一个乡镇，却云集着诸多拥有良田美宅的商贾地主。不过明末北方土地兼并厉害，缩小到东阳镇也是如此，这里除了大地主外，自耕农己少，多为租种土地的佃户们。
　　田家是东阳镇有名的大地主，其家族在东阳耕传近百年，拥有土地近万亩，佃农无数。往常里，这些佃农们租种着田家的土地，几十年都是如此，虽然清苦，生活倒也过得平静。不过过了年后，却有一些小道消息窃窃传来，让各人议论纷纷，忧心忡忡。今日大家被田家的管家吩咐集中到晒谷场议事，更是证明了众人内心的担扰。
　　有消息说，新接任田家事务的田家大少爷田之垄，刚从什么五寨堡的地方归来，有意学啥子的“大农场计划”，要将大家的身份从佃农改为雇工，而且可能不再需要这么多人手，可能会解佃解雇一部分人。关系到大家的活计问题，这怎么不让众人担忧？
　　雇工大家不是不知道，在榆次这个地方，多的是长工或短工，活计不定不说。依大明律，雇工打骂家长者杖八十，徒二年，家长打骂雇工人无罪。雇工人折伤家长，罪至绞，家长折伤雇工人，减罪三等。雇工谋杀家长，已遂未遂均处死，家长殴死雇工，杖一百，徒三年……
　　种种由来，可说是非人的生活，哪有做佃农好？生活自主，每年耕种后，余下的，就是自己的。而且多年下来，家主与佃人己经形成固定的关系，家主为了自己的租税，轻易也不会驱逐或者剥夺佃农的耕地。有些和善些的家主，逢年过节，还要客气地请佃农们吃酒。唉，也不知道田家大少哪根筋不对，为什么大家不相安无事呢？
　　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田家大少田之垄在管家及几个家人的陪伴下，进入了晒谷场内。不过在走路的同时，田之垄还有内心盘算沉思着，心神也没有从五寨堡归来的震惊中回醒过来。
　　他从去年秋进入五寨堡，一直过了年后才回的东阳镇，那些天中，他目击了五寨堡的繁华与活力，还有堡外那些农场的优越及兴盛，给田之垄带来很大的冲击。真想不到，那个地方，几年前只是个穷困无比的军堡。对于五寨堡的领头人黄来福，田之垄佩服得五体投地。
　　黄来福年纪与他相仿，却做下了如此大的功业，田之垄暗暗在内心决定，自己也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首先自己可以学的，就是五寨堡的大农场计划。


第205章 分兵出塞、清理河套
　　五寨堡并不向外界隐匿自己的成功经验，不过五寨堡的成功经验就是高投入，高收获。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投入，大量完善的水利，各样先进的农具等，不过在眼下的大明，有几个人舍得这样投入的？当然了，事无绝对，很少有人会这样做，不等于没人会这样做。
　　五寨堡的成功，让一些人反思，他们的成功经验，最终有人会借鉴。这其中的人等，就有东阳镇的田之垄等人。当然，田之垄要这样做，田家内部也是有过争议的，害怕大量重金的投入下，到时得不偿失，而且使用大农场后，在样农具的使用下，会有一些人力富余出来，这样富余下的佃户出路在哪？到时会不会引起什么乱子，还有被别人在背后说闲话，说田家凉薄无情？
　　不过田之垄坚持这样做，他有自己的看法。眼下在大明，北方粮食可说是永远不足。由于人口增长，土地兼并，加上各样灾害频繁，江南等地重商轻农的思想泛滥，北方的粮食越来越少，需求却越来越大，可说种粮，在未来几十年内都有美好的前景。
　　商品粮需求量的增长与价格的提高，刺激了北方许多地主及田庄主们去改变，眼下在大明各地，因为佃农与家主关系的固定，所以多少年来只是缴纳固定不变的租税，由于物价上涨，加上经常有各样灾荒，所以很多地方的地主收入相对减少，他们也在反思。
　　现在大明流民众多，很多地方雇工兴起，这些人，花费的工钱少不说，而且有利于人力的调度使用，那些兴修水利，使用耕牛之事，雇工的使用便比佃农更得心应手。五寨堡的经验，也让他们得到灵感，田之垄就盘算过，如果依造五寨堡的经验，将一部分佃农剥夺土地，招为雇佣工人，虽然初期投入大，但几年之内，便会收回成本，由于人力物力的集中使用，还可以有效地对抗天灾。
　　田之垄很明白，五寨堡大农场采用的那些大规模排水、施肥、改良土壤等措施。还有五寨堡广泛使用的播种机、收割机、打谷机等事物，大大地扩大了生产效率，如黄军门所说的，自五寨堡在前，一个新的时代己经开始。从五寨堡回来，看看自家的田地，那类耕种，那些佃农，是多么的迟钝，田之垄决心改变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田之垄来到晒谷场上，看着场下各人忧心忡忡，心思各异的神情，田之垄却是心硬如铁，他咳嗽了一声，道：“今儿叫各位叔伯来，是有些事情和大家商议。……大家都知道，眼下年成不好，我们榆次人称晋地的鱼米之乡，却也逃不过天灾的横祸，就在去年时，太原大旱，我们榆次，东阳等地，也是收成大减，很多人得不到温饱不说，我黄家的租子收成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或许有人说，欠下的租子，等来年时交上，不过谁知道，第二年会不会接着有大灾呢，如此这样下去，我黄家的收成，只会一年比一年减少。当然，这不怪大家，只怪老天爷不开眼！”
　　看着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田之垄继续道：“只是让人奇怪的是，天下如此，但在那晋西北的五寨堡，同样也是大旱灾，年末却是大丰收，各位很奇怪吧（场下众人骚动议论）。田某也是同样奇怪，这几年五寨堡的名头一年比一年响，所以去年我忍不住去了五寨堡一趟。去了之后，才叫大开眼界，长了长识啊。人家种地，田头一眼看不到边不说，不管是播种还是收耕，都是用一种机器，足以抵得十人之用。他们的麦田浇水，是直接用大水车将水从河上提出，水渠还一路修到田间地头。他们使的那些肥料，听都没听说过，如此下来，就算是灾年，又哪有不丰收的道理？”
　　“所以田某也很是心动，决意学习五寨堡的经验。大家也知道，眼下我们东阳这种佃租的法子，大家各忙各的，你有牛，我没牛，如何使用？要修一些河渠，单门独户的，又有什么法子？要大家修，钱粮又如何出，都没一个章程。大灾来了，大家也只得各顾各的，这样下去，怎么能不欠收呢？哪对抗得了天灾呢？因此，眼下这种耕种租佃方式是需要改变了，如那五寨堡一样。”
　　一个老年些的佃农道：“只是田大少，改变租佃方式后，我等的田地还有吗？要知道，我们现在有家口的人，上有老下有小的，没了田地，我们就活不了啊。”
　　众人纷纷道：“是啊，是啊，求田大少仁厚啊！”
　　众人见田之垄神情坚决，怕是改变不了他的意见，只得无奈接受。而且那个什么五寨堡大家也多少听说过，一些说书先生曾有来唱过报，说起五寨堡的一些事情。其实大家也很奇怪，别人大灾都是欠收，他怎么却是大灾丰收呢？众人想不明白，只得归功于五寨堡的主人黄来福本事好。田大少要这样做，持论也正，大家想想也是可以理解。只不过担忧改变后，自己家内的活口问题，如果失去了田地，大家在东阳几十年了，难道还要去背井离乡不成？
　　田之垄道：“各位乡亲，我明白大家的忧虑，虽说现在东阳流民不断，不缺乏耕地的人手。不过几十年的乡亲，我田之垄也不是薄辛之人，田地改变耕佃法子后，原来的人，还都会雇佣，就算有些富余下来，田某还要开办一些作坊，同样都会雇用，所以这点大家不用担心。”
　　听了田之垄的话，各人才放下心来。虽然从佃农变成雇工后，不知道前景如何。不过只要有活做，有口饭吃，总有些希望，不管前途如何，大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此后，田家的改变便开始了，镇上很多人议论，各样风言风语都有，许多人在看好戏。不过田之垄的决心不变。他将佃农身份全部变成雇工，先签订三年的契约。他统一安排，组织人手，先修各田间地头的水利，修了许多水渠，挖了许多井，还买来了许多的五寨堡水车，还有大量的耕牛等。虽然投入钱财巨多，被一些人骂为败家子，不过田之垄并不退缩。
　　他又向五寨堡购买了大批的使用农具，还有种子及肥料等。此外，田之垄还对田庄的生产非常关注，从买谷种、浸稻种、买牲畜、置农具、下种、莳秧到收割，样样都参与管理。
　　他还买来五寨堡的农书，依造上面，对每样作物的种植和管理都有了精细的安排，并按照月份、节气、天晴、阴雨等，全年每月份的生产都作出了严格的规定安排。正月天晴时，便吩咐雇工们垦田、种桑秧、理菜麦沟、倒芋艿田、刮蟥等事。阴雨时，又吩咐雇工们修桑、刮蟥、罱泥、载壅、劈柴、治畦坂、修路等事。每月每日，每个雇工们都有自己的职责。
　　此外，他田庄里种植的作物也是品种多样，包括稻、麦、豆、菜子等。此外还有蔬菜，枣、桃、柿、樱桃、桔等果品，木樨、桂花、红花、竹、柏、桧、棕榈等花木。大部分卖出。单单他的田中，就有千余亩地种红花，每年卖红花可收入八九百两银子。
　　东阳镇河网多，田多洼芜，田之垄还趁乡民逃农而渔，田之弃弗的时机，贱价购买了大量田地。仿效五寨堡，将低洼处凿为池。开挖出来的水池百余，全部畜鱼。池上又筑舍养猪、鸡，鱼食其粪易肥。又在旁边较平坦一些的地方，种上蔬菜。光光这些收入，就是往常纯种田的三倍。
　　让原来佃农们放心的是，他们的身份转为雇工后，田之垄并不亏待他们。平日里，夏秋一日荤，两日素，干活时，则每日连荤，春冬一日荤，三日素，干活时同样如此。而且荤日鲞肉每斤食八人，猪肠每斤食五人，鱼亦五人。还有不论忙闲，每日还有三人饮酒一杓。这样的待遇，虽然没有佃农自由，但胜在稳定，工钱每半年结一次，也从不拖欠，极大的鼓舞了雇工们的劳动积极性。
　　这一年的秋收后，田之垄的庄田，明显产量收营比旁人高得多，而且兴修的水利，买来的农具等，以后还会有长久的收获。看到这个样子，原来冷嘲热讽的周边地主们纷纷心动了，第二年便效仿田之垄如此。没两年，整个东阳镇都是如此。东阳镇又影响了榆次县，后来又影响了整个太原府。一股大农场浪潮，在太原各地兴起。
　　……
　　万历二十四年（1596）二月十五日，春耕己经开始一段时间。从五寨堡一直到宁武等地，都是一片繁忙之中。不过十五日这天，五寨堡却是出了一件事，影响巨大，引起了当地很大的轰动。
　　事情的主因是几个五寨营军士为了一个营妓争风吃醋，双方互殴，造成三死二伤的惨剧。发生这件事，众人震惊，因为五寨堡的军队，是出名的守纪律，军纪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黄来福愤怒无比，他下令彻查，最后事情虽然解决，但有一点，还是引起黄来福的注意，就是这些互殴的军士，全部都是没有妻室之人。
　　经过深思熟虑后，最后黄来福下令解散营妓，将她们全部转化为纺织女工。最后他还下令来福营，五寨营，老营堡的军士们，没有娶妻的，限其一个月之内娶妻，五寨堡宣传局给于必要的帮助。以后的五寨堡等军队，黄来福规定，当地人要参军，必需持有五寨堡军户户籍，而且必需有妻室，还需家属住在五寨堡当地的人，才有资格参军。
　　这件事情让人不愉快，不过让黄来福高兴的是，就是五寨堡军器局的燧发枪己经成功研制，并生产了一批出来。
　　原先的燧发枪制造思路是需要用齿轮，五寨堡军器局内没有相关的制造精密金属齿轮的人才，所以迟迟没有造出燧发枪。不过后来黄来福改变思路，不使用那类齿轮发条似的钢轮，而是在击锤的钳口上直接夹一块燧石，在传火孔边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这样便发射成功。
　　依这种思路，隧发火铳制造成功，黄来福将这种装有撞击式隧发机构的枪械称为五寨堡隧发火铳。五寨堡隧发火铳的研制成功，是一件值得大书的好事，以后火枪在风雨中也可以战斗了。而且火枪还少了装填火绳这样一个环节，射击速度略快了一些。
　　不然，与鸟铳等一样，除了引火结构略有不同外，隧发火铳与火绳枪余者的构造是同样的，制造时同样需要那么的时间，很难量产。按照大明传统手法，一个工匠造一只燧发枪的铳管，同样需要月余，就算将来有机械化，虽可以改善，但也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可能只将钻造铳管的时间，缩减到二周的时间内罢了。
　　不过隧发火铳的制造成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黄来福下令大规模制造。
　　还有一事，从万历二十年黄来福开始联合商贾们向塞外移民恳殖开始，到万历二十一年的大规模移民，又到今年的年初，己经有二十余万汉人移民塞外，特别是清水河及黄浦川河一带，己经遍布移民点。各样农场及居住地不计其数。许多汉人移民，超越这两地，向河套余者地方移民去，这些人开垦的土地不计其数。
　　今年初，新任的山西巡按孙宗良还专门调查了此事，他向上奏道：“今观土默特、朔方诸塞外耕种，与我塞下不甚相远，其开垦耕地近万顷，耕具有牛有犁，其种子有麦有谷有黍。瓜、瓠、茄、芥、葱、韭之类，种种具备……”
　　这些地方中，一部分是各商贾们与黄来福合股开办的农场，黄来福每年有分红。余者移民之地，等三年期满后，到时黄来福会向他们收取税粮，这又是一大金矿。由于现在清水河及黄浦川河一带移民众多，黄来福己经决定在两地之外开辟新的殖民地点，最好是控制包头一带，建立新城。
　　而且塞外安全的问题，也将提上黄来福的议程。清水河这个地方还好，离他们不远的是三娘子土默特部，土默特部己经与黄来福连成为一体，在羊毛收购上，大赚其钱，自然与移民们相安无事。不过黄浦川河一带，那里多是卜失兔之族人的地盘，向来与汉人为敌，每每骚扰大明国境不说，还将目光投向了这些移民的农场之地。在去年中，己经有许多汉人移民的居住地受到骚扰，一次一次地向老营堡的将士求助。黄来福承诺塞外移民的安全，所以有必要解决这个问题了。
　　二月二十日，杨巡抚忽然请黄来福到巡抚衙门大堂，商议事宜。
　　双方行过礼，杨巡抚道：“今日请黄军门前来，是商议出兵塞外之地，朔方虏人猖獗，每每扰我边墙，因此三边总督李厘大人决意对塞外用兵，以劲兵分三道出塞，袭卜失兔营。他己经飞书传檄延绥等地，到时一同出塞。也希望我山西镇也一同出兵，以东西夹击卜失兔等族地。老夫己经同意，但不知黄军门有何看法？”
　　黄来福精神一振，刚刚自己还想着怎么去平定塞外蒙古人对各农场的骚扰，没想到来了这个机会，真是磕睡碰到枕头。当下他道：“杨公言重了，为国分忧乃是来福的本分，来福唯杨公之命是从！”
　　杨巡抚非常欢喜，道：“那就好，那就好，黄军门真是忠肝义胆，真是国朝之幸。”原先他还担忧黄来福的意思，怕他不肯出兵，没想到这么顺利！
　　当下黄来福与杨巡抚商议如何出兵塞外之事，按三边总督李厘的意思，他部从西边出击，攻击西套。延绥镇从中部出击，攻击中套。山西镇官兵从东边出击，以雷霆之势，直击卜失兔大营。反正具体的战略规划，李厘大人己经搞好，杨巡抚也同意，到时黄来福只需要认真执行就是了。这也是大明中后期的情形，文官负责战略部署，武将只管具体的练兵打仗。
　　不过黄来福看李厘、杨巡抚等人这个计划也颇为严谨，因此也没有过多的意见。
　　事情决定之后，黄来福便开始准备，五寨堡等军队己经有几年没打仗了，听了黄来福的动员令后，都是欢呼雀跃，士气非常高。同时中，关于塞外的情报，也源源不断地送来。
　　黄来福设立五寨堡安全局，该局除了有内务部门，专门掌控五寨堡各地安全，收集大明内外的情报外，还设有专门的军队情报局，利用贸易的商人们，在塞外收集各部落的情报，绘制各地的水源地图等。眼下的黄来福，对周边的塞外之地，己经了解得比眼下的大明边将们，详细了多少倍不止。
　　此次出兵，黄来福决定抽来福营家丁一千，五寨营将士两千，老营堡将士两千，共五千大军，一起出塞，攻取东套蒙古各部落。同时黄来福还下令带着五百只隧发火铳随军，由来福营家丁使用。
　　经过几天紧张的调动，万历二十四年（1596）三月九日。这天，在五寨堡较场上，旌旗如云，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强悍无比的铁甲军士们，这些都是出征塞外的将士。由于此次出塞的保密性，所以黄来福对于军队外，并没有说什么。
　　当然了，这些出征的将士是知道自己此行目的的。临出发时，黄来福简单地动员：“此次出塞，只一个字：杀！杀光那些虏人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吃光他们的牛羊！”
　　他猛地拔出利剑，指向长空，大喝道：“我军必胜，万胜！”
　　场下的将士们热血沸腾，同时抽出兵刃大喝：“万胜，万胜！万胜！”
　　声震四野！眼见如此军威，在场的杨巡抚等人都是脸色苍白。
　　……
　　万历二十四年初，总督李厘传邀三镇，以十二日分劲兵数道出塞，共袭卜失兔营。东路山西镇军队，以总兵黄来福领的五千人，直扑卜失兔大营莽剌川之地。三月十五日，山西镇军前锋江大忠，与敌部数千遭遇，击之，斩四百九级，获马畜器械数千。
　　二十日，黄来福领军在屈野川之地遭遇卜失兔主力，敌有三万余人。双方决战，黄来福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卜失兔元气大伤，余部如惊弓之鸟，抛下族人地盘，一直远窜西亚。二十二日，黄来福领军进入莽剌川，俘获卜失兔族人无数。
　　过了黄河，对面就是后世的包头之地，为绝后患，彻底控制该地，黄来福下令将该部男丁尽斩之，其妻女赏赐于将士为奴，灭八千余户，并再移汉民十万充塞，东套自此肃靖。
　　万历二十四年（1596）五月二日，自胜归来的黄来福突然接到万历帝圣旨，宣他进京。


第206章 皇帝有请、见爹娘、进宫
　　万历二十四年（1596）五月十五日，黄来福一行人，透过路旁树林的一角，掠过那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己经隐隐可以看到地平线上北京城那雄伟的轮廓身影。
　　一个时辰后，黄来福等人，己是站在了京城的阜成门外。北京城内有宫城，有皇城，最外面是京城，周长四十五里，共建有九个城门。黄来福等人从山西来，便从西南方位的阜成门进入北京城。
　　万历年时，北京城有户一十万一千一百三十四，口七十万六千八百六十一，加上外来的流动人口，人口数百万，堪称繁盛无比。虽说黄来福己经有两次进京的经验，不过每次前来，都会被她的风情所迷倒。市肆繁荣就不说了，最吸引黄来福的，还是此时北京城那种自由放纵，奢侈享受的感觉。
　　走在街上，举目都是锦衣华服的男女，各人服饰花样翻新，无奇不有，僭拟越制，层出不穷。织金妆花，本是王府，官爵人家专用之物，现在就是普通的商贾市民，都是遍戴珠冠及金银鬏髻。黄色、大红色、金绣锦罗等服饰，本来严禁士庶使用，现在就是街上走的大户婢女，都是一身的大红，反而一些儒生，如果穿着一件普通的常服布袍，走在街上，便会被人笑话寒酸。
　　至于一些原本卑贱的教坊司乐工，以前只能戴一些绿头巾，现在却是服装上绘以禽鸟，如朝臣般招摇过市。更过份的是龙纹服饰，本是皇族的象征，明初严禁僭用，但现在走在街上，十个有三个市民，衣裳上满是团龙、立龙等服装花纹。
　　还有那些天之骄子的文人士子，更是花样百出，走在街上洋洋自得，单单他们头上戴的冠巾，就有汉巾、晋巾、唐巾、诸葛巾、纯阳巾、东坡巾、阳明巾、九华巾、逍遥巾等数十种款式，甚至还有用马尾织成巾的，马尾巾又有瓦楞、单纱、双丝等区别，花样繁多，让人有目不暇接之感……
　　商货林立，行人相挤，红男绿女，打情骂俏，街旁是无数的书局，卖的都是善本的艳情小说，新鲜出炉的《金瓶梅》与《如意君传》、《绣榻野史》等堂而皇之地摆在一起卖，牌子上打的都是足本的广告。旁边同样摆着《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传奇小说。每个书局中，都是购者如云，也不见有人管一管。
　　黄来福在一个书局门口，还看到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津津有味地翻着似乎是《金瓶梅》的那本书，黄来福也好奇地买了一本，发现万历年中的版本与后世不同，第一回是：景阳冈武松打虎，潘金莲嫌夫卖风月。而后世的版本似乎是崇祯年间的版本，第一回是：西门庆热结十兄弟，武二郎冷遇亲哥嫂。
　　让黄来福感到高兴的是，许多书局的里面，还卖着五寨堡出产的《五寨堡新闻报》，头版头条，就是山西镇军在塞外大胜的消息，读者还不少，许多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出来时，忽见街旁围着一群人，不时起哄着什么。黄来福等人挤过去一看，却是见一个男子，赤裸着全身，在集市上走来走去，摆着各种动作，不时引来哄笑的声音。黄来福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没想到大明朝还有人裸奔，也没见个人管，真是太开放了吧？
　　此次黄来福来京，带着一些家丁护卫，内有顾大刀，阿智等人。余者心腹如江大忠，杨小驴等人，坐镇五寨堡及宁武关，处理着各地大大小小的事务。有他们在，黄来福也放心。顾大刀及阿智，二人并未来过京城，不过阿智为人较稳重，而顾大刀毕竟年少，此时见有人裸奔，不由张口吃惊地道：“那人在作甚？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走来走去，真是有伤风化，怎么不见有人管管？”
　　黄来福也是笑笑，明末真是奢侈自由得过份。不过后世更过份的东西他都见过，自然是若无其事，见怪不怪。不过街头这种样子，让他颇有后世的感触罢了。而顾大刀等人来自晋西北，见过的世面小，自然是大惊小怪了。
　　此次黄来福来京，除了见万历帝外，当然是要先见见自己的爹娘了。黄思豪及杨氏来京后，黄来福己是有几年没有见到他们了。黄思豪及顾千户等人是住在离皇城不远的南市口大街的大槐树胡同内，一处好大的园子，是万历帝赏给黄思豪的，自从几年前黄思豪进京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就对他又封又赏的，还不时召见宴请他，好不让人羡慕。前些时间，黄来福在河套的捷报传入京后，黄思豪又被万历帝招去封赏了一番。
　　京师规定城内武官不得乘轿者，虽说正德后，武官也开始与文官一样乘轿，但对车轿的纹饰、仪仗、轿夫等都有明确的规定和限制，不可违制僭越。不过对于黄来福来说，他从来没有兴趣乘轿，速度太慢了，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骑着一些快马。此时他们一群人，个人都是牵着边塞的骏马，来到了南市口大街大槐树胡同外，黄来福每年与父母通信，逢年过节还专门派人送去礼品，自然知道父母是住在哪里。
　　才到胡同口，就见几个家丁早己等在那，其中黄来福熟识的一个家丁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向黄来福唱喏道：“少爷来了，老爷老太太，早在府中等得急了！”黄来福来京，自然快一步派人去通知黄思豪等人。余者家丁欢呼雀跃，一些人迎了上来，帮助一行人拿取行李，一些人则是快步奔回府中，向黄思豪等人通风报信去了。
　　在各人的簇拥下，黄来福等人进了府邸，来到大厅，只见黄思豪，杨氏，顾千户，宋氏等人，都是站在堂口中，满脸的激动与期盼之色。黄来福抢了一步，与几老叩头。黄思豪还镇定些道：“我儿一路辛苦了，起来吧。”
　　杨氏则是泪如雨下，赶忙上前扶起黄来福，道：“福儿，为娘可是好几年没有见到你了，快站起身来，让娘好好看看。”
　　她端详着黄来福，道：“我儿瘦了。”
　　黄来福道：“母亲这几年在京中，过得可好？”
　　杨氏笑道：“好好，有我儿这句话，娘就知足了。”
　　母子说了一会儿话，黄来福又给顾千户及宋氏行礼，顾千户笑道：“贤婿不用多礼，你一路前来辛苦了。”他道：“这几年在京中，我也是不时听到贤婿的威名，前些时日贤婿更在朔方之地大败胡虏，京师振奋啊。皇上也因此传我们进京，大大地嘉奖了我们，同僚都是羡慕。”
　　说到这里，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宋氏则是迫不及待地道：“贤婿，我女儿她这些年可好？”
　　黄来福道：“有劳岳母大人挂心，云娘她很好，此次进京，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婿代她好好地问候岳父岳母大人。此外，她还托人带了许多礼物送给二老。”
　　宋氏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这个女儿孝顺。顾千户在旁不以为然地道：“云娘一向懂事，这些年她跟着来福，也自然是好的。”
　　接下来各人又说了一些闲话，顾大刀也是向前，向各人行礼，黄思豪及杨氏都是点头微笑，顾千户与宋氏，看着自己这个孙子，见他几年不见，更加的高大英武了，也是心下欢喜。此后众人坐下说话，黄来福吩咐将从五寨堡等地带来的礼物送给几老，这些都是顾云娘精心挑选的，各人都很欢喜，直说黄来福二人有心了。
　　家常话说完后，黄思豪谈了一些这些年他们在京中的事情，自进京后，或许是因为黄来福的关系，万历帝就对他们颇为宠爱，赏赐宴请是经常的事。前些时间是端午节，宫中斗龙舟，圣上驾幸万寿山插柳，黄思豪等人有幸被召到御前，一起欢庆节日，回来后，又赏了许多财物。
　　眼见盛夏六月又要来到，宫中己送来一些解暑避热的水面和银苗菜，等到七月中元节时，宫中做法事，放河灯，黄思豪等人，又将陪驾身旁。圣宠是没话说，很多百官见黄家如此受宠，都是颇有非议。而黄思豪等人为了避嫌，在京中都很难得结交官吏，平时都是低调行事，只是有时候到一些京中同样是总兵家属的老将们府中走走罢了。
　　黄来福听了很是感慨，因为自己的关系，自己的爹娘或许只能一辈子这样小心翼翼地在京了。他仔细端详父母、岳父岳母，见他们明显了老了许多，显然这些年在京中，压力很大，并不是眼下他们说的，在京中的生活如此的悠闲。
　　时近中午，一家人吃了午饭。饭后，杨氏及宋氏欣赏黄来福送来的礼物去了。而黄思豪，顾千户则与黄来福一起坐下说话。黄思豪久在京中，自然消息比在五寨堡的黄来福灵通多了。他谈起了这些时间京中的一些大事见闻。
　　从年初到现在，京中大事不多，只有几件事较为轰动，一是户科都给事中杨恂疏请钱粮积储四事，希望将内库中所贮的一些香蜡、颜料、布绢、皮张等物，逐一清理，征折成银两，解部济边。还奏请裁革冗员，减少料草之事。
　　还有就是河南道御史马经纶被夺职为民之事，在去年时，因为兵部考察军政之失，万历帝下令严惩，许多言官同样被罚。今年初，马经纶便以“军政之狱”上疏，指责万历帝的五大罪：“不视朝政、不举朝讲、不爱惜人才、不贱货财、不下诏罪己等。他认为万历帝有失人君之职，反而赫然降非常之灾，重罪言官，不是为国家之计。”
　　马经纶疏中言语中多有不敬，万历帝得疏，自然愤然大怒，便斥马经纶为民。不过在京官舆论中，却以马经纶耿直忠言，博得了一片的清名。只有黄来福暗暗摇头。这些明朝言官们，为了捞取名声，己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还有就是今年的三月初八日时，坤宁、干清二宫因为发生火灾，急需重修，关于经费筹集问题，各方也是争议不休。
　　当然了，最近时间里，北京城最轰动的，还是关于各廷臣争论封赏日本事。从第一次朝鲜之战后，关于封赏日本关白丰臣秀吉的事，各方争论就没有停止过。今年五月初时，各廷臣关于此事，再次展开激烈的争论。右都御史沈思孝指责石星一意主封，又指责礼部尚书范谦支持石星的意见。范谦道：“讹言远在数千里之外，你能知其封事必坏吗？”
　　沈思孝道：“册使李宗城己潜逃至京，损威辱国，酿祸已极，你还能附和邪臣误国吗？”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范谦失色，无言以对，退出会议。兵部左侍郎李桢汇集会议呈报万历帝。万历帝听说封日正使李宗城潜逃，自然是大怒，下令捉拿李宗城，并命令副使杨方亨接替正使，沈惟敬为副使，继续出访日本国。于是在朝鲜国停了一年的大明封日使团，才得以继续前行。
　　同时万历帝又下旨说：“今不论封事成否，战守必不可废。蓟辽督抚等官带有御倭之职，两镇兵马必加意整练，亲自巡阅邻近朝鲜地方，周视要害，积兵储饷。选用谋将勇将带领精兵，申严纪律，前往朝鲜协同教练士兵，固守险要。天津、登莱、浙江、直隶、闽、广等处通令各该督抚将吏一体严行守御。宣、大、山西边兵以及浙兵俱拣选听调。各地务必做到兵行粮随，多方设法转运，或者开通海通，或在辽东就近籴买，使军兴而食不乏。同时命蓟辽总督作速传令朝鲜国王厚积粮草，以待我兵救援。”
　　这个旨意传出后，关于大明是否要与日本国在朝鲜进行第二场战事的消息，又在京师范围内传得沸沸扬扬。就是许多属国使节，都在密切关注。
　　对于前几个消息，黄思豪都不怎么关注，毕竟那些事情，都关连不到黄家的身上去。而对于最后一个事情，他则是密切关注，毕竟如果真的要打仗，自己的儿子黄来福，又有可能要第二次带兵进入朝鲜国。只有黄来福听到这个消息后，知道战争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当然，这个事情，他暂时不能与父亲说明。
　　……
　　当然了，万历帝召见黄来福，黄来福进京，不可能一下子就见到万历帝。因此这几天中，黄来福都是兴致勃勃地在北京城内逛来逛去。茶楼酒肆，书局书屋，各处的名胜景点，都留下了黄来福的身影。特别是京师夜晚的夜市，更是让黄来福兴致盎然。
　　晚明京师的夜市，对市民来说，是一杯畅怀的琼浆。这里的夜市，繁盛无比，特别在御街、棋盘街、天桥及马行街的夜市上，更是车马拥挤，人不能驻足。成群的市民，含着香糖，打着口哨，边逛边看，各样店铺或是青楼，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京师之地，都可以找到。
　　黄来福颇有流连忘返的感觉，一直到三天之后，宫中才来人，万历帝召黄来福觐见。


第207章 皇庄事宜
　　“臣，都督府同知，山西镇总兵官黄来福，叩见我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样在上次的东暖阁内，黄来福又一次见到了万历帝，不过己经是四年之后了，上次黄来福是副总兵官，现在是总兵官之职。
　　万历帝微笑道：“黄爱卿请起。”
　　他仔细打量黄来福，几年不见，这男子更加的成熟稳重了，一副典型的边关武将形象。他笑道：“前些时日，边塞捷报传来，我大明边军，在朔方之地大败胡虏，这其中，黄将军居功甚伟。”
　　黄来福道：“皇上过奖了，为国杀敌，护我边塞，这是微臣的职责，微臣不敢居功。”
　　万历帝满意地点头，吩咐身边小太监给黄来福搬一张椅子，让黄来福坐下。然后他拿过身旁一份《五寨堡新闻报》，对黄来福笑道：“黄爱卿这份报纸很有意思，朕每天都在看。”
　　黄来福没想到万历帝也在看自己这份报纸，还每天都在看，不由又惊又喜，连忙谦逊了几句，又道：“国朝现今言官无忌，还数次对皇上无礼，臣极为不平，开办这份报纸，也是以正视听的缘故。”
　　万历帝意味深长地道：“黄爱卿是个忠臣，朕是知道的。”
　　接着万历帝又问起了此次河套之战，还有黄来福垦殖塞外之事，黄来福说了，然后道：“臣自二十一年招募流民移垦塞外，到今年为止，塞外的清水河及黄浦川河一带，己经开垦良田万顷，草场无数。年初的朔方之战，臣己肃靖东套之地。如皇上预在塞外设立皇庄，微臣可代为办理。”
　　万历帝高兴地道：“朕就知道黄爱卿忠孝节义，此次朕招你进京，确是为了此事。”
　　黄来福在塞外搞得有声有色，万历帝当然知道，眼下黄来福又打下了好大的一片地方，尽多的良田草场，是自己到了分一杯羹的时候了。不过塞外之事，四周胡虏窥测，不可能如内地一样的流官处理，仿效五寨堡的模式，由黄来福来经营，那是最好的了。
　　万历帝道：“塞外皇庄之事，就由黄爱卿全权处置。此外还有畿内之皇庄皇店，此次黄爱卿前来，朕也要将他们交于黄爱卿经营管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说也奇怪，畿内之皇庄之地，比起晋西北之五寨堡，土地也算肥沃，却是年年欠收，每年的子粒尽是拖欠，希望黄爱卿接手后，可以改变这一点。”
　　明朝的皇庄在畿内之地，经成化、弘治、正德三朝的发展，到万历初，共有皇庄三十六处，占地三万七千五百九十五顷四十六亩，就是三百多万亩，主要集中在北直隶的顺天等八府，尤以顺天、保定、河间等府为最多。按每亩三分征税，极盛时，这些皇庄收上来的皇庄子粒银，总共每年不过十万两。此后更是一年比一年不如，远远赶不上五寨堡。这让万历帝很是奇怪，为什么五寨堡一年比一年兴盛，自家的田地却是一年比一年衰败？万历帝希望黄来福接手后，自己能搞个明白。
　　黄来福沉吟，对于万历帝将自己的私家产业交于自己管理，黄来福当然欢喜，多将自己与大明皇室的利益连在一起，对自己未来家族的安全就有了更大的保障。几年前万历帝就提到这一点，今日终于提到实际的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经营不好，自然会让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印象降分。大明各地皇庄经营不善，原因很多，如小农似的经营方式，在频繁的天灾面前，无力应对，要知道，在明末的京畿之地，可说是出名的灾害多。此外皇庄管理方式的不对，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皇庄一般都是管庄太监在管理，这些人招集庄头、伴当，为了中饱私囊，扈养厮役，往往肆意加税。庄佃为了满足管庄太监的需求，往往需要交纳比民田还沉重的税，如稍与分辩，便被诬奏执缚，自然是内心惊惶，没有劳动的积极性。
　　黄来福道：“皇上厚爱，臣自当尽心戮力，以报圣上洪恩。”他道：“以往皇庄经营不善，自然原因众多，不过臣希望接手皇庄的管理后，皇庄事务，由臣全权负责，并调来屯田人手护卫，然后每年上交子粒银多少，这样臣才有把握。”
　　万历帝道：“依爱卿所言就是。”
　　……
　　万历帝决定将皇庄交于黄来福管理，不过一时半会，黄来福却不能立时投入工作。他此次前来京畿，虽然猜到皇帝可能是与自己谈皇庄相关的事物问题。不过自己前来京师，很多屯田相关的人员并没有带过来，而且皇庄事物繁多，自己毕竟是山西镇总兵，有山西镇的政事需要管理。
　　管理皇庄的事情，只能等自己查看过相关事项后，再做道理。黄来福的打算是，各处的皇庄，自己没必要每一处都查看，查看几处后，研究出一些典型的问题后，自己回宁武关，事情便交于自己手下处理，反正五寨堡大农场经验足，粮食局相关管理人员还是多的。
　　同时各皇庄事物，自己还必需与御马监各员协商，毕竟在大明中，皇庄是由他们在经营管理，自己虽说被万历帝看中，得以受处重任，不过在外人眼中，还是有争权之嫌。而在大明宦官二十四衙门中，御马监可不是普通的角色，御马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统领腾骧四卫的禁兵，实为内廷“枢府”。而且御马监还要管理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财政，为明廷的“内管家”。两度设置的西厂，也由御马监提督，与司礼监提督的东厂分庭抗礼。
　　万历初，如果将牧场、皇庄、皇店三项一并计算，每年经御马监征入的白银为二十三万两。这个数字是嘉靖时班匠征银免役后每年匠班银六万四千余两的近四倍，与嘉靖时所定运河、长江沿岸七大钞关每年征收的船料钞总额二十五万二千余两相当，可见御马监的地位。
　　有兵，有财，有权，这御马监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自己得与他们好好商议。而且在黄来福的打算中，明朝的宦官，再怎么贪财，再怎么狠毒，他们毕竟是皇室的走狗，是与皇帝站在一边的，自己现在己经越来越成为文官们的眼中钉，不说找盟友，如果自己再得罪大明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太监势力的话，那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208章 宛平三宫
　　万历二十四年五月二十日，京郊。
　　“黄军门，三宫之皇庄，就是在前面的宛平境内，不远就到了。”
　　天气慢慢炎热了起来，此时在京师郊外的一条官道上，一行人马，正缓缓而行。这些年来，京畿之地，动不动就常年干旱，反应在路上，就是道路干硬，扬尘众多，特别是这数百人的人马大队行去，随在身后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尘土，让人苦不堪言。
　　“多谢陈公公的带路随行，来福感激不尽。”黄来福道。
　　此时随在他身旁的，是御马监的奉御太监陈奉，这陈奉黄来福在历史中也有所耳闻，其出身市井无赖，是万历年间最骄横的矿税使之一，与高淮、陈增几人并称，不久的将来，他奉万历帝之令，将往荆州征收店税，闹下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事情。虽然黄来福并不惧怕这种人，不过并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黄来福对于陈奉，也还是和颜悦色。
　　“好说，好说，皇上交待下来的事情，咱家就是赴汤蹈火，也要给老人家办下来。再说了，黄军门威镇塞外，又生财有道，咱家也想沾沾黄军门身上的财气不是？”
　　陈奉说道，此时他骑在一匹马上，只觉得全身的难受。本来他坐惯了桥子，不过因为黄来福等人都是骑马，所以他与一些侍奉他的小太监，也不得不找些马儿骑骑，这可苦了这些娇生惯养的内官了。
　　在京中，万历帝交待黄来福整理皇庄之事后，主理皇庄事物的御马监立时找到了黄来福。本来御马监几位大太监以后黄来福是要与他们争权，对黄来福神情有些淡漠与戒备。不过黄来福说清了自己的本意，他们才放下心来。黄来福的意思，并不是要剥夺他们经营皇庄的权力，只是与他们合作。皇庄有了效益，黄来福不会忘了他们。御马监久闻黄来福的本事，也奇怪五寨堡、宁武关等地为什么发展如此之好，也想看看黄来福的本事，当下大家一拍即合，御马监大太监当下派出奉御太监陈奉来协助黄来福。
　　此时各人往的方向是顺天府的宛平县的几处皇庄。关于各处皇庄的位置，明时皇庄初设在顺天府的丰润县境内，名为仁寿宫庄，共有地九百十四顷、水泊地九百八十顷、芦苇地一千三百二十二顷。宣德时，又陆续建立清宁宫庄和未央宫庄，自北直隶东北部丰润县起，向西南经宝坻、武清、静海，直至河间等府县。以上仁寿、清宁、未央三大皇庄，经过长期扩展，迄万历初年有六十三处，地点多在北直隶顺天、保定、河间、真定四府，合计有地三万余顷。
　　这数十处皇庄所在地，多为冀地传统的农业大区，分布的地点也众多，黄来福当然不可能一下子管理过来，他决定是以点带面，设立某个皇庄特区，示范点，出了成绩后，再慢慢扩展到全部的皇庄。而黄来福初步选定的，就是宛平县这个地方。之所以黄来福看中这个地方，是因为该地出了一本《宛署杂记》的缘故，让黄来福印象深刻。
　　时近中午，一行人马到了宛平县北门外，宛平倚西山在西，境内有出自山西马邑县，流经千里到宛平的桑乾河，有卢沟桥，还有沙河、高梁河、清河等河。还有卢沟、王平口、石港口、齐家庄等四处巡检司。
　　知县沈榜，带着县丞刘凤翔，主簿刘谐，典史方乐舜，还有一干当地乡老，一些小吏们，己是在门外相迎。还有一些衙役们在维持次序。
　　“下官宛平县知县沈榜，协同一干同僚乡梓父老，拜见黄军门，与内官陈大太监，各位大人一路前来辛苦了。”
　　黄来福等人下了马后，沈榜上前唱喏作揖道。
　　黄来福道：“沈知县不必多礼，你写的《宛署杂记》，我很是喜欢。”
　　黄来福抬手笑道，一边仔细地打量沈榜，只见这位沈知县年近四旬，头戴纱帽，身穿圆领服官，脚穿皂靴，三络长须，颇为儒雅。
　　对于沈榜，黄来福是久闻大名了，这位老兄湖广临湘人，举人出身，任宛平县知县时，于万历二十二年写下了《宛署杂记》一书，一直流传到后世，记载了当时大明的社会政治、经济、历史地理、风俗民情、人物遗文等资料，在北京史书匮乏的古时，它实际是宛平的县志，也是北京最早的史书之一。该书洋洋洒洒，记录了当时宛平百姓所担负的衙门、坛庙、行幸、宫禁、陵园、考试等的各项费用，大到皇亲用银上万两，小到内务府喂猫肉七百二十斤，连篇累牍。可说是一部文学民俗史。本书黄来福也阅读过，现在见到该书的作者，自然是兴奋。
　　《宛署杂记》沈榜几年前就写作完毕，不过一直孤芳自赏，传者不多，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来福却是读过，这由不得沈榜不大吃一惊。对于黄来福，沈榜一直很是好奇，他想不出一个武夫，为何经营屯田如此厉害，从去年来，又惊异于黄来福操办的《五寨堡新闻报》，此时见到黄来福后，第一个印象是他年轻，又听他说出自己写作的《宛署杂记》，自豪的同时，也隐隐有知己之感。
　　当下他满脸笑容地道：“黄军门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黄军门威震塞外，又屯田经营，开办报纸，下官才是佩服不己。”
　　黄来福微微一笑，道：“沈大人，不为我引见你身旁的同僚吗？”
　　沈榜略略一怔，他身旁的一些吏员们一怔的同时，也是同感欢喜，没想到一方的总兵，大明闻名的人物，还对他们这些小人物如此上怀。当下沈榜为黄来福介绍了身旁的同僚，有县丞刘凤翔，陕西泾阳人，都吏出身，万历十七年任。主簿刘谐，浙江山阴县人，吏员出身，万历二十年任。典史方乐舜，直隶绩溪人，吏员出身，万历十九年任。这几个人，与沈榜一起，构成了一县的官场架子。
　　沈榜介绍后，他们都是一一上前拜见了黄来福。
　　陈奉在旁看得有些不耐烦，道：“黄军门，我们进城歇息吧，咱家累死了。”
　　沈榜笑道：“天气炎热，怪不得陈公公疲累，下官己令人备下酒席，就等着诸位大人沐浴歇息了。”
　　黄来福道：“也好，陈公公不比我们这些边镇的粗人，身子骨弱，那就进城吧。”
　　当下一行人在沈榜的带领下，往县城内而去。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宛平县就在京师的附近，老百姓的生活水准，比起山西等地，自然是高出很多，一路的石板青瓦，行人的穿着也较为光鲜，该地流民也不多。宛平人称往来之路为街道，或以市廛为街。城内共有坊十三处，胡同三百一十二条。
　　而据知县沈榜介绍，宛平全县共有户一万六千余户，人口八万多，其中民户六千四百一十五户，军户二千三百四十六户，杂役户七千九百五十九户。黄来福等人进入城内，自然是引来围观的人无数。大人叫，小孩哭，一片热闹。宛平风俗有点奇怪，此时该地子女叫父亲是叫大，叫母亲为妈，这都好说。不过父母如果叫自家儿子为哥哥，叫自家女儿为姐姐的话，就有点奇怪了。
　　此时宛平的女儿节过了不久，很多随父母在街旁看热闹的小闺女，仍旧是装饰得焕然一新，尽态极妍。一片热闹中，黄来福等人，来到了宛平的县署内。本地县署在城的西边，中间为节爱堂，堂东为幕厅，西边为库房，两边为六房。堂后又有知县廨、县丞廨、典史廨、主簿廨等，还有一些官仓在附近。
　　进入县署，知县沈榜招呼黄来福等人沐浴更衣，然后宴请，以黄来福等人的官职，当然是要用上席了，卓上有猪肉，有羊肉，有牛肉，有大鹅，有鲜鱼，有糖饼，有豆酒，还有各样的水果等，共用银二两多。
　　招待得是否丰盛，黄来福并不介意，但陈奉却觉得有些怠慢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只用二两多的酒席招待他，脸色有些阴沉下来，又问宛平当地有何特产。闹得气氛很不愉快，黄来福连忙打圆场。让沈榜等人觉得黄来福虽是武将，却是非常会做人。
　　沈榜问黄来福来宛平有何公务，黄来福说起了当地皇庄之事，依黄来福从陈奉口中得知，宛平境有慈庆宫、慈宁宫、乾清官三处皇庄，共有田地二万六千七百余亩，每年可征银七百六十余两，这样的所得，在黄来福看来，真是毛毛雨。不管怎么说，宛平境内处于华北大平原，土地肥沃，又有桑乾河、沙河、高梁河、清河等河流，灌溉方便，所得只是这么一点点，真是说不过去，如果让黄来福来经营，每年纯利所得一、两万两银子，是很简单的事情。
　　沈榜是个传统的文官，治理境务时，平时知道的，只是劝农桑，修水利等。往常如果没人比较的话，也觉得自家的宛平治理得不错，税粮产出政绩等，在大明各县中，都是排得上位的，不过看了黄来福的成绩后，才发现自己是差得太远。他虽是个文官，也有平时文人对武人的那种优越感，不过在黄来福面前，他却发现自己没有这种优势，就象个小学生一样要乖乖地听教。
　　所以他对黄来福将要如何治理该地皇庄感觉很奇怪，五寨堡的传说很多，不过毕竟是远在晋西北，沈榜并没有亲眼见过。黄来福只是简单了说了些五寨堡的治理方法，如何大兴水利，良种农药，大农场的方式，还有循环大畜场，各样经济作物等，保证如果自己经营，每年收获决出不会少于一万两的纯利，到时合作的各方，都会有丰厚的回报。
　　虽是简单说明，但黄来福的话中，还是让各人感觉到一股大气，一种豪迈，让各人心动不己。这也是为什么御马监积极地与黄来福合作的缘故，有丰厚的回报不说，到时黄来福的功劳中，也有他们的一半。这种好事他们为什么不做？而黄来福的做法就是，积极地将大饼做大，这样别的部门因为得到好处，自然会积极地与你合作。
　　依黄来福的话法，到时该地皇庄经营，需要的人手也是不少，到时各方尽可以参加。让在场的一些小吏巡检们心动不己。宛平县有吏三十八名，巡检司巡检四员，基本待遇都是月支禄米仓米六斗，生活过得清苦，如果到时去黄来福的农场做事，光是每年的月银，就比自己辛辛苦苦多了数倍，这由不得各人不心动。


第209章 冗滥
　　宛平县编户七十五里，城外村庄共有三百二十八处，三宫皇庄就位于离城七十里外的永安乡处。在这里，多个村庄连成一片全被圈为皇庄。
　　胡林村就是皇庄土地的一处，算是大村，有百十户人家，村民都以耕种皇庄土地为生，民风朴实，乡情浓郁。村里以许姓占多，另有王、刘、梁、等姓氏人家。
　　胡林村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村西有河流过，灌溉条件好，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富裕的村庄才是，不过黄来福却是看该村破败，甚至有些人家茅草屋中的泥巴墙都要倒似的，许多村民也是脸有菜色，见黄来福等大队人马前来，受惊似的飞快闪开。
　　黄来福不由连叹，该地一副田园风光的景象，却是如此破败，真是不应该。更不要说该地还是京畿皇庄之地，本来生活可以更好的。
　　在村口桥头上，得知黄来福、奉御太监陈奉等人来到，胡林村里长领着几个甲长，还有几个老人，己经恭敬地在桥头相迎。
　　依明制，一百十户为一里，设里长一人，甲长十人。此外，各里还设有里老人之职，凡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有德行、有见识，而为大众所敬服者，每里推选数名老人，负责督导地方百姓勤务农桑，遵守“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的六伦之训。这些老人权力很大，地方官也常常请这些老人来解决地方上的各样纠纷问题。
　　胡林村有百十户人家，虽是属于皇庄之地，但还是里长，甲长，老人都具备，只不过他们不用再往户部运粮赋役，由管庄太监向村中收粮。里长叫许志行，算是胡林村家底最殷实中人，年岁在五十左右，看他的谈吐，似乎是读过几年书的人。
　　一群迎接的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黄来福等人叩头，特别是黄来福身后充满杀意的强悍家丁们，更是让他们暗暗吃惊，哪来的这么彪悍的大兵？就算胡林村里长许志行，也算是见多识广，却没有在京城中见过如此有杀气的军士。
　　这边陈奉眼睛一扫，却是没有看见管庄太监吴志飞在人群中相迎，不由大怒，尖声道：“吴志飞上哪去了，见黄军门和咱家前来，竟不来迎接，真是好大的胆子。”
　　三宫皇庄位于永安乡处，而管庄太监吴志飞的居所却是在胡林村内，平时吴志飞带着旗校名下在各村之地呼啸往来，得意洋洋，今日却是一个也不见踪影，这不能不让陈奉觉得大扫面子。
　　本来今日前来三宫皇庄，黄来福出于突然袭击，考察原貌的目的，因此来宛平时，并不通知管庄太监，不过都到了村口，自然要派出家丁通知，让他们前来迎接，而胡林村的里长等人都前来了，管庄太监吴志飞等人却并不前来，不能不说是对黄来福、陈奉等人的蔑视。
　　见陈奉发怒，胡林村里长等人都有些惶恐，就算那些在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只得干瞪眼，说不上话，因为皇庄事物各地方官不得干涉，老人体系在这里无用，这也是为什么此时宛平知县沈榜没有跟来的缘故。而对于他们来说，黄来福与陈奉，还有本地的管庄太监吴志飞等人又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大鱼打仗，小虾遭殃，他们只能沉默了。
　　还是胡林村里长许志行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道：“好叫公公得知，小的见各位大人前来时，曾让人去参请管庄的吴大公公，不过听说吴公公病了，不能亲自前来迎接，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病了？”
　　陈奉冷笑一声，正要说话。黄来福道：“即是管庄吴太监病了，不能相迎，那就算了，陈公公，我们进村去吧。”
　　陈奉吸了一口气，那吴志飞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杨东帆的心腹，杨东帆在御马监的地位远较自己为高，自己虽不将吴志飞放在眼里，却不能不顾及杨大公公的脸色。当下他忍了一口气，随里长等人进入村庄内。
　　胡林村景色秀丽，四周尽是平坦的田地，河水依依，只可惜村民生活贫寒。在村民的远远围观下，很快，众人来到了管庄太监吴志飞的居所，这是一个几进院落的大宅子，高高的围墙，朱漆铜环的大门，显得颇为的豪华，与周边村民们的破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宅子的大门前站着一些挺胸凸肚的豪奴，这是吴志飞府上的家人。在此时，每处皇庄的管庄太监，他们带的旗校，家人，庄头，伴当等人，动不动就是三四十人，养这些人，也是管庄太监平时里一笔庞大的支出。
　　众人来到门口时，周边围观的村民己经越来越多，大家窃窃私语，都在猜测黄来福等人的身份来历。特别是随在黄来福身后的彪悍家丁们，更是让众人投去了畏惧的目光。吴府门口的这些豪奴见大队的人马前来，纷纷紧张喝道：“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吴府之地？”
　　这也是黄来福等人大队人马前来，而且兵强马壮的缘故，所以这些豪奴们语气会低调些，换成别人，以他们的嚣张，早就不客气地上前大骂动手了。
　　陈奉大怒，尖声地上前喝骂道：“大胆的奴才，看清楚了，咱家是宫中的奉御太监陈奉陈大公公。我旁边这位是山西镇的黄来福黄大总兵，咱们奉皇上之命，前来整治各处的皇庄之地。吴志飞在哪，叫他出来，怠慢了皇上的差事，仔细他的脑袋。”
　　“黄来福？”
　　那些豪奴们一怔，目光都看向了黄来福这边，显是他们平时有听说过了黄来福的大名。正在这时，忽然府内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哟，原来是陈大公公来了，咱家一时不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接着一个肥胖的太监从门口出来，笑容满面地向陈奉拱手作揖，跟着他的目光又看向黄来福：“这位就是威镇塞外的黄大军门？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失敬，失敬。”
　　依明制，吴志飞这些没品的管庄太监见到黄来福这样的大员时，应该叩头行礼才是，不过他们是皇帝的家奴，向来嚣张跋扈，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也没对黄来福行礼。
　　黄来福也懒得与这种人一般见识，只是微微点头。陈奉却是哼了一声，道：“吴公公好大的架子，见咱家与黄军门前来，竟不愿出来迎接，咱家今日真是见识了。”
　　吴志飞笑容满面地道：“实在是咱家这些时日身子不适，所以起居难行，并非有意怠慢。还请两位大人不要见怪。”
　　话是这样说，不过他的神情中，没有半点身子不舒服的样子。黄来福没有兴趣揭穿他，陈奉哼了一声，也不愿意逼得他太开，毕竟吴志飞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杨东帆的心腹。
　　当下，在吴志飞的相迎下，黄来福等人进入宅子，阿智，顾大刀等人随在黄来福身旁，余者家丁们，则是在府旁驻扎。还有村中的里长等人，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入吴府之内。一路进去，府内豪华，男女仆人众多，黄来福暗暗皱了皱眉，心想：“这管庄太监只是个没品的太监，却能如此奢侈，看来是个会刮钱的角色，也怪不得胡林村这么穷。”
　　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献了茶，吴志飞开口道：“两位大人来到我这个小地方，敢问是为了何事？还乞两位大人斟酌赐示。”
　　陈奉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道：“黄军门镇守边陲，才能出众，治下的五寨堡等地，是年年粮米大丰收，因此皇上招黄军门进京，便是要他老人家看看京畿各处的皇庄之地，能怎样治理。这事皇上吩咐下来，我等自然要谨遵力办，监内的几位大公公，也专门写了书条，要各处皇庄，都紧密地依从黄军门，这样到时各地皇庄有了收效，监内有面子不说，也有里子不是？”
　　“吴公公，今日咱家陪黄军门来到宛平皇庄，杨公公的意思，你可要侍候好他老人家。”
　　说着陈奉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手书来，没办法，各处皇庄的管理，都是几位御马监大太监手下的心腹在管理，没有他们的手书，这些人是谁的帐也不买。黄来福虽有万历帝的旨意与支持，可以使用武力强行接过管理权，不过一是他在京畿之地没有这么多的人手，二是肯定会与御马监闹翻，不到万一，黄来福是不愿意这样做的。他倒是希望与各处的管庄太监好好合作，毕竟他们管理多年，许多情况都很熟。
　　吴志飞接过手书看了半响，犹豫道：“皇上有旨意下来，我们做奴才的，肯定谨遵照办。更不要说有几位大公公的手书了。只不过我等在庄中多年，到时黄军门接管后，我姓吴的该如何？我们庄中这些人手又咋办？”
　　怪不得吴志飞担心，还有不甘心，他在胡林村等地多年，一向如土皇帝一般，而且随从家人众多，都是跟他混饭吃的人，这些人，平时作威作福的同时，也为吴志飞敛取了大量的财物。如果黄来福接手三宫皇庄，他们这些人的去留，就成了一个最大的问题，而且财路也失去了。
　　黄来福身后的顾大刀忍不住道：“我们家大人在京中时，就曾与你们监中几位太监说过了，我们大人受皇上所托，管理各地皇庄之事，是为了给皇上生财，并不是要与御马监争权，也不是看上你们那些好处，说实在，京畿皇庄每年那一点的子粒银，我们家大人从不放在眼里。我们家大人说了，经营皇庄，是与御马监合作，各处皇庄的原人手不变，到时皇庄有了效益，皇上满意，大家也都有好处，毕竟我们家大人在五寨堡等地治理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听顾大刀这样说，吴志飞脸色变了变，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看向黄来福，意识是他的家丁没礼貌，他有什么话说，却见黄来福脸色平静，他又要说什么，陈奉打断他的话语道：“好了，事情己经明了，吴公公，你将三宫皇庄的文册交于黄军门，将事情好好说说吧。”
　　黄来福的本事，御马监当然久闻了，这不论是御太监中的各位大太监，还是吴志飞与陈奉，都是心知肚明，顾大刀的话不好听，不过却是事实。有财发就是最大的好事，陈奉不愿意多生事端，吴志飞明白自己的不会被赶出胡林村之后，也是放下心来，当下依言取出文册，将三宫皇庄情况，一一说于黄来福听。
　　宛平三宫皇庄，是指慈庆宫、慈宁宫、乾清官皇庄，都在永安乡。三宫皇庄，起于正德末年，到了嘉靖末年时，在永安乡共有二百多顷田地，也就是田地二万六千七百余亩。依文册，三宫皇庄现有佃农数百户，分散在多个村之内，最大的佃租村就是在胡林村，合起来，三宫皇庄每年可征银七百六十余两。
　　这样的所得，在黄来福看来，真是不可思议。推开来看，每每黄来福不明白，大明的皇庄，都是位于京畿重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灌溉又方便，不可能三百万亩之地，每年所得才不到十万两银子。而且皇庄之地的租额还颇重，比民田重了数倍，许多皇庄土地每亩收租高达三斗，以至于佃农沸怨。
　　到了胡林村，又看了现在的文册，再接合一些历史资料，黄来福才明白一些了。就是因为管庄太监们的横行不法，贪得无厌。看吴志飞就知道了，区区一个没品太监，随从家人竟是如此众多，府邸如此豪华，这些钱是从哪来的，就是盘剥佃农，提高租额得来的，而且各地皇庄大多的收获也是进入了管庄太监们的私人腰包，皇帝的所得只占一小部分。史料称各处皇庄，输之宫闱者曾无什之一二，而私人入囊橐者盖不啻什八九矣，看来是真的。
　　而且历史上称各处皇庄的管庄太监擅作威福，肆行武断，乱侵占皇庄附近民田不说，什么各地的牛马猪羊，误入庄地后，即被攫取，近庄的冢墓被随意发掘，屋舍被拆毁，稍与管庄人员争辩，即被鞭捶，这都不说了，甚至管庄的官校太监，还有污人妇女，戕人性命者。
　　这是到时黄来福要注意的，不要到时自己管理皇庄出来的成果，又被各样人等侵占。


第210章 申明亭前
　　大明在各地县乡大村都设有申明亭与旌善亭，里长甲长专门在这里张贴榜文，传召诸事，讲解《大诰》、《大明律》等，或是由德高望重的耆老受理当地纠纷，彰善抑恶，申明教化。城乡各坊里厢，例置二亭，县治之有图者，也多半标明二亭的所在。
　　胡林村也是如此，作为一个大村，同样建二亭于村西口的路侧，百年来，这里一直是胡林村用于宣扬教化、惩恶扬善、争辩是非、公众聚会的场所。在这个四方形的亭子里，每每地方官吏布告政令，晓谕乡民时，便到亭中间的板榜来张贴，县官下乡视察民情，也常在亭内宣示条约，训饬阁里。
　　更多的，胡林村申明亭还是作为村中老人宣讲教化，剖断当地争讼之事。照明太祖《教民榜》的规定，民间户婚田土斗殴相争一切小事，不许辄便告官，务先要经由本管里甲老人理断！不经由里老理断的，不问虚实，先将告状人杖断六十，仍然发回里老去评理。所以每当村中有人为非作歹，老人就把他的恶行书写出来，张贴亭中，以达到惩戒的效果。村中如果有纠纷争议，难以了断，村里就呜锣聚众，在申明亭进行公议。村人均可参加评议，对谁是谁非进行公断，最后由老人决议。
　　长年日久，胡林村的申明亭与旁边的旌善亭，己经惯例成了村民们公议聚会的地方。这一次的，胡林村村民们又是全部集中在申明亭前，如同一次全村大会般，主要是为了此次皇庄之事。
　　几个里甲乡老站于亭内，还会矜持些地交谈。而在亭外的场地路口上，村民们没有形象地或坐或站，人人都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地发表着自己的言论。听村中消息略为灵通的老人说，昨日里，那位来到村中的竟是名头极响的黄大总兵，他从山西镇来到京中，现在又来到胡林村，准备进行什么皇庄“新政”，这关系到村民们的饭碗前景问题，当然由不得各人不关注。
　　别看胡林村只是一个村庄，但是黄来福的名声，村民们不是没有听说过，远从几年前的塞内外扬威，说书先生们来过村中传唱，近到这些年的《五寨堡新闻报》，都不时进入各人耳中。
　　前些时日里，还有一个说书先生从县上下来，说了几个众人感兴趣的故事后，便从手上拿出一个《五寨堡新闻报》，声情并茂地唱起报来，别说，各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那报上啥都有，从朝中大事，到地方小事，从商事到民事，从塞内到塞外，应有尽有，直让众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原来天下间还有这么多的新鲜的趣的事，直叫众人大开了眼界。从那天起，听说书人唱报，便成了胡林村民们一个时新的爱好。
　　黄军门的名声大家听多了，从报上得知，也知道了他五寨堡的种种事情，不过以前大家只是当个故事听罢了，毕竟离得自己太远，而且大家也己经习惯自己的生活了。不过眼下这个传奇人物竟来到了胡林村，由不得大家不新奇。畏惧的同时，大家也纷纷远远的围观。不得不说，那黄军门还真如报上所说的那样，典型的一个边镇大将的样子，高大威武，他身旁跟着的那些家丁们，也是个个凶神恶煞，一看他们就是从死人堆中爬出的。
　　当然了，黄来福的到时让众人好奇，不过小民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吃饭问题。围观过后，一些知灵人士传出的消息纷纷让众人竖起耳朵，就是此次黄军门到来，是要替代胡林村的各位中官太监们，接手当地的皇庄之事，这个消息从昨日传出后，如一阵风一般，到今日清晨，己是胡林村妇孺皆知。
　　村民们听了是又喜又忧，内心期待又忐忑不安，黄来福自重视舆论的力量后，在《五寨堡新闻报》中，就每期都大力宣传五寨堡及宁武关改变的大小之事，在他们的报下，五寨堡等地如世外桃源一般，自然引得许多人的向往。胡林村的村民们，自听过说书先生唱的报后，对五寨堡当地的生活，也是好一阵子的羡慕议论。
　　眼下让五寨堡等地过上好日子的黄军门来了，众人自是期盼。毕竟依现在来说，胡林村等地皇庄的佃农们，日子过得不是很好。掌管皇庄的太监们，不断提高田地的租额，他们手下的庄头、伴当们，也是经常为非作歹，让大家的生活过得越来越糟糕。大家希望报上说的，爱民如子的黄军门到来后，能改变这一切的话，这是各人的期盼。
　　当然了，这是期盼，各人的忐忑不安就是旧习惯的力量，对未知的恐惧。胡林村的村民都是皇庄的佃农，租种皇庄的土地，虽说租额重，中官府中的随从家人老是欺压，但大家己经习惯这种生活了，突然换成屯丁似的生活，没有自己耕种的田地，将来自己办，众人会不会习惯，这是个问题。
　　不要说小老百姓愚昧，其实他们也很聪明，黄来福到来的目的让众人知道后，立时黄来福能让别人了解的一切，都让胡林村的村民们翻了出来，黄来福在山西镇，在五寨堡如何如何，做了些什么事，能知道的，大家都是传得街知巷闻，胡林村的村民们，个个都成了专家。一些识字的乡老们，还翻出以前自己买的《五寨堡新闻报》，仔细研究起黄来福的风格来。
　　许成德老人是胡林村的三位教化老人之一，一向德高望重，平时在村中宣读明律，皇上圣谕，县上传下来的顺天府公文，剖断村里中人户争讼之事，宣讲和睦乡里，教训子弟等，很得村民们的尊敬，就连县令大人，村中的中官吴大太监，都对他隆礼以待。许家同样是租种皇庄的土地，但租额却是比普通村民足足少了五成，由此可以看出他在村中的地位。
　　大家己经习惯了村中的大小事由他拿个主意，因此黄来福到胡林村的意图让大家知道后，村民们都是纷纷听取他的意见。此时在申明亭内，许成德老人的身旁，就围着胡林村的里长，还有几位老人及甲长，大家都是凝神细听。
　　许成德手上拿着一份前几期的《五寨堡新闻报》，半响，他抚着花白的胡须缓缓地道：“据报上所说，黄军门于万历十七年在五寨堡推行农场屯丁制，田庄田地统一耕种，耕牛农具集中使用，水渠灌溉统一修建使用，如此，比起单人独户，便可有效对抗天灾。在工钱方面，五寨堡的各个农场是每丁月粮五斗，年末还有各样奖励，五寨堡之所以现在如此繁华，外人纷纷涌入淘金（黄来福语），最初便是农场屯丁之功。”
　　底下各人纷纷道：“是啊，听说书先生说，那五寨堡最初只是一个穷苦的军堡，里头住的都是穷军户，远远不如我们宛平县各地。现在却是农田连绵，一眼望不到边，工厂云集，各人丰衣足食，引人羡慕，这都是农场之功。”
　　“那五寨堡原来只是晋西北的一个苦寒之地，现在当地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们胡林村怎么说也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论起条件优越，不会不如原来的五寨堡吧？”
　　“五寨堡变好，当地人过上好日子那是事实，黄军门来胡林村管皇庄，我们照做就是。黄军门爱民如子，总比中官们管好，他也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
　　上面这些是乐观派。
　　也有人道：“话是这样说，不过那说起来叫农场屯丁，依我看，那就是雇工，到时是长工还是短工大家都不知道。雇工大家不是不知道，家主打骂不说，任叫你做什么就是什么，没一点自在。这都不说了，做了雇工，以后就没了自家的田地，我们现在租种皇庄的田地，虽没有周边的民田好，但胜在安稳，我们家几代了，都住在这里，还不是这样过来。那雇工，说不定，哪日黄军门就不要咱们了，到时我们一家老小的，怎么活路？难道如城关的那些流民，大家都带着妻小去睡街头？”
　　不由的，也有几个人附和这人的话。
　　一人道：“那黄军门的《五寨堡新闻报》俺也听说书先生唱了，他们那个五寨堡，使用的都是马耕，用的水车农具都是吓死人，一人可当十人使。那些的大老爷们，他们的田地如十人耕种得过来，又怎么会让百人干活，到时我们如果田地被收，黄军门又不要我们做工，那怎么办才好？”
　　他的话，又引起一些人的附和共鸣。
　　这些是悲观派。不过也确实如此，在农业社会，始终看中的是农税的征收，又始终是人多地少，科技的推广，也往往随着某些工作岗位的失去，让很多家小失去饭碗，造成流民等不稳定因素，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统治阶级要抑止科技发展的缘故。
　　不过这些人的话语，也引起了先前那些人的反驳。
　　“为什么五寨堡没有这样的情况，看报上说，大家都是争先恐后地做屯丁，当地也没有流民等活不下去的人，那自然是说黄军门有解决的法子。”
　　“我听说当地有许多的畜场，菜园，工厂等，月钱也很不错。”
　　“不错，反正如果大家想过好日子的话，就不能一点风险都不冒，眼下的日子，我是过腻的，一年辛苦到晚，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不如试试黄军门的法子……”
　　“大家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们这些小民，有我们说话的份吗？皇上吩咐黄军门到皇庄来，大家乖乖听着就是了，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呢？”
　　这人尖酸刻薄的话，让大家静了一静，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大家纷纷道：“黄军门来了……”


第211章 上林苑监
　　黄来福在胡林村里长乡老的相迎下，在陈奉及管庄太监吴志飞的陪同下，来到了申明亭中，阿智及顾大刀等家丁们，则是护卫在他的身后。
　　在亭中，黄来福扫视下面的人群，胡林村都是该地皇庄的佃农，下面站的人群有老有少，基本上全村的人都来到了。因为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所以大家神情中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还不时看向黄来福身后那些强悍的家丁们。同时还有些好奇地看着一些家丁们身旁放着的箱子布袋，不知道内中装着些什么。
　　黄来福看向这些人，胡林村民的贫困，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许多人衣着破旧，脸有菜色，四周的房屋也是低矮。和沿途乡村，还有县城中的人们一比，生活明显地窘迫了许多。
　　其实依皇庄定下的税额，原本负担并不高，与别处的民田相当，而且还不用纳官府的税役，原来生活可以更好的。只是因为大多数的管庄太监贪得无厌，随从云集不说，还生活豪华，中饱私囊。为了维持这种生活，种种摊派随加之后，皇庄的田税租额便越来越高，加上各样灾害不断，佃农们的贫困生活，便可以预知了。
　　黄来福缓缓地打量众人，管庄太监吴志飞对着众人高声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位就是京中下来的黄来福黄大军门。黄军门大家都知道，他老人家在山西镇威镇塞外，几次领军打得那些鞑子倭人望风而逃。更厉害的是，他老人家治理屯田，管理作坊的本事，人称粮神，财神。这些事儿，大家也听说书先生说过书，唱过报，我也不多说了。现在黄军门他老人家受皇上所托，来到了我们胡林村，接管本地皇庄之事，我吴公公也是从旁囊助，黄军门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以后就乖乖地听他老人家的话就是，他怎么说，大家就怎么做，等着过好日子。如有不听话的，就是跟姓吴的过不去，我吴公公不会放过他的。”
　　一番话是说得大家又喜又怕，各人唯唯诺诺地应声点头。
　　吴志飞说完后，对黄来福笑道：“黄军门，您给大家说几句？”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身旁的阿智道：“阿智，你吩咐大家将给乡梓父老们的财物发下去。”
　　阿智应了一声，吩咐家丁们将他们身旁的那些箱子布袋打开，里面多是一些米面食油，还有布匹美酒之类的。阿智朗声道：“我家大人说了，初到贵地，没什么给乡老们的，准备了一些米面布匹，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没想到黄来福一来，就有这样的好处，人人都是喜形于色。陈奉与吴志飞互视一眼，心想这黄来福人称财神，果真是大手笔，一来就给村民们备下厚礼，好是财大气粗。收下这些礼物后，想必这些村民们最少可以快活几个月了。
　　陈奉道：“黄军门厚赏，大家还不谢过他老人家？”
　　下面各人都是此起彼伏地叩头，大人小孩妇女们都是纷纷道：“多谢黄军门，多谢黄军门，黄军门高候万代，长命百岁……”
　　许成德老人对黄来福拱手作揖道：“黄军门厚赐，小老儿代胡林村各位乡亲，谢过大人了。”
　　黄来福含笑地点了点头，此后阿智及顾大刀，领着众家丁们，一一给村民们分发米面布匹，大家轮流上来，人人有份，场地中一片欢腾，人人喜逐颜开。在这过程中，陈奉还好，吴志飞则着和他府上的庄头伴当们羡慕地看着，一边窃窃私语，虽说黄来福许下了他们将来的好处，不过眼前见黄来福发财物，他们还是看得心里痒痒的。
　　发完礼物后，黄来福咳嗽了一声，亭前安静了下来，黄来福道：“来福受皇上所托，来到胡林村，经管当地皇庄事物。今上御极以来，宵衣旰食，勤于万几，更亲见面询来福庄田之事。来福深感皇恩深重，每每夙夜祗惧，图惟治理。昨日里，来福己询问过吴公公胡林村之事，该地虽近京畿，境内多河流，然则万历年来，岁极易荒，少即旱，少雨即涝，常患雹灾及霜早杀禾，又水利难修，田地极易欠收。因此对于胡林村皇庄之地，来福己有计较，今日召村民们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这些事情，胡林村民当然都知道了，他们关心的另有问题，许成德老人道：“闻听军门要将胡林村之地仿效五寨堡，实行农场屯丁制。小老儿不才，也曾观过《五寨堡新闻报》，也略有心得。村民们想知道的是，如若仿效五寨堡，以后军门会长期雇佣我们吗，那些富余下来的人丁怎么办？黄军门开恩，胡林村的村民们在此生活百年，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之人，如到时没了田地活计，大家就活不了啊。”
　　底下众人纷纷道：“是啊是啊，求军门开恩啊。”
　　黄来福微笑道：“各位乡亲不必担忧，大家既然知道《五寨堡新闻报》，也就知道在我五寨堡中，只要勤奋肯干之人，是没有活不下去的。事实上，他们是活得越来越好，想必胡林村中没有懒惰之辈吧？而为什么我要在胡林村仿效五寨堡农场呢，大家知道，眼下天灾不断，而大家单门独户的，实在是无能应对灾害。只有实行大农场，集中大家的人力物力，勤修水利，安装水车，并使用好的种子，肥料，来年的收获，才有了保证。”
　　“当然了，如五寨堡一般，实行大农场，使用先进的农具，到时自然会有一些富余出来的丁口。不过大家不必担心，活在这世上，不一定只有种田一条路，到时整个永安乡的皇庄，甚至是整个宛平县，都会修建大量的作坊，工厂。我们还可以办菜园、养猪场、养鸡场，种果树等，到时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本地不但不会有人失业，还需要向外招募大量的人手。而以后大家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一番话是说得村民们是热血沸腾，议论纷纷，担忧全去。有五寨堡的例子在前，黄来福的话语，自然是具有非常强大的说服力。连吴公公等人都是兴奋不己，黄来福语中的豪迈与大气，让他们心动不己，深深地感觉到以前自己的井蛙之见，又感自己等人与黄来福合作的美好前景。至于阿智与顾大刀，也是崇拜地看着黄来福，心想自家大人就是厉害。
　　胡林村的事情就是如此，处理完胡林村的事后，几天内，黄来福又察看过宛平县永安乡境内的三宫皇庄别处村庄土地，情况如何，该如何整理，他己经有了大体的意向。
　　……
　　“黄军门，我们的蕃育署，有畜养户二千三百五十七户，分拨畜养草场地一千五百二十顷三十四亩二分二厘，计畜养有鹅八千四百七十只，鸭二千六百二十四只，鸡五千五百四十只。不过每年中，光禄寺需取用本署孳生鹅一万八千只，鸭一千只、鸡五千只、长行线鸡二千只、鸡蛋十二万个。太常寺每年需取进新雁十二只，雉一十三只，嫩鸡一十三只，鸭蛋二百四十个，鸡蛋二百六十个。此外，每年还有进给宫中鹅黄五十只，鸭黄七十五只，鸡黄五十只，大雌鸡一十五只，鹅蛋九百五十个，鸭蛋二万九千个。”
　　“黄军门，我们的嘉蔬署，有栽种户九百，分拨栽种蔬菜等地一百一十八顷九十九亩八分四厘八毫。后因修筑本署土城鹅房，占地二十二顷七十亩，今存地九十六顷二十九亩八分四厘八毫。每年中，我们署内要进给宫菜一十三万七千五百八十三斤，给光禄寺还要给青菜二十四万七千八百斤，芥子七石八斗。”
　　“黄军门，我们的良牧署，有牧养户二千四百七十六，分拨牧养牲口草场等地二千三百九十九顷一十三亩六分六厘，现计有牧养牛羊猪四千五百六十六只，其中牛九百二十九只，羊二千五百六十九只，猪一千六十八口。每年中，光禄寺需取用本署孳生牛八百只，羊五百只，羊羔二十只，长行腌腊猪二千口，正旦冬至节肉猪一千口。还要解进内府丁字库羊毛二千二百四十六斤四两。太常寺每年取用享太庙活兔八十一只。除此外，本署每年还要徵收子粒银四千四百六十五两七钱二分六厘八毫五丝八忽，以解送户部，转送光禄寺买办猪羊牛只供应之用。”
　　“黄军门，我们的林衡署，有栽种户一千九百八十三，有栽种果树花木等地一百三十八顷一十五亩七分一厘……”
　　此时黄来福等人是在北京城附近的西山之地，从宛平县回来后，黄来福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该处的上林苑监署管之地。这上林苑监是皇宫的菜篮子，于永乐五年始置，是个正五品的衙门，设官左右监丞、典簿等人，初设良牧、蕃育、嘉蔬、林衡、川衡、冰鉴及典察左右前后十署。
　　宣德十年，又定为良牧、蕃育、林衡、嘉蔬四署。各署中，良牧署主要是牧养牛羊猪，蕃育署饲育鹅鸭鸡，林衡署种植果树花木，嘉蔬署莳艺瓜菜。各署苑地大多位于北京城附近，如白河，西山，武清，居庸关，浑河等地，宛平县境内也有几个果园。
　　眼下，陪在黄来福身旁的，就是上林苑监的右监丞，还有几署的主管太监。万历帝是个好奇之人，五寨堡大搞畜场，猪羊鸡鸭以数万计，还有众多的菜园果园等，每每都非常赚钱，他自然看得眼热，也想让黄来福看看，自家的上林苑监为什么产出如此之少。


第212章 大明皇家玻璃厂
　　对于五寨堡的各个畜场，菜园，果园，鱼塘等，经过这些年的传闻，特别是这两年《五寨堡新闻报》的大力宣传，上林苑监的各位公公们，多少也有听说过。
　　他们同样是很奇怪，为什么五寨堡的各样畜场如此红火，而拥有巨大资源的上林苑监却是不如一个小小的五寨堡？因此黄来福来到西山后，各位太监们也是问个不停。
　　黄来福大意说了一下五寨堡的畜场果园的发展模式。依他的看法，上林苑监之所以发展不佳，与他们人役似的经营发式是分不开的，比如说他们牧养牲口，栽种果蔬，都是拨一些民户作人役牲户，以每二丁养羊一只，每五丁养牛一只，然后还要自备牛具种子，耕种食用，喂养牲口。这样强迫似的劳作，又不许自己自由买卖，加上各样人等侵占，没什么积极性就可以理解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散养的方式，当然不能与五寨堡各畜场的集中大规模似的喂养相比了。上林苑监要发发展，将来还是要按照五寨堡的发展模式。
　　万历二十四年六月十五日。
　　在接到黄来福的快马招令后，这天里，五寨堡粮食局副局长兼矿务局局长顾世宝，五寨堡畜牧局局长王启年，还有蔬菜局局长江永胜，果树局局长韩炳，五寨堡商会会长渠源锐等人，协同一些五寨堡当地屯丁工匠商人，来到了京城中。
　　当晚，黄来福与众小头目召开了一个会议，商议经营宛平三宫皇庄之事，以达到皇庄事宜中以点带面的效果。几天后，在宛平，大家依照五寨堡模式，就轰轰烈烈地忙开了。将三宫皇庄的佃农全部变成雇工身份，与他们签订契约。招募组织人手，修建三宫皇庄各地村庄田地的水利水渠，开挖灌井，安放水车等。
　　同时间，宛平三宫皇庄之内，各样的菜园果园、养猪场、养鸡场都是纷纷开办。白花花的银子使下去后，一时间，宛平三宫皇庄的地头，如同变成了一个大工地一般。
　　经营皇庄，按五寨堡模式，虽然需要人手不要这么多，原先的一些佃农们被富余出来，不过兴建水利，开办各样的畜场果园等，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还有那些水车等，不可能远从山西运来，都需要在五寨堡工匠们的指导下，在当地打制，又是需要人手。如此，不但富余人员全部被重新安排，就是原来三宫皇庄地界内的村民们己是不足，需要向外招募人手。
　　由于报酬稳定诱人，一时间，不说宛平县的百姓纷纷前来做工，就是外县的百姓们，也是纷纷前来，让宛平越发热闹。而依五寨堡模式，原先的皇庄土地变成农场，还有众多的畜场等，都需要大量识字的文书帐房等。这些人手，都要在当地解决。一时间，宛平县的那些小吏们，纷纷去农场担任兼职。
　　黄来福在宛平大搞的事，很快还传到了京城中，市民们是议论纷纷，成了京城中热门的话题。这些年来，黄来福的名头颇大，大家都对他在五寨堡创造出来的成绩很是好奇，现在他又来到了宛平，众人都想看看这位总兵大人，会在宛平县中，搞出什么名堂来。
　　经营宛平的皇庄畜场，还要与上林苑监合作，当然需要很多银子，不过这些钱，对黄来福来说不是问题，将来的回报也不是这么点，这投资是值得的。况且还有大批的五寨堡商人等着与他合作呢。京畿重地，附近就是北京城，如能将宛平等地变成另一个五寨堡，可以说是又搞到了一个摇钱树，怎么不让众人趋之若鹜？
　　……
　　六月二十日，北京城的天气炎热。
　　皇宫的东暖阁内冬暖夏凉，还装有循环流水的地龙，颇为清凉惬意，黄来福一边吃着万历帝赏赐的解暑避热水面汤，一边与万历帝进行着问答。
　　万历帝问了一会宛平三宫皇庄的事宜，听闻进展顺利，满意地点了点头，内心很期盼别年该地的样子。而黄来福的风格就是尽量放权于手下，五寨堡各农场畜场经营多年，己经形成了完善的发展制度，顾世宝，王启年等人来京后，黄来福就将宛平三宫皇庄的事宜尽数地交给他们，自己倒是闲了下来。
　　万历帝站起身来，负手在阁内来回踱了几步，叹了一声：“这两年来，国用日匮。平宁夏，征朝鲜，费银数百万，眼下倭人蠢蠢欲动，怕又将进行第二次平朝之战，又不知要费银几何。只是国库空虚，连坤宁、干清二宫因为火灾，都无钱重修，国家无钱如此，真是让人叹息，不知黄爱卿有何妙法？”
　　第一次朝鲜之战时，万历帝就问过黄来福相同的问题，眼下又重问，显见财政的窘迫，万历帝的无可奈何。这几年中，对于相关问题，黄来福也仔细想过，当下他道：“回皇上，依臣反复思量，对于农税的征用，国朝潜力己是挖掘殆尽。从古以来，只听说过农民造反，没有听说过商人造反的，农民不可压之过甚，商人则杀之无妨。将来想要财政丰盈，唯有从国家的商税，矿税，或是发行国债等方面入手。”
　　依黄来福的想法，大明发展到现在，商业繁华，如果商税征收完善得力，一年收个几千万，上亿两银子，实在是很轻松。依黄来福从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史料中得知道，万历期中，大明的商业税收入中，包括盐税有250万两，茶税有10余万两、市舶税有4万两、通过税有60万两、营业税有20万两，总额不过区区340万两。
　　而放在南宋末时，光是盐、酒、茶三项，一年收入就为4752万贯，假设宋代一贯钱大约相当于明代的一两银子，这便意味着宋朝在这三项上的税收是明代的十七倍！还不计其它的商税收入。明末的商业繁华，肯定是超过宋末的，所以说，大明在商税矿税的征收上，是非常有潜力可挖的。
　　不过这如要征收，便涉及到非常复杂的事情，毕竟现在的大明是官商一体，进行经商的人都是官员们的家人或者奴仆，任何赚钱的行业，都有他们的身影在后闪动。动了那些商人的钱，便等于动了百官们的钱，百官又全是文人，高级知识分子，掌握了此时全大明的话语权，可想而知，到时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不过黄来福倒是知道万历帝有这个魄力与胆色，换成他软弱的老爹隆庆帝，黄来福便不会说这番话了。
　　黄来福说话这么直接，万历帝不由轻咳了一声，不过他就欣赏黄来福这种性子，直上直下，不虚伪，又全是为了自己考虑。他点了点头，道：“此事朕会仔细思量。”
　　对于万历帝来说，征商税，开矿等，这是肯定要办的事，不过他还需要更多的财源，最好是一些立竿见影的财路，当下他转移了话题，道：“黄爱卿经理三宫皇庄顺利，朕有意再将各处皇店交于爱卿经营，你看如何？”
　　黄来福道：“臣谢过皇上厚爱，不过皇店不比皇庄，各类事物繁杂，各位经理皇店的公公们也管理得不错，臣自认不比他们更高明，或许，臣可以进项一些赚钱的项目，与各位公公一起经理。”
　　确实，皇庄自己有后世的眼光见解，可以依大农场似的方法独特发展。不过在商业上，黄来福不认为自己就比眼下大明各位商贾太监们更高明。在此时的大明，商业繁华，光光在北京，就有商贩四万余户，经营范围涉及130多个行业。在江南江北，豪强大贾们也是不计其数，拥有百万或千万的富商比比皆是，如此时的大盐商谭景清、大珠宝商屠宗顺、大木材商王天俊等，都是富商巨贾的代表人物。
　　这些大商贾们，垄断了诸多的行业，背后又是有着高深的背景，就算黄来福有万历帝的支持，但要与这些人竟争，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大明初期，本来有众多的官营手工业工场，分布在全国的各大中城市中，如营缮清吏司，光光在北京，便建立了手工工场1100多个，什么琉璃瓦、砖瓦、木材、铜铁器皿、各种木桶、蒸笼、木炭、龙床、家俱、冠冕、袍服、鞋袜等等，都在经营之中，不过到万历时期，他们都倒闭得差不多了。由此可见民商的力量。
　　对于皇店，历史上名气不好听，明史上称其“尽笼天下货物，令商贾无所谋利”，事实上，各处的皇店总共加起来，每年经营所得，收入内库的钱不过八万两银子，就算连皇室的牧场、皇庄、皇店三项合在一起计算，每年也不过二十三万两白银。还不如大盐商谭景清一年的所得。皇店的利润，也远不如此时一些商贾们经营的事物。
　　还有皇店事物繁多，利益纠缠不清。经营的项目也单调，除了一些花酒铺，一些杂货店外，一些关隘榷税外，便没了。自己统管皇店后，想要发展，肯定要开新项目，这样要与大明大大小小的商贾们激烈地竟争，毕竟那些行业利益都被他们占满了。还要与各位御马监太监们纠缠斗角，许多皇店事物，是由他们在管理，到时权力好处怎么分，而且许多太监还有私店，这些又怎么说？到时费心费力不说，如果赚不到钱，还影响自己在万历帝心目中的地位。
　　还不如自己进些新项目，与各位太监们合作，这样更单纯些，也容易形成垄断的新行业，省心又省力，还大大赚钱。在黄来福的心中，以后的玻璃厂、水泥厂等，都可以与皇室合作，这些都是非常具有发展前景的事物，肯定会财源滚滚。黄来福可以想象，到时玻璃与水泥大规模生产后，大明平民百姓都用上的情景，还可以出口海外，那是一个多大的市场，可以赚来多少的钱。
　　还有大超市等，也可以在京师内设立，这种大超市，如果放在汉唐时，当然没有前途，因为当时商店不能随便开设，都是集中在城市内东西几个坊中，本身商货集中便如大超市一般，不过放在大明中，却是非常有发展的潜力。
　　听了黄来福对于玻璃厂与水泥厂，还有大超市的解说后，万历帝也是非常感兴趣，连连催着黄来福赶快去办。
　　……
　　大明设有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等二十四监，由专任的宦官掌握，二十四监中，多有为皇室服务的厂库，寺庙、坊舍等手工生产基地，内中的烤饼坊、造酒坊、甜食坊、兵胄坊、马房以至印书藏书库等，应有尽有。
　　皇室需要的东西，大多这里可以办到，不必假手于外。
　　在这个四司八局十二监二十四个衙门中，银作局就是专门掌管打造金银器饰的地方，并控制有几个冶炼的作坊，其中就有专门的冶炼琉璃之所。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水泥厂可以先搞，毕竟自己掌握着配方，在五寨堡等地，也有丰富的开办水泥厂经验。超市也简单，此类事情，交给渠源锐去办就可。他领着一大票的五寨堡商人，来到京师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京畿市场呢。
　　不过对于玻璃厂等相关事物，自己还得与银作局商议，毕竟在大明，他们垄断着琉璃的生产，控制着相关的技术工匠。还有，琉璃与玻璃，相关的技术相差很大，自己也得让银作局好好研究研究。
　　依黄来福从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东西，其中虽有玻璃制造的相关科技资料，但没有专门的冶炼工匠，他也是无能为力的，就连琉璃他都造不出来。说起来玻璃制作简单，只需有石英砂、纯碱、长石及石灰石等原料，再经高温便可制成，但有了以前研制水泥的经验，黄来福知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就算以五寨堡工匠，怕也不是一年两年能成的。
　　再说了，玻璃此时大明人称琉璃，琉璃的拥有与制作，又都是皇室专有，谁私自冶炼，等于逾越。黄来福必需先与银作局商议，才好造玻璃。
　　说起来，中国制造玻璃的历史算是悠久了，最早在商周就有记载，战国时就有“西施泪”的传说，也是关于玻璃的。唐朝元稹《咏琉璃》就有描写“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只不过那时人们叫它琉璃。直到西方国家的玻璃传入中国以后，才有了玻璃的叫法。
　　特别是到了汉代，琉璃的制作水平已相当成熟。但是冶炼技术却掌握在皇室贵族们的手中，一直秘不外传。琉璃和杏黄色、龙纹一样，同属皇族专用，对使用者有极其严格的等级要求，只有真正的皇族才能使用琉璃制品。民间比较少见，所以当时人们把琉璃甚至看成比玉器还要珍贵。即使到了明代，由于明初的战火，许多技艺失传，琉璃就在其中，但残缺的琉璃工艺依然受到品级的保护，此时的琉璃已经很不通透，所以被称为药玉。《明制》载：皇帝颁赐给状元的佩饰就是药玉，四品以上才有配有。
　　当然了，琉璃由于色彩流动，变幻莫测，属于一种艺术与文化。黄来福需要的玻璃是一种商用与实用物品，虽然在大明浓厚的士大夫文化中，透明的玻璃可能没有五光十色的琉璃价值高，但如果推广开，家家户户的窗上都安上了玻璃，那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源。如果能研制出玻璃镜，那就更是不得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黄来福来到了内府的银作局，银作局有掌印太监一员，下设管理、佥书、写书、监工等人员。掌印太监早己得到万历帝的旨意，所以对于黄来福的到来，是热情相迎，并带同黄来福来到京郊外的仪真琉璃窑冶厂，这里专门烧造皇室供用的器皿等物，每年都要烧造琉璃间色云龙花样盒盘缸坛器皿上万个。
　　在这里，驻有一个锦衣卫百户，一些守护官兵，还有众多的工匠们，可以说，大明冶炼琉璃玻璃的人才都在这里。
　　于黄来福想象的一样，这里各窑中是浓烟滚滚，烟尘满面，众多全身灰蒙的工匠是来来往往。一进入厂内，黄来福身旁的顾大刀不由连打了几个喷嚏。
　　在厂内的琉璃窑炉旁，在室内，黄来福有幸看了此时大明的琉璃制作过程，黄来福发现，此时的琉璃制作工艺相当复杂，火里来、水里去，从构思、设计、雕塑、烧制、细修、打磨至作品完成，至少需经过四十七道精致烦琐的手工工序才能完成。
　　特别是一些精品，制作相当费时，一只模具只能烧制一件作品不说，有的光制作过程还要十几二十天，而且主要依靠手工制作。这当中，各个环节的把握都相当困难，其火候把握之难更可以说是一半靠技艺一半凭运气。
　　黄来福估计，仅出炉一项，成品率就只有七成。更关键的是，琉璃不可回收，不象金银制品，也就是说一旦出现一点点问题，十数天、几十道工序，多少人的努力就立刻付诸东流。相反的，玻璃的冶炼就简单多了，怪不得古时更重视琉璃而轻视玻璃。
　　当然，黄来福非常明白玻璃实用性，商业化，平民化的力量。为了给黑暗的房屋带来光亮，将来玻璃大规模化量产后，大家都不介意花点钱装点自己的房屋的。
　　由于黄来福许下了将来的好处，还有大谈未来玻璃厂的前景，所以银作局掌印太监也非常热心，在黄来福参观过仪真琉璃窑冶厂后，便招来了厂内的监工，还有一些经验丰富的工匠们，与黄来福商议玻璃研制的事情。
　　对于此时的玻璃制造技术，依自己笔记本电脑中的资料，是有一些，不过黄来福知道远远不足，毕竟太笼统。此时西方倒是有一本专门论述玻璃制造的著作，书名为《论玻璃技术》，作者是安东尼奥·尼里，他是佛罗伦萨的一位教士，在他周游意大利和低地国家时，收集有关玻璃制造方面的资料后写作的。可惜这本书黄来福得不到，只能靠工匠们先摸索了。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玻璃有没有研制出来，玻璃厂的架子要先撘起来，在黄来福的吩咐下，渠源锐的安排下，一家名为“大明皇家玻璃厂”的厂房，在仪真琉璃窑冶厂旁成立。


第213章 天下开矿
　　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京师。
　　虽说京城的百姓们还是过着比较平静的生活，但在朝中，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如同一声始料未及的巨雷般，炸响了整个北京城，使京师内本来就炎热的天气更燥动起来，这就是万历帝下诏开矿之事。
　　从万历二十年十一月起，自从万历帝第一次接见黄来福来，他就谋划着天下开矿之事。经过种种权衡后，也反复询问过黄来福的相关事宜后，在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这天，终于在皇帝朱翊钧的暗示下，府军前卫副千户仲春上疏内阁，请求开畿内银矿，以助重建坤宁、干清两宫大工。仲春的奏疏到后，万历帝马上同意批红，降旨命户部和锦衣卫各派一人同仲春一起开采。从这天起，也标志着终万历之世，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的开矿之事开始。
　　七月初二日，锦衣卫百户陆松、鸿胪寺随堂官许龙、顺天府教授冯时行、经历赵凤华等人揣摩上意，各言上疏开矿助大工。詹事府录事曾长庆更请在山西夏县开矿，万历帝皆予于允准。
　　七月二十日，承运库太监王虎带领户部郎中戴绍科和锦衣卫佥书张懋忠在畿内上述各府州兴工开采。
　　七月二十五日，大明矿务总局成立，矿监四出，纷纷赴畿内真定、保定、蓟州、易州、永平等地探矿……
　　万历帝的一道道旨意，一个个行动，让百官们目瞪口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而与原来的历史相比，此次开矿，多了个矿务总局，统领全国的开矿之事。这是黄来福吸取了历史上的教训，所采取的措施。历史上的开矿榷税，矿监们贪得无厌，真正从事找矿开矿活动很少，大多以开矿为借口，勒索民财，甚至辱及妇女，以致各地骚动。
　　最重要的是，在历史上，从万历二十五年到万历三十三年的八年中，矿监税使们上交内府的矿税银总共为三百万两，仅为他们征收总数的十分之一，这些矿税之利，大略入于内帑者一，克于中使者二，瓜分于参随者三，指骗于土棍者四。
　　黄来福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矿监们可以分得一些红利，但收入内帑者，不该少于六成。有了矿务总局，统领监督全国的开矿之事后，可以有效地避免矿利被随便侵吞。除了这些，矿务局还可以规划各类矿事，进行系统的地质勘探活动，到时全国有些什么矿，要如何开采，都可以进行整体的布局。
　　大明矿务总局虽是以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担任监丞，各要害部门也另有所人，表面上黄来福与矿务总局毫无关联，没有担任什么职务，但黄来福对该局的影响力却是无可置疑的。该局的成立，是黄来福一力促成的结果。很多局内的行事与规划，陈矩都要向黄来福亲自请教。
　　七月中时，万历帝又向黄来福征询开矿之事时，黄来福提议设立大明矿务总局，他道：“矿务之事，纷繁复杂，如全国开矿，矿监们远在万里，又如何监察矿务矿利之事呢？且如农事一般，大明也需要自己的矿点文册，因此设立矿务总局，提调全大明的矿务之事，势在必行。”
　　在黄来福的规划中，大明矿务总局设立在京师，各省各府各县都设有分局及转运局，一些次要的煤铁等矿产，可以鼓励商人领取执照，但要交纳足额的课税。至于重要的金，银，铜等矿产，凡官办、官收的各种矿砂需要运出销售的，概交转运局收存，由分总局统一销售，对私人运销矿砂则一律严禁。
　　在行政执行中，各省都有矿务局，有局总办、会办、提调等人，还有专门独立的书记员。层层联办，改变了历史中矿监们一手遮天的情形，最大限度避免了矿利被侵吞的情况。
　　黄来福的提议做法，自然让万历帝非常欣赏，一一依从，心想怪不得他在五寨堡等地的矿产如此赚钱，他提议的一切，都是切中利弊。只可惜黄来福身为山西镇总兵，只能兼职参谋矿务之事。否则的话，将矿务总局交给他，自己就放心了。
　　……
　　万历帝雷霆行动，大明矿务总局的快速成立，矿监们四出，百官们在目瞪口呆后，终于反应过来。
　　御史杨程第一个上疏谏阻，他道：“臣观国朝旧时，肃皇帝曾于嘉靖二十七年七月命采矿，自是年十月至三十六年十二月的十年间，先后委官四十余人，派防兵一千一百八十人，俸粮、器械、铅、炭所费计银三万余两，而开矿所得只有银二万八千五百余两，得不偿失。此次开矿，天下骚然，行将重蹈覆辙，臣请治仲春等人开矿诱利之罪……”
　　万历帝不理，接着，礼部郎中何乔远，科道赵完璧、王德完、逯中立、徐观澜、顾龙、陈维芝、唐一鹏等纷纷上疏，请罢矿事，一时声势浩大，不过万历帝仍是不理。
　　到了八月初，户部尚书杨俊民忍不住了，他也是上疏反对，他道：“真定、保定、蓟州、易州、永平开矿，恐妨天寿山龙脉。请令封闭，并治锦衣卫百户陆松，千户仲春等人争言矿利之罪。”
　　万历帝回道：“真定等五府距离祖陵远，而且皇祖时曾有开采，无妨……”
　　……
　　如果说前面上疏的人选都是小兵兵的话，那户部尚书杨俊民上疏，就是重量级的人物了。不过连他上疏都没用，可见此次万历帝开矿的决心。这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忧虑，眼下只是畿内开矿，但己经损害了许多官员的利益，如果推行到全国，那该怎么办呢？
　　京城内官员们是议论纷纷，许多人大骂陆松，仲春，骂他们与民争利，奸贼害国。许多人追根溯源，更是骂到了黄来福头上。要不是他在神池堡等地开矿大赚，皇上又怎么会心动开矿？此次上书开矿的人中，虽然没有黄来福在，矿务局的人选官员中，也没有黄来福，但许多人都隐隐知道黄来福才是背后挑起此次开矿的源头人选。一时间，许多官员私下对黄来福大骂。
　　当然了，对这些话，黄来福也略有耳闻，不过历史上的矿监税使高潮还没有来临，现在反应还为时过早，不过他己经在心中谋算，回到五寨堡后，如何吩咐《五寨堡新闻报》进行反击了。
　　……
　　从去年秋起，大明的内阁，又经过了一番调整，礼部尚书罗万化荣休，换成了张位，并参与机务。除了各部尚书外，是时内阁辅臣计有四人：赵志皋、张位、沈一贯、陈于陛，皆同年生。
　　八月初五日这天，参与机务、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保陈于陛从内阁出来，路过六科廊的值房旁，只见这里人头涌涌，一干官吏言官们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皇上果真下旨开矿，如此天下骚然，国势濒危。”
　　“那个矿务总局是什么东西，里面尽是些中官，我等饱读圣贤书，却被排除在外，真是天理何在？”
　　“矿监四出，到处抽税，与民争利，有违祖宗之法。不是说了吗？肃皇帝时，国朝也曾开矿，不过却是得不偿失，这么明白的道理，皇上为何不听？”
　　“我曾听人言，这都是因为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开矿，获取厚利之因，皇上看了心动，才诏令开矿的。”
　　“那黄来福只是区区一武夫，本因专心武事，为国守边，却尽做些细技末节之事，这居心何在？”
　　“都是那黄来福造成的结果，吾观这什么的矿务总局等事，没有那黄来福的谋划，凭那些太监，是万万做不出的。”
　　“事情到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连户部杨尚书上疏反对，皇上都不听，我等又有何办法？”
　　“哼，上疏一次不行就上疏两次，甚至到五十次，一百次！一人上疏不成就十人，百人，如果整个内阁大臣们都一起上疏劝谏，皇上总会听从的……”
　　“唉，我等虽然希望皇上亟图更始，兴修百业，无奈皇上一再拒谏，上下隔绝，就算上疏，皇上俱不采纳，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啊。”
　　……
　　那些官吏们正说得高兴，忽见陈于陛过来，立时忽拉拉的涌过来一大帮的人头，七嘴八舌的都是向陈于陛囔囔。
　　“陈大学士，中官四出，天怒人怨。现今国朝危难，您身为内阁辅臣，岂可坐视不理？连户部尚书杨俊民大人都上疏劝谏了，您德高望重，最是忧国忧民，希望您老带领大家一起上疏向皇上劝谏。”
　　余者众人纷纷称是，陈于陛颇重礼法，见众人这样围着自己，斥道：“上疏之事，内阁各位大臣自会商议，你等如此围着老夫，却是礼法何在？”
　　听他这样说，众人忙散开，陈于陛叹了口气，道：“诸位放心，皇上开矿之事，老夫会上疏劝谏。”
　　他出了六科廊，从皇极门出来，外面是店肆林立的街市，这里颇多的茶楼酒肆，各样人流川流不息。万历帝开矿之事己经传遍京畿各地，这些茶楼中，闲客们也大多在高谈阔论此事，不时有赞同或是反对的声音传入陈于陛的口中。
　　他坐在桥中，却是在沉思着，对于万历帝开矿之事，许多官吏们纷纷反对，这时候，内阁诸大臣的态度就很重要。在内阁中，内阁首辅赵志皋虽然不赞同皇帝开矿之事，但他摆明是不会公然站出来表态的。还有工部尚书曾同亨与兵部尚书石星，也是态度暧昧，可能不会上疏劝谏。此外，就是两位辅臣张位与沈一贯的态度，张位此人，喜欢争权，一向对自己看不过眼。还有沈一贯，辅政己有十年，陈于陛认为他虽爱好清议，然则暗地里却是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他的态度，也是难明……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户部尚书杨俊民，陈于陛心下佩服，他以诗书传家，也向来为官清正。万历初时，他为官少司空，督修京城，在施工中他精打细算，计划周密，堵塞漏洞，保质保量提前竣工，并节约五万余金，受到皇帝的奖赏，再次晋升为左司马总督漕运，巡抚凤阳。
　　在任时，他整顿漕政，保证运河畅通，成绩甚大，个人应得例金十三万，但他却将钱一半救济贫生，一半送给养济院，所以声望颇隆，被引为德高望重之辈。在历史中，陈于陛官高位显，经手钱粮逾亿万，但却一尘不染，死后清理遗产，仅有八两纹银，不抵一个小户人家，以至于在埋葬陈于陛时，他的儿子出不起丧葬费用，在朋友的资助下，才草草埋葬。
　　不过如他这种人，最是传统，对于矿务商事等，皆视为国之末本，也认为君主只要重视农桑皆可，对于万历帝的开矿之事，他是深恶痛疾。最后陈于陛做出决定，仿效杨俊民，独自上疏劝谏。
　　不知不觉中，车桥停在了自己的府邸前，陈于陛下了桥，家人迎了上来，他年轻的弟弟陈于阶也向他拱手作揖道：“大哥回来了？”
　　陈于陛点了点头，他治家严谨，对其弟陈于阶执教甚严，在弟弟进京的这些时间里，每天早晚，都要求弟弟到自己房前问候。历史中，陈于阶同样及第，最后官至怀隆兵备，颇负有盛名，当时有“一门双进士”“弟兄二难”之称。
　　进入府内，陈于陛直接走到内宅书房中，没有他的许可，家人一概不许到他的书房来。
　　他望着窗外，沉思良久，取出笔墨纸砚，凝神一会后，便下笔如飞，很快，一份《请罢矿税公疏》便成了：“……为保全宗社事，臣等伏见：皇上开矿抽税，为一切聚财之事，然中使纵横，小民剥肤椎髓，困苦流离，而皇上不恤。诸臣连章累牍，苦口极谏，而皇上不从，未见有转圜之期。税驾之所，事势至此，人皆知其必乱，特未知其起于何方，发于何日耳？一旦土崩，四方鼎沸，逮之则不可胜逮，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识此时皇上将何如处也。……故臣今日不暇条陈他事，亦不更分剖矿税之利害，与闾阎之疾苦，而特以宗社二字万恳皇上珍重爱惜即，霈然停罢矿税，召还中官，庶几人心犹可收拾，而乱犹可及止也！”
　　……
　　第二日，陈于陛将疏投入，又继户部尚书杨俊民后，引起了一片大震动，引得了大小官员们一片叫好。不过疏入后，万历帝却是沉默，矿务之事，仍在继续。
　　……
　　在大明为了开矿之事纷纷鼓噪，闹得不可开交时，此时在东边的日本国，却是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大明对日封贡使团，在李宗城被扣拿，以杨方亨接替正使，沈惟敬为副使后，继续出访日本。在七月渡海后，到达了日本。对于大明使团的来访，丰臣秀吉十分高兴，他安排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当时日本最繁华的城市大阪招待了大明的使者。
　　九月三日这天，丰臣秀吉领着日本国所有的王公大臣，大小诸侯，连德川家康等人，都全部出席了会见大会。为了显示自己对大明的尊重，丰臣秀吉亲自穿上了大明送去的衣冠服装，并强迫大臣们全部换上明服相陪。
　　起初，气氛良好，沈惟敬等人呈上万历帝诏书和赠与的金印时，丰臣秀吉欣然接受，并设宴款待明使。后丰臣秀吉召出一位懂汉语的僧人为其用日语宣读明朝的册封诏书。
　　诏书如下：“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嗣以海波之扬，偶致风占之隔。当兹盛际，宜讃彝章，咨尔丰臣平秀吉，崛起海邦，知尊中国。西驰一介之使，欣慕来同。北叩万里之关，肯求内附。情既坚于恭顺，恩可靳于柔怀。兹特封尔为日本国王，赐之诰命。于戏龙贲芝函，袭冠裳于海表，风行卉服，固藩卫于天朝，尔其念臣职之当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无替款诚，祗服纶言，永尊声教。钦哉！”
　　诏书的口气俨然一副中央大国皇帝对蕞尔小邦降恩封赏的口气。当丰臣秀吉听到“兹特封尔为日本国王”一句时，他惊呆了，最后他反应过来，是暴跳如雷，摔诏书于地说：“不是明帝乞和封我为大明皇帝吗？日本国，我欲王则王，何待明虏之封？”
　　事情的发展不可收拾，丰臣秀吉除了要将小西行长治罪外，还立即将大明使团驱逐出境。就这样，历时两年的议和闹剧，彻底破裂了。
　　同时间，丰臣秀吉还发布总动员令，又组成侵朝八军：第一军：指挥官加藤清正，一万人。第二军：指挥官小西行长，一万四千人。第三军：指挥官黑田长政，一万人。第四军：锅岛植茂，一万两千人。第五军：岛津义弘，一万人。第六军：长宗我部元津，一万三千人。第七军：蜂须贺家政，一万一千人。第八军：毛利秀元，四万人。人数共十二万，加上驻守釜山军队，日军总兵力约为十四万人。战争的阴云，又将笼罩朝鲜大地……
　　当然，日本国离大明还是太远，等消息传到大明，还要数个月之久。
　　……
　　大明对日封贡使团正使以杨方亨，莫名其妙被日本人赶出来，最后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抓捕时沈惟敬时，却发现这位老兄己经不知所踪了。他只好领着使团的成员，怒气冲天地回国了。


第214章 连锁超市
　　棋盘街紧挨着皇城，紧临身旁的富贵街上，又全是宗人府、吏部、户部、礼部等重要的衙门。占着这么重要的位置，寸土寸金便可想而知了。在这个地方的店铺，有没有开业的资本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看你有没有这个人头与背景，毕竟棋盘街是京城内出名的吸金之地，你没有这个背景，第一时间便被别人挤下去了。
　　棋盘街百货酒肆云集，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会馆坐落在这里。从隆庆年起，各省乡人就习惯在京城内设立会馆，到了万历初时，京城内什么四川会馆、山东会馆、广东会馆、福建会馆、湖广会馆是应有尽有，几乎各省都有。
　　山西会馆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晋商财雄势大，在北京城中，光设会馆，就达三十余处，更不用说在余者商埠集镇中设立不计其数的晋商会馆。
　　棋盘街这家山西会馆是京城中最大，最有名的晋商会馆，会馆前后一进五重，巍峨壮丽，花木扶疏，堪称富贵气派。其馆历史可以上溯到隆庆初年，创建人为当时的兵部左侍郎贾仁元，最开始只是为了同乡朋友宴集方便，有一个固定的居停场所，后来由晋地客商们不断集资修葺，最后演变成现在这个联络乡谊、会聚公议、维护同乡利益之所。
　　此时在这家晋商会馆的大厅上，济济一堂的满是京畿的头面晋商们，这些晋商们，个个锦衣华服，全身的富贵，平时常人等闲难得一见，眼下大家却都是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上首的渠源锐说话，偶尔各人轻声议论几句。只有那些在馆内服侍的馆丁们轻手轻脚，不时四下伺候，为各人端茶倒水。
　　依晋商会馆的管理条规，馆中设有司事、住持、香工等人，每年还需选出一位值年首人，管理馆内外大小事务。这些人多为在京有威望的大商贾，他们轮流换班，被选中后，需秉公办事，协力举善，勿得徇情。
　　今年的值年首人是蒲州在京的大户王崇义，他是个出名的大盐商，其弟王崇古乃是此时的刑部主事，堪称背景深厚。王崇义一家，更称得上是官商大户，其父王瑶，曾中进士，任中书舍人。其叔王现，又是个大商人，进士不成后，便出外为商，西至洮陇，逾张掖、敦煌，又转入巴蜀，沿长江下吴越，竟客死郑家口，可说是足迹半天下。而王崇义的姐妹中，长姐嫁侨居蒲州的盐商沈氏，二姐嫁张允龄，三姐嫁阎一鹗，四姐嫁监生宁夏……
　　如此下来，家族中是官商纠缠，有这样的背景，也使得王崇义经商是如鱼得水，生意做得越发的大，今年初时，他顺理成章的成为晋商会馆中的值年首人。眼下的王崇义，年过花甲，不过却仍是精神极好，精力过人，他穿着一身的锦袍，坐在藤椅上，只是笑呵呵地与渠源锐说着话，言笑晏晏间，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时眯起。
　　“渠掌柜，老夫托大，今日便称你为贤侄了。贤侄今日能来山西会馆，真是蓬荜生辉，老夫甚幸，会馆甚幸！……老夫虽久在京城，然贤侄之名，老夫在京中也有所耳闻。黄军门威震边镇，我等都是仰慕，为我们晋地有如此国之重将而自得。而贤侄身为黄军门臂助，诸多商事，黄军门都交由贤侄一力承担，可称军门深为依重之人……”
　　说到这里，王崇义略略停了会，抚着花白的胡须半响，又续道：“老夫听闻黄军门受皇上重托，为皇上管理皇庄皇店之事，眼下更是与各位中官合作，要在京畿开设水泥厂，毛纺厂，玻璃厂等物，还听闻黄军门有意在京内设立什么，什么连锁超市……”
　　咳，王崇义心中暗道了一声：“这什么连锁超市名字怎么这么怪？……”
　　他继续道：“贤侄啊，开设诸厂，经营皇庄，这是为国利民的好事，我等毕竟在京内多年，不知道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能与贤侄共事，为军门效力？”
　　他的话刚停，在场众人便纷纷道：“是啊是啊，王老掌柜的所言甚是，大家毕竟都是山西人，有什么商事财路，渠掌柜也不要忘了老乡不是？”
　　“京畿重地，这水是非常深啊，我等毕竟在京内经营多年，门路多，人面广，贤侄有了我等合作，很多事情也省心省力不是？”
　　“京内客商云集，商事激烈，如果我们山西人不抱成团的话，怕京师之地，难有我等的容身之所啊。”
　　……
　　看着在场众人软言细语，言辞晏晏的样子，渠源锐颇有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些天中，自己所见的，尽是京畿商家们巴结讨好的样子，让他的内心得到最大的满足。就拿眼前来说，放在几年前，眼前这些京畿大商贾们，是正眼也不会瞧他一眼的，眼下却是人人放下手段，只为了博得一个与他合作的机会。特别是这个大商贾王崇义，自小自己就听过他的事，一向崇敬，没想到现在却能平等地与他商谈。这都是当初自己坚持与黄来福合作，才换来现在这个丰厚结果。
　　在黄来福将渠源锐招入京来，处理皇庄皇店及各类设厂之事来，无孔不入的京畿商界，在闻听风声后，便纷纷跑到渠源锐处，希望能获得一个与渠源锐合作的机会。
　　笑话，眼下大明商事竟争激烈，几乎所有想得到，能赚钱的事物，都有人在做。而黄来福与渠源锐在五寨堡等地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他们的农场，铁矿，煤矿，水泥厂，他们的毛纺厂，畜场果园等，每年都带来了滚滚的财源，让人羡慕不己。黄来福的神话，更是让许多淫浸商场多年的老商贾们，也是自叹弗如。渠源锐的神速崛起，也是让人眼红不己。
　　以前他们是没有与黄来福等人合作的机会，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眼下有了这个机会，怎么能不让众人抓紧机会？黄来福的毛纺厂，水泥厂等，如果在京畿等地开设，自然是财源滚滚，更不要说还有黄来福放出风声的玻璃厂，大超市等。这些新生事物，不用想，肯定有着极好的钱景，而且黄来福的实力够硬，还有皇宫太监们厚重的行事依靠，更有着皇帝的支持，这个钱，肯定是赚定了。还有那些皇庄，在京畿重地之地，有数百万亩之多，而且土地比五寨堡等的肥沃得太多，依黄来福的本事，将来这些地方经营起来后，肯定是一颗摇钱树。
　　黄来福，渠源锐等人，在京畿重地没有什么人脉背景，需要依仗许多人，这生意才做得起来，这不免给了旁人许多机会。而对各位晋商们来说，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他们不抓住的话，他们就不是久在商场中混的人了。
　　而不单是他们，在渠源锐进京后，第一时间里，京畿大商贾们，便开始与他接触。晋商们就不用说了，什么京商，徽商，粤商，湖商，闽商等人，也是纷纷与渠源锐接触。为了接近渠源锐，各位商贾们更是花样百出，什么手法都有。这些商人们，当然许多人身后都站着许多高官显贵的身影，然后渠源锐背后站着是黄来福的身影，他们自然不能用强，只能客气商谈。
　　而为了取得与渠源锐合作的机会，他们更都使出看家本领，宴请时极尽奢靡之事。大明商人虽然崇俭创业，对待雇员工上也是性情鄙啬，但在消费宴请上，却是竞相奢靡，夸富斗艳，今天你宴请五十品菜，明日他就六十品，后天他就一百品，总之要撑个场面。特别是那些来京的徽商、粤富、陕帮，其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让人瞠目结舌。每次宴请，渠源锐都有目不暇接之感，到了最后，他是看到鱼肉就想吐，看到女人就害怕。
　　那些大商贾就不说了，连那些做中间商的牙行牙人，也是纷纷找上门来，他们不够格直接找渠源锐，便找他的随从下人，希望能说动渠源锐，给个见面的机会，总之是一片热闹。
　　而到了今日，在京的晋商首领王崇义，更是亲自商请渠源锐，与他商议合作之事。
　　此时渠源锐道：“王老掌柜，各位叔伯，渠源锐何德何能，能得各位如此抬爱。源锐自认德薄才疏，不过既然受黄军门所托，自然只得硬着头皮，将军门交待的事情办好。军门也说过，各位叔伯都是乡里，这合作之事，自然没有问题。如水泥厂，毛纺厂，玻璃厂，农场畜场等物，各位都可以参股。不过各连锁超市，军门有着自己的规例与高见，希望到时有意合作的叔伯们，能够严格遵从。”
　　对于黄来福来说，他在京畿等地办厂开店，越多人合作越好，其实到了现在，他对于赚钱倒是其次，能够增多增强自己的利益集团，倒是第一重要的事。所以对他来说，有实力的合作者，自然是越多越好。
　　对于连锁超市，来自后世的他，自然有着自己的心得体会。如后世的麦当劳，家乐福等超级连锁店，成功的秘诀就是因为它是开放型的，而不是封闭的，所有的资源和人力都取自当地，而不是某个地方的总部。还有他们的企业文化，可以将新店迅速变成与旧的一样的东西，如此一直扩张下去。
　　黄来福的打算就是，开个名为“福万家”的超级市场，采样后世的连锁店模式，先在京畿之地开花，最后开遍全国，甚至是进入海外，将连锁企业开遍全世界。
　　当然了，为了达成这一目标，黄来福也将采用特许经营模式，只要有五千两银子的资金，就可以申请加盟，经过一系列考察后，被选定的加盟者，“福万家”总部将为他们提供一系列的培训，并为他们筹集丰厚的广告基金，保证他们迅速融合到这个体系中来。当然了，为了保证加盟店的质量，总部严格的检查监督也是免不了的，常规性月度考评，总部检查，不定时抽查等，也可以保证加盟店符合总部标准，使品牌形象得到保障。
　　听了渠源锐简单地说明了一会黄来福对未来连锁超市的看法与要求，在场众人都是咋舌不己，没想到生意还可以这样做的，这让他们似乎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连淫浸商界多年的王崇义，对此都是自叹弗如，心下暗暗对黄来福这样一个武人，能具有如此的商事才能，而佩服不己。
　　当然了，制度越是新锐规范大气，将来的前景就越美好，五千两银子，对于在场各人来说，都不是问题。似乎看到了将来的财源滚滚，各人都是眉飞色舞，相互谈论低笑不己。
　　王崇义更是站了起来，道：“贤侄，军门所说，我等自然是依从，相信福万家开设起来后，其价廉物美的货物，购买之便利，肯定会受到京城百姓们的欢迎。而且这个什么……什么连锁店规模巨大，需要的人手众多，也可以为许多百姓提供谋事的职务，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嘛。”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了起来，在座众人也是欢笑，各人都期待超市开起来的那一天。
　　……
　　与依从五寨堡模式，己经慢慢展开经营的三宫皇庄、上林苑监畜场、果园、菜园等地不同，还有那个己经在宛平县开工的水泥厂与毛纺厂，“福万家”超级市场，还在轰轰烈烈的规划之中。不过先期的选地皮，招人手，联系各地牙商商议供应货源等事，各类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大，闹得整个北京城沸沸扬扬的。
　　不说京城普通市民，各茶楼酒肆中都在热谈黄总兵又搞出来的这个新鲜事物，就是城内许多官员文人们，也是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虽说因为开矿之事，许多文人官员们私下没少骂黄来福，不过每每黄来福搞出的新动作，都无法不吸引他们。
　　除此之外，因为黄来福大招盟友，又听说“福万家”超市的背后合作者有御马监，司礼监的各位大太监们，甚至还有万历帝，至于什么京城的富商们就是不计其数了。这么硬的后台，这么美好的钱景，怎么不吸引那些官员们的眼光？
　　虽说许多官员们表面上大骂黄来福不干正事，又在与民争利等等，但在背后，他们却是纷纷让他们的家人奴仆等，肩膀上扛着白花花的银子，明里暗里的找到渠源锐，只要求有一个合作的机会，就是户部尚书杨俊民，也听说他的族弟有在“福万家”投有数千两的银子。
　　当然了，与官员文人们相比，京城的百姓们，始终是对黄来福抱有好感的，这位黄军门，打仗厉害不说，还种田厉害。每每成为说书先生的主角，为他们带来民族自豪感之余，还打发了漫长无聊的时间。更重要的是，黄来福来到京畿后，一系列的动作，经营皇庄土地，开办各样工厂，这都需要大批的人手，己经有许多京畿的百姓们因此得到了养家糊口的机会。
　　眼下黄来福在京城内开办“福万家”大超市，又是需要大批的人手，京城内许多良家少年，都因此有了务工挣钱的机会。而且黄来福实行的是企业本地化原则，许多的货源，都要本地提供，这又为许多大商人小商贾们，找到了赚钱供货的门路，直接的，他们又是需要大批的人手，而且供货的某地，因为要供货，又能创造就业机会，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与此时大明多为交流型，流通型的商家商业不同，黄来福每每开设的店铺工厂，都是创造就业型的，能为当地提供大量务工养家的机会，这样的商业，才是良性的。放在古代那种商业，仅仅是一个流通交换目的，并不能增加什么工作岗位，遇到天灾人祸，商人们还特别的哄抬物价，与社会无益，这在农业社会中，怎么能不受到统治者的歧视？
　　不管怎么说，在或期盼，或是质疑的目光中，从六月下开始，一直到了九月五日，经过几个月的谋划筹备，这天里，“福万家”大超市终于开业了。


第215章 陈于陛的感观
　　万历二十四年九月五日，“福万家”超市在大明门外的青楠大街上开业，青楠大街靠近皇城，向来是京城繁华的地段，每天都是喧嚣嘈杂，宫城的太监，皇城的显贵，京城的百姓，都汇集在这里，人流交错，热闹无比，自然是开业设店的理想场所。
　　开业这天，“福万家”内外盛况空前，人流淹没了前面的广场。几个月中，京师的百姓们，早己被“福万家”的宣传轰炸吊足了胃口，大家的好奇心己是不可抑止，只想看看这个啥的大超市是什么东西。看热闹是一，随带买东西自然是二了。
　　“福万家”没开业前，就雇佣了无数的孩童，顺着京师的大街小巷发传单。几个月下来，“福万家”的宣传口号“物美价廉，品质服务。”己经深入京城人心了。“福万家”吹嘘他们店铺内的商货，只要你想得到的，没有买不到的。能用一文钱买到的东西，决对不要用两文钱。
　　“用最低的价钱，购买最好的货物。”就是“福万家”的保证。
　　由于“福万家”前人流太多，己经惊动了顺天府，派出了衙役前来维持秩序，这让许多人咋舌，京师内，没有一家店铺能做到这样成就与规模的。不过说实在的，区区几个衙役，当然维持不了什么秩序，“福万家”依靠的，还是自己招募的超市护卫，个个人高马大，维持秩序，引导人流的同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人头攒动中，当然除了小老百姓外，也有许多的高官显爵，一样过来看热闹，使得广场前的各样车马停得满满当当的。不要说那些小百姓喜欢逛超市，那些高官显爵们，同样是人，也有这个好奇心的。
　　众人兴致勃勃，都是往超市内挤，各人早听说了，“福万家”内的东西，又全又好又便宜，不过就是不讲价，这有点奇怪，大明百姓第一次听说买东西不讲价的，不要这不要紧，先看了热闹再说。再说了，“福万家”放出风声，开业前三天，商货一率打五折，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大家可不要错过了。
　　在人潮中，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保陈于陛也夹在其中，他带着老妻，还有其弟陈于阶，两个老家人护在他们的身边，不时将旁边涌来的人流拨开。看得眼前的盛况，老妻神情兴奋，陈于陛却是神情凝重，心想：“黄来福此人实不简单！每每别出机杼，让人惊叹。不过若是有才无德，才能越是出众，于国危害却越是巨大，以后自己得注意此人。”
　　因为万历帝开矿之事，陈于陛追根溯源，认为这都是黄来福之故。在他继户部尚书杨俊民上疏万历帝请罢矿税失败后，陈于陛就沉默了许多，每每不知在想些什么，对黄来福也注意了许多。对于黄来福开设“福万家”超市，老妻好奇的同时也认为这是便民之举，不过陈于陛却认为黄来福这又是在与民争利。正好他今日官休，便携带老妻小弟前来看个究竟。
　　陈于陛等人越近超市的大门，人群越是密集，黑压压的人头，满目兴奋的脸面，各样吵杂的话语，只为一个目标，往门口而去。终于，陈于陛几人来到了超市巨大的大门跟前，这是一座大明特色的大门建筑，飞檐翘角，巍峨壮丽，上面挂着一副匾额，上书几个金色的大字：“福万家。”。
　　在大门两边的台阶上，站着两排高大彪悍的超市护卫，身着统一合身的劲装，腰上别着棍棒，见之威严，让蠢贼不敢轻举妄动。这些护卫们，胸口上都绣着“福万家”的字样，每人脸上都透着一股自豪，当时招募超市护卫时，他们可说是经过一番激烈的竟争，而每月二两银子的薪饷，又让京城许多人羡慕。
　　进入宏伟的大门后，两边宽敞的甬道墙壁上，一边装饰着华丽的照壁，全以雕砖砌成的，上嵌“二龙戏珠”、“八仙过海”等透空图画。正中上，还砌着一副巨大的关羽画像。从宋时开始，关帝崇拜便在民间急速升温，到了明万历年初年，关羽被封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其妻、子皆得厚封，并辅以丞相二人。如此更是不得了，大明各处的成衣店、估衣店、绸缎庄、皮店、煤铺、猪肉铺、脚行等行业都把关公奉为行业神，许多商家还把关公作为武财神来崇拜，不可例外的，由渠源锐主持的“福万家”，也砌了一个巨大的关羽像摆在这里。
　　而在甬道的另一边墙壁旁，则摆着一长片的橱柜，内中有无数小格，这是让顾客们免费存放随身包裹的地方，与后世一样，“福万家”也是不准客人带行李进来。同样的，橱柜边上站着几个年轻机灵的小伙子，身着统一的“福万家”服饰，引导着顾客们如何使用这些橱柜。与超市护卫一样，这些小伙子也是经过激烈的竟争后，才被招募进来的，需要京师户口，每人每月有一两五钱的银子薪饷。京师米贵，这薪饷嘛，自然比其它地方高一些。
　　和许多好奇的大明主妇一样，陈于陛老妻也是好奇地上前摆弄了一会，还向一个看起来较精神的福丁问左问右，小伙子皆是含笑而答，态度非常的好，让陈于陛老妻颇为赞赏，连道小伙子有修养，直到陈于陛不耐烦后，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一连走还一边道这福万家考虑得真周到。
　　经过长长的甬道后，突然众人眼前一亮，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正殿，内中有数不清的架子，架子上，满是琳琅满目的货物，从各样干货食品、日用杂货商品，到厨房用品，床上用品，家具，甚至是时新的蔬菜果物，鲜鱼肉食等等，是应有尽有。
　　而且这些货物全是摆在架中，明码标价，由顾客们随意挑选。有识字的人，还可以看到一些货架旁，高高地竖起一个幌子，上面标明着什么区什么区，方便大家购物。
　　突然看到如此海量的商货，内中黑压压的人头，习惯了在小小店铺中买东西的人们，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这时几个甬道口的福丁们又微笑提醒了：“请各位爷，各位大叔大婶，各位姑娘小姐往里走，我们这边有手提篮，可以方便大家购物……请大家往里走，谢谢合作。”
　　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看到边上果然放着一大堆精致的竹篮，当下众人各人抓一个，纷纷往内而去，陈于陛还在负手东张西望，内心暗暗震惊，他的老妻己是慌忙抓了一个竹篮，随人流往内而去。两个家人还要抢前帮她提篮，被陈老夫人挡住了，今天谁也不能抢夺她购物的快感。
　　进入购物区，众人如进入一个新天地一般，不时发出吸气与惊叹声，一是惊叹里面的商货之多，货品之广，二是惊叹内中货物的便宜优良。三是惊叹里面的人流之多。特别是那些以家口为单位的，更是三五成群，兴奋地叫个不停。这个叫道：“相公快来，这个铁锅真便宜。”那个道：“娘子，快来看，这蜡烛如此之好，却比外面便宜了两成。”那个又叫道：“姐姐快来，这水粉真不错啊。”
　　各个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量大品种全不说，似乎用得上的，这里都有，而且便宜。从针线剪刀等女人杂物，肥皂、纸张、线香等日用品，到大米、面粉、食油、鱼干等食品，还有盐、茶叶、铁器等，甚至是猪肉、羊肉、牛肉、大鲤鱼等新鲜的肉食，无不比外面便宜一或两成。虽说便宜，然在物美方面，却是比外面的商货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不要说今日“福万家”所有的商货还打五折，真是太合算了，今日不买，更待何时？而且明码标价也让各人内心中更安定稳妥，不会有被宰之感。一时间，各主妇们，在短暂的犹豫观望后，己经纷纷展开了抢购大战，就是陈老夫人，也是提着竹篮，兴致勃勃地到处购物了，什么东西都觉得好，放入竹蓝内都舍不得拿出来。
　　陈于陛负手跟着老妻走上走下，一边仔细研究着货架上各样商货，一边看着价位表，在内心快速地计算着，越算越是心下疑惑，这“福万家”内中的商货，普遍毛利率底得惊人，至少低了外面一般店铺的二成左右，如此底的毛利，“福万家”如何盈利呢？要知道，“福万家”规模如此庞大，光是员工的薪饷，每月怕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这其中的道理，眼下除了黄来福，怕是没几个人清楚，就是渠源锐，也是似懂非懂，只是严格依从黄来福的理念去做罢了。
　　其实说起来简单，“福万家”的战略，与后世一样，由于在当地购用原料商品，省了巨量的路费运额。而且进货量大，可以大量的压低进价，规模大了，成本就低。加上超市内商品齐全，挑选方便，人们可以在这里购买到日常生活所需的绝大部分商品，免除了许多麻烦，这样自然培养了许多忠实的顾客。顾客多，每日庞大的销售量出来，就算毛利底，也同样可以大量盈利。
　　这个道理，黄来福自然不会说出来，或许聪明的大明商贾们以后可以领悟出其中的道理，不过此时陈于陛当然不明白其中的决窍。他只是带着疑惑，陪着老妻跑上跑下，一开始他还是精神百倍，慢慢的他就累得慌了。“福万家”里面太大，商货太多了，而且还有一楼，二楼，三楼。一楼中大部分是卖各种食品，日用杂品等，二楼则大部分是卖服饰布匹，还有各样的瓷器、锦缎，金银玉器等，还有各样的家具，还有……而三楼……
　　逛完了一楼，二楼，陈老夫人手中，两个竹篮己经提满了，此外陈于陛，其弟陈于阶，两个老家人，各人手中也是提着两个竹篮，同样是装满了商货。累得各人半死，而陈老夫人还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好容易到了三楼，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此楼专门搞餐饮，各样小吃，各样特色菜，是应有尽有，看看时近中午了，食物的香味不断传来，各人也差不多饿了……
　　……
　　好容易下午时，陈于陛一家人终于出来了，出口是在另一个地方，这里有几个结算的柜台，几个沉稳的帐房将盘算打得啪啪作响，在几个柜台前，排成长龙的，都是等着结算的顾客们，几乎每人脸上都是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神情，而一些大明主妇们，颇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还在兴奋地相互议论着，言道这里的东西真是实惠又便宜，以后买东西，肯定都到这边来。
　　当从“福万家”出来的同时，陈于陛大松了口气，颇有种解脱的感觉，他回头看去，如潮般的人流，仍是从大门口不断进入……再一看，离他不远处，户部尚书杨俊民站在那里，身旁同样是他的老妻，还有几个家人，同样的，各人手中都是大包小包的，尽是从“福万家”内买出来的东西。
　　两人一怔，都是摇了摇头，相顾苦笑。
　　……
　　“今日人流怕在万人以上，福万家普一营业，便如此兴旺，这都是军门之功。”
　　“福万家”共有四层建筑，最顶层更是重楼飞檐，气势宏伟。这里就是福万家的总部之地，从这里推开临街的窗户，一股嘈杂声便迎面而来。而在楼下的后院中，则是几个庞大的仓库踏房，以及员工们的居住之地。
　　此时在这里的有黄来福，渠源锐，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御马监监丞陈阳之，还有晋商会馆值年首人王崇义等人。当然了，渠源锐与王崇义虽然在京师商界中呼风唤雨，不过在黄来福，陈矩，陈阳之三人面前，还是没有座位的资格，只是垂手在旁侍立，不过就算如此，二人有眼下的身份地位，己经满足了。
　　此时听了渠源锐的恭维后，黄来福微微一笑，御马监监丞陈阳之道：“咱家初见店中商货定价如此低廉，还担心开业后无钱可赚，看来是咱家多虑了，黄军门在晋地有财神爷之称，看来这个称号足是名至实归啊。”
　　黄来福道：“陈公公过奖了。福万家眼下只是开始，我们的目标是将店铺开遍十三省布政司，甚至是远赴海外，到朝鲜国，日本国等地去开设超市。而且除了这些杂货超市外，我们将来同样可以搞餐饮连锁，如福万家一般，将连锁餐厅，开遍全国各地，开到海外去。”
　　听了黄来福的话，御马监监丞陈阳之更是眉飞色舞，连渠源锐与王崇义，都是听得心潮澎湃，暗暗为黄来福的大气与豪迈激动。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为人较沉稳，话语不多，不过眼下他的脸上也是现出红潮，连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想必圣上听闻黄军门的话后，定然非常高兴。”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黄军门真是皇上的财神，国之栋梁啊。”
　　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陈矩为人较为沉稳低调，颇受万历帝信赖，所以被任为大明矿务总局的监丞，足见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历史上的两年后，他以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东厂，集纠政、监察大权于一身，这在明代宦官中是少有的。不过陈矩并没有滥用权力，为人也能顾全大局，他常常说：“我只守着八个字，就是祖宗法度，圣贤道理。”所以他同时在万历帝及百官的心目中，都有着良好的印象。
　　今日“福万家”开业，陈矩，陈阳之，王崇义几人，作为“福万家”的重要股东，还作为被邀请的嘉宾，又出席了剪彩活动，这个新颖的做法让各人很是好奇，但让众人更挂心的是，福万家的营业情况，而今日这种盛况，让各人的内心完全放了下来，对未来美好的前景充满期待。
　　……
　　此后各人大谈福万家未来的经营，还有黄来福在京畿之地经营开设的皇庄皇店等一系列事物。而在福万家之外，喧嚣的情形还在继续。连续几天，福万家都是人流滚滚，引起京城的轰动，营业额是每日直线上升，让人咋舌不己。
　　福万家模式，己经成为京师百姓商贾一个热门的谈论话题。而那些对黄来福不满的官员们，虽然嘴巴上说着黄来福如何如何，但在内心中，却不能不佩服黄来福赚钱创业的本事。
　　而万历帝得到陈矩的报告后，也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第216章 平板大玻璃、回五寨堡
　　万历二十四年九月十五日，京师郊外。
　　仪真琉璃厂专门烧造皇家琉璃器皿，拥有瓦窑数十座，每年烧造的琉璃器皿都是个天文数字。六月时，大明皇家玻璃厂在仪真琉璃厂旁成立。其厂内的匠工，自然是从仪真琉璃厂内选拔。
　　该厂由黄来福控制，自然是采用五寨堡似的工匠制度，月粮稳定，勤者奖，懒者罚，一时间，玻璃厂虽是设立不久，厂内的气氛却是一片生气，与旁边仍是依从匠户制度的仪真琉璃厂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多仪真琉璃厂的匠工们，看到这边的待遇，都是内心羡慕，希望能跳到这边来。
　　此时，在玻璃厂内的露天大作坊中，正是人气喧腾，热浪逼人。在离那些瓦窑不远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张的铁桌子。每每玻璃熔融出窑后，便有数个匠工，喊着号子，将炉内滚热的玻璃液倒在铁桌子上面，然后几个匠工，拖着粗大的生铁圆棍子，在上面来回碾动着，很快玻璃展平后，便形成和桌面一样的大块。
　　如此一面平板玻璃便成了，当然，经过碾平的玻璃虽然很大，却并不光滑，还需要磨整。此时便又有几个匠工过来，将平板大玻璃放在铺有厚毡的桌子上，并撒一层细砂，又放上另一块玻璃平板，通过推拉上面的那块玻璃，细砂便将这两块玻璃磨平了。
　　不过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却需要五六个匠工连续工作一日以上，而且如此还不行，经过这样处理的玻璃表面存在着细砂留下的无数纹路，还需要进一步磨光。匠工们用一种极细的矿石粉末和着水，用包有羊毛毡的小木板来回磨擦几十万次，再用羊毛毡磨擦几十万次。如此，大块的平板玻璃便终于成了，而且如此继续磨擦的话，将来这些玻璃还可以制造玻璃镜子。
　　在一张铁桌子旁，黄来福有幸观看了平板大玻璃的整个制作流程，不由心下感慨，这种手工业制造，还是太慢了，后世的玻璃制造，都是采用自动机器生产玻璃。稠厚的玻璃液不断地从玻璃熔炉中流出来，经过碾压，热稠的玻璃液变成长长的玻璃带，冷却后，再用机器磨平磨光切割就成了，哪会如此的麻烦。不过想想，眼下是大明朝，有这个样子，己经很不错了，毕竟有着历史的局限性嘛。
　　对于黄来福的感慨，他身旁的银作局掌印太监当然不会知晓，他只是眉欢眼笑的看着厂内的工人们，将一块块磨好的大玻璃轻手轻脚搬入仓库内，每一块大玻璃，都是等量重的银子啊。
　　自七月下大块玻璃研制成功后，推向市场，立时又是引起京师各界的一片轰动。黄来福以前就说了，为了给黑暗的房屋带来光亮，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的。玻璃观之如水晶，虽然不如琉璃雅丽，但看上去还是一样的高档华贵，而且比窗纸或是牛角片亮丽得多了，在窗户上装上一块玻璃，是多少的气派？
　　一时间，虽说黄来福将大块平板玻璃的价格定得很高，然而购者还是如云，不说京师的官员富户们，争先以安装玻璃窗户为荣，就是万历帝，都决定将皇宫内的所有窗户全安上玻璃。而且不但京师，大明各处的城市富户，也是纷纷订购，造成了旺盛的需求，自然带来了滚滚的财源。虽说这玻璃厂的大利都是归万历帝与黄来福，然后银作局掌印太监也是分得不少好处，自然是整天乐陶陶的神情快活了。
　　眼下在玻璃厂外面，就有不少商人在排队等候，希望能第一时间抢到货。而玻璃厂各地的定单，己经排到了年后。为了早日得到货，各地商人们是使出看家本领，就是银作局掌印太监，也不知收到了多少人的红包与宴请请柬。想想以前自己的萧条生活，银作局掌印太监就是感慨不己。
　　黄来福负手在厂内巡视了一会儿，最后作出结论：“玻璃厂的人手还是太少，需要大量增加，否则定单忙不过来。这事要抓紧，时间就是金钱……陈公公，这事情，就劳烦您老人家了。”
　　大明二十四监的宦官向来傲慢，不过在黄来福面前，这位银作局掌印太监却是脸上笑开了花，他道：“啊哟，黄军门这是说哪的话，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黄军门商请下来，咱家照办就是。”
　　他笑靥如花：“说起来，咱家还要感谢黄军门，要不是军门设玻璃厂，又作出这大块玻璃之物，咱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对于大明的皇匠来说，烧制玻璃，其实不是问题。论玻璃与琉璃的烧制，琉璃更为不易，制作过程冗长，过程费时，选择原料还严格，需要采用珍贵的天然琉璃石与琉璃母，后期还需要数十道工序精心打磨。所以在中国，琉璃是一种士大夫的品味文化，每一件琉璃品都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与欣赏价值。
　　而玻璃的烧制便简单了，只需用砂石与碱在高温下熔解便可，对于大明皇匠来说，高温不是问题，他们有时烧制琉璃，需要的温度比玻璃还高，关键的是思路问题。曾在仪真琉璃厂时，匠工们也无意中烧制出过小块的玻璃，不过这些玻璃，论高雅不如瓷器，论温雅又不如琉璃，要之何用？这种小块丑陋的玻璃，又可以做到什么用途呢？所以在中国，以前的玻璃无用武之地，就在这里了。
　　还是黄来福站出来，教习了他们烧制与精磨大块玻璃的法子，如此，自然用途滚滚。不说别的，就是全天下的大明百姓，如果窗户上都装上玻璃，这样的财富，就是海量了。
　　效益是明显的，六月刚设厂时，玻璃没有研究烧制出来时，玻璃厂的匠工们，都需要靠黄来福的拨款为生，人心惟危，眨眼到了现在，就是厂内普通的匠工，每月拿到的银子，都在数两之多，更不要说那那些高级些的匠工了，这怎么不让临近的仪真琉璃厂匠工们羡慕万分，都想跳过来做玻璃厂匠工？普通匠工如此，那些厂内的管工，监工，银作局的太监们，也是每月分到不少好处，至于拿最大头的万历帝，己是每天数钱数得嘴都合不拢了。
　　银作局有掌印太监这样说，黄来福自然是要谦虚几句，最后他想起一事道：“陈公公，还有一事，现今我们玻璃厂效益大佳，不过也得居安思危，这售后服务，也得跟上去。我听说许多客人们买了玻璃去后，却是不会安装，以至于闹出许多笑话，以后这专门的玻璃安装，我看我们厂内可以作出安排，并定一个妥当的安装标准，公公你看可好？”
　　由于眼下的玻璃窗是个新潮的东西，黄来福又疏忽了一下，所以京师中各人的玻璃窗安装，就没个标准。黄来福听说了，眼下京师中流行的安装窗玻璃的方法就是，首先在窗上装一张用锡制作的网，网上设计有一个个的圆孔，孔中间还有金属丝，以便把窗玻璃上的柄拴住。
　　黄来福更听说了，户部尚书杨俊民也买了一些玻璃装在窗上，同样是用锡网拴住，由于京师这个地方经常有风，为了避免窗玻璃被风吹落打碎，为此，他给家里的仆从们下了一个命令，每当他离开家里后，立刻全体动员，将每块窗玻璃都从窗上卸下来，放到库房中保管好，只有当他回来时，才能把它拿出来安装。
　　这个消息传出后，黄来福是笑倒大牙，不过有一天中，当他回到京师的父母府邸时，见到母亲大人也是如此吩咐下人时，他便立时笑不出来了。
　　因此，如后世般定个统一的安装标准，在窗上安装活动玻璃窗，就势在必行了。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银作局掌印太监有些不以为然，心想眼下不是很好，自己只管安心挣钱就是，何必管别人将玻璃买去后如何安装了，这黄来福真是没事找事。不过既然黄来福都这样说了，陈公公也不好公然落他老人家的面子，当下含笑点头道：“黄军门想得真周到，便如此办。……不过这安装标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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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二十四年十月初三日，在与黄来福详细商谈后，万历帝又仿效大明矿务总局，成立大明税务总局，命御马监左监丞张烨为监丞，统管各地税使之事。同时在初五日这天，他派出税使张利，前往通州张家湾征收租税，给以关防，规定每年征取银四千两，分为四季，按季解进。不久，又命太监王朝督征天津。
　　京师立时骚动，百官们又是哗然，纷纷上疏谏阻，万历帝不为所动，还是谋划着继续派出税使到各地征税。而到了这天，黄来福也打定行装，准备回宁武关了。他毕竟是山西总兵，边镇驻防重任巨大，每年的秋冬，各镇的总兵都要忙着操办防秋防冬之事，黄来福自然也不例外，离关这么久，该回去了。
　　看黄来福离去，万历帝颇有些不舍，从五月到现在，自黄来福来京后，为他操办皇庄，开办各样的水泥厂，毛纺厂，玻璃厂，大超市等，每样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为他带来了大量的财源。在万历帝心中，黄来福己经算是个全才，不但能行军打仗，还能经营治国，实是国之能吏。
　　在万历帝心中，将来对黄来福的重用，自然是免不了的了。临行前，万历帝招黄来福密谈，黄来福也知道不久后的二次朝鲜战争，自己会再回到京师来，或许那时的他，会盘算在京师内开个《五寨堡新闻报》的分馆。


第217章 防秋防冬、五寨堡汇票
　　此次黄来福来京为万历帝办事，操办皇庄，开办各样的工厂皇店等。虽说一系列成绩显著，皇帝满意，但其实相关的事情，都是作为黄来福幕府的渠源锐、王启年、顾世宝、江永胜等人在主理，黄来福只是做一些理论性的规划，详细事务，他并不过问。
　　这就是放权手下的好处，大大减轻自己的工作量。不过黄来福要回五寨堡，这些人自然也是要跟回去。他们的主管事务毕竟还是在山西镇，在五寨堡等地。不过他们也留下了分管各类事宜的各局人员，此后，局里每年也会派人到京巡察。只能如此了。
　　万历二十四年十月底，经过长途跋涉，黄来福等人回到了宁武关。
　　此时己是秋收后，不过宁武关仍是一片的繁忙，这两年，当地的煤炭业及木材业快速发展，加上宁武关的水泥路修成后，各地商贾纷纷涌入镇城。各地老百姓们，己是习惯了在秋收农忙后到城内外找份活干，所以当黄来福等人走在街道上时，可说是吵吵杂杂，各地方言都有。
　　看着这种热闹的情形，黄来福心中自然是有份满足感，如五寨堡一样，宁武关在自己的手中，变得越来越繁华，看着街头百姓军户的笑脸，黄来福暗暗感慨不枉自己白穿越一趟。
　　刚回到总兵府邸，杨方略巡抚便迫不及待地将黄来福商请到巡抚衙门大堂，刘堂生兵备也坐在一旁。见面时，杨巡抚与刘兵备二人脸上，颇有春风得意的神情，今年山西镇宁武道的税粮屯粮都征收不错，而且还从水泉营堡等地征收了大量的互市商税，于公，吏部今年对他们的考勤己是优等。于私，二人从宁武关各地煤矿及木材社都分到大量的红利，公私两丰收，自然是让二人脸上笑眯眯了。
　　三人坐定，寒暄了一阵，杨巡抚试探地问起了黄来福在京之事，语气中不无艳羡之意。黄来福这几个月在京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黄来福身为武人，却如此受皇帝宠辛，被委托各项重任，虽说他们与黄来福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蟥，但还是忍不住内心嫉妒。
　　刘堂生兵备更是干笑道：“黄军门受圣上的器重，在京畿开办各样工厂作坊，这是好事。不过本兵备也听说了，那水泥厂，毛纺厂，玻璃厂，大超市等物，在晋地同样可以开设，黄军门在京中春风得意，可也不要忘了照顾家中的父老乡梓才是。”
　　黄来福道：“会有机会的。”
　　杨巡抚道：“晋镇为九边重镇，黄军门担负为国守边的重任，需倾不得分离。眼下又到了秋冬，这防秋防冬之务，便要烦劳黄军门了。”
　　黄来福作为山西镇总兵，战功赫赫，威镇塞外，胡人不敢入侵。如果黄来福在宁武关，全镇的军民便如吃了个定心丸一般，鸡鸭不惊。不过在黄来福离去的这些时间内，镇内许多人都是内心不安，包含杨巡抚等人在内，眼下黄来福回来了，大家就放心了。
　　大明九边军镇，就在边塞口上，往常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往往趁秋高马肥时南侵。所以每年到了秋冬日，各镇的总兵副总兵们，便要亲自领军到边地军堡，加强警卫，调兵防守。山西镇也是如此，防秋在阳方口，防冬便到偏头关。虽说这些年边塞兵火不兴，不过这例行公事，还是免不了的。
　　商议了一会军务的事后，黄来福便告辞了。
　　此后几天，黄来福便忙于在宁武关处理各项军务及防秋之事。黄来福进京的日子，总兵府邸的事情，大多是由杨小驴及幕府参谋赞画在处理。不过饶是如此，许多事情需要黄来福批复及拿主意的，还是案牍存积如山，让黄来福一直忙了几天几夜，才基本处理完。
　　现在的宁武关，事实上只余三营兵，黄来福来福营两千人，宁武营两千人，杨巡抚标兵营三千人。不过刘全利参将带的宁武营己经成了专业的护矿队，怕是将来也没有打仗的能力，标兵营也是让人皱眉。原来城内外剩余的两营散兵还有军户卫所兵们，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己经成了专业的屯田兵还有畜牧兵矿业兵等。但未来这些人怕同样也没有打仗的能力。
　　放在整个山西镇，怕也是如此，除了黄来福的几营嫡系人马外，余者最多做守备部队，守守城。没什么野战的能力，所以这几年中，山西镇征宁夏，战朝鲜等战事，出兵的都是黄来福的人马。
　　眼下山西镇城宁武关的军队己经如五寨堡，老营堡一样，己经可以自给自足，不怎么需要兵部拨款，自然是受到上头的表扬。不过能战的部队不多，兵部考虑是否要在山西镇招募新的人马，组建一个新的战兵营。不过这花费众多，兵部哪里拿得出钱来？而且黄来福认为没这个必要，兵在精不在多，整个山西镇中，他的几营兵马都能够野战，己经可以震住塞外的胡人不敢入侵。如果真要做，倒可以在镇内选拨精壮，组建一个新的营马，余者的，还是真正转化为屯田兵为好，忙时耕种，闲时操练就可。
　　只是这个事情千头万绪，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黄来福虽然是山西镇总兵，有练兵的义务，但要真正在山西镇实行此事，还是不易。
　　不管怎么说，在十一月七日这天，黄来福还是领着五百的来福营家丁们，来到了宁武关北边的阳方口堡，开始了他的防秋防冬军务。
　　这阳方口是长城一段，在宁武关北边约二十里。这里北连大同边缘金沙滩，南、东、西接云中山，禅房山、管滓山等地，属咽喉隘口，军事位置十分重要。这里不只是宁武的要冲，还是雁门、偏关的屏蔽。一旦大同有事，往往要重兵驻扎于此。
　　不过由于恢河从这里流过，地势平漫，十万骑可成列以进，在整个山西镇多山的地形中，该地便显得非常平衍，向来是草原胡人首犯之衡。往岁虏骑阑人，率从兹口，戎马便可毁垣数里。所以在嘉靖十八年时，当时的巡抚陈讲便在九龙口处筑堡，并建敌楼者有二，堡成后，城周一里多，万历四年又增修砖包，城周达二里零八十步，高三丈五尺左右。
　　阳方口堡城建成后，被称为“山西镇中路第一冲口”，东靠长方山，西傍恢河，如派兵在这里防守，东便可以卫雁门，西可以援偏关，北可以应云朔，占尽了地利。
　　眼下阳方口堡有守备一员，分领旗军三百四十九名，管理周边的防区一十三里零一百五十步，还有边墩三十座，一个内西水口之地。从隆庆年里，阳方口便少经战火，关口的恢河又是连经朔州，大同等地的交通要道，所以这里每天都是船来船往，非常热闹。
　　特别是黄来福来到宁武关后，由于阳方口所辖的地界中多煤炭，所以这两年中，该地十数个村寨中，己是处处挖煤采矿，到处一片繁忙。不但是本地的人等被一扫而空，就是临近的大同镇朔州等地的军民，也是纷纷到此谋生，所以阳方口堡这个地方，虽是麻雀虽小，但却很是热闹，小小的堡内，便有大量的客店、酒楼，商铺等。
　　当黄来福领军来到这里时，阳方口堡守备忙出堡相迎，该堡之地，也是宁武关中唯一一处没有将军兵下放屯田的军堡，不过就算没有屯田收入，堡内的旗军平时抽税护矿，也是吃得油光嘴滑。这也是被黄来福默默认的。
　　此次虽说是例行的防秋防冬，不过黄来福并不打算在阳方口堡常驻，年末他真正重视的是到老营堡等地视察。毕竟阳方口堡这个地方深在内地，如果草原上的蒙古人入寇，也需要打穿了整个大同镇，才能打到阳方口来。而从阳方口堡到宁武关，骑上快马，也是瞬息间的事情，自己的两千家丁，就在宁武城内，大可不必傻呵呵地等在这。况且黄来福的风格就是打出去，就更不愿意死守在某地挨打了。
　　不过视察过阳方口堡内外后，黄来福也是有所收获，阳方口堡这个地方，是属于连接大同镇与山西镇的交通要道，在这里，大可以搞两镇之间的贸易集散地，大搞采煤业。而且这里河水广阔，两边的土地肥沃，大可以搞些屯田。由于当地煤矿丰富，许多当地人都是宁愿意进矿山做事，也不愿意种田，不过由于宁武关的发展，己经有许多山西镇本镇流民，还有大同镇的流民们前来这里活口，在这些人中招募丁口，完全是可行的。
　　十一月十二日，黄来福留下一百家丁留观阳方口堡，由一亲卫百总统领，便离开了该地，取道五寨堡，往边塞而去。
　　……
　　万历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八日，眼见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大家穿的衣裳也就一天比一天厚。不过在五寨堡这个地方，各人穿的衣裳，又多少有异于别地。在外地，大家穿的都是厚厚的棉袄，不过在五寨堡，这几年却是时新穿呢绒外衣，保暖不臃肿又贵气不说，还别有一番风味。
　　虽说入冬后，放在别处就是农闲，不过五寨堡的热闹却是一天赛似一天。黄来福对五寨堡的定位是农商重地，所以秋收后，堡内外遍布的米行、米栈商人，便纷纷将米面转卖到各城镇去。那车马往来，粟米货物之盛，可居山西镇第一。
　　还有各个工厂，在秋后，更是人流如潮，各地到五寨堡来务工的人流络绎不绝。这些年来，在五寨堡各样农副产品，各样商品的交流影响下，以五寨堡为中心，还形成了许多商业市镇：五寨堡，粮油毛纺集散地。神池堡，煤铁水泥集散地。岢岚州，羊毛集散地……各城镇之间互通有无，形成了广大的市场。
　　而如后世的民工潮一般，山西镇别处的军堡州县，这些年中也形成了到五寨堡或是周边打工的习俗，他们或是长年务工为生，或是农闲后到五寨堡打份短工，他们赚到钱后，回到家乡中，每每谈起来，便引来旁人一片的羡慕声。这又带来了更大的人流。据初步的统计，现在五寨堡的人口，常住人口与外来人口，己经突破了十万。
　　各地的原料需求，商业的繁盛，使五寨堡内外商号急速增多，眼下的五寨堡各地农场便如一个个城镇一般，连他们在内，五寨堡境内己有大的商号近千户，还有众多的钱庄，银号，茶馆、戏园等。由于贸易量的增大，现金来往频繁，去年秋，五寨堡银行还诞生了异地汇兑的银票，一经面世后，便非常受商人们的欢迎。
　　在此时的大明，虽说大江南北，各个城市的钱庄云集，也推出各式各样的银票。不过无一例外的，这些银票都不得异地支取，商人们外出采购和贸易全要靠现银支付，在外地赚了钱捎寄老家也得靠专门的镖局把现银运送回去，不仅开支很大，费时误事，而且经常发生差错。由于五寨堡与外地的贸易量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大规模的现银支用，显然是己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潮流了。
　　由于这些年五寨堡银行的发展，银行己经在神池堡，宁武关，老营堡，岢岚州，归化城，太原等地开办了分号，所以己经由黄来福将掌柜的改名为银行总经理的周文栋，便想出一个法子。在五寨堡银行有存款的，银行在某地又有分号的，存户们拿着手中的银票，便不需要到存款地取银子，而直接到某地分号中便可以支取。事后用书信告知对方号及总号收交事项就可。
　　如此一来，可说是大大地方便了那些需要大量支用的商人们。只一年下来，要求拨兑的人己经是越来越多。见情形如此，周文栋意外的同时也是喜出望外，除了五寨堡银行专门推出这种汇兑业务外，他还专门派人调查许多商人贸易的地点，选派精悍的伙计，先后在山西许多城镇开设汇兑分号，对方只要出一定手续费就可办理。
　　由于这种汇兑在此处交款，彼处用钱，手续简单，使用方便，所以不但许多商人来汇款以外，还有一些富户及官员军将们来托办汇兑事宜。随着资本的增加，通汇地点越来越大，利润也越来越多。接着又吸收现款，发放贷款，生意一派兴旺。今年秋时，仅在归化城分号，便有白银存款三万余两，放款八万余两。
　　许多钱庄眼见五寨堡银行此业务如此火红繁忙，也是纷纷跟进，投资汇兑票号。很快，该风气己经蔓延出了山西省，向外省发展。一时间，这个只出现于清后期的票号业务，竟提前到万历时的五寨堡出现。
　　“夫人，这是十万两银子的汇票，请您收好。”
　　五寨堡银行占地颇广，豪华气派，内有三进，最内是贵宾处。在花厅内，周文栋取出几张银票，郑重地交到了顾云娘的手中。对于顾云娘，周文栋是内心佩服的，不是因为顾云娘是黄来福的妻子，也不是因为她是诰命夫人，而是顾云娘本身的能力与气质，让周文栋佩服。这些年在五寨堡中，她以一介女流，坐镇该地，人心降服不说，还将库银经管得井井有条，这是一般女子所没有的。
　　顾云娘这几年气质越发沉稳，那股少妇的风韵越加出众，她柔声道：“有劳周先生了。”
　　手中的各张汇票纸质精致，面额不等，不过每张格式都是一样的，首面都印有“券”字和图案，中间两面印有竖格，写有汇兑字号、银两数，年月日等内容，尾面还印有“信行”二字，并加盖有银行的三种印章，此外上还有密押及防伪水印，保证汇票的安全。
　　顾云娘仔细翻看，良久，不由叹道：“这汇票真是做得精致，特别是防伪手法如此高明，真是难为周先生了！”
　　周文栋道：“不敢，这是各股东们集思广益想出来的，非是周某一人之功劳！”
　　大明钱庄业发达，关于钱庄的经营及防伪，各家都有非常丰厚的心得，有自己成熟严密的体系。五寨堡银行原有许多的晋商加盟，许多家族都有经营钱庄的经验，汇票的防伪，对这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情。
　　当然了，一纸汇票，承载成千上万两的白银，此地汇出，以票作凭，到异地兑付，如何保证安全可靠，防伪防假，不出差错，这是关系到票号的信用，关系到主顾资财不受损失的大问题。五寨堡银行的各位股东们，为了票号的经营，也是煞费了一番的苦心。
　　他们想了良久，最后采取了书写、密押、夹印等三项严谨的防伪防假措施。首先汇票都有统一的标准、格式和填写的内容，不能随意涂改，更不能伪造假制，如有发现，要么汇票作废，要么告官究治。此外各票号和每个分号庄书写汇票的人都是固定的，此人的字迹要通报各分号庄，使大家都认识他的字迹，能辨别他的字迹特点，一看汇票上的字迹，就能识别汇票的真假。除了书写汇票的人固定外，分号的经理还必须在汇票上亲笔签字，不准别人代书。
　　还有“防假密押”的保密办法，这是一种用汉字作符号的保密措施，每张汇票上都有签发时间的代号与汇款银两数目的密码，只有本票号的账房先生和经理知晓，而且还在不断地变更着。比如说银两数目用“生客多察看，斟酌而后行”十个字来代表“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十个数目字。用“国宝流通”四个字，代表“万、千、百、十”四个单位数。用“谨防似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十二个字，代表一年中的十二个月。用“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总有报，到头自分明”三十个字，分别代表每月中的三十天。
　　顾云娘手上有一张汇票，上面写着“来国氏流”和“书害”六个字，旁人见了不知所云。但用五寨堡银行号规定的“密押”来对照解读，其内容便一目了然。“来国氏流”四个字，是代表汇兑柒万零贰佰两白银。“书害”二字，是代表汇票汇兑的日期是十一月十八日。
　　此外汇票纸内还有夹印的“水印”，技术高明，极难防制。每张汇票上还盖有银号的图章，刻得非常精细，也是极难防制。最后就算汇票遗失了，持票人只要立即知会发出汇票的票号，便可以声明作废。如果盗贼用之，如同自投罗网，如是别人拾得，亦取不出款项，因为不知汇款时间和数额。而汇款人遗失汇票，原开出汇票的票号有汇款时登记的存根，只要查证属实，汇款根本丢失不了。
　　如此一套严密的防伪保密措施，保证了主、客双方的经济利益，又使用方便，怪不得一经推出，便受到了世人的普遍欢迎。而从今年初，黄来福也开始使用五寨堡的汇兑票，毕竟他在宁武关与五寨堡，需要来回运送很多银子，老是用兵丁押运，非常不便，而用汇兑票，就简单多了，眼下的宁武关银行，己经成了黄来福经常光顾之地。当然了，黄来福最怀念的还是后世的银行卡，那才叫真正的方便。
　　黄来福有这个需要，作为五寨堡银钱局局长的顾云娘，自然是要经常来五寨堡银行汇兑了。当然了，以顾云娘现在的身份地位，本来只需要派家人办理就可的，不过她不放心，这种汇兑票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来办理。
　　而眼下留在五寨堡的各局局长中，除了周文栋及顾云娘等人外，余者大多跟在黄来福身旁去京师了，虽然现在各局总部还是在五寨堡，不过由于黄来福多在宁武关等地跑，这些各局的局长们，作为黄来福的幕府，自然是要经常跟在他的身旁跑，留在五寨堡当地的，多是各局局长们器重或是得力的心腹手下了。
　　也是五寨堡太过重要，每年的银钱米粮收支都是个天文数字，黄来福一切的来源都是该地，而且五寨堡还是黄家的世袭之地，所以黄来福一直让顾云娘留在五寨堡坐镇。一年下来，夫妻见面的机会很少，这让黄来福与顾云娘都是忍不住相思之苦。
　　顾云娘寻思着现在五寨堡一切都走上了轨道，自己有机会应该与夫君说说，让他接自己到宁武关去。五寨堡的银钱管理等，可以留于渠秀荷管理，最多自己每年多来该地视察几次。反正从宁武关到五寨堡也近。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最后顾云娘在侍女家丁们的簇拥护卫下，坐着马车离开银行，银行花厅的西侧，有廊道可通马车，直接行驶到街道上。
　　而驶到外面时，看到顾云娘的车马前来，街上的行人们都是尊敬地向车马行礼，黄来福没在五寨堡的日子，作为主母的顾云娘，就是五寨堡军民们的主心骨。眼下堡内军民的日子，比起以前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军民们内心却是有一种做梦不安定的感觉，好似某一天这种日子就没有似的。以前是黄来福在五寨堡，各人心安，眼下黄来福经常不在五寨堡，换成顾云娘作为各人的主心骨了。
　　车马刚回到黄府上，顾云娘还没坐定，就听见一个侍女欢天喜地地进来，连声道：“夫人大喜，夫人大喜啊！”
　　顾云娘问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大人回来啦！”


第218章 刘二妞
　　万历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八日，下午。
　　在塞外拂来越来越刺骨的寒风中，黄来福领着四百余骑雄劲的家丁们，同行的还有渠源锐，王启年等人。在五寨堡军民的欢呼簇拥下，又回到了五寨堡黄府内。自五月起，黄来福一去又是半年，此时家人相见，自然是不胜之喜。
　　府邸内，黄来福沐浴更衣，晚上又是宴饮，最后全身火热舒坦地回到顾云娘房中休息。
　　傍晚时外面下了点小雪，顾云娘吩咐侍女在屋内烧了铜盆炭火，此时炭火正旺，屋内一片的温暖祥和。见黄来福喝多了酒，顾云娘更是亲自拿了茶罐，为黄来福烹煮解酒的凤团雀舌牙茶。
　　黄来福斜依在床榻上，看着顾云娘忙进忙出，内心中颇有温暖的感觉，常年在外拼搏，有个家的感觉真好啊。佳人内着湖丝肚兜，外面披了一件外衣，动作中，不时露出雪腻的肌肤与浑圆修长的美腿。顾云娘出身于军将世家，并不缠小脚，虽是有了孩子的人了，但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的，几年下来，身躯却是越发的修长曼妙，性感诱人。特别是这样半露不露的，更是诱人。黄来福虽是事业第一，但美色在前，却是忍不住心动。
　　忙活着的顾云娘察觉到丈夫的眼神，脸颊上慢慢泛起了红晕，明媚的双眸不时娇媚地瞟黄来福一下，虽是神情娇羞，内心中却充满了骄傲与欢喜之色，自己对相公还是充满吸引力的，这对任何一个己婚女士，都是一种成就。而今日这身打扮，也是顾云娘刻意而为的结果，果然收到了奇效。
　　煮好茶后，顾云娘倒了一杯，立时热腾腾的雾气充满了黄来福的眼前。
　　“相公，喝杯茶吧！”
　　顾云娘端着茶盏，柔声对黄来福道。
　　“多谢娘子。”
　　黄来福接过，慢慢喝着，一只手将顾云娘搂在怀里。
　　顾云娘乖巧地依在黄来福怀里，一只手忍不住抚摸黄来福那强壮的胸肌。黄来福军马劳顿，可说是每天锻炼，又正当壮年，自然是体魂非常强壮，顾云娘摸得爱不释手。
　　顾云娘又忍不住抬头看着黄来福的脸，这张脸眼神沉稳，又英气逼人。就是眼前这个人，数年之中，己是闻名大明，成为一个传奇人物，每每顾云娘都觉得黄来福身上充满了迷团，让她越发沉迷下去。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作为黄来福的妻子，时时享受他那种温存，顾云娘就心满意足了。这是未嫁之前顾云娘所想不到的。
　　温香软玉在怀，黄来福也忍不住心动，他放下茶盏，开始慢慢抚摸顾云娘的娇躯，从光滑的背部到浑圆的大腿，又到饱满高耸的胸脯，每一处，都让他着迷。顾云娘被黄来福这样摸着，不由得神魂颠倒的，身子都瘫软了，脸上象喝醉似的愈发红腻欲滴，她毕竟是个青春正艾的成熟少妇，又多时没要了。哪禁得起黄来福这样的挑逗？
　　她扭了扭娇躯，让黄来福摸得更舒服，一边细声喘着气，一边呢喃道：“相公，大郎他今年也五岁了，是不是要请个先生，让他读书识字了？”
　　眼下的大明，富贵人家或是军将世家，子女成年了，自然都是请个先生在家里教他。黄大郎今年五岁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自然是要提上议程了。
　　黄来福道：“让他去五寨书院吧，相信从那里出来，可以让他成才的。”
　　眼下的五寨书院己经颇为闻名，不说规模在晋地第一，师资力量雄厚，许多州学与卫学，都比不上五寨书院。就是书院内的教学，也多是文武兼备，还有教学商事农务，可说是非常全面。而且由于书院的待遇非厚，许多有名望，赞同黄来福理念的读书人，己经纷纷加盟书院，更增强了五寨书院的教学度与知名度。
　　眼下大明科举艰难，每年中者寥寥无几，从五寨书院出来，不管怎么说，将来一份饭碗总是不愁的。如此一来，不说五寨堡的军民，都将子弟送入书院入学，就是附近军堡州县一些富户军将，都是想方设法将家中子弟送入书院进学。进五寨书院，己经成为晋地时新的潮流。
　　五寨书院的发展，顾云娘也是看在眼里，也深以之为骄傲，不过她犹豫了一会，道：“相公，大郎还小，是否先让他在家中识字，等几年后，再送入书院不迟？”
　　黄来福柔声道：“书院不是己经有少儿班了吗？那里的学生，都是从五岁到十岁的孩童。他们的父母都可以将孩子送进去，没理由我黄来福的儿子不行。云娘，物不凿不成器，孩子就是要从小培养，严格要求，才能成才。特别是我黄来福的儿子，更是与别人不一样。他老爹己经为他打下了一片大好的基业，将来要守住并发扬光大，怕吃苦的纨绔子弟可不行。”
　　黄来福的打算是将来让几个儿子都送入五寨书院内，与众人一起过集体主义的生活，增强集体感与荣誉感，等过几年后，自己再亲自培养他们。毕竟单请一个先生，培养度可没有在书院内全面。
　　听黄来福这样说，顾云娘还在犹豫，怕儿子进书院后吃苦，因为在黄来福的要求下，书院的教学可是非常严格的。见顾云娘如此，黄来福笑道：“好啦，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为他们太过担忧，我们从小不是这样过来的吗？”
　　听黄来福这样说，顾云娘想想也是，放下心来，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两人又细声温存了一会，顾云娘的欲望又慢慢上来了，她轻声道：“相公，妾身想你。”
　　黄来福道：“云娘，我也是。”
　　说着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此后一室皆春。
　　……
　　第二天一大早，黄来福就精神抖擞地起床，顾云娘也是一起起来，服侍黄来福穿衣。昨晚她与黄来福做了四五次，起床后，不但不见疲倦，还是神情间容光焕发，双目看人中有一股水汪汪的味道，风姿嫣然，果然女人是需要男人滋润的。
　　几个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来，顾云娘又接过，挽袖卸镯，拿了手巾，试了水温，亲自服侍黄来福。洗脸后，黄来福与顾云娘到了大厅上，家人己是相继起床了。
　　到了厅上，黄来福正坐喝茶，大儿子黄大郎在奶妈的带领下，还有二儿子黄二郎，三儿子黄三郎，四儿子黄四郎，五儿子黄五郎，在刘玉梅，渠道诸女的带领下，按照次序从大到小，从嫡出到庶出的顺序，来给黄来福行礼叩头，口称爹爹。现在黄来福最小的儿子黄五郎都三岁多了，真是光阴似箭啊。
　　黄来福微笑点头，对几个儿子一一温言教导了几句，受后世影响，黄来福对几个儿子一向温和，轻易很难责骂他们，所以黄来福一有空，儿子们都喜欢缠着他问这问这，丝毫不畏避。倒是他们的母亲，对他们的要求严格多了。打骂子女，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普遍的。当然了，黄来福以身作则，短短几年成为大明传奇的人物，威镇塞外，就算黄来福不责骂，几个儿子还是很崇拜黄来福，这让黄来福很有成就感。
　　眼下黄府内顾云娘家人不在，黄来福几个姐姐也都不在，都回她们丈夫的身旁了，她们的子女也自然是跟在她们的身边，特别是大姐不在，这让府邸内清静了许多。眼下黄府内，就是黄来福几个妻妾儿子，弟弟黄灵斌，妹妹黄秀柔，还有杨管家几人。加上一些家丁侍女丫鬟的。还有现在刘玉梅的妹妹刘二妞也是光明正大地住在府内。
　　很快的，黄来福妹妹黄秀柔蹦蹦跳跳地出来了，这丫头，今年己经16岁了，前些时间，还行了笄礼，算是成年女子了，不过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疯癫，成为黄来福几个儿子的头。
　　她走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对众人道：“各位，早啊。”
　　看见黄来福，眉欢眼笑地跳了一下，道：“大哥。”
　　说着就要过来拥抱黄来福，顾云娘忙拉开她道：“秀柔，别闹了，吃早膳了。”
　　黄秀柔果然被转开了注意力，坐到桌旁，道：“有什么好吃的？”
　　跟着是黄灵斌出来，对黄来福作了一个揖，道：“大哥早。”
　　又对顾云娘行礼，道：“大嫂早。”
　　跟着又一一招呼了渠秀荷，刘玉梅，眉月，柳环诸人。
　　顾云娘笑道：“叔叔果然是知书达礼，不过你年岁不小，该娶媳妇了，跟嫂子说说，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嫂子为你提亲去。”
　　黄灵斌今年己是二十一岁，早在去年时，便行了冠礼，算是成年男子了。他己从岢岚州卫学中毕业，眼下回到黄府中，就是专心准备科考。黄来福一向尊重自己弟弟妹妹的选择，他想科考，那就科考吧。不过黄府中这么多事，总靠顾云娘等人是不行的，作为黄家的成年男子，该叫黄灵斌管些事了。
　　眼下的黄灵斌，多少脱去了一些稚气，举止会沉稳些，不会再如以前的躲躲闪闪，怕见生人。但闻听顾云娘此言，还是闹了个大红脸。说实话，由于黄来福的身份地位，己经有许多人来向黄府说媒，希望能将自家的女儿嫁与黄灵斌，与黄来福结个亲事。不过到了现在，还没有黄灵斌看上的人家。
　　听顾云娘这样说，众人都是轰笑起来，见云娘逼问得紧，黄灵斌抬起头，看着大家道：“功业未成，何以家为？大哥如此功业，我这做弟弟的，也得科考成功后再谈成家的事，不是？”
　　顾云娘道：“也不能这样说，话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你嫂子与你大哥，也是成了家后，你大哥功业才起步的。你今年二十一了，换成你大哥，大郎都几岁了。”
　　或许女人成了亲后都有帮别人做媒的爱好，相同的话，顾云娘己经与黄灵斌说了几次了，而为了他的亲事，黄府中人也没少为他操心，从远在京师的父母，还有附近军堡的几个姐姐姐夫，没少提这事。不过黄灵斌自有主张，只是不急。他不急，家人就急了，如同后世的剩男剩女一样被人唠叨个不停。
　　此时的黄灵斌，也只是涨红脸不语。只有黄来福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外柔内刚，也理解黄灵斌内心的想法，哥哥如此出众，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对自己弟弟确实是会有压力。还是由他自己，等事业有成后，再谈婚嫁的事吧。
　　当下他笑道：“二弟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云娘就不要逼他了。不过灵斌你也不小了，府内外的事情，应该协助你嫂子们，为她们分担一些出来。”
　　黄灵斌感激地看了黄来福一眼，郑重地道：“大哥说得是，小弟省得了。”
　　刘玉梅陪笑地坐在一旁，她自然没有顾云娘那种大气与自信，在府中向来行事小心翼翼，对下人也是细声和气。她时时也会有些自卑与危机，觉得自己没能力帮上黄来福，出身也低微，老是自惭形秽。
　　而在黄来福几个老婆中，顾云娘家中与黄家世代交好，她自己又是诰命夫人，是黄来福的正室妻子，还操持府内外的银财，自然是地位稳如泰山。渠秀荷帮着顾云娘管财，娘家中又是大商贾，地位也不错。眉月柳环二女也是从小跟随顾云娘的人，也帮她管些事情，算是顾云娘的人。只有刘玉梅觉得自己与众人格格不入，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干，好在她为黄来福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是她最大的安慰与保障。这些时间，她己经寻思着干回自己的老本行，回宣传局做事好了，也能多少帮帮自己的夫君，显点自己的价值。
　　此时她对黄秀柔笑道：“秀柔也是大姑娘了，该嫁人了。”
　　确实，在大明朝，16岁己经不小，可以嫁人了。事实上，上黄府为黄秀柔提亲的人很多，大家都想与黄来福结个亲。不过黄秀柔只是一概摇头。
　　此时黄秀柔嘴一撇，道：“嫁什么人，我才不嫁呢！”
　　神情语气间，颇有些不客气。而平时在府中，黄秀柔也颇有些看刘玉梅不顺眼，认为她狐媚子，贪图富贵，勾引自己的哥哥，才得以进入黄府中。现在更是与她妹妹刘二妞整天贼兮兮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虽然黄秀柔年岁不大，平时间也大大咧咧的，但对这些闲事，却是有天份似的，颇为的感兴趣。
　　听黄秀柔这样说，刘玉梅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下来。而正在这时，刘二妞袅袅婷婷地出来，她一眼就瞟到了黄来福，立时就神情羞涩地过来，向黄来福裣衽万福，说道：“姐夫早！”
　　黄来福点了点头，多看了她几眼。他记得刘二妞今年十七岁了，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秀丽中透着一股撩人的娇媚，几个月不见，那股勾人的味道又浓厚了一些。这个姿容，这个年纪，换成别人，早己是说媒的人踏破门帷。但对于刘二妞，却是无人敢向她家人提亲，因为五寨堡内私下传闻，这刘二妞早己是黄大人的禁脔，没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总兵大人抢女人。


第219章 征兵！小姨变小妾？
　　刘二妞转头过来，看见姐姐刘玉梅的脸色不好，不由目光就向黄秀柔扫了过去，似乎认定黄秀柔就是让自己姐姐心情不好之人。
　　黄秀柔眼睛向上翻了翻，轻哼了一声：“大小一对狐狸精。”
　　她这个样子，刘玉梅只是黯然，刘二妞眼光闪闪，渠秀荷轻坐不语，顾云娘神情不变，只是笑道：“好了，人都到齐了，杨管家，吩咐下人上早膳吧。”
　　杨管家早己侍立在旁，当下含笑应了一声，这几年中，府外大多事务己经由顾云娘等人接手，他现在只忙于府中的琐事就是，工作量己经大大减轻了。他吩咐了一下，下人们便流水线地将早餐端了上来。
　　而刚才几女的微妙情形，黄来福作为一个大男人，自然是察觉不出众女的小心思，只是听说黄秀柔也不嫁，心中苦笑了一下，心想：“一个不娶，一个不嫁，难道自己弟妹都要学后世的人晚婚晚育不成？”
　　早餐是蜜枣枸杞小米粥，精致的瓷碗，香浓的米粥，让黄来福胃口大开，他一连喝了几碗，然后一推碗，站起来道：“云娘，中午我在外面视察，可能就不回府吃饭了。”
　　顾云娘站了起来，过来为黄来福整理衣裳，柔声道：“妾身省得，相公不要太累着了。”
　　黄秀柔一把蹦了起来，道：“大哥，我也要跟你去。”
　　黄来福摇了摇头道：“大哥是去办正事，哪有什么好玩的？”
　　他对还在慢条斯理喝粥的黄灵斌道：“二弟，你跟大哥一起出去走走。”
　　黄灵斌一怔，忙应了一声，赶忙紧喝几口，推碗站了起来。
　　黄秀柔撅起小嘴，顾云娘笑道：“小姑子，你哥哥是去办正事，我们一个女人家的，怎么能跟在身边呢。你若闲着，便帮忙嫂子整理点帐务好了。”
　　黄秀柔道：“整理帐目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去骑马射箭。”
　　她眼睛一转，对旁边的刘二妞道：“姑娘也是闲着吧，不如我们找人打双陆吧？”
　　刘二妞眼波流动，笑道：“也好啊。”
　　……
　　黄来福在顾大刀，阿智等一些亲近家人的簇拥开道下，带同黄灵斌，策马往五寨堡官署而去。此次他忙里偷闲，要在五寨堡停留几日，自然是要好好忙活一下堡内外的事。
　　眼下的五寨堡，街道宽敞幽雅，干净的路面，崭新的房屋，成荫的大树，云集的商号高牌，街上行走精神焕发的行人，大多穿着呢绒面料大衣，无一不让五寨堡显出大都会的气象。黄来福多年的经营，终于有了丰厚的成果。
　　虽然天气贼冷，但早早的，街上己经有了行人商贩，大家纷纷离开热炕头，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五寨堡人的勤奋，可是出名的。还有那街上的清洁工，也开始沿街清扫起来。正因为有了他们，街上才如此的干净。
　　一尘不染般的洁净，也是五寨堡出名的地方之一，来到这里，浑让人忘记了，这里是晋西北黄土高原一个边塞军堡。
　　黄来福坐在马车内，看着外面行走的行人，除了当地人外，有一大部分是外地来的人员。这些年中，涌入五寨堡的外地人是越来越多了。看到黄来福车马过来，那些熟识的当地人，纷纷恭敬地向车马作揖行礼。而那些外来人员，则是闪在一边，指指点点地窃窃私语着。
　　这些年中，五寨堡兴起了一股黄来福的崇拜潮，许多人家中，都摆上了黄来福的长生牌位及画像。当地人如此，外地人想要融入五寨堡人中，也得如此。不说五寨堡，就是神池堡，老营堡，岢岚州等地，当地人也兴起了请一张黄来福画像回去作门神，贴在床头房门作避邪之用。
　　不过长生牌位好说，那画像，黄来福怎么看着也不象自己，一身的铁盔铁甲，手上拿个关公刀，江大忠与杨小驴顶盔披甲护卫在旁，满脸的胡子，相貌威严，象五十岁的大叔不象自己。不过这是老百姓们纯朴的心意，黄来福也就由他们去了。
　　车马过去，拿眼看着护卫前后的那些家丁们，那些外地人都是咋舌，妈呀，五寨堡的这些军爷，己经是大家伙见过最强悍的大明军马了，没想以黄军门的家丁们一来，更是强悍数倍。昨日里，黄军门领着那数百铁甲骑兵来到五寨堡时，大家伙争先到城外，如看西洋镜一般，相互传话，这才是纯爷们。
　　看往街外，现在毕竟天色还早，行人不是很多，不过在街头一些屯丁报名点上，己是早早挤满了人。
　　黄来福实行的是三级练兵制，各地青壮年先加入五寨堡军户户籍，吸收为各农场屯丁，闲时操练。优秀屯丁又吸纳到军队中，然后优秀的士兵又吸纳到家丁中。黄来福的各营军队都实行退役制，军士们参军满五年后，如果想要退役的话，可以一次性领取一笔20两银子的退役金，还有以往的斩首赏银公积金，光荣退休。五寨堡会为他们安排工作，还有很多方面给予照顾。
　　几年过去了，相继有一些士兵退役。由于五寨堡军队待遇好，各样抚恤与奖励都非常吸引人，又有良好的后路保障，这就吸引了大批青壮年想要加入进去，特别是那些来到五寨堡的外地青年。而且各人还听说了，五寨堡从年底开始，还要开设警察部队，以维持五寨堡各地的治安，这待遇也是非常好。这更是吸引了大批人注目的眼光。
　　不过退役的人少，想加入的人多，而且必须事先成为当地农场的屯丁，有当地的户籍。因为士兵必须从屯丁中诞生，以保证将士们对黄来福及五寨堡的忠诚度，连警察也要从退役士兵或是屯丁挑选，所以每年年末各农场的屯丁征集，便成为五寨堡当地及周边的一个大热门。
　　由于眼下五寨堡各农场军队己经稳定，屯丁士兵名额不多，便成为许多人争抢的“香饽饽”，由此也产生了一些“走后门”的情况。不少人反映“当屯丁不是一般的难，当五寨堡士兵更难！”、“家里没有背景很难进去”。
　　为了杜绝此类情况发生，解决的办法，除了公开透明的遴选机制外，便只能多开设农场了。毕竟眼下塞外的各农场经营可说是如火如荼。
　　《五寨堡新闻报》己经在号召：“青壮年到八角堡去，到老营堡去，到偏关去，到塞外去！”
　　“功名但在塞外取，不要窝在关内做娘们！”
　　看着这样火热的情形，黄来福自然是心中满足，别地军户士兵都是争先逃亡，只有自己的管辖地，青壮年是争先恐后地想进入军队体系。而五寨堡的新风气，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很多军堡边镇想仿效五寨堡的成功经验，不过他们发现一点，想要引进五寨堡的体系，必须具备一定的财力，这是很多人办不到的。
　　……
　　不久，黄来福车马到了官署内。现在的五寨堡军务是由江大忠主理，除了军务，当地自然还有民务。因此江大忠，还有作为黄来福幕府的五寨堡各局局长，早己等在官署中了。看到黄灵斌陪同在黄来福身旁，各人一怔，随后恢复了平静，作为黄来福的亲弟弟，他参与五寨堡的事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人群中，黄来福一扫眼间，便看到王启年与周文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神情中颇有神采飞扬的样子。在记忆中，以前的王启年是个郁郁寡欢的人，不过这两年好象焕发出第二春一般。黄来福听说他与一个叫白秀秀的女人有一腿，好象还是他以前的旧情人。
　　听说这白秀秀似乎是个有夫之妇，还有个女儿？……不过这种下属的私生活，黄来福向来懒得管，他和别人的老婆有一腿，关自己什么事？
　　议事厅内，黄来福坐在正中，黄灵斌略有些拘束地坐在一旁旁听，下属们分坐两旁，济济一堂。
　　“军门，今年我五寨营中，有三百一十五人退役，如新从屯丁中补充招募军士的话，需要安家银一千五百余两，还有将士们的盔甲军械等，也需立时拨给！”
　　江大忠说了一会五寨堡的军务，然后站起来向黄来福抱拳施礼道。
　　黄来福点了点头，对下首的何如镇道：“何佥事，这事就交由你处理了！”
　　在五寨堡，分管各地后勤，练兵，征兵等事宜的，是何副千户之子何如镇，这家伙为人忠厚，做事一丝不苟，所以后勤工作，黄来福就放心地交于他管理。眼下他是五寨卫的指挥佥事，加着守备的头衔。虽是官位没有江大忠大，但就算江大忠，在何如镇的面前，都要老老实实的。
　　何如镇站了起来，只是抱拳施礼说了一句：“卑职尊命！”
　　黄来福道：“还有余者各营的士兵招募，他们的退役事宜，也要加紧办。招来的士兵们，也要加紧训练，让他们早日成为我铁血将士中的一员！”
　　何如镇道：“卑职明白！”
　　黄来福沉吟了半晌，道：“眼下我五寨堡要设立警察部队，专管堡内外的治安，我看这些警察，就先从退役士兵中挑选吧。这个事情，就由何佥事你先管起来。以后堡内的治安，正规的军队，就不要参于了，专心战事就可！”
　　江大忠与何如镇都是大声道：“卑职遵命！”
　　能者多劳，何如镇虽然忙，但黄来福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这种军队警察之类的要害部门，交于各位老军官们处理不好，他们忙于堡内外的民事就可，还是由何如镇这种年轻人处理好了，等将来有了合适的人选再说。不过何朝勋见自家儿子深受黄来福器重，也是得意。
　　各人又商谈了一会儿事务，黄来福对五寨堡宣传局局长马文才道：“眼下京中及各地一些文人，对皇上开矿抽税之事颇有非议，我们五寨堡作为忠君爱国的典范，自然要站在皇上一边……马局长，你安排一些人，在报上吹吹风，发出自己的声音，批判那些文人们自私自利的小人丑态，对皇上进行声援！要让世人知道，皇上下令的开矿抽税，是很有必要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还有，你尽快安排下，在京师设立《五寨堡新闻报》分馆之事，我会让云娘给你一笔钱，让将来这个分馆开得气派些，声势大些，在当地，还可以招一批人，护卫报馆人员的安全！”
　　万历帝下令天下开矿的骚动，也传到了五寨堡，不过在该地，是黄来福的地盘，自然是听不到什么反对的声音。不过黄来福认为，不能在五寨堡小打小闹，还是要走出去，大胆发出自己的声音，将来更是要占据京师的舆论市场才是，毕竟那里是天下的中心。
　　马文才喜形于色，大声道：“卑职明白，卑职会尽快去办！”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
　　……
　　议事后，黄来福又在各人的陪同下，视察了五寨堡内外，城内的军营事务，慰问了五寨营的军官士兵们，见老长官回来，将士们都是非常兴奋。
　　特别是在五寨堡军器局的军工厂中，黄来福更是驻足细细观看。
　　眼下的五寨堡军工厂，除了大炮外，每年都可以生产大量的火铳，手铳，刀枪盾牌，盔甲军服，牛皮战靴等，由于黄来福将一些不重要的部位，外包给一些周边商人生产，所以武器生产的速度越来越快。加上五寨堡军器管理好，质量优良，许多军镇卫所，都开始向五寨堡军器局购买武器。还有塞外移民需要大批量的武器装备，使得五寨堡军工厂规模越发的扩大。
　　还有自年初五寨堡燧发枪研制成功后，到现在为止，五寨堡军器局己经制造出两千余支的燧发火铳，非常受将士们的欢迎。
　　不过眼下的五寨堡燧发火铳，除了可以在雨天作战，还有减少了装填环节外，其威力射程，是与火绳鸟铳一样的，追求的都是比弓箭远，准。毕竟依戚继光的作战方法，遇敌都是数百步开炮，百步内放鸟铳，六十步时才射箭。也因为现在大明的主要敌人都是身披皮甲的蒙古人或是身披简单盔甲的日本人，所以鸟铳似的射程威力己经足够了。
　　不过黄来福不知道将来要不要与欧洲人还有满洲人作战，这些家伙，都是身披重甲，特别是满洲人的重甲骑兵，还身披双重重甲。将来这火铳的威力够不够是个问题。不过依欧洲人的历史，他们的火铳管是越造越大，射程却是越来越近，就算在拿破仑时代，西人的燧发火铳，在一百米时，开十铳，也打不到目标一次。只有站在五十米时，排成紧密的队形，才能展现出威力。这也是为什么在西方电影中，老是看到欧洲人站在五十米的距离内，分成两边，傻了吧叽的排枪对射了。
　　还有，自己己经造出隧发枪了，将来研究发射纸质后装子弹的后膛枪，也可以提上议程，不过这需要高精度的枪膛闭锁装置，才能保证不漏气，不知道以现在大明的科技力量，需不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研究出来。
　　这类事情，以后慢慢说吧。反正有现在的隧发鸟嘴铳，在大明周边，己经非常先进了。
　　……
　　今日黄来福只是视察堡内各地，不过等他回到府邸时，天色己经晚了。黄灵斌果然是个书生，单单是跟在黄来福身边跑，回到家时，己经是疲惫不勘了。不过一天下来，他还是有许多心得收获的，也体会在大哥人前风光的同时，人背后的不易。
　　草草吃过饭后，黄灵斌就去睡了。黄来福处理了一些政务后，也到顾云娘房中歇息。顾云娘毕竟是正室妻子，黄来福回五寨堡几天，就算渠秀荷，刘玉梅，还有眉月，柳环几女每人轮一晚的话，顾云娘也应该分到两晚才是。
　　顾云娘早己准备了热水，服侍黄来福沐浴，夫妻俩洗了个鸳鸯浴。在浴桶里，两人就做了一次。回到房中，两人又做了一次……
　　快活后，顾云娘赤裸着玉体，双臂紧搂着黄来福的脖子，雪腻的肌肤大片露在外面。她眼神迷醉地趴在黄来福的胸脯上，全身仿佛被抽掉所有骨头般，只是酥软地瘫在黄来福身上不想动。
　　黄来福望着这可人儿，笑道：“娘子，你是越来越风骚了，想把为夫榨干啊？”
　　顾云娘玉晕飞双颊，不依地撒娇道：“讨厌，这样说人家！”顿了顿，她恨恨地道：“把你榨干好啊，省得你有精力去勾引别的女人，冷落了我们家中的姐妹！”
　　黄来福不由笑了起来，顾云娘虽是嫁来几年，这几年中也沉静了许多，不过还是有着一些少女时的娇蛮，他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叹道：“为夫要忙内外之事，又要应付你们妻妾几人，早己是分身无力，哪还有闲工夫去找别的女人？”
　　顾云娘白眼黄来福道：“还说呢，你不但勾引别的女人，还兔子吃起窝边草，连自己的小姨子都不放过了！”
　　黄来福奇怪道：“谁啊，什么小姨子，我怎么不知道？”
　　顾云娘在黄来福身上扭了一下，捏了他的脸颊一把，嗔怪道：“还有谁，就是刘二妞啊，这丫头，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不是你勾引她是怎么回事？”
　　黄来福道：“原来是她啊，不要乱讲，我跟她是清白的！”
　　顾云娘锐利的眼神在黄来福脸上扫了一把，正色道：“这丫头对你的心意，我们府中人都明白，她年岁也不小了，眼下这样住在府中，也没有人家敢要她，不若就将她收进门来与你为妾吧。不过我说啊，这是最后一个了，以后不准你再勾引别的女人！”
　　刘二妞顾云娘也观察过，就算她与她姐姐刘玉梅一起服侍黄来福，将来也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顾云娘也不介意黄来福又多了小妾。顾云娘的原则就是，黄来福纳小妾可以，不过这人选要由她主理，相关的人员，也是需要自己能掌控的。
　　黄来福道：“那就由娘子你安排吧，我是无所谓的！”
　　顾云娘恨恨地在黄来福胸前咬了一口，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要被你糟蹋了！”
　　黄来福道：“啊哟，还敢咬我？”
　　一翻身，将顾云娘压在身下，眼前的美景尽收眼底，他心头一热，俯身叼住顾云娘丰乳上一颗诱人的乳头，大力吮吸起来，顾云娘一声娇吟，立时紧紧地抱住了黄来福的身躯。


第220章 齐人之福难享
　　又一次激情后，顾云娘却是紧抱着黄来福流下泪来，呢喃道：“相公，我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黄来福爱怜地抚摸着她，柔声道：“云娘，我也是想你，不若这样吧，等我从边塞防冬回来，便接你去宁武关，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顾云娘立时破涕为笑，娇声嗯了一声。
　　……
　　第二日，黄来福带着黄灵斌，又去视察五寨堡外的各个农场畜场，晚上回府邸休息时，按顺序，今晚应该去刘玉梅房中陪她。
　　对于黄来福的到来，刘玉梅又是慌乱又是欢喜，只是尽力迎合黄来福……
　　室内暧和又充满春意，黄来福将她压在床榻上，火热地亲吻她，刘玉梅全身轻颤着，怯怯生的，欲拒还迎任由黄来福爱抚，娇躯却由不得地滚烫起来，鼻中不时发出诱人的娇喘声。
　　很快，刘玉梅的胴体就露在黄来福的眼前，没有顾云娘那么丰满性感，却也是雪腻非常。当黄来福进入她体内时，刘玉梅大声地呻吟起来，全身都融化了……
　　云雨后，刘玉梅紧紧地依在黄来福胸前呢喃道：“大人，奴家觉得自己很没用！”
　　黄来福一只手搂着她，别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她光滑柔软的肌肤，道：“为什么这样说呢？”
　　刘玉梅道：“府中姐妹都可以帮上大人，就是奴家整日无所事事，不能为大人丝毫的排忧解难，所以奴家觉得自己……”
　　说到这里，她抽噎起来。虽说五寨堡中人，许多人羡慕刘玉梅的好运，被大人看中，最后嫁入黄府中过好上日子，可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娘家的人，也因此发达起来。不过在黄府中，刘玉梅却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因自己的身份地位，她的性格本来就敏感柔怯，加之别人有意无意的目光，让她内心越是焦虑，害怕有一天自己在府中的好日子就没了。
　　虽说今日顾云娘也与她说了，将她妹妹刘二妞纳入府中与黄来福为妾。这事情，刘玉梅自然为妹妹高兴，她这个妹妹，这几年中，越发的心高气傲，偷空也读了一些书，不过那些《女诫》，《烈女传》之类的正经书不读，却是迷上了赵飞燕的评书，她私下认为，自己姐妹与史书上的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很相同，都是因为由于家境贫寒而受歧视。又同样是天生丽质，完全可以姐妹联手，在府上获得黄来福的宠爱，过上自己的好日子。
　　对妹妹的心思，刘玉梅只是摇头，虽说以后妹妹嫁进来，自己多了个援助，不过那种不安全感，却是始终盘绕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刘玉梅私下分析，黄来福并不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的法子，在他身上是不会起效果的。她还是认为，自己如能够帮上黄来福，增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才是最有力的，妹妹的方法，是本末倒置。因为女人的姿容是有年限的，总会年老色衰，被别的新进美貌宠妾比下去。
　　见刘玉梅如此，黄来福怔了一下，这些年中，他的心思都是放在事业上，就算关注家中女人，也是多以顾云娘为主，忽略了刘玉梅等女的小心思，他将刘玉梅搂紧，柔声道：“你不必如此，我娶了你，自然会对你好，不会因为你有没有帮上我。”
　　他沉吟了半晌，道：“当然了，如果你在府中无聊的话，可以出去做事，以前你在宣传局中不是干得很好吗？可以出来继续啊。”
　　刘玉梅欣喜道：“大人不会认为奴家出府，是在外面抛头露面，为大人丢脸吗？”
　　黄来福笑道：“为夫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女人也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与空间，才能尽显美丽的。我黄来福是何等人物，外面闲人的闲言碎语，又岂能影响到我？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的，我打断他的腿！”
　　刘玉梅“嘤咛”一声，紧紧地抱住黄来福，迷醉地道：“大人，你真英雄！”
　　被自己女人这样夸奖，由不得黄来福不得意，他也是紧紧地抱住刘玉梅的身体，慢慢感觉到刘玉梅的身躯火热起来，然后他听到刘玉梅羞涩的声音道：“大人，这次让我来……”
　　……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黄来福继续到眉月与柳环屋中过夜，这两个女人，对黄来福是崇拜中带着敬畏。她二人本身是顾云娘的陪嫁丫头，因为为黄来福生了儿子，所以得以提高了地位，成为小妾之一。加上黄来福对她们宽容和气，二人早己是心满意足，没有别的奢求。
　　在床上时，她们是使尽全身力气，尽力迎合黄来福的动作，做过之后，黄来福为她们讲些外面的趣事，她们不时听得咯咯笑，要不就是睁大眼睛，掩着小嘴，崇拜地看着黄来福，道：“哇……！”
　　“哇！”
　　……
　　又一天晚上，渠秀荷房中。
　　在黄府中，黄来福的几个妻妾，每人都有一套精致小楼，几个贴身的服侍丫鬟。加上渠秀荷的娘家是个大商贾，家资巨万，所以渠秀荷屋中所用之物，可说是无一不精。
　　渠秀荷住的楼房叫“爱晚楼”，此时楼上灯火流溢，帷幔轻垂，温暖如春。在床榻前的小桌上，渠秀荷身着淡红貂裘，脖上围着裘围，发髻上插着一根犀玉大簪，脚下穿着红鸳凤嘴鞋，更显端丽婉慧。
　　黄铜炭火旁，一个精致小炉上正煮着茶，渠秀荷含笑而坐，不时拿眼看黄来福一下，眼波流动，脸色晕红，颇有媚态。黄来福坐在一张黄花梨官帽椅上看着她，在他的印象中，渠秀荷一向清丽，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今日这种妩媚，却是很少见。
　　对于渠秀荷，黄来福感觉也很奇怪，好象她不是一个商贾之女，反而是什么书香门第之女一样。比如说府中的女子，都是争先恐后求他的宠爱，渠秀荷却似是可有可无似的。当年她嫁入黄府中，也是因为与顾云娘交好，反正自己要嫁人，觉得黄来福也不错，在府中还可以时时与顾云娘说话，便进来了。
　　进入府中后，也是过得悠闲自在，无欲无求，虽时不时帮顾云娘处理一些帐目之事，却是对财货不感兴趣，也不求着黄来福时时宠幸她。黄来福总是想，这渠秀荷若生于后世，定是一个性冷淡之人。不过幸好在床上，渠秀荷的反应还是让黄来福满意的，这让他多少安慰些。不过如果黄来福不与她上床，她也是一样的过得轻松愉快，这让黄来福有点丧气。
　　很快，茶煮好了，热气腾腾的冒了出来。
　　喝了几杯，说了几句话，黄来福颇觉惬意。这时渠秀荷的几个丫鬟又进来，在桌儿摆了一些精制菜蔬，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黄来福道：“不错，正合我意。”正要吃，渠秀荷笑道：“今晚明月当空，大人没有诗意吗？”
　　黄来福一时有些为难，他后世虽读过许多唐诗宋词，但到现在，大多忘了，想不起什么应景的诗词，可惜笔记本电脑也没在身旁，不能查阅了。搜肠刮肚良久，他才吟出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道：“一粥一饭，一饮一食，皆是民众辛苦所得，我等要珍惜啊！”
　　说着拿起一个肉丝卷就吃。
　　渠秀荷不由咯咯掩口而笑：“大人要吟诗，怎么将唐时的聂县尉诗词占为己有了？”
　　旁边服侍的几位丫鬟也是莞尔偷笑。
　　黄来福叹道：“你夫君是个粗人，只懂舞刀弄枪的，这吟诗唱曲什么的，可是为难我了！”
　　渠秀荷笑道：“大人是国之重将，威镇南北，又何必妄自菲薄？”
　　她取了一个琵琶，手指轻拨，叮咙几声，如碎玉般响起，唱起一个小曲，却是从江浙流行过来的《月上》：“约郎约到月上时，约了月上子山头弗见渠，咦！弗知奴处山低月上得早。咦！弗知郎处山高月上得迟……”
　　明时的情歌大多直白而大胆，黄来福没想到渠秀荷这么一个清丽的女子，却是会唱起这么落骨的民间小曲，一时有些惊讶。见渠秀荷眼波如水，不时瞟来，媚态横生，不由得非常的心动。在渠秀荷弹完后，他将渠秀荷拉入自己怀里。
　　渠秀荷娇吟一声，白了黄来福一眼，道：“如此猴急，有旁人在旁看着呢。”
　　黄来福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都是一家人！”
　　说着就去亲渠秀荷的小嘴，一边手在她那饱满柔软的胸脯上摸索起来，或许女人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更能挑逗男人的欲望，黄来福觉得自己受不了了。
　　被黄来福如此，渠秀荷不由娇吟，环臂抱住黄来福粗壮的脖子，挺起胸脯，任由他肆意玩弄，一边战栗地呻吟起来。旁边的那些丫鬟侍女，眼见黄来福如此，都是脸红红的退了出去，将房门反手带上。
　　黄来福要将渠秀荷抱到床上，渠秀荷媚眼瞧着黄来福，含笑道：“大人急什么呢？”
　　说着从黄来福怀中出来，娴雅优美地解衣，脱去鞋袜，露出动人的玉体。又为黄来福宽衣解带，然后两人躺到床上。黄来福压在渠秀荷身上，爱不释手地抚摸她那酥软的玉乳，只觉手感真好。
　　渠秀荷被黄来福摸得双颊晕红，全身酥软，当黄来福大力地进入她的体内时，渠秀荷一声惊呼，娇颤颤地啼叫了一声：“大人。”
　　黄来福被她那娇嗲的声音叫得心都酥化了，更是大力地动作起来！桃浪翻红，翻云覆雨，两人好一阵缠绵，最后渠秀荷更是在黄来福怀里酥软成一团泥。
　　云收雨散后，黄来福满意地抚摸着渠秀荷的胴体，虽说渠秀荷平时一副清冷的样子，但只要在床上，那种风情还是让人非常回味的。而她那高潮迭起的样子，也让自己颇有成就感。
　　渠秀荷紧紧地抱着黄来福，还不时娇喘着，她秀发披散下来，让黄来福看不清她的脸色。半响，渠秀荷忽然闷声说了一句，道：“大人，妾身求您一个事。”
　　黄来福道：“什么事？”
　　渠秀荷道：“大哥在五寨堡也多年了，现在四哥事务越发繁忙，大哥想托我向您说个事，能否为四哥分担一些事务，各农场卖粮的事，以后也让他管理一些？”
　　黄来福一怔，道：“原来是这个事，源锐不是做得很好吗？那些事情还是让他继续管吧。你一个女人家的，就不要参于兄长们之间的事了。”
　　说着神情语气中有些不悦，搂着渠秀荷的手也松开了些。心想今晚渠秀荷这么娇媚主动勾引自己，原来是为了这个事，事后好吹枕边风。
　　渠源锐与他大哥渠良万，父亲渠廷柱之间的事，黄来福当然知道。渠良万对四弟渠源锐心怀嫉妒，想参于五寨堡卖粮之事，他老爹渠廷柱，则是看上了五寨堡商会会长之职，不过黄来福是个念旧之人，当年与渠源锐合作时，就答应商事由他主导，自己可不能背信弃义，眼下渠源锐也干得很不错，当然是由他接着干才对。渠秀荷一个女孩子，夹入这些事情中，实属不智。
　　渠秀荷转身默默不语，黄来福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内心中却是心如刀割，她本来是个无欲无求之人，向来不喜欢缠入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中，在府中除了与顾云娘说说话外，向来独自清闲，与人无争。只是大哥对自己从小疼爱，有求必应，渠秀荷也是内心感恩，大哥求了自己多次了，自己才答应与黄来福说说，最后出了这个结果，渠秀荷心疼的同时，反而松了一口气，心想：“大哥，五妹己经尽力了，我帮不了你了。”
　　黄来福转身看去，见渠秀荷香肩不住抽动着，显是在哭泣，他笑了笑，柔声道：“我的心肝宝贝，不要哭了，你这么纯洁，就象一朵洁白的雪莲花，本来就不应该缠入一些蝇营狗苟的丑事中，没来由玷污了你。宝贝儿，我们还是做些开心的事吧？”
　　忽然渠秀荷转过身来，脸上还如梨花带雨一般，她愣愣地看了黄来福一会儿，猛然赤裸身子爬到黄来福身上，喘着粗气道：“大人，我们来做吧，做一个晚上……！”
　　一边说，一边将一只雪腻的玉乳直接塞入黄来福口中。
　　黄来福差点被塞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他挣扎出来，另一只玉乳又来了，黄来福含糊不清地挣扎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不要，救命啊！……”
　　……
　　万历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视察了五寨堡各样军务民务，又陪伴了娇妻爱子几日后，黄来福领着自己的数百铁甲骑兵，离开五寨堡，前往老营堡之地。


第221章 复设东胜卫？
　　万历二十四年腊月初一日，水泉营堡边墙。
　　眼下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时间，不过这边塞的天气却是极冷，接连几场大雪，下得足有几尺厚，北风一吹，残雪更是冻成了坚冰，使道路极为的滑溜难行。特别是从边墙上极目看去，外面就是边塞胡地，白茫茫的无边无际，就算没被雪盖住的地方，露出的，不是黄土，就是黄沙，真是荒凉凄冷。
　　不过尽管寒风贬人肌骨，路面难行，从水泉营堡到归化城的路面上，还是商贾云集，驼马成群，双方往来不休。过了秋后，越近年关，这生意就越是好做。近了年关了，不论是汉蒙两方都是要过年的，每到这时，大批边墙附近的蒙人，穿着各样的兽皮袍，戴着毡斗篷，富足些的，便穿着灰鼠皮或是银鼠皮袍，甚至有些更富贵的，还穿上最新流行的五寨堡呢绒大衣，头上戴个毛线帽，内中再套上毡斗篷以抵挡寒风。
　　这些人纷纷赶着自己的牛羊，或到附近汉人民市，或到水泉营堡官市之地，换取汉人的粮食布匹，还有一些油盐针线百货等。大些的部落，便赶着大量的牛马，进入水泉营堡市场中，换取大量的粮米，绸绢，呢绒面布，锅釜耕具等，每次交市，双方货物都是装满了近百匹驼马。
　　开市几年来，山西镇边墙的汉蒙民众各取所需，生活都各上了一个档次。显而易见的，今年秋后时，以往交易时那种极度瘦饿穷困的蒙人少了许多。
　　除了这些边墙两边为了生活所需而互市的汉蒙民众外，在这条路上，专业贩卖各样商货的汉蒙商人也不少。五寨堡需要大量的羊毛，从每年夏起，汉商们便到草原上，将一车车的羊毛畜皮运回五寨堡，这种景色一直持继到冬日。除此之外，归化城是草原中的羊毛集中之地，周边又有几十万的蒙古人，还有大量的各族商贾，需要大量的商货，专门做这些人生意的晋商，每个月中，都要将大量的商货从汉地运往归化城。
　　不但羊毛畜皮，肉食也是五寨堡大量需要的，五寨堡各个副食品厂，进了秋后，特别是冬天后，便生产出大量的午餐肉罐头，各样冻肉，火腿等，这需要大批的肉食原料。
　　而到了冬天后，草原上的各种牛羊肉不易腐烂，容易储藏，又价格低廉，便有许多商人们，也大规模地将草原上的肉食运回五寨堡来。这也形成了诸多的商机，养活了许多的汉蒙商人们。在今年初时，黄来福还在五寨堡开办了乳品制造厂，生产酸奶、奶油、奶酪等，为军队与民众提高营养需求，这又需要草原上的大批原料。双方的种种需求互初，形成了这条繁忙的商路。
　　不过有道是世上本没有路，人走得多了，便成了路。从水泉营边墙到归化城，共约有四百余里的路，这些路，自然不可能是驿路，明初大明虽然控制了直到大青山的国土，但却没有在塞外修建驿路，明中期后国土缩水到水泉营堡边墙，就更不会去修建塞外的驿路了。而蒙古人是从来没有修路的能力与想法的，这就造成了从老营堡到归化城一带道路的极度难行，可说是直接从草原上走出一条路，又是坑洼，又是风沙，又是黄土的，到了冬天，更是满路冰雪，很难说是一条路。
　　眼下从五寨堡到岢岚州，到神池堡，到宁武关。五寨堡到偏关，到老营堡几地己经修建了水泥路，方便了商民的出行流通，也提高了黄来福对几地的控制力。而修建从老营堡到归化城的水泥路，也应该提上议程，路一成，大大方便双方流通不说，还极大提高了黄来福对塞外的掌控力。不过以修建一百里路需要花费三万两银子的价钱算，如修建老营堡到归化城的水泥路，没有十二万两银子是不能下来的。
　　这是一笔庞大的花费……或许，这钱是花得值得的……又或许，还有一条水路可走。从归化城到关内，不是可以走黑河，再到黄河，再到偏关吗？黄来福听说许多商人己经开发出来黑河到偏关的航线了……不过这条水路，应该是将来自己经营包头城时，才是发挥最大效用的时候……
　　城头写着斗大“明”字与“黄”字的大明旗帜己经被冻得飞扬不起来，面对边墙外的塞物风情，黄来福只是按剑沉思着，他的神色深沉，在他的周边，一排排顶盔披甲的家丁们站得笔直，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神情坚韧，就算是脸上被寒风拉开了一道道口中，也还是静立不动。周边一处寂静，只有城门口不时商客通过的驮马銮铃响动声。
　　寒风瑟瑟，不时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向城头的人迎面扑来，天地一片苍茫，数十米之外便难辨物。黄来福只觉得阵阵冷风似乎要透入自己的肌骨中去，身上的铁甲披在身上，就如穿上一件冰衣一般，冻得心肺都要冷了。才迎着风口站了一阵，黄来福觉得自己要冻僵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却是镇虏营游击许忠泰走上前来，他低声道：“军门，城头风沙大，要不您回官署上去？免得冻坏了身子！”
　　他身旁满脸络腮胡子的水泉营堡守备谢庆奎也是粗豪地大声道：“许游击说得不错，这城头，有我们哥几个看着就行了，军门大可以放心，眼下塞外虏人早己被军门打破了胆，再也不敢来骚扰。就算他们来了，我们也保证他们有来无回！军门大可安心坐镇老营堡之中。”
　　从万历二十年黄来福接管老营堡来，原先的老营堡守备刘正威、千总梁治平、千总谢庆奎、原副总兵亲将许忠泰等人，因为相继的一些战功，各自身份己经有了一些变化。
　　许忠泰现在是游击，统领镇虏营三千人。谢庆奎己经升职为守备，带五百人，驻扎于水泉营堡中，还兼当守市人员，维持互市的市场秩序。梁治平也是升职为守备，带五百人，驻扎于红门堡之地，同样兼当守市人员。至于刘正威，拿着游击的衔头，己经荣休了，现在在五寨堡之地买了房子，悠闲地过日子。
　　这几年中，许忠泰等人，己经彻底地融入黄来福体系中，其镇虏营，也成为与五寨营一样的虎狼之师。光光一个镇虏营，就可以威慑塞外数百里之地，护卫塞外的诸多农场安全。
　　听了谢庆奎的话后，黄来福微微一笑，人说军事是政治的延续，眼下的自己，当然不会再担心有蒙古人敢来入寇山西镇边墙等地，所以相比别的军镇，这几年山西镇的防冬防秋都很轻松，现在自己要考虑的是，是如何掌控塞外周边的广大土地，让他成为大明的粮仓畜场，而不是威胁之地。
　　当然了，这个心思，与他们说了也不会明白，他们只要严格按照自己的指令去做事就行了。不过说实在话，他还是很喜欢谢庆奎这个粗豪汉子的，相对的，许忠泰就谨慎，小心翼翼得多。
　　他笑道：“谢守备说得是，蒙古人早己被我们打破了担，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来入寇边墙，看来这个冬天，我们又可以太平地过去了！”
　　许忠泰抱了抱拳道：“这都是军门勇猛无敌，所以虏人闻之丧胆，不敢再来冒犯我大明！”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将他们打怕了还不够，要让塞外那片土地成为安乐之地，我们还要做很多事！”
　　见二人不知所云的样子，黄来福笑了笑，道：“这水泉营堡没什么事了，回老营堡吧！”
　　……
　　老营堡离水泉营堡边墙并不远，快马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相比水泉营堡，老营堡就大了许多，险要了许多。周边五里，城墙高厚，自山西镇建镇来，老营堡就是每年镇城总兵来到此处的防冬之地。
　　自万历二十年黄来福经营老营堡来，四年过去，老营堡变了许多，不但街头宽敞整洁，商肆店铺更是密布。街上行走的，也多是衣衫整洁，精神抖擞的军户们，还有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镇虏营将士们。严格的训练，充足的粮饷保障，让原来充满老弱残兵的镇虏营，己经成为一个如五寨营一般的虎狼之师。
　　城外面一片的白茫茫，积雪数尺厚，不过回到老营堡街道时，只有几寸残雪浮冰。边塞之地城堡，居民与商贾们，都养成了雪随下随扫的习惯，否则积雪几尺厚，把门封住，稍一迟延，冻成坚冰，想开门更是麻烦了。街上的积雪，也早被扫除干净，余下一些浮冰，铁蹄踏上，哗哗作响。
　　看着黄来福的大队铁骑回来，街上不论是军户还是商贾们，闪避之余，都是露出了景仰的神情，正是因为有黄来福与他的军队在，所以山西镇边墙现在是越来越太平，不再有兵火之灾。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不好，他们可以分辨得出。
　　回到老营堡官署内，黄来福拿出塞外地图，仔细察看。黄来福的军队中有专门的情报局，或是派专人，或是利用贸易的商人们，在塞外收集各部落的情报，绘制各地的水源，最后的结果，便是汇成手上这张相对精致的地图。
　　黄来福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陪在他身旁的，除了顾大刀，阿智等心腹亲将外，就是老营堡游击许忠泰，还有一干随行的幕宾赞画等人。黄来福接管了宁武关后，前总兵刘明安相应的一干参谋幕僚人员，他也接收了下来。自己身旁的将官大多是些大老粗，很多文书工作，还是需要这些幕僚人员处理的，有些军务，也要他们参谋。
　　不过黄来福有这个心思，在五寨书院中开办专门的军事学科，聘请军官们，传教自己的心得，形成书册，这样好培养一些专业的军事人员，参谋人员，后勤人员等。这个时代的大明军将，多是各搞各的私人参谋体系，没什么全国的整体制度。虽然戚继光在蓟镇练兵时，有开办专门的军校，兵部的职方司，也有某些军事测绘的职务，不过都不专业，不能推广，多还是依靠将官们私人努力，所以古时多有什么军将世家，名将之称。
　　黄来福手指移过清水河与准格尔旗后，停在了塞外东胜与镇虏两个地方。这二地，是明初山西行都司，在塞外设的卫所，眼下都荒废了。在山西行都司的建制中，东胜称东胜卫，镇虏称镇虏卫。在他们的上面一些，在后世的和林格尔县城，还设有云川卫，统管包含归化到大青山等大片地界。在镇虏卫右边不远处，还设有玉林卫。
　　看地图就知道，这些卫所都在要害地点，他们的设置，也曾经有力防护了山西镇及大同镇，还有宣府镇的安全。特别是东胜卫，位于黄河东北岸边上，离归化城140里，离老营堡约二百里，威镇黄河两岸，并辐射周边数百里之地，地理位置重要。
　　历史上的东胜卫于洪武四年初建，城墙高近十米，城周边长十六里，雄居于边塞之上，东胜卫的建立，将大明边防线大幅度北移，大大防护了内地的安全。
　　可惜明中叶后，大明势力内缩，更由于东胜卫离内地太远，补给不易，加上蒙古人的骚扰严重，最后不但东胜卫，还有镇虏卫，云川卫，玉林卫等边塞卫所，全部都放弃了，大明只依靠长城九边，作为内地的防护。没了这些缓冲地，九边内地直接承受百年的战火便可想而知了。
　　大明现下顾虑太多，也无力恢复这些卫所，不过对于黄来福来说，复设东胜卫与镇虏卫的时机己经到了。从万历二十一年开始，黄来福大规模布局塞外的经营，最初移民的清水河及黄浦川河一带，己经有移民二十余万，农场及居住点不计其数，开垦的耕地有百万亩之多，还有众多的草场被开辟为畜牧农场。甚至有许多移民，己经越过这两地，前往后世的达拉特旗一带，甚至更有胆大之人，己经在后世的包头之地安家落户了。
　　由于黄来福的移民制度完善，这些移民们人口文册，都劳劳地掌握在他的手上，除了与黄来福合作的一些农场黄来福会有分红外，从明年开始，三年的免税期己经过了，到时自己还可以向那些移民们收税了。
　　这些移民及到时收上来的税粮，是自己将来最为有力的后勤保障，可以就地补地，不再存在着补给太长的问题。再加上今年初时，自己领军大败卜失兔，杀得他远窜西边，河套周边的蒙古部落们，无不胆战心寒，不敢再起对抗自己的心思，在河套东边之地，自己己经没有能威胁自己的人。所以复设东胜卫与镇虏卫的时机，己经成熟了。
　　等这两卫复设后，山西镇再无安全担忧，还顺便照顾了大同镇的安全。自己再设立包头城，那河套之地，便真正劳劳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当然了，要复设两卫，相关的事宜也是繁多，两地现在的情况，要勘测探明，周边蒙人将会有的反应，也要预期。特别是两卫的设立，也要事先取得朝中的同意，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工作，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黄来福手抚地图盘算着，而在场中人都是人精，见黄来福久久注视地图不语，手指更是停留在原东胜卫的地点上不动。一位幕僚忍不住道：“大人难道想出兵塞外，复设东胜卫之地？”
　　黄来福环视一眼众人，见各人皆有热切之心，点头笑道：“我正有此意！”
　　黄来福此言一出，在场中人都是精神大振，在别的军镇保守挨打的同时，如果山西镇能够出兵塞外，开疆复土，这是多大的事，多大的大功？在场的许多人，或许也能够名留青史。
　　特别是那些原总兵刘明安的幕僚们，从跟着黄来福来，便没有干过什么大事情，己经闲得慌了。虽黄来福对他们宽厚，但这些人见黄来福这些年名声越发显赫，还深受皇帝宠爱，跟着他大有前途，都是心头越发热切，希望能做什么事，在黄来福面前来显示自己的重要，眼下机会终于来了。黄来福如有复土之功，在场各人，自然也有大把的功劳可分。
　　有几人更是心想：“军门果然锐气，如有复土之功，我等将来功成名遂，足以光宗耀祖了！”
　　顾大刀更是兴奋地道：“最好复卫时，那些蒙人来击，这样我们就可有军功了！”
　　阿智微笑道：“年初时，军门的那场仗，己经杀得那些蒙人闻风丧胆了，虽复卫时，可能会有些小波折，不过大体应该是顺利的！”
　　黄来福道：“军力不是问题，眼下原东胜卫及镇虏卫一带，没有敢与我们作对的蒙人部落，归化城中的三娘子，也不敢正面与我们冲突。眼下最可虑的是，朝中对此事的看法，我需先写奏折，与皇上分说才是！”
　　众人都是点头，黄来福道：“不管怎么说，事先的筹备是免不了的，这两地的诸多情况，需要相关的情报支持，还有到时的驻守兵力，建城，后勤供应等，都需要大量的筹办工作，这些事情，就交于各位去做了！”
　　在场众人都是热血沸腾，一齐抱拳道：“敢不为军门效死？”
　　……
　　年末几天，黄来福从老营堡回到了五寨堡，第二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五年正月时，黄来福纳刘二妞为妾，五寨堡周边共贺之！


第222章 朝战烽烟起、石星革职
　　时间进入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初，天气仍是阴寒入骨，在朝鲜国与日本国相临的海域中，己是充满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在日本国占据的釜山城中，挤满了越来越多的日本兵，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日本军队浮海而来。
　　在去年的九月时，明日两国封贡之事失败后，丰臣秀吉就决定再一次发动战争。十月时，日军新任统领小早川秀秋率一万人马开抵釜山城，使釜山的日本驻军猛地增加至两万。此外，日军将领立花宗茂，小早川秀包，高桥直次，浅野幸长等人，纷纷领军前来，重新占领了朝鲜沿海的安骨浦，西生浦，加德岛，竹岛等倭城。到了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初九日时，日军入朝兵力己经达到了十万人。战事，己是不可避免！
　　对丰臣秀吉来说，这场战事，他是不得不发动。早在万历二十年时，为了平息国内武士对土地分封的不满，也为了压倒地方上大名的骚动，丰臣秀吉对外扩张，转移焦点，没想到却是大败而归，让丰臣家在日本国内威望大跌，各地大名更是蠢蠢欲动。
　　因为前线将领的巧言掩饰，也因为小西行长与沈惟敬两边糊弄出来的议和闹剧，让丰臣秀吉误以为大明要向日本国遣使求和，这让丰臣秀吉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荣耀？几千年来，日本这个小国一直被中原国家庞大的身影压得喘不过气来，一直到了今天，中原国度却是首次向他丰臣秀吉屈服了，这可是日本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啊。他丰臣秀吉，将名留青史！
　　大喜之余，在明使到来之时，丰臣秀吉强迫国内所有的大名出席相迎，包含德川家康在内，就是为了公然在众人面前炫耀。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失脸面，大明敕书日本国为蕞尔小邦，公称视丰臣秀吉为蛮地小臣，这让丰臣秀吉是多么的失望？特别是当着德川家康等人的面，叫他如何下得台来？
　　就算丰臣秀吉在德川家康等人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不过他可以想象到这些大名们内心的晒笑。为了丰臣家的威信，再次发动战争，讨回面子，己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当然了，虽然丰臣秀吉身材矮小，发起怒来就像一只暴跳的猴子，不过他毕竟是统一日本的卓越人物，吸取了第一次侵朝战争的失利因素，此次大战，他决定慢慢夺取朝鲜的土地与人口，不再如第一次般的急迫。他兵分两路，分指朝鲜的全罗道和庆尚道，意图先占两道，再沿海筑城，巩固阵地，相机与明军决战，再图北进。
　　从丰臣秀吉的部署来看，他对此次战事己无必胜信心，缺乏第一次侵朝之战的雄心壮志。而对于他手下的各将官大名们来说，相比第一次侵朝之战，大多数人己是没有了以往的锐气，厌战思想严重。特别是许多普通的在朝日本士兵，更是逃亡现象严重。
　　早在第一次朝鲜之战后，在双方停战期间，丰臣秀吉一边与大明议和，一边就命令驻朝的日军大量筑造城堡，以图永久占领。几年中，不但日本国内的民众为了输送在朝日军的粮饷，忍受了大量的兵役徭役与赋税负担。就是那些驻扎朝鲜前线的日军士兵们，也个个成了苦力，每天为了建造那些牢固的倭城而拼死拼活。没日没夜，饭又吃不饱，这让许多士兵病倒累倒。加上朝鲜冬天的酷寒，让在朝日军士兵们普遍在冻饿边缘上挣扎，缺医少药，苦不堪言。
　　眼见不是累死，饿死，冻死，就是逃回日本国内被砍头，许多日本士兵兴起了投靠朝鲜人的念头。此时的日军，当然不能与二战时有强烈武士道精神与民族主义精神融合的日军士兵相比，他们并没有什么民族与国家观念，只要能活命，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一时间，日军叛逃现象严重，最有名的，便是加藤清正部下的沙也可率军三千人叛逃朝鲜，并传给朝鲜国铁炮技术。朝鲜为了表彰沙也可的功绩，特赐其名金忠善，永久住在朝鲜。此外还有在万历二十三年底时，长宗部三千人集体哗变，逃回日本。
　　虽然到了万历二十四年底，随着日军大部纷纷前来，叛逃现象有所好转，然后日军上中下层中，厌战思想还是严重，特别是主和的小西行长，多次向朝鲜人透露欲入侵的情况。只有前次侵朝俘获朝鲜王子而又未受到多大损失的加藤清正最为积极。
　　……
　　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初时，日军近十万人，己经云集朝鲜沿海，战事一触即发，然而此时的朝鲜国，还在进行着轰轰烈烈的党争内斗运动。
　　早在第一次朝鲜之战后，大明与日本的谈判悬而未决，南部沿海仍有数万日军虎视耽耽，朝中的东人党与西人党又开始不亦乐乎地争斗了。不但如此，两党还闲不足，还各自分裂为南人派和北人派、老论派和少论派，继续进行着争斗，最后党争的目标，更是指向了国之重臣李舜臣。
　　第一次朝战后，慑于日军的武力及锐气，朝鲜国决定练兵！他们聘请明军教官，同时按照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打算先期练兵一万人！万历二十一年八月时，朝鲜成立新军司，招募新兵，训练阵法，刀术，拳术，弓术和火枪术等。
　　遵照《纪效新书》教导，朝军也将每11名士兵编成一小队，按兵种分为弓小队，火枪小队和刀斧小队。这11人协力合作，共同进退，形成一个战斗单位。然后三种小队各取其一，成为战斗大队。三大队又为一旗，三旗为一纵，五纵为一哨。全国共置25个哨，5哨驻防汉城，其余20哨分布全国各地。同时间，朝鲜国还打算在汉城与釜山之间，筑起多道防御线。
　　不过由于朝鲜国王大多把精力、财力都用在重修王京宫殿上，大臣们则是党争内斗不己，上面一系列计划，都成了一纸空文，明日和议三年中，朝鲜国就这样白白地虚度时光。
　　不但如此，朝鲜国还中了日本间谍要时罗的反间计，在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十一日时，以抗令不遵不罪，将李舜臣押入囚车，绑送汉城，由元均接替三道水军使之职。
　　本来对于上次日人称为文禄之役的失利，丰臣秀吉的分析就是因为海路不通，海路不通最大的障碍就是李舜臣，所以他在发动陆地攻势之前，一定要把朝鲜水军消灭干净！而这关键的人物，就是除掉李舜臣。眼下目标达到，日本人没有忧患了。
　　万历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三日，丰臣秀吉发布全国总动员令，各军团纷纷自名护屋再次出阵朝鲜，最后入朝兵力近达十五万人，与上次出兵规模相当，日本史称庆长之役，朝鲜称之为丁酉再乱，大明称之为二次援朝之战爆发！
　　潮水般的日军涌来，登陆朝鲜沿岸各地，朝鲜举国震惊！朝鲜国王除了令都元帅权栗立刻点起重兵，抢先占领通往汉城的天险草梁道外，还于二十五日快马遣使向大明求援。本国的兵马靠不住，眼下大明在朝鲜的驻军又只有几千人，朝鲜国王又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
　　消息传到了大明京师，己是二月初。
　　此时大明对日封贡正使杨方亨正好率团回京，封贡失败，这是大事，他将过错全部推到沈惟敬身上，并交出石星手书，书中有“如事办妥，荐沈惟敬为督抚”的话。加上事先大明得到朝鲜情报，倭将加藤清正已经奉命赴朝鲜整治军队，无数战船往来对马与釜山一线运送军力粮草。当天下午，朝鲜的使臣到达京师，向大明求援，这事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万历帝雷霆大怒，下旨着锦衣卫捉拿沈惟敬，兵部尚书石星也倒了大霉，受牵累被革职待勘！很快的，锦衣卫查到沈惟敬在朝鲜庆州，将他抓了回来，关进了诏狱。三年后，沈惟敬经刑部定审，被判处死罪，于菜市口处斩！这位“民间外交家”，终于结束了他那奇特的一生。
　　册封失败，日人又再次开战，万历帝深恨丰臣秀吉无礼，正好朝鲜国向大明求援，万历皇帝顺水推舟，决定出兵救援朝鲜。
　　在万历皇帝的严厉督促下，大明上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廷议朝鲜之事。
　　二月初五日，明廷召百官议论朝鲜战局形势，分析日军动向。十一日再议援朝事宜，决定调宣府、大同和蓟、辽军队七千人，募浙兵三千七百人，并诏令朝鲜设立海防司道官。
　　二月十五日，廷议决定再度出兵援朝。命原延绥总兵官、都督同知麻贵为备倭总兵官，统帅南北诸军。杨元，刘綎，董一元等人为副总兵，统兵四万余人，即日入朝抗倭！其中，杨元部三千人马率先抵达汉城，然后马不停蹄地奔赴全罗道重镇南原，开始构筑防御工事。
　　三月十五日，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杨镐为右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为了加强后援，支持杨镐经理朝鲜军务，紧接着又命兵部左侍郎邢玠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理粮饷，经略御倭。杨镐未至，先奏十事。其中有令朝鲜官民输粟，得增秩、授官、赎罪以及乡吏丁夫等免役。又以朝鲜君臣隐匿钱粮，不饷援朝明军，劾奏其罪。因此，朝鲜官民多怨杨镐。
　　三月二十五日，万历皇帝再召山西镇总兵黄来福进京，商议筹备东征军粮饷之事！
　　此次援朝之战的武将统兵人选，本来万历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如松，可惜现在李如松正与辽东土蛮大战，分身无力。万历皇帝不是没想过让黄来福统领大军，毕竟这些年黄来福的战功是摆在那的，打仗确是有一手。不过要紧的是黄来福现在还是太年轻了，才二十几岁，就是一镇总兵，还加着都督同知的衔，这军功再赏下去，到时赏无可赏怎么办？不论是万历皇帝，还是别的大明阁臣们，都认为黄来福这么年轻，如果立功太多的话，对大明，对黄来福将来，都不是好事。
　　在年初的塞外之战时，虽然黄来福斩首颇多，战功很大，不过兵部只是议定赏了他与部下一些银子，并且再将黄来福妻子顾云娘的诰命提了一级了事。所以此次的备倭总兵官，便改由麻贵担任，这位老兄，也是一员老将了，几十年来劳苦功高，又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是个合适人物。而且他年龄也到了，再打不了几仗了，没有功高震主的嫌疑。事实上，麻贵在任延绥镇总兵时，己经几次上书兵部，希望能提早荣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他己经疲倦了。不过这次再接到兵部的任命，他只能提起精神上了。
　　不过黄来福赚钱确是有一套，这是整个大明上下都承认的。此次战事一起，国库里花钱如流水般，很快的，万历皇帝便觉得承受不了的。又不知道要打几年仗，这援朝军队粮饷的筹备，便显得极为重要起来。内阁的意思是向大明百姓加派东征赋税，原来历史上就是这样干的。不过在眼下，万历皇帝朱翊钧却是想听听黄来福的意思，能不能不向百姓加派钱粮，而搞到充足的钱粮。
　　在这样的背景下，黄来福带着自己的班底，还有大批随行人员，又一次来到了京城中。


第223章 又入京、石星的期盼
　　万历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黄来福领着一行人，又来到了京师的阜成门外。在去年前，黄来福曾来到京城，没想到几个月后，他又再一次光临帝都了。
　　这些时间在山西镇，黄来福主要是忙着复设卫胜卫之事，有闲的时间里，便将刘玉梅与刘二妞姐妹俩叠在一起玩比目鱼吻，也是刺激。不过万历皇帝有召，黄来福向来是国事为重，女色放到第二，旨令一到，他便随之上京了。
　　在阜成门外不远的一个亭口前，站满了迎接黄来福的人群，有户部与礼部的官员，此外还有御马监监丞陈阳之，御马监奉御太监陈奉，银作局掌印太监，上林苑监监丞等人，还有晋商会馆的王崇义带着一干晋商们站在后面，礼仪鼓吹，熙熙攘攘的，好一片热闹。
　　阜成门与朝阳门东西两方遥遥相对，这个地方向来人流繁盛，从山西河南陕西往京师来的商客车马，从京西门头沟，斋堂的煤车也多出入此门，每天车马不断。城外过往的行人见亭口处如此多迎接的大人物，许多人都是驻足围观，或是打听原由。除此之外，亭边官路的两旁，更是挤满了许多看热闹的北京市民或是文人。不过他们都被五城兵马司派出维持次序的兵马拦开。
　　万历皇帝召黄来福进京筹备东征粮饷之事，百官们自然都是听说，京师内的茶楼酒肆也是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说是各种说法想法都有。不过文人百官中对黄来福的嫉妒与羡慕，却是占了主流，观那黄来福以一介武人，却是如此受皇帝宠爱，自然是深深地刺痛了许多人的神经。
　　眼下虽是二次朝战将爆发，但对许多文官们来说，这是遥远的事，不重要的事，眼下京中万历皇帝下令开矿榷税等事，才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之整。在今年正月时，为了万历皇帝开矿榷税之事，百官们继续纠缠。出名的人物大事中，便有吏科给事中戴士衡，翰林院庶吉士刘纲，巡按直隶御史周盘，翰林院检讨李腾芳等人的上疏，要求万历皇帝罢免矿事，起复被斥诸臣等，闹得不可加交。
　　在前些时间里，黄来福控制的山西镇《五寨堡新闻报》也传出几篇文章，为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之举辩护，引起了许多文官们的愤怒，不过他们发觉自己并没有什么应对的方法，眼睁睁地看着京师的舆论阵地被夺走一部分。
　　其实黄来福的《五寨堡新闻报》并没有什么闻名天下的主笔文人，论起报馆内绝世才情的人物，更是一个没有，大多的主笔记者都是些破落秀才或是小吏之流。但纳不住黄来福走的小白路线，大量的钱砸下去，大量低俗的言论信息被散发出来，每张报纸更是象不要钱似的散发，采用的又是白话文，也算是通俗易懂，自然夺走了很多小老百姓的心。
　　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五寨堡新闻报》那些记者们写的东西有趣不说，也算很有学问了，反正各人学问有限，更高级的文章他们也看不懂，有这样水平的文章看己经很不错了，事实上，大多的市民更是连报都不看，只是听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唱的报，听着听着，《五寨堡新闻报》灌输的东西不知不觉便进入了他们的内心，越来越觉得报上东西说得很有道理。
　　说句客观的，《五寨堡新闻报》在眼下大明文人圈中并不能抢夺什么阵地，那些文人们购买《五寨堡新闻报》，也不是为了支持黄来福的观点，只是为了了解黄来福又要搞出什么花样罢了。《五寨堡新闻报》，走的还是迎合或是抢占底层百姓或是小市民阶层思想的路线，与传统文人思想阵地是两个不同的圈子。
　　只不过以中国传统的文人观点来看，他们认为自己抢占了道德致高点时，自然是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站在他们的一边，一同批判“昏君，奸臣，武夫”等，这就是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正义”的力量，虽然以前他们并不在乎小老百姓的想法，只要文人圈中持他们相同的认同观点便罢了。不过有道是失去才知道可贵，眼下大明的舆论权不能彻底控制在自己手中，他们才觉得失落。
　　不过他们不满归不满，又没有制约黄来福的力量，在很多舆论阵地上，又慢慢失去——指的是农夫与市民阶层。他们写的文章，那些文言文，小百姓们是看不懂，不感兴趣的。其实他们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只专心经营文人圈的舆论，他们可说是与黄来福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黄来福支持万历皇帝开矿榷税，加上黄来福以一个武人，深受皇帝宠爱，挑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情，所以许多京师文官们对黄来福不满。眼下这个争议人物又来京了，还又将被授于重任，许多人自然过来围观，发泄内心的不满。当然了，他们虽然清议批判厉害，但要他们想法筹备粮饷，却是想不出办法。同时他们也是好奇，不知道黄来福前来后，要怎么样筹备粮饷？难道是提议皇帝增加天下赋税？如果这样，黄来福又定会被他们骂成残废。这类事情，他们提议可以，黄来福提议是不行的。
　　种种心思，使得黄来福此次来京反响巨大，来“迎接”的各类人更是众多。各类人一多，亭口一段围观看热闹的人自然更多，使城门前这段路上，颇有堵塞的味道。当然了，看热闹的人群中，也有许多是对黄来福颇有好感的百姓市民们。
　　太阳越升越高，约近巳时（早9点）时，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呼：“来了来了，黄军门来了！”
　　立时人群中骚动起来，大家纷纷看去，只见几十匹快马腾起漫天的尘土，正滚滚而来，看前面的旗口，“写着山西总兵，黄”等字样，正是山西镇总兵黄来福的车马。
　　此行黄来福照例是带着自己的五寨堡幕僚班底，还有一些亲卫家丁护卫，黄来福不喜欢坐马车，到哪里，大多是骑着一匹快马，他的随员们，自然也是如此。
　　到了亭口前，黄来福停马下来，经过长途跋涉，他身上颇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不过却是精神极好，他身后的随员们，也是如此，个个神采飞扬，腰骨挺得笔直。
　　人群中有许多市民欢呼起来：“黄军门，黄军门！”
　　虽说很多文官们对黄来福不满，但许多京师百姓，还是对黄来福印象非常好的，国之重将，传奇人物，经常说书上可以听到，而且去年黄来福到京时，整出的一系列动作，让许多人新奇的同时，也得到了实惠。所以在京师内外，越是小市民，越是普通百姓，便越对黄来福感觉好。
　　王崇义更是赶忙吩咐吹鼓手们吹打起来，立进时一片的乐声。
　　众人相迎了出来，黄来福也是来到了亭前，他脸带笑容，向四周抱拳施礼，连道：“各位相迎，不敢当啊！”
　　户部与礼部的一个官员首先排众而出，二人对黄来福拱手作揖道：“下官奉命来迎，黄军门一路辛苦了！”
　　他们礼仪周到，不过却是神情平淡。黄来福此次奉旨来京，商议东征粮饷之事，户部与礼部的官员们，有责任派员相迎，特别在皇帝要求厚待黄来福，让他风光进京情况下。不过这几个文官们，虽说他们比黄来福品级底，但因为黄来福是武将，他们内心中还是有优越感的，所以在黄来福面前，还是拿着架子。
　　黄来福自然也是看出来了，这种小文官他看多了，他也是略一拱手，道了一声：“有劳二位了！”
　　便把目光转向他们身后，御马监监丞陈阳之，银作局掌印太监走上前来，二人神情亲热，都是笑道：“黄军门一路辛苦了，几个月不见，军门还是一样的风采依旧啊！”
　　接着是御马监奉御太监陈奉，还有上林苑监监丞等人纷纷走上前来，与黄来福寒暄。这些人自然是以私人好好友身份前来迎接黄来福。这些时间里，京畿一带的皇庄，皇店，工厂，超市等物经营顺利，他们得到了许多好处，虽然说他们在京师内一向骄横，也算是身份显赫，不过在黄来福面前，他们却不愿意拿架子，毕竟未来的黄来福对他们是个重要的合作伙伴，黄来福总兵身份，还有深受皇帝的宠爱，也是个未来潜力人物，所以此次几位首领太监更是一起屈尊出城相迎，可说是少见。
　　黄来福道：“有劳各位公公相迎，来福愧不敢当啊！”
　　银作局掌印太监笑嘻嘻地道：“以我们与军门的关系，军门说这样的话，就是见外了！”
　　几个太监纷纷称是。这情形看在几个文官及周边看热闹的文人眼里，自然又是黄来福与太监们勾结，祸国殃民的铁证了。与这些人见礼后，最后才是王崇义领着一干晋商们上前来拜见黄来福，黄来福略略点头。
　　最后在瞩目下，各人进城，如果是别的地方官进京，一般只是住驿馆。不过黄来福有京中父母府邸在，自己是回父母那了。
　　五城兵马司的兵马前面开路，一路前去声势浩大，京师规定城内武官不得乘轿，黄来福也没有乘轿的习惯，因此大家都是陪同黄来福骑马（虽说两个礼部与户部的官员内心中大骂不己），加上与黄来福同行的几个首领太监都是京中重要人物，这情形有些显目，因此一路吸引了城中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本来黄来福的事情，己经在京中成为热门话题，眼下黄来福又一次进京来，还阵势庞大，更是惊动了许多人。在阜城门大街其中的一处茶楼上，几个正高谈阔论的文人也被惊动，纷纷依窗往楼下而看，等车马过去后，其中一人道：“听说那黄来福奉皇上旨意入京，筹备东征粮饷之事，哼，他一个武夫，却得如此圣宠，真是天理何在？”
　　另一人也是愤愤不平道：“看那黄来福洋洋得意的样子，好是风光，却不知满朝大臣，满京的读书人，就没有一个能担此筹粮筹饷重任吗，非要让一个武夫来主理？皇上是怎么想的？”
　　另一人却是不同意二人的意见，道：“世人皆知那黄来福谋财厉害，我等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再说了，为国效力，何分文武？不叫黄来福来京，东征数万将士，粮饷又如何筹办？”
　　一人大声道：“只要政通人和，君圣臣贤，区区东征粮饷，只是反掌观纹尔！”
　　那人道：“反掌观纹？真是笑话，你以为动动嘴皮子，这钱粮就可以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说的容易做得难。”
　　立时几人大吵起来……
　　黄来福的再次来京，还被皇帝托于重任，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这其中的人中，还有一个特别的人物。
　　大明京师城内外的街道格局中，以通向各个城门的街道最宽，而这些大街，也多以城门命名，如崇文门大街、长安大街、宣武门大街、西长安街、阜成门街、安定门大街、德胜门街等。被各条大街分割的区域，又有许多街巷，到万历初时，北京的内外城共有街巷一千余条，其中胡同四百余条。
　　整个北京城内，又分为五城，每城的居民区，皆以坊相称，坊下又分铺，牌等，居民都是典型的四合院。其中中城在正阳门内，由于处在全城的中部，又接近皇城和紫禁城，地理位置优越，自然人口稠密，下设九坊六十八铺。
　　原兵部尚书石星的府邸，就位于中城的仁寿坊内，离他们府邸不远的，便设有中城兵马司的驻所。原先的石府是个车马盈门的所在地，眼下却是门可罗雀，一片的冷清。这时的石星，才感到世态炎凉，一天到晚，没有一个人上门不说，就是有时候出去访客，对方都是忙不迭地拒绝见客，怕惹上什么。
　　所以从二月初中起，在自己被停职待勘的几天后，石星便将自己关在府内不再外出，谢客静养，静等命运的安排，或许哪天锦衣卫就上门了。而出于对未来的恐慌，他府中的家人们，己是偷偷散去了一大半，只留下几个忠心的老家人看着空荡荡的府邸，还有就是府中整天拜菩萨的老妻与担惊受怕的子女。
　　两个多月下来，石星己是彻底的老了，头发己是花白，本来他今年六十二岁，在大明朝时，算是正牌的老年人，不过他以前还有个年轻的心态不是？眼下却是真正心如死灰了。眼下的朝中，没人敢为他说话，将来一家老小的命运如何，石星也不敢去想。
　　这天里，石星穿了一身的居家服，又是躺在书房的躺椅上看书，不过内心的烦闷与恐慌，又让他如何看得进去？就在他昏昏欲睡时，他的老家人轻声进来道：“老爷，那人来京了，您看，是不是？”
　　石星抬起苍老的脸，茫茫然道：“谁，谁来京了？”
　　老家人见石星变得如此，内心难过，提醒道：“就是那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啊！您说过的，若是那黄来福来京，便与你分说！”
　　从兵部尚书变成眼下的待勘之人，朝中又无一人敢为他说话，在绝望之时，石星脑中曾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那是山西镇总兵黄来福。此人眼下深受皇帝宠爱，自己也待他不薄，或许他可以……或许是为了捞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石星曾吩咐这个忠心的老家人，若是黄来福进京了，便立时告知他，石星希望到时黄来福可以在皇上面前为自己分说一二。若是放在以前的石星，如此厚脸皮去求一个人，那是决不可能的事，只是眼下却顾不得了。
　　只是以前一直盼望的人来京了，石星却忽然犹豫起来了，半响，他叹了口气，惨然道：“几个阁臣都不于老夫分说，惟恐避之不及，他黄来福只是一个武人，又愿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惹得圣上不悦吗？还是算了。”
　　老家人急声道：“老爷……”
　　石星无力地摇了摇头，道：“不必说了，什么都不必说了……”
　　……
　　黄来福一行人来到父亲府中，家人相见，自然又是一片欢喜。
　　那礼部与户部的官员在府中吃了几杯茶后，留下请军门静待皇上召见的话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黄来福没请，王崇义等晋商们自然是没资格到府上来，几个内监的太监们则是陪黄来福说了一会儿话，众人相约第二日晚上宴请，为军门接风洗尘后，便笑嘻嘻的走了。
　　在府上，黄来福沐浴更衣后，便陪老爸老妈吃午饭，说说家常话。而与黄来福随行而来的渠源锐，王启年等人，却是没这么清闲，众位幕僚四出，查整这几个月中，京中各项事宜去了。
　　第二天早上时，黄来福便听取渠源锐等人的报告，宛平三宫皇庄，还有上林苑监的一些畜场，自今年初时，己经正式经营，由于大量的资金投入，加上五寨堡似的经营方式，看起来效果还是很好的。与各位太监们合作的水泥厂，毛纺厂，玻璃厂，大超市等皇店，眼下也是处于蓬勃发展中，一切顺利。这让黄来福满意，他盘算是，如果上林苑监各畜场大兴后，或许可以在京畿之地，开办新的副食品厂了。京师这个地方人口数百万，对于各样肉食的需求肯定是巨大的。
　　傍晚时分，黄来福又兴高采烈地来到几个首领太监宴请他的所在地。


第224章 石见银山
　　京师的市场沿街道布设，明初主要集中在皇城四门，还有东四牌楼、西四牌楼等地，到了万历时，商业繁华点主要集中在西城，还有大明门外的棋盘街、城隍庙市、内市等地。
　　外面喧嚣热闹，一片灯火，此时在城隍庙旁一家名为随宜坊的酒楼中，黄来福正大快朵颐，吃着正宗的北京烤鸭，旁边则是几位公公作陪。
　　这北京烤鸭历史悠久，早在南北朝的《食珍录》中就记有炙鸭，明初时，明宫御厨采用肥厚多肉的湖鸭制作菜肴，为了增加鸭菜的风味，采用炭火洪烤，使鸭子吃口酥香，肥而不腻，皇宫取名为烤鸭。后大明迁都北京后，烤鸭技术也带到北京。万历年间的太监刘若遇在其撰的《胆宫史·饮食好尚》曾写道：“……本地则烧鹅、鸡、鸭！”
　　烤鸭已成为眼下京师的一道风味名菜，不但宫中爱吃，老百姓们也爱吃。这家随宜坊可说是京师中大大有名，以经营焖炉烤鸭而驰名，利用鸭身的各个部位制作多种凉热菜，与烤鸭一起上席，很受欢迎。京中百官贵胄，都爱到这里吃一吃。而这家随宜坊，也有御马监监丞陈阳之在这里参股投资。
　　“诸位，诸位！”
　　烤鸭吃了数只，酒酣耳热时，御马监监丞陈阳之高声呼喊，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他又举杯道：“让我们为黄军门的到京，再干一杯！”
　　众人又是干杯响应，相互间都是笑容和气。虽说大明内宫二十四监，平时多为勾心斗角，不过在眼下的这几位大太监，看起去都是一团和气。
　　银作局掌印太监放下酒杯，对黄来福道：“此次军门来京，皇上对军门的器重可见一斑。眼下京中逆流滚滚，许多竖儒文虫对皇上多出不道之言，听闻军门在山西修文反驳，真是大快人心啊！”
　　在场几位公公纷纷称是，他们都是皇室的家奴，自然是与万历皇帝站在一边了。
　　上林苑监监丞道：“咱家书虽然读得不多，但听手下小子们读过报后，也觉得上面说得很好，到了街坊上后，许多百姓们也认为报上说得很有道理！”
　　御马监奉御太监陈奉道：“此报大快人心，让文虫们哑口无言，黄军门有没有打算在京中开设分馆，继续为皇上分辩效力？”
　　黄来福道：“当然了，黄某此次前来，便准备了在京中开设《五寨堡新闻报》分馆，除了继续为皇上辩明开矿榷税之必要外，还打算派出随军记者，随东征军入朝，记录我大明将士英勇作战的事迹，让百姓们知道，将士们是为皇上而战，为我大明而战，才在异域疆土上洒下自己热血的！”
　　几个太监都是吸了口气，内心暗道：“妙啊，这招果然是妙啊！”
　　他们互视一眼，都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动，还有对黄来福的吃惊与佩服。说起来，大明太监们由于与文人对立，在民间印象一般都不怎么好，不过他们一般都是无可奈何，谁让舆论权让文人们掌握呢？虽说有些太监们有时可以依靠皇权，将文人们踩在脚下，如魏忠贤、王振、刘瑾等人，不过事实上，他们的下场都不怎么样，在民间与历史上的舆论印象更是一团糟，动不动就是奸臣与勾结宦官祸国。太监们，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己经成了邪恶的代名词。
　　不过太监也是人，虽说是不完整的人，很多人也是有自己的理想，自己在历史中留下贤名，清名等追求的，但如果舆论权掌握在文人手中的话，不论他们如何挣扎，也改变不了在世人中的印象。以前他们不知道如何办，但自从见识了黄来福开办的《五寨堡新闻报》等手段后，他们却是眼前一亮，看到了另一条道路。
　　当下各人纷纷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想必皇上肯定是支持的。而只要军门一句话，能给的方便，咱家们肯定都会给的！”
　　黄来福道：“多谢各位公公了！”
　　各人又谦虚了几句，御马监监丞陈阳之道：“此次皇上召军门入京，商议东征粮饷之事……我等很是好奇，在群臣束手的情况下，军门该如何筹备这巨额的粮草吗？可否要我等助军门一臂之力？”
　　几个太监纷纷道：“是啊是啊，不知道军门可否为我们解惑？”
　　黄来福微微一笑，道：“这个事情嘛，我自然有自己的解决方法……”
　　……
　　在京中几天中，黄来福或是接受别人的宴饮，或是巡视在京中的产业，几天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召见了黄来福，君臣二人在西苑议事。
　　皇城在宫城之外，周长十八里有奇，西苑就在皇城的西部，中部为太掖池（今中南海），历元迄明，苑池都是皇室游乐的场所，殿亭楼阁与太液池交相辉映，景色壮丽。
　　液池边，君臣闲雅散步，其实没什么重大事，大明皇帝大多不穿黄色的龙袍，经常身着青色或黑色的常服。今日万历皇帝也是如此，一身黑色的龙袍，上缀绿色的滚边，神情很是轻松。
　　“黄爱卿，年初时，你上疏要求复开东胜诸卫，朝中争论不休，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黄来福道：“敢问皇上，朝中反对者的意见大多是什么？”
　　万历皇帝道：“大致是补给困难，耗粮耗饷，兵马调防复杂。而且如果复设塞外诸卫，恐虏人紧张，兵火又生等，眼下东征在即，大臣们意思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黄来福冷哼了一声：“幕气！而且那些大臣们根本不了解边地的情况，若东胜卫诸卫一复，可将大明西北边塞防线大大北移，山西镇，大同镇诸镇，再没有直临兵灾之苦。说到补给困难，眼下塞外移民屯田大大起步，完全当地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再从内地千里运粮，何来的补给难事？还什么虏人紧张，去年边塞之战，那些虏人早己吓被胆了，哪里还敢再生是非？”
　　万历皇帝点了点头，道：“黄爱卿的意见，朕是赞成的，只是眼下黄爱卿在京，不能直临边地谋划，我看这个事情，便等你回到山西镇后再处理吧？”
　　黄来福的方法，很有可行性，而且将来成功，这复土之功，也可让万历皇帝名留史书，他自然是愿意的。不过眼下东征在即，事务繁多，万历帝却是想将这个事情缓一缓，等东征结束后，再与黄来福谈这个事。
　　黄来福拱手道：“皇上英明！”
　　万历皇帝看着黄来福道：“黄爱卿，朕此次召你入京，商议援朝大军粮饷供给之事，眼下国库空虚，不知道黄爱卿可有什么妙方？”
　　说话中，语气颇有热切之意。虽然现在万历皇帝在开矿榷税，不过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在历史上，就算从万历二十五年到万历三十三年的八年中，他总共收到的矿税银不过三百万两。而几次战争，动不动就是费银几百万两。宁夏之战，费银两百余万。两次援朝之战，费银六百万两。还有后面的播州之战，也是费银几百万两。三大征，费银高达千万两，这沉重的军费，压得万历皇帝喘不过气来。
　　大臣想不出办法，向农民征税，万历帝也不愿意。所以想听听黄来福的看法。
　　黄来福微微一笑，拱手从容道：“皇上，微臣的提议，还是向民间发布国债或是债券，我大明富户极多，只要方法得当，筹款数百万两银子，也只是在区区之间！而且银子取之富户，不但与国无损，不需与民加税，还可以促进我国朝财富之流通啊。”
　　万历帝微微抚须，道：“朕也想过这个方法，只是，到时这债券如何偿付呢？”
　　黄来福道：“微臣的方法是，朝鲜乱平后，一是让日本国赔款，以解我军费所用。二是强迫日本国与我大明签订条约，开辟各个通商口岸，我大明商人在倭地享有种种特权，可以给于无限量的贩卖。要知道，我大明的商品，在日本国一向广受欢迎，大明的一个铁锅，在日本国都可以卖到一两银子一个，更别说别的大明商货了。如此一来，债券发行时，我大明的商贾富户定会踊跃购买，而以这样的条件互换，那些商贾们也是愿意的。我等也可不费一两银子，取得大把的钱财了。”
　　眼下大明沿海虽然与包含日本在内的各国贸易兴旺，不过大明对日本的贸易，还是有着种种限制，也不会深入日本内地，这也是为什么丰臣秀吉在明日和谈时，要加上准许两国通商贸易的条款了。如果如后世的租界一样，大明在日本各地开辟多个通商口岸，大量的大明商品向日本倾销，自然可以赚来大把的钱。这是许多大明商贾们乐意看到的。
　　万历皇帝惊惊讶地道：“与日贸易？这数年封贡之谈中，那倭人不就是想与我大明贸易，以前还未曾答应？为何打了胜仗后，反而要答应了？”
　　黄来福道：“皇上英明，一语中的。不过这其中是有区别的，以前是倭人不恭，也担心在贸易中，有倭寇借机上岸劫掠。不过在如在倭地开设通商口岸，这却是有本质的区别，我们是胜利者，倭人丧胆，己不敢再起非份之心，商贾们又在日享有种种特权，扬眉吐气，且贸易之地是在倭地，所以不会再有倭寇上我大明之地来！而且重要的是，以日人之利，换商贾们之财，这是两全其美之事啊。”
　　万历帝深思，最后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可行！”
　　虽说黄来福说话中用语有些古怪，不过万历皇帝还是听懂的，他心情愉快起来，从大明商人那取来几百万两银子，将来让日本人来还。加上可能的赔款，支付大明的军费之余，说不定还有赚。这让万历皇帝对黄来福暗暗赞赏，整个大明中，只有黄来福想得出这样的方法，真是人才啊。
　　黄来福又道：“此外，日本国虽然国小地穷，不过我大明如打胜后，有一倭地，是一定要让倭人割于我大明的，如他们不答应，就算派水师浮海硬抢，也要抢到手！”
　　万历皇帝哦了一声，道：“何地，如此重要？”
　　黄来福道：“据臣所知，日本石见国东部有一银山，名为石见银山，是日本国最大的银矿所在地，该地不但供给日本国内七成的白银，每年还输银百万两到我大明江南之地，除此外，该银山出产的银子，还大规模的被红夷人带往西洋，用于各国贸易，真正是一座银山啊！如我大明占得，每年获银百万两，只在反手之间！”
　　日本国石见银山，共开采四百余年，极盛时，这里的银产量占世界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真正可说是一座金山银山，不论谁占了，都立时富可敌国。
　　听黄来福这样说，万历皇帝朱翊钧，眼中顿时散发出了夺目的光芒！


第225章 朝会
　　“伯章，皇上所言那黄来福债券之事，你认为如何？”
　　回到内阁后，首辅赵志皋便问户部尚书杨俊民道。
　　刚才万历皇帝将内阁一干阁臣都召进宫内，就是为了商议昨日黄来福提出的国债等事。众人整整议事一个上午，才得以回到内阁中。
　　“荒谬！”杨俊民的态度很鲜明，就是坚决反对。
　　他整了整官袍，正色道：“从三代起，便未闻有朝廷向百姓借债的，这传扬出去，有损朝廷体面不说，即使借到了钱，解了燃眉之急，将来又如何偿还？眼下国库空虚，数百万两银子，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归还的。如若钱款还不上，引起什么骚乱，我个人声望官位事小，国朝体统为大，万万不可！”
　　笑话，这国债之事，将来肯定算在户部的头上的，这么一大批钱款，如果将来出现什么意外，那可要丢掉一大批的官帽，这种大黑锅，杨俊民可不愿意背。
　　赵志皋也是抚须点头，作为内阁首辅，他也不能接受黄来福提出的债券等之前卫观念，更要的是，这笔帐将来可能要算在他们头上。
　　不过眼下急需银子，用于支付入朝军的各样开支，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他也倾向于百姓征收东征加赋，大明地大物博，就算每亩土地加征银几厘，也可收到几百万两银子了，而且还保险无比。就算百姓怨恨，也只会怨到皇帝头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
　　余者几个阁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可不是分管财政这一块的，抱着看好戏的态度随口附合了几句。
　　文渊阁大学士陈于陛皱眉道：“黄来福身为武将，本应克尽职守，专事为国守边之事，怎可巧言诱惑皇上？府库殚竭，当清积弊，革冗员，疏清内库所贮，以征折银两，如此，东征粮饷便筹备！……令朝廷发行国债，这体统何在，颜面何在？”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黄来福提议的这个方法非常荒唐。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会同意黄来福的意见，真是……
　　此后几天中，万历皇帝便是与几个阁臣，特别是内阁首辅赵志皋与户部尚书杨俊民扯皮发行国债之事，这种事情，当然要户部挑起大梁，不过杨俊民态度很坚决，就是一口咬定这个方法不行。
　　事情僵在这里，而援助朝大军入朝在即，粮饷的筹备，越来越急迫，而且关于国债之事传出后，百官是议论纷纷，看来很有必要招开一个大朝会了。
　　……
　　万历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这天，万历皇帝下令召开朝会。
　　这天里，天刚微亮，百官们己是齐集宫门之外，一片眩目的红蓝苎丝朝服之色。大明官服，四品以上为红色，五品以下为蓝色。
　　黄来福同样是戴着朝冠，穿着大红的官袍，腰悬玉带，补子上有一只虎豹，他眼观鼻，鼻观口，似睡非睡，并不理会旁边百官们投来的各色目光。
　　在这个场地中，象他这么年轻的朝中大员很少，更不要他是个武将了。而且这些年来，他尽是各人争议的热点人物，许多官员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断。特别是今天这事，本身就很特别，由一武将提议之事，放到朝会上来商议，真是国朝未有之大事。
　　黄来福就注意到许多人交头接耳，注意到内阁首辅赵志皋与户部尚书杨俊民投向他的目光复杂。只有辅臣张位与沈一贯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微笑点头。
　　很快的，到了寅时，只听三通鼓响。在鼓声中，午门徐徐打开，大群的禁军出来，手执亮晃晃的戈矛在两旁站列。此时鼓声停止，两匹朝象被御马监的内侍牵出午门，站在门洞的两旁，以长鼻挽搭成一个鼻桥。
　　禁钟响起，各位官员们严肃地从象鼻下进入宫门。而级别不到四品的官员们，只能候在这午门之外了。百官进入宫门后，在殿前广场整队，文官位东面西，武官位西面东。负责纠察的御史开始点名，并且记下咳嗽，吐痰等以至牙笏坠地、步履不稳重等等属于失仪范围的官员姓名，听候参处。
　　礼部的官员清点例朝官员人数之后，手持黄册名簿报了进去。很快，万历皇帝的车舆与卤簿仪仗到了，皇帝坐着华丽的大辂，进入皇极殿中。
　　不久，殿中鸣鞭响起，百官在赞礼官的喝令下一齐叩头，连同广场上百官，连同午门外的低级官员们一起行五拜三叩之礼，“吾皇万岁”之声响彻天地。
　　看着这种情形，赵志皋与陈于陛眼睛湿润，这一幕……多少年没见到了？
　　拜礼后，场中众人都是拱立静候，传旨太监出来传话，宣四品以上的官员入殿。
　　陈于陛对赵志皋道：“阁老，请！”
　　赵志皋微笑地对众人道：“诸位大臣请！”
　　户部尚书杨俊民看了不远处的黄来福一眼，也是道：“阁老请，各位大臣请。”
　　当下京师中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分文东武西登阶自左门鱼贯进入殿中，对着金台御幄上的万历皇帝行叩头礼，然后各人循廊分班侍立。
　　内阁首辅赵志皋，作为百官之首，自然是站在金台御幄之旁，而一干的六部九卿，大多站在东檐柱旁。黄来福站在西面靠后一些，前面满满的都是兵部或是都督府的大员们，他们虽管武事，但其实都是文人，而黄来福虽然身为一镇总兵，但在大殿西排的位置，还是很靠后。而殿中真正的武将，除了他外，便没人了。
　　而在人群中，却不见新任的兵部尚书邢玠，他己经去辽东了。
　　众臣进来，坐在丹陛上的万历皇帝目光缓缓扫视众人，如这种大朝会，己经多年没举行，平时有事都是内阁议事，司礼监批红。这种大朝会，大多是纷争不休，难得一个统一的意见，加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枯燥仪式，让人烦不胜烦。
　　不过关于国债之事，内阁死活不赞同，万历皇帝也没办法，只好朝会议事了。不过他不敢肯定，这班文官们，朝会时，能否议出什么东西来，能否赞同黄来福的意见。
　　……
　　“皇上，黄总兵之提议，决不可为！”
　　当万历皇帝又提起国债之事时，户部尚书杨俊民是斩钉截铁地反对，与黄来福激烈地争议起来。
　　他神情诚恳地向皇帝道：“我堂堂朝廷，岂有向百姓借债之理？从三代始，也未尝耳闻，这若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属国耻笑？这是其一！就算不顾朝廷体统，向百姓们借债数百万两银子，加上利钱，种种加算，最后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钱将来如何偿还？如若偿还不上，这将来出了什么事，算谁的责任？”
　　黄来福道：“我不是说了，将来让日本国赔款，强令他们开辟通商口岸，让他们与我国商人贸易吗？如此，便足以偿还这借下的国债了！”
　　杨俊民冷笑道：“黄总兵如何敢肯定将来日本国肯定赔款，又如何肯定我大明商人愿意去倭地贸易呢？”
　　黄来福道：“我自然可以肯定，那些商人想什么，我很明白！”他微笑地反问道：“敢问杨大人，如不发行国债，这东征粮饷，又如何筹备呢？”
　　杨俊民道：“此事皇上可下旨，向天下百姓加征赋银，若是一亩地加派赋银五厘，全国下来，也足以筹银数百余万两，足以支付各项东征费用有余了！”
　　黄来福淡淡道：“杨大人饱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天下民间疾苦？一亩地加派赋银五厘，算起来可能不多，不过底下人如果动点手脚，老百姓们最后交纳上的农税，便不是五厘，五分都有可能了！眼下天灾不断，黎民己是极苦，杨大人忍心让他们再增加赋税吗？发行国债，虽说朝中名声不好听，然后却是真正惠民之举。购买国债之人，将来肯定都是民间的商贾富户，将来又会加倍偿付他们，这是一举数得的好事，为何又不实行呢？”
　　杨俊民自认为自己是文官中的表率，自认为做的一切都是为国为民，今天第一次在百官中，被黄来福公然指摘不知道民间疾苦，这话传出去，他的名声何在？他立时是涨红了脸，指着黄来福喝道：“匹夫，你……你说什么？”
　　殿中同时有数人出声指责黄来福，礼部尚书张位，也喝令黄来福要注意礼仪体统，不可对大臣言状无礼。
　　万历皇帝也批评了黄来福几句，同时安慰杨俊民，让他不必太在意，谁让黄来福是个武人，生性粗犷不懂礼节呢。皇帝都这样说了，杨俊民也恨恨地住嘴，不过也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殿中其它人接力，与黄来福论战。
　　科臣赵完璧道：“黄总兵言道战后让日本国割地赔款，不说倭人将来会不会这样做，我堂堂王师，入朝平定贼人，就算乱平后，也当以仁礼服天下，又岂可再图人财货，再增仇恨？”
　　黄来福道：“打败了，就要割地赔款，这是很正常的事，倭人就算对我天朝仇恨，又如何？不服的话，再打一仗好了！至于图人财货，难道说只可取我大明百姓之财帛用之，就不可取异国之财帛为我所用？我大明的百姓，还不如那些倭奴值钱？”
　　户科郝敬道：“朝廷发行国债后，黄总兵可以肯定会有人购买？如若没人买，又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黄来福信心百倍地道：“我敢肯定到时购买人潮如云，这么高的利钱，将来广阔的海外市场，那些富户商贾们可不是瞎子！”
　　……
　　陈于陛又上来，黄来福又说，他夸夸其谈，战了一个又一个，殿中各人都是张口结舌，没想到黄来福这样一个武人，却是如此的巧言如簧。一人单挑几十人，未见丝毫怯色，有种舌战群儒的味道。
　　御史马从聘突然出班，却是不理黄来福，只是向万历皇帝道：“皇上，微臣今日却是要奏请一件国之危亡之事，便是皇上下令的开矿榷税之害，否则东征粮饷筹备后又如何，平朝之胜后又如何，此皆为国之末本。”
　　他不理万历皇帝变了的脸色，继续道：“今群小竞言利端，陛下日遣中使四出，络绎不绝，盛明之世岂宜如此？自古财赋之计，未有不与臣工谋而与群小谋的。像变法征利这样的大事，皇上居然随奏随准，星火促行，而不令阁、部商议决定，不许科道官谏阻反对，真是大失祖宗之制！”
　　见万历皇帝脸色更变，马从聘却是心下更喜，他续道：“现中使四出，惟意所为，逢人咆哮，寸寸张罗，层层设阱，天下有土崩瓦解之势，陛下敛财之意，本以备不测，反以招祸害！臣请皇上尽撤中使，还天下清名！”
　　一干御史恍然大悟，往常他们劝皇帝放弃开矿榷税，奏折入了后，都没有了下文，眼下可是个好机会。当下又有一个御史上来，道：“臣赞同马御史所言，方今事势，大为可虑！今朝中纪纲废弛，戎狄侵陵，根本动摇！武备不修，府库殚竭。陛下又高居深宫，目不见大臣，耳不听众官之议，美丽当前，燕惰自佚。臣请皇上勤政视朝，心清欲寡，政事自修，能振我大明天下！”
　　太常寺少卿傅好礼也出来道：“现税使四出虐征，盘剥百姓！国家纵贫，亦不当括细民续命之脂膏，陛下何好利为之？臣请皇上罢免矿税之事！”
　　翰林院庶吉士刘纲也是道：“去年坤宁、干清二宫发生火灾，陛下下诏，罪己缺乏诚意，与民不沾实惠，臣已知天怨未止。乃大兴土木、伐木、抽税、采石运瓦，远者万里，近者数百里。小民竭膏血不足供费，绝筋骨不足任劳，卖妻子不能偿贷。加以旱潦交加，野无青草，人情怒怨。所在如仇，以致再发生三殿火灾。请陛下自己想想，是否做到日夜思道？现外有倭患，内有盗贼，陛下若再不明断，势必天怒民怨！”
　　御史周盘上前道：“臣请陛下引咎反省，再举朝讲，以沟通内外远近之情。请正皇长子东宫之位，以释群臣疑虑。请撤回矿使，以消天下隐患。起用被废诸臣，严格约束近侍，如此，才能国泰民安！”
　　……
　　黄来福目瞪口呆地看着大臣们气势汹汹地一个个上前，个个口若悬河，肆无忌惮，矛头都是直指向万历皇帝，这时他才领会了这个时代文官们的力量。如果自己是皇帝，也会罢了朝会，躲进宫内，眼不见为净的。
　　上面的万历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上面传来一个声音：“退朝……！”


第226章 踊跃
　　朝会以失败而告终，内阁那边又死活不赞同发行国债的提议，如此，黄来福只好采用最后一种方法了。
　　其实黄来福可以理解为什么阁臣百官们都提议向百姓们加征农税，因为这笔钱最后怎么样也加派不到他们头上去，就算加派，完全可以转嫁到小民头上去。
　　而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主体是向官员、富户、大商贾们征收商税，自然是遭到天下百官及御史们的强烈反对了，这也是为什么朝会中御史们突然窜出，反应激烈的缘故。
　　大明的文官集团发展到现在，思想始终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他们从小饱读圣贤书，立志修身治国平天下。另一方面，他们时时又存在着公利与私利之争，特别是进入明中期后，所谓的官员，早己是商贾及地主士绅的代名词。
　　在朝中，百官们可以大谈百姓之苦，但如果天下赋税由小民向他们头上倾斜一些的话，他们又会哑口不谈，或是强烈抗争。特别是明末时，出于利益的考量，几乎整个文官集团都站到皇室的对立面去，这也是为什么明朝皇帝不得不持续重用太监的缘故。
　　对这内中的缘由，黄来福多少还是了解的。至于户部不愿意背上发行国债的包袱，什么国之体统都是废话，他们不愿意承担责任罢了。
　　看来只有自己出面了！
　　在朝会后，黄来福对万历帝道：“皇上，阁臣及百官不赞成发行国债，这也不要紧，就由微臣独自来发行好了，微臣有信心，先期第一批国债，至少可以筹备白银三百万两以上！”
　　万历帝叹了口气，道：“只有如此了！”
　　他感动地看着黄来福道：“黄爱卿，有劳你了！”
　　黄来福又说起了以前那句话：“为皇上分忧，微臣义不容辞。”
　　……
　　有关朝会的消息己是在京师中传得沸沸扬扬，而这几天中，又是传出风声，那个黄来福，要绕过户部，独自承担国债发行之事。
　　立时这个消息让京师舆论一振，百官们都是兴味昂然地看着黄来福忙这忙那，心想到时倒要看看这个武夫会出什么丑，各人言谈中，都颇有兴灾乐祸的味道。
　　只有许多在京师的商人们生出了许多心思，这些天中，与黄来福交好的晋商会馆值年首人王崇义迎来了拜访潮。
　　一连多天，黄来福招渠源锐及王崇义叙话，神神秘秘的，更是引起外界的普遍猜想。而且关于这个事情，还成为许多北京市民茶余饭后议论的热门话题，很多茶楼酒肆，都在传扬着各样的内幕消息。
　　万历二十五年五月五日，京师，棋盘街晋商会馆。
　　这天，在会馆的大厅上，可说是商贾云集，不但在京的晋商头面人物，就是许多京商，徽商，粤商，湖商，闽商等在京头面人物，今日也是济济满堂。
　　此时在上首中，晋商会馆值年首人王崇义正与渠源锐言笑晏晏，二人不时低语着什么。而在下首两旁，一干锦衣华服的商人们也是神情各异，不时有人在交头接耳着。
　　王崇义站起身来道：“诸位，诸位，今日我们有幸，请到渠大掌柜，来为大家讲解黄大人发行的债券之事，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当面询问渠掌柜，相信他会回答大家所有疑问的！”
　　渠源锐也是站起身来，向各人团团一揖道：“诸位前辈，源锐受军门所托，向外界发行东征债券一事，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询问鄙人，鄙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由于阁臣百官的强烈反对，黄来福自然不能用国债这种有着明显标记的名称，而改用了东征债券这个私人味道浓厚一点的名字。
　　在场的商人们都是商界中翻滚出来的，所谓民间的借贷也见多了，他们中许多人就是办钱庄的，债券是什么意思，他们自然知道，虽然有点新鲜。当下一个商人站起来道：“敢问渠掌柜，这东征债券，将会如何发行，利息又如何算呢？”
　　渠源锐道：“我们这个东征债券，面额不等，分为两种，一种是不记名债券，大家可以自由转让买卖，而且年利很高，每一年付息一次，年息在一钱二分左右，五年后，还可以偿付本金。”
　　说着渠源锐拍拍手，几个伙计出来，向各人展示了几张此次发行债券的票样，只见这些债券都是样式精美，上书“东征债券”几个大字，还有票面金额，还本期限，债券利率，发行人山西镇总兵黄来福名字等，上面还盖着黄来福的总兵大印。
　　债券面额每张最小一百两，最大面额为一万两。
　　众商人纷纷传看，都是心动，按现在民间的利息计算，年息一年超过一钱五分的，属于高利贷。不过年息在一钱二分，也算是回报非常丰厚了，由不得各人不动心。
　　这种利息，放在后世也是非常可观的，这也是黄来福第一次发行债券，所以尽量回报高些，等以后上了渠道后，利息就不会这么高了。
　　不过各人传看的同时，又起了另一个疑虑。
　　一位京商又道：“黄军门名满天下，非是我等信不过黄大人……只是，这个，我想请问渠掌柜，黄军门发行这个债券，有什么担保抵押没有？”
　　眼下的大明还没有什么信用债券之说，要发行债券，肯定要有什么明显的财产担保抵押，虽然这些年黄来福在大明的商业神话，让许多商贾们想与他合作。
　　而且每张债券也都盖上黄来福的总兵大印，不会到时找不到负责的人。不过一码归一码，购买这个大批量的债券，自然要有相应的担保才稳妥。
　　渠源锐道：“当然，这个诸位是不用担心的。我大明王师所向无敌，将来打败了倭人后，肯定会让倭人赔钱赔地，以皇上对黄军门的信任，将来这个偿付，诸位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不过渠源锐这个说法倒是让各位商贾们不以为然，大明打胜仗是肯定的，不过要说到战后让倭人赔偿军费，这就不一定了。而且眼下这债券是以黄来福私人的名义发行，就算到时倭人赔偿军费给朝廷，这笔钱能否能让黄来福支配也说不定。
　　好在渠源锐接着道：“当然了，除此之外，黄军门还将用五寨堡各处的农场工厂，还有塞外及京师各地产业作抵押担保，所以诸位完全不用担心。”
　　有了渠源锐这句话，商人们便放心了，其实他们不是信不过黄来福，这几年来，黄来福每做什么事，都是有利可图，商人们相信黄来福此次发行债券，也同样是如此。各人担忧，也是出于更稳妥的想法，听说黄来福做出这个姿态，大家就放心了。
　　底下人更是纷纷交头接耳，许多人都是喜形于色。
　　这时又有一徽商站出来道：“渠掌柜，您方才说债券有两种，这种不记名债券我们己经知道，另一种是什么？”
　　底下人纷纷附合，道：“对，是什么？望渠掌柜告知！”
　　渠源锐眼神炯炯地看着众人，道：“另一种债券，比较特别，要记名，单笔最低为十万两，而且没有年息，将来也不偿付本金。”
　　立时惊讶的议论声传遍了整个大厅，这种债券也太奇怪了吧，黄来福不担心卖不出去？不过众人都知道内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议论了一会后，众人声音低了下来，听渠源锐怎么说。
　　渠源锐道：“大家或许奇怪为什么记名债券会如此，我要告诉诸位的是，购买了记名债券之后，将来便可以参于日本国与朝鲜国的贸易！”
　　在渠源锐的解说中，将来大明征朝胜利后，让日本国赔款不说，还将强迫日本国签订条约，开辟多个通商口岸，所有购买了记名债券之人，都可以参与贸易，还享有种种特权。到时大家可以分区包干，日本国哪片区域，由谁主导贸易，债券买得越多，分到的区域越大。
　　至于大明许不许全面开放本国商人出海贸易，日本国到时会不会签订条约，开放通商口岸等，这点不用担心，万历皇帝己经金口玉言，答应了黄军门的请求，大家要对皇帝与黄总兵有信心。
　　不但如此，到时大明也会与朝鲜国开辟贸易，到时购买债券之人，都可以取得优先权。
　　听着渠源锐的解说，在场中人，都是砰然心动。
　　虽然从隆庆年开始，大明慢慢己经放开海禁，许可商人们出海贸易，不过说实的，这种规模还不全面，限制很多，朝贡贸易，还占了主导地位。
　　说实在，这种朝贡贸易有许多具体而繁琐的规定，如规定各国的期限、入贡的船只、船只停靠的港口、随从人员、贡物品类等，而且还有很多年限。
　　如规定琉球国每两年一贡，安南、占城、朝鲜等国每三年一贡，日本国每十年一贡，且每一贡期人限200名，船限2艘，并发给编有号码的勘合证，勘合不符者不予接待，而且定期作废，有新的勘合才可贸易。
　　不过当时海贸的利润是非常大的，大明的丝、棉、锦绣、针、铁锅、瓷器、古钱、古字画、药材、漆器等，都是日本国民非常喜欢的，价格也相当昂贵！丝绵每百斤可卖银200两，红线每百斤可卖银70两，水银每百斤卖银300两，针一根可卖银7分，铁锅一个可卖银一两。
　　大明商人运货到日本一次，便可获得原本六、七倍的利益。
　　眼下江南的商人到日本等国贸易己经兴起，各样海商通过贸易巨富者不计其数。不过就算江南的商人到日本等国贸易不绝，这市场也远远没有打开，如果两国大规模开始贸易，这前景可说是非常可观。特别是对北地的商人来说，就算将来与朝鲜国贸易，也是利润丰厚。
　　一时间，厅内一片沉静，许多都是心动不己，在心下快速盘算着。
　　显而易见，购买这种记名债券，等于是各人先期交于黄来福的投名费，风险与利润并存。将来成了，众人跟着黄来福吃得满嘴油光，不成了，大家投入的巨额资金便泡汤了。
　　做还是不做，非常考验各人的魄力与胆量！毕竟每笔记名债券最少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渠源锐仔细观察着场中各人的神情，他微笑道：“我知道诸位的疑虑，不过我要以亲身的例子告诉大家，当冒的风险，还是值得冒的！当年的我，也正因为断然与军门合作，才有了渠某今日的地位与成就！”
　　各人都是沉思，不错，渠源锐当年从祁县一个小商人，成为眼下商界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就是当初资助黄来福几万两银子的缘故。眼下他的回报让人眼红，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当初的魄力换来的！
　　王崇义更是微笑道：“不管如何，我会馆中人，是决定与军门站在一起的。老夫宣布，晋商会馆，将会认购五十万两的记名与不记名债券。眼下前线将士在为国出力，老夫又何需吝啬这区区银财货物？”
　　他的话如一发重磅炮弹般，让在场众人均是一震！
　　渠源锐微笑道：“诸位可以好好考虑，三日之后，东征债券，将在晋商会馆，向天下万民发行！”
　　……
　　不管商人们在散后是什么样心情，也不管外界探知若干消息后如何反应，总之在三日后，也就是五月八日这天清晨，黄来福炮制的东征债券，公然向外界发布。
　　几乎可以用抢购来说，不但是商人富户们，就是普通市民们，都是在争先购买东征债券。普通一家无力的，便数家合资起来购买一些。
　　这些年，与黄来福有关的东西，都是大赚特赚，这是许多人的共识。若有的人担忧，但连晋商会馆的王崇义等人都认购了高达五十万两的债券，你还愁什么呢？
　　先是大商人，再是与黄来福交好的太监们，再是普通的市民们。最后那些目瞪口呆的文官们坐不住了，也是纷纷加入了抢购的人流，听说连内阁首辅赵志皋与户部尚书杨俊民都买了不少。
　　最后东征债券还快速地流出京师，向很多地方而去。若干年后，有人传言，在对面的日本国，丰臣秀吉等人的银库中，都有发现黄来福印刷的东征债券……


第227章 探狱
　　从五月初到七月初，短短时间内，黄来福发行的东征债券，便筹积了资金近四百万两银子，大大超出了原先的预期。
　　原先等着看黄来福出丑，兴灾乐祸的文官们己经是集体的瞠目结舌！而经过这一次融资，黄来福己成为大明的金字招牌，不管是对他有好感还是没好感之人，都不得不承认黄来福在财政经营上的独到之处。
　　而这次黄来福融资，发行债券之举，也带给百官及民间许多启迪，原来资金可以这样筹备及整合的，不加税，不扰民，同样可以得到银子，众人好似在眼前开启了一个新的天地。
　　对于这个成果，万历皇帝自然是兴高采烈，庆幸自己没看错人，黄来福果然是自己的财神爷。连日来，他都招黄来福进宫宴饮。
　　有了钱，自然就好办事，这些银子变成了源源不断的军械物质，从水陆两方运往了朝鲜。
　　……
　　大明这边筹备粮饷顺利，不过在眼下的朝鲜国，事态的发展却是越来越紧张。
　　虽然大明决心大规模援助朝鲜，调集步骑七万人入朝作战，不过在五月前，在朝鲜境内，明军只有五千人驻防。
　　六月中，日军驻留在釜山的主力袭击朝鲜军队，杀死朝郡守安国弘，大战一触即发。朝鲜国王派人向大明告急。
　　七月七日，备倭总兵官麻贵领军三万人到达朝鲜，他领一万七千人坐镇汉城，令杨元率军三千人驻南原，陈愚衷率军三千人驻全州，吴惟忠率军四千人驻忠州，茅国器率军三千人据星州。
　　明军的战略部署是上述各军各守本部要塞，待总督邢玠率四万人再到后，明军立时转入战略反攻，由南原，忠州发动钳形攻势，直捣釜山之敌。
　　明军的到来，也给朝鲜君臣吃了一颗定心丸，日军又退回了釜山。
　　久经战阵的麻贵判断日军很快会发动进攻，自己备战的时间不多了，却未想到日军的攻击来得这么快。
　　八日后，也就是万历二十五年七月十五日这天，被日本人称为“海贼大名”的九鬼嘉隆，率领庞大的日本舰队，偷袭了停泊在漆川岛的朝鲜水军，猝不及防下，朝鲜水军损失惨重，战船尽被烧毁，士卒焚溺殆尽，三道水军都统制元均也在逃跑过程中被打死，闲山诸岛尽被日军占领。
　　闲山岛非常重要，它在朝鲜的西海口，右障南原，外藩全罗。闲山岛被占，朝鲜失了屏藩不说，还使日军可以直窥大明的天津，登莱等地，威胁大明本土安全！
　　占领闲山岛之后，日军控制了海上要道，开始在陆地上急不可待地发起进攻。
　　七月二十五日，丰臣秀吉下令全面进攻。日本陆军十二万人，采取钳形攻势，分左右两路直扑而来。
　　左路军以宇喜多秀家为主将，小西行长为先锋，率军四万九千人，沿宜宁，晋州一线，向全罗道挺进，意图攻取南原。
　　右路军以毛利辉元为主将，以加藤清正为先锋，率军六万五千人，沿密阳，大丘一线，向全罗道挺进，意图攻取全州。
　　根据计划，两路军应在汉城会师。
　　比起上前侵朝之战，此次日军己较为稳健，只求稳扎稳打，先占领全罗道，以此为基地，再逼近王京汉城。
　　……
　　日军的攻势顺利，左路军连克泗川、南海、光州，最后进攻南原。明将杨元领军三千镇守南原，坚守数日后被日军攻破，守城将士大多阵亡。攻破南原后，日军屠城一日。
　　此时驻全州的陈愚忠因南原失陷撤退，加藤清正的右路军兵不血刃拿下全州。南原和全州失陷，两路日军主力于全州会师，士气大振！
　　会师后，日军总兵力达十余万人，更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休整几日后，十万日军又向王京猛扑而来，很快的，黄石山、金州、公州等地又被日军攻陷，汉城屏障，尽数失去，朝鲜都城王京，赤裸地暴露在日军的眼前。
　　朝鲜局势，再度危若累卵起来。
　　……
　　在朝鲜局势一片危机时，此时在大明的京畿之地，也是弥漫着一股的恐慌不安之情。
　　朝鲜的闲山岛大败，日军可以直接威胁大明的天津、登莱等地，而天津到京城只有一日路程。京师这个地方，己经是二百余年没有战火，百姓们对战争的承受力很差，加上传闻倭寇的可怕，京师各地，可说是一日三惊，特别是临海的天津城，山东很多地方，更是数度关门。
　　在这个情况下，万历皇帝大怒，他认为眼前的结果，前兵部尚书石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九月初四日，他诏逮石星下刑部狱：“前兵部尚书石星，欺君误国，已至今日，好生可恶不忠，着锦衣卫拿去，法司从重拟罪来说！”
　　很快，在京中停职待勘的石星被逮捕入狱，等待着刑部的判决。
　　在这种情况下，大臣们纷纷上书朝事建议，九月初六日，兵部侍郎李桢疏陈抗击日本五事：“守王京，以固藩屏。抵汉江，以御狂锋。备旅顺，以息骚犯。防登、莱，以障内蔽。联海岸岛洋形势，以捍狡袭！”
　　万历帝是其言。
　　同时间，兵部除了催促总督邢玠加快进朝的步伐外，还调集大明各地的兵马，准备入朝增援。朝议以山西镇总兵黄来福骁勇善战，眼下他在京筹办粮饷之事己经告终，是时候入朝作战了。万历皇帝也同意了大臣们的观点。
　　九月初八日，兵部令山西镇出兵三千，以作援朝事。同时间，黄来福也手书一封，盖上自己的大印，随兵部公文急传到山西镇。他决定调自己家丁一千人，还有五寨营军士两千人，由江大忠统领，火速进京，到时自己领他们入朝作战！
　　……
　　九月初十日，京师，刑部大牢。
　　自初四日被逮捕入狱后，石星己是彻底的跨了，头发己是全部花白，神情中更是苍老憔悴无比，从前兵部尚书这么一个显赫的官位，变成眼下的阶下囚，这种天差地远的身份对比，己经将他的精神气全部抺去。
　　他呆呆地靠着墙壁，只是凝视着窗口，久久不动一下，对未来，他己经不抱任何希望，以前朝中就无一人为他说话，眼下皇帝大怒之下，更是无人敢为他分说几句。或许用不了多少时候，刑部判下的大罪，便等着自己吧，或许……免不了一死！
　　到了这个时候，石星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或许还是死亡的命运己经看开了，他放不下的，就不知道将来自己老妻与儿子的命运怎么样，是被一起杀头，还是充军千里之外？
　　就在他怔怔呆想的同时，忽然狱典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石星，有人来探望你了……”
　　……
　　黄来福带着顾大刀及阿智，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刑部大牢内部。这里面，只能用阴森可怕，戒备森严来形容。鬼气森森，那种霉臭味与血腥味，让人闻之作呕。
　　虽是大白天的，里面还要点着风灯，每隔几丈就挂着一盏，灯火印处，显得鬼影幢幢的。甬道的两旁，是用石头垒砌而成，一个挨一个的单人牢房，一股阴寒之气不时冒来，让人颇有毛骨悚然之感。
　　阿智还好，顾大刀却是不由连打了几个喷嚏，低骂一声：“这个鬼地方！”
　　狱典一边走，一边向黄来福巴结地笑道：“久闻黄大人大名，今天一见，实是福气，真没想到大人是如此的年轻！”
　　黄来福点了点头。
　　狱典鼓起勇气，向黄来福低笑道：“不知大人是否还要发行债券，如是的话，能否透露一二？”
　　黄来福大规模发行东征债券，引起京畿轰动，这狱典也尽掏腰包，买了二百两银子之多。眼下见了这位名闻遐迩的传奇人物就站在面前，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打听了。
　　黄来福笑道：“好说，刘狱典，将来如果还要发行债券，我不会忘了你的！”
　　刘狱典大喜，连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很快，各人来到一个铁门之外，刘狱典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囚室，摆着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天光透进来，几个狱卒在这里看守。囚室的一半之处，是一道厚重的木栅，木栅内，又是一个石室，石星就囚在里面。
　　黄来福对刘狱典微笑道：“刘狱典，烦劳你了！”
　　阿智也是适时上前，掏出一锭银子，约有五两，递给刘狱典。刘狱典贪婪地接过银子，更是笑脸满面，道：“好说好说，不过还请黄大人快些，毕竟小的职责在身！”
　　他又掏出钥匙，打开了木栅的门，然后对里面之人喝了一声：“石星，有人来探望你了，快出来！”
　　然后他对屋内几个狱卒示了示意，几人退了出去，又将铁门关上。黄来福听到外面一个狱卒急迫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也没有探听到什么内幕没有？”
　　黄来福见石星蜷缩在里面，似乎是死去一样，一动也不动。顾大刀欲扬声招呼，黄来福制止了他。半响，里面的石星似乎又活了过来，他转过头来，目光向外看了半响，最后拖着刑具，吃力地走出木栅来。
　　黄来福对他深施一礼，道：“下官山西镇总兵黄来福，见过石星大人！”
　　石星仍戴着刑具，他浑浊的目光怔怔地看着黄来福，半响，才似活过来一般，惊讶地道：“你就是黄来福？”
　　虽然双方的名字大家都是久闻，不过却还没有相互的拜会过，也难怪石星不认得黄来福。
　　黄来福拱手道：“下官正是！”
　　石星怔怔地看着黄来福，连声叹道：“年轻，真是年轻，果是锐气非凡！”
　　他随即坐了下来，惨然叹道：“老夫入狱以来，百官避之不及，更不要谈来看望老夫，没想到第一个来探望的，竟是黄总兵你！”
　　黄来福吩咐阿智将拎着的食龥酒菜给石星摆上，又服侍他吃喝。石星也不客气了，狼吞虎咽的象饿死鬼投胎一样。
　　黄来福微笑地看着他道：“大人何必悲观？虽说大人眼下陷身囹圄，但总归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石星惨然笑道：“黄总兵认为老夫还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吗？”
　　确实，在原来的历史当中，三日后，石星便被定下“隐匿军情失误律”，论死，妻与子并永远发边充军，两年后又病死于狱中。如果没有自己的营救，他是包死的了。
　　黄来福淡淡道：“大人是受小人牵累，非是有意隐匿军情，罪不该死，来福愿去向皇上分说一二！”
　　石星全身一颤，他知道眼下黄来福很受皇帝的宠爱，而且这几个月中，他多少在牢中也听狱卒说起黄来福为皇帝发行债券之事，而且非常火红。这筹备粮饷之事顺利，想必黄来福在万历皇帝的心目中又增分不少，由他去游说，确实出牢狱的机会非常大。
　　不过黄来福所冒的风险也是颇大，毕竟眼下万历皇帝雷霆震怒，一个不小心，反将自己撘上。
　　一股希望从石星的内心中升起，就如捞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他哆嗦道：“黄总兵，老夫自认为与你交情并不深厚，你为何救我？”
　　黄来福正色道：“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这是我的做人原则。石大人曾在朝中于我分说，这个恩情，来福是不会忘记的！”
　　石星眼中涌出热泪，他突然仰天长叹道：“我石星也可说是门生故吏满天下，没想到最后来救我的竟是一个武夫，想不到啊，想不到……”
　　……
　　三日后，石星出狱，万历皇帝旨意，经察，前兵部尚书石星，在军情上有重大失误，但非是有意隐匿，夺取兵部尚书职，贬黜为民，限期离开京城，永不复用。
　　当这天石星出狱时，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感慨万端，老家人接他回家，眼下他的府邸己被抄没，家人只在京中租了一个小房，而且石星没有被审决时，他们不得离京。
　　见了老妻与儿子，家人都是唏嘘不己，老妻还喜悦地告诉他，早上时，那位黄来福大人，派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以后出了京，回到老家时，也不愁生活花用了。
　　他的儿子也是道，京中传扬，黄来福直面入宫，为自己父亲求情，万历皇帝当时大怒，黄来福长跪不起，最后终于说动了皇帝。可说是为了救石星，黄来福是冒了大风险。关于这个事情，百官们也是众说纷纭，清议复杂。
　　家人七嘴八舌中，都是喜悦，只有石星肃立不动，最后深深对空作了一揖。
　　几日后，石星一家人离开了京城。
　　……
　　锦衣卫将黄来福赠银之事报告给万历皇帝，万历帝沉吟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这黄来福倒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第228章 入朝
　　万历二十五年十月初七日。
　　山西镇军到京师己三日，是日清晨，万历皇帝为黄来福举行出征仪式，他身着武弁服，亲自登上东安门，为黄来福告祭祝捷。
　　黄来福领大军自朝阳门出，兵甲车马旌旗之盛，耀于川陆。从街道到城门，是无数欢呼雀跃的京师百姓们。出朝阳门，往天津而去，自始至终，官道两旁都挤满围观的人群。许多人还手持香烛，向大军遥祝祷告。
　　此情此景，任谁见了都会豪情充溢。
　　此次山西镇军出兵三千，都是黄来福的嫡系，两部火枪兵，一部刀枪兵，皆是披甲配马。八年来，黄来福军队体系己是非常成熟，由于训练刻苦，营养充足，黄来福的士兵们走出来，个个都是人高马大，比京军还魁梧，精悍非常。
　　不说京师百姓眼前一亮，就连万历皇帝见了也是连叹不己，直道虎贲之师。世人暗称，山西军之精，当为天下第一。这种情况也反应在五寨堡普通的居民中，这边的民众，特别是年轻人，普遍都比旁的军堡州县高出一个头。
　　两部火枪兵约两千人，全部配隧发火铳，其实黄来福可以三千人都使用隧发火铳的，不过显而易见的，眼下的火铳兵还不能单独作战，需要别的兵种的配合。
　　隧发火铳非常受山西军队的欢迎，去年平河套时曾大显身手，就不知道在朝鲜战场上表现如何了。
　　还有三千大军的粮草后勤也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此次黄来福在京筹备粮饷劳苦功高，对于他出征领的将士，万历皇帝旨令各地官员要优先供应。不过说实在，黄来福还是很信不过眼下的许多文官们，大部分粮草，他还是决定自己解决算了。
　　这些年中，黄来福己经建立起完善的商人供应粮草后勤体系，特别是在京中，有大把与他交好的晋商或是京商们，黄来福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后勤补给，自己甚至连银子不需事先准备。
　　所以此次山西大军中，随行的只有一千辎兵辅兵，用来料理大军的武器装备，还有一部分的马料粮草等，余者粮草，便由商人补给。
　　事实上，眼下在京畿各地，因为东征债券，己经有许多人的利益与黄来福紧密联系在一起，包含许多文官在内，这也是为什么今日户部尚书杨俊民也在真诚地祝愿黄来福旗开得胜的缘故。他们可不想黄来福出什么事，黄来福一出事，他们花大价钱买的东征债券，便成废纸一张了。
　　大军蜿蜒而行，分为前军，中军，后军，一路饶鼓之声，訇震路野。
　　江大忠策马于黄来福身旁，皆在中军位置，见此情形，他也是豪情涌起，对黄来福抱拳施礼道：“军门，此次我大军远征朝鲜，军容鼎盛，儿郎雀跃，定会旗开得胜！”
　　黄来福微笑道：“不错，大丈夫建功立业，各有其时。揆时之会，不失事机。这个机会，我们要抓住了，回来后，如有战功，加官进爵，光耀门楣，自不在话下。”
　　听了黄来福的话，众将更是豪情。去年诸人征剿塞外时，虽杀伤虏人众多，却没什么封赏，此次朝战后，想必朝廷不会再这么小气了吧？
　　黄来福将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指着前方喝道：“加速前进！”
　　立时行军鼓点响起，山西镇大军皆是骑兵，一催马行进，立时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地面似乎都在隐隐震动！
　　……
　　大军一路急行，经过通州，武清等地，最后在傍晚时，到达了天津。众人将在这里上船，前往朝鲜国。
　　明时天津史称：“商舶浮海兮杳杳，鱼舟聚沽兮鳞鳞，楚艘吴舰，樯簇树而帆排云兮……”是北国非常重要的商业港口。
　　不过几年的朝战中，天津己成为大明抗倭的重要后勤基地与兵工厂。在去年时，更增设了天津海防巡抚一职，沿海的军队及各级官员统一归天津巡抚指挥。筹备军需物品，操练士兵，督运粮草，打造战船，修建要塞等等均由巡抚一人决定。
　　黄来福等人一近天津地界，便闻见了紧张与硝烟的气息，当地巡视的驻军及民兵不断。
　　早在第一次朝鲜战争时，天津民众便在宋应昌的命令下，实行坚壁清野似的防御。天津的百姓都必须集中在较大的村庄居住，村庄四周还必须建有围墙，如果不能建造围墙的，则必须在村庄周围挖设壕沟，设置各种防御工事。对于那些小的村落，宋应昌还要求百姓必须事先在大的村庄内储存足够的粮食与饮水，当倭人突然袭击时，可以马上退到大的村庄而不给敌人留下粮食。
　　近海边，那些有船的百姓还必须将船只编号，家中要自备弓箭、刀枪等武器参加当地的民兵组织，如果有敌人来袭，民兵与官军共同迎敌。与此同时，当地明军还加强了近海防御，在当地主要的入海口草头沽处，明军建起了两座炮台，形成了犄角之势，互为掩护，共同防御入海口岸安全。
　　前不久日军攻占朝鲜闲山岛的消息传来后，新任不久的天津巡抚万世德还调来大批的士兵，分别把守在近海的各个岛屿之上，并约定，当敌人入侵时，以号炮为号，互相支援，并可以燃放狼烟向岸上传递预警信息。
　　城镇乡村都是巡防兵马来往不绝，气氛紧张，就是黄来福初到天津的印象。而对山西军到来，由于天津境内的兵马来来往往，当地百姓们似乎己经习以为常，并不如京师附近的居民们如此围观。
　　天津巡抚万世德，早得到了黄来福兵马来临过境的文书，他派出一员参将出城迎接，将黄来福兵马安排在城外的葛沽兵营内休息。
　　这葛沽兵营建于万历二十二年仲春，至季夏讫工，是当年朝战爆发后，大量的增援人马来到天津后却找不到驻扎的军营，只得露宿街头，当地官员便决定创立这座营堡。葛沽兵营建成后，成为天津的城防要塞。其规模宏大，完全可以容纳山西军的休息。
　　黄来福安顿好自己部下后，便随天津参将进城，一起去拜会天津巡抚万世德。原先天津驻军不多，地方空虚。不过朝战后，大明迅速布防天津，大量的兵马从各地调来，现兵力己达到三万人，城防森严。
　　黄来福对天津了解不多，只知道大明锦衣卫总部是在这里，在金钟河的北岸，便有锦衣卫指挥使衙门。不过此次黄来福军务匆忙，并没有心思去拜会，只是匆匆随天津参将而行。
　　不过让黄来福感兴趣的是，城内兵工厂众多，许多胡同都以兵器标明，如弓箭胡同，长枪胡同等。
　　史料记载，数年的援朝之战中，天津一共制造出押阵大炮1670门，一字小炮10000门，小信炮333个，弩弓12000张，毡牌、竹牌各333面，弩箭60万支。其他明火药、毒火药、铅弹、铁蒺藜多达数十万斤……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也是大明国力的象征。
　　……
　　在巡抚衙门大堂，黄来福见到了现任的天津巡抚万世德，对于黄来福，万世德颇感好奇，一是黄来福的年轻，二是黄来福在经营上的种种手段，早己是闻名遐迩。五月初时黄来福发行东征债券，万世德也忍不住买了一些，眼下这位传奇人物站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注目。
　　而对于万世德，黄来福同样是心下佩服。这位老兄，在援朝后勤管理上非常出色，先是因功升任为蓟辽总督，最后朝战结束后，还加右副都御史，并予世荫。
　　对于万世德的才能，黄来福自认不如，他手下负责管理后勤的何如镇，黄来福认为也是远远不如他。
　　历时七年的抗倭援朝战争耗费是巨大的，仅军粮一项，一年便在八十万石左右，其中十万石取办朝鲜，七十万石酌派山东、辽东、天津三处。七年抗倭，天津运抵朝鲜的粮食数量巨大，由天津入朝粮食总量应占全大明支运总数的三分之一还强。
　　这些粮食转运，大多由万世德经办，还有众多的军械物质等，千头万绪，困难可见一斑，不过万世德都办得井井有条。除此外，万世德在经营赚钱上也颇有一手，新任巡抚后，便向当地盐场增加了十万两的盐税，三万两上缴给朝廷，六万两给士兵增加饷银，海防的士兵们，每人都额外增加一钱三分饷银。余者一万两，便由他与各个官员们私分，可说是各方满意。
　　除此外，他还发布了诸多官防税、特产税等税，又增加了不少税收来源，当时天津有名的金眼银鱼、银眼银鱼等特产，均成为万世德规定特产税纳税的对象。
　　这些都让黄来福佩服，所以些次他将何如镇带来，就是为了向万世德请教一二。
　　两人坐定，谈笑风生，黄来福与万世德均发现自己与对方颇有共同语言。黄来福也发现这个巡抚很是难得，没有文官的那种清高与酸气。
　　两人相谈甚欢，都觉得很有收获。
　　万世德道：“老夫己得到兵部的传文，调派兵船，将黄总兵送往朝鲜，不过眼下天津军务繁华，输运务繁，黄总兵要起程，最快也得三日后再说！”
　　黄来福表示理解，眼下天津港口繁忙，每天都要运送大批的粮草军械，还有诸多的增援部队到朝鲜去，自己带辅兵四千人，算上战马军械等，还有路上的饮水吃喝，没有几十条大船，是不能过来的。而筹备这些船只械物，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毕竟天津港不是专为自己准备的。
　　万世德道：“黄总兵只管在天津城休整数日，养精蓄锐后，才好为国杀贼！”
　　他呵呵笑道：“天津虽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不过城内的挂甲寺，对于黄总兵来说，还是值得一游的！”
　　……
　　此后几天内，黄来福便在天津城内耐心等候，闲时，便到城内外走走。万世德说的那座挂甲寺，黄来福也去逛了一下，传说这里是天津最早建成的寺院，能令武将凯旋而归的吉祥之地。黄来福也带众将们去拜祭了一下，讨个彩头。
　　此外，黄来福发现天津城紧张的背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繁华，大量的军队物质云集津门，朝战的发展，使当地军屯民屯兴旺，根据史料，输朝的粮草中，许多是在天津本地催征筹集的，万世德与汪应蛟在天津大兴屯田，共达百万亩之多。为了动员屯田，万世德还许诺三年之内不收任何税赋，土地永远归屯田者产业。这充分调动了当地百姓们的积极性。
　　而大量军粮、军饷的筹办，又使天津漕运和盐业得到空前的发展，漕运和盐业的发展又促进了当地商业的繁荣，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战时经济吧。
　　终于在三天后，万世德通知黄来福，他己经调配到足够的兵船，黄来福可以领军上路了。
　　……
　　“黄总兵一路顺风，为国杀贼，扬我虎威！”
　　“多蒙吉言，巡抚大人保重！”
　　在天津港码头，黄来福麾下的将士们，己经分别登上了码头边的几十条兵般，还有那些码头旁的水手搬夫们，最后将一桶桶的淡水与粮食运上战船。而万世德也与黄来福最后话别，他身为巡抚，亲自来为黄来福送行，自然也可以看出他不拘小节之处。
　　码头边靠的都是一种福船，大的称大福船，稍小称福船。黄来福坐的大福船柁楼三重，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能容数百人。内中有舰首备头炮一门、两侧装备千斤佛郎机十门，碗口铳三门，迅雷炮二十门，喷筒六十个，噜密铳十支，还有大量的弩箭、火药弩、火箭、火砖等。
　　第一次朝战后，大明便在天津建立起了庞大的津辽水师，境内的清江厂也成为当时全国最大的两大造船厂之一，专门营造各样新式福船、仓船、沙船、哨船等战船。如这种大福船，天津的津辽水师有数百艘之多。
　　大福船矢石火炮都可以俯瞰而发，实为海战利器，缺点是机动性能不好。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黄来福的军队在陆战可以无敌，不过在海上，全部都是旱鸭子，任何的船，都是大同小异，各人战战兢兢地上了船，许多人脸色发白，更有一些人，紧紧地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虎威全失，看得一干水手们窃笑不己。
　　连黄来福一上船，看向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时，都是色变，在后世时，他每次坐船，从来都是晕船的。眼下有罪受了。
　　……
　　很快，各样旗号挥舞，接着一声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艘艘大福船扬帆起锚，成一阵列，往港外朝鲜国方向而去。
　　慢慢的，风浪越发的大，战船颠簸起来，一时间，各船中山西镇将士的呕吐声不断……


第229章 王京
　　船队经莱州，登州，威海，最后到达朝鲜国土。
　　船队靠近朝鲜的仁川港口时，整个山西军上下，早己是面无人色了，就连江大忠这么虎猛的汉子，也是吐得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坐船这些天里，大家都好象死去一趟一样。连许多战马也生病了。
　　黄来福虽然比大家会好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大军这种面貌状态，当然不好去王京见人。黄来福决定在仁川休整数日。
　　这仁川离王京约六十里，后世以仁川登陆闻名，眼下只是个小港口而以，补给不易。不过好在这里离王京不远，那里有大明的大部队，还有一些与黄来福交好的晋商们也在那等候。而且黄来福船队上还有一些粮草，足以应付几天了。
　　仁川驻着朝鲜国一哨的兵马，还有一个朝鲜水师船队，以防止日军从这里骚扰王京。在黄来福大船队没到时，早己派出一只快船前往王京通告，大明兵部也早己行文告知王京明军总部，还有朝鲜礼曹（相当于大明礼部）。
　　又有上国总兵来援，这可不是小事，因此在黄来福等人到达仁川后，不但当地朝鲜军马列队码头相迎，就是朝鲜礼曹的一些官员们也早己奉命在此等候，还有备倭总兵官麻贵也派出自己的亲将麻承诏前来仁川相迎。
　　黄来福走下大福船时，朝鲜一礼曹官员率僚属相迎，摆出了鼓乐伶戏彩绷，其服饰仪制俱与华同。汉城府事与仁川郡事在旁相陪。
　　麻承诏迎了上来，这位老兄，在黄来福平宁夏时曾与黄来福相熟，当下众人寒暄几句，黄来福言道自己远师而来，将士疲惫，恐不能立时入王京。
　　麻承诏表示理解，道：“北人不习水，黄军门远洋而来，实在辛苦，当在仁川休整数日！”
　　对于在汉城内的兵部尚书兼蓟辽总督邢玠，还有备倭总兵官麻贵等人来说，每一只来援的大明军队，都关系到朝廷的脸色，自然是要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朝鲜国民了。
　　而且黄来福的军队向有天下精兵之称，为了展现大明军威，震慑入寇的倭人等，黄来福的休整，实有必要。况且，眼下军情己经不是很紧急了，黄来福入王京，并不需要那么急迫。
　　众人行礼毕，礼曹官员送来酒食等物犒劳黄来福的军马，然后黄来福被迎入当地馆堂，设宴款待。一干朝鲜官员们在旁侍宴。
　　宴中，黄来福向麻承诏问起了近期朝鲜的局势，麻承诏立时是眉飞色舞。
　　在南原、全州之战后，日军十余万人直逼王京，京中一片大乱，满城官吏百姓都准备逃难，这时王京中的麻贵只有数千人马，在这危急关头，麻贵令副将解生，参将杨登山，游击牛伯英，颇贵等人率明军五千人前往忠清道稷山布防埋伏。
　　这稷山位于全罗道与汉城之间的必经之路，山高势险，山谷间仅有一条羊肠小道穿过。明军将兵力分成三部，一部驻扎在谷底小道，另两部则分头埋伏在两侧高山，准备杀日人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日军黑田长政部被杀得大败，而此时攻打青山的日军也被参将彭友德包围，死伤惨重。这时海上传来捷报，重新复职的李舜臣，于九月十六日率领朝鲜水军残余战船十二艘，在鸣梁海大败日军水师。
　　三战的胜利，彻底动摇了日军继续北进的信心，又误认为王京内明军实力雄厚，加上此时丰臣秀吉己是卧床不起，已无力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最后他下令全军撤退，岂图凭借沿海倭城，固守冬天后再说。
　　眼下日军己全部南撤至沿海一带，小西行长退守顺天倭城，加藤清正退往蔚山倭城，黑田长政退往梁山倭城，岛津义弘退守泅川倭城。从几年前开始，日军己在朝鲜沿海修建了一座座相似的堡垒，坚固无比，屹立风雨数百年，称为倭城。
　　明军大胜后，兵部尚书兼蓟辽总督邢玠也借机大调军马入朝，眼下在朝明军的数量，已经达到五万之多，或许可以反攻了。这些时间内，总督邢玠与经略杨镐，还有总兵麻贵在内，日夜在王京商议反攻之事。
　　对于此事，黄来福是知道的，这就是接下来的蔚山之战。历史上的蔚山之战，明军谋划多时，且倾海内之力，合朝鲜全国之众，最后先胜后败，至是溃散，死伤近两万人，朝野无不嗟恨，希望自己到来后，能改变这个结局。
　　最后麻承诏还谈起了杨元之事，杨元苦守南原不利，与弃守全州的陈愚衷一起，现己被押往辽阳问罪斩首。众将私下都认为杨元是非战之罪，当时他面对十数倍的敌军，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啊。黄来福在宁夏时也与杨元有数面之缘，眼下听说杨元被斩，也是不胜唏嘘。
　　最后宴罢，宿。
　　朝鲜礼曹官员欲招妓生服侍黄来福，他道：“天将远来，小邦无可为奉，止有女乐数辈奉欢。望天将容其奉侍，庶少尽微意！”
　　黄来福以高丽女子矮胖无姿色，婉言谢绝之！
　　……
　　休整五日后，大军己经恢复过来，黄来福才领军进汉城。一路而行，山西军精神抖擞，兵甲极盛，路旁朝鲜人无不惊畏，低声议论这是上国哪一只军队。
　　不过一路而来，黄来福却是发现汉城周边非常破败，田地凋零，许多几年前被日军烧毁的房屋还没来得及复建，特别是路旁拖儿带女的难民们触目皆是。今年朝战又起后，一股股的朝鲜难民从平安道等地涌入京畿道，日军在南边的屠杀，己将他们吓被了胆。
　　第二次朝鲜战争爆发后，日军一路烧杀抢掠，远胜当年之役。据日军随军僧侣庆念和尚在其所著《朝鲜日记》记载，日军但凡见到身着白衣之人（朝鲜人平日衣着），不论男女老幼，尽皆砍死。村庄尽被焚为平地。手段残忍，行径野蛮，令人发指。
　　九月时，日本人虽然败退，但其酷爱烧杀抢虏掠的热情却不见稍减。九月十九日，刚吃败仗的黑田长政军便杀害数千朝鲜平民，并割下他们鼻子请功。二十六日，吉川广家更残忍地割取了一万余朝鲜人鼻子。作为虔诚佛教徒的加藤清正在退往蔚山途中，更一把火烧毁了附近一座古老的名刹佛国寺。
　　日军在国内军纪较好，但在朝鲜国时，却是露出了野兽的本性。
　　大把的难民涌入京畿道，朝鲜政府根本来不及救济，不断有人死于饥饿与瘟疫。史料记载，曾有一明军士兵大醉，于汉城街头呕吐，饿急的朝鲜民众竟争抢呕吐物中的残渣吃，场面令人难忘。
　　眼见那些围上来的朝鲜难民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状如恶鬼，不时向大军伸出了枯干的手，在前开道的朝鲜军兵不时驱赶，黄来福叹了口气，令何如镇向他们散发一些行军干粮。
　　看着那些抢争成一团的朝鲜难民，那些随行的朝鲜礼曹官员羞愧之余，连连感慨：“上国军马真乃仁义之师！”
　　黄来福淡淡道：“朝鲜乃我大明藩属，今倭人惩凶，属国百姓逃难，吾救济灾民，也是我皇皇恩浩荡之意！”
　　那礼曹官员连连点头。
　　大军行进四十里，至安成馆，己近王京。朝鲜国王李昖又遣派礼曹官员前来问安，京畿道首领官崔敬身在馆内相迎，设宴摆酒，不过这些酒食比起在大明来，自然是粗陋了许多。
　　黄来福下令大军暂事休息。
　　宴后起程，很快，大军便到了汉城西大门外的迎恩门处，总督邢玠，经略杨镐，还有总兵官麻贵等诸多大明军将，己在此相候。还有朝鲜国礼曹从事官，兵曹的判书等人，都一同陪同相迎。
　　……
　　在迎恩门的后面，有一座慕华馆，往常这里是朝鲜国专门迎接中国使臣之所，大明使臣来时，不仅须奏乐，朝鲜王世子还必须亲来慕华馆恭迎。当大明使臣返国时，亦由朝鲜国百官立于慕华馆门外，行庄重之再拜礼。
　　邢玠与杨镐二人，先是在慕华馆居住，谋划军务，后改移王京城内的太平馆。听闻黄来福到后，便一同出城相迎。对于黄来福，二人早己是闻名己久，心下好奇，况且万历皇帝有严令，一定要重待黄来福。
　　二人知道眼下在朝大军粮饷多是黄来福筹备，也为了在朝鲜人面前显示大明军队上下一心，鼓舞人心的缘故，二人便摆下姿态，一同出城相迎。
　　至于麻贵，黄来福是以前他见过的，对这个年轻人，他一向很有好感。
　　旗手不断将黄来福大军己至何处的消息传来，很快，便见旌旗云盖，铁蹄震地，一只铁甲骑兵整齐而来，其兵甲车马之盛，让邢玠与杨镐都是吸了口气，久闻山西军之精，果然不是吹的。
　　不过二人又是暗暗欢喜，有了这只军队，他们在接下来的朝事中，就多了几分把握。旁边的那些朝鲜国官员，惊畏之余，也是同样欢喜。有了这些强悍的上国兵马，将倭人赶出国土，便容易多了。
　　朝鲜人的鼓乐、杂戏吹打了起来，在乐声中，兵马在迎恩门前停下，黄来福下了马，见迎接的人群中，一群武将站在那里，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其中一位便是麻贵，他的身旁，还有两位大明高级文官。
　　黄来福首先拜见了麻贵，见他脸上风霜之色更浓，几年不见，这位老将更是老了许多。麻贵道：“黄总兵不用多礼，你军马劳顿，一路前来辛苦了！”
　　接着麻贵又为黄来福引见邢玠与杨镐。
　　那兵部尚书兼蓟辽总督邢玠邢玠年在五旬，人较为清瘦。对于他，黄来福在史书中也是久闻了。
　　这位老兄，在当时的文官中，算是善于用兵了，也注意运用谋略，在朝战中，他针对日军内部勾心斗角，利用小西行长为首的日军主和派厌战心理，采用反间计，延缓了日军攻势，为明军积累力量，展开攻势赢得了时间与主动权。
　　特别是邢玠擅长后勤，招募商客开辟海路运输，代替了当时运输粮饷困难的陆路，使当时明军的军粮得到保障。在邢玠指挥的近两年对日战争中，明军没有出现严重的粮草匾乏现象，这与他重视后勤运输和粮草供应是分不开的。战后，邢玠被授予太子太保之衔，并升俸一级，荫一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朝鲜国还为其立生祠像，标铜柱与釜山。算是功成名遂了。
　　至于杨镐，黄来福就对他没有好印象了，两次明军大败都跟他有关系，特别是后一场萨尔浒大败，更是断送了大明的国运。
　　见黄来福只是对他们作揖礼，并不叩头行礼，杨镐不由脸上变色，传说这黄来福嚣张跋扈，果不其然。就是眼下麻贵升任为备倭总兵官，统领大明的军马，见面时，还是要向二人叩头，这黄来福算什么东西，大大咧咧地作了一个揖就算了，他当自己是李如松？
　　不过眼下朝鲜国官员在旁看着，也顾及到朝廷的体面，杨镐忍气哼了一声就算了，他们后面的武将们也是相互交换着眼神，又以羡慕的眼光看着黄来福身后的兵马。
　　久闻山西镇兵精粮足，果不其然，这只山西镇来的军马，个个都是身披精良铁甲，盔明甲亮，军容威武。每个士兵们都是高大强壮，彪悍无比，这样的士兵，每个放到他们军队中，最少都是家丁标兵的标准。不过养这只军队显然花费不小，也只有黄来福财大气粗，才能这样的装备。
　　邢玠神情还算平静，微笑地与黄来福见了礼，寒暄了几句，便让黄来福领军进城。这时朝鲜国的礼曹从事官还有兵曹的判书等人，才能出来说话，众人相迎入城。
　　大军浩浩荡荡以西门进入王京城内，铁蹄敲击街道，一片的轰鸣声。两旁的汉城百姓，无不是以惊畏的目光看着这只新来临的上国大军，比前以前他们见到的上国大军，这只兵马似乎更彪悍，装备更精良，每人都骑着骏马，身上披着上好的铁甲，个个锐气十足，让人不敢逼视！
　　街上鸦雀无声，只有铁蹄的声音。策马在黄来福身后的朝鲜官员们，也是个个大气也不敢出。黄来福则是冷眼看着王京的街道四边，果然是连连战争，连一国的都城，都是非常的破败，不过将来战后的灾后重建，自己倒是可以搞一把。
　　很快，大军便来到了景福宫前，这座王宫，都没有两层以上的建筑，因为朝鲜是大明属国，所以不得建两层以上的宫殿，否则就是僭越。
　　此时景福宫门前的东南处，己是盛结鳌山、舞妓等，以欢迎上国大军又一次来援，朝鲜国王子出宫前来相迎拜会。相互见礼毕，又约下晚宴，麻贵才遣麻承诏为黄来福大军安排营地，就在王京城北处，紧临麻贵家丁军营处，表示麻贵等人对黄来福的重视。
　　……
　　太平馆内，杨镐大怒道：“好一个跋扈的武夫，搢伯，这黄来福如此无礼，如果我们不惩治他，将来我们在军中还如何有威信，将士们又如何会依从我们调遣？”
　　他眼中射出精光：“如此，朝事何平？”
　　见邢玠只是闭目不语，他道：“搢伯，你说句话啊？”
　　邢玠睁目叹道：“这黄来福虽然跋扈，目无礼法，然后他忠勇之心，还是世人皆知的，以前平宁夏，战朝鲜，他不是都为国出过力吗，圣上也遣中使要我们礼待他，我看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邢玠又道：“更何况眼下军中粮草多为他筹备，这是国之大功啊，京甫啊，这区区小节，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杨镐仍是恨恨不平。
　　……


第230章 军粮
　　黄来福领军在王京城北处扎营，紧靠城门，原先这里是朝鲜国京军的一处营地，不过朝战爆发后，大明军队进入汉城时，这里便被腾出来，朝鲜军队出城去驻营，而大明军队一部分则是在这里驻扎。
　　眼下这个军营住了麻贵的一千家丁，营房还有空余，不过等黄来福的军队住进去后，便满满的了。这朝鲜国的军营比起大明很多普通的营地都不如，更不要说与五寨堡等地的军营相比了。
　　大军住进去后，便忙着修整住处营地，旁边的麻贵家丁营士兵们则是好奇在旁观望，久闻山西军富有彪悍，果然是名不虚传。
　　黄来福正忙着，忽听备倭副总兵李如梅前来拜访，在第一次朝鲜战争中，黄来福曾与李如梅相熟，此次他是与杨镐一同前来朝鲜。在去年时，李如梅曾与杨镐一起出击土蛮部，结果损兵失利，便被推到朝鲜来代罪立功了。
　　听说旧友来访，黄来福连忙表示欢迎，很快，在通报后，身材粗壮的李如梅便带着几个亲随虎虎生风地进得营地来，来到黄来福的中军大堂中。与第一次见到一样，他仍是头戴八瓣帽儿铁盔，身披虎头连锁铁甲。五大三粗，就是一个典型的边关虎将。
　　一见面，他就抱拳哈哈大笑道：“黄将军，一别数年，你还是这么的春风得意，进京这个阵势，那些高丽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啊。”
　　他转头看了看营外正忙碌着的山西镇大军，啧啧称羡道：“人说黄将军是个大财主，果然不错，你看你手下的那些军士，个个都是身形魁伟，每个人都有铁甲，某手下的家丁也不如啊……”
　　他一边说，一边直是摇头，他身旁的一些亲随们，也是以嫉妒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黄来福道：“李将军客气了，一别数年，你也是一样的虎威不减。对了，你哥如松与如柏他们好吗？”
　　现在黄来福最关心的，还是李如松的消息。
　　李如梅裂了裂嘴道：“惭愧，我算什么的虎威不减，败军之将，眼下是来代罪立功的。”
　　他是个实诚的人，并不避讳以前自己的失利，只有几个随从露出尴尬的神情。接着他又道：“多蒙黄将军关心，我大哥他还行，就是那些土蛮缠得人慌！至于二哥，他眼下身体不太好，正在家休养呢！”
　　第一次朝鲜战争后，李如柏晋都督同知，继任贵州总兵，万历二十三年转守宁夏，升晋右都督，后因病辞官，现一直家居休养。历史上直到二十年后，明末辽东危局，当地无将可守，再被重新起用，不久后又因为萨尔浒之战未遇敌即溃，死者千余，被弹劾还京，于天启元年在宅中自杀，也宣告李氏家族的辉煌落下帷幕。
　　二人寒暄了几句，黄来福让李如梅坐下，李如梅不客气地道：“我知道黄将军来朝鲜，肯定是带着什么好东西的，快搬出来一起享用啊！”
　　山西镇军用物之精，黄来福之好美食，这可是出名的。
　　正在这时，管理辎重粮草的何如镇前来禀报，说是有几个在王京的晋商前来求见，随行的，还有一些的朝鲜商人。这些大明与朝鲜商人都是被审核过的，肯定不会是日本人的细作。
　　当下黄来福吩咐让他们进来。
　　很快，便有一些商人进来，一进堂内，各人便向黄来福叩头：“小的见过总兵黄大人！”
　　那些朝鲜商人也都会说汉语，也是连连叩道：“小的见过上国黄将军！”
　　黄来福让他们起来。何如镇向其中几位介绍道：“军门，这几位是京师晋商会馆的几位掌柜，受王崇义老先生所托，负责运送我山西镇大军的粮米肉蔬！今在王京之地，己设几个专门的榻房，足以供应我山西大军数月之需。”
　　一个明商恭敬地拱手道：“从九月初时，小的们受王老掌柜之托，联系明朝两地海商，着手我为晋镇大军运送粮米，一连月余，总算不负所托，筹备了数千大军数月所需物质。”
　　说到这里，他脸有得色。
　　接着何如镇又取出一份文册，这是当地几个仓库的物质清单，内有大批的米，马料，午餐肉罐头，酒、火腿、奶酪、鱼、米豆、豌豆、油、醋、皮囊，几千双皮靴，几千件呢绒面料的冬衣等。何如镇言道这几日就会清点，将他们一一收归入军中库房。
　　至于相关的银子，可以等回到京师后再付。黄来福在京中也开设了票庄，各样花费的银子，己经不需要从五寨堡千里迢迢的押运了。
　　听着何如镇一一道来，黄来福缓缓点头，眼下他的商人后勤供应体系己经颇见得效，不说粮米可以由商人就近筹备。就是许多特别的物质，眼下在京师，在大明很多城市中，黄来福都有自己专门的仓库，很多东西，并不需要千里迢迢从五寨堡等地运来。
　　眼下这种体系己经显示出他的方便与快捷了。
　　当然了，相关的枪炮，火药等战略物质还不能让这些商人们运送，所以此次山西军跟来了大批的医士、辅兵辎兵们。
　　看着黄来福与这些人的对话，刘如梅与几个亲随是听得目瞪口呆，早听说过黄来福财大气粗，没想到粗到这个程度，各样的物质，是如此的丰富，可以准备得如此充分，这对各人是难以想象的。对于黄来福的商人供应体系，倒是一时间没领会进去。
　　大明的军粮体系沿用宋朝的军粮配给制度，一般明军口粮有分几种：驻防时一般性的配给军粮、平日额外口粮配付、断粮或是应变时的口粮、行军或是军阵战斗时的战斗干粮、行军或是军阵战斗的其它配给……等等数种。
　　一般的明军军粮是一种飧饭，这是一种古代干粮，用一石米煮熟后放到水中曝晒，干后再来一次，共做十次，最后得到二斗后再做成干米饭。食用时，取一大合用热水泡，浸软后再煮熟就可以吃了。
　　一般驻军发一次这样的干粮，可供一人吃五十天，行军战斗时每人携带三日份。此外还有硬盐块，粗布醋干，干豉，蒸饼等，发一次，就可以让一个军士吃五十天。
　　这是一般性的配给，如果是在行军或是打仗时，便吃一种用鹿肉与面粉合做成的麋饼，还有皱饭、杂饼等，如在营寨内，便可以用汤配着吃，行军打仗时就可以直接吃。最后行军时还有油麻丸，乌梅等止渴，马匹则有干酪以紧急解渴之用。最后每个士兵还有葫芦或竹筒水壶等。
　　其实算起来，明军的军粮制度算是此时世界先进与合理的，如果与日本人与朝鲜人，还有此时的西方人比起来，这些军粮供给算是丰富的了。不过有道是人比人，气死人，与山西镇大军比起来，李如梅等人便发觉差多了，每次山西镇大军随行都有砖茶，午餐肉罐头，火腿，干肉，咸蛋等，这些物质，就是平时自己这些将军们也享用不到啊。
　　现在还增加了奶酪……
　　怀着嫉妒的心情，李如梅等人在旁瞪眼听着，其实此次李如梅来，除了想为自己的军队蹭一些物质外，还想询问黄来福关于火铳的事。
　　第一次朝鲜战争后，黄来福曾给了辽东军几根五寨堡火铳的样品，不过遗憾的是辽东的匠户们劳动积极性差了一点，搞到现在，并没有造出几根质量好的鸟铳。如果上书让工部造的话，可能效果更差。因此辽东军最后又退回了使用射程远远不如弓箭的三眼铳。
　　不过此次黄来福进朝鲜，李如梅看到山西军的火铳似乎又与以前不一样，因此他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好容易等何如镇说完，不过没等他开口，又有一个朝鲜商人赶忙上前，跪在地上，用纯正的汉话向黄来福道：“小的是王京商人金勇汉，现上国黄将军入京，倭人定会闻风丧胆。听闻黄将军在上国颇为精通商货之事，不知我等这没有这个福份为黄将军效力？”
　　听他这些说，那些朝鲜商人纷纷跪在地上，七嘴八舌地应和。
　　这几个商人都是朝鲜国有名的大商人，关于黄来福之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当时东征债券在大明轰动时，曾有一部分流入朝鲜中，这些商人们，很大部分都有购买，听说在大明与黄来福合作的商人都是大发其财，这几个商人们，不由也动了念头，也想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
　　黄来福心念电转，将来如果要与朝鲜国贸易，自然需要当地的商贾们开道，朝鲜这个地方，黄来福原来以为穷山恶水，除了人参外，余者不值一看。
　　不过在第一次朝鲜战争后，他回到五寨堡察看了从笔记本电脑中记下来的资料后，却发现朝鲜这个地方矿产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后世探明朝鲜有各种矿产数百种，其中石墨、菱镁矿等储量居世界前列。铁矿及铝、锌、铜、金、银等同样储量丰富，在咸镜道的茂山铁矿更是含铁储量达五十多亿吨。
　　如果这些矿产开采起来后，可以大大弥补自己入朝的军费开支，说不定还可以大赚一笔。
　　加上朝鲜东侧海域寒暖流交汇，与世界三大渔场之一的西北太平洋渔场相邻，水产资源十分丰富，是优良的作业渔场，可说是大有可为。
　　当下他温言让这些朝鲜商人起来，道：“你等忠义之心，我是明白的，不过本将初到高丽，又大战在即，此事容后再议吧！”
　　商人们与何如镇走后，最后才轮到了李如梅说话，他道：“我说黄将军，我老李真是服了你了……”
　　……
　　黄来福到了汉城，竟连数千大军所用粮草都是自备，不需当地总部供用一毫，而且用度丰富，羡慕旁人。杨镐听闻后，不由心下恨恨，别的大明军队到朝鲜后，都是立时求着他要粮要饷，这黄来福却是另辟蹊径，丝毫也求不到他头上。
　　他对邢玠道：“这黄来福目无礼法不说，连粮草都是自备，不经大军统一调度，这还是大明的军队吗？搢伯，应招这黄来福前来分说斥责了。”
　　邢玠道：“京甫，皇上对黄来福颇为器重，想想东征大军粮饷，多是他在京筹备。听说他买卖东征债券时，数额达数百万两之多，足以应对东征大军所有开支。几次出战中，这黄来福向来都是自备粮饷，皇上都没说什么，反正他也没有违背军纪军规，便由他吧。”
　　杨镐叹气不语。
　　几天后，总督邢玠招众将议事……


第231章 蔚山
　　当然了，所谓招众将议事，也只是招明军中麻贵，黄来福，李如梅，李芳春，高策等几个总兵级别的人议事，余者明军中参将，游击等级别的人是没有资格于会的。
　　朝鲜军中，也没有人被招来议事。
　　太平馆中，众人拜见后，总督邢玠首先褒扬各人说：“诸位率师远来征讨倭贼，勤劳于外。古人说忠尔忘身，国尔忘家。以此来誉诸位将军，是一点也不过分！”
　　众人连忙起身谦逊，几位总兵都是身披铁甲，一站起来，立时一身的甲叶铮然作响。
　　邢玠接着道：“自朝鲜倡乱以来，余误蒙皇上录用，委以总督朝鲜军务粮饷之职，余受命以来，深惟暗劣不获图报为忧。眼下凯音未奏，主忧臣辱，幸赖朝廷之福，诸将之谋，颇有次弟。今高丽南边之民，日夜盼望我军，此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玠宜与诸将乘时进取，安抚百姓，不知攻取南边倭地，诸位有什么良策？”
　　李如梅抱拳大声道：“邢玠大人，我等只是粗人，只懂打打杀杀，这排兵经略之事，我等哪里懂得？总督与经略大人只管授以方略，我等听候调发就是！”
　　李芳春，高策二人也是随声应和。只有黄来福不语。
　　邢玠抚须看了旁边的杨镐一眼，二人都是相对微笑，确实，在眼下的大明朝，武将大多是一些粗人，根本没有几人有战略谋划的能力，要经略军务，还是要靠他们这些文官们。
　　杨镐站起身来，向邢玠拱了拱手，接着面向各位总兵，一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在军务上，邢玠总督全局，不过具体的战略，还是由杨镐谋划操作。
　　他手指指向各人道：“奇功由险得，古人云：不人虎穴，焉得虎子耶？今倭人肆侮我属地，我堂堂天朝，不发箭镞于强敌，又何以威示四夷？现我师军强马壮，以远兵出击歼灭南边之倭贼，己势在必行！”
　　他略略示意了麻贵一下，道：“入朝以来，余曾与麻老将军日夜商议，经察军情，南边倭贼虽有十几万兵马，然分居数地，且众贼貌合神离，倭贼统领小早川秀秋年幼无知，不能服众，倭将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更是势如水火，正好于我师有可承之机！”
　　此次日军入朝，十几万人马的大军总统领小早川秀秋为小早川隆景养子，不过才十五岁，这让入朝的日军将领如何心服？连丰臣秀吉也觉得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统率十余万大军太过儿戏，所以又特地又加派了几员亲信参赞军机。
　　不过小早川秀秋威望不足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见众人听得仔细，杨镐得意地据地图指示道：“因此我军之方略，便是先以计离间倭将小西与加藤清正，阻其来援，然后重兵以攻加藤清正之蔚山倭城！倭贼中，以加藤清正最锐，如歼灭这一部，其余倭贼定然胆寒观望，不敢再与我天兵相抗。众贼声援已绝，持其孤城，必然克之。如此，朝事平定在望！”
　　说实在，杨镐这个战略是正确的，眼下明军兵力不多，只有在朝日军的三分之一，只有先集重兵，歼灭日军战力最强的加藤清正，才可以震慑余者敌人，有了分别击破的机会。而且蔚山是釜山的最后屏障，只要攻占蔚山，就能断绝日军的后勤。
　　如此，才可以重现第一次朝鲜战争的辉煌。
　　不过黄来福看过相关的史料，知道这个战略构想其实是麻贵想出来的，并不是杨镐的得意之作，却被他占为己有。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麻贵的一眼，见他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的表情，眼睛似闭非闭的。
　　杨镐得意洋洋地讲完，问各人还有什么意见没有？众将都是摇头。
　　邢玠一直是微笑地抚须点头，此时他看了黄来福一眼，道：“黄总兵，你可有什么高见？”
　　黄来福见众人及杨镐的目光都是看在自己脸上。
　　他起身抱拳施礼，正色答道：“下官只是一武将，怎及得几位大人的深谋远虑，来福一切惟命是从！”
　　杨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最后杨镐的安排是，在汉城的四万余明军，全军分为三路：
　　左路军，由杨镐、李如梅统帅，领明军一万两千人，朝鲜军四千人，共一万六千人，进军庆州。
　　右路军，由麻贵、黄来福统帅，领明军一万四千人，进军泗川。
　　中路军，统帅高策，率明军一万一千人，进军顺天。
　　战略布局中，左路大军进攻据守蔚山的加藤清正等部。右、中路军向南挺进，东援庆州，西扼全罗，再令朝军都元帅权栗率朝鲜军一万余人增援高策，以阻止小西行长部支援加藤清正。达到迷惑敌人的目的后，最后三路大军皆在庆州会师。
　　议遂定。
　　最后邢玠厉声道：“今方略己定，尔等诸将需得拣选精壮，喂养马匹，严加练习！诸将，杀贼报国，就在今时！”
　　众将都是轰然应命！
　　……
　　万历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这天的汉城己是大雪纷飞，天气酷寒，经过一系列的筹备，大军决定在这日出击。
　　早在前些时间，明军密使李大谏便私下与小西行长暗通款曲，希望小西行长假装抽不开身。小西行长向与加藤清正生怨，岂肯放过这借刀杀人的良机？自然求之不得。此外，明军又派死士黄庆赐前往西生浦加藤清正处，诈言议和，使其放松警惕。
　　而同时间里，明军则是集结重兵，准备出击，眼下时机己经成熟了。
　　这天里汉城全城戒严，而数万明朝大军，则在城下集合，总督邢陪，还有朝鲜国王李昖等人，亲往送行，汉城百姓，更是倾城而出，手持香烛为大军祈祷，祝愿旗开得胜。
　　大军浩浩荡荡过江而过，过江时，统领全军的杨镐见己方兵强马壮，将佐以下壮气可掬，不时豪气大发，在马上口占四绝诗句一首：“长子帅师吾岂敢，误承兵柄付书生。南山大河行军令，龙虎雄才聚柳营！”
　　众将都是大声叫好，只有黄来福暗暗摇头，这些文官们，将打仗作旅游啊，还吟风弄月的。
　　此后，每过数十里，杨镐都是吟诗一首，让黄来福叫苦不迭。
　　几日后，大军到达忠州后分兵，按原先计划，一路攻庆州，一路攻泗川，一路攻顺天。
　　很快，麻贵与黄来福，便率军攻入无人防守的全州。次日，南原光复，兵指泗川。不过两座大城都几乎被夷为平地。城内尸如山积，片瓦不存，日军撤退时，杀光了城内所有的朝鲜人。
　　而另一路明军，很快也攻占了庆州，并击败了日军前来的增援部队，余者慌乱收缩兵力，退守蔚山倭城自保。
　　面对明军与朝军的数路进攻，日军分不清明军的主攻方向，乱成一团，互相拼命呼叫增援。
　　一直到了万历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另两路大军突然改变方向，与杨镐的左路军一起，在距离蔚山不到百里的庆州会师，大明方向的意图终于完全揭开。
　　而此时大明与朝鲜的联军在庆州总共有五万余人。日军在蔚山之地约有兵力二万人。
　　……
　　眼下在蔚山的主将是加藤清正，早在十一月中明军出兵来，加藤清正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自己的蔚山之地，因此这些时间内，他更是加紧修筑城防。
　　第一次朝鲜战争后，日军在朝鲜沿海修建了许多坚固的堡垒，统统称之为“倭城”。这些倭城都是以巨石为垒，依山而建，坚固无比。这些倭城密密麻麻，布满了朝鲜半岛的南部沿海，主倭城有驻兵五千人，支倭城有驻兵两千人。
　　加藤清正驻防的蔚山同样是依山傍水，坚固无比，他仍闲不足，又在离蔚山约两里外，太和江边一座约五十米高一个叫岛山的小山上修建倭城，名为岛山城。
　　该城是以城中将领居住的内城为中心，内城高十五米，周长两里多，城墙全以大石条砌成。城最外端也围起一道土墙，以保卫石墙之外的设施。这还不够，石墙之后，又竖起十余座箭塔，严阵以待。
　　由于时间紧迫，在岛山城的修建中，蔚山的全体日军一起上阵，上至武士足轻，下至民夫苦役，都在拼命的劳作中。
　　眼下天气己是非常的酷寒，加之工程浩大，又加上缺粮，许多日本来的民夫都是饿倒累倒冻伤，为了节省粮食，一些管事便将那些已不堪使用的民夫赶到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最后岛山城终于在明军进攻之前完工，形成了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岛山城东与蔚山城相连，从水路沿太和江可通西生浦倭城，经彦阳或西生浦又可以到达釜山。
　　有了这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加藤清正内心会安慰了些。
　　……
　　兵贵神速，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大明与朝鲜联军五万余人，从庆州浩浩荡荡来到蔚山城下。第二次朝鲜战争中规模最大的蔚山之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二十三日清晨，游击摆寨率步兵一千人为先锋，率先突袭蔚山城，参将杨登山率精骑三千为后援。守城日军见明军人少，纷纷出城迎战，并将明军击退，不料追击途中，杨登山领骑兵杀出，日军大败，就阵被斩首二百三十四级。
　　余者日军丢弃枪刀，奔命溃散，他们不敢回蔚山，往岛山倭城撤退，随后明军占领蔚山城，城内倭人大半被歼，余者同样逃亡岛山。
　　明军首战告捷！


第232章 竖儒
　　第二日上午，大明军队浩浩荡荡地来到岛山倭城下，源源不断的人马，将倭城下的平川挤得水泄不通。
　　看着城外旌旗如云，尽是密密麻麻的大明与朝鲜士兵，骑兵，步兵，车兵连绵不断。看得城内的日军个个都是心惊胆战，他们别无他法，只好严加防守。
　　在离岛山倭城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杨镐、麻贵、黄来福、高策、李如梅，还有朝鲜都元帅权栗等人，都是策马立在山丘上，仔细仰望那个巨大的岛山城。
　　黄来福神情凝重，眼前的岛山城地势险峻，整个倭城建在山的最高处，内城高达十余米。依借地形，外面还用石块石条砌了一个两里多长的大围墙，不但如此，石墙外面更有数道土墙及箭塔，可说是易守难攻。
　　依黄来福对倭城的了解，这种依山而建的日本倭城，攻方大多无法展开兵力，就算攻入城内。那内中弯弯曲曲修建的回廊，同样使敌军无法展开兵力，发挥人力优势。
　　单靠硬攻，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这种倭城，连大炮也无法发挥优势，更不用说由于兵贵神速，路上又是雨雪交加的，沉重的大炮运送非常不便，使明军的大炮大多留在了庆州。眼下军中只有一些轻型的灭虏炮和虎蹲炮，就更不好打了。
　　历史上明军在岛山城下流尽了血，历史还会重演吗？
　　麻贵等人同样是神情凝重，这岛山城不好打啊。只有杨镐却是颇有意气风发的感觉。眼下倭人只有一个孤城，己方却有数万精兵，可说是占了绝对的优势。就算这岛山城险要，那又如何，定然如昨日的蔚山城一样一鼓而下。
　　他不由心驰神往，如果蔚山之战胜后，捷报传回朝中后，皇上与大臣们会怎么样看我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诗兴大发了，当下又吟诗一首：“十万貔貅入朝来，秋毫无犯市门开。此行本为安边计，贼魁擒尽更擒王！”
　　朝鲜都元帅权栗大声叫好道：“好诗，经略大人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久闻上国历史中，有一个谈笑间就让贼人樯橹灰飞烟灭的诸葛孔明，经略大人之风质，当不在孔明之下！”
　　杨镐心中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谦逊几句：“权将军过誉了，本部院又岂敢与孔明先生相提并论！”
　　杨镐转头对麻贵道：“麻老将军，你吩咐下去，先让将士们安营扎寨，午时军中议事，明日定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岛山倭城！”
　　……
　　岛山城附近，慢慢出现了明军朝军各样的营寨，慢慢的无边无延起来，各样的旗帜大大飘扬。
　　在山西军的营地中，辎兵们呼着浓浓的白气，喊着号子，将一根根木头扎入坚硬的地面中，虽然大家穿着厚实的呢绒军大衣，脸上涂着油脂，但还是被寒风拉开一道道口子。
　　这朝鲜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黄来福估计有零下几十度，厚厚的铁甲披在身上，冰寒涑栗，在微弱的太阳光照射下，闪耀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
　　黄来福带着江大忠，顾大刀，阿智等亲将巡视着营地。相对其它明军的营地，山西军的营地还是扎得非常快的，而且也非常规范。成军这些年来，山西军早己形成了种种条例，全军上下只要依条例实行就可以了。
　　近中午时，营地己成，更是冒出了炊烟与诱人的肉香味。几千山西军依各自的部队，欢声笑语，围坐一个个大锅旁，就着热呼呼的肉汤，吃着麋饼或是杂饼干粮等。
　　此外，还有大块的午餐肉罐头及火腿等相佐。
　　在山西军中，物质供给是非常丰富的，全军上下都是身着厚实的呢绒冬战衣，脚上穿着保暖的战靴，每人配有铁甲。每餐吃的，粮草干粮足充不说，还都有大块的肉食。
　　长久下来，每个山西军士兵，都是高大魁梧，肌肉盘结，脸上充满了营养良好的油光。加上军中合理的赏罚制度，每个士兵们，都充满了战斗的渴望！
　　他们一边喝着肉汤，一边抚摸着自己的长枪或是火铳，各人都是大声囔囔，明日的战斗中，定要斩下几个倭人的头，得了首级后，到塞外换几亩田去。
　　营中不时一阵阵的轰笑声传来。
　　而闻到香味后，许多别营的将士们，纷纷窜过来蹭饭，由于黄来福在京己经筹备到充足的粮饷，加上邢玠保障得力，眼下的入朝军队中，都不愁吃喝，每个士兵中，都携带了至少半个月以上的干粮。当然了，他们的饭食不能与山西军相比，只能吃饱，不能吃好。
　　不过他们知道山西军的粮饷供应，向来都是独立的，所以羡慕归羡慕，也没什么好埋怨的，谁让自己的上官不是黄军门那样的大财主呢？
　　眼下在黄来福的中军营帐中，便有李如梅等人欢呼狂叫，他一边喝着肉汤，一边大块大块地吃着午餐肉罐头，或是大口地咬着火腿干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埋怨道：“他娘的，从汉城出来后，便整天嘴里淡个鸟出来，还是黄将军你好，每天都是吃香喝辣的！”
　　江大忠作为黄来福的高级亲将，自然是在旁相陪，他也是豪放地道：“吃饱喝足，明日便好好杀贼，他娘的，老江我早己手痒了！”
　　李如梅道：“放心吧，江兄弟，明日我便与你一起杀进这倭城去，这岛山城虽比蔚山城坚固，但在我大明王师的雷霆进攻下，也只是一鼓而下的事！”
　　黄来福将一碗肉汤一口喝干，却是神情凝重。
　　……
　　“经略大人，末将以为此举不妥！”
　　午后，在帅帐中，杨镐招众将议事，当听了杨镐的布置后，黄来福立时站出来出声反对。
　　帐中各将的目光都投到了黄来福脸上，杨镐的脸上也是一道青气闪过，原先那股儒雅的样子己是荡然无存。先前在汉城之事，杨镐己是对黄来福不满，加上眼下黄来福在众人面前不赞同他的布局，等于是公然落他的面子，杨镐内心不舒服之极。
　　他森然道：“不知黄将军有何高见？”
　　黄来福不理李如梅递过来的目光，他抱拳大声道：“经略欲以重兵层层围困岛山倭城，然后赴蚁而攻，料想倭人丧胆，定可一鼓而下。末将却以为倭人困守孤城，失却退路后，定会作那困兽之举，顽抗到底！界时我军死伤惨重不说，或还会迁延夺城时日，等倭人来了援军后，后果难知！”
　　帐内众将都是沉思，杨镐冷笑道：“那依黄将军所见，我师该如何布局呢？”
　　黄来福道：“兵法有云：归师勿遏，围城必阙！二十年的援朝之战中，李提督曾领军攻平壤城，当时李提督留东门不攻，任倭将小西行长退出，结果倭人无顽抗之心。末将以为，可效仿李提督之事，围三阙一，留一路不攻，如此倭人有逃生之路，便不会有困兽之举！等他们败逃时，我军同样也可追击！”
　　杨镐冷笑了一声，道：“本部院原以为黄将军有何高见军略，原来不过尔尔！”
　　他一拍案桌，起身指着黄来福厉声道：“兵法有云，兵贵胜，不贵久。眼下倭贼加藤清部己被我军团团围困，此时不灭他们，更待何时？虽说倭贼倚坚城死守，然我军数倍于敌，只要人人冒死向前，何愁攻不破此倭城？”
　　黄来福还想说什么：“经略大人！”
　　杨镐一挥袖道：“吾意己决，你不必多说！”
　　黄来福眼睛红起，想起历史中在岛山城下尸积如山的明军尸体，如果军情不利，或许自己的四千子弟都将撘进去，到时自己回五寨堡时，如果见当地父老？
　　他按剑大吼一声，指着杨镐道：“竖儒不足与谋！杨镐，你是要害死我大明数万子弟吗？”
　　帐中人都是惊呆了，杨镐也是呆了半响，随即他全身颤抖，指着黄来福哆嗦道：“你，你这匹夫，竟敢如此辱我……”
　　他指着黄来福狂喝道：“给我请出金令箭，左右，将这目无尊上的狂徒，拉出去斩了！”
　　众将都是大惊，李如梅首先扑了出来，跪在地上道：“经略大人，黄将军他也是一时直言，非是有意怠慢，请大人三思！”
　　麻贵也是出来道：“黄将军年轻气盛，但非是有意对经略无礼，请经略宽恕！”
　　众将也是纷纷出来求情，都道阵前斩将不利，还请大人三思。
　　只有黄来福冷然不动，只是按剑静立，斜眼瞧着杨镐。
　　杨镐看着下首桀骜不驯的黄来福，心下恨极，不过众将的求情，也让他想到临行时总督邢玠对自己千交待，万交待，一定要对这黄来福忍住气，不可让他出什么事。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专折向皇上分说。
　　还言道皇上对这黄来福极为看重，而且因为东征债券之事，京中己经有许多文官对黄来福的出征安全表示过担忧。这时杨镐才猛然醒悟，这黄来福身后的背景是多么的雄厚，自己大可以呈一时之快，不过事后的后果是自己承担不了的。
　　不过越是如此，杨镐心下更恨。他瞪着黄来福道：“好，竟是众将为你求情，死罪可免，不过你公然目无尊上，该当处罚，左右，给我拉将出去，重责这黄来福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喧哗起来，而且声音越闹越大，杨镐喝了一声：“军中重地，何人在外喧哗？”
　　不久，亲卫进来，慌乱地道：“禀报经略大人，山西军闻听大人要处斩黄将军，己经闹将起来了，他们一路前来，就要杀将进来了！”
　　这时众人听到江大忠的大嗓门隐隐传来：“你媳妇家娃的，谁敢斩我家大人的头，老子就砍了他的头！”
　　接着更是一片山西军的响应声，声势浩大！
　　杨镐立时是一片的手足无措，眼下攻倭在即，如果山西军阵前哗变，不管黄来福事后如何，他这个经略，也肯定是当到头了。
　　他立时是所有的气势都消失无影，看着众人，期期艾艾地道：“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众将看向他的眼神，都颇有鄙视的神情，就这一点变故，就吓成这样，这样的人，可以领军吗？还是麻贵出来道：“经略大人不必担忧，这只是士卒们的误解，只要黄将军出帐于众人分说，士卒们自会散去！”
　　杨镐立时道：“黄将军，你赶快出帐于将士们分说啊！”
　　……
　　等黄来福回来时，杨镐就当刚才的事一点没有发生似的，连仗责黄来福的事都似乎忘了。众人又继续军议，不过杨镐还是坚持刚才的布局，他是经略，众将也是无可奈何。
　　而且在战务分派中，竟没有黄来福的份，连辅兵在内，共有四千的精锐山西军，可说是眼下大明军中最强悍的军队，似乎就给杨镐给忘记了。
　　在这过程中，黄来福一直不发一言，最后他出帐来，心想：“我倒要看看这老匹夫怎么死！”
　　想着他恨恨而去！
　　……
　　午后，按杨镐的命令，数万明军与朝军展开阵势，将岛山倭城围成了数十圈，层层叠叠，旌旗如云，看得城内的日军是心惊胆战。
　　城头观望的加藤清正也是神情凝重，此时城内不到二万人马，又缺衣少粮的，能否抵挡得住唐人大军？不过他没有退路了，在城内的日军们，也同样没有退路了！
　　第二日，也就是二十五日凌晨，明军全线出击，对岛山倭城发动了勇猛的进攻。明军炮火击发后，游击茅国器率浙兵首发，向岛山展开第一波攻击，一直到傍晚，接连破了日军外围三寨，日军退往岛山内城坚壁据守。
　　这日战斗虽没攻陷岛山倭城内城，但摧毁了倭城外围，也算收获丰厚。杨镐不由洋洋得意，心想自己运筹帷幄，岛山倭城指日可下，那黄来福懂得什么，还围城必阙？
　　二十六日，高策领军进攻，不过只是在内城下的山坡上留下一片的尸体，攻击失败。原因很简单，岛山内城依山而建，地势高陡，火炮轰击效果有限，明军的三眼铳及弓箭射程威力又不如日军的铁炮手，失败难免。
　　二十七日，明军攻城又是失败，明军每一次强攻，岛山内城上就是铳弹乱发，明军战死者的尸体在城下堆了数重。
　　二十八日，下起大雨，朝鲜的天气更是寒冷无比，这一日，明军的马匹牲畜一下子便被冻死了上千头。而在这一天，杨镐的心情更是阴冷，军中得到情报，日军的援军开始来了。
　　“难道真如那黄来福所说那样？”
　　杨镐暗暗心想。


第233章 威力
　　万历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明军再次攻城，仍是失败。麻贵找到杨镐，希望让山西军出战，他们的火铳犀利，取胜的机会大。杨镐此时己经有些失魂落魄，不过还是坚决拒绝了麻贵的请求。
　　而在这一天，开始有日军增援部队到达，杨镐令部将卢继忠率军三千堵住太和江口，加强防御。令高策领兵监视釜山及泗川之敌，又令李如梅以火炮轰击日军援军。不过援兵仍是源源不断，轰击不及。
　　三十日，这天是大年夜，双方军队却仍是在作战，鲜血流满了大地……不过明军的攻击又失败……杨镐再一次拒绝了麻贵让黄来福出战的请求，众将无不深恨之！
　　其实杨镐此时也是在赌，他相信此时明军处境不佳，城内日军更是山穷水尽！
　　据日军俘虏所言，眼下城内日军只余数千人，粮食吃尽，也没有水源，眼下的岛山倭城便好像一座人间地狱般，守卫山城的日军已经没有一人能把话讲清楚，他们之间的交流己经成了问题。
　　不过杨镐没料到的是日军惊人的意志力，而且援军到来后，也给了他们以强大的希望，支持他们继续作战！
　　……
　　万历二十六年正月初一日，这时候的大明内地，举国上下都沉醉在新年的喜庆当中，只有他们的家中子弟，还在异域拼杀着。
　　这日明军继续攻城，失败……
　　阴影笼罩全军上下。
　　初二日，城外增援的日军发动反攻，明军虽抵挡成功，然士气低落，为了防止日军内外夹击，开始收缩阵地。
　　这时城内外的日军人数己达五万余，与明军相当，此时明军早己成为疲惫之师。
　　初三日，明军云集攻城，城内日军此时虽说如行尸走肉一般，但还是本能地战斗。他们疯狂地向下放枪射箭，战至最激烈，日军将己方阵亡者尸体推到城头作滚木擂石之用。
　　最后明军虽然支起十几架长梯，然后真正能冲到城头格斗的不过数十人。最后不支败退，日军以火油焚烧长梯。
　　如此全力重击都无法拿下岛山倭城，杨镐脸色苍白，意示到失败不可避免！此时他己有撤退之心。
　　初四日。
　　麻贵连同黄来福，还有军中众将都找到杨镐，请求让黄来福出战。
　　杨镐脸色灰白，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接触众将与黄来福的眼神，他想硬气再次拒绝让黄来福出战，但看到众人眼中蕴含的愤怒，最终又是软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道：“即是众将请求，那……那就让黄将军领军出战吧……”
　　黄来福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此时他己经顾不上任何讽刺之言，山西军再不出战，明军己经有崩溃的危险。他转身对江大忠喝道：“传令全军子弟，准备列队出战！”
　　江大忠大声领命而去。
　　消息传出，明军上下一片如释重负，山西军之强，众军都是看到眼里的，而且他们火器犀利，又养精蓄锐很久了，有他们出战，岛山倭城肯定能下。
　　而山西军上下听闻军令后，也是一片的欢呼声。
　　这些时间里，山西军上下己经成了专业的救护队了，除了治治伤员外，便就是无所事事。看着每天其它部队攻城，自己却是在旁干瞪眼，这种煎熬，真是难以形容，特别是对山西军这种战斗欲望非常强烈的军队来说。
　　全军上下都是在传扬经略杨镐刁难自己的黄军门，有意不让山西军立功，这让众将士极为不满，就是别营的明军将士，也是对杨镐充满怨恨。
　　很快，山西军上下便整合完毕，全体披甲，在黄来福的带领下，手握自己的兵器，整齐出营而来。
　　在岛山城下，黄来福布阵。他决定以刀盾兵领头攻击，全部的火铳手在后面分队掩护，形成源源不断的火力。明军先期失利，于火铳弓箭等火力不如日军是分不开的。至于什么火炮之类的，还是免了。此行中明军没有重炮，余者的破虏炮，虎蹲炮等小炮也对石砌的围墙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布阵后，军官们开始大声激励将士，而军士们也是紧握自己的兵器，对胜利充满了信心。杨镐领着麻贵，李如梅等明军将领到古鹤山上观战。
　　此外，就是大批的明军士兵们聚到山西军身后观看，很多人冲着前面的山西军高声吼叫鼓励，还有许多明军士兵则是双手合十，希望此行山西军能够攻城成功，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黄来福策马来到军前，无数双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而转动！
　　黄来福拔出自己利剑，猛地指向前方的岛山坚城，大声喝道：“攻入岛山，杀光倭人！”
　　所有山西军都是手持兵器顿足大吼：“杀光倭人，杀光倭人！”
　　“万胜，万胜！万胜！……”
　　声音远远传入古鹤山上，杨镐不由脸色发白。
　　城内的日军见明军如此军威，也是个个发抖。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末日到了，佛教徒加藤清正也是跪了下来，喃喃向天拜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排山倒海的“万胜！”声传入外海，来援的小西行长等人都是神情凝重……
　　黄来福大吼道：“攻城！”
　　立时严阵以待的山西军们一跃而起，呐喊着向岛山城奋勇扑去。
　　“铁炮准备……铁炮准备！”
　　在内城的铁炮大将浅野幸长见明军潮水般的涌来，厉声大吼道。多日的苦战，早让他不成人形了，只凭一股毅力支持，眼下怕又是一场苦战吼。见他传令，负责联络的使番也慌忙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山西军密密麻麻而来，最前面的是刀盾兵，他们将盾牌顶在头顶，以抵挡城上日军的铁炮及弓箭，随后跟上的是火铳兵，以作刀盾兵的掩护。
　　此次攻击，黄来福欲以岛山内城正西门一点突破，将全军四千人都派上，山西军中虽有一千是辅兵，然那些辅兵，可说比普通明军战兵还精锐，同样可以作战。与战兵一样，他们同样一半配火器，一半配刀枪盾等冷兵器。
　　因此攻击中，两千刀盾枪兵以每司近五百人为单位，以作波波不停间之进攻，而一千五百余人的火铳兵，也是紧跟其后，欲以三波火力，连绵不断的在城下掩护！最后五百家丁们，则是围在黄来福身旁，作为护卫，也作为预备队。
　　见此次的明军如此凶悍，城上的日军都是非常紧张，铁炮手们都是凝神瞄准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铁炮们，也是指着冲锋而来的明军刀盾兵。而城头的弓手们，也是弯弓拉箭，准备随后射击！
　　很快，明军刀盾兵就冲入铁炮射程内，城下是黑压压的一片盾牌，还有几十架长梯逼近！
　　浅野幸长大吼一声，正要下令铁炮手开铳，正在这时，却见城下的明军刀盾兵后腾起一片片的白色烟雾，火光大作中，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火铳齐射声。立时城头日军铁炮手弓手们措手不及，一片的惨叫声，很多人身上都冒出血线血洞，不可相信地向后摔倒在地。
　　连浅野幸长都是身上多了几个血洞，不可相信地仰天摔落到城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铁丸击打在城头晶军身上，就是一阵血雾，击打在石墙上，就是一片片的白烟痕迹。山西军的一千五百人的火铳兵，全部都在刀盾兵身后掩护。他们分为三波开铳，每冲过来，就是一次齐射，每次就是近五百次火铳一起向城头开火，一波又一波，又是集中攻击一点，可说是威力非常强劲！
　　在这样的密集打击下，城上日军哪里承受得了？随着各个铳管不断冒出的火光，城上的是不断的惨叫声。三波共一千五百根火铳射击之后，城上己是倒下近百个日军士兵，鲜血浸透了城上的地界，伤者的嚎叫，令人作呕的浓厚血腥味蔓延。还有城下呛人的硝烟味传递上来。
　　城上的日军在这种打击下，己经有些蒙了，一些人乱跑乱跳，神质不清，侥幸不死的日军铁炮手己经是不敢抬头，紧紧地伏在石墙下，偶尔有几人举起铁炮起身射击，然后又是忙不迭地趴下，这又有什么准头？就连那些立在城头的弓兵都是同样死伤不小，不敢再抬头向城下看。
　　他们在前几日的作战中，明军的三眼铳及弓箭威力射程远远不如他们，因此岛山倭城的守军都对明军刀盾兵身跟上来的火铳手没有放在心上，只将注意力转向临近城下的刀盾兵们。
　　山西军的火铳，威力与射程都与日军铁炮相当，然而装填却是更快捷了许多。一个有心，一个无心，他们一攻击，日军立时是吃了大亏！
　　城上的日军火力己经完全被压制住！趁这个时候，明军刀盾兵们顶着密密麻麻的盾牌，很快冲到城下，他们架起长梯，源源不断地爬了上来，没有日军铁炮与弓足的射击，他们顺利爬上城来，开始与日军的足轻矛手与刀手展开肉搏。
　　一个养精蓄锐多时，又是大明军中有名的精锐，一个苦战多日，个个都没有人形？哪里抵挡得住？一时间日军节节败退。而这个时候，日军铁炮手更是无用武之地了，偶尔有不靠近长梯的铁炮手，起身向城下射下，立时迎来城下一片明军火铳的轰击！眼下山西军的燧发枪的装添非常快，以前火绳枪时最快要两分钟射一次，现在燧发枪己经可以达到每分钟一次，熟练的可射两次！
　　长梯一个个架起，密密麻麻的山西军刀盾兵们如蚁而上，眼见城头日军己是无法抵挡，山西军第一次冲击就攻上了岛山倭城。城破在望了，包含观战的明军在内，大家都是欢呼雀跃，“万胜”声响彻天地。
　　山西军如此之猛，其火器如此之利，让在古鹤山上观战的杨镐等人震惊不己！


第234章 城破
　　攻城前，顾大刀曾向黄来福请战，希望能出阵作战，博些军功。山西军一向以军功为尊，黄来福虽是顾大刀的姑父，但仍然是一视同仁，到现在为止，顾大刀也不过是一个旗总的身份。
　　黄来福答应了他，此时顾大刀领着一旗37人的家丁，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大叫着爬上城头，冲杀在家丁队最前面。
　　顾大刀高大魁梧，他领的家丁们，同样是个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都是黄来福军队的百战老兵，战斗经验非常丰富。这些人一冲过来，真是当者披靡。
　　山西军平时训练刻苦，战阵娴熟，此时登城后，便条件反射地以鸳鸯战阵迎敌，一队十二人当中，盾牌兵在前，长枪手、狼筅兵随后，短刀手殿后。而随着战局的进展，很多作战小队己经变成了鸳鸯阵中追击冲锋的三才阵，狼筅兵、长枪手在前，盾牌手和短刀手侧面护卫。
　　鸳鸯阵是专对日军作战方式而生的，几乎是日军的天敌，他们相互配合，相互掩护，让迎战的日军没有迎面一击的能力。
　　特别是岛山倭城上的日军经过多日的苦战，不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早己在崩溃的边缘，许多日军士兵饥渴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在强撑，眼下明军源源不断地跳上城来，这股悍勇之士便无存了，许多人怪叫着逃散，或是干脆地木然等死。
　　偶尔有一些勇气足些的日军足轻长枪手与足轻长刀手怪叫地冲上来，很快被明军一一杀死。山西军们养精蓄锐，体力正在颠峰，随便大刀一砍，长枪一刺，迎敌的日军便虚脱无力，身形踉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杀死。
　　很快，山西军第一波约五百人的攻击部队，己经随着城头，由那些弯弯曲曲的回廊攻入三丸内围，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部队跟上来。
　　守城日军的崩溃，己不可避免！岛山倭城的攻占，己成事实。眼下除了城内围的大将和旗本部队仍在抵抗外，余者城中的前阵，左阵，右阵己经基本溃散，很多士兵都逃往了太和江边日军援兵大部队那去。特别是那些不是作战主力的后勤小荷驮兵吏，更是惊恐地逃得满山都是。
　　顾大刀背上插着表明身份的旗总蓝旗，顺着城道回廊大砍大杀着，觉得非常的痛快惬意！三个门旗手紧跟在他身后。此外三个背上插着中旗的小队长也是领着人马紧跟在后，每队中还有两个背上插着小旗的伍长，全以三才阵或是五花阵展开。
　　现在在顾大刀的脚下，己满是日军数残缺不全的肢体，还有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城头回廊上，浓厚的血腥味不时传入鼻中，这更激起了顾大刀的兴奋，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姑父的辉煌，一直是顾大刀激励的榜样。
　　攻入一个城阁时，一个日军将领正领着几个武士们依在阁前负隅顽抗，看他的盔甲，当是枪大将、足轻大将之类的人物，顾大刀不由兴奋起来，如果砍下这个日军大将的头，自己立的军功就大了。
　　这日军将领正是加藤清正部的枪大将山田利信，是王阳明的信徒，平时爱好汉文，此时他脸如死灰色，脚步己是虚浮不稳，不过还是手持武士刀，恶狠狠地瞪着顾大刀等人。
　　他手指顾大刀，对汉语喝道：“唐将，敢否与我一战？”
　　……
　　山田利信一声大叫，双手握着锋利的武士刀，哇哇叫着朝顾大刀冲来，借着冲力，他高高跃起，手中的武士刀闪着寒光，当头向顾大刀劈来。
　　顾大刀叫了一声：“来得好！”
　　左手中的铁盾一挡，一声巨响，山田利信立时觉得一阵虚脱，全身的力气都己失去。顾大刀反手铁盾一压，山田利信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来，然后一阵刀光闪过，血光漫天，山田利信的头颅己是飞了出去。
　　……
　　己方军队不断溃散，唐军源源不断冲上前来，本丸天守阁上的加藤清正和一干部将都是脸无人色。
　　“岛山城就这样失陷了吗？”
　　加藤清正喃喃自语道，坚守了这么多天，一切都成了泡影。
　　“清正殿，快离开岛山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个部将急声地道。
　　眼下天守阁中只有几十个日军铁炮手和旗本武士，不过也是个个形如饿鬼，不成人形，怎么能挡住如狼似虎的大明军队？岛山城的失守，己成事实。
　　另一人急声道：“不错，清正殿，唐人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可以去江边，那里有我们的援军，我们还可以回西生浦，收留残军后，我们还可以与唐人一战！再不济，我们还可以去釜山。”
　　加藤清正恨恨道：“真不想再看到那个商人嘲讽的嘴脸，我们还是回西生浦吧。”
　　临时行，加藤清从内衫掏出一张朱纸，上写着“南无妙法莲花经”的字样，加藤清正是日本佛教日莲宗的信徒，因此一直贴肉收藏这个朱砂纸签，以求佛祖保佑。
　　此时他看了一眼，苦笑道：“佛祖也保佑不了我啊。”
　　言罢，他便急匆匆地走了。岛山倭城一面临太和江，有小路通江边，那边没有什么唐人大军，可以让自己安全逃离。
　　……
　　黄来福与江大忠等人站在城下，在黄来福身处的中军位置中，旗官，吹鼓手环绕，还有众家丁们，也是众星捧月地侍立他的身旁。此外还有军中的医士们，正有条不紊地为受伤的将士们医治，不过显然的，此次攻城山西军伤亡的人数非常少。
　　黄来福身旁的旗手不停地转达着黄来福的指令，一司一司几百人的兵马不停上城，城头上，己是插满了大明的旗帜。攻城成功，无论是山西军，还是余者的大明军队，也都是欢呼雀跃，十天来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
　　黄来福也是感慨道：“这城，总算是攻下来了。”
　　他心中也是感慨，自己终于避免了历史上的蔚山之败了，可以说是救了无数的人命。这些天中，明军攻城虽然也伤亡近三千人，不过于历史上的蔚山溃败，最后损失二万余人相比，自然是大大的减轻了。
　　很快的，黄来福与江大忠等最后的家丁们登上岛山倭城，来到天守阁，江大忠亲自将一杆大大的黄字大旗插在阁上面，立时城内城外是一片的“万胜”声。
　　黄来福按剑挺立，从天守阁上凭高望去，只见明军朝军的营寨近城一带驻扎，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旌旗如山如海。正中古鹤山上营盘中竖着一根几丈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一面大旗，那就是杨镐的帅帐所在。
　　此情此景，黄来福心中豪迈涌起，虽然站在这里风雪极大，寒风吹得人的头脸生痛，不过仍是不改他心中的豪情。
　　眼见众将环侍身旁，特别是顾大刀更是神情兴奋，他斩了一个日军大将的头，这功劳是跑不了了。黄来福笑着对一个旗官道：“去向经略大人报捷吧，不过想必他己经明白一切了！”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不过正在这时，却听城外一阵喧闹，接着是明军惊恐的叫声越来越大，黄来福更看见帅营中那杆中军大旗慢慢滑落下来，阁内众人都是一阵骚动。
　　黄来福沉声道：“是怎么回事，快派人出去看看！”
　　……
　　山西军攻占了岛山倭城，离岛山约一里处的古鹤山上也是看得清楚，看着天守阁上那高高飘扬的大明旗帜，山上中军帅营的明军们一片欢呼，观战的麻贵等人都是呵呵而笑，连道山西军犀利，果然是名不虚传。
　　只有杨镐心下极不是味道，山西军的战果，等于是重重地打了他一记脸面，前些时间他为了私怨，压制山西军的举动将成为众将的话柄，说不定自己被言官知道了，弹奏一下，都是吃罪不起。
　　不过表面上，他不得不道：“黄将军据城成功，这是大捷，当记一功。不过这也同样有众将的功劳……呵呵，诸位，让我们一起进城吧！王师苦战十日，总算是功到捷成了。”
　　众将都是大笑，正要随杨镐一起下山，这时马蹄响起，急往山上而来，很快，便有一个大明旗手策马急来，他到杨镐的面前时，滚鞍落马跪在地上，虽是大冷的天，但他脸上己全是汗水。
　　他面向杨镐，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禀经略大人，军情急报，倭众约两万人，己冲过梁山，祖承训将军领军抵挡，他令职下告知经略大人，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倭贼便要冲杀过来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敲打在杨镐的心窝里，要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他目瞪口呆，只是惊立当场。在杨镐的安排中，他领标兵营三千人，亲自坐镇古鹤山中军营，余者麻贵、黄来福各领军数千在岛山倭城北面扎营。高策领步骑数千在东面扎营。吴惟忠率三千步兵驻扎在南面。李芳春率五千骑兵驻扎在西面。
　　此外，还有李如梅、游击摆塞领三千步骑驻扎在太和江边，以防备西生浦方向的日军增援。祖承训率三千步骑守在梁山，负责应付釜山方向的日军。另有朝鲜军，明军余部，分散驻扎在岛山倭城附近。在岛山倭城周围，明军与朝军共计五万余人。
　　不过眼下明军损失了数千人，再经过连日苦战，己成了疲惫之师，这些天中，太和江边的日军援兵己达五万余人，眼下又来了两万多人，这仗还怎么打？
　　虽说眼下黄来福领军攻下了岛山倭城，不过杨镐却认为仍是无济于事！这些时间内岛山倭城日军的顽强，己是让杨镐心有余悸。
　　第一时间内，杨镐脑中闪过了撤军二字！


第235章 溃散
　　听了杨镐说出的撤兵打算后，在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麻贵急道：“经略大人万万不可，我军业己攻下岛山倭城，如此时下令撤军，前功尽弃不说，倭人重兵重击下，还易造成将士的恐慌溃败。倭人虽是势众，然我军也不是无可战之力。黄将军己占领了岛山倭城，我师己无后顾之忧，不如我们急招将士抵挡，与倭人决一死战！”
　　在场众将也是纷纷劝阻，都道此时撤军不可。
　　杨镐失魂落魄道：“麻老将军，眼下我军除分驻各处兵马外，实在蔚山、岛山等众不过三万余人，连日苦战又伤亡严重，将士疲惫无伦，倭人援军却是养精蓄锐，又多出我军数万之众，若再不当即立断，等倭贼大军云集，更是悔之晚矣。不若我师撤到庆州，再作打算！”
　　麻贵只是苦劝。
　　杨镐忽然勃然大怒：“麻老将军，你要违抗老夫的军令不成？”
　　麻贵还要说话，这时忽然听见太和江边一声炮响，继而是日军的喊杀声隐隐传来，人数似乎是千千万万，想必是太和江边的日军己经得知釜山的援军过来，发动了全线的进攻了。
　　杨镐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差点站不直自己的身形，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涌上他的心头，他叫道：“倭人大军己经进攻了，再不走，就不及了！”
　　他对自己身旁的亲将道：“撤军，赶快下令撤军，令将士们收起营寨，往庆州撤退！”
　　立时他的亲随四出，喝令中军拨营起寨，那杆中军大旗更是降了下来。那些标兵营的军士们闻听突然要拨营撤退，都是惊慌起来。
　　麻贵浑身冰冷的站在当地，他大喝了一声：“经略大人，即是要撤军，也得通知各营将士，让他们有序拨营才是，怎得如此慌乱？”
　　杨镐无法，只得派出一些亲兵快马，奔赴各地各营去通知当地驻将撤军，众将匆匆忙忙地商议了几句撤退之事后，麻贵忙也是领着自己的一些亲兵们，狂奔向岛山城北的自军营地中，吩咐拨营起寨。
　　而此时在岛山倭城下各处各营将士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听闻倭人大军攻来，先还没什么，倭人援军也不是攻了一次两次了，都被大军击退，现在岛山倭城攻下来了，就更没有什么事了。
　　不过随后见己营的将官们飞马而来，大声传令让将士们整理行装，准备撤退，立时各地都骚动起来，众人乱纷纷地捆绑行装，乱成了一团。
　　由于慌乱，很多粮草辎重都被各营抛弃，等众人纷纷出营时，己是不成阵型，更做不到有序撤退，汇合行进了。
　　而且这一恐慌，更是各样的流言在军中流传，言道倭人援军近十万，己经全线攻来，这更是让撤退中的明军肝胆俱寒，己经没人想到摆阵御敌。
　　忽然又有人传言，日军先锋己经攻到，离己方不到一里，杨镐更是恐慌之极，他叫了一声：“快逃！”突然一拨马匹，往庆州方向狂奔。他的几个亲信见状，也是纷纷紧跟而逃。
　　见主帅逃命，余者士卒更是轰的一声，一窝蜂地向庆州方向奔跑，不说立时各条道路上乱成了一锅粥，辎重火炮战车扔成一地，就是漫山遍野的，满是逃命的明军，甚至人马相互踩踏！
　　麻贵正领着自己的数千人马急急赶来，他的任务本来是断后的，没想到潮水般的乱军冲来，顿时将他的队形冲散，七零八落的不成样子，让麻贵目瞪口呆……
　　……
　　“什么？”
　　在岛山倭城天守阁上的黄来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那个杨镐派来的亲随呆呆出神，自己攻下了岛山倭城，这杨镐还是如历史中一般的下令逃命撤退？
　　阁中如死一般的安静，忽然黄来福发出了一声凄凉的嚎叫：“杨镐，你这头下贱的猪！……”
　　“大胆，你敢如此……”
　　那杨镐亲随正要喝斥黄来福，却见黄来福火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他一吓慌忙住嘴，却见一片寒光掠过，接着是血雨漫天，他那颗满是不敢相信的头颅飞上了天空！
　　血腥味蔓延在阁内，诸将都是挺立不动，黄来福收剑回鞘，突然厉喝道：“江参将！”
　　江大忠大声道：“末将在！”
　　黄来福道：“我给你五百火铳兵，一千刀盾兵，你有没有信心守住岛山？”
　　江大忠大声道：“誓与岛山城共存亡！”
　　黄来福道：“好，众将都随我来！”
　　他心头火热，有他黄来福在，决不会让历史中的蔚山惨败再次发生！他眼中闪过寒光，内心发誓道：“杨镐老匹夫，我必杀之！”
　　……
　　麻贵己是没有办法收拢军队，只好不由自主地随乱军溃散，身旁只有几十骑家丁伴随。他不由老泪纵横，自己从军几十年，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的奇耻大辱。
　　到了前面一个平川之地时，忽然前面火铳声大作，麻贵心中一惊，心想：“难道这里也有倭人？”
　　接着听到有人厉声喝道：“传黄将军之令，若再有敢言溃败后退者，就地正法，格杀勿论！”
　　接着听到一片的欢呼声：“山西军，是山西军！”
　　接着麻贵看到数千的山西军骑兵，正在右手旁严阵以待。一个铁甲将军正是黄来福，他骑在马上冷眼看着溃败摇众人，见到麻贵，他策马向这边奔来，麻贵松了口气，正要招呼，却听黄来福厉声道：“麻贵，杨镐何在？”
　　麻贵一怔，顾不上理会黄来福语气中对他的不客气，大声道：“经略大人己经先行往庆州而去了！”
　　黄来福冷哼了一声：“废物一个！抛师弃甲，置将士安危于不顾，老子看他怎么死！”
　　他毫不客气地在众人面前喝斥杨镐，听得众人都是一阵异样的感觉。接着他冷冷的目光看过来，对麻贵喝道：“麻老将军，杨镐不通军务，鼠辈一个，你军马劳顿数十年，难道不知道临敌溃散，会断送我数万大明子弟的性命吗？”
　　麻贵不由自主地避开了黄来福的目光，他自然可有大把的理由争辩，但造成眼前的情形，他作为全军最高武将，也是有大把的责任的。
　　他身旁的麻承诏欲于他分辩，麻贵罢了罢手道：“黄将军责备得是，全军如此，是我麻贵的责任，此战后，老夫自会向朝廷上书自劾！”
　　他叹了口气道：“不过眼下大军撤退要紧，黄将军，不若我们断后，掩护大军行进吧！”
　　黄来福长笑道：“撤退，为何要撤退，我军己攻下岛山，尽占先机，此时撤退，不是前功尽弃？就算敌人援军前来，区区倭奴，又何足道哉？麻老将军，追兵己到，可否再与来福并肩作战？”
　　麻贵看去，果见日军密密麻麻的旗帜己是若隐若现，人数怕是有数万之多，正是小早川秀秋领着岛津义弘、锅岛直茂、小西行长等大队人马杀到。
　　而在日军的前面，还有一些穿着白衣，狼狈逃跑的朝鲜兵，他们得到消息最晚，等明军大队跑后，他们才知道跑。
　　当下麻贵豪情涌起，他哈哈大笑道：“好，老夫曾与黄将军在石沟并肩作战，今日就算一起战死，也算是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当下他传令收拢溃兵，准备作战，有山西军在挡在前面，消息传开，军心大定，很快，溃兵都停了下来，麻贵纷纷便聚集了上千的人马。
　　而这时，吴惟忠，高策，茅国器等人也收拢了两千多人的骑兵回来增援，军心更定。麻贵与黄来福更派出家丁，四出传令，撤往庆州令己取消，严令后方的兵马不得再撤退溃散，各营将士就地收拢兵马，布阵防御。
　　如此，路上逃散的明军们纷纷整队，军队慢慢整齐起来。不过经过清点，先前这一溃散，估计人马相互踩踏，己造成了死伤千人的代价。
　　再看前面，那些朝鲜兵还是亡命逃来，不过见路口前的平川上有数千严阵以待的明军士兵，很多人火铳口还对着他们，那些逃散的朝鲜兵见此情形，也是心下略定，他们知道眼下不得冲击明军大队，便从旁边奔逃过去，逃到阵地后，人人都是大声痛哭，庆辛死里逃生。
　　朝鲜都元帅权栗率着一些亲将也是逃了过来，见到麻贵，他放声大哭道：“麻老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撤退？我好多儿郎们都没有逃出来呢？”
　　权栗是联军中最惨的一部分，他此次领兵出来一万余人，除了一部分留在顺天方向，在岛山倭城周围有五千余人，眼下只有千人随在身旁，余者的人马，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有很大一部分，还死在了日军的追击之下。
　　麻贵叹了口气，好言相劝了几句，黄来福厉声喝道：“权栗，快给我退下，勿要挡着我的大军阵地！”
　　权栗唯唯诺诺，忙领着亲将们躲藏到阵地后去了。
　　眼下追来的日军约有数万人上下，而此时布阵的明军约有五千人，其中黄来福的二千五百人是核心，余者都是一些惊魂未定之人。
　　为了最大的发挥效力，黄来福将军阵卡在了路口前的平川之地上。以一千五百下马的火铳兵站在最中间，此外还有几十门的虎蹲炮摆在前面，余者一千人的刀盾兵们都是策马护在火铳兵的两侧，堵得严严实实，保证日军不能从两侧攻击。
　　至于麻贵等人的兵马，只能列在军阵的后面了，只要山西军挺住，他们就可以回过神来，或许还可以随后追击，如果山西军没挺住，他们又是跟着崩溃的命运。


第236章 线形战列
　　日军大部队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时，无边无际，旗帜如云，山西军后面的明军不由一阵的骚动，麻贵与黄来福忙又派出督战队，策马四出喝令，严令阵后大军不得乱动，违者斩。
　　好一阵忙乱后，众军才慢慢镇定下来。
　　黄来福看到日军那边很快也停止追击下来，想必是看到明军大部队在这里严阵以待。很快，在距离明军数百步时，日军大部也摆出了他们的阵形，便是他们常用的锋矢阵。
　　随后，约万余的日军出阵，看旗号，是日军中的岛津义弘部，其部下的萨摩军团以勇猛著称，想必是看到明军的断后部队在这里严阵以待，便想让岛津义弘部出阵，以勇猛的攻击，击溃这部断后的明军，只要这部明军崩溃，余者溃逃的明军便再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只有日军阵中的小西行长看到明军的旗号，却是吸了口气，暗暗想道：“山西军？是唐将黄来福？想必等会岛津君会迎来好一番的苦战啊！”
　　不说先前的山西军攻击岛山倭城时的军威，就是几年前的第一次朝鲜战争，小西行长也与黄来福交过手，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特别是他手下的火铳手非常犀利，眼下山西军们正严阵以待，如硬要攻击，将会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
　　而在黄来福这边，他当然不会坐视日军悠闲地排好阵，他放在两翼的骑兵己是纷纷四出，攻击骚扰对方的两侧，甚至突到了他们的背后去。这让岛津义弘非常愤怒，只得派出有限的骑兵迎击，好一阵的骚乱。双方此来彼往了一阵后，才停下了手。
　　不过通过这事，岛津义弘观察唐军的两翼似乎也没什么弱点可趁，再观看那唐人防守的正中部位，只有一长排的薄弱火铳手守在那，这让岛津义弘暗暗高兴，决定先攻唐军的正面。
　　岛津义弘知道火铳的威力，日军中也不是没有铁炮手，在面对步兵的强力攻击时，就是排成三列，五列，以铁炮威力都很难阻止住敌军的进攻，更不要说排成区区的一列了。
　　看来对面明军连基本的兵法都不知道。看旗号还是以威猛著称的唐国山西军，前不久还攻下了岛山城，眼下却是犯了一个这么严重的错误。
　　虽说进攻唐人的正面军阵前，在火铳的一次射击下，可能会付出一定的伤亡，不过随后就可以击溃对方的阵地，这样的代价还是值得付出的。
　　当下在岛津义弘的喝令下，日军纷纷列队，以最勇猛的旗本武士手持武士刀在前，长枪足轻在后，铁炮手弓兵随后，最后是一部分骑兵，一次攻击就投入了十备六千多人的军力，岛津义弘决定以最勇猛的突击，一次打破唐军的阵地。
　　其实对黄来福的军力布置，麻贵等人也不是没有非议，黄来福以骑兵护两翼是不错，这是很正统的步骑合战方法。不过在最广阔的正面中，却是将所有的火铳兵，全部排成了区区的一列，这是不是有些托大了？以火铳一次的射击，加上前面几十门虎蹲炮的一次轰击，能挡住日军们勇猛的冲击吗？
　　放在眼下的大明军中，都是至少三列的火铳射击，甚至达到了五六列之多，而且还要冷兵器手在后随时掩护。黄来福今日是太冒险了，麻贵等人内心暗暗道。虽说在山西军身后的几十步外，还列着麻贵等人的数千骑兵，不过眼下军中慌乱，如果山西军战败，这些骑兵们也是没有多大信心接着作战的。
　　其实今日黄来这样布置，也是迫不得已，在燧发枪研制成功后，黄来福也多是采用三列射击法，而且吸取了历史上法国人的队列经验，火铳兵们都是排成三列横队。前两列先跪着，第三列站着。作战时，第三列先射击，射完后安装子药，还着站着。随后是第二列射击，射完后第二列跪下。最后是第一列射击，射完后也是跪着。然后又是第三列开始射击，如此周而复始。
　　这样的作战方法，在历史上证明是成功的。黄来福如果这样做，似乎更稳妥些，可以形成不断的火力，遗憾的是己方兵力太少，日军部队太多了，如果他们不计伤亡的话，还是可以冲得过来的。
　　毕竟一千五百火铳手排成三列，每次射击只有五百人，以燧发枪五十米百分之五的命中率，一次只能打死打伤二十余个日本人，以日军的顽强与疯狂，可能会不计伤亡地冲过来。就算前几次冲不过来，就算消耗，黄来福也承受不起。
　　所以黄来福决定冒险采用最能有效发挥火力的线形队列，毕竟现在燧发枪的点火有效率与击发成功率远远高过以前的火绳枪，装弹程序简单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因为不再需要火绳，人与人之间的间隔少了很多，可以肩并肩地挨着一起进行装填，这种可以形成了更密集的步兵战斗队形，大大增加了正面的火器密度。
　　而线形队列，则是将这种火力威力发挥到最大。历史上的英军便是以此队形，将拿破仑最精锐的禁卫军一次打崩溃，黄来福也决定以单次最大射击的震撼与威力，一次性地打垮日军的冲击部队。
　　日军的旗号舞动，铳号声响起，以精锐的武士在前，他们慢慢地逼了过来。
　　两百米，山西军没有动静。
　　一百米，基本上进入燧发鸟铳的射程，日军己经加快步伐了，山西军还是没有动静，火铳兵们个个持枪而立，神情镇定，山西军百战雄狮的素质，在这里便是表现出来了。
　　只有阵后的麻贵等人都是暗暗着急，这黄来福是搞什么鬼？还不开始射击？
　　七十米，日军开始冲锋了，至少有数百个日军旗本武士冲在最前面，他们高举着锋利的武士刀，哇哇叫着冲了过来。
　　山西军阵后的明军们一阵骚动，麻贵连忙喝令督战们弹压。就是远远在日军后阵的小早川秀秋，锅岛直茂等日军将领也是看得一片疑虑，这唐人军队是搞什么鬼？现在还不开铳？只有阵中的小西行长是始终是眉头深锁，思考着黄来福的用意。
　　眨眼间，便冲到六十米了，军阵后面的明军大部都是紧张无比，而在这时，黄来福才传令，火铳兵们准备瞄准射击，立时一阵哗哗作响，一片黑压压的火铳口指向了冲来的日军大队。
　　五十米了，黄来福还是没有喝令射击，这让阵后的明军更是紧张……
　　而此时在队列中间，王贵秀的火铳稳稳地指着一个哇哇叫着的日军旗本武士，双手都是稳如泰山，丝毫不乱，就是他的心神，也是非常的平静。
　　经过几年来随黄来福的南征北战，原先只是一个普通鸟铳手的王贵秀，眼下己成为来福营中一个百总之职的高级军官，对于这样的场面，他己经是见多了。
　　虽是百总，王贵秀也是一样与普通士兵们使用着火铳，只不过身上的盔甲不同，背上插着百总的旗号标志，还有腰间还插着一根铜把手铳而以。他的身旁紧挨着两个火铳兵，事实上，大家都是站得非常紧密，而且由于现在山西军火铳手们多为肩并肩站立着射击，为了不影响射击，现在大家穿的衣裳有越来越紧身的趋势。
　　火铳里早己装好了子药，作为一个熟极而流的火铳手，特别是有了燧发枪后，现在王贵秀可以一分钟装填近两次。事实上，为了能更快地增加装填速度，黄来福己经决定制造历史上的那种长椭圆形纸壳弹筒，可以更快地提高隧发枪的射击速度。
　　眼下的山西军火铳手，与先前的火绳枪装填方法还是差不多，只省了火绳一步。如果有纸壳弹筒，定量的火药与弹丸全包于纸壳弹筒内，作战时，枪手只要用牙咬掉纸壳弹筒的尾盖，用嘴含住弹丸，然后，将弹筒内的火药倒入火药池一部分，剩下的火药则装入枪管内，将用嘴含着的弹丸和弹筒的纸壳一起，装入枪管内，用送弹棍将弹丸和纸壳往下捅到火药处，这就可以准备射击了。
　　如此，使用纸壳弹筒的燧发枪每分钟可以射击2－3次，甚至更多。历史上普鲁士军队的士兵，平均每分钟可以射击四次，这更是增加了燧发枪的威力。
　　四十米，山西军还是没动静，军阵后面的明军己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而冲锋的日军则是大喜，难道眼前的唐人吓破了胆不成？只有一些久经军旅的日军士兵感到不妙，眼前的唐人太镇定了，那片黑压压的火铳口，更是一片死亡的地狱啊。
　　不过事到临头，己经没有办法了，就希望这最后几十米的距离能冲过去。
　　三十米了，日军各队中那些最勇猛的武士们，己经狂叫着最后加速，他们手中锋利的武士刀，己经闪着耀眼的寒光！随后的足轻竹矛们，也是神情狰狞，哇哇叫着冲上来！
　　“开铳！”
　　麻贵等人齐声吼道，就在这时，黄来福身旁一个喇叭手一声尖厉的声响，这是开火的标志！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如炒豆子般的声响，火铳齐鸣，烟雾大作，一排的火光过去，山西军一千五百个火铳手一齐开火！立时眼前一团团的血雾冒起，许多冲在前面的日军武士被打得摔滚出去！如此密集的火力，如此短的距离，对面日军阵形又是如此密集，这让火铳威力发挥到了最大！
　　一片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仅仅在这片刻之间，日军便被打死打伤近三百人，而且还是军中最强悍的旗本武士们！这种难以承受的惨状伤亡，立时让随后冲上来的日军足轻们炸了营，很多人混乱地挤成一团。
　　除了这些混乱的日军外，一些惯性冲上来的日军士兵们，又迎来了另一个恶梦！
　　在山西军火铳兵的前面摆放着几十门的虎蹲炮，除了山西军本身拥有的虎蹲炮外，黄来福还嫌火力不足，还向麻贵等人要来了几十门，此时蹲在炮前的炮手们一齐点火，十几米的距离，虎蹲炮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
　　接连不断的轰响，炮声震天，每门虎蹲炮都装了五钱重的铅丸至少一百枚，此外还有无数瓷片石子之类的东西，这炮一打出来，便如一把大扫把一样，将冲到炮前面的日军们扫倒在地。一片一片的火光中，许多人都是血肉横飞，很多人手脚都被打得稀烂，凄厉地惨叫着。
　　这种惨状，就算日军再强悍，也不由自主地崩溃了，他们狂叫着往回逃去，许多人与后面冲上来的日军士兵们挤成一团。而且这些人又影响到了后面大部冲上来的日军们，就算有一些军官当场斩杀了一些溃逃的小兵们，也制止不了这种溃败，他们也是不由自主地被裹胁着往后逃去。
　　看到这种情形，黄来福松了口气，此次战法他是豁出去了，好在成功了。为了最大的利用兵力，他将军队都派了上去，眼下他的身旁，只有十几个家丁旗手鼓手，还有一些医士们，而且如果火铳兵第一轮没挡住，日军冲到近前，火铳手们只好拨出身上的双手长刀与日军肉搏了。
　　其实说句实在，是在火铳手上装刺刀，还是让火铳手们继续配发长刀，黄来福一直心下没谱，虽说后世都是使用刺刀，不过显然的，如果使用刺刀，火铳手们的训练，又要重新开始完全不同的套路。说句实在的，刺刀该如何训练，黄来福并不怎么知道。只好未来让将士们自己摸索了。
　　山西军一次就打得日军崩溃而逃，在军阵后面的麻贵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原来火铳兵还可以如此战法，有如此的威力。此时黄来福发出旗号，让两翼的山西军骑兵还有阵后的明军骑兵们追击。
　　山西军骑兵旋风一般地追去了，麻贵也是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我来！”
　　一夹马腹，领军追去，高策，茅国器等人也是哈哈大笑，各人叫道：“儿郎们，杀贼啊！”
　　纷纷领着自家的骑兵追击而去，眼见明军大部骑兵前来，这让攻击的岛津义弘部更是惊慌，各人是撒丫子跑得欢，不但如此，他们还冲击了身后的小早川秀秋、锅岛直茂、小西行长等日军大部。
　　在后阵的岛津义弘大怒，没想到自己的军队第一次进攻，便可耻地失败了，这是让他忍受不了的。他领着自己的亲卫们亲自砍了几个逃跑的日军兵士，不过由于明军大部骑兵急追而来，还是止不了己被吓被胆的部下们溃逃，连他的旗本亲卫队都被冲散了。
　　岛津义弘是目瞪口呆，不过也没办法，只好随着乱军往后逃去。由于这个平川之地不大，几万日军己是将各地堵塞得严严实实，那些溃逃的数千日军士兵，除了一部分从大阵两侧山头上逃过外，余者的，不可避免地冲进了大阵内部，冲乱了各军的阵形。
　　虽然小早川秀秋与小西行长当机立断，命令铁炮手与弓手射杀了一部分冲击本阵的溃军，但前面的一部分阵形，还是不可避免地散乱了。恐慌是会传染的，在日军中以勇猛著称的岛津义弘部第一次攻击都大败，余者日军更是没有信心，又见溃兵惊恐的样子，很多日军都是惊慌起来。
　　山西军大捷，在后面的明军溃兵们，更是军心大振，此时许多营团，都己经在主将的命令下整好队，当下许多有骑兵的，都纷纷加入到追击的队列中来，余者步兵的，也纷纷到山西军后面聚拢，此时的大明军队，有建制的，己经达到了两万余人。
　　此时山西军火铳手早己装填好了子药，恢复了三列横队阵形，黄来福来到了大军的阵旁，他抽出利剑，往前一指：“全军齐步……前进！”
　　步鼓响起，全体火铳兵将枪靠在肩膀，依鼓点如墙整齐而进！
　　虽然只是不到两千人的军队，然而那气势却是有如山岳般！
　　如火车颤动般，跟在山西军两侧及身后的大明军队们，有骑兵有步兵，也是兴奋地跟进，上万人的大军缓缓向往推进，旗帜如云，气势如虹，抛弃了恐慌，大明军队们，又恢复了往常对倭人那股锐气。
　　看到大明军队这个样子，日军更是恐慌，不知什么时候，小西行长己经是领着自家的军队逃之夭夭了，他也不留在岛山等地，而是直接回自己的顺天倭城了。
　　如连锁反应一般，余者各个日军将领也是纷纷领军而逃，小早川秀秋在军中毫无威望的恶果现了出来，根本就没有能力喝令各个将官听从自己的吩咐。
　　最后，他也不得不领着自己的军队缓缓而退，不过撤退总是容易变成逃跑的，而逃跑又是容易变成溃败的，先前的明军己经证明了这一点，眼下轮到日军了，最后各部日军更是兵败如山倒，被明军追出十几里，斩首两千余级。
　　不过日军毕竟军力雄厚，而且明军先前自己也有溃散，众人也不敢多追，追出十几里后，大家便纷纷回阵，以黄来福与麻贵为首，纷纷收拢各处的辎重人马，并扎下厚实的营寨，又在蔚山与岛山重兵驻守，如此，先前溃散的阴影才完全消去，也达到了出兵前的军略战果。
　　而因为有黄来福的出现，历史上的蔚山溃败才被扭转，还转败为胜，斩首数千级，岛山及平川之战后，黄来福也在军中竖立了无比的威望。


第237章 提督
　　战后，黄来福与麻贵统计结果，经过蔚山与岛山苦战，还有随后的溃散等，明军共伤亡有三千七百余人，朝鲜军共伤亡有四千六百余人。
　　在粮草辎重方面，经过收拢，基本没有遗失，而且还夺了日军的一部分粮草辎重。
　　几战后，明军除占了岛山与蔚山外，还共杀死杀伤了日军有八千余人，另还俘虏了日军一千余人，黄来福下令将日军俘虏全部斩首，凑成了一万颗的首级。然后快马向王京及大明京师报捷，同时间，一份弹劾杨镐的奏本也快马向京师传递。
　　奏本弹劾杨镐罔顾将士安危，丧师弃众等罪名，以黄来福为首，联名者有麻贵，高策等一干的明军将领，杨镐不通军务，临敌溃败等，差点断送了几万大明将士的性命，也是让一干大明将领们愤怒非常，黄来福都愿意跳出来作出头鸟了，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地应这个人情了。
　　眼下日军己经退回西生浦倭城及釜山倭城严阵以待，在两城中约有三万余人。此外，小西行长领一万余人回据顺天，岛津义弘率一部分人回据泗川，几路兵马遥相呼应，以为声援。余者的日军将领，就是据着沿海大大小小的倭城，紧防死守。
　　而在明军这边，黄来福领军据岛山城，麻贵领军据蔚山城，余者明军分据城外一些险要之地，具体军务由黄来福与麻贵等众人一起商议。而经过一场血战后，双方要再发动下一场大战，起码也是要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在战后平静的这几天内，黄来福就是与麻贵忙着布置军务，再不就是为前线战死的将士们招魂，作战这些天里，余部明军及朝鲜军的伤亡较多，不过此次山西军伤亡者不多，就是随后的江大忠守岛山时，面对万余日军潮水般的进攻，有伤亡一百余人。
　　万历二十六年正月初八这天，岛山倭城外一处高坡上密密麻麻的白幡随风舞动，无数牌位前香火茔绕，数万明朝将士都在为战死的将士招魂设祭，以黄来福，麻贵为首，所有的将领都在坟前吊唁，人人披麻带孝，各人依次上香祷告，许多将士都是号啕大哭。
　　或许除了一部分将领们可以将尸身送归家乡外，余者普通士兵的遗体只能就地安葬了，大明将士的英魂，永留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不过山西军中则是将战死的将士遗体火化，战后会将他们的骨灰衣冠一起运回五寨堡安葬。
　　而在战后，各军上下都对山西军犀利的火器羡慕不己，很多人千方百计找山西军借燧发火铳来看，各人都是爱不释手。麻贵也是表达出了自己的羡慕之意，言道己方有这样犀利的火器就好了。各将都道定要上报兵部，让他们也配发这样犀利的火器，到时兵部问黄来福要样品时，希望黄来福可不要将利器藏私。
　　黄来福道：“我自然不会藏私，只要工部的军匠与各镇的军匠能造出来，黄某是求之不得。”
　　众人都是苦笑，如果工部及各地卫所造出来的火铳能用，他们就不会抛弃鸟铳，而大部分又用回三眼铳了。很多人心里都是转了念头，以后有机会，便向山西镇购买这种犀利的自发火铳。
　　……
　　而在杨镐这边，他在正月初四时下令全军撤退，狂奔到庆州后，当时跟随他到庆州的只有区区几千骑兵，一直到几天后，还是一人不来，也没有消息传来，这让杨镐吓得魂飞魄散，连朝鲜军在内，共有五万大军，难道最后只剩下这么几千人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脑袋难保。
　　而且明军全军覆没后，日军可能很快会杀到庆州，那自己应该再退到王京去才是。
　　正在杨镐决定派出敢死队去蔚山看看，又决心自己继续逃跑时，好在很快捷报传来，山西军大败来援日军，又斩首数千级，形式转危为安，而且黄来福与麻贵二人己经取散了撤退令，继续将大军驻扎在岛山倭城一带。杨镐不由又喜又怒，喜的是如此大胜，捷报传入京师后，自己加官进爵是免不了了。
　　怒的是黄来福与麻贵等人自作主张，丝毫不将自己这个经略大人的命令放在眼里，特别是这黄来福，嚣张跋扈，实在可恨。当下他定下心来，上书朝廷的大捷奏报，他将功劳全部归于自己，麻贵等人的功劳也随便提一提，而对黄来福与山西军则是一字不提。
　　作为一个高级文官，写文章自然不在话下，一份捷报是写得花团锦簇，不但如此，他还修书一封，弹劾黄来福嚣张难制，不听将令等罪名，言罢他得意洋洋地抚须而笑。毕竟眼下麻贵等人虽不尊从自己的命令，然后自己是一个文官，打仗还是要靠武将的，全部得罪了不好，就杀鸡儆猴，拿黄来福开刀好了。
　　奏报写好后，杨镐吩咐快马上报京师，自己则是耐心等待，而在这几天中，他连续发出几道命令，让麻贵，黄来福等军将来庆州议事，不过都是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没有一个人前来听令，这让杨镐更是怒极！什么时候大明的武将们如此嚣张，公然将他这个经略大人不放在眼里了？
　　原本杨镐要放过麻贵等人，眼下他是决定以后也将麻贵等人一起收拾了。
　　……
　　蔚山大胜的消息先是传到王京，在这里的朝鲜君臣都是欢呼雀跃，百姓们也是载歌载舞，欢庆胜利。
　　黄来福的捷报与弹劾折书比杨镐先传到大明京师，万历帝朱翊钧虽觉由黄来福发来捷报有些奇怪，不过见捷报后也是大喜，明军占据倭人两个城池不说，还斩首一万级，这是非常难得的大胜啊。消息传出，大臣们纷纷上表称贺，京师百姓们也是陷入狂欢。
　　不过随后黄来福等前线武将联名集体弹劾杨镐，这就让他大怒了，这杨镐胆敢如此？而前线武将集体弹劾一个高级文官，这是非常罕见的，消息传出，不由引起了暄然大波。杨镐在朝中有许多知交，而且首辅赵志皋更是其当年会考时的大座师，算是师生情分，他们自然是为杨镐分说。
　　而且这还涉及到了文武相争的敏感话题，不但是百官们，连几个阁臣们都是纷纷指责黄来福嚣张跋扈，身为下首武将，竟敢弹劾上官，这是彻底的不知礼法。
　　而几天后，杨镐报捷与弹劾黄来福的折子到了后，更是闹成了一团糟。前方文武不和到如此境地，而且事情如何，要查个水落石出，万历皇帝朱翊钧下令彻查。
　　当然了，不是每个官员都与杨镐交好的，兵部赞画主事丁应泰，就与杨镐交恶，他自告奋勇地到朝鲜查看，他在岛山等地连继盘查后，当日之事如何，己经有了详细的判断。而这个时候，杨镐才知道黄来福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抢先弹劾了他。
　　他气得吐血的同时，也是与朝中同僚书信频繁，暗中谋划此事，最后丁应泰到庆州面责杨镐，并问他今后如何打算。杨镐拿出内阁大臣张位，沈一贯两人的手书，扬扬自得。丁应泰愤而弹劾杨镐二十八条罪状、又十条羞耻之事。并劾张位、沈一贯与杨镐通同作奸。
　　万历皇帝得疏，大为震怒，革其职责令回家听勘，接到旨令后，杨镐心中的愤恨失落就可以体会了，特别是对黄来福恨之入骨，不过也没有办法，只好恨恨上路。
　　不过丁应泰过于奋勇了些，见弹劾奏效，又接连弹劾了麻贵、李如梅、高策等人在当日撤退时军纪不严，纵兵劫掠朝鲜国百姓财物与子女。而且当日之溃，他们也有责任。
　　不过这时万历皇帝却是不以为然，只是责令麻贵等人戴罪立功。而杨镐被听勘后，朝鲜的军务需要人负责，万历皇帝想到了黄来福，要不是此次他山西军表现出色，大明在朝鲜的军队，便要造成难以形容的灾难，虽说黄来福确实年轻，不过他表现实在太出色了，如果统领军务的话，那想必将来在朝肯定一切军务顺利。而且万历皇帝也相信黄来福的忠心。
　　而且万历皇帝还想到了一件事，此次的军饷筹备，是他与黄来福为主的，蔚山大胜传来后，黄来福的东征债券又卖出去了一百多万两，总记东征债券己经卖出了四百万两的银子。这些银子，保障了朝战的顺利进行，不过这也是一笔极为沉重的负担。
　　如果没有朝战之胜，迫使日本国接受一系列的条件，将来怎么还？虽说这事是以黄来福为明面，就算将来有什么事，也是黄来福顶出去，不过造成的一系列后果同样是要万历皇帝承受的。
　　其实为了这个事情，万历皇帝也做了一系列的准备，为了迫使日本接受各样条件，或是将来占领日本国的石见银山，万历帝己经下令广东总兵童元镇率领着一支庞大的舰队，集结在浙闽沿海一带，如果朝鲜战事吃紧，即直接杀向日本，开辟第二战场。
　　所以反复思量后，万历皇帝决定任命黄来福为提督朝鲜备倭讨逆军务总兵官，大明所有在朝鲜的军队由他统领，如此一来，黄来福也成为继李如松后明末第二个由武臣担任提督者。
　　万历皇帝这个任命，自然是让众大臣们吃惊不己，一时朝中震动，不过不理会他们的拼命反对，万历皇帝还是下了旨令。
　　万历二十六年三月初五日，在杨镐被免职当日，黄来福在数万大明将官的瞩目中，在山西军上下的一片欢呼中，叩拜宣旨的中官天使，接过圣旨，走马上任，就任提督官。
　　同时间，因为蔚山大捷，万历帝还随行颁赐了好多金银财货，奖赏此役中的立功兵将。
　　……


第238章 援军
　　对于黄来福就任提督，总督邢玠是心情复杂的，不过他也算是文臣中少数几个能顾全大局者，除立时派心腹家人向黄来福表示祝贺外，他还来到庆州，与黄来福商议军略之事，酝酿新的一次攻势。
　　二人都认为，前些时间的蔚山险局，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兵力不足，二就是日军通过水路输送援兵，所以应该大力加强大明与朝鲜的水军力量，实行海陆夹攻。
　　因此在与黄来福商议后，邢玠向上奏报：“日军据朝鲜的南海，东西八九百里。臣等举兵进剿，若其力不能支，必率水师入内地。所以欲歼灭日军，首先必须重视防守。今总兵周于德统领水师，如果日军转入内地则予以进剿。如果继续占据朝鲜，则当听臣等调用，以为夹攻之举。山东总兵李成勋，宜率水师驻扎长山岛，以守登莱之门户，备旅顺之应援，保定总兵则暂时移驻天津，以巩固内地！”
　　万历皇帝交兵部议处。
　　从万历二十六年三月后的几个月里，黄来福都是与邢玠忙着调兵遣将，排兵布阵，而这时，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也经由天津道浮海输送到朝鲜内地。
　　不但是各样粮草，就是各样武器也是不计其数，光是那种破虏炮，三眼铳等，就达一千多门，一万多杆，更不说别的武器装备了。大明这种庞大的国力，是日本远远不如的，就这点上看，他们也是注定要遭到失败的结局。
　　此外还有山西军中使用的燧发枪，经麻贵等人上报后，也是引起了大明朝中的极大关注，万历皇帝与兵部都是亲自过问，很快，工部便向山西军要来样品，并让工匠们便仿制了几百杆。不过在击发率，点火率上，铳膛的使用次数上，都远远不能与山西军中使用的燧发火铳相比，而且还有一些老毛病，如现在明军中使用的火绳鸟铳一样，喜欢炸膛……
　　五月初一日，庆州。
　　天气己经慢慢热起来，眼下的庆州早己成为了一个大军营，由于相互对峙，一时间没有新的战事，因此黄来福与麻贵等人都是回到了庆州，只留下一部分兵马守蔚山及岛山倭城。
　　这些时间里，黄来福一直在庆州提督府里忙个不停，现在他是提督，总理军务，千头万绪，都必须经由他主理，可说是繁忙无比，只有时候到城内外巡视一番，看看朝鲜女人的露乳装，才能放松下心情。
　　这日下午时，黄来福满脸笑容，因为家中来信了，信上所书，虽是顾云娘的口吻，不过字体娟丽秀美，想必却是渠秀荷的代笔。
　　信中先是祝贺黄来福荣升提督一职，全家包含五寨堡上下，都是莫与荣膺，又说了一些家中的闲话，言道黄大郎等人己经进五寨书院就学了，还有小叔子黄灵斌，眼下也懂事了许多，五寨堡中的大小事，他都学着处理，让她们的工作负担减轻了不少……总之是让黄来福安心在外杀敌，万事不用操心。
　　“日日思君，盼君早点凯旋归……妻顾云娘笔。”
　　黄来福微微一笑，仔细地收好了信，透过竹帘向外瞧去，外面阳光明媚，让他心情愉快了许多。
　　这时脚步声响起，“那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向黄来福禀报道：“大人，己确认，杨镐回程途中，路遇山石，马匹受惊坠入谷中，杨镐己确定死难！”
　　黄来福点了点头，“那个人”又道：“四月下时，辽东总兵李如松将军在轻骑出塞时，遭遇土蛮部大部，李将军力敌身亡，该消息己确认！”
　　黄来福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任提督以来，自己就几次三番派人入辽，告知李如松要小心土蛮部，结果他还是逃不过历史的宿命。这么一员勇将，就这样死了，真是可惜啊。想起自己与李如松的交情，他不由痴了。
　　最后“那个人”又低声说起另一件事，最后他跪在地上道：“……任务失败，这是属下的失职，请大人责罚……”
　　黄来福没有责怪他，只是痴想了许久，最后喃喃说了句什么。“那个人”静静地退了下去。
　　……
　　万历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土蛮犯辽东，辽东总兵官李如松率轻骑五千人远出捣其巢穴，中途中伏力战身死，时年五十。李如松死后，朝中震惊，万历皇帝更是悲痛不己，追赠李如松为少保、宁远伯，谥忠烈，在广宁府建庙立祠，享受香火。
　　除此之外，辽东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时建州卫都督，龙虎将军努尔哈赤遭遇不明人士刺杀，险些死于非命，依现场留下来的服饰甲器来看，努尔哈赤怀疑是蒙古人或是海西女真人干的事。
　　一卫都督遭遇刺杀，这是一件大事，再加上时努尔哈赤对明忠顺，不但不派士卒侵扰边境，还经常将部属擅自掠夺来的汉人和牲畜送还大明，而且还多次亲自进京朝贡，因此大明眼下对努尔哈赤印象颇好。万历十七年升迁他为都督，二十三年又封他为龙虎将军，而且还在抚顺、开原、清河等处设立马市，与建州卫互市，这让努尔哈赤获得了巨大的好处，史称满洲民殷国富。
　　努尔哈赤遭遇刺杀后，大明礼部派官员携带礼物前往抚慰。
　　……
　　李如松死难的消息传到朝鲜后，朝鲜国王李昖与平倭总督邢玠都是祭悼。黄来福亲自设坛祭祀，高策、祖承训、查大受、吴惟忠等人也是震惊不己，纷纷在自家军营中为故帅设立灵位。
　　而兄长死难，李如梅痛哭之余，也是回辽东奔丧，同时接万历皇帝旨意，继任辽东总兵一职。他在朝鲜的职务便由董一元代领。
　　时间进入六月，经提督黄来福与总督邢玠的商请，大明入朝的援军源源不断而来，六月十二日，有“刘大刀”之称的猛将兄刘綎领两万西南兵马，到达了庆州，拜见了总督邢玠与提督黄来福。
　　这刘綎是江西洪都人，字子绅，以勇猛闻名，其使用一柄镔铁大刀，重达一百二十斤，而且在战场上是轮转如飞，因此获得了刘大刀之称。
　　除了个人的武勇外，刘綎手下还有一只亲军车营，共计五千余人，以川人为主。车营配有步兵，骑兵，还有火铳手，以及几百辆战车。
　　作战时，骑兵先行，步兵与火铳手推车而行，敌军出现时，以战车围成圈阵，火铳手便以此为屏障，对敌发动射击，待敌锐气尽后，便以骑兵由车阵内冲出，击垮敌营，最后步兵出击，追歼敌军。可说是攻守兼备，凭借这支军队，刘綎赢得了无数的军功。
　　有这样的军队加盟，黄来福可说是如虎添翼，不过让黄来福头痛的是，一般武勇的人，生性都比较桀骜不驯，对于刘綎来说，黄来福这样二十几岁的小娃娃做他的顶头上司，自然让他不服，虽说军中传扬黄来福武勇，此次坐上提督之位也是众望所归，不过刘綎没见识过，自然是不以为然。
　　而且刘綎所部两万人构成复杂，不但有汉兵，还有西南各地的土司兵，这些人军纪极差，不论是在大明还是朝鲜，所过之处，都是鸡犬不宁。而且刘綎只要能打胜仗，对这些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刘綎屡立战功却屡遭弹劾的主要原因，不过因为他的军队很能打仗，所以虽屡遭弹劾，但却一次次能被朝廷重新重用。
　　不出意外的，刘綎所部到了庆州后，当地的扰民之事也是急速上升，鸡鸭猪被偷被吃是小事，还经常有朝鲜当地的大姑娘小媳妇被骚扰，更要命的朝鲜南部的女性有着露乳装的传统，从十五岁到八十五岁的女人乳房都是露在外面，这怎么能不让那些军中的壮汉流鼻血？
　　朝鲜都元帅权栗整天就是来向黄来福哭诉，每天有多少多少朝鲜女性被天兵性骚扰了，每天有多少鸡鸭被偷吃了，黄来福下令严明军纪，这让刘綎不满。
　　七月十六日，广东水师都督陈璘率广东水师五千人，津辽水师三千人，战船270艘，对外号称500艘，到达了朝鲜国，随行的有副将邓子龙，率领江浙步兵五千人。
　　陈璘字朝爵，广东翁源人，这是个让黄来福更头痛的人物，说起来，陈璘的资格很老，嘉靖末年就是指挥佥事，不过几十年下来，最后到万历年间，才最后当上总兵。
　　主要是他只会讲粤语，不会讲官话，京官们听不懂，自然是失去了很多优势。这些还好，陈璘最大的毛病就是贪恋，每到一处，便放纵手下抢掠民财，不论到哪里，做什么官，都是一个字——贪，早年因为奴役士卒导致兵变被罢官，所以被冷藏很多年。
　　不过陈璘打仗确实也不错，有谋略，善将兵，此次朝战需要水陆两进，所以总督邢玠便想到了这个人，陈璘被用。结果陈璘到了朝鲜后，首先便惹下了许多事。
　　与陈璘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情狂暴狞猛，所以各人是敬而远之，连刘綎也警告要小心此人。果然，朝鲜国王李昖为了欢迎天朝水军来临时，亲出汉城劳军，陈璘竟当着朝鲜众多君臣的面，将一个朝鲜官员打得血流满面，朝鲜大臣柳成龙苦劝方止。
　　而且陈璘到了庆州后，见总领提督军务的黄来福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顿时不服，于刘綎一左一右，对黄来福是阳奉阴违。
　　不过对于陈璘，黄来福另有打算，他平静地将陈璘打发到古今岛去，那里有李舜臣率领的朝鲜水军。大明援军源源不断地开入朝鲜，朝鲜国也是大造舰队，最后新造了一百余艘战船，只等大明最后的反攻命令。
　　陈璘领军到达古今岛，朝鲜水军由他统领，许多人都担心他会不会与李舜臣相合。不过此时李舜臣这个朝鲜名将表现出了他的另一面，陈璘甫到，李舜臣便大排宴席为他接风，更大力吹捧他的功绩，让陈璘乐得合不拢嘴，宾主尽欢而散。此后大明水师与朝鲜水师相处融洽，黄来福接报后，也感觉到了李舜臣实在是个人际高手，值得自己学习啊。
　　当然了，也不是什么来援将领都如陈璘与刘綎一样嚣张的，随陈璘一同到来的老将邓子龙，就是一个非常忠厚的老实人，当时他己是年逾七十，却还是副总兵的身份，不过接到朝廷调令后，却是毫不犹豫就动身出发，听从陈璘的指挥。
　　到了朝鲜后，见到提督黄来福，他也是恭恭敬敬，拜见时都是行了全礼。对于这位老将的命运，黄来福是知道的，他希望自己能改变他，最后让他载誉而归，安享晚年。
　　近八月时，集在朝鲜的大明军队己经达到了八万余人，朝鲜方面也拼尽全力集结起了二万余人的军队，其中包括李舜臣率领的朝鲜水军七千余人，战船二百余艘。
　　明朝总计兵力最后达十万余人，最后决战的机会己经到了。


第239章 三路进军
　　万历二十六年八月十七日，日本。
　　正当大明与朝鲜联军磨刀霍霍之时，眼下的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却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战局不利，让他忧心，蔚山之败，更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曾经雄心勃勃的远征唐国之事，己经成了一场笑话。本来丰臣秀吉就长年被病痛所折磨，蔚山之战后，更加剧了他的病情，眼见自己活不了几天了，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己散去，需要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了。
　　早在今年的四月初时，丰臣秀吉便下令将在朝十余万将士中的一半，约七万余人撤回了日本。到了今日，是下令将所有将帅撤回日本国了。弥留之即，丰臣秀吉还需得考虑自己家族的传延，主少臣强，自己的儿子阿拾年仅五岁，而一干大臣都是年富力强，个个拥兵自重，自己在时可以压制他们，自己死后，难保将来他们不会生出觊觎之心。
　　不过现在己经无法解决这些权臣，只能笼络了。丰臣秀吉指定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五人为五大老，共同辅政，希望能以权力来换取他们对少主的忠心。除了五大老外，丰臣秀吉又任命五奉行，由浅野长政、石田三成、前田玄以、长束正家、增田长盛五人担任，为名辅助五大老，实为监视。
　　这样丰臣秀吉仍是不放心，在他弥留之即，他召集五大老，要求当着自己面，在自己五岁儿子阿拾，也就是丰臣秀赖面前宣誓效忠，而且还签了好几份誓书。惶恐之态，令人窃笑，丰臣秀吉英雄一世，临死却是临病乱投医，将希望寄托在最不值钱的誓书上。
　　五大老签了誓书后，丰臣秀吉略略安慰些，最后他下了撤军命令：“外征士兵悉数撤回，具体事宜交由德川家康处理，万勿使十万将兵成为海外游魂……”
　　十八日，这位发誓要将朝鲜与大明征服，并将自己在宁波的居所都选好了，还要将印度纳入日本版图的不自量力者死去，留下辞世诗句：“吾似朝霞降人间，来去匆匆瞬即逝。大阪巍巍气势盛，亦如歌中虚幻姿。”
　　后世人一般译为：“我如露水一样来到人间，逝去象露珠般消散，这就是我的一生，大阪的往事，梦中的梦而已。”
　　……
　　身高一米四五的丰臣秀吉死了，时年六十三岁，为免动摇在朝日军的军心，五长老商议严守丰臣秀吉死去的秘密，只派遣德永寿昌与宫木丰盛为使，向在朝日军传达命令：“极力争取议和，如议和不成，即全线撤退。”
　　全线撤军日期定在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五日，在此之前，使者严令在朝各军严加布防，有逃兵者格杀勿论，并誓死击退唐人之一切进攻。为了保证撤军成功，得知丰臣秀吉死去消息的，仅有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等寥寥数人。
　　当然，丰臣秀吉的死并不是秘密，早在阳春三月时，朝鲜王京的大街小巷便在传唱倭酋平秀吉己死，不过没人相信，因为根据传言，丰臣秀吉已经死了好多次了。不过近九月份时，黄来福与在朝的大明锦衣卫都得到了消息，倭酋平秀吉确是死了。
　　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
　　万历二十六年九月初七日，朝鲜，庆州。
　　朝鲜的深秋天气高爽，这样的天气也适合作战。
　　庆州东征提督府的议事大堂内，此时济济一堂，坐满了身系鲜红披风大氅，穿着铁盔铁甲的明朝军官们，除了提督黄来福外，时东征军中，总兵级别共有麻贵、刘綎、董一元、陈璘等人，此时连朝鲜都元帅权栗在内，各人都是分坐于下首两旁听议。
　　至于一些参将，游击的军官们，则是坐的份都没有，分别站于自己的长官之后。
　　黄来福与总督邢玠并列坐在上首，以不到而立之年，身掌数万大军，无数的将士都要俯首听命，看着下首的将官，这种身居高位的权力感，不能不让黄来福感到意气风发。从千户到提督，这一切，可说都是自己奋斗来的。
　　黄来福目光一一扫向众将，几位总兵中，麻贵与董一元都与自己有交情，而且对于山西军之精，他们也是非常佩服，对于自己任提督一职，二人并无什么意见，就是刘綎与陈璘有些非议。
　　他的目光看向邢玠，邢玠还是一身的大红官袍，文官打扮，他略略向黄来福示意了下，然后对众人道：“倭酋平秀吉己死，此是天亡倭贼。时不待我，本台院己与黄提督商议，尽快进剿！此次进军，仍分三路而攻，令倭人首尾不能相顾，每路兵力又都在三万人以上，雷霆之击下，倭贼必难抗天威。”
　　他又笑道：“当然了，有感杨经略之戒，具体的军务，便由黄提督着力谋划，本台院便在后方为大军经营粮草，护卫饷道，不使将士有饥苦之虑。”
　　陈璘恭维道：“总督大人何必过谦，我等只是粗人，这斩将夺旗，取敌酋首级还有把握，这方略谋划，调度布局，这就非要总督大人不可了。”
　　邢玠皱了皱眉头，黄来福冷冷的目光扫来，陈璘马屁拍到马腿上，只好悻悻住嘴。
　　黄来福令亲兵取出巨大的朝鲜南部地图，放于大厅正中上，上面的敌我情况一目了然。黄来福大步地走到地图前，身上的甲叶随之叮当做响。几位总兵及朝鲜都元帅权栗都是围了过来。邢玠也是站在黄来福身后负手而观。
　　黄来福抽出配剑指点地图道：“据察，蔚山之战后，倭贼己抽调一半以上的兵力回国休整，眼下在朝兵力不足七万，特别是倭酋平秀吉死后，倭人更无战心。眼下倭人在朝军力部署：东路，倭将加藤清、黑田长政正领一万五千人据西生浦倭城。西路，倭将小西行长、松浦镇信等人领一万三千余人据顺天倭城。中路，倭将岛津义弘率一万余人据泗川倭城，三路兵马遥相呼应，以为声援。余者倭人据釜山等地。”
　　地图上己经表示得很清楚，众将都是点头。
　　黄来福道：“因此，本提督与总督大人的方略，便是将我大明与朝鲜十万大军，分为三路，分别进剿东西中三路倭城，以雷霆之势，另令首尾不得相顾。此外，我大明与朝鲜水师战船数百艘，也分别布置于忠清、全罗、庆尚等地重要海口巡航，击沉一切敢于靠岸的倭人船队，绝其援兵，绝其粮草，如此倭人囚中之笼，逃无可逃，定然不战而溃，朝事可定。”
　　听到这里，各人都是点头，连刘綎与陈璘看向黄来福的目光都有些佩服了，看不出这个年轻的小娃娃还真有一手。其实黄来福山西军的精锐，经过这些时间里，二人也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山西军在蔚山的表现，在朝军明军中都是广为传闻的，二人不是没听到，只不过出于自负，不愿意承认罢了。
　　黄来福此次进军的方略，可说是非常可行完善，如果朝事真的定了，他们自然也是有大把的功劳可分的。
　　黄来福回到案桌前，案上放着一大堆的帅印令箭等，众人知道黄来福要下令了，都是站得笔直！
　　黄来福一抖披风，缓缓扫视厅中诸将，眼光锐利明亮，半响，他严肃地道：“依天时敌情，我军定于三日后进军，现兵马布置如下！”
　　他抽出案几上一只令箭，大声道：“董一元何在？”
　　董一元大步上前，抱拳施礼道：“末将在！”
　　黄来福道：“你为中路军主帅，领明军两万五千人，并朝军三千人，三日后出发，攻击泗川倭贼岛津义弘部！”
　　董一元大声道：“末将领命！”
　　上前接过令箭！
　　黄来福又道：“刘綎，权栗何在？”
　　二人上前道：“末将在！”
　　黄来福道：“刘綎你为西路军主帅，领明军一万四千人，并朝军都元帅权栗，领朝军一万，攻打顺天小西行长部！”
　　刘綎知道军令如山，与权栗一起上前领命。
　　黄来福又道自己为东路军主帅，并麻贵部，共率明军两万五千人，并朝军将领金应瑞，领朝军五千人，攻击西生浦倭城的加藤清正部。
　　最后他吩咐陈璘为水军主帅，领明水军五千人，并朝水军三道统制使李舜臣，领朝水军一万余人，各色战舰数百艘，除了封锁海岸外，还要配合刘綎从海路攻击顺天城。
　　黄来福指挥若定，气定神闲，各道命令一一道来，由不得各人不折服，刘綎与陈璘二人虽有些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黄来福布置无懈可击，就是总督邢玠也是暗暗点头，不过他心喜大明多了一员名将的同时，又想想现在黄来福还未到而立之年，就身居如此高位，将来会不会尾大不掉？内心中起了一些的忧虑。
　　最后黄来福厉声道：“进军之日，各将务得全力以战，有畏缩不前者，定斩不饶！”
　　各将都是轰然听命，一片衣甲之声！
　　……
　　在大明充足的国力下，眼下军中粮草军械都是无忧，三日后，万历二十六年九月初十日这天，大明与朝鲜十万联军，在当地百姓倾城相送下，浩浩荡荡出了庆州，之后兵分三路，以海陆两地，直接杀向三座预定的倭城。
　　其兵甲之盛，声势之大，令倭人闻之丧胆！


第240章 大捷
　　万历二十六年九月十一日。
　　黄来福与麻贵首先领着东路军三万余人，到达了西生浦倭城下，这里盘旋着日军的加藤清正部。见明朝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加藤清正是胆战心寒，只是紧闭城门不出。
　　黄来福并不领军攻击，只是将城围团团围困，此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只是做些小规模的出击。余者的两路军马同样是依黄来福布置，在泗川城下，在顺天城下，都是团团将倭城围住，围而不打，意图困死城内的日军。
　　如此下去，战争形势可说是对日军大大不利！他们盘踞几处孤点，互相不能支援。而且此时大明水师总兵陈璘率领大明与朝鲜的水军，进入对马海峡，在朝鲜沿海巡航着，只要有日军的补给船上来，便上前围攻，史载日军水师“及见璘舟师，惧不敢往来海中”，很快，在朝日军的后勤补给成了最大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朝日军不由军心大乱，他们己经快要弹尽粮绝了，而且他们尝试出城攻击明军，却是被严阵以待的明军打得惨败，各自丢下几百具尸体狼狈逃回城内，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军全线撤退崩溃己成必然。
　　其实与以前的岛山倭城一样，泗川倭城与顺天倭城都是牢固无比，特别是小西行长盘据的顺天倭城，可说是标准的一座石垣城，三面环海，只有西面连接陆地。几年的心血下，其石墙沿丘陵修筑，内筑三层天守阁，真是坚固无比，易守难攻。与加藤清正建的岛山城和西生浦城一样，堪称建筑的杰作，不过明军围而不攻，再坚固的城池也成为摆设。
　　历史上明军全线反击，再次攻击这些城池时，都是伤亡惨重，特别是中路军的董一元部，在攻打晋州与泗川时，由于火药爆炸，将士们恐慌撤退时被日军追击，死伤近万人，伤亡数差点超过了历史上的蔚山之战，不过由于眼下黄来福采用了围而不战的策略，所以避免了这些伤亡，而且对日军形成了更大的压力。
　　海运被掐，没有了后勤补给，三座主要倭城内的日军都是弹尽援绝！在朝日军原定于十一月初五日全线撤军，不过眼下己经是丝毫坚持不下去了，特别是此时丰臣秀吉的死讯早己在军内传开，不论是日军中的高级将领还是普通士兵，都没有丝毫的战心，只想逃离朝鲜这个可怕之地。
　　十一月初二日，首先的，盘据在西生浦倭城的加藤清正率先弃城而逃，黄来福令麻贵追击，在日军溃退途中斩敌二千余级，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西生浦倭城。
　　加藤清正刚逃到釜山时，黄来福又率大军追到，又被斩杀数千级，最后他与余部日军狼狈浮海而逃时，又遭到陈璘率领的大明与朝鲜水师拦截，伤亡惨重，加藤清正逃到日本时，只剩约一小半的兵力。
　　随后是驻顺天城的小西行长部第二军逃跑，准备与泗川城的岛津部第五军一起，到巨济岛集结，然后候船回国，不过海路却是被明朝水军封锁，逃跑不得。
　　小西行长大急，派人到泗川求援，驻扎在泗川的第五军岛津义弘为小西行长好友，当即率本部人马，并联合固城的立花宗茂，南海岛的宗义智，率战舰五百余艘，一齐扑向顺天城。
　　黄来福早知历史，当下令陈磷率水师在露梁海上埋伏，而在这之前，副将邓子龙己被黄来福招去议事。所以露梁海战，以明军水师总兵陈磷与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指挥为主。李舜臣是朝鲜当地人，又精通水事，对露梁海一带的风向、海流、潮汐、礁石分布等都非常了解，熟悉环境，己是胜利了一半。
　　在军务配置上，两国联军水师共计战船计四百艘，兵力在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中明军水师五千人，朝鲜水师倾巢出动，人数达一万人左右。联军水师主力自古今岛出后，便在左水营建立了指挥基地。在军力配置上，陈磷指挥的明军主力舰队为左翼，李舜臣指挥的朝鲜舰队为右翼，另有前锋舰队三艘巨舰。
　　很快，明军水师副将陈蚕，游击张良相，朝将李莞便率一百只战船占领猫岛，封锁光阳湾，截断小西行长第二军退路。接着又以明参将陈策、游击季金、朝将朴仁老率战船五十艘，在露梁海峡及其以东海域巡逻，监视泗川、南海、固城各地日军动向。
　　十一月十七日，日军舰队如约中伏，双方展开大海战。日军虽说有战舰五百余艘，然而很多船连龙骨都没有，船上也没多少远程火炮之类的武器，而明军却有几十艘的大福船，两侧都装备有十门的千斤佛郎机，射程达数百米，还有无数的迅雷炮，噜密铳，弩箭、火药弩之类的武器。
　　就是朝鲜水师的龟船，也是日军所吃不消的。
　　一时间明朝水军左右掩击，火炮齐鸣，矮小的日舰毫无还手之力，一艘接一艘地着火沉没，许多水手不得不跳入冰冷的海水，但只有少数能游到南海岛逃出生天，海面上尽是断樯残橹和日军的尸体。
　　战斗中，明军还使用了新式武器：一种如导弹般的火箭，还有一种用绳索控制击发的水雷。
　　激战中，朝将李舜臣阵亡！
　　当这场东亚最大规模的海战结束后，明鲜联军共俘获日船近百艘，击沉日船一百余艘，焚毁近三百多艘，至少歼敌一万三千多人，残留日军逃上岸后，又被围剿约千余人，合计日军在一万四千人上下。
　　日将岛津义弘趁乱逃脱，辗转经南海岛换乘小船归国，残存日船陆续抵达对马岛，经清点只剩下五十几艘，日军第五军基本被歼灭。此战后，小西行长第二军团更是绝了逃跑的念头。
　　露梁海战大捷后，消息传出，朝鲜举国若狂，消息传回大明，万历皇帝也是龙颜大悦，称露梁海战为“东洋之捷，万世大功”。不过随后李舜臣的死讯传开后，朝鲜军民无不震惊恸哭，陈璘与李舜臣交情颇好，也是悲痛不己，黄来福也是下令祭祀。
　　后来李舜臣的灵柩被运回老家牙山时，一路上朝鲜百姓白衣缟素，无不是扶柩痛哭，最后朝鲜国追赠其右议政官职，赐谥号忠武。战后，朝鲜沿海的百姓在巨济岛，古今岛，闲山岛以及牙山等地为李舜臣立庙，并竖起了诸多的雕像。
　　……
　　露梁海战后，在朝鲜的日军仅余顺天城小西行长部的第二军一万四千余人，逃又逃不了，战又不能战，整天是惶惶不可终日。不过对于小西行长的安排，黄来福却是另有想法。
　　十一月二十三日，黄来福率明朝联军十万余人，浩浩荡荡来到顺天城下，此外还有陈磷率水师船队几百艘，堵住了顺天城外的海口，到了这个地步，小西行长是插翅难飞。
　　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明朝大军，那如黑云般的旗帜，还有堵在顺天城出海口光阳湾上密密麻麻的大明战舰，小西行长是看得心惊胆战，他无法可想，只得整日躲藏在城内求上帝的安慰。
　　二十四日时，明军没有发动进攻，不过顺天城内却是起了一阵骚乱，原因是顺天城内降倭朝鲜官员郑六同趁城内慌乱之际，纵火焚毁了军中的弹药库，并成功逃脱追捕，这更是给城内守军以沉重的打击，那种末日的来临，己经是每个人都感觉得到了。
　　二十五日，城外明军还是不动，不过这种压抑的气氛，却是更让人难受！
　　这天下午，在天守阁内，小西行长身着包铁铠甲，头上戴着前立桃形盔，外套红色阵羽织，脸色灰白，只是默默地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不可能会有援军，也没有粮草弹药，城破只在当日。唉，无法可想了，或许，最后等着自己的只有死亡一条路吧。
　　正当他叹气之时，忽然有一个亲将来报，说是唐人一使者求见，人己在城下，问小西行长该怎么办。小西行长哦了一声，心思定时活跃起来，这唐人派遣使者而来，是为了什么事？难道……
　　他立时道：“快，快请！”
　　很快，那大明使者便被带进来了，一双阴冷的目光，看得人极不舒服。
　　他神情自若，傲然地受了小西行长一礼，道：“小西殿，余受提督大人之令，乃是救你等性命而来！”
　　小西行长心中升起了希望，他精通汉学与兰学，对汉语和拉丁语都是精通，当下他恭敬地用汉语道：“敢请天使大人指点迷津！”
　　那大明使者道：“眼下顺天城外，己是被我天朝大军围个水泄不通，如敢顽抗，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为今之计，只有领城内残军向来天军投降，如此，我家大人开恩，方可免去你等的刀兵之灾！”
　　小西行长身旁几个武士亲将都是哗然，个个喊着要将这个使者杀死，给城外唐人一点颜色看看，也好让他们知道，他们日本武士的骨头与气度，那大明使者只是冷笑不语，脸上丝毫没有惧色。
　　小西行长止住他们的喧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请降也是一条路，他沉吟了半晌，对那大明使者道：“只是负薪请降后，如何保证我军将士的安危呢？据我所知，贵主上可是有杀降的爱好，鄙人极为担忧我等将来的性命安危！”
　　那大明使者道：“城破只在当日，我家大人只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两国杀伤罢了。至于请降后顺城守军的安危，此一时彼一时，我家大人曾有亲自保证，决会善待顺天降军，我家大人一言九鼎，小西殿大可放心，想必你也知道，我家大人在天朝时的守信名声。”
　　小西行长沉吟，黄来福在大明做的事情，小西行长自然有了解，虽爱杀降，不过确是有守信的美名。只要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确是算一言九鼎。
　　那大明使者又看着他傲然道：“我家大人其胸如海，之所以愿放小西殿一条生路，除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外，也是将来为了日本国与我大明的和平着想！”
　　小西行长一怔，道：“贵使这话是何解？”
　　那大明使者看了看小西行长四周，小西行长咬了咬牙，挥手让亲将们下去。
　　这时那大明使者才笑道：“我家大人曾有言贵国之事，贵主丰臣阁下己死，留下一子，年不过五岁，其辅助的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等五大老都是权臣，主少臣强，难保那些大臣们不会生出觊觎之心，将来兵火再起，贵国不安，我家大人也是忧虑啊，贵国的稳定，两国的和平，才是我家大人愿意看到的！”
　　他呵呵笑起来，道：“听说小西殿精通商货之事，我家大人也是颇感兴趣，或许将来可以合作发财呢！”
　　小西行长震惊无比，没想到那黄来福对自己国内之事如此了解，这些事情，就是很多日军高级将领也不了解，这黄来福万在千里之外，却了解了，这真是不可思议。而且他还直言不讳地说及商货之事，浑没有别的唐人的矫情……这个黄来福是个什么样的人？
　　“丰臣阁下对小西殿恩重如山，小西殿不会愿意看到将来少主人被人欺凌吧？”
　　那大明使者淡淡地笑了笑，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书，道：“这是我家大人给小西殿的书信，他言道，明日两国的亲善，才是附合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的，将来要是小西殿领这一万余精兵回国，护卫少主安危，稳定国内局势之余，也能让人另眼相看不是……”


第241章 征日
　　虽说顺天城己是举手可得，不过一是黄来福不愿意自己的将士无谓的牺牲，二是在黄来福的打算中，他劝说小西行长投降，也是为了将来布局日本的考虑。
　　黄来福认为，将来日本国保持着统一而虚弱的状况，是附合他黄来福与大明利益的。不过这其中的布局，还是需要小西行长来参与。
　　而对于小西行长来说，不论是为了眼下的生存还是将来回日本时少主的安危，对黄来福投降，都是唯一的一条路，黄来福己经保证了他与部下们的安全，不论黄来福保证是真还是假，他都己经没有选择了。
　　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小西行长领顺天守军一万四千余人，出城向黄来福投降，如此，历时七年的万历朝鲜战争结束，余下的，就是经营日本之事了。
　　黄来福下令将所有的日军俘虏都关进了集中营，对他们的安排，以后再说。而此时，明朝大军全胜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鲜各地，朝鲜举国若狂，几年的残酷战争，终于全部结束了，各地是载歌载舞。捷报传回大明京师时，万历皇帝也是大喜，下旨嘉奖，并发帑金二十万两犒师。
　　很快的，黄来福接到总督邢玠与朝鲜国王李昖的贺信，并让黄来福将大军驻扎在原地，领着一干东征将领及一部分亲兵赶回王京，接受万历皇帝的嘉奖圣旨。
　　十二月十五日，当黄来福来到王京，朝鲜国王李昖亲自来到城门口迎接，进入王京城时，城内的百姓也是倾城出动，出来欢迎黄来福等人。当晚，朝鲜王宫里举行盛大的晚宴，为朝战胜利庆功，席中，今日刚到的明使宣读万历皇帝圣旨，对东征诸将的功绩给于褒奖。
　　包含朝鲜国王李昖在内，全部都跪下听旨，山呼万岁，圣旨宣读后，便是晚宴开始。
　　坐在黄来福身旁的是朝鲜国王李昖庶次子李珲，当时人称光海君，便是李昖之后的朝鲜国王，此时他二十三岁，说起这李珲，也是个人物。
　　万历二十年第一次朝鲜战争爆发后，临海君李珒被俘，李昖仓皇出奔平壤，命令十七岁的李珲摄国事。李珲收集流散的军队和义兵，号召通国勤王，振奋了朝鲜的民心军心。万历二十一年，日军撤出汉城，退守釜山，并将虏获的临海君和顺和君两位王子送还，此时，朝鲜国王李昖已经属意光海君李珲了。
　　不过在万历二十三年，李昖册封李珲为世子，并上表大明请求批准时，答复是继统大义，长幼定分，不宜僭差，不许。以后朝鲜国王李昖几次请求，大明都是不许。这个事情在朝鲜也是闹得鸡飞狗跳，朝中的北人党因此分裂。
　　最后一直到万历三十六年，朝鲜国王李昖病逝，事实上的世子光海君李珲嗣位，并上表明朝，自称权署国事，请求册封。万历皇帝恶其专擅，不予理睬，不过因为当时女真势力己经对大明构成了威胁，所以拖延几个月之后，于是年十月册封李珲为朝鲜国王。
　　李珲即位后，朝鲜史料称其“昏乱日甚，幽废母后，屠兄杀弟”，也是一位猛人。
　　此时李珲陪笑地对黄来福道：“提督大人威灵远扬，小邦被兵七载，今日才有安宁，皇上之湛恩，大人之功德，小邦真是铭感五内！”
　　黄来福喝酒己有些酒意，他道：“光海君客气了，这都是皇上明见万里，运筹帷幄之功，本督哪有什么功劳？”
　　李珲又陪笑了几声，试探地问道：“听闻倭将小西行长领倭兵一万余请降后，现被关押在顺天倭城附近，不知大人将对他们如何处置？”
　　黄来福道：“这要禀告皇上，由皇上定夺了，不过本提督己经保证了倭将小西行长等人的安全，想必皇上也会对他们从轻发落！”
　　眼下朝鲜的战事己经结束，大明的官员们都认为可以搬师回朝了，毕竟几万大军驻扎在朝鲜国，每天的粮饷供给都是天文数字，就算朝鲜的局势没有稳定下来，大军不能全部撤走，也至少可以撤走一半以上的人马。就是总督邢玠，也在请旨询问，是否可以准备从朝鲜撤军的事了？
　　只有黄来福知道这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给日本人以强大的压力，甚至不攻入日本国，取得日本的赔款条约，将来那四百万两的东征债券怎么还？在密信中，万历皇帝也是同意黄来福的观点，对于将来的日本战事，他也是决定全权由黄来福负责。现在两人可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蟥，黄来福还不出几百万两的东征债券，他完蛋，万历皇帝同样是不好过的。
　　而小西行长与他那一万余的被俘日军，就是黄来福将来布局日本国一个重要的棋子。万历皇帝也同意这些俘虏由黄来福全权处理。
　　此时李珲听了黄来福的话后，神情有些悲愤，他道：“敢让提督大人得知，倭人入寇数年来，在小邦犯下的罪行可谓是磬竹难书，我全国军民无不是恨之入骨，还请提督大人向皇上言明，将倭城小西行长等人交于小邦，小邦上下，定然感念大人恩德！”
　　朝鲜战争七年来，朝鲜国可说是受创极深，用生灵涂炭来说是完全不过份的，只是粗步统计，几年来死于战乱的朝鲜人多达二百余万人，相当于全国总人口的二成。而且原本朝鲜国有耕作农田约三百万亩，现在却是剧减不到一百万亩，将来又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这还不算，几年战争中，被俘到日本的朝鲜人多达十万人，他们多半被虐待而死，甚至很多人还被卖到葡萄牙，西班牙等西洋各国，死后不得归乡。此外在战争中，日军还奸辱了无数的朝鲜女人，并割下十几万朝鲜人的鼻子，作为战利品带回了日本，直到后世，日本京都方广寺中，还留下了这个鼻冢。
　　几年战争中，日朝两国可说是仇深如海，现下明军俘虏了一万多的日本士兵，他们自然希望将仇恨发泻这些人头上。而且小西行长等人请降后，黄来福给于他们朝鲜军人的待遇，虽然每天要干着沉重的活，但却每天能吃饱，特别是小西行长，隔几天还有肉与酒吃，这让很多朝鲜人都是不满。
　　对于黄来福来说，他对日本人与朝鲜人都没有好感，其实要不是为了还自己的东征债券，他并不介意将这些日军俘虏转交给朝鲜人，还省了一点自己的粮食。不过为了自己的日本布局，这种事自己可不能干，否则移交给朝鲜人一万余日军俘虏，到时他们还自己一万具日军的白骨，那就不得了。
　　听了李珲这样说，黄来福一皱眉道：“倭人毒害朝鲜，本提督不是不知道，也深表同情！不过本提督刚才也说了，我己经保证了倭将小西行长等人的安全，难道光海君要黄某做那言而无信之徒吗？”
　　其实刚才光海君向黄来福提起这事时，那些朝鲜君臣都是侧耳细听，此时听了黄来福这个话后，人人都是脸色尴尬，同时现出愤愤不平的神情。连总督邢玠的目光都是向这边转来。
　　“当然了！”
　　黄来福语气缓和道：“倭人不但毒害我大明属国，还累累骚扰我大明海疆，不能不给于惩罚！皇上己有旨意于我言明，此次大捷后，以战船千只，趁胜挥师攻入倭国，让倭人尝尝我天朝的厉害。光海君到时要报仇，大可以领军作战，进了日本土地，当时是要杀人还是屠城，那都是随便的事了！”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那些朝鲜人都是精神一振，说实在，朝鲜人是一个报复心极重的民族，以前是没有办法，眼下有大明军队在前，他们是乐得报仇了。如果能攻入日本本土，他们将会比日本人更残暴。
　　朝鲜国王李昖恨恨道：“倭人毒害我地，此仇不共戴天，只要天朝言明，小邦自当倾力随军而攻！”
　　立时殿内的朝鲜人是一片的大叫大囔，一片的报复声音。
　　只有总督邢玠皱了皱眉头，对黄来福道：“黄提督，我大明仍是堂堂正正之王师，就算攻入倭地，又岂会做那杀人屠城之事？”
　　黄来福道：“邢大人说得是，是黄某失言了！”
　　……
　　对于进攻日本国本土之事，朝鲜上下都是欢呼雀跃，积极地做着准备，不过大部分的大明官员都表示反对，认为朝事己定，可以回国了，劳师远征，蒙元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不过万历皇帝决心己定，他们反对也没用。
　　进攻日本国的时间定在万历二十七年的正月初五日，这些时间内，整个朝鲜沿海都是一片的繁忙，准备物质，打造战船等，那一万余的日军俘虏便成了苦力，整日整夜的不停忙活着。
　　眼下日军早己被明军打破了胆，两次入寇朝鲜都是大败，回国人数不到一半，战国时锻炼出来的精兵损失严重，国内更是一片凋萎，加上丰臣秀吉死去，丰臣家的统治己经有严重危机。
　　再闻听唐人要攻入自己国土，众人更是胆战心寒，他们派出使者希望能和谈，眼下征日之事由黄来福全权负责，他只是派出几个手下与他们闲扯，不过征日的准备工作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对黄来福来说，将来的谈判是要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自己占了对马岛与石见银山，再大兵压境下，加上各种的威逼利诱，签订城下之盟才容易。只有这个时候，日本人才会乖乖地答应自己的要求，赔偿几千万两银子。
　　这方面，后世的西方殖民者己经有许多先进经验，自己到时照学就可以了。


第242章 殴打
　　万历二十七年正月初二日，公元1599年1月25日。
　　又是朝鲜风雪裂肤的苦寒之时，那隆冬的寒威还没过去，到处是那泥淖遍地，行走不易。不过此时在朝鲜国的釜山港，却是密密麻麻的人流，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衣着皮甲与铁甲的大明官兵，身着白衣的朝鲜人，还有矮小的日本俘虏，各人是来来往往，忙个不停。
　　釜山港是征日时最优良的出发之地，经过无数人日夜的忙活，眼下釜山港己是停了密密麻麻几千只兵船，大明与朝鲜的几百只战舰停在古今岛，不过那些运兵船，却是停在釜山港内。
　　征日是个巨大的工程，要运送几万人到日本国土上去，需要的兵船最少要千只，为了收集这些兵船，不说朝鲜，就是大明的山东，辽东等地的民船，都是收集一空。而相关的物质运送，没有一两千只，也是不能过来的。
　　在这个时候，大明展现出了他庞大的国力，仅仅从十月起这几个月中，因为朝鲜的东征将士急需要粮饷，便从山东、天津、辽东各地紧急运送了24万石粮到朝鲜，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山东、天津由水运而来。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粮草从海运而来。
　　这些粮草，完全满足了黄来福的征日需求，而为了搬卸运送这些粮草，黄来福责令朝鲜国王李昖发动朝鲜南部的百姓，最后动用了好几万的民夫，黄来福自己手下将士们是用来打仗的，可不是用来做搬运工的。不过由于黄来福对这些朝鲜民夫提供吃饱肚子，每人每天还有五文钱的待遇，当地那些百姓，是争先恐后地前来，能进入釜山港内做事，是许多人最大的期盼。
　　几年战乱，朝鲜各地是饿殍遍野，能吃饱，己经是许多人最大的满足了，更不要说每天每人还有五文钱，大明的钱币，在朝鲜可是个硬通货，每天五文钱，对那些朝鲜人来说己经不错了。而黄来福这个安排，使当地朝鲜人迅速传播着他仁义的名声。
　　昨天与前天，是大明与朝鲜的大年三十及大年初一，黄来福下令全体放假两天，包含大明军与朝鲜军，包含朝鲜民夫，日本俘虏等，都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后勤营地派发下来了大批的粮米，还有酒肉等。大明将士每个人都可以尽情地吃喝，鞭炮炸响，充满了喜庆的味道。
　　相对于几年前宁夏之战平乱将士的缺衣少食，缺乏军械弓箭来说，朝鲜之战中，可说是兵精粮足，因为这是出国出战，关系到宗主国的面子，不论是万历皇帝，还是大明百官，还是黄来福来说，都要面子！
　　在属国面前，决对不能丢了面子，这是各方的各识！
　　更不要说此次黄来福大卖东征债券，筹备到了四百万两的银子，足以应对东征时一切开支。
　　因此从第一次朝鲜战争来，到现下的第二次朝鲜战争，出征的几万大明将士的粮草军械就从来没有短缺过！不但如此，由于是出征在外，所以除了平时的军饷外，还有行粮，开拨饷银，朝中的奖励等，种种加起来，每个普通的大明将士每月都至少有二、三两银子的军饷入内。
　　每天可以吃饱喝足，还有这么多银子，在朝鲜国，就算普通的大明士兵，也都是大款，大爷。不计其数的朝鲜女人们，仅仅为了几文钱，或是一块杂饼干粮，就不惜以身侍候，很多大明士兵每人都有固定的几个炮友。对于这个情形，黄来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嘱咐军中的医士们，要随时注意情况，以免将士们搞上性病。
　　大年三十与大年初一，大明将士们尽情吃喝欢乐，放松心情。按理说那些朝鲜国的官兵们自己开支粮饷是自己国内出，不过念到很快他们也要随明军出征日本，所以过年的这些天中，黄来福也派人送去了一些粮米酒肉。还有那几万朝鲜民夫按百人队编成几百队，过年这两天中，每百人队中也分到了一些的酒食，让他们个个感激涕零。一片欢呼感谢的死米打。
　　还有一万四千余的日本第二军团俘虏们，过年这两天中，他们也分到了美酒与肉食，让很多日本人更是轻歌曼舞起来。
　　从十二月起，他们就被移到釜山港做苦力，每天从天微亮一直干活到天黑下来，每天不停。不可否认，日本人非常的耐劳吃苦，每天干着沉重的活都是一声不吭，不过由于一天三餐都能吃饱，而且到了冬天黄来福还给他们发去了冬衣，这些日本俘虏反而觉得眼下的日子是在享福。
　　以前他们驻防朝鲜时，每天都是衣食不周，每餐最多一个饭团罢了，饱一顿饥一顿的苦日子，哪有现在吃得好？由于黄来福的命令，大明的看守士兵倒没有虐待他们，不过就是经常他们排队出去干活时，有许多的朝鲜官兵及朝鲜百姓冲上来打骂，几年的战争，日本人与朝鲜人仇深似海，每个日本俘虏一出去就被痛打一顿是正常的。
　　仇恨之外，还有许多朝鲜官兵及民夫在打骂之余，还有一种战胜国的优越感，虽说这场战争大明是主力，不过并不妨碍很多朝鲜人自认为也是战胜国之一，这种优越感在日本俘虏面前更是强烈。
　　对于日本俘虏被痛打之事，黄来福自然没有什么兴趣去管。他只是命令下去，那些朝鲜人报复殴打之时，不能将这些日本人打死，或是打得重伤，因为这些日本俘虏，他将来是有大用的。
　　不过虽然这些日本俘虏每天被殴打，不过他们倒是没什么怨言，日本人的坚忍，还有他们对强者的畏服，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从以前的征服者，到现在的出气筒，对这种身份的转变，他们变换得非常自然。
　　……
　　大年三十与正月初一过了后，到了正月初二日这天，釜山港内又恢复了繁忙。
　　从朝鲜与大明征集的运兵船及各样的物质船己经汇集在几个港口内，特别是釜山港，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更是停满了海边。而在港口外的外海上，大明与朝鲜的几百只战船们，则是日夜不停地在对马海峡中巡航着，不时远远隔着发布着各样的旗号，分说着海上的情形。
　　经过一万余日本俘虏的辛苦劳作，眼下的釜山港码头己被修整得又宽又深，很多大船都可以直接停靠在码头边上。一队队身着白衣的朝鲜民夫与日本俘虏，将各式各样的货物搬运到船上，喊号子的声音不绝。
　　从港口码头而起，一直到离港口几十里内，到处都是堆放物质的榻房货栈，而且环绕着釜山城周边几十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军营，大明及朝鲜的十万大军，所扎下的营盘是无边无际的，旌旗黑压压如乌云一般，每个营盘周边都是高墙深壕，戒备森严。
　　而十万大军每天的需求量都是个天文数字，无数的粮车排成十几里的长队，将从大明或是朝鲜各地的供给送入军营内。庞大，繁忙与森严，才是一只东征军队的气象。
　　黄来福作为东征提督，自然是住在釜山城内，还有他那几千的山西镇军，同样是住在城内。眼下对日事务，由黄来福全权负责，就是原先的总督邢玠，现在也是住在王京了，成为了大军的后勤官。
　　东征日本之事，事务繁多，很多都需要黄来福亲自拍板决定，因此这些天中，黄来福就是领着自己亲兵军将们，每天到釜山港口转一转。
　　到了港口时，看着海中密密麻麻的兵船，眼前繁忙又井然有序的人流，黄来福还是满意的，按照这样的进度，在初五日那天出征日本，还是可以依期而行的。
　　……
　　“倭贼，我打死你！”
　　正在这时，黄来福看到前面码头上一片骚乱，很多身着白衣的朝鲜民夫，正对着几个抗运粮米上船的日本俘虏拳打脚踢，旁边是一群兴奋的朝鲜人看着，不时大声叫好加油，而旁边的一队大明与朝鲜官兵则是懒洋洋地看着，这种情形每天都可以看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朝鲜人殴打日本人，是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打死打成重伤，违反提督大人的要求，他们就不会管。
　　而现在朝鲜人殴打日本人的原因也越来越广泛，除了原先战争的仇恨外，眼下的日本俘虏抢了一些朝鲜民夫的生意，也是一个原因。上国的提督大人开恩，让很多朝鲜人前来干活，除了每天吃饱，还有钱拿，这让许多活不下去的朝鲜人趋之若鹜。
　　不过由于每天还有很多日本俘虏也在这里干活，这些人除了每天吃一些，也不用花钱，自然是让黄来福节省了一些钱，所以能让日本俘虏干活的地方，他尽量是用日本俘虏。这自然是抢占了许多朝鲜民夫的名额，而且如果没有这些日本俘虏，上国大军至少还需要一万多人的朝鲜民夫，可以让许多活不下去的乡人家人前来干活。
　　眼下却没了。这些朝鲜民夫不敢怪上国提督大人，自然是将怒火发泄到这些日本俘虏头上。每天就是将这些日本人作沙包，兴趣上来就冲过来拳打脚踢一阵，不过对这些事，不说周边的明军与朝鲜人习惯了，就是这些日本俘虏本身也习惯了，除了被打的一些人外，余者没被打的人还是若无其事的继续干活，情绪稳定！


第243章 对马岛
　　此时跟在黄来福身旁的，除了一干亲卫外，还有麻贵，董一元，陈磷，刘綎，朝鲜都元帅权栗等将领，此外今日小西行长也被从战俘营提来，跟在黄来福身旁。他神情有些憔悴，不过精神还好。前两天，黄来福也赏了他一些冬衣衣酒食。
　　看见小西行长，一路上，权栗都用会吃人的眼光看着他，两次日军入寇朝鲜，小西行长的军团都是主力先锋，死在他手下的朝鲜人不计其数，自然是让权栗痛恨了。
　　不过小西行长脸色平静，对这些朝鲜恨之入骨的目光视而不见，刚才朝鲜人殴打自己的士兵们，小西行长自然看得很清楚，不过对于这种情形，小西行长也没说什么，兵败被俘，受些虐待，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的，以前日军在朝鲜各倭城中，经常会有被抓来的朝鲜人，他们过的那种日子才算是地狱。
　　眼下明军对自己的部下己经算是很不错了，除了挨打干活外，每天能吃饱，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小西行长己经很满足了，唐人提督黄来福，也算是说到做到，保证了当日对自己的承诺。当他震惊的是眼前港内的情形，如此多的物质，如此多的兵船，难道唐人在朝鲜上战胜后还不满足，还要攻伐入日本？
　　“如果唐人真的攻入日本，面对唐人与高丽人满腔的怒火，日本怕是要迎来一场大灾难了！”
　　刚才朝鲜人殴打日军战俘，权栗等一干朝将都是看得解气快意，陈磷，刘綎等人只是裂开嘴看好戏，对于倭人，这些大明将领们，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看着下面一团糟的情形，黄来福皱了皱眉，道：“下面发生什么了事情，快下去看看，我天朝乃是仁义之师，岂可虐待战俘？”
　　很快，几个亲卫下去喝斥了几句，那些朝鲜民夫见是几个大官前来，忙唯唯诺诺地散去了，那几个被打的日本战俘嘴角满是血污，不过他们没说什么，远远的对黄来福等人躬身行礼后，又开始干活了，港口这边又恢复了平静。
　　小西行长向黄来福行礼道：“天朝真是仁义之师，多谢提督大人仁慈！”
　　黄来福微微点头，权栗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倭贼，在我朝鲜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行，要不是提督大人宽厚，他们立时会被我朝鲜愤怒的百姓们撕得碎片！”
　　他身后的一干朝将们也是用要吃人的眼光看着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不理他们，却是对黄来福道：“提督大人，这么多兵船在此，这……难道天朝还要攻伐日本？”
　　釜山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军营，眼前如云般的兵船，如山般堆集的物质，还有明朝大军胜利者的那股傲气与锐气，让小西行长是看得心惊胆战，如此兵威，到时日本怎么抵挡？而今日黄来福破例地带他来港口外，也是向他示威的意思。
　　黄来福笑道：“小西君就是聪明！”
　　小西行长喃喃道：“这，我军己经尽数撤出高丽……兵凶战危，两国应该和谈，不应再战才是……”
　　权栗指着他大骂道：“倭贼，你们几次三番入寇我朝鲜，犯下无数罪行，难道以为逃回日本，就所有的事都没了吗？将来攻入日本，你们在我朝鲜怎么做的，我们将十倍还之！”
　　小西行长脸色苍白地看着黄来福，黄来福微笑道：“小西君，将来战争是否能结束，两国是否能和平，介时也要小西君的斡旋啊！”
　　……
　　正月初三日，釜山城提督府。
　　这天，黄来福例行招各将议事，这些时间内，军中的各样情报早己源源不断传来。自决定东征日本开始，军中早己派出大批的密探，前往日本各地收集情报。种种汇集上来的情报，经由随军赞画处理后，放在了黄来的案头，也影响着黄来福随后的决策。
　　在黄来福的战略计划中，当然没有攻占日本全部土地的打算，只是决定以重兵压迫，然后迫其割地赔款罢了。所以重中之重是攻占日本对马，石见，名护屋三个地方，而这场战争中，大明的水师则是重中之重，作为主力使用。
　　黄来福的山西军可以在陆战上无敌，不过这渡海作战中，还是多要靠陈磷的水军。陈璘这个人，性贪又傲，初到朝鲜时，曾对黄来福很是不服，特别是此次征日之战要靠他水军为主力，就更是傲气。
　　不过黄来福吸取了李舜臣对陈璘的经验，这些时间内，两人倒是打得一片，南海大捷后，黄来福对陈璘大大夸奖了一番，在捷报上对他不吝美言之辞，这让陈璘一下子对黄来福极有好感起来。而且他研究了黄来福的战史后，也找出了黄来福许多让自己敬佩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黄来福对陈璘施展了一个杀手锏，略略透露了一下自己将来在日本的布局，特别是占领石见银山后的美好前景，而且承诺将来每年会给陈璘私人十万两的红利，这个巨大的糖衣炮弹，一下子击中了好财的陈总兵，为了将来的好处，这些时间内，陈璘己是对黄来福无不应从。
　　不可否认的，陈璘在军事上的才能，特别是在水师指挥上的能力。
　　此时他指着地图上的对马岛道：“提督大人，此战重中之重，仍是攻取倭人的对马岛与名护屋之地！”
　　他道：“对马与朝鲜日本皆是隔海相望，身处两国半中，东西三十里，南北近两百里，土地广大，完全可以作为我水师驻守与补给之地，甚至我陆兵也可以驻守数万人之多。有了对马，我大明与朝鲜水师，便可以虎视整个倭人之地，到时我兵船便可以随意而攻，任取倭人任意一地！”
　　“至于名护屋之地，仍是倭人入寇朝鲜时的集中出发之地，码头城池军营都很完善，我军取之后，便可以源源不断地登上倭地，介时是要取京都，或是大板，都是任由我军主动！只要补给跟得上，大军云集倭地，倭人必然丧胆，只好与我军签订城下之盟。”
　　黄来福点了点头，道：“对马岛这个地方，我大明必定取之，以后此地成为我大明之土后，在此大建兵船与港口，倭人再有异动，我师便可以雷霆之势扑灭之！”
　　说到这里黄来福笑道：“陈总兵，如征倭第一战成功，本提督大人自当向皇上言明，这其中的大功，陈总兵是跑不了的！”
　　陈璘大喜，满脸笑容道：“多谢提督大人栽培抬举，下官一定对大人尽心戮力，以报答大人知遇之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来福点了点头，又与众将商议了几句，这时一个家丁进来禀报，说是倭地对马岛上又派使者前来和谈了。
　　黄来福笑了笑，心想：“是时候接待这些和谈的日本人了！”
　　……
　　明朝大军要攻日本，日本国上下，自然是心急如焚，没想到此次侵略朝鲜，却是引火烧身了，虽说很多日本人叫嚣决一死战，让那些唐人如历史上的“元寇”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只要是脑子清醒的，都知道此次对唐作战，肯定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的，七年的万历朝鲜之战，朝鲜国饿莩遍野，日本国也是损失极大，不但国内的百战精兵损失过半，就是国内的经济也是一片萧条，百姓骚动，各地大明更是蠢蠢欲动，当权的丰臣家己经是没有任何能力对抗大明的雷霆一击了。
　　因此在得到大明确定要攻入日本的消息后，不计其数的日本使者便前来游说议和。
　　而大明要攻打日本，首当其冲的便是对马海岬上的对马岛宗义氏，从去年十二月初时，宗义氏己经不知道派了多少使者前来釜山，希望能见黄来福一面，不过黄来福一概不见，让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眼下对马岛当家人是宗义氏的宗义智，这宗义智是宗家第二十代家督，万历十五年其父宗义调隐居后，便继承了家督的位子，当年丰臣秀吉的“九州征伐”之战中，曾率军一千人援助，所以被丰臣秀吉封为对马守，壹岐守。
　　万历二十年元旦丰臣秀吉下达“朝鲜征伐令”后，宗义智出于对马同朝鲜的贸易关系紧密而极力反对，但是秀吉置之不理，反而恐吓要没收宗家的领地。故宗义智被迫于同年4月12日率军两千余人跟随小西行长出征。
　　第一次朝鲜战争后，宗义智跟随小西行长镇守南原，此时原有的二千人仅存十分之一。第二次朝鲜战争的南海之战后，宗义智选择了从济州岛向西南行驶进入大明海域后再折回对马岛的路线，从而避开了大明水军和朝鲜水军的攻击。
　　不过就算如此，几年的朝鲜之战后，宗义氏损失极大，原有的岛内三万余人口，现在不到两万人，而且经济是一片凋零，对马岛一向是以靠与朝鲜和日本本土的贸易兴旺的，作为两地货物进出口的中转站与关卡，不过几年战争中，大明与朝鲜都是对日本进行经济封锁，包含对马岛在内，没有了这些收入，岛民们穷苦不己，很多人纷纷逃亡。
　　对于这些损失，宗义智除了唉声叹气外，也没有别的方法，不过好歹他是一岛之主，饭还有得吃。只是啦闻明朝大军要攻占日本后，却知道是大祸临头了。
　　日本虽是海岛，但此时却是出名的战船矮小无用，南海之战后，更是近乎水军全军覆没，在这片海地上，己经是大明与朝鲜水军的天下，对马岛孤悬海外，不要想有任何日本水师来援助他们。而几年残酷的战争后，日军陆军损失极重，特别是丰臣家的嫡系，更是损失十有八九，余者大名也是蠢蠢欲动。
　　本地的丰臣家己经没有任何对他们援助的可能，灭亡之祸，就在眼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乞求大明方面的和谈。


第244章 度种
　　“宗义大人，唐人如此多的兵船云集在这，如此多的物质运送上船，看来真是很快要攻打我们日本国了！”
　　此时在釜山港口外，宗义智派出的心腹使者宗义项，在一队明军的押送下，己经带着几个随从上了岸，眼前的情形，让各人是胆战心寒。黄来福并不避讳这些日本人观看，以力破巧，雷霆之击，堂堂正正之师，对方再多的窥探也没用，反而能给他们更多的威赫。
　　“是啊，唐人兵发在即，就希望此行和谈能成功了，否则我们对马岛，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宗义项忧患地道。
　　很快，他们便在明军的押送下，进入釜山城内，而城内外那密密麻麻的军营，连绵几十里，也是让他们看得呼吸停顿，大明兵威如此之盛，他们是无论如何抵挡不了的，只希望此行任务能成功。
　　……
　　在釜山城内的提督府内，黄来福接见了对马岛使者宗义项，黄来福时间宝贵，自然没有时间跟他们多扯，他的语气强硬，毫无转圜之地，对马岛上下，必须要向大明投降，时间就定在初五日那天。
　　不管宗义智怎么想，明军的兵船，都会在那天登陆对马岛的大浦港。如果宗义氏投降，黄来福会留他们全族老小的性命，否则一但武力登陆，定让宗义氏全族上下灰飞烟灭。
　　对马岛使者宗义项根本没有分说的机会，最后只好满头大汗，带着黄来福的最后通牒令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万历二十七年正月初五日，明朝首拨一百余艘战舰登陆对马岛，对马岛家督宗义智领全族上下在码头上跪下地投降，明朝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对马岛这个重要据点。
　　正月初九日，明朝大军登陆日本名护屋成功，此行护送战舰有三百余艘，有联军陆兵两万余人，其中有大明副将邓子龙，领江浙步兵五千人，他们对付日军经验丰富，便由他们作头批登陆日本人选。此外还有朝将朴仁老，率领朝鲜陆兵一万余人。
　　名护屋虽由日本国经营多年，以作为进攻朝鲜的据点，眼下守城的也是加藤清正，有军队几千人，不过都是军无战心，只不到一日被便攻破，加藤清正狼狈而逃。此次攻城的主力是朝鲜军，明军只是在后押阵，似乎要将这些年的怨恨发泄出来，这些朝鲜兵一反在国内的懦弱，变得奋勇无比，丝毫不计伤亡。
　　他们攻下名护屋后，更是屠城数日，城内尸积如山，就算周边数万的日本人，不分男女老幼，也是尽数被他们杀死，他们疯狂地杀戮，连邓子龙都阻挡不了。邓子龙私下回黄来福汇报，朝军之疯狂，手段之残暴，令人震惊。
　　名护屋城破及被屠城的消息传开，整个日本震惊，各人都是道：“唐人及高丽人报复来了！”
　　此后几天内，一直到正月十五，登陆的明朝大军己有五万人之多，而且后继的明朝大军仍是源源不断而来。十七日，明军几千人在温泉津登陆，轻取了石见国的鸟取城，控制了石见银山，该地的大名毛利氏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十九日，大明战舰出现在离京都不远的丹后城海边，耀武扬威，并炮轰丹后城池，日本举国震惊。
　　而对明朝大军咄咄逼人的态势，日本上下乱成一锅粥，五长老袖手无策，淀方夫人更是带着年幼无知的丰臣秀赖整天嚎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二十一日，对马岛外海上，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护卫的战舰，黄来福站在一艘大福船上对外极望，海天一色，墨黑色的海水一浪一浪的涌动，离前面不远的，是对马岛屿那南北狭长的身影。
　　身旁是提督的仪仗旗帜，一干魁梧的亲卫家丁们站得笔直，来朝鲜快两年，就算山西军是旱鸭子，也不会如以前那样站在船上就晕船。就是黄来福坐船，现在也镇定了许多。
　　眼下天气仍是寒冷刺骨，海风吹动了黄来福身后的披风大氅，猎猎作响，他静静的不动，只是沉思，眼下攻伐日本进程顺利，日本上下，也似乎是吓破了胆，现在己经到了谈判的时候了。见好就收，拿钱就走，再逼迫下去，激起日本国上下同仇敌忾，反而不好。
　　很快的，船队靠上了对马岛的大浦港，不说岛上的大明军队列队欢迎提督大人，就是对马岛家督宗义智，早己领着全族上下，还有岛内所有的居民，全部在码头两旁相迎。
　　这对马岛在日本、朝鲜之间的朝鲜海峡内，共由五个岛屿组成，陆地面积约七百多平方公里，主要城镇是严原和鸡知，居民多为渔民，以前又多为倭寇的盘据之地。
　　不过眼下的，这里早己成为了明朝大军的驻扎之地，军营密密麻麻，旗海无边无际。这岛够大，够宽，容纳几万大军是没有问题，而且大浦港也是良港，从大明与朝鲜运输物质到这里也非常方便，而且这里景色宜人，草场众多，还可以养马。黄来福己经决定了，以后就将这里占为大明的国土，长驻舰队，威赫日本与朝鲜两地。
　　水兵总兵陈磷，早己领军在岛上驻扎，此时跟在黄来福身旁的，有麻贵，董一元，刘綎，朝鲜都元帅权栗等人，还有小西行长也是跟在黄来福身旁。见黄来福下了船来，陈磷连忙抱拳迎了上来。
　　还有原岛主宗义智，也是扑上来颤声用汉语叩头道：“小人对马岛家督宗义智，见过上国提督大人！”
　　这久与朝鲜与大明贸易，这明国语言，对他自然没有问题，他身后一干宗义氏族人，也是在跟在后面叩头不己。
　　黄来福看了看他，这宗义智倒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几岁样子，当下他道：“宗义君起来吧，你能弃暗投明，为天朝效劳，我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宗义智松了口气，这黄来福这句话，那他就放心了，对马岛是保不住了，不过他宗义氏经营对马多年，也积累了不少财富，有这些钱财，以后过个富家翁的生活是没问题的。
　　他爬了起来，偷看了黄来福一眼，心想：“这唐人提督，怎么如此年轻？”
　　而这时他也看到了黄来福身后的小西行长，二人相视，都是苦笑，宗义智向与小西行长交好，小西行长也是个商人，他与宗义智联合，以前在对马岛上经营与朝鲜大明的跨国贸易，二人可说都是发了大财。眼下二人都是成了阶下囚了，可说是同病相怜了，不过命保住就好。
　　亲卫为黄来福牵来了马，一干人浩浩荡荡，往岛内的严原城而去。一路上，岛上的倭人居民，都是战战兢兢地跪在两旁相迎。
　　这算是黄来福第一次在这个时空来到日本的本土上，久闻日本人长得矮小，在这里，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普遍的，不论男女，这些日本人身高都是在一米三、四左右，身高一米五、一米六的，都算是长得高大了，一眼看过去，好象到了一个矮人国一样。
　　依史料，日本的战国名将中，身高达到一米六的都很少，丰臣秀吉身高不到一米五，德川家康身高是一米五六，上杉谦信也是一米五六，只有织田信长、武田信玄身高达到了一米六。
　　此时望眼整个世界，由于人口的增多，人均占有肉量少，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身高普遍都不高。明人的平均高身是一米六，日本人平均身高一米四，蒙古人与朝鲜人平均身高一米五。就是在西方，眼下的西班牙，英国，法国等国的国民，平均身高也只是一米六，就是在八国联军时期，北京人的平均身高都要高过普鲁士士兵的平均身高。
　　世界人口身高高峰，东方是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期，西方是在古罗马时期，那时春秋战国的秦国，燕国，韩军等国士兵们，随便选一个，身高都能达到一米八五，一米九以上，就是在汉时，汉兵平均身高也是在一米八五以上。同时期的罗马帝国，士兵平均身高也是在一米八，一米九以上。
　　从唐末开始，东方人口的身高急速下降，宋人平均身高是一米六五，蒙古人是一米五到一米六，而西方人同样如此，经过工业革命后，士兵的身高招募，也无奈地从一米六五降到了一米六。
　　很快，众人便进入了严原城，这里的守军，己经换成了明军。严原虽说是对马岛的重心，不过放在大明，也只是一个小城镇罢了，内中的人口只有数千。
　　宗义智恭敬地将黄来福等人迎进自己的私邸内，倒是有一些中国江南的风味。
　　当晚，宗义智随同一些亲信家臣，摆开晚宴，招待来临的上国提督大人。虽说宗义智自认为晚宴丰厚，也极力奉承，不过在黄来福的眼中，这些饭食，只不过是典型的粗茶淡饭罢了。眼下日人正是集体穷困之极的时候，就是有一些大名，平时吃到一条鱼，都认为是丰盛的美食。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皇宫几千年没有太监的缘故，因为天皇比大名还穷，养不起。
　　吃着这些饭食，味同嚼蜡一般，只有随后的日本稚子舞表演，还能看一看，那些日本短打小使，头缠白带，手捧圆鼓和竹笛，边吹边舞，哟哟哈哈地大叫，倒也让人看了好玩。不过紧接下来的日本歌伎表演，让黄来福吓了一跳。
　　那些日本女人，穿着背着婴儿包的吴服，手拿小扇，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牙齿乌黑，一看过来，让黄来福打了个寒噤。只有麻贵，董一元，陈磷，刘綎等人看得很是好奇，就是朝鲜都元帅权栗等朝将，也是看得眉欢眼笑。
　　席中，宗义智试探地问起了黄来福对他们对马岛宗家的安排，以黄来福的权势，宗家以后会怎么样，也只在黄来福一言之间的事情。
　　在黄来福的考虑中，他将来也需要在日本国形成一些利益集团，而小西行长与宗义智，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他也可以向日本各界表明，只要与他合作，便可以得到好处。
　　当下他道：“宗义君弃暗投明，侍奉天朝，忠心赤胆，我决意禀报皇上，以后宗义君还是对马岛的岛主，将来两国和平后，你们还可以继续与朝鲜及大明贸易不是？”
　　宗义智大喜，离席向黄来福叩头道：“多谢提督大人厚爱，小人感激涕零，以后决意为大人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干宗义氏家人也是个个喜形于色。
　　此后宴中气氛融洽，宴会散后，黄来福就在府邸只休息，宗义智己经准备了最好的房间。在黄来福将要休息时，宗义智将他的夫人和姬送来侍寝，黄来福见这和姬长得还不错，怪不得以前的大明使臣李宗城对她心动骚扰。
　　此时日本有度种的习惯，从宋朝到明朝，日本男人到中国，或是遇到有中原汉人到日本后，都会将自己的老婆与女儿献出来侍奉，名为度种。宋人周辉曾在《清波杂志》记载：“倭国一舟飘泊在宋境上，一行凡数十人，日人妇女悉被发，遇中州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为度种”
　　这种习俗从宋朝一直传到明朝，不论是当时的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习惯了，就是眼下的大明大军驻扎在对马岛，岛上很多日本居民，都纷纷将自己的老婆与儿子献出，每晚不绝，希望将来能生个强壮高大的后代。后世日本人的身高提了上来，虽说有牛奶强壮一代人的功劳，但是中原汉人给他们的度精的贡献，也是不可抹杀的。
　　黄来福也多少了解了此时日本的这种习俗，当下盛情难却，便接受了，这和姬人长得不错，床上功夫也行，就是长得有点娇小玲珑，身高只有一米四多点，让黄来福有种玩弄未成年少女的罪恶感觉。
　　……
　　此后几天，黄来福一方面坐镇对马岛，指挥调度对日本的战事，一方面每晚给宗义智的老婆度种，明军庞大的压迫力，让大板城内的丰臣家寝食难安，他们派出数批使臣，希望能与大明和谈。
　　二月初一日，黄来福终于在对马岛上接见了丰臣家的和谈使者。


第245章 威赫
　　明朝大军攻伐日本顺利，消息传回大明，自然是举国上下欢呼雀跃，此时《五寨堡新闻报》己经在京师设立分馆，随军记者每每以最快的速度将战场消息传回京师，每一期都是洛阳纸贵。
　　不过关于明日之间和谈，放在以前，这本来是大明礼部的职责，不过现在万历皇帝却是全权托负给了黄来福，这让一干礼部官员对黄来福极为不满。
　　不过争取到明日和谈的权利，这也是黄来福坚持的结果，如果自己不出马，那些礼部的官员们，不要说能否争取到日本国三千万两白银的赔款，就是能争来三百两银子的赔款，己经算很不错的。当然，如果是这样，等着自己就是完蛋的结果。
　　此时日本国乞和的使团以石田三成为主，这是丰臣家的五奉行之一，对主人丰臣秀吉格外忠心，誓死辅佐他儿子丰臣秀赖。在明朝大军云集朝鲜釜山时，丰臣家就知道不妙，派出了石田三成前往大明京师，不过石田三成却被告知和谈以黄来福为全权，他们扑了个空后，又急匆匆地来到了对马岛。
　　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初一日这天，石田三成一行人终于到了对马岛之上。
　　一上岛，黄来福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首先，在近岛时，就是大明几百艘密密麻麻的战舰在列队等候，多是那些身高马大的大福船，就是朝鲜水军板屋级的战舰也不少，这任何一艘战船，都是日本国所没有的。他们连龙骨与火炮都没有的矮小战船，不要说与大明战舰相比，就是与朝鲜战船相比，都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船坚炮利，让石田三成等人看得暗暗心惊。这些战舰，足以封锁日本国整个海域，并从任意一个地方登陆。
　　一靠岸后，从对马岛的大浦港到严原城的两边路上，隔一段距离，旌旗招展，就是森严以待的大明军士，这都是东征军各部中选出来样子最威武的亲卫家丁们，每人都是身披铁甲，手中或是拿着三眼铳，或是拿着鸟铳，或是拿着长枪刀盾，只是目光严厉！很多列阵前，还摆放着一门门的火炮战车。
　　他们的军容与械甲，让石田三成等人是越走越心惊。如此军威军备，是自己日本国所万万抵挡不了的。他们日本国，除了一些大名手下的武士外，余者多为拿着竹枪的普通足轻罢了，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炮部队也不多。
　　这样的军队，除了在守城战中可以一战外，在野战中，向来不是明军的对手，这在朝战中早己证明。
　　越近严原城，所列两旁的明军就越是精锐，气势越足，最后到达严原城门前时，是黄来福的三千山西军在严阵以待！他们列在路的两旁，个个高大魁梧，每人都是披着厚实的铁甲，骑着高头战马——相比矮小的日本马而言，各人手上拿着闪着亮光的燧发火器，恶狠狠地看着石田三成一行人！
　　那种百战后的气势，更是让石田三成等人心惊肉跳，他们几乎是脚跟发软地从这个钢铁丛林的间隙下经过。
　　石田三成的眼睛更是狠狠地瞪着一个来福营军士手中的燧发火铳，心想：“这难道就是唐人在蔚山城下一举击败岛津部的铁炮军？看上去果然是犀利非常！”
　　不但是他，就是他身后的使团成员们，也是对山西军手中的燧发火铳看了又看，各人眼光又是羡慕，又是惊畏，黄来福在明军的蔚山败逃中，一次性火器射击就大败追击的日军岛津部，早己是威名传扬整个日本国。
　　在城门口，一个目光沉稳的明军大将早己等候在那，顶盔披甲，身系披风大氅，他就是黄来福的心腹亲将阿智，见石田三成等人来到，他冷然道：“你就是日使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忙用汉语回道：“是是，小人就是，有劳将军相迎了！”
　　阿智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道：“提督大人令我在此相候！你随我来吧！”
　　很快，石田三成等人便进入严原城内，被带到了城内的提督府前，这里原是岛主宗义智的官邸，眼下成了黄来福的提督府驻所了。
　　在大门的两旁，黄来福一排排魁伟的亲兵家丁早己披甲相列在前，他们每人手持燧发火铳，目光瞧来时，尽是无穷的杀意，在这里时，石田三成的一干随从被阿智挡在外面，只许可石田三成一人进去。
　　石田三成的几个随从武士刚想抗议，阿智冷哼了一声，立时一片哗哗声响，门前的亲卫们，一齐将火铳举起，乌黑的火铳口对准他们，虽说铳后没有火绳燃起，但石田三成等人都知道，这火铳内，早己子药齐备，只要他们一有异动，这种没有火绳的火铳，就会在片刻间，早他们打成马蜂窝！
　　石田三成鸡皮疙瘩竖起，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忙道：“误会，这都是误会！请上国大人息怒！”
　　他用日语吩咐几声，他的一干随从们，只得无奈地等候在外，只有石田三成一人随阿智进去！
　　很快，石田三成随阿智进入堂内，在堂前的台阶前，站着一排高大的旗牌官，左边一个旗牌上写着：“总理山西镇兵务官！”右边一个旗牌上写着：“提督备倭朝鲜总兵务官！”
　　此外还有几个旗牌，上写着：“进都督府同知！”“世袭五寨卫指挥使！”“御赐金令箭”“御赐尚方宝剑”等字样。最后堂前是一杆巨大的大纛，猩红的帅旗猎猎声响，高高飘扬，充满了上国的气度！
　　这种声势，让石田三成看得心惊肉跳，他随阿智进入堂内，只见堂的两边，坐满了顶盔披甲的大明将官，个个或是凶恶或是沉稳，只是拿眼狠狠地看着他。特别是朝鲜都元帅权栗，更是以要吃人的目光看着他。
　　在堂的最上首正中位置，坐着一个头戴铁盔，身披铁甲，身系着大红披风的将官，虽是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三十，但眼神沉稳，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见石田三成进来，他瞟了他一眼，目光锐利非常。
　　石田三成心想，难道这就是唐国的提督黄来福？果然是非常年轻。
　　黄来福万历十七年来到大明，眼下是万历二十七年，一眨眼十年过去了，黄来福今年也二十七岁了，不过在大明一干武将中，他自然是非常年轻，特别是不到而立之年身居提督高位，节制几个总兵，更是明末第一人。
　　阿智大步而进，到黄来前面几步，他一撩身后的猩红斗篷，单膝跪地，立时一身的甲叶铮然作响，他抱拳大声道：“禀提督大人，日使石田三成带到！”
　　黄来福点了点头，阿智起身，站到了黄来福的右手旁去，在他的左手旁，是站着横眉竖目，接剑而立的顾大刀。
　　石田三成赶紧向上首的黄来福躬身行了个大礼，恭敬地道：“小使石田三成，见过上国提督黄大人！”
　　黄来福微微抬目瞟了他一眼，道：“是你们的淀方夫人派你来的吧？她和你说些什么？”
　　石田三成大吃一惊，心想：“这唐人提督怎么知道是夫人派我来的？”
　　他神情震惊，只觉得这年轻的唐人提督深不可测，看他的样子，黄来福似乎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他微微一笑，道：“石田奉行大人不用奇怪，你日本国中，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眼睛瞟向石田三成，道：“眼下你们日本外有我大明军队逼境，内有诸大名元老不服，你们淀方夫人带着几岁的幼主，怕是日子不好过吧？”
　　石田三成更是大惊，这年轻的唐人提督，对他们日本国之事，竟是懂得如此之多。
　　不错，眼下在日本铺助丰臣幼主的“五长老”，“五奉行”中，因丰臣秀吉己死，除了他与毛利辉元外，余者长老与奉行，不是对淀方夫人与少主丰臣秀赖阳奉阴违，就是暗生反意。对这个事情，丰臣家自然己经是察觉，只是他们己经是有心无力，加上大明军队逼境，丰臣家统治危机更在眼前，淀方夫人更是着急非常。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作为对丰臣家最忠心的石田三成此次前来，除了与黄来福议和退兵之事外，还领有淀方夫人暗令他寻求与大明合作求助的密务。
　　而对于石田三成这个人，依黄来福从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史料中得知道，除了他对丰臣家的忠心外，此人的内政与外交才能也是公认的，是以前丰臣秀吉“太阁检地”真正的推进者与核心人物。以前他最得到丰臣秀吉的信任，实际上现在是五奉行的首席，是淀方夫人的心腹。
　　不过这个人下场并不好，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就密谋反乱，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德川家康与诸大名私下结党进行反叛，石田三成以毛利辉元为盟主，联合关西诸侯，起兵讨伐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中，石田三成以自己不到20万石的领地，成功地动员到与德川家康势均力敌的兵力，不能不令人赞赏。
　　不过最后关原之战石田三成失败，被俘后，石田三成与小西行长一起被押到六条河原刑场斩首。
　　不管怎么样，对黄来福来说，石田三成这个人，非常忠于丰臣家，是个理想的压威与合作对象。


第246章 谈判
　　石田三成心中寻思：“这年轻的唐人提督对我国之事如此了解，难道是我丰臣家……或是哪里出了什么内贼不成？”
　　不过他想来想去，也想不起内贼是谁，或者是可以怀疑的对象太多了。就是高层的五大老还是五奉行，都有几个很值得怀疑！
　　他尴尬地一笑，道：“大人明见万里，小使佩服！”
　　他从手中一个锦囊中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鄙国给上国大人的国书，请提督大人过目！”
　　阿智下来将书信接过，递给黄来福，黄来福略略一看，书信以汉字写成，都是那些客套的废话，他一扫而过，看向石田三成道：“说吧，此次你们淀方夫人派你来，她想怎么样？”
　　石田三成恭敬地道：“眼下上国大军逼境，我家夫人日夜不安，念及兵凶战危，生灵涂炭，夫人希望大人能退兵，归还被俘日俘，两国保持和好。我家夫人也知道庆长之役我国有冒犯天朝，如上国愿意退兵，我国将专门遣使往上国请罪！”
　　黄来福淡淡道：“你也知道你们日本国有冒犯我天朝啊，这么几句轻飘飘的陪罪言辞就想打发我们走？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朝鲜都元帅权栗猛地站起了，截指大骂道：“倭贼，你们冒犯天朝，又在我朝鲜之地罪行累累，我恨不能生啖尔等倭奴之肉！此次我大军云集倭地，不将你们倭贼踏成粉灰，绝不退兵！”
　　石田三成强定心神，道：“敢问上国提督大人，如要退兵，那上国的条件是？”
　　黄来福道：“好了，废话也不多说，我们的条件都在这里，你看看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书条，阿智接过，递给了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赶紧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几十条条文，大致是通商，割地，赔款等约条。
　　石田三成一一看去，前面第一条是日本国必需保证以后永不侵犯朝鲜，不得兴建朝鲜板屋极战船与大明大福船级战舰。
　　后面几条大大致是日本国开放长崎、下关、名护屋等八地为通商口岸，大明商人可以深入日本内地经商贸易，日本国必须保证大明商人的安全。还有在各个通商口岸许可大明设立领事官及兴建工厂，划辟供大明商人专门居住地，并驻守一定量的军队保护侨民安全。
　　看到这里，石田三成倒是一喜，在第一次朝鲜战争后，自家太阁与大明议和时，就希望双方能通商贸易，没想到当时他们不同意，现在他们打胜了，反而同意了。
　　哈哈，这唐人难道都是傻的吗？
　　至于保证唐人商人的安全，这是当然的了，不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怎么会来做生意呢？……嗯，这领事官是什么？还有在各口岸上驻守一定量的军队……眼下这情况，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再看下去，是要求割让对马岛与鸟取城给大明。
　　这里就有问题了，如果割让对马岛还没什么的话，那割让鸟取城，就大有问题了。谁都知道，这鸟取城是五元老之一毛利辉元的封地，而且这里还有石见银山，占了日本国白银收入的好几成……前些时间唐人占了鸟取城后，毛利辉元就每天向夫人哭诉，希望丰臣家能派兵协助他夺回自己的封地……如果没有石见银山，自己丰臣家，就要急速地穷困下去了。
　　这个鸟取城，要好好与唐人商议一下，就算付出一定的钱财，也得请他们让出来。
　　一直看到这里，石田三成都没有什么大惊讶之处，不过看到最后一条时，他猛地跳了起来：“什么，让我日本赔偿大明军费一万万两，赔偿朝鲜军费一千万两？”
　　他这么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大叫，让在场众人都是吓了一跳，不过因为他失态让众人吓一跳。而是因为他说出的话让众人吓了一跳。
　　在场中的麻贵，陈磷，董一元，刘綎，朝鲜都元帅权栗等人，虽然都知道眼下明日和谈之事全权由提督黄来福主导，也知道了这些时间黄来福神神秘秘的，在草定什么明日和约，不过以他们的想象，怎么也想不出黄来福竟敢让日本国赔偿大明军费一万万两，赔偿朝鲜军费一千万两！
　　要知道，眼下的大明财政收入，算上米，税，各种折银，中央与地方上的各种收入等，一年也不过三、四千万两银子，七年朝战，也不过是费银七百万两。现在一口气却要让日本国赔偿一万万两，这真是……不说在场都是武将，就是文官们，也不敢开这么大的口。
　　一时间，众人吸着气，不知该如何说是好！各人只得在心下说，这黄来福气魂真是太大了，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黄来福身旁的顾大刀也是龇牙咧嘴，只是惊叹自己姑父的气魂。
　　水军总兵陈磷也是睁大眼睛，心想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就是！以前自己在广东等地拼命贪污，一年也不过是捞几千两银子，己经被御史弹劾再弹劾！到了朝鲜后，黄来福答应他进军日本顺利后，会给他十万两银子的好处，当时己经是欢呼雀跃了，没想到现在一看，自己的胃口与黄来福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只是眼睛咕噜地转个不停。
　　朝鲜都元帅权栗听石田三成这么一叫，先是一呆，随即大喜，没想到上国提督大人就是体贴，竟连属国的赔款都给自己争取了，如果真的这么多银子拿回国后，君臣上下，会是多么的高兴？就算这几年的战争下来，朝鲜上下满目疮痍，如果能得到这么多的赔款，也是值了。
　　而且这些时间，他们朝鲜军队，随明军登陆日本，每每在倭地杀人屠城抢劫，得到的好处己经不少，大大发泄了几年战争的怨气，如果再得到赔款……
　　当下他第一个跳出来道：“倭贼，你们冒犯天朝，现在惹得天兵军临城下，让你们赔款一万万两银子，实在是便宜你们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石田三成眼睛火红地对黄来福道：“上国提督大人，这些约条，前面数条还可以商议，这赔款明朝两国白银一万万一千万两，鄙国国小力穷，是无论如何也赔款不起的，请大人见谅！”
　　黄来福猛地喝道：“大胆，你个小小倭使，胆敢用这种口气与本提督说话？你们倭国冒犯我天朝，该有此报，你以为两国交兵是儿戏吗？此条约不容置疑，你们最好乖乖地接受，否则我大明十万铁骑，将踏平你们倭岛四地！”
　　石田三成喘着粗气道：“提督大人，本国虽然在朝鲜战败，然后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如果退无可退，我日本上下团结起来，元寇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听他反而敢出口威胁，在场众人都是大怒，个个手按剑柄喝骂，一时间杀气腾腾，石田三成在日本其实也是个文官，哪见过这种仗势，被众人杀气一逼，不时胆寒，不过他仍是咬牙强忍。
　　黄来福摆手止住各人的举动，冷笑道：“元寇的前车之鉴？那蒙元乃是夷狄，天厌弃之，该有此报！我皇明乃堂堂华夏正统，诸神护佑，岂是那些胡虏可以比拟的？现我大军己经登陆日本多时，可有见什么神风？论神明护佑，你们天照小儿，可比我们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妈祖神女差远了！”
　　他脸一沉，喝道：“你们倭国最好答应我的约条，否则到时我天兵一至，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到时悔之晚矣！”
　　“今日就议定到此，给我将倭使拉出去！”
　　……
　　石田三成被带到严原城内的驿馆休息，在这里，他的随从们早己被安排在这。他们都是心急如焚，见石田三成回来，纷纷询问。石田三成叹了口气，与幕僚随从们说起此事，众人都是大惊，这唐人提督的要求竟如此之高？
　　众人商议，黄来福提出的约条中，前面几条都可以答应，不过最后一条，自己日本国是万万没有办法的。只是……眼下唐人大军兵临城下，兵锋直指京都与大坂城，军情紧急，如果和谈没有谈成，自己一行人也是万万不能回国的。
　　此后几天，石田三成又求见了黄来福两次，不过每一次，黄来福都是紧咬条约不松口，让石田三成毫无办法。
　　初五日这天，石田三成正坐在驿馆内唉声叹气，这时忽然随从来报，说是小西行长来访。
　　石田三成大喜，自从小西行长与第二军团全体投降被俘后，他就再也没有小西行长的消息。对于丰臣家来说，眼下他们家族的统治危机越来越严重，小西行长对丰臣家忠心耿耿，他手下的第二军团一万余人，又是日本国有名的强兵，两次朝战都是先锋，如果小西行长带着军队安全回国，将使丰臣家的护翼大大增强，各地蠢蠢欲动的大名们也会安份些。
　　虽说小西行长向大明投降，在日本被骂臭了嘴，不过对于丰臣家来说，还是更看中实在的实力，他们日本使团此次前来，其任务之一，就是为了争取这些被俘的小西行长等人早日放回。
　　一直没有小西行长的消息，现在忽然听说小西行长来访，石田三成自然是喜出望外，赶紧吩咐手下将小西行长迎进来。


第247章 赔款、搬师回国、封赏！
　　小西行长进来后，石田三成亲自在堂前相迎，二人相互见礼，寒暄后，二人坐定。
　　石田三成问起小西行长的近况，小西行长苦笑，言道自己还好，领军投降后，唐人提督倒没有亏待自己，时不时会招见宴请自己，自己部下也没有受到虐待，如果以后唐人将自己部下放归后，只要修整一段时间，自己第二军团一万四千人还是有相当战力的。
　　听得石田三成松了口气。
　　不过小西行长又苦笑道：“不过眼下自己成了阶下囚，行动时时受到限制，此次前来，也是经过唐人提督黄来福的许可，就在驿馆四周，都有人监视。将来要让唐人提督黄来福放归自己，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应该是两国签订和约之后的事情吧！”
　　石田三成叹了口气，道：“本奉行前来，确是为了与唐人提督黄来福议和之事，只是看他的样子，这和谈要谈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小西行长问道：“石田奉行大人，那唐人提出什么条件？”
　　石田三成将黄来福的约条给他看，道：“小西殿，你自己看看吧！”
　　小西行长接过细看，最后大吃一惊：“这唐国竟要我们赔款一万万一千万两白银？”
　　石田三成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们日本国上哪去拿这么多银子？虽说赔款可分三十年偿付，可这么大的一笔数额，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他摇头道：“说也奇怪，这唐国以前不是最讲究以德服人，最讲究虚名吗？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好财货了？记得庆长之役前的和谈，当时太阁大人在时，唐人也只是要求我日本退出朝鲜，从此不能再侵犯罢了，也没提到割地赔款之事啊！”
　　小西行长沉吟道：“我分析，当时主导和谈的是唐国礼部兵部那些文人官员，大人知道的，这些中原的文人们，向来清高，以谈利为耻，不过此次全权负责的是唐人提督黄来福，此人深受唐国皇帝宠爱，又虽是武官，然骨子里与商贾无疑，他提出这个条件便不为怪了。”
　　他道：“奉行大人有听过这黄来福在唐国京师发行东征债券之事罢？听闻他发行债券高达千万两之多，此次庆长之役，唐军打的可说都是他的钱，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和谈，唐皇会让他全权负责的缘故，而为了收回这庞大的本钱利钱，他自然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石田三成眼中闪过异色道：“如何没有听说？”
　　他放低声音：“当时那黄来福发行东征债券之时，不论是京都还是大坂城的达官显宦，都有托人前往唐国京师购买债券，几大老中，都有购买，听闻连天皇陛下都有购买！”
　　小西行长低笑道：“怕是奉行大人你，也有购买吧？”
　　石田三成脸上一红，道：“大家都买，自然会跟风买一些，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他脸色一正，道：“依小西殿之见，这黄来福提出的条约，你该如何看？”
　　小西行长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道：“奉行大人，唐人有句话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依条约的前几条看，这黄来福还是有和谈的诚意的，这赔款的数额方面，应该可以商谈！”
　　石田三成苦恼地道：“如果是前面不再侵犯朝鲜，不得建大水师，通商贸易等约条，我立时就可以答应，不过后几条非常棘手，那唐人提督死咬不放，根本就不松口啊！”
　　小西行长沉吟道：“依职下与那黄来福平日的闲聊，他对我日本国之事非常了解，就连几大老对少主及夫人不服，他都非常明白，依他的意思，他是非常希望我日本保持安定，两国之间好好通商贸易的，毕竟他骨子里也是个商人！”
　　石田三成眼睛一亮，喜道：“难道这唐人提督愿意支持我们的丰臣少主？若是如此，我丰臣家倒也得到一个强援，这是夫人非常愿意听到的。”
　　小西行长道：“听那黄来福的话，他确有这个意思！”他又担忧地问道：“奉行大人，职下多日没回国，眼下国内形式如何？”
　　石田三成叹道：“眼下几个大老对我们少主与夫人是越来越无礼，特别是德川家康公然违反太阁大人临终各大名不得相互联姻的遗愿，我看他野心是越来越显露了。不但是他，就是余者大名，同样蠢蠢欲动，夫人整日哭泣，却是无可奈何，我等看了心中除了愤怒，便没有其它的了。”
　　五大老中，除了毛利辉元、上杉景胜倾向效忠丰臣家外，余者大名，在丰臣秀吉死后，都是纷纷起来了野心，就是五奉行中，除了石田三成外，余者各人的忠心，也不看好，丰臣秀吉仅仅死去不到一年，丰臣家在日本的统治，己是风雨飘摇。
　　说着说着，石田三成更是叹道：“就是一干武将，现在也无视太阁大人的恩德，纷纷行为无状起来，让人愤概！只有小西殿你，才是对太阁大人最忠诚的，夫人每每念起，都希望小西殿能在身旁护卫。”
　　其实石田三成这句话中倒是含了些私货，在丰臣秀吉死后，部下便出现不和，福岛正则、加藤清正、加藤嘉明等七名武将要杀石田三成。
　　不过当时原因却早在侵朝战争时，石田三成与加藤清正，小早川秀秋等人闹出了矛盾。因为当时负责统计众人战功的是石田三成，由于加藤清正当时在朝鲜战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激起了石田三成的反感，他一心想在占领朝鲜后，能够取代腐朽无能的李朝，实行心目中的善政。而加藤清正的行为无疑与石田三成理想的目标大相径庭。
　　所以当时石田三将小西行长的军功据实以报，却减低加藤清正等人的战功。至于小早川秀秋，身为总大将却披甲上阵追杀已经溃逃的朝兵，行为不当也被石田三成参了一本，丰臣秀吉将其召回国训斥，并且减少了他的领地，如此一来，石田三成与武断派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
　　在丰臣秀吉死后，一干丰臣家的武将便借着旧怨，不断地对石田三成横鼻子竖挑眼的起来，甚至威胁要杀他，这让他愤怒。只有小西行长，他是看得最顺眼的，他与丰臣秀吉遗孀淀方夫人都认为小西行长是最忠于丰臣家。而且由于朝战，眼下国内各大名的精兵都是折损过半，如果小西行长领着一万四千余的第二军团回国，将会大大威赫余者不安份的大名们。
　　听了石田三成的话后，小西行长眼中涌出热泪，道：“行长自受太阁大人恩宠，又蒙夫人厚爱，敢不以此残身，为丰臣少主鞠躬尽瘁？”
　　他对石田三成道：“奉行大人，眼下我丰臣家存亡绝续，己是容不得我等犹豫，我看这条约要尽快签，如此，才能得到唐人的支持！我看大人要尽快起程回国，向夫人禀报此事，职下也会尽力向唐人提督游说，尽量减少赔款的数额。”
　　石田三成也是道：“只要能要回石见银山，并将赔款数额减少到两千万或是三千万两白银，此条约都无不可，有了唐人的支持，小西殿的鼎力效忠，忍辱负重数十年后，我丰臣家与日本国的兴盛，也就在眼前。”
　　当下二人又密谈了好一会，其实这个条约能成，不论是对小西行长，还是石田三成来说，都将大大得到好处。
　　早在两次朝战中，小西行长这个商人世家，便利用周转物质的机会，从中大大地捞了一笔。而且石田三成与大坂的商人向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与大明一样，随着工商业的发展，日本的商人也是越来越有势力，特别是大坂的商人，向有“大坂富商怒天下诸候惊”的说法。特别是丰臣秀吉后期，由于颁布乐市乐座政策，废止专卖权，免税权，行会垄断权等等，眼下日本的商业非常兴盛，多样化的商品和商店使得市场空前繁荣。
　　如果进行通商贸易，首先得利的便是小西行长与石田三成这样与商人关系密切的人。
　　……
　　石田三成带着约条离开对马岛，日夜前往大坂城，果然淀方夫人见了他带来的赔款条约后，吓了一大跳，如此高额的赔款，她是万万不敢答应的。
　　不过随后她听到石田三成说的唐人愿意支持她的消息后，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如果说当时丰臣秀吉不稀罕大明封他为日本国王的话，此一时彼一时，如果现在大明愿意封她的儿子丰臣秀赖为日本国王，她是求之不得，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需要外界的支援。
　　她日夜与石田三成等心腹商议，如何才能让黄来福减少赔款的数额，这时好消息传来，在小西行长的游说下，黄来福愿意将赔款大明的数额减少到七千万两，赔款朝鲜的数额减少到四百万两。
　　这让淀方夫人，石田三成等人心中更是燃起希望，此后又是一系列此来彼往的商谈。
　　……
　　二月二十五日，黄来福领着一队家丁护卫进入大坂伏见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日方的淀方夫人言明，赔款的数目都好商议，不过她迫切需要大明的支持，以稳定丰臣家越来越乱的人心，所以她需要黄来福给她一个准确的态度。
　　不入虎穴，怎得虎子？为了拿到赔款，自己冒点险是值得的，况且现在明朝大军云集在外，自己其实非常安全，因此黄来福决定，应淀方夫人的邀请，去大坂城走一走，给丰臣家一个定心丸。
　　黄来福的到来使整个大坂城轰动，所有的居民都在官吏的组织下夹道欢迎，黄来福不但在大明是个传奇人物，就是在日本，也是个闻名人物，很多居民都挤在街两旁围观，只忙坏了那些维持次序的大坂军士们。
　　伏见城经由丰臣秀吉经营多年，城池虽然只相当于大明普通州府的规模，看上去也是一片矮人国般，不过倒是非常热闹，毕竟大坂这个地方商贾云集。
　　对黄来福的到来，石田三成作为迎接的代表，是盛宴款待黄来福，竭尽全力的巴结讨好，在宴中，还有众多的大名相陪，黄来福在宴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全力支持丰臣家在日本的统治，他还将奏明皇上，策封丰臣秀赖为日本国王。为了表示诚意，他很快还会释放小西行长及他部下的一万四千人马，这让石田三成等人大喜，德川家康等大名大惊。
　　第二日，黄来福又见到了眼下丰臣家的主事人淀方夫人，还有他的儿子丰臣秀赖，见到淀方夫人，黄来福明白了丰臣秀吉为什么会这样迷她，果然是一个非常娇媚的女人，而且看起来她身高近一米七，身材非常性感。
　　怪不得身高才一米四五的丰臣秀吉，最后会与她生出身高一米九的丰臣秀赖来，这丰臣秀赖也成为古时日本国身高第一人，历史上德川家康就是因为看丰臣秀赖外表雄伟，所以坚定了除去丰臣秀赖的念头，最后让丰臣家绝了种。
　　当日黄来福与淀方夫人叙话时，淀方夫人就对他眉来眼去的，黄来福知道她是想用美人计，不过黄来福也就将计就计，条约的事，应该早点定下来了。
　　当晚时，淀方夫人摸上了黄来福的床，两人好一番大战，最后淀方夫人光着身子，娇滴滴地对黄来福撒娇，说赔款的数额能不能少一些，数额太多的话，她们日本国真的千万拿不出来的。
　　黄来福装作色迷迷的样子，似乎晕头晕脑地答应了，两人进行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赔款大明的军费数额定在了三千万两银子，不能再少了。首批付款一千万两白银，随后二千万白银分二十年清付，加上一些利息。而且日本国还要再花两百万两白银赎回石见银山，再付一百万两白银给朝鲜国。
　　得到这样的结果，淀方夫人大喜，连忙答应了，赔款从一万万两白银最后降到三千万两白银，丰臣家的人己经心满意足了。
　　以后这也成了丰臣家与淀方夫人的政绩之一，言道他们夫人只与唐人提督睡一觉，便节省了几千万两白银，堪称日本国的巾帼英雄，是大功臣。
　　……
　　万历二十七年三月初十日，日本国与大明签订《万历明日亲善友好条约》，条约规定日本国禁造大战舰，并向大明开放通商口岸，割让对马岛，并赔偿大明军费三千万两白银，以白银两百万两赎回石见银山等。
　　十一日，日本国又与朝鲜国签订了《朝日和约》，承诺日本国不再侵犯朝鲜国，并赔偿朝鲜国损失一百万两白银等。
　　而这个条约，日本国自己又称为《庆长和睦约条》，三月初十日之天，最后还被日本人定为“和平日”加以纪念，为此日本人还在名护屋天守阁的废墟上建了一座天守神社以作为纪念。
　　这个条约签订后，许多日本人松了口气，唐人终于要走了，自己国家也避免了亡国灭种的命运，特别是那些禽兽一般的高丽人，仗着唐人的势头，到处杀人屠城，抢劫奸淫，将日本人在朝鲜所做的事，全部又在日本境内照做了一遍，所过之处都是清洁溜溜的，如蝗虫一般，眼下他们终于可以走了，大家也就安心了。
　　当然了，这个割地赔款的条约传出后，日本许多地方都是哗然，特别是有许多大名们，指责丰臣家丧权辱国，各地都是暗潮汹涌，不过随着小西行长领着一万四千余原日本第二军团降军进入日本后。加上黄来福公然声明，在对马岛与名护屋的大明军队，将坚定地站在丰臣家一边，维持日本次序，镇压一切敢于叛乱的乱党，这般暗流，才慢慢消停下来。
　　而这个时候，丰臣家也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大明的支持了，不得不对黄来福言听计从……
　　……
　　很快，日本国首批一千万两的白银赔款便运到黄来福军营中，就算日本国这时候是个白银非常富足的国家，千年来，国库中也积累了好大一批财富，不过绕是如此，这笔赔款一运走，还是让日本举国上下库藏一空。
　　对于《朝日和约》，朝鲜国上下自然是欢呼雀跃，虽说他们只得到一百万两白银的赔偿，不过对于朝鲜国来说，这己经是一笔非常大的财富了。
　　还有黄来福与日本国签订通商条约，并向日本国要来三千万两白银赔款的消息，很快也在大明京师传得沸沸扬扬，百官们都是张口结舌，三千万两白银啊，这是多少？征朝七年来，大明费银近七百万两，眼下不但一口气添补了亏空不说，还大大地赚了一笔，这黄来福也太厉害了吧？
　　很多人心里都起了异样的感觉，原来打仗不但可以不费钱，还可以赚钱的。许多礼部的官员们，原先因黄来福全权主导和谈，都是叫骂黄来福的，眼下都是集体闭嘴了，如果是他们出马，可以向日本国要来多少赔款，能不能有三百两？
　　不过随后的，对这笔钱将来怎么用，大明各部门又是吵破了嘴，眼下大明的财政紧张，这笔钱对各部门来说，可是急时雨啊。
　　对于这个消息，万历帝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这黄来福真不愧是他的福将，为他搞来了这么多钱。他决定等黄来福回来后，好好地奖励他一番。
　　至于民间，由于《五寨堡新闻报》的宣扬，这个消息自然是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京师茶楼酒肆的热门话题，甚至还快速地向外地传扬去。许多人都是龇牙咧嘴，三千万两白银啊，这是多少钱啊？怕是一座银山吧。各人热闹的话题中都夹着自豪感，这倭人敢动天朝的属国，赔死他小倭人的。
　　对于那些购买了东征债券的百姓商人们来说，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这两年来，黄来福己经每年都让渠源锐发放了一次利钱，眼下黄来福大人得到倭人的赔款了，这还本利钱就更没有问题，众人兴高采烈之余，都庆幸当时自己下手快啊。
　　至于京师以前那些没有购买东征债券的人来说，他们懊恼之余，心下也决定了，下次黄来福大人再发行什么债券的话，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抢先买。
　　而由于条约签订，那些原先向黄来福购买了记名东征债券的商贾们，纷纷来到日本国与朝鲜国考察商事。
　　……
　　万历二十七年四月初二日，应黄来福之请，万历皇帝任命陈璘为防海御倭总兵官，率大明与朝鲜水陆两军两万余人，驻扎在釜山港与对马岛，以备日本朝鲜之事。
　　为了更强大当地驻军之力，黄来福命阿智领五寨营将士五百人留守对马岛，每人都装备精悍的燧发火铳。以后每两年，山西军都要形成这种轮换驻岛的规制。
　　朝事己定，万历帝命征倭总兵黄来福，麻贵，刘綎，董一元等人班师回朝。
　　四月十五日，黄来福与总督邢玠率东征军主力回国，同时还带着日本人的首批赔款。旌旗招展，大军浩浩荡荡由鸭绿江入境，七年之战，万历朝鲜之役，终于圆满结束！
　　五月十二日，大军凯旋回京，来到京师城外时，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万历皇帝也是来到午门城楼，接受百官朝贺，慰问东征将士。
　　三日后，万历皇帝令将朝战中斩首的日军首级于北京城外铸成京观，并以朝鲜事平，以平倭诏告天下！
　　“朕缵承洪绪，统理兆人，海山陬，皆我赤子，苟非元恶，普欲包荒。属者东夷小丑平秀吉，猥以下隶，敢发难端，窃据商封，役属诸岛。遂兴荐食之志，窥我内附之邦，伊歧对马之间，鲸鲵四起，乐浪玄菟之境，锋镝交加，君臣逋亡，人民离散，驰章告急，请兵往援。朕念朝鲜，世称恭顺，适遭困厄，岂宜坐视，若使弱者不扶，谁其怀德，强者逃罚，谁其畏威。况东方为肩臂之藩，则此贼亦门庭之寇，遏沮定乱，在予一人。于是少命偏师，第加薄伐。平壤一战，已褫骄魂，而贼负固，多端阳顺阴逆，求本伺影，故作乞怜。册使未还，凶威复扇。朕洞知狡状，独断于心。乃发郡国羽林之材，无吝金钱勇爵之赏，必尽弁服，用澄海波。仰赖天地鸿庥，宗社阴骘，神降之罚，贼殒其魁，而王师水陆并驱，正奇互用，爰分四路，并协一心，焚其刍粮，薄其巢穴。外援悉断，内计无之。于是同恶就歼，群酋宵遁，舳舻付于烈火，海水沸腾，戈甲积于高山，氛浸净扫，虽百年侨居之寇，举一旦荡涤靡遗。鸿雁来归，箕子之提封如故，熊罴振旅，汉家之德威播闻，所获首功，封为京观！于戏，我国家仁恩浩荡，恭顺者无困不援。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戳。兹用布告天下，昭示四夷，明予非得已之心，识予不敢赦之意。毋越厥志而干显罚，各守分义以享太平。凡我文武内外大小臣工，尚宜洁自爱民，奉公体国，以消萌衅，以导祯祥。钦此！”
　　朝鲜国王李昖看了诏书，感激涕零，回书道：“中国父母也，我国与日本同是外国，如子也。以言其父母之于子，则我国孝子也，日本贼子也。”
　　随后朝鲜国遣使赴北京贡谢，万历帝回赐彩币。
　　东征告捷回来，又得到大批的赔款，万历皇帝慷慨地下令发帑金百万犒师，又论功行赏！
　　首功为黄来福，升任为都督府右都督，加封太子太保衔，荫一子世锦衣卫指挥使。
　　麻贵升任为都督府左都督，赐世袭本卫世指挥使。
　　陈磷、董一元、刘綎三人各擢升为都督府同知。
　　邢玠晋封太子太保，予荫一子。天津巡抚万世德虽然没有在战场上立功，但他主持援朝后勤工作甚为出色，所以加右副都御史，并予世荫。
　　余者众将皆有封赏！
　　封赏一出，天下震动！
　　时大明“东李西麻”，李如松己死，麻贵己老，黄来福隐隐己有大明第一名将之称。


第248章 赔款分配纷争
　　大明的武官阶级从正一品到从六品，一共有十二品二十四级。
　　黄来福原先是从二品的山西镇总兵，本身就是镇国将军级。后平河套后，虽还是总兵，不过资历己升为定国将军加授奉国将军级。
　　等他此次平朝鲜回来，山西镇总兵的同时，还加封都督府右都督，加为太子太保衔，他现在的武官级别己是直接跳过正二品的骠骑将军、金吾将军与龙虎将军，直接升为从一品的荣禄大夫。
　　按黄来福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很快他便会从荣禄大夫熬到光禄大夫的级别。
　　如果再立下如朝鲜战争一样的大功，便会被授为正一品的特进荣禄大夫。如果运气好，从特进荣禄大夫熬到特进光禄大夫的话，将来等着黄来福的，便会是封伯封候甚至是封王了。
　　现在黄来福旗牌仪仗上的头衔己经是“诰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右都督指挥使、总理山西镇兵务官黄来福”，十年前，黄来福只是个品级为正五品的卫所千户，军衔也只是武德将军，十年过去了，黄来福己身居从一品的荣禄大夫高位。
　　以不到以而立之年取得如此成绩，自然是让无数人羡慕嫉妒。
　　在现在的大明，就算是总督加大学士衔，也只是从一品，巡抚只是正二品。如果巡抚加上左都御使的头衔，才是从一品，黄来福己经是与他们平起平坐了。
　　不但如此，万历皇帝还将下旨在五寨堡给黄氏家族设立牌坊，而且武职有功，还会封赠其祖父母，父母与妻室者。
　　依洪武年钦定的封赠资格，一品官可封赠上三代一品，其曾祖父、祖父、父都是各照见授职事、对品封赠！其曾祖母、祖母、母、妻、各封赠为夫人！
　　如此一来，黄来福的父亲黄思豪，母亲杨氏，妻子顾云娘都是享受从一品的待遇与衔头，就是黄来福的嫡长子黄大郎，等他一成年，就可以就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这就是古时武人最渴望的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五月十八日，在东征大军凯旋回京后不久，黄家各人的封赏己是下来，父亲黄思豪与母亲杨氏亲自被宣进宫内封赏，黄来福在旁相陪，他妻子顾云娘的诰命封赏，当日起，礼部与中官使者便从京中出发宣封。
　　从这天起，京中的黄府内每天都是贺者如云，六部百官与各镇在京武将，还有京师内各种不知名的功臣显宦都是纷纷到来，这让黄来福老父老母黄思豪与杨氏整天乐得开怀，老父黄思豪或许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只是让儿子出门游历一年，他回来后会有这么大的成就吧？他只得归功于列祖列宗的保佑了。
　　除此之外，京中各茶楼酒肆中，还有众多的说书人纷纷将东征各将之事写成评书，特别是黄来福的事迹更受欢迎。他如何在蔚山之战扭转败局，又如何指挥十万大军攻入倭国，给小倭国一点颜色看看，而且还有黄来福与倭女淀方氏的风流韵事，也是让人津津乐道。
　　当然了，此次东征大捷回来，许多武将们都到了很高的封赏，特别是山西镇总兵黄来福，万历皇帝对他的极高褒奖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非议，特别是许多文官们，在眼红之余，也是更多地对黄来福等武人产生了极高的警惕性。
　　不过这也是万历皇帝朱翊钧所愿意看到的，他对来说，文官势力的越来越大，甚至大到让他有心无力之感，这己经引起了他的反感与嫌恶。现在引入武人势力与文人抗衡，己经是很有必要了。
　　当然，万历皇帝需要的是平衡，文官势力太大，需要武将钳制。如果将来有一天武人势力过大了，他又需要引入文人来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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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黄来福现在的能力与封衔，似乎只是一个山西镇总兵的职务不妥，特别是万历皇帝想起了以前黄来福与他提过的经营塞外，复设东胜卫等地的事，便让内阁与兵部去商议一下，该如何安排才是。
　　在等待内阁的决议中安排中，加上这些时间万历皇帝每天都是兴高采烈地招黄来福进宫宴饮，所以黄来福就暂时逗留在京师内，以待后续，随便察看一下自己在京畿之地的产业。
　　有渠源锐掌控，倒也不用黄来福操心，不论是京畿各地的超市，还是玻璃厂，水泥厂，各地的皇庄屯田等，都颇为兴旺。他只是看看相关的帐册，就将这些事情略过了，将兴趣转向其它。
　　在黄来福出国的这两年内，京中没什么大事，还是那些言官文官们攻击万历皇帝开矿榷税的事，每个月似乎都有那么几个人跳出来做悲天悯人状，万历皇帝一概留中不报，也让他们无可奈何。
　　由于黄来福的建议，此次开矿榷税比历史上多了个矿务总局与税务总局，所以对征税的事，比较有系统。
　　历史中从万历二十五年一直到万历三十三年八年中，矿监税使们上交皇帝的矿税银仅为300万两，一年才不到五十万两，是他们私下收入的十分之一。
　　开设了矿务总局与税务总局后，眼下征上来的商税矿税银一年己有一百余万两之多，而且历史上那些嚣张跋扈之极的矿监税使们行动也略为的会收殓些，大部分人的精力转向了真正的找矿开矿等活动，使地方上的小民受到的骚扰会少些。
　　当然了，就算如此，因为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主体是那些大商人与大矿主等，所以就算一年收这些钱，还是受到了他们的疯狂反对的。他们在朝中的代言人，如各地言官，各个京官等，每几个月都要酝酿一次大规模的上书。
　　当然了，以前他们的舆论力量是一统天下，在他们的笔下与宣传下，似乎他们是正义一方，万历皇帝的所作所为是昏庸的所为，是万民所指的。
　　不过现在有黄来福的《五寨堡新闻报》在京中疯狂为万历皇帝政策唱赞歌，这种美妙的情况己经一去不回了。由于黄来福避开文人市场，专走低端路线，言论生动活泼，又买一送一，每张报纸价格极为低廉。《五寨堡新闻报》的论调，至少在普通老百姓与小民中，还是很有市场的，这让那些文官们恨恨不己。
　　对于《五寨堡新闻报》，黄来福是专门拨款，每个记者都是待遇丰厚，而且不求盈利，加上馆内有强悍的打手做护卫，在京中还有各个权势太监，锦衣卫等人的支持，所以虽然很多文官们对《五寨堡新闻报》恨之入骨，但却是对之无可奈何。
　　对于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黄来福是强烈支持的！历史上到了明朝中后期，商业与矿业己经非常兴旺，商税与矿税的征收应该要占到大明税收的半壁江山，而不是将所有的税收压力都放在可惜的小老百姓身上。
　　黄来福态度很明白，宁可对商人与矿主多欺压些，也不能让普通的农户失去最基本的活路而走上绝路。中国历史己经写得很明白，从来都只有农民造反让天下亡国的，没听说过有商人造反而让国家灭亡的。
　　而且商税与矿主的征收完善，才能让国家更为的富强。
　　中央保持一个强大财政核心还是必要的，过份藏富于民，特别是藏富于大商民，在亡国后，只是被别人收割的份，这种事，大明己经是个明显的教训。明亡后，清兵只在江南一个普通的商人之家，便抄到白银二十万两，不过这又如何，这些巨大的财富，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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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开矿榷税，这两年在大明百官中闹得沸沸扬扬，想必在此后的多年内仍会纷争不止。
　　不过关于这个纷争，在东征大军得胜归来后停了一阵时间，因为百官们将注意力转向了另外一个方面。
　　就是黄来福带回来日本国首批一千万两白银赔款的事，而且依大明与日本国在三月初十日签订的《万历明日亲善友好条约》中，此后二十年内，每一年中，日本国都要赔付大明一百万两的白银，加上利息，还不止这个钱。
　　而且依条约，在明年中，日本国还要交纳两百万两的石见银山赎回费。
　　大明各部门己是穷苦了好久，所以关于这个赔款怎么分配，众官都是争得厉害。虽然说很多官员们对黄来福的贪钱如命颇有非意，认为天朝上国，打赢了就打赢了，不应该再向别人要赔款。而且也对黄来福拟定的《万历明日亲善友好条约》这条约名字嗤之以鼻，认为这名字太不雅观了，如果是他们来取条约名字，肯定会比这个优雅。
　　而且很多官员内心中也隐隐有担忧，大明对外开战也多了，第一次不但可以取回所花的费用，还大大地赚了一笔，使国库一下子充实起来。这些时间，京师内的《五寨堡新闻报》长篇大论，分析战争不一定会带来害处，如果运用得当，反而可以富国强国，事实在前，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与思考。
　　百官们担忧，如果万历皇上从此知髓食味，穷兵黩武了怎么办？他们倒是不在乎大明会因此花了多少钱，而是担忧从此以后战争频繁，武人地位会大大上升。
　　当然，不管他们是如何的嗤之以鼻，如何的忧虑，这都是以后的事，对于该争的钱，他们还是争先恐后的。
　　关于首批一千万两白银赔款的分配，万历皇帝其实也有内心的安排，黄来福发行东征债券近四百万两，因为这笔钱，第二次朝鲜战争才有了胜利的基础，所以不管如何，这笔钱要先支付给黄来福。这样的话，黄爱卿以后才会卖力地给自己办事不是？
　　其实对于东征债券，万历皇帝也知道其中有近两百万白银是不用偿还商人的记名东征债券。不过万历皇帝还是决定拨出足额的四百万两白银给黄来福。
　　黄来福辛辛苦苦为他筹备军饷，而且还为他带回了三千二百万两白银的战胜赔款，如果这些钱自己都不给他，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对于黄来福得到这四百万两，百官们也知道那是他应得的，而且这些钱很快便需要偿付百姓们买的东征债券，就算黄来福所得，也得不了多少。
　　他们虽然眼红议论，不过也没怎么说，他们的目光，纷纷瞄准了剩下来的六百万两白银赔款。除此之外，大明每年还会有日本国源源不断的赔款，这些钱的数额巨大，该怎么用，才是他们最关注的。


第249章 总督两镇军务
　　首先的，工科都给事中王德完站出来为工部出头。
　　他上奏万历皇帝道：“现国家每年所入仅银四百万两，而所出动至四百五十万两以上，原已出大于入！近年来因事加增，如宁夏用兵数月，约费饷一百八十七万八千余两，朝鲜用兵前后七年，约费饷六百八十三万二千余两。修浚三山口赵家圈等处，费二十四万多两。数年之中，国用大增……”
　　“现皇长子婚礼珠宝等项需银众多，而各省直因为灾伤，尚欠缎价料银一百二十四万五千两，又欠厨料银九万六千余两，积之亦有千百万两。当库银空亏之时，讲济虚之策，惟有节省最为重要，臣请减织造，以拯民命，停止营建宫殿以助边储，停买珠玉以贻燕翼，审采办以济国用，促大工以省烦费！另，今日工部早己无银，皇长子婚礼诸项筹备难以进行，请发倭人之赔款银以救燃眉之急！”
　　王德完这一上疏，六部各官是纷纷上疏，各人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一句话：讨钱！
　　这其中，以新任的户部尚书陈蕖与户部右侍郎张养蒙最为热切，上疏最为频繁。
　　今年的四月中，原户部尚书杨俊民己逝卒，所以原山西参政陈蕖便被推选继任户部尚书之职。陈蕖，字伯含，号应虹，湖广应城县人。隆庆二年进士，历宜宾县令、户科给事中、山西副使、山西参政，现任大明户部尚书。
　　陈蕖在没任户部尚书时，就对万历皇帝下令开矿榷税，宠幸黄来福等武人非常不满。他任户部尚书后，本来是有一腔雄心壮志的，不过由于大明几年连连征战，库银告乏，让他满腔的雄心顿时化作乌有，所以他就将主意打到了万历皇帝的内库银中去。
　　在户部中，他又与户部右侍郎张养蒙交好。张养蒙，字泰亨，号见冲，山西泽州人。万历五年进士，历任吏科左给事中、工科都给事中、河南右参政、太仆少卿、左副都御史等职，同年四月，与陈蕖一起任户部右侍郎之职。
　　这张养蒙号称慷慨敢言，不惧权要，在他任左副都御史时，就多次上疏极论时政得失，批评万历皇帝用人不当，宠信宦臣，税使害民等，去年六月，更是上疏抨击万历帝“好逸”、“好疑”、“好胜”、“好货”等，堪称都察院中的战斗机。
　　这两人都调到户部任职后，虽说品级有差，但由于相同的兴趣爱好——就是骂皇帝，骂武官，骂太监等。所以很快两人便成为了好友，很多事情都是上下同心。
　　在历史中的万历三十年三月初二日时，万历皇帝以“今帑藏空虚，边饷告急，户部堂官互相嫌疑推委，借词告病，不肯代君分忧，误军国大事”，勒令户部尚书陈蕖与户部侍郎张养蒙同时致仕。这也是大明历史中的第一次。
　　……
　　当然，在这个历史中陈蕖与张养蒙会不会有这个命运还不得知，不过二人都己经表现出了历史上的禀性。陈蕖在四月接任户部尚书之职后，就对以往万历皇帝与黄来福绕开户部，私自发行东征债券极为不满。
　　他公开放言道：“若每人都是如此，那国朝还要户部做什么？……以后应严察私人或武人发行债券之事，相关事宜，应经过户部的许可。”
　　在今年初，户部，礼部，工部等部合作筹备皇长子婚礼时，陈蕖就借口户部库房无存银，而希望万历皇帝拨出内库银。
　　当时万历皇帝诏令户部速办皇长子婚事，司礼、司役二监奉旨下户部催讨铺宫等钱粮，陈蕖就回道：“根据簿册所载，二年来共进珠宝六次，计价为银一百八十万两。近日监库纷奏讨，又进三次计价银为四十一万两。通计前后所进用过银二百二十一万两。较之皇上大婚时所用十七万两已不止加出十倍，而犹谓不足备礼。今查太仓银库仅有银一千九百两，臣实在无能为力，请皇上发内库银以应急！”
　　因为当时朝鲜战事正急，黄来福虽筹备到四百万两的白银，不过大多需要用到朝鲜战场上去，所以万历皇帝见到户部的奏报以后，说：“大典所用无数，实非得已。户部当设办款项送及各衙门应用，不得支调缺误”。
　　不过陈蕖只是一口咬定户部无钱，闹到最后，他甚至要告病引退，最后万历皇帝没办法，只好拨取内库银以支用，他几年中开矿榷税及黄来福与他经营皇庄，皇店的收入，一下子花去大半。
　　陈蕖这种行为被看成是百官的胜利，不过也增加了万历皇帝对他的不满。
　　眼下日本人的一千万两白银的赔款己被黄来福提走了四百万，皇长子婚礼各种款项仍需银费众多，各部己经不愿意继续花钱，而且不但户部，就是余者工，吏，兵等各部都是缺钱，大家都是死死地盯着余下的六百万两白银。
　　而对于户部尚书陈蕖来说，他身为户部主官，自然认为自己对这笔钱如何花用更有发言权。
　　五月二十五日。
　　“泰亨，可有闻昨日之事，皇上己拨倭人赔款银四百余万两，与那黄来福了？”
　　户科廊房内，户部尚书陈蕖神情阴沉，缓缓地对身旁的户部右侍郎张养蒙道。
　　黄来福将日本人的首批赔款运来京师后，便直接送进了皇帝的内宫，这笔钱该如何支用，决定权全在万历皇帝手中。在静止一些时间后，对这笔钱怎么花，万历皇帝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决定。
　　张养蒙冷哼了一声，道：“荒谬！国之财货，岂能由皇帝一言而决的？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果事都如此，要我们户部百官何用？哼，君上好货，又宠信武人与内宦，此为国之不幸！就是黄来福那四百万两东征债券钱款支用，也得经过我们户部不是？陈公，我们必须上疏言明此事！”
　　以前张养蒙身为左副都御史时，就是都察院中的战斗机，眼下自己身为户部的右侍郎，关系到户部钱款的事情时，就更为热切，这么大笔的财帛不经过自己等人手里，直接到了他人的手中，由不得他不眼红嫉妒。怒火直冲脑门之余，他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上疏大大地吵骂一番。
　　陈蕖却是摇了摇头：“此事多说无益，当日那黄来福为皇上筹备款项，贩卖东征债券时，内阁与各部并未插手，现在他向倭人要来了赔款，拿走这笔钱是理直气壮，皇上也会袒护他！”
　　他脸色深沉：“不过此事也给我们一个教训，我们需向皇上禀明，以后若国朝再有发行债券之事，虽经由我们户部同意，此事以后也需由户部经管！”
　　和以前的户部尚书杨俊民等人不同，由于黄来福发行东征债券取得巨大成功，很多人目瞪口呆之余，他们原先的观念己经急速地扭转过来，一股以发行债券以解决各部财政困难的观点，己经蔓延到了内阁及六部百官的内心中。
　　当日黄来福贩卖东征债券时，内阁及六部百官都是袖手看戏，眼下他们心中却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四百万两的东征债券，如果当时由他们主理贩卖，事后他们可以得到多少好处啊。
　　眼下后悔己经无用，关键是事后如何补救，为了争抢以后大明国债的发行及管理权，大明的工，吏，内阁，户部及司礼监各部己经是争得脸红脖子粗，当然，这其中以户部呼声最高。
　　张养蒙点了点头，道：“陈公所言极是，不过为了争夺国债的发行及管理权，六部及司礼监己是争红了眼，我们户部不知有多少的胜算？”
　　陈蕖冷笑一声：“我们户部向来主管天下财政，余者各部皆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论他们如何的纷纷扬扬，都终国债以后的管理及发行，肯定是落在我们户部的头上，这点上，泰亨大可不必担忧！”
　　他正色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向皇上讨要那余下的六百万两财款！”
　　他道：“现今府中帑藏空虚，又糜费日增，户部借欠工部，太仆寺诸银众多，库中存银及今年的夏税银又早己用尽，盘察太仓银库，余存己不足一万两。就算秋后秋税入库，抵补亏空后，远远没有盈余。而秋后又要支给诸镇卫官军月粮数百万石，发放折色银百万两以上，还有诸官粮饷，又是个亏空的结局！”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泰亨，余下的那六百万两赔款，我们户部是志在必得，如事不得，老夫只得求病告去，你会与我共进退吗？”
　　张养蒙拱手郑重地道：“陈公一片忠义奋勇之心，养蒙我岂能落于人后！当与陈公共进退！”
　　陈蕖欣慰地道：“好，吾道不孤！”
　　……
　　经过各部多天的争吵，特别是户部尚书陈蕖与户部右侍郎张养蒙以告病相逼仄的情况下，五月三十日，万历皇帝终于做出表示，这六百万两白银，将划拨户部，由户部官员分配处理，百官的轰炸，他实在是烦不胜烦了。
　　不过对明年日本国赔款来的三百万两银子，以及以后历年日本国每年赔款来的款项如何支用，万历皇帝没有言明，百官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这是明年的事，他们明年再战斗。今年能从皇帝那边将六百万两款子掏出来，己经是个非常巨大的胜利了。
　　当然了，万历帝解脱之后，接下来轮到户部尚书陈蕖头痛了，背水一战拿到钱的喜悦刚去，各部蜂拥而来要钱的官员们，就将他们户部的科房淹没了。
　　……
　　纷纷扬扬中，这些时间在京师的黄来福反而一直非常平静。五月二十四日，他从万历皇帝那儿拿到四百万两银子后，便吩咐渠源锐公然放出消息，说又一次支取债券年息的时间到了。
　　黄来福还让渠源锐大肆宣扬，让众人都看看，说以前的黄军门，现在的太子太保大人在万历二十五年五月八日那天东征债券开始贩卖时，曾答应所有购买东征债券的商民们，每个购买东征债券的商民，每人都可以获得很高的好处，每年不但有很高的年利，五年后，还可以连本带利地偿付本金。
　　大家看看，只过两年时间，太子太保大人己经完成了当日所答应的全部承诺，倭人赔款了，开辟通商口岸了，现在四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拿在太子太保大人手中，证明了当日商民们所有购买的东征债券，都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他们己经有了丰实的保障，不必担心将来太子太保大人还不上。
　　而且以往他们领取年利时，是不是眉欢眼笑的领得高兴？
　　不过呢，现在太子太保大人也放话出来，如果等不及五年后支取本金的人们，现在就可以向太子太保大人支取，大人他决不阻拦。这就是太子太保大人的自信心，与证明当年贩卖的东征债券雄厚的实力！
　　这消息传出，更没有人傻呵呵的将债券提前卖出，由于东征债券年利高，这两年中，商民们买的债券己经增值了不少，特别是大明军队战胜倭人并取得赔款的消息传来后，这种东征债券的价值更是急速上升。
　　很多人还决定了，以后要将这些东征债券一直保存下去，一直存在那边吃年利，甚至传给子孙，相信以太子太保大人的本事，这种年利，各人可以吃很多年。
　　在这种心态下，虽然众人都是兴高采烈地去换取东征债券的年利，但希望收回本金的人极少，黄来福的四百万两银子，根本没用出去多少。大部分的银子留着，对黄来福来说，是他将来用来投资的良好资本。
　　这是那些购买不记名债券的商民们，至于那些投入大批钱财购买记名债券的大商贾们，己是纷纷前往朝鲜国与日本考察商事。
　　他们这种记名债券，单笔最低为十万两，没有年息，将来也不偿付本金，只是取得了在日的区域经商权。不过黄来福代表大明与日本国签订条约后，特别是丰臣家对黄来福的依赖，将有效地保障他们利益的进行。而通商后，此时海贸的利润极大，相信他们很快会赚得盆满钵满。
　　……
　　东征债券年利的领取声势浩大，又成了京师各地的热门话题，看到这种情形，各部百官除了羡慕嫉妒但没有其它的了。
　　诸事纷沓中，六月三日，内阁，吏部及兵部对黄来福职务的安排终于出来了，他们以黄来福终究年纪轻，资历浅等理由，认为黄来福还是继续担任他的山西镇总兵为好。
　　这让万历皇帝非常不满，四日，他召内阁诸臣议事，拟诏让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并兼理两镇粮饷之职，消息传出，百官震惊！


第250章 寄于厚望
　　虽然大明也设过总督宣大、山西诸镇军务兼理粮饷的大员，不过那些职位历来都是文人官员担任，很多还是加有大学士衔的六部大员，如果黄来福的任命成真，那他将成为明末第一个以武人身居如此显赫高位者。
　　如果说仅仅让黄来福总督两镇军务，而不兼理粮饷的话，或许文官们的内心还会好受些，但万历皇帝让黄来福总督两镇军务的同时，还兼理两镇的粮饷，这就由不得他们强烈不满了。
　　眼下的大明，文官地位之所以远远居于武官之上，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控制着地方各镇卫所武将们的命脉——粮饷财政。如果如明初一样，大明的武将们在粮饷上大体都能自足，文官们自然没什么能实质控制武将的地方。
　　不可否认的，文官们的嗅觉是灵敏的，在万历皇帝诏拟黄来福总督两镇的消息一放出来，他们就想到了那可怕的前景，如果此例一开，武将们都能主理各镇军务与粮饷的话，那他们的权势将大大增强，到时各镇文官们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暗淡的前景，众人是不寒而栗。一时间，反对这个任命的人潮络绎不绝，甚至很多人还喊出极为诛心的言论：“此例一开，唐季武人祸国，藩镇割据就在眼前！”
　　在这种反对的浪潮下，内阁与兵部的官员们都表现出了自己的骨气，不愿意在万历皇帝发下来的圣旨上副署。这让万历皇帝大怒，他是个极为坚持的人，而且有一个脾气，如果看谁顺眼的话，便会自始至终地维护他。
　　当年李如松人称武将中嚣张跋扈第一人，几十年中，百官弹劾他的奏疏超过一千份，不过万历皇帝始终袒护他。不论李如松在活着还是死去，他都享尽了哀荣，眼下万历皇帝对李如松这种维护又转到了黄来福身上了，他非常相信黄来福对自己的忠诚是不会改变的。
　　万历皇帝放出话来，如果各部还是不肯副署自己任命旨意的话，他将利用中旨的形式直接下令，而且那六百万两日本人赔款也将考虑迟些转交给户部百官。
　　在万历皇帝这种威胁下，各部官员屈服了。他们现在不想与皇帝闹得这么僵，他们互相安慰道：“事情还不是那么糟，黄来福只是个异端人物，不代表整个大明武将都是这种人物！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于他，以后有的是方法应对。”
　　六月十日，内阁与兵部官员副署了万历皇帝的圣旨，任命黄来福为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并兼领山西镇总兵之职，还兼顾塞外屯田等事等。
　　这天中，兵部还发给黄来福到任勘合，还有一些御制到任须知等。
　　在眼下的大明，凡除授官员，都要给于到任勘合，天下各军镇，各布政司等，都编一字为号。山西是午字号。此外还有官员们的到任须知，这是明太祖时就亲自敕谕的，好让上任的百官明白一些为官之道及到任所知的。
　　黄来福匆匆翻了一下，光授职文册上的须知目录，就有数十条之多，到了地方上需要盘点掌控的政务，更达百条之多。显见做官这个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起复杂来，也是非常复杂的。
　　木已成舟，黄来福身为两镇总督己成事实，百官们退而求其次，就等着看黄来福的好戏了。以一武人总督两镇军务，还要兼理两镇的粮饷，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山西，大同这两镇中，都设有巡抚，还有各镇内各道的兵备们，紧紧地控制着地方上的军队，粮饷，仓堡，屯田等物，以往以黄来福之能，山西镇总兵之贵，也只能影响五寨堡，宁武关，神池堡等区区数堡之地，眼下两镇数百个城池堡垒，无数的文官们刁难，他忙得过来了吗？
　　对于黄来福，万历皇帝是寄于厚望的，放在以往时，黄来福镇守过的军堡地带，慢慢都能自给自足，不但不再需要国家拨款不说，有时还可以向上面交纳大批的税银，万历皇帝希望黄来福镇守大同镇与山西镇后，也同样能如此。
　　虽说眼下黄来福带回来了首批千万两的倭人赔款，然而大明库贮匮乏的情形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扭转，这笔钱并用不了多长时间。眼下大明九边军队共有八十余万人，他们一年的额饷就超过四百万两白银，还有大批的民运粮、民运草等，这是国家的一个沉重的负担，有生生将大明拖垮的趋势。
　　加上现在很多边地文官武将以空名冒支军饷，而对部下军民多加克减，致使边民多次发生哗变，万历皇帝很担忧将来的局势，他希望边镇之事，改变能从黄来福开始。
　　不过万历皇帝也明白黄来福将来面对局势的困难，他赏赐了黄来福尚方宝剑与御赐金令箭，就是下面的巡抚、兵备，还有总兵，副将之等人，如果不听从他的调令，他也可以将他们先行免官收押，然后专折禀奏万历皇帝，这是个巨大的权力。
　　同时黄来福还请求万历皇帝许可自己在山西镇造炮，还有将总督府设在五寨堡之地，万历皇帝同意了。
　　对于万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与重用，黄来福是心下感激的，自己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同时他也是心情激奋，准备大干一场，全力施展拳脚，好好地在两镇之地，描绘心目中的蓝图。
　　……
　　六月十五日，黄来福拜别万历帝与在京的父母黄思豪与杨氏，领着山西军，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师阜成门，往山西镇而去。
　　连五寨营与来福营三千战兵，还有后勤营一千的辎兵，此次朝战时，黄来福出兵四千人。不过由于几年朝战时，有上百人的伤亡，此外还有亲将阿智领了五百火铳兵留在对马岛，所以此次黄来福回去，自然不可能有四千人的满员了。
　　不过战争中的伤亡是常事，吃了军旅这晚饭，将士们都有伤亡的心理准备。而且黄来福的军中对于军功与抚恤条例完善，每次战后，黄来福手下的将士都得到大批的好处，此次朝战同样如此，大批的将士立下军功，得到升迁封赏，所以对于战争的渴望，山西镇明显地比余者诸镇强烈了许多。
　　万历皇帝亲自在午门城楼上相送，大军浩浩荡荡出京时，街道两旁围满了京师的百姓，对于这只强悍的军队，京师百姓们早己是耳熟能详了，他们站在街的两旁欢呼，欢送这只英雄的军队，这让山西军上下将士更是昂首挺胸，人人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样子。
　　对于百姓们的欢呼，黄来福倒是神情平静，当日听闻自己总督两镇军务与粮饷时，他也是高兴不己，不过事情过后，自己心境很快就平和下来，人都是如此，最高兴时就是达到巅峰的那一刻，过了那一刻，也觉得事情不过尔尔。
　　现在的黄来福，早己把心思提到如何处理将来的政务上去了。
　　……
　　华北大平原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举目望去，都是一片的空旷。
　　官道上，黄来福的总督旗牌仪仗走在前军的最前面，密密麻麻的旗牌上写着“诰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右都督指挥使”、“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总理山西大同两镇钱粮官”、“总理山西镇兵务官”“加太子太保衔”等荣衔。
　　随在后面的，又是如云的旌旗，一干精壮魁梧的山西镇军士，皆是策马披甲随行在后，在他们身旁，大多有一匹配换的空置战马。在中军位置，一杆巨大的中军大纛，猎猎地随风飘扬着，那猩红的赤旗，也表现出主人正如日中天的气度。
　　此次行军并没有军务，所以气氛会轻松些，离黄来福前面不远，顾大刀身着一身精良的千总级别盔甲，策马坐在一匹战马上，虽然眼下正是六月，阳光猛烈，天气炎热，但顾大刀却是丝毫没有疲惫之意，神采奕奕的纵马而行，就是坐于马上时，也是耐不住地左顾右盼着。
　　此次朝战，由于顾大刀斩下了一个倭将的头颅，所以依劳而赏，顾大刀当升为千总之职。黄来福将功劳薄报上去后，兵部也是全部依从，前些日顾大刀的赏职下来，他己连升两级，从旗总升为千总之职。
　　顾大刀自跟从了黄来福后，一心便想效仿姑父建功立业，眼下自己终于达成第一步了，自然是兴高采烈，顾盼中，尽是豪情英气。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体内的激情，他身下的战马也是骚动起来，不时兴奋地打着响鼻，顾大刀先是极力控制着身下的马匹，最后是哈哈一笑，慢慢地策马在队前队后跑动起来。
　　“大刀这小子，年纪不小了，却还是小孩心性！这次他回去，也该成个家了！”
　　看到这个情形，黄来福不由轻轻地笑骂了一句，虽说顾大刀只比他小两岁，不过黄来福两世为人，又辈分比顾大刀大得多，自然是依老卖老地责骂了。
　　黄来福身旁的江大忠也是裂嘴一笑，道：“少爷，记得大刀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放在我们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是丝毫不急，怕是功业之心太切了！”
　　江大忠原本是参将之衔，此次朝战后，朝廷的评功下来，他升任为副将之衔，以皇帝对黄来福的器重，身为黄来福心腹大将的江大忠，将来极有可能升任为山西镇总兵。
　　或许是年纪大了些，又或许是随着权位的高重，气度丰重起来，江大忠己经比以前稳重了许多。而且他桃花运不错，眼下在五寨堡中，除了有一妻外，这些年他也纳了数个妾室，现己有三子二女。
　　听了江大忠的话后，黄来福笑骂了一声：“功业要有，但家室同样也要有，他如果再不成亲，他姑姑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说到这里，黄来福也想起了五寨堡中的妻小子女：“又是离家两年了，云娘她们还好吗？”


第251章 三十年河西
　　大军一路而去，所过之处，都是引来一片的好奇观看。
　　六月底，大军来到太原城，以黄来福总督之贵，特别是身上从一品的太子太保，荣禄大夫等荣衔，就是当地三司官员也得依礼制，尽在城外相迎，虽然他们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对于这些人，十年前黄来福初为卫所千户时，他们还是高不可攀的样子，眼下他们却得个个仰视自己，这种身份的反差，自然让黄来福暗爽不己。
　　进城后，太原城的百姓们，都是簇拥在街的两旁围观，颇有万人空巷的味道。
　　对于黄来福与他的这只军队，众人早己是闻名遐迩了。就是城内的晋王，也派家人送来拜贴，邀请黄来福晚宴。只在太原数日，黄来福手下的幕府们，便收到了一大叠的拜贴。
　　数日后，大军又来到山西镇城宁武关，巡抚杨方略及兵备刘堂生与监军马久英公公，率领杨小驴，刘全利等诸将在城外相迎。欢迎的仪仗队伍盛大。
　　在城门前等候时，杨方略及刘堂生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以往杨方略与黄来福同级，就是四品的刘堂生，因为文官身份，在黄来福面前多少都有些优越感。
　　短短两年后，黄来福回来，现在他的品级己是高过他们，巡抚是正二品，太子太保，荣禄大夫是从一品，相见时，二人都得向黄来福行尊卑之礼！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如果换成别的武人，或许杨方略等人不以为意，在眼下的大明，就是二品的总兵对着一个四品或五品的兵备毕恭毕敬，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黄来福是谁啊，他以嚣张跋扈闻名，如果抓住这个礼节不放，真闹开了，吃亏的肯定不是他。
　　如果这还算好的话，只是一些礼节虚事，忍忍就过去了。但现在黄来福总督两镇军务，还成了他们事实上的上级，这就是实在的东西了。
　　黄来福上任后，以后关于镇内所有军务决策的事情都需要向他禀报。以后杨方略巡抚等人不要再想有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美事了。
　　在以前，这些可都是文官们的权利，就算他们的策略再低下，武将也得乖乖依从，依他们的方略去杀敌。现在这一切改变了，除明初外，这是山西镇内以武制文改变的第一步。
　　如果说这也算好的话，但现在黄来福不但总督军务，还总督镇内粮饷之事，这事就非常糟糕了。
　　以后山西镇内一切关于钱粮的事，他们都需向交给黄来福，由他处理决断，以后镇内的钱粮征收，从京内运来的军士粮饷发放等，都需要由黄来福来掌控。
　　如此一来，以往镇中各文官用来操控武将的金牌手段——在粮饷上刁难手法就不存在了。
　　换言之，从此镇内各将对文官们毕恭毕敬，他们可以随心所欲虐待武将的美好日子己经一去不复回了。
　　种种原由之下，怎么一下子能让杨方略等人的内心转换过来？
　　其实当黄来福被任命为总督，还总理镇内军务粮饷的消息传来后，山西镇上下也是一片震动，道内许多兵备、通判都是纷纷来函请教杨方略巡抚，以后该如何应对这个黄来福？
　　不但是山西镇上下，就是大同镇内的文官们，还有京中许多官员们，也是纷纷发函过来，言辞之中，都是要两镇文官们上下一心，到时给黄来福这个武夫一点颜色看看。
　　看着众情激愤的样子，杨方略只得苦笑，或许别人不知道黄来福的性子，但他是知道的，这些人如果想对黄来福使阴拌子，到时吃苦的只是他们。
　　不过眼下是文官们众情激昂的时候，杨方略只得含糊其辞过去。
　　大不了到时自己不干了，反正与黄来福合作几年，自己也捞了不少，千里做官只为财，拿着这些钱，足以让一家老小过上非常舒服的日子，犯不着自己到时落个鱼死网破的地步。
　　当然了，这些只是文官们的想法，而当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的消息一传来后，山西镇上下武官是一片欢呼，几十年来他们被文官们歧视虐待，总算现在有一些出头之日了。就是临近的大同镇将官们，也是对此充满了期待。
　　此时站在迎接人群中的杨小驴与刘全利也是眉欢眼笑，神采飞扬。
　　作为与江大忠一起的黄来福最器重的两心腹之一的杨小驴，黄来福每一次高升，他都是莫以为荣。此次黄来福离开山西镇两年，他统领在宁武关的来福营，事实把持着镇城的军务。
　　两千强悍的家丁标兵在手，任是谁，都不敢小看他。他虽是游击衔，但就是杨方略巡抚，也不敢随便对他呼喝。
　　而站在他身旁的刘全利参将，早己经将自己视为黄来福的嫡系，这些年，他带着宁武营，钱粮充足，又护卫镇城内外的煤矿之地，取得了说不尽的好处，他的宁武营，也算是山西镇精兵之一。
　　现在黄来福荣升，他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虽然他是参将，杨小驴是游击，但刘全利却颇有自知之明，由于他刻意巴结杨小驴，因此两人关系极好。
　　至于马久英公公，站在杨方略巡抚身旁也是脸上带笑，黄来福荣升，他也不错，由于他镇守山西镇有劳，万历皇帝己经决定将他调到司礼监任职，当初他只是宫内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太监，哪想到会有这一天的成就？
　　不久，快马来报：“太子太保大人离城门己不足两里。”
　　立时人群骚动起来，两边的鼓乐一齐响起，很快，黄来福的总督旗牌仪仗滚滚而来，等蓝旗马道过尽，顶盔披甲的黄来福己是出现在众人的眼中，离家两年，黄来福又成熟稳重了许多，位高权重，更显威严。
　　以杨巡抚为首，众人忙迎了上去。
　　黄来福扫了前面众人一眼，缓缓下了马匹，随手将手中的马鞭抛给了身旁一个亲兵。
　　大明仪节森然，各有尊卑次序，凡官员拜揖，二品官见一品时，二品官需居右行两拜礼，而一品官只需居于左首荅礼就可。
　　不过这一般只是文人间而言，而黄来福是武人，这边一大群多是文官。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的消息传来后，很多人早己商议上下一心，对黄来福采取非暴力不抵抗策略，以共同应对这种以武制文的乱命。
　　首先，这初次相见的礼仪上抗拒，就是很多人采取的第一步。
　　刘堂生兵备等人都是眼睁睁地看着杨方略巡抚，看他怎么做。
　　看着众人看着自己，杨巡抚心中暗骂，脸上却满面春风，他迎上去后，郑重地向黄来福行了两拜礼，然后笑道：“太子太保大人出师两载，载誉荣归，这是晋镇的荣耀。得知大人归来，下官等在此相候，大人鞍马劳顿，一路辛苦了！”
　　他行礼时神情从容，而且将自己从上官到下官的身份转变也是非常自然，看得他身后的一干人目瞪口呆。
　　黄来福昂然受了他两礼，闻言才答礼笑道：“为国杀贼，不敢谈辛苦了，有劳杨巡抚等相迎了！”
　　他的目光如鸷鹰般锐利，接着又扫向了他身后的刘堂生兵备等人，看得他们都是一惊，想起了以往黄来福的跋扈，还有这些年中自己从黄来福那边得到的好处。
　　眼下虽然骨头可以硬些，但以黄来福的脾气，随后自己会吃什么苦头就不知道了。而且那些从黄来福处得来的好处眨眼间也要失去，自己真的可以承受得这么大的代价吗？
　　算了，朝廷都可以任命黄来福为总督两镇军务粮饷的职务，高堂上的大人物都不顾虑文武之分，自己又在这里硬挺什么？
　　在黄来福锐利的目光中，刘堂生兵备不由自主地拜了下去，道：“下官……下官等相迎，太子太保大人一路辛苦了！”
　　余者各官见刘兵备也都了拜了下去，也象是泻了气的皮球一般，全都没有骨气，立时是跪的跪，拜的拜。虽然有的人满脸的羞愧，但却是管不住自己的膝盖。
　　黄来福这才满意地笑了。
　　矮胖的马久英公公这时上来道：“黄军门，一路辛苦了，咱家在这里恭喜您高升啊！”
　　黄来福忙笑道：“同喜同喜，听闻马公公很快便要进入司礼监任事，来福也要在这里恭贺公公高进啊！”
　　马久英公公笑得合不拢嘴，道：“嘿嘿嘿嘿嘿嘿嘿，这都要托黄军门的福气，咱家才有这么一天！”
　　二人这些年相交下来，也算是友情深厚，彼此高进升官，都是高兴。二人叙毕礼数，杨小驴上前来拜见黄来福，黄来福看着他道：“小驴，我离开晋镇的这些时间内，镇内不会有什么事吧？”
　　杨小驴低笑道：“少爷，您就放心吧，有小驴领军坐镇镇城内，谁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黄来福笑骂了他一句：“都几岁孩子的爹了，说话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的！”
　　杨小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随后又与上来的江大忠说话了。二人当时同为黄来福家丁，不过现在二人身份也有了些变化，江大忠己是副将，他还是游击，自然是内心中有了些想法。
　　最后是刘全利参将挤了上来，他对黄来福行了个大礼，站起身来，一身的肥肉都是抖个不停，他点头哈腰地笑道：“末将恭贺大人荣升，太子太保大人一路回来辛苦了！”
　　黄来福看着他那油光水滑的脸，两年不见，他的脸更光滑了，似乎是抺了一层油一般，显是这些年他日子过得舒服。
　　这几年中，黄来福用刘全利处理宁武关本地的事情倒也顺手，这是个黄来福需要的人物，他点了点头，道：“好，有劳刘参将你挂怀了！”
　　刘全利立时是神情激动，他感动地哽咽道：“这是末将应该的，末将只希望能一辈子追随大人左右，鞍前马后，粉身碎骨，以报答大人的恩德！”
　　听了刘全利的话，旁边一干文官们脸上都是露出鄙夷的神情，心想武夫就是武夫，言谈中，一点也不知道羞耻。
　　……
　　旗牌仪仗开路，黄来福领着东征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宁武镇城内，两年不见，城内又繁华了许多，各色商店更多了，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地来的商贾军民。
　　此时街道的两旁，满是宁武关夹道欢迎的军民们，人人都是神情兴奋，口中不停地呼喊着太子太保大人。
　　黄来福端坐马上，两边是军民百姓们尊崇的目光，他们一路对着所过仪仗上诸如“诰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右都督指挥使、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等旗牌指指点点，口中不时发出惊叹的议论声。
　　黄来福就听到许多人道，你看总兵大人，才领军出去一趟，回来又得到了这么多的奖励荣衔，真是大明开国来少有啊。
　　又有人道，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的总兵大人，不对，现在应该叫太子太保大人了，领着十万大军还攻入倭国，逼迫倭人赔款三千万两白银呢！
　　旁边许多人听了更是吸了口气，三千万两白银啊，这是多少钱啊，足足一座银山啊。
　　黄来福朝战中的一系列事情早己在京师等地传得沸沸扬扬，不过这个时代消息传播不易，在宁武关等地，还没达到街知巷闻的地步，不过随着说书人的快速传播，东征军的各种事迹，也在山西镇各地有越来越红火的趋势。
　　听了街旁众人兴奋的议论，崇敬的目光，再看看杨巡抚等大员在后紧紧相随，黄来福不由微微一笑，这种春风得意的情形，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衣锦还乡吧。
　　进了宁武关内的原总兵府邸，相让而入，到了大厅上，各官又廷参完毕，这时那些文官们向黄来福参拜便自然了许多，果然是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
　　杨巡抚与刘兵备等人己经决定了，不管怎么说，得罪了黄来福没有好下场，他们知道黄来福的脾气，面且这些年中他们与黄来福合作，捞取钱粮无数，还是实在利益要紧，犯不着坏了自己那些好处。
　　反正依大明官制，黄来福现在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是他们实实在在的上司，他们依尊卑政令而行，别人也挑不出他们的毛病来。
　　这是杨巡抚与宁武道兵备刘堂生的打算，至于大同镇巡抚，还有两镇余者各道的兵备们，他们要在黄来福面前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吧，到时他们吃了苦头就知道难受了。
　　事实上，杨巡抚也不觉得自己那些同僚又有多大的骨头，天启年时，百官争拜魏忠贤为干爹，到处为他建立生祀，己经证明了这些文官们所谓的骨气与气节。
　　黄来福进入内堂，很快他宽衣出来，上坐于主位，马久英公公坐于客座之上，众官则是在两旁佥坐。
　　几个黄来福亲兵手捧总督大印，御赐的尚方宝剑与金令箭站在他身旁，还有江大忠，顾大刀，杨小驴等几人按剑侍立在旁。
　　杨巡抚首先拱手道：“总督大人劳师远征，鞍马劳顿，实在辛苦，下官己命人在鼓楼上备下晚宴，以为大人接风洗尘！”
　　黄来福笑道：“诸位同僚一片心意，足感盛情，本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都是陪笑，以刘全利参将笑得最大声。
　　黄来福又道：“当然，盛宴之前，还需先谈公事！”
　　他脸一正，道：“本督领圣上之命，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余受命以来，日夜思量战兢，惟恐暗劣德浅，误蒙了皇上的录用！这些时间内，忧虑之下，我可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啊。”
　　众人都是叹息，杨巡抚心下冷笑，同时对黄来福如此受皇帝宠幸重用心下嫉妒，面上却是道：“总督大人尽忠尽职，一片忠义报国之心，下官等钦佩！”
　　拜也拜了，老脸也拉了，杨巡抚己经不介意再次美言奉承黄来福几句了。
　　众官都是附和，以在场各武将声音响亮，又以刘全利参将声音最大。同时看着杨巡抚这样的文官大员都不得不奉承黄大人，一干武将们是内心暗爽。
　　黄来福眼睛一扫，对杨方略巡抚道：“杨大人，本督新上任，主管两镇军务钱粮诸事，事务繁多，你在近期之内，将镇内所有军务，兵马、钱粮，仓储，驿递、工程造办，各将战功过错，水利屯田等文册摘录一份，送于本督得知！”
　　他这以上官命令的口吻发出指令政务，杨巡抚内心中极不是味儿，当年黄来福要规划山西镇时，还需要用商议与诱惑的方法来鼓动自己，现在却是……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没想到这武人之中，也有直令自己一镇巡抚大员的一天。
　　表面上，他却得站了起来，向黄来福参拜一礼道：“下官领命，一月之内，文册就会送于大人处！”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了声：“很好！”
　　他的目光又转向刘兵备处：“刘大人，二十三年时，本督曾提议与杨巡抚和你一起经营规划山西镇之事，首先在宁武道实行，这几年中，宁武道发展得不错，这其中，刘大人可说是功不可没。”
　　万历二十三年中，黄来福与杨方略及刘堂生规划山西镇建设事宜，当时黄来福计划庞大，包括农业、工业、商业、矿业等多个方面，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样的计划实行，只能先在宁武道开始。
　　几年下来，宁武道各地大力兴修水利，推广五寨堡的水车种子农具等，当地的屯田，可说是取得了很大的发展，这几年中，道内的税粮屯粮都征收不错，当地的卫所驻军也基本能自给自足。而且道内诸多的煤矿，工厂，商铺等也开设起来，征收到了大批的商税。
　　在山西镇中，现在的宁武道，己是仅次于五寨堡等地的富足之地，这其中的功劳，刘兵备也是占有很大的部分。不管刘兵备当时的出发点是不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不过因为他的建设，使当地富足了起来，他的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


第252章 还乡
　　听了黄来福的话，刘兵备脸上不由露出得色，宁武道这几年的发展，兵部与吏部的考察年年优等，不出意外，等杨巡抚高升或是荣退后，他就是下任的山西镇巡抚了。
　　他强忍得意，站起身逊谢道：“这全靠总督大人当年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卑职不敢居功。”
　　黄来福笑道：“唉，这是刘兵备你的功劳，山西镇上下都是明了，你不必谦逊。等以后宁武道发展得更好，或许将来整个山西镇都要推行你道成功的经验。”
　　如果说当年的黄来福只能怂恿杨巡抚与刘兵备在宁武道规划诸事外，现在的他，己经有了规划整个山西镇的权力与能力了。
　　刘兵备更是高兴，眉欢眼笑地道：“全靠大人栽培！”
　　他心下喜悦，如果宁武道的经验推行到全山西镇的话，将来山西镇发展起来后，这其中自然有他的一份功劳。况且他经营宁武道这些年来，私下也获得了不计其数的好处，公私两利，自然让他喜逐颜开。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黄来福让他们散去，自己回到后堂休息。
　　晚上时分，黄来福又参加杨巡抚为他举办的晚宴，一直喝得醉醺醺的回去。
　　……
　　黄来福在宁武关停了数日，处理一些自己离去后积存的政务。不过现在黄来福己经轻松了许多，当时在京师时，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的消息一传开后，就有许多文人们前来投奔。
　　这些文人中，己经不单是以前那种不得志的小文人了，甚至一些有名望的文人己经开始投靠做幕僚。虽说黄来福仍是武人身份，但现在在许多人眼中，己经开始是个值得投靠下注的对象。
　　在京师时，经万历皇帝同意，黄来福己经决定将总督府设在五寨堡，因此，将原总兵府邸框架搬迁到五寨堡，己成必然。
　　万历二十七年七月初二日，黄来福带着大军及一干幕僚们，起身往五寨堡而去。
　　此次随行往五寨堡人数庞大，因为除了原先从来福营及五寨营带出的数千东征将士外，还有原来驻守在宁武关的来福营两千家丁们也要一同回往。
　　虽说当时大明对各地方军队的调动控制非常严格，就是哪里要调动几百人马，都需要经由兵部甚至是皇帝的同意。
　　不过早在京师时，黄来福就与万历皇帝提过此事。即然总督府己经决定设在五寨堡，那原先的来福营家丁们，自然要随在黄来福身边了，这也是当时的惯例。
　　眼下宁武镇城的防务有刘全利参将领的宁武营标兵两千人，他们原先是护卫宁武各地的煤矿安全，不过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宁武各地煤矿早己是走上了规道，己经不需要专门派军士镇守了。他们己经可以回到镇城内继续防务了。
　　除了刘全利外，此外镇城防务还有巡抚杨方略统领的一营标兵。至于镇城内外余者的卫所营兵们，早己经成了自给自足的屯田兵及矿丁们了。
　　不过就算只有这两营兵马，宁武镇城的安全己是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宁武关深在山西镇腹里，外有老营堡，五寨堡等挡在外面，对任何想从草原地带攻入山西镇的兵马来说，这两堡都是铜墙铁壁。
　　这天黄来福要走的时候，马久英公公与杨巡抚等人前来送行，马久英公公当然是真心的，杨巡抚与刘兵备却是松了口气，这黄来福总算要走了，真是太好了。
　　这些时日，二人总有一种尴尬与压力，时时缠绕在自己身上，这种被武人压制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虽然黄来福以后在五寨堡，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但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过去，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得知道黄来福大人与来福营的将士们要撤走后，许多得知消息的宁武百姓们纷纷前来送行，最后街两旁与城门口送行的人是人山人海的。
　　黄来福在宁武关几年，护卫着当地的安全，从此再没有草原上的胡人入寇的危险。而且还让当地的军户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这种好日子，是以前所想象不到的。
　　而且他麾下所驻扎在镇城内的来福营将士们，威武雄壮，却从来不骚扰城内外的百姓，种种原由，让众人深深拥戴。
　　现在黄来福等人要走了，自然是让大家分外舍不得。很多人都叹息，这宁武关的地气，毕竟还是比不上五寨堡啊，黄来福大人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在鞭炮的炸响与众人的欢送中，黄来福领着大军从城门口鱼贯而出，出了宁武城后，透过层层叠叠的旌旗，他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的华盖山上护城墩仍是巍峨耸峙。
　　他内心也是感慨，在这“凤凰城”待了几年，对该地还是很多感情的，现在要离开了，自然是有些舍不得，不过……忽然黄来福马鞭凌空抽了一声脆响，一声大喝，策动马匹而去，他身后的大军也是紧随着滚滚而去。
　　看着这股钢铁洪流身影远远消失天边，杨巡抚与刘兵备互视一眼，都是松了口气，这黄来福总算走了，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啊！
　　……
　　从宁武关到五寨堡，由于一路上都修了水泥路，所以这路面上好走了许多。这一路而去，路上的行人商人密度明显的超过大明许多地方。
　　水泥路平整干净，没有灰土，上面行走的车马行人，神情都是从容了许多，许多行商都是赞不绝口，他们走南闯北，就以这段路最为好走。
　　现在在宁武关到五寨堡的路面上设有收费站，对过往的车辆收税，征收通行费、养路费等，收上来的费用，每年便用到了路面的维护上。
　　所以虽然五寨堡到宁武关的水泥路修了多年，由于维护得当，这条路面还是非常平整。看到这个成功的验，山西镇许多地方，己经形成了一股修水泥路的思维浪潮。
　　黄来福的打算是，以后在山西镇各官道上都修上水泥路，不过这需要庞大的资金，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了。
　　看到黄来福的大军旗牌仪仗在前方滚滚而来，路上的行人们都是远远的闪在一边，同时以崇敬的目光看着大军的远去，留下了身后的一片议论声。
　　黄来福来山西镇十年，在五寨堡周边一带，早己留下了非常高的名声与威望。
　　七月初三日中午，黄来福经由神池堡后，进入了五寨堡地界。
　　现在的神池堡，己经成了山西镇内有名的水泥与煤铁的生产基地，堡内外满是各种各样的工厂作坊，各地来的务工人员与来经商的商人们络绎不绝，各种口音都有，形成了一个如后世工业区般的区域。
　　这方圆十里内，都是一片兴旺的情景，唯一不足的就是工业污染，连神池堡周边的上空都是一片灰蒙蒙的。
　　现在堡内的黄来福三姐夫田大付，靠着这神池堡，可说是富得流油了，他也没有别的念头，就希望长久地在这神池堡镇守下去。
　　田大付早己得知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的消息，每天都在数着黄来福回来的日子。
　　这天黄来福终于经过神池堡了，他不由分说，自然是要拉着黄来福在堡内好好宴饮一番，而且神情言辞之间极为热切。就是希望黄来福能多照顾他这个三姐夫，让自己以后都能在神池堡内待下去。
　　看在三姐黄璧柔的面子上，黄来福自然会帮他。二人在宴中畅饮，黄来福谈起了自己在朝鲜的经历，让田大付感慨不己。
　　……
　　大军经由神池堡到五寨堡的水泥路后，进入五寨堡境内。这天空马上洁净了许多，而且山水秀美起来，黄来福对五寨堡的定位是农业与商业之地，这环境污染，是他要极力控制的。
　　十年过去，五寨堡明显己成为晋西北的首富，路上所见的人大多是服饰整洁，脸色红润，精神焕发。宽阔干净结实的水泥路，座座如小城堡般的农场，星罗棋布，到处是新建的瓦房。
　　所目可见的山地丘陵，上面都满是绿树，各庄田的田地一望无际，田边满是密密麻麻的深水灌井。每条河边，又是密密麻麻的大水车，不断地将河水灌入渠中。形成奇特又悦目的一景。
　　越近五寨堡城，就越是繁忙，路的两旁，工厂商铺显而易见的多了起来，行人密集，还有各样的马车来往行驶着。
　　现在各个农场之间，都开通了公共马车，而每个农场到五寨堡城中，也都开通了公共马车，甚至有时一天还有几趟，大大方便了各人的出行。
　　山清水秀，到处富足又充满生机！任谁初到五寨堡，都认为这是江南一处城镇，而不会想到原来这里只是晋西北的一个穷苦军堡。
　　这种情形，五寨营及来福营将士自然是视若无睹，不过新从京师等地来的那些黄来福幕僚中，不可避免地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直叹不可思议，各人言，久闻晋西北穷苦，看来也是传言不实啊。
　　当然，很快便有人道：“这都是太子太保大人的功劳，以前的五寨堡，可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要不是太子太保大人的苦心经营，以往五寨堡这个地方，每年都是军户大批逃亡，哪象现在，每天不断的人从各地涌入，就是希望过上如五寨人一样的好日子？”
　　听闻此言后，众人叹道：“太子太保大人大才，我等不如啊。”


第253章 欢迎热潮、义父
　　黄来福在五寨堡名望极重，他荣升总督的消息传回后，全堡上下都是莫以为荣，人人脸上有光。
　　他们原先这个小地方，原本只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现在先是走出黄来福这个总兵，现在又走出黄来福这个总督两镇的大人物，这都是五寨堡风水好啊。
　　一时间，五寨堡内，特别是黄府内贺者如云，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女主人的顾云娘，自然是忙着招罗。大家都在盘算着黄来福回来后，如何迎接他。
　　昨日里，黄来福将要回堡的消息传回后，整个五寨堡城都沸腾了，大家敲锣打鼓，都准备在堡城前面相迎。就是沿途的各农场人家，也是张灯结彩，准备欢迎之事。
　　在黄来福车马仪仗进入五寨堡境内，特别是跨过清涟河后，消息更是如风一般的传开了：“总督黄大人得胜回来啦！”
　　一时间，官路的两旁挤满了越来越多的欢迎人潮，鞭炮声也是啪啪啪啪地在各地炸响。
　　越近堡城，路两边的人流越是密集，百姓们手持香烛，或是担着猪羊酒米，在路两旁夹道欢迎。一片的声响：“恭喜大人凯旋而归！”
　　“恭贺大人高升啊！”
　　五寨堡当地，军民关系极为融洽，看得那些第一次来五寨堡的幕僚们惊讶不己，放在别处，每次大军来到，百姓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哪有如五寨堡这样的？
　　这样的情形，一干出征将士们也是个个神采飞扬，他们腰骨挺得笔直，满脸的自豪，只是策马从人流中而过。
　　黄来福骑在马上，也满是笑容，他不时四下拱手：“多谢父老乡梓们的抬爱！”
　　“……多谢，多谢！”
　　在五寨堡城的西门处，这里更是水泄不通，欢迎的人流鼓乐，将城门周边挤得满满的。那些五寨堡新设立不久的警察们，吃力地在街旁维持着次序。
　　当黄来福密密麻麻旌旗及总督仪仗旗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立时是鼓乐齐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啪啪啪啪”地炸响起来。
　　欢迎的人流以五寨堡守备苏东安为主，此外还有一干五寨堡当地的老军官们，还有一些当地的乡梓父老代表。至于黄来福的家人们，早己在总督府前盛装等待了。
　　这些老军官们，由于他们的子孙这些年来随黄来福南征北战，他们立下功后，家人同样得到封赠，因此许多老军官身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封赠荣衔。
　　如江大忠之父江永胜，因为江大忠随黄来福出战立功，现己升为了从二品的副将。依大明功爵制，二品与三品将官都可以封赠二代。
　　所以现在江大忠之父江永胜也享受着从二品的荣衔代遇，就是江大忠家中的祖母、母亲、妻子几人，也同样都被封赠为夫人。
　　这些人跟随着黄来福，享受着黄来福每次高升带来的好处，也将自己的利益，与黄氏家族结合得越来越紧密。
　　欢迎人群中，还有黄来福的大姐夫徐学世及二姐夫李应春，还有顾云娘的大哥顾世银等人，他们几人，都是此次借着拜见新总督的名义来的。
　　黄来福的每一次高升，对于这些旁亲们，同样有着鸡犬升天的味道。
　　见黄来福到了城门口，众人忙迎了上来，异口同声地拜道：“欢迎总督大人载誉归来！”
　　同时那些乐队更是卖力地演奏起来。
　　回到自己的老家，黄来福同样是心情愉快，他骑在马上，环视四周，颇有些感慨，半响，他含笑道：“好好，有劳诸位相迎了！”
　　他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又策马领军进入了堡内，众人忙跟在他的身后。
　　此时是公共场所，就算黄来福的几个姐夫，还有顾云娘大哥顾世银等人也不得矫情私礼，他们的品级比起一些五寨堡老军官来，许多人都是差了远了，只能远远地跟在迎接的人群后。
　　顾世银总算抓到一个机会，与儿子顾大刀说话，看儿子英武了许多，顾世银心下又喜又恼。儿子立功的消息己经传到岢岚州，他除了因功升职为升户外，还加了千总之衔。
　　顾大刀现在己经算是五品的衔职，而且因功受赏，他的母、妻都可以被封赠为宜人，算是为自己顾家争了光。而且以后跟随着姑父黄来福，前途不可限量，大好前景就在眼前。
　　自己有子如此，也算是心满意足了。让他恼怒的是，这小子，今年己经二十五岁了，还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不急不慢的，这怎么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顾世银己经决定了，这次儿子回来，说不得，也得先给他把婚事办了，自己可不能将儿子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
　　……
　　旗牌仪仗开道，黄来福领着自己的铁甲大军进入堡城内，旌旗黑压压如乌云一片，数千匹战马整齐地行进在五寨堡的街道上，无数铁蹄敲击在结实的水泥街道上，一片整齐的轰鸣声。
　　街的两旁，挤满了夹道欢迎的人潮，一路而去，鞭炮声都是震耳欲聋。比起堡城外，城内街道的人流自然更是密集，颇有人山人海的味道。
　　一片欢呼声中，出征的将士个个都是昂首挺胸，此次东征将士们大多是五寨堡当地人，名副其实的五寨堡子弟兵。现在他们衣锦还乡，载誉归来，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家人，都是满脸的自豪。
　　比起几年前，五寨堡又繁华了许多，街上多了许多外地来的商贾百姓，眼见东征将士如此军威，当地军民关系如此融洽，都是感慨万端。
　　黄来福任总督的消息传来后，原先的总兵府邸就大大地扩展了一番，并换上了总督府的牌匾。同时间，五寨堡官署的改进，也在日夜进行中，在黄来福回来的前一天，五寨堡总督衙门，己经宣告完成。
　　总督府经过修建后，更显威严气派，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上马石。
　　此时在大门前，顾云娘领着府中一干家人们，早己是盛装迎候。顾云娘穿着一品诰命服，凤冠霞帔，充满了华贵气质，一双俏目只是不时向街那旁张望。
　　算起来，顾云娘今年己是二十六岁，气质沉稳了许多。在她的身后，是黄来福一干妾室孩子，此外，便是黄家的各个家人。
　　黄来福这边的有，几个姐姐，还有一些外甥，外甥女等。顾云娘那边的，有她们顾家的几个哥哥嫂嫂等人。还有黄来福妾室家的一些人物，如渠良万等人。
　　大家站在顾云娘身后，都是笑容满面，不住地低声议论着。
　　就是在黄府的四周，也是黑压压的挤满了围观的人，大家指指点点，低声地谈论个不休。
　　此外，黄来福的义父岢岚州原镇西卫指挥使刘景春也是满脸笑容地站在顾云娘的身旁。
　　刘景春现在己是荣休，他的侄子刘荣成接替了他的职务。此时刘荣成也站在人群中，神情颇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
　　站在顾云娘身旁，刘景春虽是满脸笑容，然后内心却是七上八下，当年自己与黄来福结下义父义子的关系，只是对于双方利益的考量。现在随着黄来福地位的步步高升，职务己是远远地超过自己，他还会在意这个关系吗？
　　不管怎么说，现在黄来福权重一方，刘景春非常希望黄来福能念在以往的关系上，照顾他的侄子刘荣成一番。
　　家人己经一次一次地回报，老爷他己经到了哪了。欢呼己经越来越近，顾云娘等人脸上都是露出激动的神情，黄来福这一出征又是两年，众女早己思念得紧了。
　　终于，黄来福的车马仪仗来到了眼前，那一片的旗牌仪仗看花了众人的眼，立时惊叹声四起。
　　杨管家猛地一声喝：“奏乐！”
　　立时鼓乐齐鸣，一片的鞭炮炸响。
　　闹声中，黄来福满脸笑容地下了马来，他身上虽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但是精神却是极好，腰骨挺得笔直。
　　黄来福来到跟前时，顾云娘领着众人拜了下去：“妾身等恭迎老爷回府！”
　　黄来福笑着扶起了顾云娘道：“夫人不用多礼，请起吧！”
　　他端详顾云娘，虽见她俏丽仍旧，不过显而易见的，却是憔悴了许多，显是以一个妇道人家，管理这么大的家业堡地，让她心力交瘁的缘故。
　　他叹道：“一别两年，云娘你瘦了，这两年中，有劳夫人你一直操持家务，为夫惭愧。”
　　顾云娘眼一红，道：“夫君出征在外，妾身在家操持，这是妾身的本份，不敢谈辛苦了！”
　　她叫过自己的儿子黄大郎，道：“孩儿，快来见过你爹爹！”
　　黄大郎今年己有八岁，长得虎头燕颔，颇有乃父之风，他领着自己的几个弟弟，给黄来福叩头：“孩儿见过父亲大人！父亲大人远征在外，一路辛苦了！”
　　黄来福颇为欣慰，道：“好，好，难得孩儿你一片孝心，起来吧！”
　　黄大郎等人站了起来，站到了顾云娘等人的身后去了。人说封妻荫子，父亲立功，嫡子有世荫，现在的黄大郎，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等他成年后，便可以上任。
　　这时黄来福看到刘景春也在一旁，他拱手道：“原来义父也在此地，怎敢劳动义父大人亲自出迎？”
　　刘景春见黄来福如此说话，心下一松，笑道：“来福，你远征归来，又得了朝廷的奖励，这是大好事，为父怎么能不出来迎接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虽说大明朝廷尚爵，尊卑上下，森然各有仪节。不过如有亲戚尊卑之分，也可从权行仪私礼。所以黄来福与刘景春二人便可以行私礼，刘景春不用对黄来福拜礼叩头。
　　黄来福与刘景春聊了两句，刘景春叫过自己的侄子刘荣成出来拜见黄来福。见了黄来福这个名闻天下的人物，刘荣成非常紧张，只是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样的情形，刘景春无奈地摇了摇头。黄来福也是皱了皱眉。
　　这时大姐黄紫柔站出来笑道：“弟弟这一回来，又升官了，你看云娘都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了，不知羡慕了多少妇人，弟弟啊，听说皇上宠溺你，什么时候帮你姐夫美言几句，也帮你姐姐得到一副诰命才是！”
　　见这样的情形，众人都是笑，幸好黄来福的妹妹黄秀柔己经嫁人了，不然她第一个跳出来说话。大姐夫徐学世低声责怪大姐怎么能这样说话，大姐只是满不在乎地嘻笑。
　　黄来福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呼后拥地进了总督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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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单一火枪兵？
　　进了总督府内，家人团聚叙话，自然是不胜之喜。
　　家人围坐身旁，黄来福谈起了朝战之事，众人都是听得如痴如醉，惊叹连连。虽然关于朝战之事传说纷纭，不过哪有黄来福亲口说出来详细真实。
　　黄来福也问了一些五寨堡之事，大体平静，大家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只是为了将五寨堡搞好。只是众女免不了对黄来福的相思之苦罢了。
　　还有黄来福几个儿子，都己经在五寨堡书院学习。
　　当晚府内大摆宴席，为黄来福接风洗尘，宴中宾客贺者如云，显示出黄家如日中天的气势。
　　一场欢饮，宴后黄来福歇息，这一晚黄来福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黄来福起来时，去黄家祠堂祭拜，在祠堂的附近，朝廷为了旌表黄来福此次在朝战中的功劳，己经专门建起了两座牌坊。
　　牌坊名为总督坊及诰命夫人坊，都为四柱三间五楼云檐多脊花岗岩的石雕坊。各是高约十米，宽约九米，进深约三米，镂雕有“丹凤朝阳”、“二龙戏珠”、“狮子滚绣球”、“鱼龙变化”、“麒麟与凤凰”等图案。
　　总督坊额书：“诰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右都督指挥使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黄来福！”
　　诰命夫人坊额书：“旌表赠荣禄大夫右都督黄来福妻一品夫人贞节顾氏！”
　　两座牌坊均是巍峨挺拔，气势雄伟。牌坊建成后，成了五寨堡当地军民的骄傲，谈起当日的盛况，众人都是津津乐道。
　　黄来福在众家人的簇拥下，也是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这两座牌坊，看着总督坊上的额书，身旁顾云娘满脸放光的神情，他不由心下感慨，从十年前的小千户升职到现在的总督，这种成就，或许在一般人看来是不可思议吧。
　　此后几天中，黄来福只是在总督府中休息，偎红依翠，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也是一样的放假几天。不过每天中拜贴的人还是不计其数，黄来福吩咐门房一律挡驾。
　　……
　　五天后，黄来福休息过来，便招集堡内一干将官幕僚们在总督官署商议事务。
　　这天一大早，总督官署前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身披铁甲的精锐亲兵护卫们。官署内的三司厅中，己是等候满了江大忠，杨小驴，苏东安，何如镇，顾世宝，杨安章，江永胜，李安，李成，韩炳，何朝勋，刘天禄，渠源锐等堡内外一大帮的幕僚将官们。
　　在厅堂外，则是各样的旗牌官，吹鼓手，旗鼓手等环侍，众人皆是肃整服甲，等待黄来福的到来。
　　如各镇巡抚衙门的三司厅一样，五寨堡也设了总督官署三司厅。以后山西镇与大同镇内的各政令发布，赏罚之施，镇内出兵、受律、献馘等事，将全部在此商议发布。
　　这个地方，己经成了将来两镇的权力中心。
　　黄来福高升，众属下自然也是随同一起高升，黄来福任总督，有权推荐自己的职下任事，兵部一般不会批驳。许多原本只是在堡内任事的将官们，说不定以后会将权力扩展开去，掌管两镇的许多地方事务。
　　而且黄来福总督两镇，权力极大，除了每年一次的进京叙职，还有巡按御史每年的巡回监督外，两镇事务，便是由他做主了，正好可以大展宏图。众人辅助黄来福，也尽可以一施胸口所学。
　　念及于此，怎么能不让各人都是喜笑靥开？
　　各人坐在两旁，相视中，都是眉欢眼动，只是静静地等着黄来福的来临。
　　很快，黄来福在旗牌仪仗的开道下，在亲兵家丁的护卫下，策马批甲，意气风发地进入官署内。他一出现在三司厅，众人都是轰然而起，一起向黄来福施礼：“见过总督大人！”
　　黄来福在厅头居中座位坐下，满脸笑容地道：“大家坐吧，今日招大家来，只是先期谋划一些总督署的事务，并不需要太郑重，坐坐坐。”
　　虽然黄来福己经被任命为总督两镇军务粮饷的官员，不过具体事务的开展，还需要等到九月时，等两镇的巡抚兵备们将他们的文册整理妥当，交到自己手上后，自己才好开展工作。
　　而且不单如此，到九月时，黄来福还将招集山西镇与大同镇，文官中所有通判兵备巡抚以上的人物，武将中所有游击参将总兵以上的人物前来五寨堡商议政务，到时自己会有一系列的布置。
　　众人相视一笑，都是轻松地坐了下来。
　　黄来福笑道：“余升任为总督，感念皇上恩德的同时，当然也不会忘了有诸位同僚的鼎立扶助，才有了黄某的今日，到时升官发财，这点大家不用担心。到九月时，会有各地的兵备巡抚总兵前来五寨堡议事，大家需得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此次盛会的到来，不可丢了我总镇的脸面！”
　　众人当然知道黄来福是个有了好处不会忘记手下的人物，都是兴奋地轰然应命，随后坐下后各人又是窃窃私语起九月的议事来。
　　黄来福笑道：“当然了，打铁还得自身硬，我们五寨堡之所以名扬四海，靠的就是我们将士过硬的优良素质，及堡内军队严格健康的各项体制！所以我们堡内各项优良传统不能丢，这战后的善后及总结就是其中之一，诸位，我们先来议此事。”
　　每次战后的抚恤奖励及各样的战例战事，各样的经验教训，各样的花费总结等，这是五寨堡军队的传统，何如镇主管练兵，征兵，警察部队，还有军队的后勤补给等物，在他手中，还有一只工兵队。
　　所以他拿出文册，谈起了此次朝战中的花费。
　　“战时出征，军饷为双倍，家丁每月四两，普通军士，每月二两，连辅兵在内，四千军士，每月为银一万两……”
　　“此次出征，出动各色战马，役马五千余匹，连军士所食，每月需粮万石以上……连军械损耗，战时损耗，路上的军粮损耗，两年东征之战，我五寨堡四千大军，共费银百万两之上！”
　　“此外还有各样的抚恤斩首银子花费……”
　　众人都是吐舌，这打仗还是真费钱的活，特别是五寨堡军队，更是用金钱支撑起来的，好在自己的黄来福大人赚钱厉害，所以支持得起。
　　黄来福也是感慨，战争果然是个吃钱的怪兽。没钱，是万万打不起仗的。不过幸好自己发行东征债券，是借别人的钱为自己打仗。
　　万历皇帝将四百万两日本人赔款拨给自己后，这笔钱，倒是添补了自己的亏空。不过这都是建立在京师百姓们不愿意收回东征债券的本金基础上。
　　最后算起来，自己五寨堡不但不用出钱，此次朝战，还赚了一笔。
　　黄来福吩咐何如镇要妥善安排伤亡将士的抚恤银两，还有他们的遗体骨灰衣冠在五寨堡英烈园的安葬事宜，最后还要为他们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
　　何如镇自然是郑重答应，其实这些事务，这些年来，五寨堡相关条例的运用，己经是非常成熟了，为五寨堡军队的凝聚力的形成，达成非常好的效果。
　　至于那斩首的赏银，由于这些年来，以军功换塞外田地的思想己经在五寨堡各军中非常成熟，所以倒花不了黄来福多少银子了，他所需要的是，就是将来多到塞外开拓土地。
　　黄来福相信，以整个蒙古，中西亚，整个西伯利亚的土地，足以让自己赏赐几辈子了。
　　况且现在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还有兼管塞外屯田之事，开拓塞外土地的障碍，己经完全不在了。至于塞外游牧民族的武力，黄来福相信他们在自己的军队下，都是不堪一击的。
　　……
　　孙小保现在掌管军中的军纪及战功登记验核等，而且他还管理着执法队，现在的黄来福各军中，军官并不能私自惩罚军士，军士犯了错，都要交于执法队处理，军官也同样是如此，等于是大明版的军事法庭。
　　大明版的军事法庭受到了军士们的欢迎，其实他们并不怕受到处罚，他们担忧的是，他们受到随意的不公的处罚。
　　话说刑在严在公不在滥，有了这个大明版的军事法庭，军法的公正威严多少得到了些保障。虽然不能与后世相比，然后与大明周边的军队比起来，却是先进得多了。
　　这也是黄来福军队战力强于周边大明军队的原因之一。
　　而孙小保这个人向来是一根筋，当年连江大忠都敢打，由他管理军法及战功登记验核，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此次孙小保随黄来福出战朝鲜，现在他也是畅所欲言。
　　他抱拳大声道：“总督大人，卑职有一提议，观东征蔚山之役时，卑职就心生想法，我自生火铳犀利，一次就击溃了倭人之悍军岛津部。以我自生火铳如此威力，似乎不必再以其余兵种配合，独立便可成形军阵。”
　　他的说法引起了江大忠的共鸣，当时他虽在岛山城守城，不过先前的岛山攻坚战中，还有随后自己听闻军中对蔚山强战中的讲叙，他也是对燧发火铳的威力，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事实上，五寨堡的燧发火铳研制之功后，便非常受到军中的欢迎，这种火铳，装填非常快，又雨天都可作战，数百只齐轰，确实威力极大。
　　当年的塞外之战，不久前的朝鲜之战，都证明了这个事实。
　　燧发枪军阵不论是排成三列横队，还是一列线形战队，都是四面的敌人所无法冲破的铜墙铁壁。在军阵中守护的冷兵器手们，己经纯属成为摆设，好大的浪费！


第255章 刺刀诞生
　　孙小保与江大忠的看法引起了一些军官们的赞成，但也有人表示不同的看法。
　　“自生火铳虽利，但无杀手队护卫，若悍敌决死冲上阵来，火铳手如何与敌搏斗？不论如何，火铳手在肉搏上总比不过刀盾兵与长矛手！”
　　“我山西镇靠近虏地，虏骑飘忽，专从两翼及后方迂回突进，若无杀手队护卫，专靠火铳兵，卑职表示忧虑！”
　　“自生火铳虽利，然我堡到现在，连军中使用，连库存不到万杆，余者诸营无此犀利火器，又何以为战？”
　　众武将们七嘴八舌，只是讨论其中利弊。
　　黄来福也是沉吟，依以前的塞外之战，还有朝鲜之战的经验及后世的潮流，如果一营将士全部配置燧发火铳，以燧发火铳的装填速度及威力，大多数时间下不需要冷兵器手护卫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大明现在的主要对手是落后的游牧民族，在强大的火力打击下，这些敌人还没靠近军阵前，往往就在燧发火铳的齐轰下崩溃了。
　　不过某些情况下肉搏还是必须的，比如攻入堡垒后的战斗，再比如雨天弹药无法击发的情况下，还有某些原因的混战。此外游牧民族多是骑兵冲击，他们速度快，如能忍受伤亡后冲到军阵前，也需要使用到冷兵器的对抗。
　　所以如果要使用燧发火铳手单组成一营的话，除需加强远程火炮的轰击能力外，还需要配置近战的武器——刺刀！
　　有了刺刀，就如同火铳手们身兼长矛手，燧发火铳兵们才可以考虑在不需要长矛手及刀盾兵们的护卫下战斗！
　　当然了，连黄来福的军队在内，连大明各镇的军士们，现在都没有使用刺刀的经验，需要重新设定课程训练。
　　虽说眼下在京师的赵士祯己经仿造了一批西域人进贡的鲁密铳，在铳管上安装了钢刃，在近战时作为斩马刀使用，并且这种新式鲁密铳，己经列装了一些京营的军士。
　　不过很显然的，这种战法与后世刺刀战法不同，还比较杂乱，形不成系统与威力。
　　这方面，黄来福略有经验，也有相关的资料，不过如果要重新训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在黄来福沉吟的时候，面对一些军官的反驳，江大忠也是沉吟，猛然他眼睛一亮，道：“自生火铳犀利，敢于冲上前来混战的敌寇己少，就算他们冲上来，火铳手也可以配置一根短矛，搏战时便套在铳管上使用，如此，岂不是身兼火铳与刀盾之利？”
　　众人都在思索江大忠的提议，想象到时的情形。
　　黄来福一只手轻拍身旁案桌，赞许道：“大忠这提议很好，铳管上套上短矛，搏战时确是身兼火铳与刀盾之利！不过我们不必使用短矛，可以打制一种专门的刀具，作战时套在铳管上，不需要时，可以把它取卸下来！如此，作战更具有系统威力！”
　　“这种刀具，我将它命名为刺刀！有了刺刀，火铳手们作战时或许便不需要刀盾兵的护卫了！”
　　黄来福也看出众人的疑虑，不知道这种刺刀能否用于实战，他道：“当然了！刺刀是否实用，能否配合火铳的使用，等实物出来后，我们再演练！”
　　黄来福一锤定音，余者众人自然是没什么话说。有几人在低声议论这刺刀将来的效果。
　　接下来黄来福又对五寨堡军器局局长刘天禄道：“刘局长，这刺刀相关的图纸，到时我会给你，相关实物的制造，我就交给你了！”
　　刘天禄站起身来拱手道：“卑职遵命，请总督大人放心，只要有图纸，卑职定将他造出来！”
　　黄来福点了点头，想起先前有将领说眼下五寨堡中的燧发火铳共不到万只，远远不能满足各营的需求，他又对刘天禄道：“对了，本督领军出战的这两年中，五寨堡军工厂中，这种自生火铳又造了多少？”
　　刘天禄面有难色道：“禀总督大人，我五寨堡军工厂，现有各色匠工四千余人，由于还要生产生产腰刀长枪盔甲等，所以这两年中，自生火铳又共造了三千余门！”
　　黄来福沉吟，这样说，这种燧发火铳，连自己军中使用的，连库存中的货，才共有六千余门，眼下自己嫡系就有三营兵，如果全部配发燧发火铳，确实是远远不足，更不要说还有外部广泛的需求了。
　　历史上大明的燧发火铳叫自生火铳，于大明历史上的崇祯八年由毕懋康发明成功，由于黄来福的到来，己经提前出现在大明历史上。
　　朝战中，五寨堡燧发火铳的威力，己是远远闻名大明。不说各镇军堡卫所，就是工部，也有意向自己购买燧发火铳。五寨堡火铳，己经如当年的水车一样，成了五寨堡的品牌之物。
　　说起来可怜，大明工部的军器局中虽有各色匠工近九千余人，不过他们每年额造的腰刀盔甲不过三千六百件，鸟铳千门。由于大明让人叹气的匠户制，他们造出来的许多武器更是低劣无比。
　　有了五寨堡优良的火器盔甲后，许多军镇都希望向五寨堡购买，连工部都不例外。这当然归功于五寨堡军器局良好的管理制度，因此质量上决对是一等一。
　　外部市场需求广泛，只可惜眼下可没有机械化造作，全靠手工制作，所以就算以五寨堡军工厂的效率，也同样是武器生产缓慢，特别是在火铳的制造上。
　　燧发枪不比火绳枪难造，一把枪零件不过三十余个，以现在大明匠工的水平，完全可以打造得出，遗憾的是以现在大明的科技水评，燧发枪与火绳枪一样，要量产都非常困难。
　　按照传统的手工法，一个工匠造一只燧发枪或者火绳鸟铳，至少都需要一个月时间。最大的瓶颈在于枪管的钻造上，钻一根枪管可能需达到一个月时间，这大大地拖延了火铳的成形。
　　或者将来发明个水力深钻机，可以加快枪管的钻造，将一根火铳的打制时间缩减到一至二周的样子……不过眼下没有办法，这时候大明低碳钢的钻头，硬度太低，不堪使用。
　　将来要搞成高碳钢的钻膛刀具，不知道要哪一年，唯一之计，或许只能增加军工厂的规模与工匠的人数了。
　　其实以黄来福的认为，如果火铳威力上来后，将来全心发展热兵器军队，或许反而比纯冷兵器军队或是冷热兵器结合的军队省钱。
　　毕竟现在造一只火绳鸟铳成本不到四两银，燧发火铳也是一样，贵不了哪去，子药也相对便宜。而眼下的大刀铁盾弓弩等，动不动一把就是十几两、几十两的银子。特别是盔甲等，就算达到上百两银子等，都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弓箭弩矢等的造制，更是非常不易，种种成本算下来，比火铳铁丸等贵多了。
　　等将来自己军队的威力上去，到时冷兵器部队不要，盔甲也不要，就算配上大量的野战火炮，到时同样可以大大为自己节省银子。
　　种种算下来，全力发展热兵器军队或许更便宜！黄来福心想道。
　　因此他盘算这燧发火铳的制造，需要大批量了。
　　……
　　黄来福沉吟时，厅堂内一片安静，显然众人也是了解这个难处，最后黄来福抬起头来，对刘天禄道：“军工厂的难处，我也明白，不过制造自生火铳，对我五寨堡军队意义重大，需要重点进行！”
　　“这样吧，现我五寨堡中，腰刀长枪盔甲等物库存尚多，因此这些兵器的打制可以缓行，将主要目标集中到自生火铳的打制上来，怎样做，你可以重点安排。我的要求是，不论军工厂如何，一年下来，需要造出自生火铳一万杆，刺刀一万把，而且必须严格保证质量！”
　　刘天禄定时脸有苦色，黄来福又道：“考虑到我们军工厂很快还要造炮，而且需求越来越大，因此这工厂的规模必须扩大，匠工人数需要达到万人以上，本督会专门拨款下来，到时军工厂的建设，相关人数的招募，由你刘局长全权负责了！”
　　听到这里，刘天禄定时大喜。
　　……
　　五日后，五寨堡军工厂。
　　随着五寨堡军工厂的扩大，工厂的地址，早己搬到了城北外，这里守卫森严，地盘广大，就如同一个小军堡一般。
　　此时在军工厂内，热气冲天，叮当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经过多年的经营，这里己经集中了大明许多优秀的匠工，五寨堡对军匠的优厚待遇，还有良好的激励体制，都吸引着源源不断的工匠们从各地来到五寨堡军工厂内。
　　现在的五寨堡军工厂，就算人数略有些不如工部的军器局及内府的兵仗局，但在每年武器的制造数量上及质量上，却是远远超过他们。
　　不过论起优秀的军匠们，其实五寨堡军工厂颇有些不如上面二地，这些年中，其实黄来福己经在尽力吸收人才了，特别是万历年中的火器发明专家赵士祯，更是黄来福曾经渴望的对象。这家伙改良了鲁密铳，发明了迅雷铳及掣电铳，是个大大的军事人才。
　　很早时，在这家伙还在京师鸿胪寺内做着八品的小官时，黄来福就拉拢他，遗憾的是，不管黄来福怎么说，这家伙就是不愿意到五寨堡来，黄来福请了几次，他都无动于衷，最后黄来福一怒之下，便不理他了。
　　不过就算人才不如，但五寨堡胜在的是优良的制度，就算人才上不如上面二地，但在武器产量及质量上，却是它们所望尘莫及的。五寨堡军工厂中生产的各样武器，己经成了精品的代名词。
　　今日黄来福在众将的陪同下来到军工厂中，是因为刘天禄己经将他需要的刺刀制造出来了。此外还有两样的新式武器。


第256章 望远镜、纸壳弹筒
　　眼前的刺刀长达半米多，呈三角铁形，三面全部开刃，闪着一种碧森森的寒光。上刺刀时，将刀柄套在枪口上，刺刀不使用时会放入专用的刀鞘里。
　　这刺刀类似西方国家在十八，十九世纪所使用的套筒式刺刀，而后世的卡槽式刺刀，由于在淬火及坚硬度上都是现在科技所难以造出来的，所以这种套筒式刺刀是黄来福的首选。
　　黄来福细细观看，这种刺刀还是接近自己心目中的那种武器的。检查了质量后，黄来福还是满意的，以后这种刺刀大规模装备后，自己的燧发火铳兵，便不需要刀盾兵们的护卫了。
　　江大忠与杨小驴等人也是对这种刺刀比比划划，讨论着将来的运用。
　　五寨堡军器局局长刘天禄一直观察黄来福的脸色，见黄来福玩弄这新造出来的刺刀后，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不由心下松了口气。
　　看来总督大人还是对自己的工作满意的，也不枉自己这些时间费尽心血在监督这个刺刀的打制之事了。
　　江大忠将一柄刺刀抓在手上如剑般地刺了几下，又套在一门燧发火铳上，如长矛般的刺了几下，兴奋地对黄来福道：“总督大人，自生火铳本就犀利，现有了这刺刀后，火铳手们更是不惧与贼人搏战了！”
　　余者军官们也是窃窃私语，就是原本对燧发火铳兵们独立作战有疑问的人，看这火铳上装上刺刀后，也再无疑虑了。
　　虽说这种火铳上装刺刀的装备有些新鲜，大家以前没有训练过，不过想必也与长矛手的训练没什么两样，很快军士们便可以上手。而这训练刺刀阵的事情，将来自然就是何如镇的事了。
　　一时间，大家都想将自己的营队配置为这种燧发火铳兵带刺刀，毕竟隧发火铳的威力是大家看在眼里的。
　　黄来福体会到部下们的急迫，他只是吩咐刘天禄加紧相关的工作。
　　看过刺刀后，刘天禄又自豪地为黄来福取出了一个军工厂新制成的利器，千里镜。
　　黄来福与万历皇帝合作在京畿之地搞玻璃厂，不久后也在五寨堡建了一个玻璃分厂，有了相关的制造技术及人才，黄来福自然将一部分的匠工用到军工厂来制造军用望远镜。
　　对于这个望远镜，他早就想拥有了，有了望远镜，可是军事上的一大臂助啊。而由于黄来福的来到，这望远镜也比历史上早一些年制造出来。
　　历史上的望远镜于17世纪初荷兰人首先发明，当时荷兰磨制玻璃和宝石技术发达，制镜工人利比斯赫无意中用一块凸透镜与凹透镜制造出望远镜，此后很快流传开来。不过那些镜头大都用宝贵的天然水晶磨制而成，价格昂贵。
　　天然石英或水晶，虽然纯净无瑕，却非常稀少，如果都用这个制造望远镜，那价格将是天文数字。
　　来自后世的黄来福当然不会这样做，而选择用玻璃取而代之！当然，放在此时的西方，是决对不可能用玻璃来造出望远镜的！此时西方各国虽然己经掌握了制造透明玻璃的方法，但是，玻璃在熔炼时，总会留下许多缺陷，如玻璃中常常会夹带着一些气泡、灰色颗粒、小石子以及纹路等。这些缺陷会改变光线前进的方向，当然不可能用来制造望远镜等镜头。
　　玻璃的质地不够均匀，尤其是其中有挥之不去的气泡，这个问题曾困扰了西方几百年，最后就算质地不均匀的毛病解决，但顽固的气泡却怎么也没办法去除。
　　现在的世界中，当然只有黄来福明白怎样去除玻璃中顽固的气泡问题，说起来也简单——搅拌！只需在熔炼玻璃时加以搅拌即可。历史上英国将这个简单的秘密一直保持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几百年中，一直以此大大发财。
　　黄来福也会如此，一直将这个秘密保持下去，垄断以后大明及全球的光学玻璃制造。
　　同样的，现在黄来福各玻璃厂中，对这个熔炼玻璃的秘密也是保护得非常严密，并制订了极为严酷的惩罚制度，相信相关的保密，可以一直进行下去。不但如此，黄来福现在还吩咐手下工厂在秘密研究玻璃镜子的制造，相信将来玻璃镜制造成功后，又可以为自己带来极为庞大的财源。
　　……
　　此时几根千里镜放在众人的眼前，每根千里镜黄澄澄的金属外铜表面，闪着光芒的镜面，制造得非常精致。对于这千里镜，来自后世的黄来福当然不会那么惊讶，只是觉得单筒的望远镜比双筒的看起来有些不适合罢了。
　　这是先期的一部分作品，等以后黄来福拍板后，还会大批量的生产。
　　黄来福不多语，拿起一根单筒千里镜，拉长拉短的，只是缓缓地看着周边的情形。
　　看了半响后，他对江大忠等人笑道：“大家也来看看吧！”
　　刚才看黄来福的样子，江大忠，杨小驴等人早就心痒难挠了，当下几人抢到一根千里镜，都学黄来福的样了，好奇地看了起来。
　　突然江大忠大叫一声：“啊呀！”
　　他吸了口气：“媳妇家娃的！”将千里镜从眼睛上放下，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前方，接着又是放上千里镜，仔细地看了起来，一边口中发出：“啊呀啊呀！”的声音。
　　杨小驴也是震惊地道：“真不敢相信啊，这千里镜看得如此之远，前面的景物就如在眼前般！”
　　余者众将也是纷纷惊奇，这千里镜还真是名副其实，果然可以看得非常远，众人很快认识到这个千里镜的价值，都是纷纷看向黄来福，显然是想让黄来福为诸营中配置。
　　黄来福笑道：“大家不必着急，这千里镜为军中利器，以后肯定会为大家装备的！”
　　与先前一样，黄来福又是吩咐刘天禄加紧千里镜的制造，这批产品他还是满意的，他又拍板二期四百具千里镜的制造。
　　……
　　最后，刘天禄给黄来福看的是他最后的得意之作，隧发火铳的纸壳弹筒！
　　早在朝战的蔚山之役时，黄来福就诞生了为隧发火铳配发纸壳弹筒的念头。前些时间的军议后，他便吩咐刘天禄展开刺刀与纸壳弹筒的研制。
　　有了黄来福提供的思路，相关的制造其实不是问题！除了千里镜是以前早就展开的项目外，刺刀与纸壳弹筒的都是这几日便研制成功，先期生产了一批样品出来，只等黄来福决定通过，便大规模生产。
　　看着眼前的纸壳弹筒，与后世印象中的并无多大区别，都是长形纸装，每个纸壳弹筒中，都有定量的火药与弹丸全包于内中。这样一来，装填步骤便会大大节省，普通士兵的燧发枪每分钟应该可以达到射击2次的地步，如果熟练后，可能还可以更快！
　　而且每发的火药与弹丸都是定量，便可以保持每一击的火力威力。
　　看着这纸壳弹筒，黄来福也很是高兴，历史的新篇章将在自己手中展开了，嗯，让军士们演示一下。
　　……
　　军工厂内，便有一块巨大的演练场，毕竟每门制造出的火器，都需要先期在这里测试一下。五寨堡对火器的管理非常严格，质量不过关的武器，是决对不能出厂的，否则出了问题，相关的匠工管理人员都需要设到严厉的处罚。
　　此时在演练场上，己经摆上了一块块的木牌，作为射击的目标。五寨堡现在造出来的火铳虽黄来福叫隧发火铳，军将们叫自生火铳，其实还是原来的鸟铳，只不过用火绳点燃变为隧击罢了。
　　依现在鸟铳在大明军中的使用，如果质量过关的话，其实是作为第一利器使用，就算戚继光当年作战，也是敌人近百步时射击鸟铳，六十步时射弩，五十步时射箭，可见鸟铳当时的地位。
　　在平时的练习时，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也曾有明言：试鸟铳，以八十步立五尺高，二尺阔一木牌，三弹一中，十发七中者为精！
　　至于比弩，则以六十步为准，同样立一木牌，三箭中二枝为善射！
　　最后弓只要五十步，立上木牌，三箭中二枝便为善射！
　　同样的精度下，鸟铳的射程比弩长了三分之一，由此可见为什么合格鸟铳受到的欢迎了。
　　特别是眼下五寨堡精良的隧发火铳，更是人人渴望的利器，更不要说现在又诞生了纸壳弹筒，这又比原来的装药方法更为先进，如果纸壳弹筒真的成功，又将是五寨堡军器史上的巨大进步。
　　因此这个演示，受到了将官们的普遍关注，人人都是簇拥在黄来福身旁观看。
　　同样的，此时八十步外，立着一块块的人形大小木牌，而此时演示射击的，便是把总王贵秀了，原先王贵秀只是百总，不过朝鲜战争后，他也因功升为了把总，领兵从原来的一百余人，到了现在的五百人。
　　此次他接受了这个演示的任务，便亲自带了一局官兵112人，进行实弹演练射击！
　　一局官兵都是手持隧发火铳，肩并肩站成一排，相互靠得紧密，有了隧发火铳后，原先的射击阵形己经远远比火绳枪时挨得近多了。
　　王贵秀作为指挥官，发出各样口令。
　　依黄来福从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资料，他也得到了历史上使用纸壳弹筒的方法步骤，此时王贵秀等人，便是依此步骤进行射击。


第257章 新战阵
　　把总王贵秀领着一百余火铳手们站成一排，他们原先的装备，都是标准的野战装备。
　　身上披着铁甲，头上戴着八瓣帽儿铁尖盔，身上斜背着火药罐及铅弹火药包，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此外还有搠杖、锡鳖、铳套、饮水、干粮等。
　　种种下来，负重怕要达到几十斤。
　　不过黄来福认为，有了隧发火铳及纸壳弹筒后，在火铳强大的威力及射程下，敌人能威胁到自己士兵的可能性己经大大减少，盔甲等物，怕是以后没必要披挂了。
　　毕竟火铳手们轻装上阵，是历史事实所证明的。
　　减轻了步兵的装甲后，可以大大提高士兵们在战场上的机动灵活性。特别是可以大大节省了自己制作盔甲的钱财。在士兵们的装备上，其实每人的盔甲钱向来是大头。
　　因此此时演练射击的士兵装扮，便是依黄来福的要求，一百多人都不装甲，仅戴一个头盔。腰间别的双手长刀也换成了刺刀。
　　特别是各人身上原来背的火药罐及铅弹火药包，也换成了一个弹药袋，内中装了六十发的纸壳弹筒。
　　这身打扮，让火铳手大感轻松。
　　依黄来福所说的纸壳弹筒击发步骤，王贵秀不时发出口令。
　　首先第一步，火铳手将精铁打制的隧发鸟嘴铳拿在手中，打开火门，然后右手从弹药袋中拿出一个纸壳弹筒。这纸制弹筒外面覆有油脂，里面己有定量的火药及一颗弹丸。
　　接下来，火铳手用牙咬掉纸壳弹筒的尾盖，用嘴含住弹丸，然后将弹筒内的火药倒入火门内一部分，关好火门！
　　最后，将纸壳弹筒内剩下的火药及弹丸塞入枪管内，用通条将弹丸与纸壳捅好，便完成了射击的准备！
　　比起原先的装药步骤，纸壳弹筒可说是大大节省了时间，依五寨堡普通的燧发枪兵们的装填速度，使用纸壳弹筒后，平均每人一分钟都可以打出两发。如王贵秀之类的优秀火铳兵，每分钟打出三、四发都不是问题。
　　而放在平时，优秀火铳兵们，每分钟最多打出两发的子药。如果是早前的火绳枪，每分钟能打出一发就很不错了。
　　一百多火铳手们是亲身体验的第一人，纸壳弹筒装药如此之快，各人眼中都是露出兴奋的神情，不过他们还是持枪严肃而立着。
　　王贵秀一声令下，各人将击发器打开，纷纷熟练地将隧发鸟嘴铳对准前面八十步远的木牌，前手托住鸟铳的腰腹，用照星远远地瞄准着。
　　王贵秀一声喝令，各人纷纷拨动了板机，“啪啪”声响，白烟冒起，火药味不断传来，前面的木牌纷纷被击中击碎。
　　几轮装填射击后，黄来福身旁众将都是露出兴奋的神情，没想到这纸壳弹筒装药射击如此之快，如果用到战场上，那还谁能抵挡得住？
　　对于新事物一般人总是恐惧的，黄来福原先提出纸壳弹筒的概念时，就算黄来福是主将，部下们还是有些疑虑，眼下纸壳弹筒的实际使用，己经征服了他们的心！
　　各人纷纷向黄来福进言，希望以后在军中的火器，都使用这种纸壳弹筒！
　　不用说的，黄来福自然是吩咐刘天禄以后大批量的生产纸壳弹筒。而且以后五寨堡军工厂，要将重点放到隧发火铳，纸壳弹筒，刺刀等的生产上来。
　　至于盔甲腰刀长枪等物，黄来福相信随着隧发火铳的普及，这些东西以后都将慢慢被淘汰。
　　现在刺刀与纸壳弹筒都造出来了，要检验他们的效果，便需要相关的演习。
　　……
　　由于现在军工厂内的隧发火铳产量有限，所以现在除了黄来福的家丁营来福营全部配发隧发火铳外，余者就是黄来福的嫡系营五寨营，还有老营堡的镇虏营有配发一部分的隧发火铳。
　　隧发火铳的不同配置，自然需要相关的军阵配合，而为了这场演习，各将们都是忙开了。
　　时间很快到了万历二十七年的七月底，这天一大早，在五寨城附近的岢岚山脚下，来福营及五寨营正展开一场军事演习。
　　黄来福顶盔披甲，策马立在一个高坡上，用千里镜只是看，旁边是一大群将官们的簇拥，同样是用千里镜看，此外还有众多的旗牌手，吹鼓手们环绕在身旁。
　　来福营及五寨营假设为甲军及乙军，相互对攻，由于山西镇靠近塞外，所以假设一方是明军，另一方自然是胡人骑兵了。
　　在黄来福军队的编制中，与别的大明军队一样，都是以营为制，每营基本上三千人。每营都有步兵，骑兵，还有一部分的辅兵等。
　　其中，12人为一队，有队长1人。3队为一旗，全旗37人，旗总1人。3旗为1局，112人，百总1人。4局为一司，每司449人，把总1人。2司为一部，899人，千总1人。
　　三部合为一营，加上一些旗手，吹鼓手，火药匠，医士，医兽等杂流，一营计约三千人。
　　一般在黄来福的一营兵中，都有步兵两部人，约在1800人左右，此外还有一部的骑兵九百人。还有辎兵数百人。此外就是一些炮兵了。一般来说，一营兵中，有战兵约在二千多人。
　　此时是来福营设为明军，人数设为一营三千人。五寨营设为入寇的蒙古骑军，人数在两万人左右。
　　假设来福营在空旷地带遭遇了大量的蒙古骑兵，来福营将士虽然人人有马，也有一部分骑兵，但显然的，以骑战与蒙古人博战是不划算的，特别是有隧发火铳的情况下，因此杨小驴还是决定以步骑合战，就地防御。
　　此时来福营是以司为基本战术单位展开，四边是两部四个司的步兵隧发火铳手展开阵形，护住中军，其中每司中的每局112人，又都是保持三列横队，列与列之间间隔约1米，局与局之间间隔约为10米左右。每面都是宽约在百米左右。
　　这样的四面阵形，这样的三列横队，保证了全营任何时候的射击火力都来自于整个正面。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火力射击。
　　同时近千骑兵与辎兵杂流中军旗手等，也都布置在阵内的中军附近，这些骑兵全部都是下马，同样以阵形展开，他们同样配发隧发火铳，此外还有马刀或是长枪等装备。
　　他们除了等候追击外，还将作为步兵的预备队使用。
　　在必要时，他们还可以作为突击队，时不时地杀出阵内作为反击。
　　这是黄来福依自己笔记本电脑中收载下来的资料，还有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想出来的新战阵，而且与众将商议过，非常适合隧发火铳的威力。就不知道演习情况如何。
　　……
　　由于这是刺刀阵与纸壳弹筒使用的第一次，作为来福营游击的杨小驴自然是兴奋非常，虽说是演习，他他还是抱着严肃的态度来进行。
　　早在演习前，他早己下令每局的百总检查士兵们的弹药情况，每人身上弹药包中的纸壳弹筒足不足。此外他还下令军士们更换新的火石。
　　作为隧发火铳，火石是必不可少的，由于火石的重要性，来福营的军士们每人都有一块备用，每个营中还都保有相当数量的储备。
　　相对的，晋西北一带火石资源还是丰富的，在五寨堡军工厂中，开采火石通常是在潮湿的天气里进行，干燥后，由熟练工人粉碎、整形后使用。
　　而隧发火铳制造成功后，来福营的军规，战斗前，火石是必检的项目之一。在战斗前夜，营的军将们都会提醒士兵们，更换一块新的火石，明天会有大用场！
　　士兵们早己是展开阵形，全部人的枪管上都套着刺刀，明晃晃的一片寒光！当然了，由于时间紧迫，军工厂还没造出足够的刺刀，所以一部分士兵们以尖物代替。
　　现在有了隧发火铳，此时来福营军士们排列的阵形己是更为紧密。而为了避免影响射击，来福营将士们的军服己是越来越紧身，现在更是脱去了盔甲，军将们只戴着一顶八瓣帽儿铁尖盔，身上少了几十斤，人人大感轻松。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的军士们心下不安，虽说各人认为自己的隧发火铳犀利，更是有了纸壳弹筒，射击的威力及速度大大加强，但出于惯性，各人认为，没有了盔甲的掩护，将来博战时，会不会有些不必要的伤亡？
　　只有杨小驴等人是对此充满信心。有了隧发火铳及纸壳弹筒，再装备盔甲，己无必要。
　　早在先前时，远远在外的骑兵中的探马队早己急摇黄旗，说是有贼人大部到来，人数在万骑之上。中军大旗下的杨小驴用千里镜看得明白，他心中暗赞，有了这千里镜，己方应对的时间就充足多了。
　　再从千里镜看得明白，贼人大军己是开始进攻，一路骑兵主攻，数路攻击己方两侧及后路。
　　中军一声令下，众将士们准备作战，眼下来福营中早己不使用拒马，只有四边每司的战阵旁，都摆着几门战车火炮。
　　由于此次设定是在空旷远方地带作战，所以来福营军中带的都是轻型的战车火炮，威力及射程都不是很大。
　　黄来福在千里镜内看得明白，心想万历帝己经许可山西镇造炮，相关的火炮制造，要提上议程了。而且车阵的机动性也是差了一点。
　　军中的无敌大将军及大佛狼机威力倒足，射程也不错，每每达到一里，就是重了些，每每达到千斤，运送不易。看来自己要设法搞一些那种西式的六磅炮、四磅炮、三磅炮等，这样随军出击时就方便多了。
　　五寨营扮演的入寇蒙古人骑兵冲到约二百步时，他们开始加速，此时几面的战车火炮开始射击，当然了，这只是象征性的，并不是真的射击。不论是火炮还是隧发火铳内，内中都只有火药没有弹丸。
　　依实际情况时，一部分五寨营扮演的入寇蒙古人骑兵认为被火炮打中，而退出战斗。不过损伤不大，很快，余者数路蒙古骑兵还是继续冲击。
　　中军哱啰声响后，阵形四面此起彼落的号令声，隧发火铳兵们立时准备战斗。
　　每面中，士兵们都己是排成三列横队。原先他们都是站着，此时号令声响后，立时前两列跪了下去，第三列还是站着，同时第三列中一整排装了刺刀的隧发火铳对准了冲上前来的想象敌人骑兵！
　　很快的，敌人骑兵冲进了百步之内，中军一声铳响，一声长喇叭响起，立时这列火铳兵一齐开火，接下来是第二列站起来开火，最后是第一列开火射击。
　　如此周而复始，依隧发火铳的威力及使用纸壳弹筒的装填速度，虽是演习，众人也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些冲上前来的蒙古骑兵根本也没有靠近的机会，以他们的战斗意志，每面一司五百人的火铳手三列射击后，大多就会溃败逃散。
　　就算有一些悍敌冒死冲上前来，四面军阵明晃晃的刺刀立起后，那些马匹也根本不敢靠近，而在这里，中军阵内的骑兵们己是冲了出来，夹击冲阵的蒙古骑兵，到了这里，不崩溃的敌人己是没有。
　　通过这个演习，高坡上的黄来福是看得满脸笑容，身旁众将也是个个兴高采烈，纸壳弹筒及刺刀阵的使用，隧发火铳手们己经完全可以独立作战，不再需要刀盾兵们的护卫了。
　　而且这个完全使用隧发火铳，加上刺刀阵的威力，也是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258章 火铳兵与长矛手
　　演习后，依黄来福与众将的总结，这种隧发火铳加刺刀阵威力巨大，在眼下的大明中应该是所向无敌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毛病。
　　首先是便是隧发火铳的低命中率。由于战斗时燃烧的是黑火药，射击后会在枪管内留下残留物。在激烈的战斗中这种残留物是没时间清除的。
　　为了不妨碍射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使用较小的弹丸。这使弹丸与枪管之间的缝隙加大，保证了射击顺畅的同时，也大大降低了命中率。
　　虽说五寨堡隧发火铳手们在平时的练习中，在射击八十步远的人形木牌时，很多人都可以达到三弹一中的精锐程度，但在实际的战斗中，考虑到战场环境，还有烟雾，恐惧，噪音等因素对士兵心里的影响，命中率要比这种理想的平时训练时低得多。
　　而且在激烈的战斗时，火铳手们在装填开火时同样会出现很多问题，如击发火门内的火药没有引燃主装药，火石用旧忘记更换，枪口的残留物淤积过多等，如经过长时间的交战，军士们手中的隧发火铳不能击发率估计会达到五分之一左右。
　　由于隧发火铳的低命中率，其单发射击时的威力可以忽视，所以作战时，必须依赖密集严整的队形来提高射击的火力效果，这样就对作战的环境有很大的要求。
　　平时防御时还好，可以从容不迫地组成三列横队迎战，如果在进攻时，要保证有效的队形就比较困难了，毕竟再整齐的队形，就算经过一些坑洼地，一些石子泥土阻拦后，也足以打乱整齐的队形，让队形变得混乱起来。
　　没有严整密集的队形，隧发火铳阵，就形不成威力。
　　这就要求平时的队形训练更为的严酷了。
　　最后，在作战时，战事一激烈起来，将官们能不能有效地控制军士们依三列阵形从容不迫地射击，这也是个问题。
　　这些只能靠平时非常严格的训练，加上多多实战来完善了。
　　不管怎么说，隧发火铳加刺刀阵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不可否认的，他的横空出世，在这个时代，他还是非常先进，具有极为强大的威力的。
　　……
　　隧发火铳阵演习后，众将官们震惊的同时，都对来福营将士非常羡慕，特别是带领来福营的杨小驴，更是眉欢眼笑。看得众人暗暗嫉妒不己。
　　不过来福营是自己总督大人的标兵营，内中全是黄来福的家丁，主将给自己亲卫营以最好的待遇及装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众人都不会说什么。各人只得期盼五寨堡的隧发火铳快快生产了。
　　接下来便是江大忠领的五寨营的演习，黄来福的嫡系营有三营，来福营，五寨营，镇虏营！来福营己经全部装备了隧发火铳，花了库存的三千只。余者两营，只能每营分到一千五百只隧发火铳了。
　　至于在宁武关的宁武营，只能算是半嫡系了，他们的营中，现在还装备不了隧发火铳，只能看将来五寨堡军工厂的隧发火铳生产进度了。
　　隧发火铳的生产进度跟不上，就算黄来福嫡系的五寨营及镇虏营都只能装备一半的隧发火铳，而现在黄来福总督两镇，两镇中的各堡各营军将都是归他管理。不过可以预见的，在很远的将来，就算黄来福较为亲近的山西镇各军中，最后只能装备一半的隧发火铳。
　　眼下山西大同两镇全部兵马加起来有近十五万人左右，黄来福的盘算是，在十年之内，为两镇兵马中的一半军士们配上隧发火铳。
　　这样与来福营全隧发鸟嘴铳加刺刀阵不同，如果一营的军马中，有一半的军士们配上隧发火铳，这样的作战阵形，自然便需要另一套的作战训练方法了。
　　此时便是以装备了一半隧发火铳的五寨营为例子，又举行了另一次演习！
　　原先各军中训练作战多是使用戚家军传下来的鸳鸯战阵，鸟铳，弓箭，长矛，长刀，藤牌，狼筅等，层层而立。
　　由于现在火器手的规模扩大，物别是五寨堡隧发火铳的质量好，威力大，射速快，而且又有了刺刀，所以相关的训练战阵，相关的兵种，可以经过一些适当的调整了。
　　首先的，战阵中的弓箭手己经没了，五寨堡隧发火铳加上纸壳弹筒威力巨大，装填快，射得远，特别是五寨堡生产的火器质量完全没有问题，不会存在炸膛的危险。所以费力，训练难，而且昂贵的弓箭手己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次的，狼筅手也撤了，狼筅实在是太笨重了，而且与长矛手有重叠的样子。况且狼筅以前主要是在江南对付倭寇，现在对付草原上的游骑，狼筅实在不方便了些。
　　双手长刀也没了，原先是鸟铳手配双手长刀，在他们的鸟铳射击后拨刀迎战。不过现在他们有刺刀，就没必要配双手长刀了。
　　短刀手也没了。经过这些年的实战，黄来福与众将发现，短兵相接时，在作战中用长枪反而比短刀更有威力，更为实用。
　　最后考虑到九边军队大多面对的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他们来去如风，擅长射箭。火铳弹丸射来的路线大家看不到，但利箭射来时，将士们可是眼睁睁地看得着的，没个东西遮一下，将士们的心理压力还是非常巨大的。
　　所以每队中的藤牌手还是保留着，他们仍是装备锋利腰刀一把，锐利的标枪几根。作火铳手或是长矛手的掩护，还可以作为短兵相接时的战斗手。
　　如此下来，现在的五寨营的步队中，就只有隧发火铳手，长矛手，藤牌手三个兵种了。当然了，旁边同样有炮兵及骑兵的配合。
　　此时在杨小驴领着来福营扮演“蒙古骑兵”进攻，江大忠领着五寨营防御演习时，他们阵中的布置便是，每局112人中，长矛兵与隧发火铳兵，还有藤牌兵混合编成一局，每局除了军官外，便有五十六个隧发火铳兵，余者便是长矛兵与藤牌兵。
　　同时间，在每一局中，长矛兵与藤牌兵都是居于中央，火枪兵居于两侧。如此下来，隧发火铳手们在这个位置上，两侧有长矛兵与与藤牌的保护，即使在近战中，仍能进行有效射击，从容不迫地杀伤敌人。
　　在战阵中，纵深行列不多，但是战线宽度很大，最大达到两百步，同时间，营中的骑兵布置在两翼，火炮战车则是配置在正面横队中间，此外还有一些重量级些的火炮配置在两翼。
　　如此的战阵布置，可以有效发挥五寨营中火器数量多的优势，最大发挥隧发火铳配纸壳弹筒及火炮的威力。当然，在黄来福等人的商议中，这样的战阵也不是没有毛病，主要是因为纵深较浅，所以较容易被突破，而且如果侧翼受到攻击时不易相互救助。
　　不过黄来福等人认为，这样的战阵，能最大效果地发挥隧发火铳的威力，而且自己的对手是游牧民族，没有几人能击破这个阵形，还是利大于弊的。
　　当然了，黄来福还有了一些新思路，他除了将一部分骑兵置于步兵两翼外，还将一部分骑兵摆在步兵阵线的后面，与火枪兵们混杂在一起。
　　在炮兵及隧发火铳轰击时卷起的烟尘作为掩护下，骑兵便可以借着硝烟掩护冲向敌阵。如此数次冲击，给敌军的中央及两翼造成混乱。
　　……
　　演习开始后，杨小驴领着来福营扮演的“蒙古骑兵”进攻，江大忠领着五寨营防守，与来福营不同，他们仍是全体披甲。
　　双方“战事”激烈，虽然没有拒马与车阵，但“敌方”还是对五寨营无可奈何。最后激战后，“蒙古骑兵”败逃，己方胜利追击，与来福营一样，五寨营也是全体配马的，这样的追击更是无情。
　　演习结束后，黄来福与杨小驴，江大忠等众军官们总结。
　　总体下来，这样的武器兵种战阵配置，比原先的战阵兵种犀利了许多，虽然威力比不上来福营的全隧发火铳兵，但己经是非常强悍了。
　　最后黄来福决定下来，以后隧发火铳产量出来后，除了黄来福的嫡系来福营，五寨营，镇虏营，宁武营外，余者的山西大同两镇的军队们，都采用这样的兵种与战阵。
　　当然了，隧发火铳的生产不是一时半会就会上去的，在很长的一些时间内，五寨营与镇虏营将士们都要采用隧发火铳兵与长矛手的联合作战方法。
　　……
　　此次演习后，众将见识了隧发火铳配纸壳弹筒配刺刀的威力后，个个都是兴高采烈，他们除了催促刘天禄加大隧发火铳与刺刀等的生产外，就是盘算着如何训练自己的部下了。
　　眼下各营中步队的装备及训练都有条规文册，只需依其严格训练就行，至于各营中的骑兵，他们的装备及战术队形相对简单，没有步兵那么多的变化。骑兵冲锋时，基本上就是两列横队，或许只有行军或是等待作战时，排成数排的小纵队。
　　至于骑兵的装备，由于九边的对手，各游牧骑兵们没有重骑兵，他们也不会列什么重步兵方阵，所以没必要使用重骑兵，平时的轻骑便行了。
　　所以各营中骑兵的装备，他们除了一些轻甲外——少量的马装甲，骑士半身甲等。不过依后世的骑兵趋势，黄来福决定都给他们配上隧发火铳，还有两只手铳，此外就是一些冷兵器，如马刀与长矛等。
　　不过由于将来要经营塞外，要将来的草原攻略中，对于相关的战术，黄来福决定学习一些后世的哥萨克及苏军骑兵的战法。
　　特别是哥萨克骑兵，剽悍，野蛮，灵活，当年纵横欧亚草原，横扫千军如卷席，以区区数百人征服了整个西伯利亚，特别是经常数百人追得数万的蒙古人狼狈而逃，他们的战术战力，很值得自己学习。
　　关于现在嫡系各营中的步兵与骑兵，都不用自己怎么操心，就是火炮的威力及使用，拖了自己军队的后退，这是需要改进的问题。


第259章  火炮、军校
　　最初时，大明的火器火炮多由内府统领的兵仗局制造，普通的边镇卫所只能造一些“降”字号手把铳口，而威力大一些的“胜”字号、“天威”号、“列”字号等大威力火铳俱由兵仗局制造，更不要说让他们造火炮了。
　　这种火器的严格控制，一直到了嘉靖三十六年时，朝廷才题准蓟镇置造快枪、铅弹和火药给主客官兵，随后又批准保定等地造车营，这样各边镇卫所造火器的风气才弥漫起来。
　　蓟镇是北边重镇，其所造火器相比九边余镇，算是先进的了，其边镇卫所只是生产一些一般性的火器。当然，相比兵仗局，他们造的火器都算粗陋，也没有多少军匠有造大炮的技能。
　　山西镇当然也是如此，一直到几年前，五寨堡才准造鸟铳，至于火炮等，想都不用想。而且现在大明的造炮人才多由内府的兵仗局与工部的军器局垄断，各镇就是想造炮，也没有这个工匠。
　　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后，山西镇被许可造炮，黄来福振奋之余，也禀明万历皇帝，希望内府能拨给一些造炮的匠工，经过协调，兵仗局拨了几百个工匠给黄来福，此次黄来福从京师回五寨堡时，便一起带回。
　　这些造炮的匠工被带回五寨堡军工厂后，享受到了很好的待遇，这让他们的积极性大大提高，各人是摩拳擦掌，准备干出一些成绩，让总督大人好好看看。
　　……
　　造炮工匠们热火朝天，造出了一些样品，恭敬地请黄来福过目。
　　不过黄来福却发现很多问题，首先是火炮的造价不菲，由于铁炮的材质很难过关，笨重，容易炸膛等，所以眼下造炮多用青铜与黄铜，以铜为材质虽然不易炸膛，但是费用可是很高的。
　　这一点黄来福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就算到了历史上的十九世纪初，使用青铜炮都是各国的趋势，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军使用的百分之六十的火炮就是青铜炮，甲午战争时日军还是大量的使用青铜炮。一般来说，在铁的材料不过关时，铁只能用来做一些小口径的火炮。
　　要想大量的使用铁炮，只能以后炼出合格的钢材再说了。
　　这首先是成本问题，再次是制造问题。
　　眼下不论大明与西方都是使用翻砂制模方法，不过这时可没多少标准化生产。火炮的级别只是粗略的按照其发射炮弹的重量划分，不过往往这套粗陋的标准也不受重视，铸炮工匠经常随心所欲，想怎么造就怎么造，各人有各人的标准。
　　而且这些造炮工匠中，他们的造炮工艺都是视为私人技艺，是决不外传的，更是给标准化生产造成困难。
　　黄来福看着造出来的几门样品炮，不由皱了皱眉，这些炮中，没有两尊炮是造得完全一样的，质量也不知道怎么样。
　　炮手试射时也是皱眉，炮的内径不一样，给炮手的瞄准带来很多麻烦，炮弹不能沿理论上的直线飞行，差率极大，可以说每一门炮都有它的脾气，很难侍候。
　　材料的成本就不说了，看来火炮的质量与标准化生产迫在眉睫啊。
　　这些时日，这些从内府兵工厂来的造炮工匠们大多在造一些虎蹲炮与佛狼机的样炮，毕竟这两类炮是眼下大明最流行的，也是他们拿手的。
　　不过在黄来福的盘算中，他认为将来山西镇只需要三类炮就行了，虎蹲炮，还有发射六斤重实心炮弹的大炮（类似西式的六磅炮），发射三斤重实心炮弹的中炮（类似西式的三磅炮）。
　　虎蹲炮有利于近战，在二十步威力强大，重量低，携带轻便，全重不过几十斤，用一匹马就可以带走。而且其制作容易，造价低廉，很容易形成规模。
　　至于六磅炮与三磅炮，六磅炮约重千斤，三磅炮约重五百斤，二者有效杀伤力都在400到600米之间，拉上炮架到野外作战时，威力较大，适合远击，只要数量足用，足以形成非常大的杀伤力。
　　其实在黄来福的概念中，这种六磅炮与三磅炮，己经与明末引进的红夷大炮差不多，都是属于前膛装弹炮。现大明各军中虽有佛狼机火炮，遗憾的是由于后膛装弹，火药气体密封不好，射程总是提不上去，如要加大射程，只有加大体重，行军非常困难。
　　现大明很多地方使用的大佛狼机，射程超过一里的，炮身都达到七尺，也就是快两米长，重量更达到八、九百斤，非常沉重，威力也与前膛装弹的三磅炮相当。
　　如那种炮身五尺长与三尺长的中小型佛狼机火炮，虽然会轻一些，遗憾的又是射程近了点，威力小了些，形不成多大的战力。
　　不过眼下军工厂中那些造炮军匠们，现在还没有造前膛装弹的六磅炮与三磅炮的经验，只能以后慢慢摸索了。不过黄来福也不是太着急，眼下军中的轻中重型佛狼机火炮，至少在对上那些草原骑兵时，威力还是很大的。
　　当务之急是建立标准化生产，还有对己有的火炮进行一些优化，比如减轻火炮的重量，缩短了炮身，减轻炮架，减少火炮种类等。
　　黄来福的要求是，这种使用子铳，后膛装弹的大佛狼机火炮，最好能缩短到1.2米长，连同炮架重五百斤左右，这样，就能增加火炮的机动性，达到很快随军作战的目的了。
　　如能达到内膛口径标准化后，炮弹的使用，也是个问题。眼下在大明各军中，由于火药很贵，所以很少有机会拿来开炮测试或者用于训练，这个问题，在当时的东西方都是非常突出。
　　而且由于火药成分的不均与易受潮的缺点也是个大问题，没有任何一个炮手能真正知道加多少火药开炮的效果最理想。
　　这个问题，黄来福由不久前使用的纸壳弹筒想到了整装式炮弹。
　　这种炮弹，它的发射装药都是装在药筒里，通过药筒与弹丸连接在一起。其炮弹结构紧凑，弹体强度高，整个弹药部分的装填可以一次完成，效率较高。
　　历史上的古斯塔夫也是使用这种炮弹，由于简化了装弹程序，提高了发射速度，因此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当然，有利有弊，整装式炮弹，由于使用的火药固定，所以弹丸要达到不同的炮口初速，实现不同射程有些难。
　　不过黄来福认为整装式炮弹利大于弊，还是值得使用的。
　　还有火炮的保养也是个问题，对于火炮，大明向来是敬若神明的，各地军队对火炮的保养也非常勤奋，不过眼下最多只能用布将炮身搽试干净，并清理炮管内残留的黑火药燃烧后的遗留物。
　　不过黄来福认为这样的保养实际上效用不大，最好的保养，应该是用镗床对炮膛进行校核，校核以后才重新使用，而且再用镗床对火炮炮管进行重新的镗制与抛光，这样炮管内径一致，炮弹出膛阻力小，可以承受更大的膛压，提高火炮性命的同时，可以射得更远。
　　至于那些没有用镗床校核过的火炮，经过长时间的使用过，内膛便会扭曲，景响射速射程。
　　不过说起镗床，黄来福只能表示遗憾了，历史上一直到了19世纪，英国人为了蒸汽机等工业革命的需要才发明了镗床、刨床，铣床等。黄来福现在想使用镗床，依现在科技的发展，实在是很难办到。
　　最多以后只能吩咐工匠们用手工多对炮膛进行打磨了。
　　……
　　对于以上的问题，黄来福吩咐刘天禄去办，制定相关的条例，狠抓火炮的生产质量，同时要加紧前膛装弹的六磅炮与三磅炮的研制。对于这些从京师来的造炮工匠们，与以前一样，勤者奖，懒者罚，造出优良的火炮者奖，造出不合格的产品者，严厉处罚。
　　最后黄来福盘算是对于炮兵的训练，此时不论东西方的炮手都不专业，很多还是军中的工匠们。黄来福认为炮兵是一种专业性极强的兵种，火炮也是一种技术极为复杂的武器，必须建立一种正规的炮兵体制。将炮兵作为一种独立的兵种来使用。
　　想到这个问题，黄来福越想越多，不但是炮兵人才，以后工兵人才，各样的参谋人才等，测绘人才，后勤人才等等，都是需要培养，看来相关的军事学校，应该开设了。
　　大明正统以来，在两京也建了武学，以为国家的储养备用之用，归兵部的武库司掌行。不过很显然的，进入武学中的子弟，多习儒业，主讲大义，每月只有初二日、十六日两天，由教官率武学子弟，到城外的空地演习弓马。
　　名为武学，教习军事的内容都很少，更不要说教习培养炮兵人才，工兵人才，参谋人才等了，怪不得戚继光任蓟镇总兵后，要开设武校，专门向镇内的各将们教习一些基本的东西，可见当时大明各军中专业军事知识与专业人才的缺乏。
　　黄来福有这个打算，在五寨堡开设一家军事学院，专门招收培养各样的军事人才，特别是那些专业性较强的军事人才。
　　……


第260章 军队信仰、秋收
　　很快，总督大人有意在五寨堡开设军校的消息传开了，一时各方人都动了心思。五寨书院现在己经在山西镇颇为出名，不知这五寨堡军事学院到时如何？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这军事学院内的教官当然是从镇内各军中有着经验丰富的将官中聘请，而那些入学的学生，除了堡内的良家子弟外，各军中专业性较强的兵种中的出众军士，五寨书院中较出众的学生们，均可入学。
　　对于这个军事学院，除了培养军事人材外，黄来福还有个打算，在学院内开设思想政治课，灌输自己需要的国民思想，信念信仰等。
　　到了黄来福现在这个层次，己经不只是为了打打杀杀，升官发财，而应该考虑一些更深入的问题了。眼下黄来福的嫡系军队都是兵精粮足，战力强悍，不过如何一直保持下去，防止这只军队退化，这是需要黄来福考虑的问题。
　　毕竟军队待遇好，战力强，并不一定就不会出问题，唐末的藩镇割据，为祸全国的骄兵悍将，就是前车之鉴！
　　往远想，只有那种有信念、有思想、有纪律的军队才可以横扫天下，长久保持战力。
　　这样便需灌输军士们某种信仰，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参军是为了什么，而不是简单的当兵吃粮。不过灌输将官们什么样的信仰，该从何处着手，这又是个问题。
　　后世兴起的民族国家思想，或许可以作为自己的借鉴。
　　经过蒙元胡乱后，其实大明的汉民族主义思想是非常强烈的，华夷之辩是当时的主流。或许自己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引导军队的民族思想，将未来军队国民的激情引向外部。
　　当然了，一只有信仰的军队，未来的军国民思想，都需要良好的教育基础，有相当高的识字率。这些事情，都需要自己经过大量的经营，没有十年，二十年时间难见效果。
　　不过这样做也是有利有弊，军队长久保持战力，国民的民族思想兴起，都需要外部的激情利益，表现在渴望源源不断的发动战争获取土地与财富，而且这个过程还不能停滞下来，否则整个军队社会就会轰然崩塌。
　　不过幸好现在赶上好时机，是整个世界轰轰烈烈的大殖民时代，有足够的外部利益吸引。自己大可将祸水外引，相信以现在全世界的土地财富，足够让这种祸水外流三百年了。
　　至于三百年以后的情形，儿孙自有儿孙福，未来的事情，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
　　不过这种军队的信仰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建立的，近十年内最要紧的，是如何继续保持五寨堡军队的战力，防止他们小富即安，不思进取的思想。
　　目前黄来福的几营兵情况还好，充足的粮饷，加上精良的武器与装备，还有严格的军功认定与奖赏制度，保证了将士们的战力与士气，让他们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成功。
　　眼下的五寨堡军队，是九边各镇军将们都渴望进入的优良场所。
　　五寨卫中，虽然也设有分管军籍的“清军指挥”官员，负责军士们的勾补逃亡等事务，不过五寨堡这个地方，自黄来福任职后，向来只有听说军士们渴望进入，没有听说过他们有逃亡的。
　　而放在余者的军镇卫所，则是军士们逃亡不断，以至于在前些年时，万历皇帝专门下旨题准，如果各镇的督抚高官，各营卫的将领们，他们所部的军兵有逃亡三分以上者，便要降职一级，逃亡五分以上者，便要降职二级。
　　虽是这样严厉控制，各地营卫的军士军户们逃亡情况还是源源不断，这与五寨堡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各地督抚军官侧目。
　　虽然情况一片大好，不过居安思危，要防止将来自己军队的脱化，军队的信仰又不是短期内可以建立，所以黄来福决定采取另外一个方法应急：严格的等级制度与鲜明对比的社会身份地位！
　　不管在什么时代，古代还是现代，中国还是外国，作人上人，高居于他人之上，人为地划分不同人群的待遇等级，总是提高人们上进心的一种有效手法。
　　任你再有钱，再有学问，当官的总可以压着你，任你再风声云涌，你的上级总可以压你一头。所以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社会身份地位，便会成为一种强大的奋斗动力。
　　其实在五寨堡军队中，等级制度还是很森严的，黄来福定的军礼第一条，就是定尊卑止蓦越。
　　平时在军中，军士见队长，需要作揖侍立。小队长见旗总，也需作揖侍立。旗总见百总，需一跪一揖。百总见把总，便需两揖一跪。不论平时在何地，下官遇到上官，途中有骑马的，都要下马。平时无事，小队长，旗总，百总等相坐时，可以论乡情从便，但也须坐侧侍，不许齐肩平列。
　　以上如有违抗者，都需以军法重治。
　　五寨堡军队之所以战力强，除了训练严格，粮饷盔甲足精外，强调这种森严的等级，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谁不想高人一等，享受别人倾慕的目光？
　　要想往上爬，只能立下军功，五寨堡军队中完善的军功认定制度，也保证了该你的功劳，不会被别人冒领，让将士们安心打仗。大家都想立功，争相博命，自然是使得整只军队彪炳无比了。
　　当然，五寨堡军队战力强悍，另有一点不好提，就是军中惩罚制度也是非常严厉！
　　战斗时，设有督战队，全军都需勇猛向前，全队退则斩队长，队长阵亡而全队败退者，全队皆斩。队长战死，伍长自动顶上队长之职，伍长战死，资深老兵自动顶上，直到战至一兵一卒为止。
　　随意溃逃的将官军士，他们受到惩罚，家人同样会受到牵累。勇猛作战而立功的将士，他们受到奖励，他们家人同样有好处。这就让士兵们只敢向前，不敢向后。
　　而且这种奖励处罚，都是严格依从军法，不存在多少的个人好恶，自由心证，保证了军法的严肃性，让将士们心服口服。
　　种种严格的军制与待遇，造就了现在这只强悍无敌的五寨堡军队。
　　为了让这只无敌的军队继续存在下去。黄来福决定在五寨堡军队外引入这种森严的等级制度，军人地位为第一等，到时还会有相应的礼仪及待遇。
　　任你再有名望，再富裕的商户民户，也得在军人面前毕恭毕敬，向他们作揖行礼。他们要改变这一切，只有他们自己参军，或是自己家族内获得某种军功，才能取得相应的社会地位。而普通的奴仆，平民，如果他们立了军功，也可以取得相应的社会地位，获取自己的私人财产……
　　军中的职务越高，社会地位便越高等！
　　……
　　如果说黄来福有意在五寨堡开设军校只是让人议论与期待外，到时他在五寨堡军队外实行军功等级待遇制，可想而知会引起什么轰动了。
　　这个事情事关重大，黄来福需要慢慢谋划，而总督府事务繁多，黄来福百忙之中，只能吩咐心腹幕僚仔细研究此事。
　　而且现在还有一件大事需要黄来福关注，就是新的一年秋收又开始了。
　　五寨堡及各地农场是黄来福的兴家基础，由不得他不重点关注。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十六日。
　　五寨堡全堡吃完月饼，过完中秋，便全堡总动员，开始了堡内诸农场麦子的收割。
　　这些年中，五寨堡各农场己是固定在四十万亩的田地规模，产粮基本上定在九十万石左右。
　　至于八角堡的各处农场，有田地二十万亩，产粮大体定在了三十万石左右。
　　还有偏关与老营堡，共有田地三十万亩，产粮大体在三十五万石左右。
　　除了黄来福直接掌控的这几堡外，还有塞外的清水河及黄浦川河一带，这些年经过屯田垦殖，自己参股经营的农场加上移民们交纳上来的田税，也可征收到几十万石粮左右，而且塞外的移民们可以自给自足，又可以拥有了这么多的土地，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
　　这些年来，黄来福在这些地方广泛采用四区轮种制，分别种植苜蓿、小麦、萝卜和大麦等，所以各农场的田地肥力保持良好，使每年的产粮稳定。而且各农场中种植的众多大豆、甜菜、胡麻、油菜等物，肥田养地的同时，还为五寨堡各个工厂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原料。
　　五寨堡马推二号收割机己于几年前研制成功，并在五寨堡各农场中广泛使用。这种收割机用两匹马拉动，内中有一种木翻轮的旋转叶片装置，可以灵巧地抓住小麦，一对带齿的刀片将麦子割下后，便会由翼轮抛到倾斜着的帆布上面打好捆，非常好用。
　　除了五寨堡外，由于塞外地势平坦，地广人稀，很多农场都在使用。
　　当然了，由于过于昂贵，这种五寨堡马推二号收割机倒是很难在大明市场打开局面。
　　……
　　五寨堡与各堡农场相继收割丰收后，一时之间，各堡又是米商云集。由于以五寨堡为首的晋西北诸堡不但能自给自足，还有余力供应外地，这让朝中的运粮压力大大减轻。
　　往年时，朝廷要运粮往山西镇，大同镇，延绥镇等地，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这几镇都是山高路险，一路上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损耗。为了运粮，也因此有了折色银这个概念，也造成了晋商的大兴。
　　现在好了，五寨堡等地兴起后，不但是山西镇，就是大同镇与延绥镇，也因此大大占了便宜，可以就近买粮，大大减轻了朝廷的压力。
　　对于黄来福这个成绩，就算很多官员们内心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过人之处。


第261章 关河口、圈地
　　这些年来，靠近塞外的偏关堡繁华了许多，由于总督大人在偏关及老营堡一带屯田，加上塞外的垦殖开拓，与归化城的三娘子贸易，都让偏关堡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得利。
　　今年秋收，偏关与老营堡一带的屯田三十万亩中，产粮高达三十五万石，远远地满足了当地的驻军需求，还有余力外送。加上偏关也算是塞外与山西镇内地的必经之地，大批的商队粮队都要从这里经过，让秋后的偏关堡更是热闹起来。
　　眼下到塞外垦殖的移民越来越多，塞外的农场村落越见的多起来，最远的商队屯民们，己经到了后世的包头一带屯垦开荒。
　　让大明边镇民众意外的是，这些塞外的移民到了边地后，他们开垦出来土地，种植出来粮食后，才不过几年时间，不但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还有余力向大明内地输送了，这就让人非常奇怪。
　　一直在人们的印象中，塞外都是些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向来难以养活自己，不然的话，为什么几千年来草原上的胡人总是养活不了自己，而经常要向中原地带劫掠呢？
　　就是中原国度，也向来将这些地方视为累赘之地，因为这些地方难搞农事，在这些地方的驻军后勤补给总是朝廷的一个巨大压力，老见投入，不见收支，最后只好无奈放弃。就算有些中原王朝坚持在当地驻军，也只是看中其军事意义罢了。
　　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现在突然反过来，塞外之地开始向中原内地输送粮食，让第一次听闻的人有天地颠倒的感觉。
　　如果塞外向中原输送牛羊马匹或许众人还不会奇怪，事实上，这些年中，由于汉蒙双方互市，加上汉人蜂拥到塞外经营草场畜牧，这些年中，从塞外到山西镇的许多地方，己经形成了诸如许多：牛道，羊道，马道的专门道路。每年中，都向山西镇提供了大批的牛羊马匹等。
　　现在塞外却是开始向内地输送粮食，就由不得众人不大惊小怪了，也引起了各界好一番议论，当时《五寨堡新闻报》也专门开辟专栏介绍了此事，消息传到京师，又是引起一番大惊小怪，成为当时茶楼酒肆的好长时间的热门话题。
　　不过大惊小怪久了，众人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很多人也改变了以往的印象，对前往塞外的心更热切罢了。
　　毕竟大明内地土地宝贵，而且人口越来越多，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而往塞外那边，随便一个男丁，便可以分到很多的土地。以往众人还认为那些苦寒之地，分来的土地无足轻重，只是抱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罢了。
　　眼下却发现这些土地足以养活自己及家人，还有余力向大明内地输送粮食，在塞外屯田，前景光明，就由不得各人想法改变了。
　　……
　　今年塞外各屯田农场，在秋收后，又有大批的粮食经由商队粮队往大明内地而来。或往延绥镇，或往大同镇，或往山西镇。
　　眼下从塞外往山西镇而来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走陆路，一种是走水路。
　　显而易见的，走陆路，路上耗费极大，因此走黄河水路，便成了许多商人粮队的首选。
　　应运而生，偏关附近靠近黄河边的关河口村便一下子热闹起来，往常荒凉的小村庄大兴土木，己有新兴商业城镇的味道。
　　本来黄河这条线，能作为优良渡口的地方不多，而关河口这个地方，是偏关境内关河流入黄河的汇合处，形成一个冲积小平川，地形开阔，而且河道深，可自然靠岸，又靠村落近，又距离偏关城近。到了偏关，那里有良好的水泥路通往五寨堡等地，作为渡口码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论是从内地北到塞外，宁夏等地的商船，还是塞外到山西镇内地的商船，都必须经过这里。加上关河口渡优良的地理位置，一时之间，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一个水运商埠码头。
　　每天商船云集，从码头出发时，船汉们摇着桨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地在黄河水上行使，船只的数量数不胜数，景色非常壮观！那种繁荣热闹的景象，令整个偏关城的人，乃至整个黄河沿线的人都是羡慕非常，各地的女人们也都以能嫁入关河口村为荣。
　　经过几年的经营，关河口渡己经形成了几条主要的水运路线，最远达到宁夏、甘肃一带，不过最常见的，是北上时，运送一些内地的布匹杂货，还有一些五寨堡的产品等，到黄河两岸一带的农场村落中贩卖。
　　然后从这些地方装运粮食顺流回来，或到关河口渡停下，在码头停泊、卸货后，将运来的粮食堆积于河岸的粮仓中，再由外地的商人雇劳力赶着驴、骡等将粮食驮运到偏关，再行销到外地去。
　　或是从塞外出发到关河口渡后并不卸货，而是一直顺流而下到河曲、保德、等地卸货，有时还南下到禹门口、河津一带，甚至最远到临县的碛口，将货物在这里卸下，行销到全省去，以弥补山西粮食不足的情况，同时他们自己也大大赚上一笔。
　　近两年来，由于在塞外发现盐池，从塞外回来的船队运输的货物中，又增加了盐的运送。此盐池就是后世的吉兰泰盐，该盐品种优良，呈大颗粒状，颜色发红，故又称为红盐，眼下盐池为黄来福暗中控制，每年获取的好处不断，不过万历皇帝己经听闻到风声，己经准备找黄来福分红了。
　　几年中，由于关河口渡的兴起，原来全村几百口只有几条大船，眼下己经发展到了近百条，村民们己经是迅速富裕起来。
　　……
　　关河口村只是因为塞外开发而因此获利的缩影，类似的地方多不胜数。
　　而且由于五寨堡的兴起与大农场制的推行，经过十年的传播与影响，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大明某些地方的改变。不管黄来福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一股蝴蝶效应风潮，己经在大明一些地方悄然开始。
　　“你媳妇家娃的，不让俺活口，俺就走塞外去，总督大人早说了，去了塞外就有田地分，那地方好着呢，分田分地租牛不说，前三年还免税粮。俺就不信，离了你张员外，俺们就活不成了？那个谁说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太原府阳曲县的佃农田大羊怒气冲天，领着满是忧虑的家人收拾行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塞外的道路。
　　不说田大羊愤怒，自己几代都为城里的张员外干活，每日家小拼死轻活，老老实实的为张员外干活。大热天的顶着炎炎烈日干活，大冬日的寒风刺骨，脚都裂了几个大缝，生存的艰辛实在难以形容，只是为了土里刨食养家糊口。
　　不想张员外连这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秋后，便收回了租佃给自己的土地，搞起啥“大农场计划”，这样一来，至少有一半的佃农如自己一样失去了活口的希望，不得不背井离乡，逃离了老家中生存了几百年的地方。
　　那张员外是阳曲县的大户，在城外土地连绵平坦肥沃，达到万亩之多，手下有众多的佃户。往年时间里，这些佃农与田大羊等人一样，都是靠租种张员外的土地过活。
　　不过今年张员外不知道是怎么样想的，秋后突然遣散了大部分的佃农，开始大规模兴修水利，买来各样水车农具等，准备开始效仿五寨堡，搞起大农场计划来。
　　说起来其实不止是张员外，阳曲县许多大户纷纷如此，就是放在整个太原府，也颇有这种大农场的趋势。
　　这几年来，大明民间，由太原府榆次县东阳镇的田之垄首先开始，这种大农场耕种方式，己经在太府等地越来越流行。大明北地越来越缺粮，市场广大，种粮极有收获。显而易见的，大农场制度，远远的比小农似的耕种更有效率，产出更大。
　　田之垄获得的好处快速地传播着，更有着总督黄大人的明显例子。庞大的利润，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大户投入进去。
　　这些大户可没有田之垄的好心，将失去土地的佃农又补充到自己新办的厂房中去，他们也没有办工厂的兴趣与技能，直接就是收回佃农的田地，将他们赶走，任由他们是生是死。这样就造成了大量的如田大羊一样的悲剧人物。
　　作为悲剧人物，田大羊不明白张员外等人的想法，只是觉得张员外不念几代的主仆情面，不再给自己活路。他曾经也委曲哀求过，不过还是如此，张员外似乎是无动于衷，看到他这种态度，就是再懦弱的人，就是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性。
　　田大羊恨恨走的同时，对张员外己不再有恭敬的想法，脑中里满是说书先生说的那种为富不仁人的形象，不要说的，田大羊认为这张员外就是那种人了。中国老百姓就是这样，有一个活路希望的时候，可以对某些人忍气吞声，当最后一口饭食都没有的时候，便会变成强悍无比，蔑视一切，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田大羊领着家人恨恨而走了，幸好还有塞外可去。如田大羊决定的人很多，太原府各地大搞大农场，造成了越来越失去饭食的佃农们，他们默默地对家乡叩了几个头后，带着家人与孩子，满怀希望地往塞外而去，他们都打听了，到了塞外后，总督大人便会给他们分田分地，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
　　从万历十七年，五寨堡大农场制横空出世，引起世人有意无意的关注以来。
　　到了万历二十四年，太原府及山西某些地方开始有了大农场耕种制，经过万历二十五年，万历二十六年，到了今年秋后，这种大农场耕种制突然成为一种流行，一股圈地的浪潮，在山西各地兴起。


第262章 大同镇巡抚到来
　　万历二十七年九月初七日。
　　山西镇各地丰收的喜悦慢慢散去，而在五寨堡，各地的畜场果园，很快又迎来了另一波收获，同时各地的工厂也更忙碌起来。
　　在这种热闹又繁忙的景象中，各地来五寨堡拜见新总督的文官武将们也陆续来到了堡内。
　　早在黄来福回五寨堡后，便招集两镇文官中通判、同知、兵备、巡抚以上的人物，武将中游击、参将、副将、总兵以上的人物前来五寨堡商议政务。
　　进入九月后，这些文官武将们便陆续来到了五寨堡内。
　　在这些前来五寨堡的各地官员中，山西镇的文官有：山西镇巡抚杨方略、宁武道兵备刘堂生、岢岚道兵备杨盛洪、冀宁道兵备郭国曹、雁平道兵备黄宗良、山西镇户部管粮主事张文保。
　　还有镇内各道一些重要州府的同知、通判等人。
　　这是山西镇的文官，镇内武将来的还有：宁武关参将刘全利、河曲县参将朱召强，利民堡参将许镇、偏头关参将陈健雄、神池堡游击田大付，北楼口参将孙瑞俊，代州参将李茂雄等人。
　　这是山西镇，此外还有大同镇的文官武将们。
　　大同镇是九边大镇，境内有城堡六十四座，敌台八十九座，墩台七百八十八座。万历初时，兵册上一共有定额马步官军一十三万五千余人，定额马骡驴等五万一千余匹。是九边中防御蒙古人的重要所在。
　　与山西镇一样，大同镇内也设有巡抚一员，兵备四员，户部管粮郎中一员，镇守总兵官一员，副总兵一员，参将九员，游击五员，此外，还有数十个的城堡守备。
　　在接到黄来福的公文传令后，大同镇的各个有资格来晋镇的兵备将官们，也在巡抚魏允贞的带领下，由大同镇城汇合后出发，坐船由桑干河而上。
　　到达山西镇宁武关后，经由二地的水泥路，在九月初七日这天，进入了五寨堡之地。
　　……
　　中午时分，从宁武关到五寨堡的水泥路上，一行旗牌仪仗浩大的车马正在行进中，周边随行护卫的随从家丁亲兵众多，看他们的旗号打扮，正是此次从大同镇来的文官武将们。
　　这行人中，都是文官坐桥，武将骑马，每个参将游击，都是恭恭敬敬地伴随在各自的兵备官车桥身旁，随时听候车马内文官们的吩咐。
　　与山西镇不同，大同镇当然是文武界限森严，武将们在文官们的压制下，早己是觉得文贵武贱是理所当然的事，丝毫不敢逾越。
　　此时大明各处的道路非常难行，多为坑坑洼洼的土路与沙石路，不比后世平整的国道与高速公路，千里迢迢一路行来，众人都是风尘仆仆，疲倦己极。
　　不过一踏上这宁武关到五寨堡的水泥路时，众人不由精神一振，啧啧称奇的声音不断从各个车马内发出。
　　各人在大同镇见惯了那种坑坑洼洼的难行土路，哪里见过如此平整整洁的水泥路的？
　　路面坚硬平整，两边绿化很好，上面没有灰土，没有土坑，非常的好走，车马一踏上这种路面，那种平稳一点也不颠簸的感觉，便让众人全身上下都是舒服无比。
　　这种感觉当然不单只是他们，再看旁边路上的行人，都是这样的表情。路面的好走，当然带来流通的便利，商业的兴盛，众人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种水泥路上行走的车马，比别的地方人流兴旺了太多。
　　各样的窃窃私语声从车队各处传来，一直传到了大同镇巡抚魏允贞的耳中，此时他正眯着眼，似睡非常睡，坐在一辆马车内养神，听到若隐若现的议论声，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马车外。
　　坐在他身旁的大同镇分巡冀北道兵备林道霁也是随之望向外面，看了半响，他才冷笑道：“这山西镇好大的手笔，修建这种什么水泥路，怕是所费不菲吧？”
　　魏允贞淡淡道：“邸报上不是言，山西镇只是修建从宁武关到岢岚州的百里之路，便费银达三万两之多吗？”
　　林道霁吸了口气，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嫉妒：“百里之路，便费银三万多两，听闻那新任总督黄来福有意继续在山西镇内修建水泥路，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魏允贞淡淡道：“那黄来福向有财神之称，东征之战时，发行什么债券，筹银便高达四百万两之多，区区几万两银子，对他不是问题吧？”
　　林道霁哼了一声，道：“早听闻这黄来福十年前只是个千户，以屯田起家，在五寨堡搞什么大农场出名。不过依卑职以为，他能有今日，怕都是惟意所为，以势凌辱商民，抽取重税才得到的结果！只可恨皇上偏偏宠信这等好货成癖之辈。”
　　黄来福在宁武关到五寨堡的地面上设有收费局，过往的车辆都需要交税，这些从大同镇前来的文官武将们，才进入了宁武关水泥路头，便每辆车，每匹马都被收取了不等的通行费与养路费，这让许多人不满。
　　特别是林道霁更是不满！
　　再想起黄来福以前做的一系列事情，对商人抽取重税，怂恿万历皇帝开矿榷税等，林道霁更是口出恶言。
　　魏允贞叹了口气：“倒也不然，那黄来福还是有些能力的，他在五寨堡的屯田产量，就是老夫也佩服不己。可惜啊，他屯田有功，又数立军功，原本是国之重将，可惜他不行正道，违祖宗之法，诱使天下万民开矿争利，这是走了歪路啊！”
　　魏允贞原本是进士出身，于万历二十一年时，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大同镇，说起来他也算是为官清正，爱惜民力。在大同镇的几年中，裁革浮费，讲求战备，奏减役银，招民复业，算是个有能力的官员。
　　不过他出身于河南大地主之家，奉行的是小农经济的耕读治国，虽然家族中没有人所行矿业商事之务，然而他这种传统文人出身的人，更是与黄来福所行的大农场，大商业，大矿事等思想格格不入。认为黄来福这种举动是诱利惑人心，会严重导致世风日下。
　　在万历皇帝决定开矿榷税的时候，魏允贞就立时上疏论税监之害，以后并数裁抑大同镇税监张忠、孙朝等人，当时他的父亲年过九十，魏允贞曾二十次上疏请回家侍养老父。
　　不过当时内阁廷议以魏允贞是地方得力大员，当地税使非允贞不能制，所以一直留任他为大同镇巡抚，是地方上反对万历皇帝开矿榷税的急先锋。
　　那林道霁作为大同镇分巡冀北道的兵备，管理北东北西二路的二十三个城堡兼屯牧，不过他一直驻在大同镇城内，算是魏允贞的心腹，还极有可能是魏允贞去后的下一任大同镇巡抚。
　　此时他叹道：“确实，现今各地竞先开矿，民生困苦，国势危急！只是小人得志，我辈徒之奈何！”
　　转眼他又低声道：“魏公，现朝中开矿榷税之事我等只能缓缓图之，不过现那黄来福以武人身份高居两镇总督之位，就是以魏公大才，也要深受其节制，武人祸国，这才是眼前的大事，不知魏公可有何应对之法？”
　　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后，两镇的武将似乎翻了身一样，对他们上头的文官们己不如以往那样的恭敬，这让很多文官们心下非常不舒服。
　　特别是以后镇内的钱粮之事要由黄来福主理，他们上下其手的机会大大减少，这更是让他们忍受不了，当然表面上他们不能说出这个理由，只能大喊武人祸国等。
　　除了在舆论上大喊外，他们还不断地私下串通一气，以图将来应对这一局势。
　　这林道霁更是大同镇内文官反黄来福的急先锋，他不但联络了大同镇内的许多文官们，甚至还联络到了山西镇的一些文官们，意图同仇敌忾，共同应对。
　　不过现在就是大同镇巡抚魏允贞态度不明，所以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林道霁要探探魏允贞的口风。
　　对于林道霁的心思，魏允贞自然是了解，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上，他倒是不以为然。
　　他抚须缓缓道：“为国效力，不分文武！这黄来福得皇上信任，任他为总督两镇事务，自然是忠孝之心不容置疑，只要他能造富两镇军民百姓，老夫就是受其节制，又有什么？”
　　“倒是那黄来福身为国之重将，不行正道，这是非常可惜的事，老夫见了他后，定要对他劝诫一二。”
　　不说黄来福开矿等事带来的蝴蝶效应，就是五寨堡的大农场之风，现在己经刮到了大同镇城一带，许多大地主纷纷遣散佃农，大规模耕种起来。
　　那些失去田地的佃农们大部分成了流民，聚于镇城一带，只有少部分往塞外而去，增加了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这让魏允贞非常的担忧。
　　归根究底，这都是黄来福带来的，所以魏允贞决定将这些事，好好对黄来福说说。
　　至于武人高居于自己头上，这一点魏允贞与别的文官不一样，他倒觉得没什么，只要黄来福真有能力，能为国为民谋福，他并不介意。
　　听了魏允贞这样说，林道霁心下失望，暗骂这魏老头幕气。
　　他表面上唯唯诺诺，心下却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以后定要联络众官，对那黄来福阳奉阴违，他不相信以那黄来福一个粗野武人，没了他们文官们的支持，以后两镇事务能顺利展开。
　　……
　　二人在马车内窃窃私语，此时在巡抚车马不远处的，大同镇总兵麻锦正策马而行，在他身旁的，是他标下的参将，侄子麻承勋。
　　麻锦是麻贵的兄长，此时麻家与李家一样，都是当时大明的武将世家，尽出知名的将领，时人将麻家与李家并称为“东李西麻”，后人也称赞他们：“将门有将，得无愧乎”。
　　麻锦几年前因功，因为资历荣升为大同镇总兵，他因为自己的弟弟麻贵与黄来福交好，他们两次出征都曾并肩作战过，可谓是战火中锤炼出来的友情。
　　因此在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的消息一传来。麻锦就写写信给麻贵，听听他的看法。
　　此时麻贵顶着都督同知的衔头，还是任着自己的延绥镇总兵，不过正在忙着荣休的事，他回信让麻锦紧密团结在黄来福身旁，总归是有好处的。
　　依自己与黄来福的交情看法，麻贵认为，黄来福这个人，还是很念旧情的，也颇厚待部下与友人。不过为人还有颇有傲气的，与他难过的人，都很少有好结果。
　　自己的哥哥最好还是顺着黄来福点，否则可能很有苦头吃，将来如有那天，因为黄来福是自己哥哥的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黄来福以武人身份总督两镇，这对镇内的武将们来说，不也是个好消息吗？
　　不说此后武将们身份地位的可能转变。就是以黄来福的大方，将来各堡武将的粮饷装备发放，也会宽松些，这些年来，各处武人的粮饷被文官们克扣，可是普遍严重的事。麻贵在这点上也是吃尽了苦头。
　　弟弟麻贵的意见，麻锦还是重视的，虽说黄来福以不到而立之年身居总督高位，而自己己经年近花甲，才是一个总兵，心下对黄来福不无嫉妒或羡慕之意。
　　不过黄来福任总督，这对两镇的武官们来说，总是一个好消息，麻锦也决定紧紧跟随在黄来福身旁，当然，他也是有自己的矜持与要求的，要自己跟在黄来福身旁可以，至少也得保证以后每年自己的粮饷足额发放不是？
　　……
　　各人心思中，车马一路向前而去，一路的景色让各人看得惊讶，特别是神池堡一带的厂矿作坊兴旺，工人商人的密集，更是看得众人咋舌不己，真想不到，这里原来只是晋西北的一个穷苦军堡。
　　当然了，众人看到的只是这里的工业繁忙，当地的工业污染他们是集体忽视的，事实上，这种工业污染，就算有注意到这种现象的人，也将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魏允贞也是抚须沉吟，他承认，因厂矿之事，有使当地富足了一些，解决了一些民众的吃饭问题，不过他坚持认为，厂矿商事是祸乱之源，让人心逐利，道德丧乱。
　　特别是这种大规模的工厂矿山，由于聚集的都是青壮年，更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煽动闹事，造成当地的民乱，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目前他的眼光局限性，还看不到当地的环境污染问题，否则他还会加上这一条罪名。
　　越近五寨堡，路旁所见，便越是富足，新盖的砖瓦房越来越多，路上的行人脸色也越来越红润。就算是一行人中对黄来福再有偏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黄来福那治理地方的能力。
　　车马进入一个水泥路口时，路旁出现一个雄伟的石砌牌楼，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五寨堡欢迎您！”
　　从这里开始，便算是进入五寨堡地境了。
　　这个石砌牌楼上的几个字，也让魏允贞等人回味了好久。
　　在牌楼旁边，一队数百骑的五寨堡骑兵己是傲立在路口正中，数十面的旌旗飘扬，猎猎声响。每面旗上，都有一条的麦穗与马推收购机，这是黄来福标兵营来福营的标志。
　　黄来福以农起家，为了纪念，便将自己的家丁营标旗搞为麦穗与收购机。这种与众不同的标旗，也成为远近闻名的议论话题。
　　此时这些骑士们人人铁甲铁盔，身上都是披着猩红的斗篷，个个身上背着隧发火铳，腰胯马刀或骑枪，骑在披着甲叶的强壮战马上，加上他们南征北战后得来的锐气，虽是数百骑，但那种气势，却是让所有见了的人心旌摇曳。
　　虽说车列中的家丁早己来报，前面相迎的是五寨堡的军士们，不过魏允贞与麻锦还是看得暗暗心惊。这种军威，是大同镇军士们所没有见过的。
　　麻锦策马来到魏允贞车旁，恭恭敬敬地道：“魏大人，五寨堡的军马们，己在前面相迎，可要下车一见？”
　　魏允贞道：“那是自然，我等不可乱了礼数。”
　　他与有些不情愿的林道霁一起下了车马，此时车队那些文官武将们也是纷纷来到二人身旁，在魏允贞的带领下，聚集在马车前，等着那个迎接的五寨堡将领拜见。
　　此时来迎接的人正是杨小驴，他按剑站在马首前，见众人己到，大步来到各人面前，看魏允贞的官服及官威，知道他是大同镇的巡抚，当下他对魏允贞抱拳施礼道：“总督大人标下游击官杨小驴，奉命在此迎接巡抚魏大人，魏大人鞍马劳顿，一路前来辛苦了！”
　　见杨小驴只是随便地抱了抱拳，并不行叩拜之礼，就是单膝下跪的半礼也没有，魏允贞眼睛一闪，不过还是抚须微笑道：“总督大人召见，此仍公务，谈何辛苦，倒是有劳杨游击相迎了！”
　　站在他身旁的林道霁忍不住出口道：“杨游击，见了上官，你怎的不行全礼？”
　　杨小驴看也不看他，昂首看天道：“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魏允贞淡淡道：“罢了！”
　　林道霁怒火直冲脑门，不过念在这是别家的地头，话说打狗看主人面，只得忍了下去，低声嘀咕了一句：“跋扈武夫！”
　　麻锦虽然是大同镇总兵，但也只得站在魏允贞与林道霁的身后，这个情形他看到眼里，心下却是暗暗羡慕，久闻山西镇武人日子过得滋润，果不其然。就是他身后的武将们，将这个情形看在眼中，也是各有心思。
　　……
　　很快，众人便继续上路，来福营骑士们一分为三，一部分在前开路，一部分殿后，一部分随杨小驴随在魏允贞车马的两旁。
　　行进过程中，这些来福营骑士们整齐而行，铁蹄敲击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不说魏允贞与林道霁等文官们对这些挺胸凸肚，傲然策马而行的五寨堡军队看了又看。特别是林道霁，心下又是恐慌，又是惊畏，他与许多大同镇文官们都感到一股自己难以掌控的力量，似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是以麻锦为首的大同镇武将们，也是个个对这些骑士们看得羡慕不己。此等铁骑，是大同镇所没有看过的，就是麻锦与巡抚标下的家丁们，也远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怪不得五寨堡军队被誉为大明第一强军。
　　特别是这些骑士身上背着的闪亮隧发火铳，更是让麻锦看了又看，五寨堡自生火铳的威名，早己传到了大同镇，犀利，还不需火绳就可击发。
　　不说普通的军将们，就是贵为大同镇总兵的麻锦，也渴望拥有这样的一只全隧发火铳军队。
　　麻锦也多少收集了一些黄来福的信息，知道眼前这杨小驴是新任总督大人的心腹，他虽只是游击，而自己则是一镇的总兵，但他还是满脸笑容，刻意与杨小驴攀谈。
　　在他的刻意交好下，杨小驴也是对麻锦充满好感，两人策马并辔而行，热烈地交谈起来。
　　“……也怪不得麻军门垂询，这五寨堡隧发火铳，乃我总督府研制不久的利器，北击北虏，东征倭奴，可说是赫赫有名，各营将士都是抢着要，现今也只是装备了总督标下一营而以，就算余者两营嫡系，也只能装备半数……”
　　“当然了，我听说麻贵将军与总督大人交好，麻军门乃是麻老将军的兄长，又是一镇总兵，现今总督大人总管两镇军务，一视同仁。如果麻军门能得总督大人欢心的话，说不定大人也会挤出数百门的隧发火铳，增强大同镇军的武力！”
　　这话听得麻锦大喜。
　　……
　　在杨小驴大军的引领护卫下，大同镇文官武将们一行进入了五寨堡境内。一路的情形，让众人看得惊叹不己，就是魏允贞，也是不时的抚须感慨，只有林道霁，是又羡又嫉，同时心下莫名的慌乱。
　　一望无际的连绵麦田，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丰收景象，田内不计其数的灌井，特别是河边密密麻麻的上百轮大水车，第一眼看过去，充满了强烈的震悍感。
　　还有各处星罗棋布，如城堡般的农场，路旁到处是新建的瓦房，各地几乎看不到流民与乞丐。
　　如果说从宁武关到五寨堡只有一条水泥路的话。进入五寨堡境内后，那水泥路就是四通八达了。行人车马络绎不绝，繁忙而充满生机。每人都是行色匆匆，眼中满是对未来充满期盼的神情。
　　还有越近堡城，那越来越多的工厂商铺，特别是一些毛纺工厂，个个都是庞大无比，内中怕有数千人。此时正是午后，上班的工人不断，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各种口音都有。
　　现在的五寨堡，己成为了附近军堡州县的务工首选之地，每年都有大批的民夫满怀希望，到这里及神池堡寻找自己的梦想。
　　这种大农业，大商业，大工业的力量，让一行人中，有些人看得热血沸腾，有些人则是看得惶恐不己，习惯了小农经济的缓慢与老死不相往来，这种充满生机与力量的景现，也让许多人接受不了，感到害怕！


第263章 勾结
　　接受不了的人中当然有大同镇巡抚魏允贞一份，眼前的一切似乎史书上从未有闻，也无迹可循，让魏允贞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应对。
　　那种前所未闻的生机与活力让他内心产生了一种惶恐与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是一股让他难以理解与掌控的力量，如果这股力量出现于大同镇内，或许魏允贞的第一反应就是压制与打击。
　　大明立国以来，对各个地方官的考成要求只是当地的田赋之能否按时如额缴解，当地的社会秩序之能否清平安定，如果做到这一切，就是能吏或清官。
　　几百年来的按部就班，坚持维系伦理纲常，让很多大明官员们养成了对超离自己理解之外事物的惶恐，他们更愿意坚守原来的秩序。特别是五寨堡这种超大规模的农业生产，产生可怕力量的商业与工业，更是让他们感觉到害怕与不安。
　　看着眼着的一切，一路到堡城前，魏允贞都是一直抚摸着自己的长须，只是皱眉沉思着。只有他旁边的林道霁是眼中的嫉妒之意越来越浓。
　　大同镇的这行车马一路而来，也引起了五寨堡当地军民的注目，不过他们己不如以往那些时日的好奇与围观，这些天内，各地来到五寨堡内拜见总督大人的文官武将们越来越多，众人己是见怪不怪了。
　　更何况居移气，养移体，从总督府城的喜悦中回复过来后，五寨堡当地的居民们，己经颇有大城的气魄与风范，己经不会再动不动就大惊小怪了。
　　……
　　车马到了五寨堡城的西门前，眼前的堡城高大雄伟，周长七里的城墙尽是青砖与水泥，气势己不输于大同镇城与山西镇城，特别是那种富足与生机，却是二者所没有的。
　　就是在城外，也有大片连绵的房屋与店铺厂房，看不出十年前这里只是个鸟不拉屎的穷苦小堡，十年来，五寨堡变化太大了。
　　不过与许多地方的松懈不同，五寨堡城门与各门的守卫是非常森严的，军民路引与官员的堪合盘算细致，甚至怀疑是塞外及不明来历的奸细时，警察们便会立刻将他们逮捕。
　　各门中，没有身份证明者都不得入城，流民与乞丐也不例外。不过五寨堡设有专门的收容机构，这些流民们一到五寨堡，便会被收容，检查过他们的身体与身份情况，对他们进行细菌清洗，便会对他们进行就业安排，妥善安置。
　　这种森严也体现在余者地方，在城头，是一面面的大明军旗与黄字大旗，猎猎声响。一门门的大将军炮黑压压的炮口指外城外。上面行走的，尽是顶盔披甲的五寨堡军将们，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城下的一举一动。
　　这些旗帜中，还夹杂着许多的雄狮旗，这是五寨营的标志。在黄来福的嫡系各营中，来福营军旗是麦穗加马推收购机，五寨营是雄狮，镇虏营是猛虎，宁武营则是猎豹。
　　现五寨堡城的守卫，内有来福营三千雄军，此外还有一部分的五寨营将士，余者的五寨营军士们，则是分散于五寨堡外各地的紧要关卡中守卫。
　　看着这种严谨的守卫，由不得大同镇来的文官武将们赞叹。不过各门中虽然守卫森严，却没有大明各地中普遍设有的城门税，方便了商民的进出，黄来福的这点措施，也获得了普遍的赞誉。
　　此时在城门口迎接大同镇一行的是五寨堡宣传部的马文才，他领着一干吏员，傲立当中，颇有意气风发的感觉。黄来福任总督，设立总督府后，他原来的部下，自然也是顺其自然地升赏。
　　眼下黄来福的幕府中，这些时间经过调整后，己经大致形成军政、屯牧，民政、财政、教育五大部。黄来福监管军政，顾世宝负责屯牧，何朝勋负责民政，周文栋负责财政，孙贵负责文卫教育，各部又下设各司局。
　　在军政中，黄来福又设立组织部，作战参谋部，武器装备部，情报部，新军训练部，后勤保障部，军纪军法部，各部有专人负责，各司其职。
　　经过调整，各方的职权更为明确，地盘权力也大大扩展，怎么不让各人喜逐颜开？
　　当然了，这些人都算是黄来福的幕僚，并不是大明实职实权的官员，除了军政外，那些民政等实际管理的范围大多只能在五寨堡内。
　　毕竟黄来福还不敢私改官制，而且这些部下们基本上没有功名在身，也不可能给他们明确什么官位，只能算在自己的幕府之中。如果外人要明确称呼他们，他们只能算是吏。
　　或许以后总督府运转，黄来福可以借各样的机会将他们的权力延伸到两镇许多地方去。不过算实则的，两镇的巡抚兵备等人才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理各地民务。而且黄来福也不要指望这些幕僚们将来会有实则的官位，毕竟在大明做官还是不容易的。
　　一甲状元出来级别只是从六品，大多只能在翰林院修撰，二甲进士出来也只有做从七品的小官，至于比进士更低一级的举人想要当官，更就难得多了。
　　而黄来福部下武人居多，那些文人们，大多只是秀才的级别，能力在此，想要他们将来中举或是成为进士，那是非常困难的。不过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人虽然算是黄来福的幕僚们，不过他们还是非常有实权的，将来也会越来越有影响力。
　　马文才的宣传部眼下是归于何朝勋管理，不过在黄来福划分职权的时候，马文才也知道，随着黄来福总督府的设立，影响力向两镇延伸，自己将来的格局肯定不会在一个小小的五寨堡内。将来两镇的改变，肯定是离不开自己的作为的。
　　前景光明，一切都是朝气蓬勃，怎么不让他意气风发？
　　……
　　“欢迎魏大人一行，魏大人车马劳顿，辛苦了辛苦了。”
　　城门不远处己是摆下了鼓乐彩绷，欢迎的人群浩大，魏允贞等人车马停了下来后，马文才率领一干僚属热情相迎，鼓乐也是吹打起来。
　　各方人物来五寨堡拜见总督大人，身为属下的马文才等人自然不能失了总督大人的脸色，而且也可以借这个时机好好展现一下五寨堡的风彩。因此这些天内负责迎送安排宾客的马文才忙个不停，力求做个尽善尽美。
　　“有劳相迎！”
　　魏允贞看着马文才很是感慨，虽然马文才做腔拿调，搞出的场面很大，不过他的官威，他的风采气质一看也只是小吏的级别，特别是满身的武夫粗野味，没有一点官员儒雅的举止味道。
　　他当然不知道马文才以前只是个五寨堡荣休百户，世代只知道舞刀弄枪，眼下能做到这一步，己经很不错了。
　　一股出城迎接宾客的官员都是主官身旁的主要人物，看马文才如此，推而广之，看来那新任总督大人的手下才质都很一般啊，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将这五寨堡搞得如此风声水起。
　　他当然不知道黄来福做事靠的不是一两个人才，而是那种完善的制度。这是魏允贞等人不明白的。
　　他身后的林道霁等人也自然是看出来了，各人都是感慨，这黄来福走了狗运啊，以一武夫身份，最后能做到总督两镇军务粮饷的高位。
　　马文才将魏允贞等浩大的一行人都迎进堡内，一路吹打，迎入堡内一个叫安定馆的驿馆内休息，等候黄来福的召见议事。这安定馆倒是非常气派，乃是几年前修建，专门用于那些到访的各地官员休息。此时馆内早己住满了山西镇先来的文官武将们。
　　在进入堡内时，魏允贞也是不由感慨，堡内地方广大，商铺繁华，特别是大东街上，各色的米铺店铺不绝。街旁房屋大多翻新，一条条的街道笔直宽阁，都是那种非常整洁的水泥街道，而且街上干净幽雅，两旁绿树成荫。
　　在街旁还经常可以看到水渠流动，里面的水流清澈。水渠旁，有着众多供人休息的地方，可以看到许多在这里休闲的堡内居民们，这些原先的军户们，现在大多是衣饰整齐，神情悠闲。
　　街上几乎看不到衣着破烂，面有菜色的人，与许多边镇的军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想不到，这里原先只是晋西北一个穷苦破败的千户军堡。
　　魏允贞不得不承认黄来福的才能之处，如果换成他，十年之中，将原本一个贫苦之极的军堡变成这个样子，他是决定做不到的。
　　不过这也增加了他对黄来福的复杂心理之处，他认为黄来福行的一切都不是正道，偏偏是黄来福行的这一套，让当地大大改变了模样。
　　……
　　大同镇的文官武将们的到来，引起了安定馆内的骚动，在大同镇的官员军将们安顿好后。顿时两镇的人员怀着不同的心思，往来不断。当然了，这种往来大多都是文对文，武对武，界线分明。
　　“道霁早闻黄大人之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在安定馆内一个小院中，大同镇分巡冀北道兵备林道霁，正亲热地对山西镇雁平道兵备黄宗良拱手道。
　　“哪里哪里，林大人远道大同而来，真是辛苦，快请坐下奉茶。”
　　黄宗良心中高兴，伸手招呼林道霁等人坐下，然后笑道：“说起来，我与林兄也算是同年，师承户部尚书陈蕖大人，林兄又何必如此客气！”
　　二人又坐下寒暄一番，有了这层关系，二人神情更见亲热。
　　说起来，前些时间经过户部右侍郎张养蒙的牵线，二人早己是书信往来，暗中商议应对黄来福之事，今日碰面，哪还不趁机当面商议此事？


第264章  议事，问题多
　　二人暗中商议应对黄来福之事，其实不说二人这种胆气，因为到了他们这种程度，自然都是有后台的。特别是山西镇雁平道兵备黄宗良，他的后台更是户部尚书陈蕖，深受其器重。
　　就是因为陈蕖的关照，黄宗良才能担任山西镇中相对富裕的雁平道兵备官，管理着代州，繁峙、五台、崞县等多个相对富足的州县城堡。
　　也就是因为黄宗良坚定的态度与他身后的后台，所以他才能成为两镇中文官应对黄来福的急先锋。
　　不过最后统计下来，情形却是不容乐观。对于对抗黄来福，两镇的巡抚都是不以为然，在山西镇四镇兵备中，岢岚道兵备杨盛洪与宁武道兵备刘堂生因利益关系，隐隐站到黄来福那边。
　　就算没有站到黄来福那边，也是保持中立。
　　冀宁道兵备郭国曹又是个老滑头，情形不明之前，他仍不表明态度，只是一直在观望。
　　或许只有大同镇几道的兵备都是反对黄来福，不过让他们公然出头，他们也不愿意，只愿意在后面做些阳奉阴违的举动。
　　就连林道霁，虽是大同镇内文官中反对黄来福的急先锋，但让他当面跳出来，他也内心隐隐有些害怕。
　　所以现在就是黄宗良成了各人的领袖，不但以后准备与黄来福对着干。就是在几天后，黄宗良都准备在黄来福召见他们议事时，当面给黄来福一个难堪。
　　黄宗良就不相信了，以黄来福一个武人身份，还敢对他这个高级文官怎么样，黄宗良相信这样做后，在引来一片叫好声的同时，就将来闹出什么事，也会有户部尚书陈蕖给他顶着。
　　二人寒暄后，很快进入如何应对黄来福的具体细节来。
　　……
　　两镇文官们在走街串巷，两镇的武将们到了五寨堡后，也是满怀激动而好奇的心情，眼前的许多事物都让他们叹为观止。
　　虽然黄来福现在无暇召见他们，不过这些时日，两镇的许多武将们，都轮流在黄来福亲将江大忠与杨小驴的带领下，参观了五寨堡的许多地方。如兵营，城堡关卡，还有军工厂等地。
　　黄来福嫡系军队有四营，镇虏营及宁武营的参将此次也都有来五寨堡，不过眼下驻守在五寨堡的就是黄来福最有战斗力的来福营及五寨营。
　　各个武将最感兴趣也就是这两营兵马，很多人久闻大名，早就想亲眼看看这两营兵马是如何的了。
　　不过黄来福治军严格，军队的保密措施极为到位，就连军营门口都不许有人窥探，而且军内的后勤体系也自成系统，等闲人等探听不到五寨堡军队实情的，就是各地的武将也不例外。
　　现在有江大忠及杨小驴带着他们亲眼参观，自然是人人兴高采烈，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手续及盘问后，众人才得以进入军营内参观。
　　眼下五寨堡堡内堡外有两个军营，黄来福标兵营来福营居于城内，五寨营居于城外。不论是城内城外，兵营规模都是宏大，特别是城外，营房更是连绵数里之多。
　　而且两处营地都是设备优越完善，完善的营房，大食堂内丰盛的饭菜，巨大的演练场，五寨堡士兵们随便站出来一个，都是脸色红润，身高体壮，衣甲武器优良鲜明，看得各地的武将们眼红不己。
　　比起五寨堡军队，自家军队吃的住的，可说都是乞丐一般。
　　待遇的优越就不说了，让人震惊的还有两处营地军士们的杀气。特别是那些大同镇来的总兵武将们，放在他们那里，除了总兵麾下的家丁外，余者将士，一个月能操练个一、两次就算很不错了。
　　而在五寨堡军队中，除了出战外，不论风霜雨雪，竟是每日操练不停，看这些五寨堡的将士们，在上午集体操练后，下午都是识字或是自由练习武艺。
　　营地内旌旗展动，杀气腾腾，喊杀冲天，气氛火热，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这种情形，是许多武将及大同镇将官们所没有看到过的，由不得各人不感叹。
　　麻锦作为大同镇总兵，自然是有着操练一镇兵马的责任，这几十年来，大同镇的军务早己荒废，各堡将兵，只有一年一次集中在镇城的操练。
　　除此年例考核，余者各堡的军马平时都是懈怠，早己不知兵良久，就算几年前大同镇巡抚魏允贞上任的大力整顿，也没改变大同镇多少兵马荒废的情况。
　　象五寨堡军队这样的天天操练，在麻锦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感受着这种如火般的火热，两镇武将中，一些人看得心头畏惧，一些人则是看得心中热血沸腾。
　　麻承勋是麻锦的侄子，作为统带麻锦标下家丁营的参将，他更是心下感慨，连道这样才是真正的军队。
　　在参观兵营的同时，各人还有幸看到五寨堡士兵们的武艺操练，不说这些军士们人人都是武艺娴熟，枪法刀法精良，在射弩射箭时，更是有大部分人可称善射，这己经是非常不可思议了。
　　还有他们在练习射击隧发火铳时，使用的竟还是一种叫纸壳弹筒的子药物什，使隧发火铳的射击速度大大加强，这更是让众人震惊。
　　本来五寨堡的鸟铳就可称精良，是许多边地将士渴望获得的利器，在五寨堡军工厂发明了隧发火铳后，许多边地将官己是感慨，有了这种不需要火绳的鸟铳，五寨堡军队还不是如虎添翼？
　　眼下更是有了这种纸壳弹筒，让这种不需要火绳的鸟铳射击的速度更是提高了一倍以上，这更是……
　　看着演练场上的五寨堡火铳手不要钱似的练习射击，而且射击速度比自己麾下的鸟铳手快了数倍，麻锦等人都是心下嫉妒，同是又是心下火热。
　　眼下新任总督大人成了自己镇内的上司，此等利器，想必以后自己也会拥有一些。
　　特别是各人都己听到了总督大人的心腹爱将江大忠及杨小驴的暗示，以后在总督大人的治理下，两镇各将的将兵们慢慢也会有五寨堡军队的待遇，粮饷都会充足。
　　如五寨堡隧发火铳一样的利器各军也会慢慢拥有，最后会让他们成为如五寨堡军队一样的精兵强将，想到这个美妙的前景，怎么能不让众人期待？
　　最后众人又在杨小驴的带领下，参观了五寨堡军工厂，对于这个军工厂，各人都是久闻大名了，因为这个军工厂这些年出产的优质火铳，使它闻名大明。特别是现在自生火铳的出现，更使他引来广泛的关注。
　　众将官们进入军工厂后，厂内火热的气氛，还有严格的制度，每天生产出来的大量优质武器，都让众人感慨不己。
　　特别是麻锦，大同镇城外虽说也有武器作坊，而且这些年大同镇还被许可生产车营，不过他们武器作坊内的生产气氛及质量，还有每日的产量，又哪能与五寨堡军工厂相比？
　　……
　　万历二十七年九月十二日。
　　各地的文官武将们到了五寨堡几天后，这天，黄来福正式召集众人，在总督官署内商议事务。
　　一大早，总督署己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护的，尽是黄来福的标兵营中的家丁们，以警惕的目光看着众人。
　　在宽阔的三司厅内，此时己是站满了两镇各地来的文官武将们，各地的口音都有。各道兵备下的武将们都是恭敬地侍立在自己上官的身旁。在这种场面，武将们可不敢有什么异动。
　　而那些文官们，则是各人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只是谈论等会总督黄来福到来后，将会与他们商议什么样的事情，还会是将来搞什么新官三任三把火。
　　这些天在五寨堡中，众人都是千方百计地想搞清黄来福的施政理念，可惜黄来福口风极硬，一直到了现在，各地众人都不知道黄来福将会怎么做，到时自己该如何应对。
　　林道霁与黄宗良分站在自己巡抚身后，用眼神交流着。而山西镇巡抚杨方略与大同镇巡抚魏允贞也是交谈着，各怀心事。
　　很快，在一个亲兵高呼总督大人到时，厅内静了下来，众人都是赶忙分为两镇官员站好，很快，黄来福在一干幕僚的陪同下，昂然进入了厅内。
　　厅中众人看去，只见总督黄来福走在前面，眼神如电，神情从容，而他身后的一干幕僚们则满是意气风发的神情，个个神色中难抑喜悦。
　　看到黄来福如此年轻，就身居总督两镇的高位，这让许多未见过黄来福的人都是心下感慨，特别是厅内许多年近花甲的文官及武将，心下更是不平。
　　也有许多人是对黄来福感到好奇，这些年来黄来福声名极大，种种传奇让很多人早己生出渴望一见之心。大同镇巡抚魏允贞的眼光也是盯在了黄来福身上。
　　黄来福出现后，厅内两镇的文官武将们都是起身肃立，向黄来福施礼：“总督大人！”
　　黄来福缓缓扫视众人，如此多的高官武将蒙他召唤，今日云集五寨堡，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拜下，尽是两镇的精萃，尽听他驱使，也由不得他内心不激动。
　　他在厅头正中坐下，幕僚们则是站在两旁，个个精神抖擞。
　　黄来福受了众人一礼，等各人起身后，才缓缓道：“本督蒙皇上任用以来，日夜殚精竭虑，思量山西大同两镇的军务民务诸事，惟恐误蒙了皇上的录用！这些时日里，余召诸位同僚远来五寨堡，便是为了与诸位商议这两镇的诸多事务！”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山西镇巡抚杨方略拱手道：“总督大人一片尽职忠义之心，下官钦佩！”
　　杨方略奉承后，接着又是宁武道兵备刘堂生上前美言奉承。
　　二人己是铁了心了投靠黄来福，自然是不会在意余者官员是如何想的了。当然了，虽说己是铁了心，不过在众人注目下，杨方略巡抚的脸上还是有些火辣辣的，他知道从这天起，自己身上掐媚武人的名声，己经是跑不了了。
　　听了二人的话后，厅内众人都是一片的异样神情。没想到以杨方略巡抚及刘堂生兵备之尊，也会对黄来福这样的一个武人如此恭敬。
　　大同镇分巡冀北道兵备林道霁与山西镇雁平道兵备黄宗良互视一眼，眼中都是闪过一道鄙夷的神情。黄宗良想起等会自己将在众人眼前做的事情，心中不由一热。
　　而自己镇内上官都是如此了，山西镇的各个武将们更是争先恐后，特别是与黄来福亲近的宁武关参将刘全利，偏头关参将陈健雄，黄来福姐夫，神池堡游击田大付等人，更是一片的奉承声。这样的情形，自然是让站在黄来福身旁的众幕僚们，还有黄来福的心腹爱将江大忠与杨小驴看得脸有得色。
　　只有属于雁平道兵备黄宗良管辖的北楼口参将孙瑞俊，代州参将李茂雄两人看了自己的上官黄宗良一眼，见他只是冷笑不语，便犹豫着没有出声。
　　此为山西镇的文官武将们，不过在大同镇的文官武将们那边，场面先期会稍为轻淡些，一干文官们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的巡抚魏允贞的举动，还有分巡冀北道兵备林道霁的举动。而余者武将们看看自己上官的脸面，也不敢出声。
　　不管黄来福将来会怎么样改善武将的待遇及地位，不过眼下自己头上的兵备们，却是会第一时间，就将他们整得死死的。
　　对于杨方略巡抚的举动，大同镇巡抚魏允贞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怔然，他虽然不是很介意黄来福这样一个武人做他的顶头上司，但身为文官的优越感还是有的，他并不愿意开口奉承，只是拱了拱手。
　　只有大同镇总兵麻锦与他手下参将麻承勋出言奉承，激来了镇内官员们各色异样的目光，特别是大同镇分巡冀北道兵备林道霁的目光看着他们，更是如鸷鹰般锐利。
　　不过麻锦听从自己弟弟麻贵的劝说，己经决定紧紧投靠在黄来福的身旁，自然是无视这些目光了。见自己的总兵大人都如此，立时间大同镇内的武将们气氛热烈了许多，好几个武将早己决心投向黄来福，此时不顾自己上头的兵备们脸色如何难看，他们是纷纷出言奉承起来。
　　这让一干大同各镇兵备们内心暗恨，这些丘八，看我们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属下与上官见过礼后，双方寒暄过后，接下来就是两镇内各官向黄来福汇报自己份内的工作情况，并向黄来福纳上一系列的政务文册，以供总督府垂询存档。
　　黄来福任总督后，由于两镇的军务粮饷都归他主理，所以相关的事务极多，依大明普通的官员授职到任须知目录，便有祀神、恤孤、狱囚、田粮、仓库、公廨等三十一条，加上现在两镇的军务也是属于黄来福管，所以事务更是繁多。
　　最先出来汇报的是山西镇杨方略巡抚，黄来福任两镇总督后，他便算是黄来福的司属官员，虽然他的品级与黄来福相差不多，但依大明的官员礼，他却得先向黄来福行两拜礼后，再站着向黄来福汇报工作。
　　他作这种举动时，众人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堂堂一镇巡抚，向一武人行两拜礼，这情何以勘啊。杨方略巡抚心下一叹，不过随后他打起精神，什么也不想，仔细向黄来福汇报工作起来。
　　杨方略巡抚作为一镇之首，管理着山西镇内大小的军务粮饷等，镇内各道的城堡，军马，钱粮，仓储，屯田等物，都是归他管理，自然是事务极多。
　　此时黄来福手上己是拿着一份杨方略巡抚摘录的山西镇大小事务文册，他一边仔细看着，一边听着杨方略巡抚的汇报。
　　杨方略巡抚提点了镇内的大小诸事，又吹嘘了一阵自己的功劳，特别是宁武道这些年的变化，当然，他也重点提出这其有刘堂生兵备及黄来福以前的功劳，不过他也提出镇内问题极多。
　　总体来说，杨方略巡抚提出的问题就是镇内粮饷不足，各处屯田产量稀少，特别是各堡的吃空饷，喝兵血现象严重，比方说万历初年山西镇就统计过。
　　镇内兵册上原额有军士五万五千二百余员，后来清点，见额官军只有二万五千余名。原额兵册上有马匹二万四千余匹，见额马驴只有六千五百余匹头，这数目相差太大。
　　这己经是万历初年的现象了，现在情况可能更加严重。镇内见额兵马不足，战力微弱，不过在兵册上，仍是存在着数万的兵马，这都需要朝中及镇内每年拨下大批的粮饷。
　　他这话出口后，山西镇的许多武将的脸色难看起来，连一些兵备脸上也是难看。吃空饷，己经是牵涉到一个庞大的利益网。
　　据杨方略巡抚说来，眼下山西镇内数万的将兵及军马中，粮饷，军械，服饰，草料等各样花费巨大，这些缺乏训练的兵马，一年就需要从朝中运来京运年例银二十余万两。此外还有本地省份供应的草料，屯粮米豆等几万石，折色银三十二万余两，此外还有十万余两的盐课银。
　　或许杨方略巡抚觉得从朝中运来二十余万两的年例银不觉什么，不过山西省及山西镇本地还要供应高达近五十万两的军费粮饷开支，他却觉得当地民众的负担太沉重了。
　　而且这些年晋地灾害不断，百姓们己是承受不住沉重地军队开支，能供应的粮饷越来越少。加上京中运来的年例银虽说定额是二十万两，不过却是经常拖欠。
　　特别是这几年，更是一年年的短缺。至于钱额不足更是常事，有时一年能运来十万两年例银己经算是很不错了，这当然不能满足当地军队的需求。
　　粮饷问题现在己是成为困扰山西镇上下的大事，放在国朝初时，那时还有许多的屯粮收入，可以很好地解决当地的军队问题。如明初时山西镇有屯田地三万三千余顷，合田地三百余万亩，征收的屯粮子粒，可以很好地解决当地的军队用度问题。
　　眼下镇内各处的屯田，唉，不说也罢！
　　杨方略巡抚一点一点道来，黄来福只是点头，并不先期发表自己的意见。


第265章 规划
　　对于杨方略巡抚说的山西镇财政困难及屯田问题，黄来福当然心知肚明。
　　不论是从历史中的了解，还是到这个时代自己所知的，山西镇的屯田，早己是名存实亡。
　　早在明中期的宣德年中，镇内各处的屯田膏腴之地，就大部分为镇守官及各卫豪横官旗所占，俱不报输粮。间有报者，十仅得一。
　　正统年后，军屯制更为益弛，屯法尽坏，屯军逃亡，屯粮越来越少。到了嘉靖以降，官豪势要之家纷纷求田问舍，广置田产，土地兼并之风更为盛行，军屯之制进一步走入了死胡同。
　　明初时，辽东镇的屯粮数达七十万石，现今只得十七万石。明初时甘肃镇屯粮数为六十万石，今只得十三万石，余者各镇更少。
　　军屯制在明初时是解决大明军队粮饷的一个重要手段，眼下各镇屯田无望，只得指望中央了。几十万军队都是张口要粮要饷，这也成为朝廷今后数十年内一个沉重的负担，直到大明财政破产。
　　黄来福明白万历皇帝任命自己为两镇总督的殷勤希望，如果自己也如那些巡抚、总兵一样，张口就向朝中要粮要饷，那与原先的官员一样有什么区别？
　　所以两镇的粮饷问题，只得自己想办法了，做出点成绩，让万历帝及各大明上下官员们好好看看，也不负了万历帝对自己的所托。
　　还有镇内各处将官们的吃空饷，喝兵血问题，黄来福同样是心知肚明。
　　侵吞军饷问题，早在嘉靖年间时，在大明各地的军队中，己是非常严重。每年户部所拨下来的军饷，截流几层后，落到各地将领手中时，本己不多，又被贪污了大部分，再到士兵手中时，己是普遍不能养家活口。
　　除了克扣士兵军饷外，各处将官们还普遍的冒领军饷，并鼓励士兵逃亡。在士兵逃亡后，将官们不但不及时上报，还将其钱粮据为己有，就是所谓的吃空饷。
　　这种现象非常严重，仅在山西镇内，吃空饷的数额就达军队数的近半左右。
　　除此以外，各地将领们还有众多手段繁多的腐败行为，如收取士兵们的买闲钱，免去他们的操点，或是私自役使军士等等……
　　如此一来，军队哪还有战斗力？
　　黄来福以前虽是山西镇总兵，但其实权力大多在巡抚的手上，自己也只得看着干瞪眼没有办法，眼下自己成为总督了，这些陋习，自己自然得好好治理治理。
　　黄来福不动声色，在杨方略巡抚汇报完后，他看了看厅内脸色难看的镇内文官武将们，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让杨巡抚坐下。
　　……
　　杨巡抚谈完自己镇内的大小诸事后，接下来是山西镇各个兵备们向黄来福及杨巡抚汇报自己道下诸个事务。
　　依大明朝廷的尊卑仪节，百官以品秩高下分尊卑。品秩相越二三等者，卑者拜下，尊者坐而受礼，有事需跪白。凡司属官品级亚于上司官者，禀事则跪。
　　这个厅中以黄来福品秩最高，又是节制各人的上官，所以这些兵备们都需要一一跪在他面前汇报道内诸事。
　　在众人的注目下，宁武道兵备刘堂生上前向黄来福及杨巡抚汇报道内的事务。他跪在黄来福面前，杨巡抚坐在一旁旁听。
　　众目睽睽下，刘堂生脸上有些火辣辣的，这是典型的文人向武人区服啊。放在以前，前山西镇总兵刘明安都曾向他下跪，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以一个文人高官，也要向黄来福跪拜了。
　　厅内各人的神情也是各异，文官们脸上不好看，武将们也是脸上神情精彩。
　　接下来又是岢岚道兵备杨盛洪及冀宁道兵备郭国曹向黄来福跪拜，汇报工作。有了杨巡抚及刘兵备的前例在前，二人跪拜时就神情自然些了。
　　最后是山西镇雁平道兵备黄宗良上前向黄来福汇报工作。只见他上前只是对黄来福略一拱手，傲然道：“下官雁平道兵备黄宗良，见过总督大人！”
　　接着有些挑战性地看了黄来福一眼，就这样站着，拿出手中的文册准备汇报。
　　见他并不跪拜，还神情嚣张，黄来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杨巡抚及刘兵备等人则是神情一怔。余者厅内各官见黄宗良如此，都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只有五寨堡诸人神情阴沉了下来，只是看着黄来福的脸色。
　　黄宗良己是打开手中的文册开始汇报，杨巡抚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
　　这时黄来福己是冷冷地开口道：“黄兵备，你是在干什么？”
　　黄宗良昂然道：“总督大人，下官正要向大人叙职，大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神情傲然，语气生硬，看着黄来福的眼神中隐隐中充满了不屑。
　　虽说满厅的文官武将们都向黄来福屈服，以一文人之尊向黄来福这个武夫跪拜，没有丝毫的气节。但对于黄宗良来说，他是决对不会这样做。
　　虽说这样做，以后有被黄来福打压的危险。不过黄宗良并不介意，比起以后自己可得到两镇文官的心，并获得不畏强权的声名，这点危险算什么。
　　再说了，自己身为高级文官，身后有户部尚书陈蕖给自己撑腰，这个黄来福还真的敢对自己怎么样？
　　就算黄来福以后要给自己小鞋穿，他毕竟是个武人，这个镇务上，向来是由文人把持的，他敢给自己小鞋穿，自己以后就敢对他阳奉阴违，让他所有的政令都在自己道内推广不下去。
　　他心中盘算己定，更是站得昂挺如松，只是傲然地看着黄来福，并偷偷地打量周边众人的反应。
　　见黄宗良如此，黄来福脸色阴沉的同时，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笑意，自己初上任两镇总督，正想找个重量级的人物来杀鸡儆猴，竖立自己的威信，这个黄宗良就跳出来了，真是来得好啊。
　　他淡淡道：“向我叙职？你还知道要向我叙职？我看黄大人连官场上最基本的仪节最己忘记，还以为你己经不知道要向我叙职了呢？”
　　黄宗良傲然道：“下官不明白总督大人所言。”
　　黄来福猛然厉声道：“黄兵备，我问你，你一个四品的兵备官，在向我这个总督禀事时，该当如何所为，官场仪节，你又放在哪里？”
　　黄来福这一喝，立时厅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黄宗良神情不变，仍是对黄来福淡淡道：“下官仍是不明白总督大人所言，下官自认并无官场失仪！若是总督大人认为下官需要向总督大人跪拜……”
　　他哼了一声，道：“百年来，从未有文人向武人跪拜者，若是总督大人认为需要如此，恕下官不能从命！”
　　厅内众人神情各异，杨巡抚咳嗽了一声，道：“黄兵备，你不可放肆，依我大明的尊卑仪节，属官向上司官禀事时需跪白，不论文武。你己有违仪节，快快向总督大人认错！总督大人宽厚仁怀，定会免了你的过错。”
　　同时杨巡抚内心有些不舒服，这黄宗良来这一套，搞得他象是不畏强权人物，而自己则象是掐媚武人，没有气节的小人一样，这让他对黄宗良的好感直线下降。
　　这时却听黄来福猛地一拍身旁案桌，一声巨响，厅内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只听黄来福喝道：“大胆，你区区一个兵备官，在我两镇总督面前，胆敢如此放肆？”
　　他历声喝道：“来人，给我将这个藐视上官，不尊礼法的狂妄之徒重责三十杖！”
　　立时厅内几个家丁气汹汹地走了出来。
　　见黄来福如此，厅内众人都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黄来福如此的大手笔，这时不论是杨巡抚，还是刘堂生等兵备，还是大同镇的文官们，就算他们再对黄宗良先前的举动不舒服，这时也不得不出来求情，请黄来福饶了黄宗良一把。
　　连黄宗良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黄来福，这黄来福竟敢如此的不留情面，公然在众人面前重责自己这个文人大员，他连户部尚书陈蕖大人也不放在眼里吗？
　　没想到黄来福竟敢做得如此过份，如此的嚣张跋扈，自己一个四品的文人高官，说打就要打。一时之间，黄宗良有些后悔，同时内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恐惧之意，自己今天跳出来，难道真的合适吗？
　　只有厅内的武将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同时内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之情，要当众杖责一个文人大员，这总督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对于杨巡抚等人的求情，黄来福并不理会，他一摆手道：“不必多言，如此藐视上官的狂妄之徒，若不加以惩罚，本官威信何在？以后如何处理两镇军务政事？”
　　他历声喝令家丁们动手，立时几个粗壮的家丁上前，一下子掀翻黄宗良兵备，将他按照在地，粗粗的木杖毫不犹豫地打了下去，让黄宗良惨声叫天。
　　三十杖打完，黄宗良己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只剩下一口气，眼神有如历鬼般凄历与怨毒。
　　不过还没完，黄来福喝令将黄宗良赶出大厅，并将他停职待参，他将上书朝廷弹奏他藐视上官，不尊仪节之罪。
　　如此一来，不说黄宗良以后官位保得住保不住，就算有户部尚书陈蕖保住他，以后在黄来福手下，他可有苦头吃了，除非他不在山西镇与大同镇做官。
　　黄来福这个大手笔，震慑住了厅内所有人，让他们想起了黄来福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自己的文官身份，在黄来福眼中可是不值一提。而且他还有万历皇帝撑腰，想在他手下谋事，最好还是恭敬点。
　　同时间厅内的武将们，也是对黄来福佩服得五体投地，好一个黄总督，连一个四品的兵备都是说打就打，百年来可说是第一份，这怎么不让他们对黄来福服气？
　　……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不说山西镇所有的文官武将们都是恭敬地向黄来福跪拜汇报工作，就是大同镇的文官武将们，同样是恭恭敬敬。
　　大同镇巡抚魏允贞也向黄来福汇报了大同镇的一些情况，基本情况与山西镇差不多，一样是镇内钱粮不足，屯田落败，吃空饷，喝兵血，军队战力差等。
　　相对山西镇，大同镇更是九边大镇之一，驻守在大同镇的马步官兵达到13万余人之多，另有马、骡、驴等大畜生五万多匹。
　　这些军队马匹，需要的粮饷草料是巨大的，仅每年的屯粮就需要五十余万石，干草十六万余束，秋青草176万束，还有米、麦、豆等四十余万石，盐八万余引。
　　除此外，还有中央每年的京运年例银近四十万两。
　　这些供应，都是中央及地方上一个沉重的负担，放在明初时，镇内的屯田可以解决军队的一部分需求，但现在屯田落败，眼下大同镇的军队粮饷，八成之上，同样需要朝廷的供应。
　　但眼下朝中库贮匮乏，又哪有能力足额供应九边军队所有的开支？这就造成了边军粮饷的累累拖欠，几年前的宁夏之乱，根源其实也还是边军欠饷之故。
　　虽说今年黄来福从日本国要来了大批的赔款，不过却是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大明的财政依旧困难。
　　看着厅内一双双望着自己神情各异的目光，黄来福知道自己必须解决两镇的钱粮问题，这样才能收服这些老官吏，老军将们的心，让他们心服口服，甘心受自己驱使。
　　自己虽说可以以不尊仪节之名，重责那个兵备黄宗良，不过自己现在身为两镇总督，手下们问自己要粮要饷，自然是理直气壮了，这也是自己逃避不了的责任。
　　总不可能手下们问自己要粮饷，自己也重责他们吧？放在朝廷中，万历帝之所以将自己放在这个高位上，也是为了让自己帮他解决这一难题的缘故。
　　如果自己也如以前的总兵巡抚一样，显而易见，万历皇帝会多少的失望，文官们又有机会大肆地弹劾攻击自己了。
　　年初时自己从日本国带回来的赔款，己经被大明各部瓜分一空了，而且还有许多窟窿没有填上，指望户部拨款多少，是不用指望了。
　　更不用说自己重责了黄宗良，户部尚书陈蕖，肯定对自己满怀恶意，多方制裁，两镇大部分的粮饷，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不过黄来福有信心，自己肯定能解决这一难题的，想到这里，黄来福环视厅内众人，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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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镇政务的商议在总督府一连进行了几天，其涉及事务的规模宏大，让于会人等都是热血沸腾。
　　黄来福宣布将在两镇实行大规模的新政，称为山西镇，大同镇“五年规划”，每年该如何做，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都是清清楚楚。
　　十年来，依五寨堡的经验，黄来福麾下己经有了大批的相关人才，从屯田到商事，到政务管理，应有尽有，虽说他们个人水平不是很高，但有了相关的制度，却能激发他们最大的效用。
　　这样一来，各样具体事物的实行，己经不需要黄来福的操心，也不需要求助于各地的文官们，这也打破了文官们对行政人才的垄断。打破了他们又一个掌控武将们的命脉。
　　五年规划洋洋洒洒，规划的重中之重是屯田与农事，依黄来福在五寨堡的经验，也依古代社会中，发展农业都是放在首位的政务。
　　粮食够吃了，百姓们才会安心生活，而农业发展了，才可以为商业等提供丰富的原料及市场，商业才有机会发展，这样的商业也才是脚踏实地的，不是明末历史上那种空中楼阁似的商业。
　　所以回到过去，首先发展农业才是最根本的，优先发展商业，则是本末倒置，也不可能有市场，这样的商业，也是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不堪一击。
　　在农业规划中，发展军屯，兴修大规模的水利，又是重点，黄来福计划五年来，在山西镇的汾河，沱河等流域，大同镇的桑干河，御河等流域，修建至少二十个大型的水利工程，十条大型的水渠等，至少可以新增开垦灌溉百万亩的田地。
　　眼下两镇的屯田都被各地的官将豪强们瓜分完毕，实际的军屯所剩不多，且多是贫瘠之地。不过由于小冰河灾害数十年来在大明各地的肆虐，古时这种精耕细作，一家一户的耕种方式显然难以抵御天灾的危害，在北方种田己是赔本的买卖。
　　不说很多农田小户，就是许多大户们，由于得不偿失，都是大规模的将田地抛荒，所以仅在山西镇，各地荒废的田地也是极多。
　　这个现象，在此时的大明各地其实也是非常普遍。在后世的崇祯年间，就有户部官员禀报仅在天津到辽东一带，就有废弃的荒田达数百万亩之多。
　　黄来福的打算是，新增的军屯，则从这些废弃的荒地中开垦，只要水利灌溉跟得上去，这些新增军屯，完全可以成为良田。就算亩产一石，百万亩的军田，完全可以解决两镇军队的需求。
　　而那些己被官将占据的军屯田地，自己暂时不管，这也避开了原先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为自己赢得了时间与精力。
　　当然了，为了避免这些新增的军屯又被当地的文官，武将及豪强们蚕食鲸吞，黄来福将会在每个屯田之地，都派出自己的幕僚作为巡察员，监督当地的屯田情况。
　　黄来福将会给这些巡察员极大的权力，随时可以查验各地的屯田文册，同时黄来福还规定，将对屯田境内的各地兵备及管屯官，进行每年的考核。
　　每年的屯粮任务完成者，将会有优厚的奖励，不论是私人物质上还是政绩官位上，自己都不会吝啬鼓励。如果有拖欠屯粮者，有贪占军屯者……
　　黄来福语气严厉，只要自己在位一天，这些官员们日子就不要好过，降级降俸的日子将会如影随形的跟从着他们。什么升官发财，他们是想都不用想了。
　　黄来福这种作法，自然是引起了许多两镇官员们的非议，特别是黄来福将要派出巡察员的做法，更是让许多人不满。
　　作为文官，他们向来有自己的优越感，认为自己是道德的化身，你黄来福一个武人，派出一些不入流的小吏，也想来监督我们？
　　这不是拿我们当贼看吗，这是对我们的不信任！更不用说你手下的幕僚们，大多是没品没流之人，怎么也想来分享我们这些朝廷几品大员的权力？
　　作为各镇各道的兵备们，各人多是管理道内军务粮饷，兼理屯田事物，黄来福的做法，摆明就是防着他们。不过黄来福强硬，让他们不满硬压了下去。
　　当然了，军屯要发展，两镇的民屯也要发展，不过这五年规划中，军屯己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精力与金钱，所以在民屯上，不可能投入太多。
　　黄来福只打算在两镇各道中，先仿效山西镇宁武道，成立某个考核司，推广宁武道己编写的《蚕桑浅说》、《种棉教科书》、《牧羊教科书》等一些教材，同样成立某些屯田所，农桑厂，棉业试验厂，模范畜牧场等示范基地，再尽力兴修一些公共水利，为以后的大规模发展打下基础。
　　当然了，依五寨堡的经验，黄来福理想中的农业还包含林牧渔、养殖业等，不论是军队还是民户，都可以进行。
　　这是五年规划中最重要的农业，依两镇现有的资源，还将大力发展矿业，山西省的煤铁等资源非常丰富，其中有着庞大的利润。
　　虽说几年前，万历皇帝就下令开矿榷税，派出税监到各地开矿收税，不过显然的，各省大部分的矿山资源被各地的豪强官员等占据的情况还没得到根本的改变。
　　黄来福如果要发展矿业，自然首先要将这些资源从两镇这些非法矿主手中收回，这背后牵涉到了庞大的利益集团，很显然的，如果这样做，这将引起一场连绵的血雨腥风。不过黄来福决意己定，决不退缩。
　　不出所料的，黄来福的规划提议当场引起了许多官员们的反对，计多人言辞激烈，当然明面上都是道貌岸然的“与民争利”之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就是大同镇巡抚魏允贞，他对黄来福的农业规划大手法，也是非常赞成，深感黄来福的魄力。黄来福的农业规划可以快速地丰富军屯，又避开复杂的利益纠纷，可说是一举两得。
　　当然了，这种规划建设需要天文数字的钱粮，放在大明各地，没有一个官员有能力这样做，当然这不是需要魏允贞考虑的，那是黄来福的事。
　　不过对于黄来福要发展矿业，他则是大力反对。
　　理由一是与民争利，再众矿事者都是青壮，容易聚众祸乱，三是容易诱利惑人心。比起农业，商业与矿业当然获利较为容易，不过逐利之风一起，民众便容易重利而轻义，从而使人心变坏。
　　魏允贞其实是小农经济，小国寡民的拥护者，与当年的海瑞一样，都是非常赞赏明初太祖高皇帝时的民风纯朴，认为眼下人心变坏，就是因为商业与矿业的发展之故，最好是回到以前那样子才好。
　　黄来福认为魏允贞本质并不坏，为官也算是清廉，反对自己开矿，与那些背后代表着各色利益集团的官员们不同，自己与他是理念之争，所以对于别的官员们的反对，黄来福理都不理，只是强硬地压了下去。
　　对于魏允贞，他则是耐着性子与他辩论了一番，魏允贞自然不是轻易被说服之人，最后他保留了自己的意见，不过黄来福的政令他还会一样去办。
　　五年规划中排在第三位的是道路的修建，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后世的真理名言。农业与矿业发展起来后，面对的就是流通的问题，如何将各地出产的粮食畜牧，还有大量的矿石等运往四面八方，自然就是需要非常顺畅的道路。
　　在黄来福的打算中，他准备在五年计划中，修建从五寨堡到太原城的水泥路，修建从五寨堡到大同城的水泥路，修建从五寨堡到塞外归化城的水泥路。
　　如果可能的话，两镇每道道城之间的水泥路，他也打算修建。这是一笔庞大的花费，按后世乡村水泥路的标准，修建一百里水泥路需要花费三万两的银子。
　　这么多路修下来，加上先期的矿业建设，农业建设，还有两镇的军队花用等，总共怕要达到几百万两的银子！这些钱，从何而来？
　　……
　　在黄来福的规划中，两镇的军队建设，自然是排在首位。
　　黄来福己向两镇的所有武将们保证，每年每月的发粮饷之日时，会发给他们足额的粮饷，提供优良的军械服装武器等，让他们慢慢过上与五寨堡军队一样的好日子，这点他们不用担心。
　　不过对于军中的各样弊端，他也将严厉纠察。
　　首先就是针对各军中的吃空饷，喝兵血问题。眼下不论是山西镇还是大同镇，各军中军士与马匹的空额都达到近半左右，而且这留下的军马大半还是老弱居多。
　　这些人训练薄弱，不堪一击，不过领饷时还是按照兵册上全员领取，所得归那些吃空饷的将官们所有，这是黄来福决对不能容忍的。
　　眼下大明的九边军队共有八十六万之多，由于费用日增，户部支出感到非常困难，将官又多以空名冒支军饷，对部下却是多加克减，致使边民、边军多次发生哗变。
　　万历帝非常担忧局势难以收拾，早在去年正月时，便下诏户、兵二部核实九边军队人数，以制止将官冒名支饷，安定民心。不过诏下后弊端如故，毫无效果，就是因为背后牵涉到庞大的利益需求，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不过黄来福却是打算来真格的，并用铁血推行自己的施政，他不介意某些不开眼的官员武将挑动什么哗变之类的东东，他有总督两镇的名义，有万历皇帝的支持，手下有着近万强悍的嫡系军队，他不相信两镇内有什么自己镇压不下去的乱军！
　　所以在总督府商议政务时，黄来福己经对于会的各地官员武将们说得清楚，今年年底时，不论是山西镇还是大同镇，每堡每营的士兵及军官们，都将获得几十年来第一次的足额粮饷，相关的冬衣军械等，同样也会补齐。
　　不过相应的，总督府也会随员都司卫所，巡抚巡按，粮郎中等有司官员，一起派同下发粮饷，唱名给散。这次可不是按名册上发给，而是按实际人数发给。
　　那些吃空饷的，最好回去赶快将人数补上，而且老弱还有一定的比例，否则，回来造册复命后，以后发粮饷就按此次核定的人数了，以后他们想吃空饷，门都没有。
　　不但如此，黄来福还决定对两镇全部军马进行挑选，划分等级，分为甲等军，乙等军，丙等军三等。甲等军装备待遇最好，以后他们不需屯种，专事训练，用于两镇的防秋防冬，或是对外征战等。
　　乙等军需要有一定的劳作，不过也有好几月时间的训练。至于丙等军，己经算是专业的屯田兵了，只需每年有少量的训练时间就可。二者待遇都不能与甲等军士相比。
　　眼下山西镇兵册上有军马五万余人，大同镇兵册上有军马十三万人，当然实际兵员差得太多。黄来福准备两镇阖镇上下，不拘马步，挑出四万人强壮的军士成为甲等军，给最好的待遇及装备，每月勤奋训练，随时准备征战。
　　当然了，这样一来，成为甲等军的军士及将领，就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事情，不过事情不是决对的，黄来福决定实行淘汰制，每年军士们都要进行考核，乙等军，丙等军中的优秀军士可以入选甲等军。而甲等军中的被淘汰者，也会落选到乙丙军中去。
　　黄来福对军队的各项纠察事宜发布后，自然是让各个官员将领们有喜有忧，黄总督承诺以后军队粮饷都会足额，自然是让于会人等精神一振，不过随后的各项事宜，又让他们心中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危机感，以往那种优哉的日子算是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黄来福决定的事情，己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大家只能顺着黄来福的意思去做。
　　在政务会议结束后，黄来福还请各地来的文官武将们参加由来福营及五寨营举行的兵马操演。操演上，两营将士的军阵军威看得各人是震惊不己。
　　五寨堡军队士兵们的装备，他们战力的强悍，燧发火铳的威力，看得各人是心神向往，羡慕不己。千里镜及刺刀的使用，也让各人好一阵议论。
　　特别是久经沙场的麻锦等人，感受更是强烈。他们意示到，自己手下的军队与黄来福手下的军队比起来，不论是哪一方面，都是天差地远。
　　黄来福言道，在此后的军士考核及挑选中，如果能选入甲等军的，很快都能拥有如五寨营一样的待遇及装备，听得某些将官们热血沸腾。
　　最后怀着各样复杂的心情，于会的文官武将们都回去了，在五寨堡的这几天，各人心情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许多人灵敏地意示到，山西镇与大同镇，将要产生巨大的变化了。


第266章 开发债券
　　黄来福的山西镇，大同镇“五年规划”规模宏大，让于闻者都是热血沸腾，相关的政务规划传出后，也是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成为最今最时新，最有份量的一个话题。
　　当然了，这笔花费也是巨大的，没有几百万两银子不要想下来。如果放在大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这笔钱，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的，就是当今的万历皇帝，也只能对此干瞪眼。
　　不过奇怪的，不管是那些对黄来福有好感还是没好感之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认为这笔钱黄来福是有办法搞到的，就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罢了，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
　　或许是这些年黄来福在财务上的奇迹太多了，特别是搞的那个东征债券及日本国赔款之事，让许多人，都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心，特别是这点表现在万历帝身上，更是明显。
　　果然，当黄来福的两镇五年规划项目报上去后，皇帝及内阁的阁臣们都是看得瞠目结舌，暗暗吃惊于黄来福的气魄。
　　相关的激烈争论也不是没有，特别是黄来福的规划中涉及矿山的开发，又引起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又是一大堆人大叫与民争利。
　　不过在万历皇帝力挺后，大家都平静下来，反正大家或是静观其变，或是在旁看好戏，你黄来福要怎么做，我们可以看着。如果因矿务之事，到时闹出什么民变之类的事情，那也是你的事。
　　而且但如果黄来福你要向朝廷寻求支持，比如说要求拨款什么的，我们就没办法了。
　　在这点上，万历皇帝倒也是一样，他表态黄来福可以放开胆子去做，一切有他背后的支持，不过在钱粮方面上，他只能尽力支持一些，余下的大部分钱粮，他希望黄来福能克服困难，自己想办法筹措到足够的资金。
　　……
　　两镇规划通过邸报，在大明各地传得沸沸扬扬，特别是在官场上，更是引起巨大的轰动。大家都言，若论气魄与胆量，那黄来福在诸官中当可排上第一。
　　不过众人都是屏气凝神，要看黄来福怎么解决这笔庞大的政务花费。黄来福的口气如此之大。不但要解决两镇军队的粮饷问题，还要大规模的兴修水利，还要修建如此多的水泥道路。
　　随便算算，这些政务规划几年下来，最少都要花费两、三百万两的银子。山西镇及大同镇两镇一年的税粮收入才多少？就算你黄来福再有本事，毕竟数额太大，看你有什么办法，不要到时闹出空口狂言的笑话来才好。
　　众说纷纭中，处于事情旋涡中的总督府倒是一片平静，让人猜不透黄来福的想法。
　　九月底时，五寨堡总督府突然宣布要对外界发布山西及大同两镇开发债券，首期债券为三百万两银子，天下所有的人都可以购买。总督府还公然邀请天下有名望的地主及商人们到五寨堡商议债券事宜。
　　同时间，通过渠源锐的联系，原来购买了东征债券的大股东们，在京师也招开了第一次股东会议，于会人等一至同意，许可总督黄大人手中原东征债券本金可用于两镇的建设中去。
　　如此一来，两镇开发债券还没开始开卖，黄来福手中至少己有近三百万两的东征债券本金可以使用。让他五年规划的信心一下子彪升到最高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而原先那些购买东征债券的商民们也是同样心下欢喜，几年前购买了东征债券后，让他们每人都获得了很大的好处，每年稳稳的，便可以得到很高的年利。
　　而且本金的偿付他们也对黄大人充满了信心。几年前自己购买东征债券的选择，成为自己一生中引以为傲的事情。
　　现在渠大掌柜又说了，如果黄大人将东征债券本金用于投资两镇的建设中去，到时他们的年利会更高，而且回报稳定，用黄大人的话来说，就是稳坐钓鱼台啊。
　　在对黄来福的信心下，股东们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有东征债券的成功例子在前，当五寨堡总督府宣布要对外开卖山西大同两镇的开发债券时，就引起了非常广泛的关注，特别是在山西境内，更是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
　　大明实行“开中制”来，晋商集团崛起，富甲一方的巨商大贾多不胜数，在山西商帮中，有数十万两银子家财的商人不能算是富裕，家财达到成百上千万的商人也很多。明代全国较大的商业城市有三十余个，其中山西就占了三个，由此可见山西商业的繁荣，山西商人之富。
　　原先黄来福在京师发布东征债券时，就引起晋商们很大的非议，认为黄来福作为山西官员，理因肥水不流外人田，当时很多晋商们想在东征债券上分一杯羹，却没有赶上了好时机，让很多人耿耿于怀。
　　眼下机会来了，立时数得上名号的晋商们，都是急忙往五寨堡赶。而那些得到消息的京商，浙商，徽商们，同样是急急忙忙地往山西境内赶。生怕自己来迟了，开发债券就卖光了。
　　不但是这些大商人们，就是山西境内的许多普通民众们，对此也是充满了兴趣，黄来福的金字招牌，还有他在东征债券的成功，平时也早让民众们引为传奇。在对黄来福的信心下，他们也是非常期待，平时言谈中也是动则以专家自居，大谈购买开发债券的好处。
　　不说东征债券的成功例子在前，黄来福这些年在财政上的成功保证，就是在总督府发布出来的债券盈利远景规划上，也是让人看得目迷五色。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依总督府说的，只要购买债券后，有黄大人的信用在前，本金的归还不用担心，而且每年还有稳定丰厚的年利，光光这个年利收入，就比种田及经商稳定多了。
　　而且几年后，依黄大人说的，等两镇发展起来后，特别是军屯发展起来后，军队可以自给自足，最基本的好处，就是到时民众的税粮负担等可以大大减轻，这可是荫及子孙的百世好处啊。
　　对于商人们来说，总督府发布的两镇及塞外庞大的土地，矿产，还有商业、物流等经营项目，几年后都可以取得极为庞大的效益，单单这点上，在债券上的盈利就是显而易见的，不用担心自己的投资得不到回报。
　　在这种万众期待的心理下，不出意外的，开发债券的贩卖非常火热，不说那些大商人们踊跃，就是五寨堡当地的军民，还有亲近黄来福的附近州县军堡的军民们，同样是争先恐后的购买。太原，代州，大同等地的居民们，购买同样非常踊跃。
　　还没到过年之前，首期的三百万两银子的债券就贩卖一空。动作慢点的，只能等待下一批了。
　　那种火红的情景，看得人目瞪口呆。让那些看好戏的官员们感慨不己，这黄来福在钱财经营上果然有一套，轻轻松松，就筹备完成了众人眼中如天文数字一般的施政资金。
　　任谁再对黄来福有偏见之人，经过先前的东征债券及此次的开放债券事件后，也不得不承认黄来福的能力之处。许多人心中都是暗想，换成是他们自己，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个能力的。
　　同时间，黄来福手中获得的巨量资本，也让许多人垂涎三尺。
　　对于这个成果，万历皇帝当然是非常高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当时任命黄爱卿为总督山西大同两镇的总督官时，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这黄来福真是给自己长脸啊。
　　当然了，有东征债券的例子在前，其实这次黄来福发行两镇开发债券，许多官员虽说嘴上说着风凉话，但行动中，却是通过各种渠道，也购买了不少的开发债券。
　　万历皇帝不用说，更是拥有了相当数量的债券份额。
　　一干心思各异的人中，户部尚书陈蕖是最不高兴的一个，对黄来福成就满怀嫉妒的同时，他心下也是非常愤怒。黄来福顺利发布债券，是对他赤裸裸的权威挑战。
　　其实经过几个月前陈蕖的努力后，眼下朝廷中的债券发布权，己经转移在他的手中，眼下大明中谁要发布债券，都需事先经过户部的同意。
　　不过黄来福却是不管不问，自顾自的发布开放债券，万历皇帝也是力挺他，自己极力抗争都没用，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权威？
　　加上原山西镇的雁平道兵备黄宗良也算是自己的亲信，却是被黄来福公然杖责，这是大明历史上百年所没有的事。
　　事情发生后，天下喧然，弹劾黄来福嚣张跋扈的折子堆得有黄来福的一半人高，不过却都是被万历帝强压下去。
　　不但如此，当黄来福弹劾黄宗良藐视上官，不尊仪节的折子一上后，万历皇帝却是当时就雷霆大怒，下令将黄宗良贬职降用，并调出山西镇为用，自己极力抗争也没用。偏袒之情，可见一斑。
　　此事加上这个债券之事后，户部尚书陈蕖，可说是对黄来福越来越不满。
　　……
　　外界的纷纷扬扬，并没有引起黄来福心境的如何变化。
　　近年底时，大批的资金到位后，他毫不犹豫便展开了雷霆似的施政，首先是两镇十余万的军队军饷，还有过冬的冬衣柴炭盐粮，马匹畜牧的马料银等，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果然都是足额的发了下去。
　　大批的总督府官吏，会同两镇的兵部委官、户部委官、给事中御史等员，领着浩浩荡荡的发粮队伍，涌向了各道城堡，随同监督军士盐粮发放，纠举究治，防止各方的冒支。
　　虽说有些官将心中若有所失，不能再如往常那样上下其手。不过所到之处，普通的军士们却是一片的欢呼。多少年了，大家还是第一次拿到足额的粮饷，厚实的冬衣布疋，上好的柴炭细盐。
　　太多的士兵从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的吃饱穿暖，第一次可以过个舒服的年。他们感恩戴德的同时，黄来福的声望也在两镇军队中达到了顶点。
　　而看到当兵比起以前的待遇，至少在这种连续不停的灾年中可以吃饱穿暖，许多附近的民户们都是产生了别样的心思，第一次起了当兵的念头。往年那些逃亡的两镇军士们，也第一次有了回归队伍的心思。
　　相比余镇，今年山西镇大同镇连普通军士们都可以吃饱穿暖，过个舒服的好年。这种明显的对比，让附近的宣府镇，延绥镇的官兵不可能不有别样的心思，消息再继续传开，更是在九边余镇引起轰动。
　　而放在朝中，对于黄来福很轻松就解决了今年两镇军队的吃饭问题，内阁及户部的官员震惊黄来福能力的同时，心情的酸甜苦辣自然是说不清楚。
　　相比蓟镇及辽东镇，山西镇大同镇虽不算是大镇，然而两镇十几万的军队，还有几万头的马匹，每年需要的粮饷草料也是个巨大的数目。
　　每年冬后，内阁及户部兵部都是相互吵闹扯皮后，才勉强支应一些粮饷发往两镇，而且每年的运粮运饷的都是不足，相比黄来福的大手笔，便显出他们的藐小来。
　　心情不舒畅是一个，如果几年后黄来福真的解决了两镇的军队粮饷问题，如此大的功劳，该如何安排这个黄来福呢，难道让他以一个武人身份进入内阁不成？
　　众官心情复杂的同时，万历皇帝却是非常的高兴，黄爱卿一入两镇，立时就解决了今年两镇十余万军队的吃饭问题，果然是个人才，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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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发粮发饷的同时，黄来福也对两镇军中的各样弊端进行严厉的纠察。
　　支给粮饷的总督府各人每到一处，都是严格核察各处的军士人数，清点实际的兵员及马匹数目后，便造册上报，以为以后的发饷依据。
　　虽说有些领兵将官，或是各道的文官们，在闻听黄来福将要举行的新政后，都想办法拉来了一些青壮填补人数，不过由于此时当兵是民间普遍认为的低贱危险职业。
　　而且这时黄来福的粮饷还没发放下去，青壮民户们也没认识到当兵的好处，所以各人的努力并没有多大的成果。
　　最后核察的结果，几乎每只军队中，都存在着这种吃空饷的现象。两镇定额的十八万军队中，至少有近六万余军士，两万余马匹的空饷数额。
　　由于吃空饷，喝兵血是两镇军队中的普遍现象，法不责众，所以对于这个第一次核察的结果，黄来福决定给于默认，不过此后核造兵册后，如果下一次还有谁敢吃空饷，喝兵血，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当然了，黄来福严察军队中的吃空饷问题，而且以后发饷又是唱名与给，将粮饷实际地发到了每个军士们的手上，最少程度减少了许多人贪墨的机会，这自然冒犯了一些文官武将们的利益。
　　此后几年中，两镇发生了若干次心怀不满的官将们挑动起的暴乱，不过都被黄来福严厉地镇压下去，大杀出手，豪不留情。
　　有三营近万强悍的嫡系军队在手，没有一次暴乱时间可以超过一个月。就算朝中有人以此作文章弹劾攻击黄来福，也都被万历皇帝袒护了下去。
　　发放粮饷，核察兵员后，己近年关，这时，黄来福对两镇军马的考核又轰轰烈烈地开始。
　　黄来福说到做到，全数下发粮饷冬衣，而且又严格核察兵员，赢得军心的同时，也让两镇军队面貌为之一新，很多将兵身上第一次有了军人的英气。
　　而此时，黄来福准备考核全军，将两镇军马划分等级，分为甲等军，乙等军，丙等军的消息早己传得沸沸扬扬。
　　甲等军装备待遇最好，种种福利都让人眼红心热，又是荟萃两镇军队的精华，真正的英雄豪杰汇集之地，听说连天子听闻后都是对此大加赞赏。谁不向往？谁不想进入甲等军，让别人高看一眼？
　　一时间，两镇军士内心中的豪情都被挑动起来，大家都是卖力表现，希望自己被选入甲等军中。普通军士如此，那些军官们当然同样是如此，谁不希望自己也能进入甲等军中，领着一只虎贲之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全军考核在第二年的三月中全部结束，最后有近四万人被选为甲等军，其中骑兵一万，步军三万。他们将拥有两镇中最好的待遇及装备，最严格的训练，作为以后两镇军队中征战的主力。
　　甲等军挑选出来后，万历皇帝非常重视，亲自下旨勉励，赏赐多个营号军旗，还派出自己的心腹太监前来协助黄来福管理军务。
　　以后这只军队，在春夏无事时，仍在两镇各路中防守，平时严格训练。到了秋冬时，他们统一调集到五寨堡中，稽查训练的同时，还将作为征战专备之用。
　　当然了，不是成为甲等军的军士及将领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军队三级制一分，最大程度地激励了两镇军士们的上进心。成为甲等军士固然让人羡慕，同时也让余者的乙等军丙等军士们眼红，大家红着眼，当然也都希望自己能入选。
　　每年冬天的全军考核时，甲等军中不合格的军将们，同样会被淘汰入乙丙军中去，这个脸可就丢大了。所以乙等军丙等军士们红着眼，甲等军士们同样不敢怠慢。
　　一时间，一股争强好胜的风气在两镇军中弥漫。
　　……
　　万历二十八年正月，公元1600年2月。
　　黄来福突然上书皇帝，希望能在五寨堡开设军校，以培养忠君爱国，为国杀敌的将才。为体现皇恩浩荡，还希望皇帝能派出德才兼备的人来指导军校的各项管理事务。
　　黄来福的奏本一上，便引起了大明官场的喧然大波，这些时间，黄来福干的各样出格的事情己经够多了，现在以一地方武人身份，还想办武学？
　　一时间，官场上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不泛诛心之言。大明正统以来，虽然也在两京建立了武学学堂，以为国家的储养备用之用，归兵部的武库司掌行。
　　不过显然的，说这种武学培养各种弱不禁风的文人还差不多，培养合格的军官武将，显然是有心无力。要不然的话，戚继光在总理蓟镇练兵时，要开设武校，专门向镇内的各将官们教习一些基本的东西了。
　　反对黄来福奏本的官员如潮，虽然各人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归根到底，还是文武之争。不过万历皇帝却是心动了。文官集团的强大力量，己经让他深深忌惮，是应该扶持起一个武人集团与之相抗衡了。
　　而且黄来福奏本上的话很让他动心，可以以大明各处久经沙场，现在正在荣养的老军官们来教习学员们韬略，沙场征战之能，形成系统的训练制度，增强大明军力。
　　同时间，在军校培养各种将才的同时，还可以向他们灌输忠君为国的道理，让他们忠勇为国，可说是一举两得。
　　一时间，万历皇帝眼睛发亮，越想眼睛越明亮，将军校的建立拔高到一个非常高的层次，到了最后，五寨堡军校己经不是一所地方似的军校，而是国家层次的军校了。
　　到了这个程度，黄来福也干脆再出主意，建议将五寨堡军事学院命名为大明皇家军事学院，以后学校出来的将官，都是天子门生，定可大大提高学员们对皇帝的忠诚度，出现一大批忠于皇室的国之将才。
　　万历皇帝欣然同意，不但亲自担任军校的名誉校长，还亲手御赐了“大明皇家军事学院”几个金光大字作院名，同时还手书了“忠诚，奋勇，严谨”等六字校训，而且又派出自己一员心腹太监作督导。
　　见万历皇帝如此，百官们自然是不答应，这年头，还有什么是不许文官们插手的？军校的设立看来己是无力回天，只能退而求其次。最后在吵闹之下，兵部武库司的一员郎中也被选为军校的一员督导，才暂时停止了这种吵闹。
　　理所当然的，黄来福成为军校的校长，很快，军院相关的事务便紧锣密鼓地展开。建立校舍，从九边各镇中选拔聘请各个军事经验丰富的退休老将官，选拔两镇中各个卫所营军的军官及舍人子弟入校学习等，一步步有条不紊地进行。
　　五寨堡建立的大明皇家军事学院成为当时大明的热门话题，不但是山西大同两镇，就是余者九边各镇的军官子弟们，也是对此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千方百计想成为军校的一员。天子门生啊，这个金字招牌谁不想要？
　　几个月后，被后世誉为大明近代军队摇篮的皇家军事学院在五寨堡开学，当第一期新生进校时，学校举行开学典礼，黄来福与两位督导都作了训词。
　　按学制分，军校分为初级军事指挥班，中级班，高级班三种。
　　初级班培养百户，百总以下的军官，学制二年。中级班培养百总到守备一级的军官，学制三年，同时轮训有升职机会的百总以上级别军官。高级班培养守备上以上的军官，学制四年。
　　不但如此，军校内还有诸多炮科、工科及参谋科等科目，还有很重要的政治科，学员们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关于军校的治军思想，主要来源于中国传统的治军思想，兼容黄来福的一些新式理念。其主要体现在“勤以训练，厚以教养，严以军纪，指导之以效忠皇明政治观念”等几个方面。
　　从以后的事实效果来讲，军校的作用是巨大的，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将领，让学员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对大明军中良好作风的形成，军队战斗力的提高，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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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来福纠察治理军队的同时，规模浩大的两镇五年政务治理，也是同时展开。
　　从万历二十七年年底到万历二十八年年初，抽选自总督府屯牧部中富有经验的屯田人员，作为总督府的幕僚派遣人员，会同两镇的户部，工部等委官，同时在山西镇的汾河，沱河等流域，大同镇的桑干河，御河等流域展开了大规模的荒地勘查，水渠路线等修建筹备。
　　黄来福决定在五年规划中，在这些地方修建数十个大型水利工程，几条巨型的水渠等，为未来的大规模军屯打下基础。他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经由东征债券及开发债券筹备来的巨额资金，为他这种大规模的建设，撑起了坚实的保障基础。
　　这个年代，由于小冰河天灾的影响，这几河流域中，可供利用的平川及荒地还是很多的，只要水利跟得上去，完全可以将这些荒地变成良田。
　　退一步来说，就算两镇内的土地不足，塞外还有大批的土地，完全可以安置镇内富余的军队人力，让原先那些只能空耗粮饷，吃着闲饭无所事事的军士们找到新的用武之地。
　　事务可说是在雷厉风行中进行，一旦某地的水渠路线，荒地勘查结束，就是大批被划分为乙等军，丙等军的两镇军士们被移防在这里，成为当地新的屯田卫所。
　　不说两镇内某地整个千户所，百户所的军队及家属全部被移到外地是常事，就是整个卫所的军士被移也不是没有。
　　大明军屯百年下来，许多地方的军屯土地九成变为当地文官武将豪强太监的私产是很正常的，就如原来的五寨堡军屯地一样，大部分成了黄家的私产，余者军士们，过着奴隶都不如的生活。
　　黄来福正是深深地了解到这一点，所以他干脆来个釜底抽薪，让人全部卷走，让他们转移地方，就算原来卫所的土地还是那些将官们所有，现在他们镇守的地方都变了，看他们怎么办。
　　黄来福动作极快，而且手段强硬，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任谁敢挑起事端，敢推诿犹豫者，他镇压起来决不手软。
　　而且对于这种迁移，除了原先当地少数的军官及豪强官员外，各卫所军堡中普通的军士们，他们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在原来的地方他们也是祖祖辈辈吃不饱穿不暖，换到外地至少有个盼头。
　　况且，在这种大规模的迁移中，总督府至少一直保持着他们每日的衣食无忧，就更让他们没有埋怨的心思。特别是总督府对未来生活的承诺，让他们更是心动。
　　一时间，山西镇大同镇内整卫整所的军士军余涌动，大规模放弃原先的旧卫所，搬移到新地点重新设立屯田卫所，当然了，事情由易而难，首先迁移的卫所军士们，大多还是属于那种极为穷苦，没有丝毫盼头的地方。
　　至于当地军头官员豪强势力过大，而且也属于略富足一些的地方，只是先期迁移走一批的丙等军士作为新垦殖地点的屯田军。
　　不过这种大规模的人员来回涌动，还是看得场外的人目瞪口呆。没想到黄来福来这一套，也只有他这种气魄极大的人，才敢来这一套，换成别人，随便一个军士喧变，就将他吓回去了。
　　而且眼下有黄来福坐镇两镇，手下有几营战力强悍的军队在旁，又有数万强壮的甲等军不断挑选出来，两镇的安全也并不是问题。
　　这些新生的卫所屯田大军们，每到几河流域中新的垦殖地点后，便会同各地招募来的流民及当地民户大军们，热火朝天地建设新住所，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等，大批的新兴卫所及村镇不断涌现了出来。
　　新兴屯田卫所及村镇不断涌现，当地大规模建设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的商机，一时间，这些地方的周边聚集了大批的商队民户等，运粮的人，卖菜的人，拉工的人，运石头木头的人……牲口与人口的聚集，又需要众多的客店踏房等，那种热火朝天的味道，让许多人都感受得到。
　　对于这些新兴的军屯之地，黄来福改变了以往那种授田于军士们的作法，在这个小冰河灾害横行的年景，他们这种与小老百姓一样一家一户的耕作方式根本抵抗不了灾害的横行，而且也非常容易又陷入自己耕地被官员及豪强侵吞的结果。
　　如果这样，黄来福可以想象，最多十年，这些军屯又可能走回了原先大明军屯的老路上去。所以黄来福在这些军屯之地采用了五寨堡农场似的耕作方式。
　　这些土地其实都是属于总督府控制所有。这些军士们其实便是总督府下的工人。在这些地方，大规模的兴修水利，使用五寨堡良种，施用肥田农药，采用大规模的耕作方法。
　　军士们每月有保底够生活的月俸，然后勤者奖，懒者罚。让他们养家糊口的同时，还保持着生活的希望，最大限度地提高他们的生产积极性。
　　黄来福的盘算，这种高成本大规模的耕作方法后，很快这些军屯都可以自给自足，当粮食不愁后，有了相关的原料及市场，接下来的商业及工业的发展便顺理成章了。
　　很快，便会在这些屯田卫所内大规模的发展农副业，农牧业等，仿效五寨堡大畜场进行大规模的养殖，进而建立起各种的食品厂，屠宰场，榨油厂等，然后对外增值销售，将农牧渔业成为一体。
　　由农而稳，由工而富，而商而活，最终这些屯田卫所不但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为自己创造巨大的价值。而到了这一步，一个新兴的商业城镇便诞生了，还可以带动周边的地区发展，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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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万历二十七年年底，两镇内大规模的军屯同时，依两镇的五年计划，大规模的道路修建也在进行。
　　大批的总督府幕员，随同两镇的工部官员，还有各道各堡的文官武将们，依黄来福的计划规划，己经风风火火地勘测从五寨堡到太原城的水泥路线，从五寨堡到大同城的水泥路线，从五寨堡到归化城的水泥路线。
　　在这点上，与两镇的军屯及矿业建设不同，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们，都是非常赞同，大同镇巡抚魏允贞同样是非常赞赏，当勘测从五寨堡到大同城的水泥路线时，可说是通力配合。
　　交通的重要，不论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举世公认的，就是在古代，大善人的重要标志也是修路铺路，只是无奈钱粮有限，稍稍修建那种达百里之上的道路，也没有几个人有能力做到罢了。
　　眼下总督府的承担了大部的资金，不需要地方上耗费多少钱粮，而修路的好处又是有目共睹的，有优良的道路从自己境内经过，便会带来多少好处？五寨堡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现在有这种好事，自然是人人踊跃。
　　而且总督大人仁慈，不需要两镇百姓出瑶役，而采用支粮支银的方式来用工。每天有管够的面饼热汤，每月还有不少的月银，在眼下这个灾年频繁，越来越多流民的时代，有什么比这更吸引人的？
　　小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一把力气，而对于小老百姓来说，能挣钱，能吃饱，谁会吝啬卖力气？
　　而且由于三条道路工程浩大，怕要建设长达数年，需要海量的用工单位，不但是两镇的富余民工被扫一空，就是远在两镇外的流民民夫们，随着消息的传开，也是被吸引，不断地涌入山西镇大同两镇。
　　一时间，从万历二十七年年底，从各地流民及民户中招募来的密密麻麻的修路民夫又成为两镇内新的一道风景线。
　　而多达数万的修路民夫们又吸引了外围无数的商队盘旋在外，三条水泥路需要的海量水泥又让神池堡的水泥厂彻夜不停地开工着……
　　总督府独自承建三条规模浩大的水泥路引起了朝野的广泛赞誉，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任谁也挑不出丝毫的毛病，不论是如何对黄来福不满的官员们，在这点上，也不得不称赞黄来福两句，万历皇帝更是专门下旨嘉奖。
　　当然了，比起这个大规模道路修建政务的好评如潮，黄来福在接下来的矿业政务经营上，则是弹劾他的折子堆得比他人还高，全靠万历皇帝在后撑腰强压着，否则他淹也要被百官御史的口水所淹没。
　　秉承黄来福的一惯强硬，在万历二十八年的正月时，他便宣布没收山西大同两镇内所有非法矿主的矿山，接下来更是派出经验丰富的宁武营进行武力接受镇压，到处是杀得血流成河。
　　据不完全统计，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死在宁武营枪炮下的两镇非法矿主高达百人，非法武装矿丁高达三千余人，没收非法矿主的财产多达两百余万两银子。宁武营参将刘全利的名声，紧跟黄来福之后，可止小儿夜啼……
　　万历二十八年正月十五日，公元1600年2月28日。
　　报经万历皇帝同意后，黄来福各遣军士及流民一万，在离山西镇及大同镇边塞外数百里的东胜卫、镇虏卫、云川卫故地上复设新的城堡军营。
　　东胜卫、镇虏卫、云川卫原塞外三地明初时属山西行都司管辖，明中叶后，大明势力内缩，更由于补给不易，加上当时蒙古人骚扰严重，所以三地及附近卫所全部放弃，大明势力缩回长城之内，也因此大明繁华内地承受了百年的战火。
　　眼下三卫恢复，不但使大明防线大幅度北移，有力防护了山西镇及大同镇等地的安全。而且这种复土之功，是每朝每代，任何一个君王都所期盼的。
　　复卫不久后，万历皇帝专门以此告祭太庙，百官们也是纷纷上表祝贺。


第267章 播州
　　万历二十八年二月初六日，公元1600年3月20日。
　　正是春分时节，放在江南，己是岸柳青青，莺飞草长，多雨降水的桃花汛时期。不过在这北方的千里地带中，却仍是春雨贵如油，农人盼望春雨苦矣。干旱，仍是北方地带的主要威胁。
　　入春来，山西全境就没有下过雨，放在往年，夏后，肯定又是流民满地，早有经验的山西百姓肯定又做好了逃荒的准备。
　　不过今年却是情形不同，由于从去年年后开始，两镇总督黄来福大人开始的大规模军屯，大规模兴修水利，大规模开矿，大规模的修建道路，需要海量的用工机会，这也让山西境内的许多百姓有了个活命的去处。
　　所以虽然今年的年景看上去非常的恶劣，不过百姓们却比以往心安许多，准备逃荒的百姓也少了很多。无数的百姓们涌入各处的建设工地上，熙熙攘攘的，让整个山西成为一个大工地。
　　马蹄声响，一队骑士，呼哨进入水泉营堡的街巷中，看骑队中旗手的麦穗旗，还有那些骑士身上厚实的铁甲装备，背上那闪着乌光的隧发火铳，高大身躯上那昂扬的锐气，不用说，这便是总督大人麾下那标兵营的家丁好汉们。
　　见这些骑士们疾驰而来，街边的军民们自然是赶紧闪避，然后聚在一旁议论纷纷，看这些来福营标兵们行军如此之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骑士们如风而过，很快，他们便到达了水泉营堡的衙署之前，然后很快的，一封兵部来的紧急公文，便送到了正在衙署内查看塞外地形图的黄来福手中。
　　两镇的五年计划发布后，各地的建设也是轰轰烈烈地展开，几个月来，黄来福便领着亲兵们展开了马不停蹄的巡视。从山西镇到大同镇，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身影。特别是塞外三卫的复卫，更是倾注了黄来福的许多精力。
　　几日前，在大批的来福营亲卫随行下，他更是亲临巡视三卫之地，亲身解决了许多问题，特别是调度塞外各农场的屯田对三卫的粮饷支援事宜。
　　三卫远离内地，补给困难，没有塞外各农场的粮食支持，是很难在塞外生存的，而且三卫有近三万的军队平民驻扎，他们以后的屯田，他们的粮饷军器供给等，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好在这些年来，移民塞外的大明流民越来越多，从清水河到黄浦川河一带，无数的农场与村镇建立起来，他们出产的屯粮，完全可以解决三卫军士的粮饷问题，而且三卫附近还有大批的荒地，以后三卫军士自己屯田，也可以大大地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不过三卫复立后，黄来福最关注的还是塞外蒙古诸部的反应，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塞外三卫的复卫，似乎并没有引起塞外三娘子等蒙古诸部多大的反应。
　　黄来福幕僚分析，塞外蒙古诸部的没有反应，或许一是她们己是认命于事实，现在两镇的军事力量己是极大，特别是总督黄来福威镇四海，没有人敢与他为敌，塞外各地的复卫，己不是她们所能阻拦的。
　　二是这些年来，经过羊毛等各种贸易，她们与山西镇内地有了庞大的利益关系，她们的部落从上到下，都有从中获利，再兴刀兵，己是不合她们的利益好处。所以与黄来福和平相处，甚至忍让退让，己是三娘子部的主流思想。
　　塞外蒙古诸部的反应看在内，自然让黄来福轻松了一些，从三卫巡视回来后，他便停留在水泉营堡，打算修整数日后，便回五寨堡总督府，继续自己下一站的巡视。
　　而此时当黄来福接到兵部来的紧急公文时，几个来福营的亲将及总督府的幕僚正围在他的身旁，这些天来，经过几月奔波，黄来福清瘦了一些，不过眼神却更是锐利，精神也非常好。
　　看众人都是眼巴巴看着自己，不知道兵部来的是什么事，黄来福展开了兵部公文。
　　上书：“告于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官黄来福得知：播州蛮贼杨应龙，戕灭土官支属，谋夺官职地方，敌杀官军，凶恶逾甚。今特命尔前去提督军务，克期出征，照依兵部议奏事理，博采众论，讲画方略，会计钱粮，酌量地方远近，官兵多寡，随宜征调，会合剿杀。各该镇、巡等官俱听节制，一应军马钱粮等事，悉从便宜区处。尔须亲临调度，申严号令，相机杀贼。各兵所得贼人财物畜产，就给本兵。斩获功次，送巡按御史纪验明白，以凭升赏……”
　　下面是克期出征的时间表，兵部的官印公章等。
　　原来是一份任命自己出征播州的文书，总督三省军务，平播州蛮贼杨应龙……看着手中的公文，黄来福眼中精光一闪：“这场战事果然来到了，看来自己又要领兵出征了，不过这也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吗？”
　　其实从几年前开始，黄来福便一直关注着西南端这场历史上有名的战事，就是万历三大征最后一征的播州之战，所以眼下有这份任命出征的兵部文书，黄来福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播州之事，己经连绵数年，规模浩大，遍及三省千里之地，主人公便是这个播州土司官杨应龙。
　　说起播州，当时明朝为了治理西南各省众夷，在各地设立了众多的土司官，播州就是西南的众土司之一，此时播州大至就是后世的遵义地带，位于川、贵、湖之间，远于王化，山川深阻，地势险要，方圆二千里，为西南夷中之最大者，民悍而财富。自唐代干符年间杨端入播来，杨氏历经唐、宋、元、明二十九世八百年未变，累世在此做官。
　　明初时，杨坚率众附明，遂被命名为播州宣慰司。隆庆五年时杨应龙父杨烈死，隆庆六年杨应龙袭职宣慰司使。杨氏历代统治播州，势力盘根错结，特别是这个杨应龙，生性雄猜、阴狠嗜杀，早有不臣之心。由于他多次应征参战，深知川兵之脆弱，遂有占据蜀地之心。
　　万历十四年，杨应龙因从调有功，升任都指挥使，加封为瞟骑将军。很快又因为向朝廷进献大木美材七十棵，受赐飞鱼服。这让他更是骄横，轻视礼制，居所内雕龙饰凤，又擅用阉宦，俨然是一个土皇帝。
　　杨应龙为人狡诈多疑，好以诛杀立威，结怨甚深，所辖五司七姓不堪其虐，纷纷叛离。杨应龙听信宠妾谗言，杀妻及岳母，妻叔张时照向明廷告其谋反。
　　万历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也上奏杨应龙不法诸事，力主勘问。万历二十年，杨应龙赴渝受审，依法当斩。时倭人进犯朝鲜，杨应龙请求献金赎罪并带兵征倭，朝廷允准。
　　不过随后继任四川巡抚王继光坚持严提勘结，杨应龙抗命不出，朝廷下令进剿。万历二十三年五月，朝廷革杨应龙宣慰司使，由其子杨朝栋理宣慰司事。其后杨应龙纠集部众，在川、黔一带攻城夺地，大肆抢掠，残害百姓，击杀官军，十分猖獗。
　　万历二十四年，杨应龙派兵袭掠余庆、大呼、都坝，焚劫草塘二司及兴隆、都匀各卫，围黄平，戮重安长官家。万历二十五年，杨应龙劫四川江津、南川诸邑，袭击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并侵扰湖广四十八屯，阻塞驿站。
　　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杨应龙大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很快又侵入湖广偏桥卫城中，俘指挥陈天宠，罗承恩诸人及子女。杨应龙兽性大发，大索城中，令手下奸淫城中女子，或令被掠女子裸体坐于木丛中，其军士嘻笑射乐，又或烧蛇从阴入腹，人蛇俱毙。又掘坟墓焚尸，灰飞蔽天，朝廷震怒。
　　万历二十七年二月，贵州巡抚江东之等率兵三千进剿。杨应龙令其弟杨兆龙、子杨朝栋至飞练堡迎战，官军无一生还，江东之被革职。
　　到了这个地步，万历皇帝己决心平定杨应龙叛乱，此时明朝援朝抗倭战事已经结束，万历皇帝令前四川巡抚李化龙为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总督川、湖、贵三省兵事，决意进剿。同时间，还不断从全国各地调兵遣将，除三省兵力外，云南、陕西、山东、河南、宁夏、天津的兵士皆在征援之列。
　　李化龙于万历二十七年三月奉旨总督四川、湖广、贵州三省军务后，五月进入四川，即请设标兵，并传檄总兵万鏊自松潘移重庆，并调集镇雄、永宁各汉、土兵设防。
　　万历二十七年六月时，杨应龙乘明军未集，大勒兵犯綦江，围城数匝，登城后，又下令纵囚焚掠，尽取资财子女，老弱者杀之，投尸蔽江而下，水为赤。
　　万历二十八年正月，杨应龙统兵八万，从五路攻陷龙泉土司，纵兵血洗秦江城，举国震惊。
　　此时朝议贼势众大，官军不可支，三省总督李化龙未有所功，恐难胜任，此时己任兵部尚书，曾在朝鲜与黄来福并肩作战过的兵部尚书邢玠提议让有大明第一名将之称的黄来福领军出战，平定播贼之乱。
　　此时大明虽然名将众多，当时刘铤，董一元，麻贵，陈磷等皆为一时之俊杰，不过他们似乎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没有取代文人，总督几省军务的才能与威望。
　　所以兵部尚书邢玠的提议虽让众臣颇有非议，不过似乎己经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万历皇帝立时力挺，毕竟黄来福在朝鲜的成功例子是摆在那的。
　　由于军情紧急，很快朝议己定，万历二十八年二月初，兵部便下发紧急公文，任命黄来福取代李化龙为新任平播总督，统领四川、湖广、贵州等地几省官兵，务必一举荡平播州杨应龙的叛乱。
　　兵部的紧急公文下发到五寨堡总督府后，由于黄来福巡视外面，留守的官吏们自然是紧急派人通知黄来福了，便有了眼下黄来福在水泉营堡的一幕。
　　……
　　看黄来福看完公文，只是沉默不语，他身旁的杨小驴试探道：“总督大人，这兵部行文来是为了何事？”
　　黄来福，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对他笑了笑，道：“小驴，我们又要去打仗了！”
　　一干手下都是大喜，道：“去哪？”
　　“播州！”
　　杨小驴，顾大刀等人都是相顾欢喜，关于西南方的播州之事，这些年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就是在晋西北，都是有所耳闻，几年过去了，看来这场西南方的叛乱，还是要靠他们山西军去平定啊，这让他们更是豪气涌现。
　　与别镇军士害怕出征不一样，山西镇的军队一直是大明军队中想战敢战的代表，这些年来，山西军每一次出战，从上到下都获得了大量的好处，这让他们征战的心更为的热切。
　　特别是杨小驴，更是渴望获得军功，当年他与江大忠二人同为黄来福家丁，不过眼下江大忠己是副将，他还是游击，自然是内心中颇有想法。此次机会来了，他自然是希望再次跟随黄来福出战，回来好再次封侯拜将。
　　而顾大刀以黄来福为榜样，更是雄心勃勃，眼下他虽是千总之衔，但当然远远不能满足，去年年底时，迫于父亲顾世银等人的压力，他终于娶了妻室，很快妻子身怀六甲，成家立室后，无后顾之忧，更是渴望杀敌立功，好回来光宗耀祖。
　　……
　　黄来福领着亲随幕僚各人快马加鞭回到五寨堡总督府，兵部官员及宫中来的使者太监早己等候在总督府内。
　　二人见黄来福回来都是大喜，不过二人都是催促甚急，希望黄来福调集兵马，能尽快出发，最迟在二月底就要出兵。
　　使者太监还取出万历皇帝的圣旨宣读：“逆贼杨应龙等纠众据险，杀害镇守内官及三司有官，损折官军。朕念生灵荼毒，贼恶贯盈，不可不痛加剿灭。兵各至日，尔宜斟酌调遣，宣布恩威，明示赏罚，令其奋勇效力，会合剿杀。务俾逆贼授首，地方获宁，斯副委任。钦此。”
　　黄来福钦遵奉敕，由于军务紧急，黄来福就不必上京谢恩面圣了。
　　为了方便行事，治军明肃，此行使者太监来，还带来了万历皇帝赐给黄来福的尚方宝剑：“偏裨以下不用命者诛以徇，文武无大小远近惟部署，兵马钱粮器械惟调度。”
　　这种特权为黄来福的治军领军可说是提供了便利，让黄来福大喜，此次平乱的西南数省官兵近二十万，很多都是各省的骄兵悍将，有了这个尚方宝剑，自己将来平定播州杨应龙的叛乱时，可就方便多了。
　　那使者太监是万历皇帝的心腹太监，他早知道黄来福得万历帝的宠溺，所以并没有摆出什么架子，说话时也是推心置腹，他道：“皇上战意甚锐，希望黄总督能杀敌报国，不负上意！”
　　黄来福道：“还请公公告知皇上，为国尽忠平贼，下官敢不尽心戮力？皇上只管在京中坐闻捷报就可。”
　　兵部及内官使者在五寨堡住了数日，临行时带了大批的财帛满意回去。
　　黄来福在两镇动员，此次播州之战，他准备率领山西镇大同镇一万五千员军马前往平乱，这是个庞大的计划。黄来福历年出兵，以此为最。
　　很快，军队中的情报部门，便将播州杨应龙方面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参谋部也依各种情报资料，紧急拟定起相关的作战计划来。
　　而两镇将出兵西南的消息也在境内是传得沸沸扬扬，不说山西镇的兵将们都想出征，就是大同镇的官兵们，也同样是非常心动。
　　这些年来，黄来福领兵出战，每战都是战无不胜，随军出战的将士们都获得了大量的好处，而且付出的代价极小。外镇的将官们看在眼里，同样是眼热心动。
　　此时两镇全军的三等考核还未完成，不过由于去年年底时，黄来福在两镇足额地下发了军士们的粮饷，两镇军士士气高涨。
　　而且大同镇此时己挑选出了一万余名的甲等军，眼下塞外又是无事，兵火不兴，所以大同镇总兵麻锦希望黄来福能让自己率领一批的大同镇军马随同出征。
　　黄来福同意了麻锦的请求，让他挑选五千名大同军士出战，相关的兵将名单册薄，就由他与大同镇巡抚魏允贞一起拟定。
　　而放在山西镇内，各营各堡军将同样是抢破了头，大家都希望黄总督能率着自己去杀敌立功，连黄来福的大姐夫徐学世，二姐夫李应春，三姐夫田大付几人同样希望此次能随军出战。
　　看着自己的小舅子一步步从一个卫所千户爬到了眼下两镇总督的高位，几个姐夫内心中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几年中，他们因为黄来福的缘故，在财物上获得了众多的好处，但他们当然不会满足于自己的现状，特别是大姐夫与二姐夫，眼下他们只是守备之职，当然希望自己在官位上能更进一步了。
　　反正跟着自己的小舅子，危险小，立功的机会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不去呢。在几个姐姐的说情下，最后黄来福同意几个姐夫率领自己的一些家丁们，一起跟随自己出战。为了他们的安全，就让他们跟在自己的标兵营身后就是了。
　　最后的结果是，连自己的一部分来福营家丁们在内，山西镇共出兵一万，连同大同镇的军士们，两镇共出兵一万五千人。
　　一时间，从二月初到二月底，两镇各地的兵马频繁调动，众多的兵马不断汇集在总督府的五寨堡内。五寨堡上空，充满了异样的火热气氛。
　　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争打的就是钱粮，对这一点，黄来福己是深深体会。
　　虽说自己此次是总督数省的平叛军马，相关调集的粮草也都是自己总理。不过黄来福是深知各省那些主管粮草的文官们的德性的，缓慢，僵化不说，这些人还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特别是自己在两镇的新政，更让众多的文官们对自己深恶痛绝。
　　他们一个粮草制革，就有可能给自己的平叛任务带来了众多的变数。所以说此次平乱的粮草供应，黄来福决定还是由自己来解决算了。省得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些年下来，给过几场战争，五寨堡及山西各地的商人们，己经与黄来福合作得得心应手，黄来福己经建立起完善的商人供应粮草后勤体系，黄来福将要领军出战西南的消息一传来。立时便有各个商贾们找上门来，希望能为大军供应粮草。
　　这点上，黄来福全部交于渠源锐去主理，相信他可以做得很好。当然这样一来，等于此次的播州之战，打的就是自己的钱粮，而且近两万的两镇军士们，甚至有可能是整个平播的数省二十万大军，他们的钱粮，到时都要自己出资，这点上，黄来福当然不能答应，他必需将债务转嫁出去。
　　所以他又祭起了自己的法宝，对外发放平播债券，首期为两百万两银子，以黄来福的信用及到时播州等地的资源为抵押。
　　这点上，黄来福己是做得得心应手，而且他的信用极好，果然，黄来福的首期平播债券一发放，就引起了大明商民们的普遍关注及兴趣，连万历皇帝都是非常关注。当然了，户部尚书陈蕖对于黄来福又挑动自己的权威去发放债券，自然又是愤怒不己。
　　按黄来福交待渠源锐说的，不要看播州这个地方似乎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其实却是资源非常丰富。这播州就是后世的遵义地区，后世探明的矿产己达六十余种，其中锰、硫铁矿、硅石、镍、钼钡更为优势矿产。
　　而且这个地方的农林牧业等自然资源都非常富足，遵义市后世更有黔北粮仓之称，而且在后世时，这个地方的烟叶质量优良，毛竹也为全国七大产区之一，大木，楠竹、杜仲、棕片、油桐籽都均为全省三分之一，还盛产名贵中药材，其中杜仲、黄连、天麻、黄柏、吴萸为贵州五大著名药材。
　　后世贵州省存在着大面积的森林及宜牧草山草坡，有着很好的发展林牧的条件。而放在遵义，也就是现在的播州地区，森林及畜牧用的草山草坡面积更为庞大，利用起来，完全可取得很好的效益。以播州为点，到时敷设西南地区，到时这些地方开发起来，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投入得不到回报。
　　在黄来福的金字招牌下，平播债券的贩卖非常顺利，源源不断的银子换成了粮饷，为黄来福将来的平乱提供了坚实的保障。而且黄来福的这种成功的做法，己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也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及学习，不过他们虽然也想学习黄来福的做法，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在充足粮饷的供应下，两镇平乱军的先锋，己经先期出发，到了二月底的时候，两镇军马，己是全部汇集在五寨堡，在黄来福的率领下，誓师出征。
　　……


第268章 阳奉阴违
　　万历二十八年五月初三日。
　　黄来福带领两镇一路出发，途经山西，陕西，四川三省数千里之地，经过两个月的水陆跋涉后，于五月初三日这天，到达了四川的军事重镇重庆府。
　　此时这个山城己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城外方圆数十里都是大片的军队营盘，尽是栅栏高竖，壕沟高深，重庆城头，也满是忙碌的军士民夫。
　　去年五月，杨应龙督叛军围攻綦江城，城破后尽取城中仓库资财子女，投尸蔽江，水为之赤。虽事后乱军退屯綦江之三溪。不过由于綦江城离重庆仅一日多的路程，叛军所为，还是让重庆上下大惊失色，当时的平播总督李化龙急檄松潘总兵万鏊移镇重庆，并调集镇雄、永宁各汉、土兵到重庆设防。
　　到今年的正月时，杨应龙又勒兵数万，五道并出攻取了龙泉司，不过在移兵攻取婺州时大败，撤回了龙泉。此时总督李化龙己紧急驻节重庆，并日夜征调汉、土各兵分戍渝城、南川、合江、泸州等要害之城，加上浙、闽、滇、粤将士纷纷到来，军声渐振。李化龙又用计，杨应龙果然具文求抚，迁延不进。
　　不过虽说杨应龙无力攻取，大明官兵此时也是无力平乱，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作为总督李化龙的驻节之地，又处于綦江播州屯军的威胁范围之内，加上战事进展不利，重庆上下这种戒备而又沉闷的气氛就可以理解了。
　　黄来福领着两镇大军前来，打破了这种沉闷僵持的气氛，从进入重庆府境内一直到进入重庆城内，围观雀跃的人群就一直没有断过，而驻屯在播州附近的大明平乱军队闻听黄来福大军到来后也是军心大振。
　　这些年来黄来福名闻遐迩，有他的到来，大军平叛得胜的机会就多了几分保障，况且两镇军队的军容军貌也没让围观的军民们失望。
　　从去年年底开始，山西镇大同镇两镇军队就下发了充足的粮饷，加上一系列的整治，两镇的军风可说一新。而且两镇军队经过一系列的三级考核后，随黄来福来的平乱大军都是身强力壮的甲等军，加上他们随身的衣甲器械鲜明，比起西南各地尽多骣弱的卫所军，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那种精锐的样子，一见就让人家充满了信心。
　　西南军民久闻九边军队彪悍，其中以山西军为精，特别是昂然而来的黄来福标兵营中抗着刺刀的两千铁甲燧发火铳兵，更是让众人见了好奇惊叹不己。眼下这只军队己是大明各地说书先生中的主角，平宁夏，还有两次的朝鲜之战，哪里离得开这只大军？此次能亲眼所见，自然是让众人兴奋不己。
　　黄来福大军进入重庆城内后，在两旁欢迎接迎的百姓们可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当然了，对于黄来福的到来，重庆周边的普遍百姓军民们欢呼雀跃，心情复杂的人也不是没有。
　　黄来福到了重庆后，为了表示对黄来福这个新任总督的重视，而且说实在内心中也有对黄来福的好奇，前平播总督李化龙，还有此时身在重庆府的贵州巡抚郭子章，湖广巡抚支大可，也都亲出重庆城外数里相迎，一直将黄来福迎进了重庆官署内。
　　进了官署后，双方坐定，寒喧问礼，便都是相互打量。
　　三人看黄来福，黄来福也是看他们，只见那前总督李化龙年不到五十，身材魁梧，三绺长髯，一副威严精明的样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时，隐隐有些不服气的意思。
　　黄来福知道这李化龙还是有些本事的，此时虽说前线军事不利，但在历史上，播州杨应龙之乱，却是他领军平定的，眼下自己出来横插一脚，将他的权力夺走，特别是自己还是一个武人之身，自然是让他不满。
　　而且眼下黄来福己到任，李化龙只能回去干他的四川巡抚了。对于心高气傲的李化龙来说，这是一种降职的耻辱，让他在许多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内心中己有些消极的念头。
　　至于那个贵州巡抚郭子章……原先的贵州巡抚是江东之，不过在去年的綦江被破后，加上一系列的军事不利，万历皇帝大怒，便追褫四川巡抚谭希思、贵州巡抚江东之各为民，还令缇绮逮兵备使王贻德进京治罪，还赐剑悬赏，严旨李化龙进剿，在这个背景下，郭子章才荣登贵州巡抚之位。
　　新得重任，郭子章自然是雄心勃勃，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眼下他还不到六十，适此良机，自然是不会放过。说起郭子章，历史上也是有本事之人，播州杨应龙之乱被平，他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李化龙被免总督之位后，他曾经看到上位的希望，不过位子最后却被黄来福这样一个年轻武人捞到手，自然是让他内心不满。
　　不过身在官场多年，他当然不会小瞧这个黄来福，这家伙，这几年中突然风起云涌的，不说几大征都立下大功，得到皇帝的欢心，以一武人身份，火箭似的爬到了总督两镇的高位，这在国朝的历史上是少见的。
　　特别是他的理财能力，以一武人将境内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还气魄极大，动不动就是征放几百万两的出征债券，到现在为止，这家伙身上己经是背了上千万两白银的债务，仍然还是神情从容，这点上，郭子章认为自己是远远不如的。
　　前些时间里，在黄来福大军还没到时，山西大同两镇庞大的粮队己经先期从水陆两路滚滚而来，听说这些粮队都是商人征送，以平播债券为资本贩卖运输来的，这种以别人钱粮为自己谋利，而且别人还争先恐后效劳的新奇手段，让重庆府上下都是引为奇谈，也让郭子章深思。
　　种种事宜，所以虽然说黄来福年纪不大，不过郭子章并不小瞧黄来福。当然了，由于黄来福是武人，又力挺万历皇帝开矿榷税，自己又在山西镇大同镇血腥开矿，所以他在许多文人中可说是恶评如潮，在西南这些保守的地方官评更是不好。
　　郭子章身为文人大员，自然是注意影响，要与黄来福保持距离，而且黄来福如要驱使自己，也得有些本事，而且要付出一些代价才是。想到这里，郭子章一边打量黄来福，一边在内心中暗暗盘算着。
　　最后是湖广巡抚支大可，历史上他就是一个唯唯诺诺之人，在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时也没有出众的表现，黄来福的目光在他身上闪过。
　　双方己经寒喧过打量过了，眼下军务紧急，黄来福很快便切入主题。
　　黄来福正襟危坐，正色道：“本督受皇上遣命，西南平贼大业，俾付于我。福深惟负荷之恩，可说是朝夕惶惧，惟恐误了皇上的重托。现丑蛮傲虐，率众犯边，西南之事，悬垂己有数年之久。来福初到重庆，播事不解，三位大人久在西南，对于这播贼之事了解甚多，以后福还要多靠三位大人相协相力，以定播事。”
　　说着坐在位上微微致敬。
　　内心略微惊奇这个年轻的新来总督说话时没有所见武人的粗野，不过看着高高坐在上位的黄来福，李化龙，郭子章，支大可三人眼中都是落出嫉妒之色，这个位子，三人都是想坐啊，眼下却是归黄来福这个武人所有，特别是李化龙……三人略略客气后，又恢复到不语的局面。
　　看得出场面的冷场与阴冷，看来眼前的几个文人大员对自己很不服气啊，他们打算以后阳奉阴违？不过身为武将，在平日里管制文官的时候，这种局面黄来福见多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道：“眼下本督掌管西南兵事，务求荡平逆贼，不使一人漏网，致遗后患。关于这剿贼之事，三位大人有何高见？”
　　半响，李化龙沉声道：“眼下贼势大张，官兵畏贼如虎，下官往日也只是以计缓贼，好语縻之。不过总督大人威名远震，眼下更率大军前来，想必贼人丧胆，播事可定！”
　　黄来福心中暗暗冷笑，这李化龙说了等于没说，看来他是死心准备做撒手掌柜了。
　　他又转向贵州巡抚郭子章，郭子章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总督大人威名远震，只要授以方略，播事指日可定。不过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西南历经数年战事，早己是军困民乏，特别是下官的贵州之地，更是缺乏器械粮草，还请总督大人能补充一二！”
　　黄来福点了点头，这贵州巡抚虽然向自己要粮要饷，不过总算说了一点实际的东西。要粮要械好说，只要愿意打仗就行。
　　湖广巡抚支大可陪笑道：“下官也如郭大人所言，彼等乌合贼众，哪能当总督大人雷霆一击，总督大人只管授下方略，下官等无不应从。不过将士们也得吃饱喝足才能杀敌不是？”
　　黄来福冷笑，好嘛，一个个方略见解不说，好象平播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而且还没打上仗，就一个劲的向自己问起粮草器械起来，好在自己事先准备了平播债券，粮草军械全部自备，不需要向这三省征收，而且自己又决定着全军钱粮器械调度的权力。否则的话，依往日由文官们管理粮草辎重，单单一个大军粮草供应，自己这仗就不知道要打到哪一年去了。
　　既然你们没有什么军务方略高见，那就全部自己决断好了。
　　他淡淡的道：“钱粮器械好说，各部官兵都是为国杀贼，本督自然不会厚此薄彼，都会足额供应，不使将士们有饥寒之苦。不过剿灭逆贼乃国之大事，各部务必奋勇效力，倘有疏忽或作战不力者，国法俱在，决不宽容！”
　　说着黄来福猛然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厅中三人面面相觑，暗自后悔。
　　……
　　初六日，黄来福到重庆己是三天。
　　这几天之内，除了与前总督李化龙交割了军务外，黄来福就是在官署内查看塘报，翻阅西南各地的兵册帐薄，与一干随行的参谋幕僚们分析各地汇聚来的军事情报，并未再次召见播州附近的文官武将们商议军务，也没有发下什么指令。
　　许多人都摸不清黄来福的心思，不知道这位闻名遐迩的现任年轻总督打的是什么主意，藏在官署内不声不响的。就是现任四川巡抚李化龙，贵州巡抚郭子章，湖广巡抚支大可都是内心不安，不知道这位黄来福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几天黄来福虽然没有动作，但他们的后勤粮队还是从各地滚滚而来，带来了大批的粮草军械，尽数汇集在重庆府内，看其数目的庞大，似乎可以满足所有在播州平乱的将士供应。黄来福这种做法，看得西南的将官们吃惊不己，原来黄来福竟可以这样打仗的。
　　播州杨应龙之乱之所以蔓延几年，其实与西南大军的粮草供应困难也分不开。西南三省除了四川外，尽是贫瘠之地，加上山地众多，这粮饷的调运困难就可见一斑了。在往常的时候，数省大军的粮草供应多要三省征收提供，大家相互推诿，闹到最后，大军的粮饷总是不足，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自然是打起仗来也是有气无力了。
　　现在黄来福直接撇开三省供应，自己解决大军的粮饷问题，得知这消息的三省官员大部分新奇庆幸的同时，内心中也涌起了一些复杂与失落的情绪，似乎自己不再重要一样，放在往常，这种粮草的征收调派，可是文官们钳制武人的最大利器啊。
　　也有一些人在观望，他们就不相信，二十万大军的粮饷供应，是多大的数目，那黄来福都能自己补足不成？看他到时要不要求到自己的头上。
　　初七日，黄来福忽然发出大批的总督署令，首先任命三省各地的主兵主将，皆以汉兵为主将。此时三省中，特别是四川的情形是沃野千里，四面皆山，土司环而居之。往常川地无兵将，只能借土司为兵将，所有征讨，只靠土司。土司中虽有忠顺之将，也有与播州杨应龙等乱军连成一气，暗中勾结相通之徒，播州杨应龙之乱连绵数年，与这些人的暗中相通不无关系。
　　眼下各省来的军马援兵从年初便陆续到达重庆府一带，连三省兵力算上有二十万之多，兵力充足，让黄来福有兵可调。而黄来福此举，也摆脱了以后在征调中对土司的依赖。
　　黄来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的举动，自然引起很大的反响，放在往日，这种兵马调动往往困难重重，无他，就是兵马一动，就要耗费大批的粮饷，不过此时云集在重庆府的大批粮队，为黄来福很好地保障了这个问题。
　　当然了，虽然黄来福威名远著，而且又有充足的粮饷做引诱，不过此时各地平乱大军观望成风，很多人都是骄不可训，招之不来，使之不动，在调动那些油滑的文官武将时，黄来福就遇到了很多人裹足不前的问题，他们找出种种理由来推托。
　　这个时候，黄来福显示出他的强硬手段，在黄来福来四川之前，万历皇帝曾赐给他尚方宝剑：“偏裨以下不用命者诛以徇，文武无大小远近惟部署，兵马钱粮器械惟调度。”借着尚方宝剑，黄来福雷厉风行，接连纠察处罚了好几个不听话的文官武将们，这些人中，有数个地方的参政参议文人大员，有湖广参将黄冲霄，有贵州总兵童元镇，有参将谢崇爵等人，都被黄来福严厉处罚。
　　黄来福的举动震慑了所有的人，这个黄来福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此后，在整个播州之战中，黄来福又先后查参纠劾将官数次，更让三省上下军队官员无不肃然，对黄来福发出的命令都是凛然遵从。
　　当然了，除了处罚外，黄来福还做了另一件事情。就是重新复用原四川总兵刘綎，刘綎曾在第二次朝鲜战争中跟从黄来福打过仗，万历二十七年时他回国参于平定播州杨应龙之乱，因为逾期未到任，便被前总督李化龙革职，改补为南京右府佥书。
　　黄来福知道刘綎是个厉害人物，在朝鲜战场上自己就见识过，而且刘綎久居四川，川人与播人都非常惮其威名，是平播中不可缺少的勇将。事实历史上的播州之战中，刘綎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破九盘，入娄山关，战海龙囤，可说是平播首功之臣。
　　对于自己被复用，刘綎自然是对黄来福感激涕零，愿誓死报效。只有李化龙非常不满，自己将刘綎罢用，黄来福又复用，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到了这个时候，兵力始定、器械始备、粮运始齐，足以守，也足以战。在这种情形下，召文官武将们来重庆商议军务的时机到了。
　　二十日，黄来福又发出总督署令，令三省各地文官中参议以上的人物，武将参将以上的人物来重庆府谋划军务。不过黄来福发出这个总督署令时，也是经过一番争议的。在大明内地中，文武之分更为的严酷，平时的谋划军务方略时，都是文官之间的事，就连各地的总兵都没有资格参与，只有在各文官们议定后，才将方略授于总兵等人。
　　眼下黄来福公然号令各地的参将以上人物前来商议军务，这不是抢夺文官们的权力资格嘛，自然是引起很多人的不满，不过这种不满都被黄来福强压了下去，军务商议，如期进行。


第269章 海龙囤
　　万历二十八年六月初一日。
　　经过召集文武于重庆府内商议军务后，黄来福拍板定下了“四面迭攻，渐次荡涤！”的平播作战方略。方略决定平乱明军四面出击，八路进剿，以达到全面包围，逐步压缩，绝其叛军资储，最后平息叛乱的目的。
　　此时在黄来福严令下，大明各路兵马都陆续汇集在播州附近，延宁四镇、河南、山东、天津、滇、浙、粤等省将兵纷至，踵背相属，各土司亦用命。
　　部署既定，初六日这天，黄来福大会文武于重庆演武场外，登坛誓师，发盟誓，齐军心！
　　对黄来福来说，此次誓师很有必要。黄来福初到西南，面对众多文武大臣，不识其面更不知其心，他惟恐其中有怀私败群之类，举行誓师，便可以必盟之于天以一其志，毕竟不比后人没有多少的敬畏信仰，此时的明人还是很相信誓言的。
　　初六日这天的登坛誓师大会可说规模宏大，让人看了热血沸腾！黄来福依参谋们的意见，依古礼在重庆演武场内设立天地、日月、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先圣、先贤等神位，诸军将官依次盟誓。在誓师大会上，黄来福指出杨应龙大逆不道，天地不容，讨杨是除暴安民、兴师同罪，我军必胜！
　　黄来福之言让军心大振，誓师人等都是发誓要尽忠报主，致死不贰，以身殉国。如凡负国之人，必遭人神共遣！
　　此后几日，调度兵马，拨运粮饷，黄来福又处于紧张的繁忙之中，十二日这天，出兵时机己到，黄来福传令各省明军出战。
　　大军共分八路出击，其中四川境内又分四路：总兵刘珽率军从綦江方向入播，麾下有参将麻镇等人，四川参政张文耀监军。总兵马孔英从南川方向入播，麾下有参将周国柱，宣抚冉御龙等人，四川佥事徐仲佳监军。
　　总兵吴广从合江方向入播，麾下有游击徐世威等人，四川参议刘一相监军。还有副将曹希彬也受吴广节制，从永宁方向入播，麾下有参将吴文杰、水西土司奢世绩等人，参议史旌贤监军。
　　贵州境内分三路：总兵李应祥，统土知府泷澄、知州岑绍勋等人由乌江方向入播，参议张存意监军。参将朱鹤龄受李应祥节制，统土司安疆臣等人由沙溪方向入。土司彭元瑞等人由兴隆入，按察司杨寅秋监军。
　　湖广境内为偏桥一路，又分两翼。历史上这路由总兵陈璘负责，但此时陈璘坐镇对马岛，因此便由副总兵陈良比统土司彭养正等人由白泥方向入，副使胡桂芳监军。土司单宜等人受陈良比节制，由龙泉入，参议魏养蒙监之。此外还有大同镇总兵麻锦率军一部分，以为协助陈良比诸人。
　　黄来福传谕诸将以抵娄山等关为期，又令郭子章以贵州巡抚身份回镇贵阳，支大可以湖广巡抚身份回镇沅江，以为调度两省军事。自己则以总督身份坐镇重庆，手持尚方宝剑，主持讨伐全局，他身边的家丁营，还有从两镇带来的大部分官兵，都是随侍在重庆周边，以为策应八路兵马。
　　以文人监军，是黄来福与西南文官们激烈搏弈及妥协的结果，而他这样的布置，也是出于将精锐摆在綦江、偏桥方向的考虑。刘珽在播人中威名极盛，让他由綦江入播，可以极大地威赫播州叛军。
　　而在湖广偏桥方向，江外为四牌，江内为七牌，都是五司遗种及九股恶苗的盘据之地，所以黄来福派麻锦领军出战此地。
　　……
　　大军分八路出击，每路约三万人，共计二十余万人，其中官兵十分之三，土司兵十分之七。二十万大军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地攻入播州各地，播州叛军见了后，个个都是震惊：“今番真天兵，与昔不同！”
　　三省大军从数个方向攻入播州之地，在黄来福严厉的奖罚措施下，加上充足的粮饷保证，与以前不同，此次将士都是用命。
　　六月十三日，四川总兵刘珽首先领军过白渡驿，进入綦江境内，迎战綦江之内的播州乱军。綦江自东溪入播州，境内峻岭茂箐，素号奇险，并有楠木山、羊简台、三峒等寨，由叛军一头人首领穆照领数千兵据险而守。
　　刘珽力战，先督发军兵攻楠木山，就阵斩首六十五颗，据守楠木山的叛军怕死，争相逃命，楠木山寨收复。接着刘珽又移兵进至羊简台寨扎营，督军硬攻，又斩首二十六颗。数日后，刘珽起营至三峒寨前，穆照等叛军见明军势盛，抵敌不过，夤夜奔逃回播州。三峒等寨收回到了明军的手上。
　　夺取了重要的綦江之地，解除了乱军对重庆府的威胁，而且还取得了第一个进入播州的战略要点。首战告捷，消息传开，重庆府上下一片沸腾，黄来福下令重奖刘珽及立功的将士们。几日后，立功者手上便拿到了白花花的赏银，让军心更是振奋。
　　到了六月底时，刘珽己经领军攻抵桐悻驿前，离叛军的军事重镇九盘不远，而其余各路大军的捷报也是纷纷传来，我师劲锐，贼人不堪战，己收复失陷城寨多处。
　　七月初二日，总兵马孔英与监军徐仲佳领的南川方向军马，己攻克播州另一重要关口桑木关，离绥阳不远。
　　初八日，贵州总兵李应祥克乌江关，翌日，克河渡关。
　　初九日，在湖广方向，湖广副总兵陈良比与大同镇总兵麻锦己是击破了江外四牌恶苗，夺取了天都、三百落诸囤。
　　到了这个时候，黄来福的“四面迭攻，渐次荡涤！”的战略思想己经慢慢成为事实。
　　明军兵锋极盛，播州乱军乱成一团。七月中，杨应龙才慌忙令儿子杨朝栋领军数万，分道迎敌。杨朝栋在对阵刘珽时，刘珽亲自陷阵，一柄镔铁大刀在马上轮转如飞，其势疯狂，其麾下的亲军营也是跟随奋勇冲阵，势不可挡。
　　播州乱军早闻刘珽威名，见刘珽勇不可挡地冲来，都是大惊道：“刘大刀来了！”顿时崩溃，杨朝栋溃围突走，身旁仅有几十个家丁。到了这个时候，乱军更为胆落，只敢据城寨守御，不敢再出城浪战。
　　七月二十九日，刘珽攻占娄山关。娄山关为播州的前门，地势险要，万峰插天，只有一线能通，刘珽率官军从间道攀藤，毁栅而入，最后占了娄山关。而在这时，南川、永宁两路川军也己经到了娄山关前，三军会合，更是军心大振，连破龙爪、海云等处险囤，最后压海龙囤而垒。
　　此时在贵州军方向，土司安疆臣己经夺取了落蒙关，一直兵至大水田处。湖广军也破了青蛇囤。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路大军一直攻到播州的核心之地，杨应龙见明军势急，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父子相抱痛哭，上囤死守，又投降文到重庆府黄来福处，希望能缓解大明军队的攻势。
　　当时有人认为可以接受杨应龙的投降，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黄来福只是冷冷一笑，道：“疾战勿受降，师不可久老，贼诈不可信。”
　　斩使焚书，不为所动。
　　八月初，播州府治收复，杨应龙领家小及残军二万余人退往最后的据点：海龙囤。
　　八月十三日，八路明军大集于海龙囤下，始筑长围，更番迭攻，杨应龙知兵在颈，只是苦守。
　　八月二十日，关心着战事的进展，加之海龙囤是平播最后一战，黄来福亲自率领中军及家丁亲卫浩浩荡荡从重庆来到海龙囤下，此时这里己成为惨烈的战场，二十余万大明官军围着一个方圆不足十里的囤子，只是苦战不休。
　　对大明平乱军队来说，只要扫平海龙囤，便代表战争结束，官兵们都是心中热切，而杨应龙也是作最后的疯狂，一时间海龙囤周边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海龙囤下。
　　远处连绵的群山笼罩在蒙蒙的雾气之下，一缕太阳射出，光照在不远处的海龙囤上，让其显得更加的雄伟险俊。
　　黄来福凝视着那里，一动不动。在他身旁不远处，数十面黄字大旗猎猎声响，站立的，尽是顶盔披甲的心腹家丁亲卫，个个如钉子般一动不动，只是按刀挺立，浑身上下充满着强烈的肃杀之气。
　　除此以外，就是众多身罩铁盔铁甲的文官武将环绕在侧，黄来福的亲卫将官，顾大刀，杨小驴，田大付，徐学世等人，还有黄来福从两镇带来的麻锦等人，此次大明各省来的平叛将官，如刘珽、马孔英、吴广、李应祥诸人也是侍立身旁，精英荟萃，济济一堂。
　　在黄来福身边两侧，四川巡抚李化龙，贵州巡抚郭子章，湖广巡抚支大可也是肃立，眼望着远处的海龙囤，神情凝重。海龙囤之险，众人虽早己耳闻，但自己亲眼见到后，还是震惊不己，怪不得二十万官兵节节胜利后，却在海龙囤下苦攻数日一无所获。
　　看着眼前的险关，黄来福也是神情凝重，历史上的播州海龙囤之战，他己知道非常的艰苦，今日见后，更觉海龙囤之险。史书上曾说海龙囤，贼所倚天险，飞鸟腾猿，不能逾者。对于这个评价，黄来福觉得一点也不过份。
　　这一带的千山万岭都是属于大娄山余支，群峰耸峙，峡谷幽深，眼前的海龙囤更是建于群山之巅，四面都是悬崖陡壁，只有囤后一条小路可以攀登。白沙水河谷和腰带岩沟环绕海龙屯，成为天然护城河，囤堡负山临水，气象森严。
　　不但如此，在囤内各处，又依险建有铜柱关、铁柱关、飞龙关、飞凤关、朝天关、万安关和西关等九关，各关均以巨石垒砌而成，高大的护墙重重叠叠相连，随山势蜿蜒环绕，构成了三重严密的防御体系。每关可说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极为的易守难攻。
　　史记海龙囤与钓鱼城修于同一时期，与附近的“娄山关”、“鼎山城”等形成纵深防御系统。当时播州与大理共处三百年，大理最终被元兵所灭，但元兵与播州对峙三十余年，终不能取之。连当时的忽必烈都深知播州防御严密，便避开播州攻宋，播州的军事防御之强由此可见一二。
　　特别是到了万历年时的杨应龙当政时，更是调集数万役夫工匠，用了几年的时间，在其祖先修建的龙崖囤基础上扩建城堡、宫室，筑前后十二关，在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山上围筑坚壁巨垒，均以千斤巨石砌筑，城门嵌刻关名，还营造箭楼、仓库、兵营、水牢等于城中，各关之间石墙相连，马道至通，更增加了海龙囤的艰险难攻。
　　杨应龙生性暴虐嗜杀，传说当年在加固和扩建海龙囤的数年里，曾严令筑城工匹、民夫、士卒每人每天必须穿烂一双草鞋，否则便被视为偷懒怠工而遭毒打，最后还要扔下悬崖喂狼。这种传说更增加了海龙囤的可怕与神秘感。
　　在这样的地形修建这样的城堡实在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不过黄来福却无心感慨为修建这座城堡花费的巨大人力物力，他只知道，这种依山险而建的城堡，非常的易守难攻，己方兵力无法展开，明军的枪炮优势也难以发挥，硬要攻击，只会是死伤累累。
　　当年的援朝之战中，明军攻击比此险度不到十分之一的倭城都是伤亡惨重，如现在要硬攻海龙囤，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特别是眼下囤内的杨应龙有守军两万余人，有天险可凭，有数百年的积储足恃，有悍勇的心腹军兵可用，这囤，难攻啊。
　　……
　　凝视这个巨大军事城堡良久，远处气势磅礴高山巨岭上的九关雄险隐隐可见，黄来福最后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猛然拨马回转营地，众人忙紧跟在黄来福之后，个个闷声不语，心中却都为很快要到来的血雨腥风肉搏血战而感慨，如此地势险要，防守严密的险关除了硬攻之外，似乎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是这样一来，有多少的大明勇士要葬身于此？
　　在海龙囤这个播州土司兵固守的要塞周围，同样都是莽莽的群山，平川甚至是丘陵之地都极少，所以二十万大明军队驻扎的营地，都是分布在这周边的莽莽群山有限的河谷平地中。举目望去，各平地，各较缓山地上，尽是连绵的旌旗与营盘，刁斗森严。
　　除此之外，各条进入营地的小道上，搬运物质的民夫如蚁般聚集，来自重庆府等地的车马辎重源源不断地运入营地内。二十万大军所需要的物质是惊人的，如果不是黄来福发行的平播债券，在财力上是难以供应如此多的大军需求的。
　　进入黄来福巨大的帅帐后，黄来福只是稳坐沉吟，而该为如何攻取海龙囤，各省官将己是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当然了，依大明内地及西南各省文贵武贱的官场格局，能在场争论的都是各省的高级文官，各省的武将们，就算他们是总兵之尊，也只能站在下首静听。
　　李化龙作为四川巡抚，此时的播州是属于其管辖范围之内，此战中勇猛精进的刘珽更是其四川总兵。战事顺利，李化龙的心也热切起来，在黄来福的吩咐下，他手下的幕府赞画将一副巨大的播州地图取出挂起，特别是内中关于海龙囤的地形图更是详细，显然是李化龙做了不少的功课。
　　李化龙据图为黄来福及在场各人详解：“贼依海龙囤天险以抗王师，海龙囤该地自杨氏唐季入主播州以来，己历八百余年。经其世代经营，可说是艰险无比，更有关隘关关。据察，海龙囤共有险要关隘九重，每关皆是依险而建，易守难攻！”
　　李化龙指着地图道：“海龙囤首关为铜柱关，城墙以巨石砌筑，城门高厚，位于海龙囤山角处，有一等囤崎岖小径从山谷蛇行至城墙下，为囤东第一道关口！铜柱关之后为铁柱关，该关坐南朝北，下临溪谷，以扼上山之道，为登囤之北门。铁柱关之后有一瞭望哨，当地播贼称之为歇马台，连接上下关口，前为贼登囤人马在此等待验贴之地！”
　　“铜柱关及铁柱关为海龙囤第一道关防。经歇马台往后，行三十三级石阶，又经过一道山弯，方能进入飞虎关！歇马台至飞虎关，为海龙囤第二道关防，所行三十三级石级，皆修于山脊之上，一边为深不见底的沟壑，一边为刀削斧劈的悬崖峭壁，颇为险要。”
　　“飞虎关，更是海龙囤之雄关险地，贼亦称之为吊桥关，关隘建于陡峭的绝壁之上，城门更以半崖上的巨石壕凿为成，极为难攻，关上专设有投掷滚石用的滚石库。而在城门的前面，另有数十阶巨石铺就的石阶，播贼称之为天梯。天梯其势陡峭难行，每石阶皆需手脚并用方能攀爬，想一步一阶绝无可能，想是贼人为其防御所设行走障碍，使得我进攻将士不能鱼贯而上！”
　　“在飞虎关城门后，有一开凿于岩石山体上的巨大瓮城，在我师攻上关口后，城上贼军可以以此阻击我师将兵。在飞虎关后面，有一凿于岩壁上的险峻通道，贼人称之为龙虎大道，全长二百余丈，上临悬崖，下临沟谷，侧有护墙，可直达关后的飞龙关。在飞虎关上的贼人不支之时，飞龙关上的贼兵便可就近援助！”
　　李化龙神情凝重，指着地图上那处关隘：“相比飞虎关，飞龙关更为险峻，该关依山形建于一环形悬崖之上，关墙全部用重达百斤巨石砌筑，其势扼守狭窄通道山梁，下临杀人沟深谷，登高远望，一目了然。为贼人依为海龙囤最重要关隘之所。”
　　在历史上，这飞龙关也是明军攻囤最猛烈之处，后世飞龙关上有一道很大的缺口，就是当年大明军队攻关时用大炮轰掉的。
　　除此之外，飞龙关旁的杀人沟深谷也是一处让人心惊之地。杨应龙在海龙囤的统治残暴，在加固和扩建海龙囤的数年里，他曾规定，如果有人一天穿不烂一双草鞋，就会被当作懒人从杀人沟的悬崖上推下去摔死。历史上战死的海龙囤土兵尸体大多被扔入杀人沟内，加上沟内多年来被杨应龙杀害的当地百姓，杀人沟内一度累累白骨。明政府在当地改土归流后，曾于囤北建海潮寺一座，希望能镇住杀人沟内的冤气。
　　除了杀人沟外，飞龙关内还有杨应龙为其女儿们建的绣楼，这些绣楼建在高高的悬崖旁，若没有胆量之人，或许还不敢登上这些绣花楼。
　　李化龙朗朗道来，黄来福一直不语，只是看着地图，飞龙关之险，也是让他听得心惊。
　　飞龙关后又是朝天关，为当年杨应龙迎送朝廷使者及边关将领的地方。和飞凤关一起，组成海龙囤最壮观的一组石构建筑，关隘处处，皆用千斤巨石砌成，单石墙就高达近十五米，堪称牢固无比。
　　出了朝天关，就是海龙囤的内城飞风关。这是一座用巨大石块修建带有瓮城的关口，其屹立在囤顶之上，规模宏大，并设有两道大门。在关口上的石头台上，还有五层非常壮观的雕花高楼，这是杨应龙为其五个夫人所修建的花楼，也是临敌时的指挥中心。
　　海龙囤九关皆险，特别是第三道防线的飞龙、朝天、飞凤三关，更是前后排列有序，互成犄角之势，共同组成一座阶梯式布局的石头城堡，颇有古时立体纵深多重防御的思路设想，要攻下这三关，更不知道要流多少的血。
　　……
　　李化龙一一道来，帅帐各人都是神情凝重，这海龙囤如此险要，关隘重重，极为难攻，除了黄来福等人外，各官将在海龙囤下几日，都是深有体会。事实上，从八月初二十万大明军队云集在海龙囤下，多日过去，众军付出很大的伤亡，却连海龙囤第一道关口铜柱关都没有攻下，加上比铜柱关险要极多的余者数关，在这海龙囤下，还不知道要流多少大明将士的血。
　　各人都是脸色难看，只是看着上首的黄来福。


第270章 血战、播州平（一）
　　万历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三日，清晨。
　　海龙囤莽莽群山四边的明军营地己是一片喧哗，源源不断的旌旗从各营而出，慢慢汇集到了海龙囤首关铜柱关前的一块平川之地上，经过数日的歇息后，明军又恢复了对海龙囤的攻击。
　　此时这块小小的平川之地己是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人数怕有数万之多，连周边较为平缓的山地上也是站满了军马。此时人人神情肃然，看旗号，军阵上的军士大多是山西大同两镇的军马，特别是大同镇的军马，更是站在最前哨攻击位置。
　　二十一日的商议结果还是硬取海龙囤九关，毕竟海龙囤的地势就是如此，杨应龙又是死守不出，什么计谋都是无用。不过自平播之战后，经过数月战斗，各省官兵都己是疲惫不堪，急需修整，如要求他们再次血战而夺海龙囤，怕是有心无力，因此此后的攻击战斗，便是留在了以精锐闻名，又一直休养生息的山西大同两镇兵马身上。
　　而攻击的第一波，便是由麻锦统领的大同镇五千兵马主导。
　　黄来福时间约早上八点，军队己是集结完毕，不绝的铁甲与如林的枪矛，显示出肃杀的气势，让后方观战的各省友军心中暗叹两镇军马之精，果真是名不虚传。
　　列阵后，两镇数万将士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等待攻击的命令。虽是数万人，但阵地上却是鸦雀无声，只有军旗的猎猎声响，显示出两镇官兵良好的军事素养。
　　在军阵后的一块丘陵高地上，阻挡视线的树木早己被砍伐一空，顶盔披甲的家丁林立，尽显森严戒备。在一块巨石前，黄来福凝视着前方数里的铜柱关，神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他身旁，簇拥的尽是系着大氅，身穿铁盔铁甲的大明军将们，汉将土司官，尽是环侍在侧。连三省巡抚们，也是披了一身的铁甲，神情有些紧张地等待战斗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黄来福回过头来，对身旁的麻锦道：“麻将军，开始吧！”
　　麻锦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马蹄声响，他己是领着几个亲随将官下了高地，往己方军阵而去。
　　不多久，大同镇军阵中便响起了号角声，一部军马出了军阵，往前方不远的铜柱关方向杀去，竟是大同镇总兵麻锦标下参将，其侄子麻承勋，领军二千人，作为攻击先哨。麻锦一出手就让自己的侄儿领军出战，其中更有一千人是自己的麾下家丁，果然是作战决心坚定。
　　大同镇随黄来福而来播州的五千军马中，尽是从大同镇中挑选出来的甲等军，不但个个是青壮军士，特别是成为甲等军后，在黄来福供应下，他们军械粮饷充足，武器装备精良，也多少有过训练，在大明西南各省中只要每天能吃饱，一年有过几次训练就算精兵的观念中，他们己算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说黄来福的家丁还有山西军大部，就算是大同镇军马，一色青壮，加上其待遇与装备，放在西南各省中，己是让各省官兵们羡慕嫉妒不己。眼红之下，自然有各种风言风语传出。
　　特别是这几月中，山西大同两镇官兵多盘据在重庆府周边没有什么恶斗，更让许多西南军士土兵们不满。他们的言语传到两镇官兵耳中，己是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轮到自己攻击了，自己要好好表现一下，而且如果打得好，依总督大人的人品，自然不会抺了他们的功劳。
　　麻承勋领着二千军马向铜柱关逼去，领头是一千总领的数百刀牌兵，人人身材高大彪悍，身披铁甲，眼现凶光，正是总兵麻锦麾下的家丁。其后又是千余火器手，手持鸟铳火枪等，西南天气湿热，弓弩不堪用，远程火力支持，非火铳不可。特别这些火铳中，还有黄来福支援的五寨堡燧发火铳数百只，更是增加了其火铳手的威力。
　　再就是麻承勋的中军预备队，铜柱关前的道路崎岖狭窄，兵力不容易展开，正面攻击的兵力不可能很多，留下一部预备队，除了可作几波攻击之势外，还可随时作战场支援，力压敌关于一点之用。
　　最后是由各营辅兵辎兵上千人推拉着的大批火炮战车，足有上百门之多，依铜柱关前的地形，这己是所能容纳火炮最多的门数了。而且由于道路难行，沉重的火炮拖拉非常艰难，不说人，就连骡马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这些火炮大多是西南当地的一些土炮及佛狼机火炮，均是样貌粗大之货，威力小，射程近。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不说此时黄来福的新式火炮还没有制造出来，就是制造出来，也多是几百上千斤重，这千山万壑的数省之地，以现在大明的道路情况，也不容易从山西运到四川来，除非那些几十斤重的虎蹲炮。不过显然的，以虎蹲炮的身程射威力，对险要的海龙囤九关不可能会有什么作用。
　　在眼下海龙囤周边的二十万明军中，论起火炮，各营自然是不少，可以对攻打各关口的明军提供充足的支援，所以麻锦部作为先哨攻击时，黄来福很快就从各营中调拨了大批的火炮前来。只可惜海龙囤的地形大大地限制了火炮的使用，让明军的攻势威力大减。眼下对铜柱关的攻击，只希望这么多火炮能多少发挥一些作用罢了。
　　在这些大批的辅兵中，还有许多人抗着长长的云梯，海龙囤几关之间都有石墙随山势绵延相连，马道相通，各关又是城门高深，没有云梯架设，不要想有一个军士能爬到关口上去。
　　麻承勋率军慢慢逼去，很快，海龙囤首关铜柱关那高厚的城门，石砌的城墙己是落于眼底。明军一早的动静海龙囤上早己闻知，此时见明军果然再次逼来，城上的土兵己是一片的大呼小叫，关口总领来回大声呼喝，只是督促手下防守。不久，铜柱关上更是号旗号鼓响起，余者诸关土兵土将闻听后纷纷前来支援。
　　关上的大呼小叫中，麻承勋领大军在铜柱关山脚下停立不动，等待火炮的先发攻击。眼下前面的道路己是慢慢狭窄高升，崎岖蛇行至城门下。在这山脚下，己经满是几日前战场的痕迹，到处残留着攻关的器具云梯，还有铜柱关上扔下来的滚石炮瓶等，随同被砸烂的泥沙石块散落各处。斑斑的血痕随处可见，空中似乎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及硝烟味。
　　在麻承勋两千大军脚下的土地中，这里曾是铜柱关下的一片深沟，当时被海龙囤土人蓄水成坝，前几日战事中，早己被填为平地。
　　拉炮的辅兵们己是纷纷将炮推到山脚下，一门门炮瞄准了铜柱关关口，从无敌大将军炮到佛狼机火炮都有，关上的土兵乱军大惊，纷纷向山下鸣枪开炮，扔取滚木擂石，不过由于离得远，所以关上的任何攻击都没有取得成果。铜柱关上虽有几门炮，但都是些土炮石炮之类，打得不远又不准，连佛狼机火炮都没有，自然是对山下的明军没有任何威胁，打了一阵没有效果后就停了。
　　在一车营千总的指挥下，山下明军炮手们纷纷装填好了子药，一声令下，似乎是惊天动地的炮声响起，地面也似乎剧烈震动起来，一颗颗弹丸，划出一道道的烟火轨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在铜柱关口上，打得关口上一片的烟雾与狼藉。
　　此时射击的虽大多只是明军中一些粗大土炮，但上百门齐射，造成的威力也是惊人，一时之间，铜柱关口上碎石纷飞，铁丸翻滚，七零八落的一片。密集的炮火一下子让城上土兵头都抬不起来，那些关上的土兵们，一些人紧紧地将头埋在石墙后一动不敢动，一些人则是惊恐的呼喊奔跑，口中喊着没有意义的话。一些运气不好的人被炮弹击中，立时人的断肢残体连同关口上的石块—起飞上了天，明军炮火之烈，以今日为甚。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山下明军的炮火才停了下来，此时山上山下己是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硝烟味，隐隐的，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从关口上传来，这阵炮火，也给铜柱关的土兵乱军造成不小的伤亡。而且在猛烈的炮火轰砸下，以铜柱关之牢固，那高大的石墙关口也被轰塌了几个缺口。
　　炮火停止，铜柱关土兵们才松了一口气，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己是骤然从山下麻锦中军位置响起，这是明军下令进攻的声音。
　　“万胜！”
　　一片巨大的喝呼声从麻承勋军中响起，以举着高大盾牌的刀盾兵掩护在前，身后密密麻麻的大同镇军士们抗着长长的云梯，声嘶力竭地叫道往崎岖的山路上冲去。
　　这声势惊人，关上土人守军似乎可以感觉到那股气势，个个慌成一团，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在土人总领的咆哮下，慌忙回位防守。很快，在大同军冲上前来时，关上的滚木擂石也是如雨点般扔下，还有守军的火铳鸟铳，还有一些吹箭弩箭等也是拼命向下射击。
　　在这种狭窄的道路地形上，大同军正面的攻击兵力展不开，但身后跟上来的军士却是密密麻麻，满路都是，成为很好的靶子。虽然刀盾兵的盾牌可以防护一些弩箭鸟铳，但是关上那巨大的滚木擂石扔来，从陡峭的山上一滚而下，急冲而来，却是血肉之躯所抵挡不了的，一时间之间，关下惨叫阵阵，许多大同镇军士在如雨的滚木擂石攻击中，都是纷纷伤亡，很多人还死得血肉模糊。
　　尽管伤亡重，但大同镇军士还是憋着一口气，拼命冲击，火铳手也是努力抬枪向关口上射击，掩护冲击部队。终于，有一些人冲到了关口下，很快的，几架云梯架设起来，又有一些勇猛的大同镇刀盾兵们爬了上去，与关上土兵展开肉博。
　　大同军火器手们则是在下面拼命掩护，特别是那些手持五寨堡燧发火铳的军士们，射速快，火力猛，比平时大明军中使用的鸟铳等火器射发速度快了几倍，在他们的铳口不断冒出的火光中，关上的播州土兵纷纷中弹，惨叫着从关上掉下，吓得很多土兵不敢探出头。
　　更多的大同镇刀盾兵跳上了关口，大同军前哨第一次冲锋，就有一鼓而下铜柱关的趋势，让海龙囤叛军大吃一惊，在凄历的号鼓中，各关土兵纷纷下山来支援铜柱关的守军，战斗更为的血腥与激烈。
　　铜柱关的土人总领是杨应龙的心腹亲信，所以才能镇守海龙囤这首关之地，见军势紧急，他拼命呼喝手下应战，同时心下暗暗震惊。这次攻击的明军部队似乎与众不同，眼见伤亡己近两成，仍是死战不退，不知是大明的哪只军队，如此的强悍。特别是他们的武器装备也非常精良，还有一种奇特的火铳，非常的犀利，自己从未见过。
　　在这只军队的攻击下，他感到非常难支，这是海龙囤之战来从来没有过的。在往日的战斗中，虽然数万明军轮流围攻铜柱关几日，但在己方打击下，都是纷纷败退。所以在这种战果下，铜柱关的守军虽然只有几百人，但杨应龙与铜柱关总领都是坚信就这几百人，依铜柱关地利，便可以阻挡住大部明军的攻击。前几日的海龙囤战斗，也在事实上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今日……
　　……
　　枪炮与撕杀呐喊声隐隐传来，黄来福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里，他手上拿着根单筒千里镜对着铜柱关方向，不论流水般的探马如何回报军情，他都是神情不动，身形似乎成为了一尊雕塑。
　　在黄来福两边，四川巡抚李化龙，贵州巡抚郭子章，湖广巡抚支大可也是同样手上拿着根单筒千里镜，只是对着铜柱关方向使劲看。在这千里镜的效用下，铜柱关那边的情形可说是看得清清楚楚，让三人内心暗暗吃惊。黄来福手中的好东西层出不穷，单手上这根黄澄澄的金属外铜之物就有如此妙用，由不得三人内心不羡慕与嫉妒。
　　不过这千里镜黄来福自己都不多，除了装备自己山西军外，自然不可能拿出来装备外军，让李化龙等人内心暗自诽谤与嘀咕不己。
　　不过此时三人与周边西南众将土司却是顾不得嘀咕与惊奇这个千里镜，前方铜柱关的战事己是让他们吃惊不己，没想到麻锦的大同镇军前哨一次攻击，就有一鼓而下的趋势，两镇军马之精，果真是名不虚传。大同镇军都如此犀利，那更精锐的山西军又如何，特别是那总督黄来福的嫡系兵马与家丁营又如何？
　　各人内心都是暗暗叹息，听闻大同镇军以前与西南诸军并无两样，在归黄来福治理后不久，就有如此表现，这黄来福名将之说，还真是不假。


第270章 血战、播州平（二）
　　又有十数个大同镇刀盾兵从云梯爬上铜柱关关口，那些刀盾兵多为麻锦麾下家丁，个个都是经过沙场的敢战之士，身上披的也多是厚实铁甲，对面那些缠着包头，身披兽皮的播州土司兵哪是他们对手？不由节节败退。
　　眼见铜柱关关口己是被打开一个缺口，铜柱关颇可一鼓而下，关下明军都是军心大振，战鼓声更为的激昂，海龙囤上的叛军则是吃惊不小，在杨应龙的严令下，从各关支援的土司兵滚滚而来，在铜柱关上挤得一团，战斗越见惨烈起来。
　　可惜铜柱关下的地形确实不是进攻方可以展开兵力的地方，能爬上的云梯的大同镇刀盾兵毕竟不多，后续无力。在铜柱关上又增援了数百播州土兵后，攻上关口的数十大同镇刀盾兵顿时被淹没在人海之中，一些人苦战而死，一些人见势不妙，顾不得摔断腿，纷纷从关口上跳下逃命。
　　很快的，靠在关墙上的几架云梯被纷纷掀落，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播州土兵探出头来，雨点般的滚木擂石掷来，沉重地砸在关口下密集的大同镇军中，激起一片的惨叫声，在这样的情形下，又算有山下大批的后备兵员支持也是大势己去，麻承勋部的第一次进攻浪潮不得不遗憾地退了下来。
　　看到这样的情况，铜柱关上土兵们一片欢呼，不过随后他们都是虚脱地瘫坐在地，方才明军犀利的进攻仍是让他们心有余悸。山下观战的明军们则是纷纷暗叫可惜，不过大同镇军的战力还是让他们佩服不己。
　　此次大同镇明军第一次进攻的千余人中，单伤亡己近两百人，更折了一把总与百总，在此时的大明军队中算是很大的伤亡率了，放在眼下的西南各省的明军，就算他们进攻千人有伤亡数十人，也早己溃败下来。特别是伤者死者大多血肉模糊，播州乱军的滚木擂石太厉害了，造成的伤亡也太残酷了，让人心寒之极，能忍住这种恐惧无畏进攻，光光这一点，大同镇军的精锐之名，己是坐得结实。
　　麻承勋部前哨军第一次进攻败退下来后，进攻军士们有些丧气地退往一旁休息，不过所见却皆是竖着大拇指迎接他们的友军人群。辎营的辅兵们也是流水般的端上热水好肉好酒慰劳他们，众人眼中也满是敬佩之意，如此悍不畏死，果然是敢战之勇士。而大批的军中医士们也是纷纷上前救治伤员，黄来福此次领军来播，自然是随行来了大批的医士，有效地减轻了军中的伤亡率。
　　虽然自己部下没有一鼓而下铜柱关而让阵后的麻锦有些遗憾，不过自家儿郎有如此表现，也足以让他自豪了，相信经过此战后，可以彻底地堵住西南各地明军对他们的冷语与非议。部下的伤亡虽有些让他心疼，不过他老脸上没什么神情，只是一挥手，立时旗号战鼓声响起，又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
　　山下的百余门明军火炮又是铺天盖地对铜柱关一阵猛轰，轰得整个关口似乎都在摇晃，关上的一片血肉横飞。在炮火将停时，在一片惊天动地的“万胜”声中，麻承勋部前哨军又组织一次密集的冲锋，如海潮一样往铜柱关涌来！
　　麻承勋亲自领军冲在队伍中，高高举着佩刀，身旁几个亲兵高举麻字大旗，努力呐喊着。在他身后前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旗帜，人人脸上都是涨红。自己的首领参将都如此勇猛，各将官们也是豁出去了，高举着刀剑冲在了队伍的前面，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让人心惊。
　　明军如此威势，让铜柱关上的土兵们都是脸上变色，各人内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股恐惧之意。很快，麻承勋部前哨军又一次冲到了铜柱关前，双方在关上关下又展开了血腥的肉博与争夺，铜柱关上刺鼻的硝烟味还未散去，又弥漫开了呛人的血腥味……
　　一次又一次，明军对铜柱关的进攻接踵而来，进攻败退后又用火炮轰，轰完又是潮水般的冲锋。在麻承勋部的前哨因伤亡过大而下去修整后，麻锦又组织了二哨，三哨，四哨的进攻部队，一浪接一浪的波涛，似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拼命冲上来的明军与铜柱关守军绞在一起，拼命的杀！关上关下己是血流成河，残缺的尸体到处都是。经过数次的猛烈轰击，铜柱关上的箭楼早己被明军的火炮与火箭轰塌烧毁，关墙也被轰塌数处，关上守军伤亡更共达到数百人。
　　终于，在铜柱关争夺战延续到中午时，一片惊天动地的“万胜”声，一杆麻字大旗在铜柱关上升起，一个接一个的明军士兵涌上关口，铜柱关被明军战夺下来，关上的余者乱军狼狈逃回山上诸关。
　　……
　　铜柱关的攻占让明军上下一片沸腾，军心大振，黄来福也下令重重嘉奖大同镇军。正所谓一家欢喜一家忧，铜柱关被占，海龙囤上的播州乱军则是一片的恐慌，杨应龙暴跳如雷，斩了铜柱关的守将总领，又加固了余者诸关的守卫，防止明军的继续进攻。
　　第二日，麻锦又继续请战，领兵攻取铁柱关。铁柱关位于溪谷之地，关前地势平缓，在这里，大同镇军没有了乱军那可怕的滚木擂石威胁，不过由于杨应龙的严令，加上铁柱关上又增派了大批的援军，所以攻关战斗仍是非常的激烈与血腥，双方在关上关下反复争夺。
　　明军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将一百五十余门大炮搬到了铁柱关前地带，在火炮的一次次轰击下，加上大同镇军的一冲冲突击恶战，经过两日的血战后，大同镇军终于又攻下了铁柱关，并斩首数百，夺取了关后的上山之路。
　　不过由于夺取两关的血战，大同镇军随黄来福来播的五千人中，己经伤亡近千人，可说是伤亡巨大，无力再战了。不过他们的战力与成果，还是博得了海龙囤周边二十万明军的诚心佩服。黄来福让他们修整的同时，也发下了大批的物质加以犒赏，战后也会为他们请功。
　　大同镇军的战果让山西军上下心痒难挠，包含黄来福的两个姐夫在内，纷纷向黄来福请战。
　　此后几日的战事，便是围绕铁柱关后歇马台一带反复展开。到了歇马台这一带，己近海龙囤中围，山势越来越险峻陡峭，许多石阶都是修于山脊之上，旁边不是沟壑，就是悬崖，特别是飞虎关前的天梯，更是进攻一方的恶梦。
　　这一带攻取的难度己是铜柱关与铁柱关的数倍，每次明军进攻，都是关上山上滚木擂石如雨而来，让人闪无可闪，稍不注意，被滚石冲压过，不是血肉模糊死去，就是跌落沟壑悬崖，落个尸骨无存的结果。
　　此次随黄来福来播的山西军一万人中，除了有数千人是黄来福的来福营、五寨营及镇虏营家丁及嫡系军士外，余者还有数千人是山西镇各堡各营的甲等军，战力甚至比大同军还精些。
　　他们流轮攻击，每次冲锋的气势都让播州守军胆寒。先前那只攻取了铜柱关及铁柱关的大明军队己经让播州乱军吃惊不己，明军中竟有如此精锐的部队，在大同镇军撤退下去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大同军刚去，接着又出现了如此多与他们一样彪悍的军队，虽旗号不同，但战力甚至还更强些，怎么能不让他们害怕？害怕之后是疯狂，每次山西军各部一进攻，守台守关总领便是声嘶力竭的喝叫，更多的灰瓶炮子打来，带走了更多的生命，这一带的每一级石阶，上面可说都沾满了山西将士的鲜血。
　　激战中，黄来福的两个姐夫都是受了伤，不调养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了。
　　在这样的反复血战下，几天之后，山西军终于攻占了歇马台一带，逼近了飞虎关。
　　不过经过这样的残酷血战后，山西军也是伤亡严重，无力再攻关作战，对飞虎关前的天梯也是无可奈何。在这样的情形下，黄来福的家丁及嫡系军士出战，己经是势在必行。
　　……
　　万历二十八年九月二日，下午。
　　飞虎关天梯前，己是一片的尸山血海，从清晨起，明军对飞虎关的攻击便是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断。领军攻击的正是黄来福的亲卫来福营，勇猛的突击，闪亮的刺刀，悍不畏死的气势，成为守关播兵的恶梦。
　　飞虎关前的天梯便如泰山南天门的十八盘一样，台阶陡峭而巨大，在这里，以来福营军士之精，想要一步一阶也绝无可能，大大限制了冲锋效果。而且在这种地形中，先前攻关火炮的支持也无可能，靠全士兵血战肉博。每次将士冲锋，从飞虎关滚石库上投掷来的滚石，加上关上各样的灰瓶炮子擂木，如雨点般打来，激起一片片的血雨。
　　但是那些冲锋的将士仍然神情坚定，来福营的麦穗旗仍是一次闪闪耀在飞虎关守军的眼前。比大同军与山西军更为坚定的作战意志，犀利的燧发火铳，奇特闪亮的刺刀，每次冲锋伤亡近四成仍死战不退的武勇，让飞虎关守军胆寒之下，己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飞虎关的守关总领在一次次的残酷血战后，己是神情麻木，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军队，那奇怪的麦穗旗，那奇特的火铳，火铳口奇特的尖刺，无不闪耀着死亡的寒光，海龙囤诸人及飞虎关总领本以为前几天的明军攻关部队己是明军中最精锐的存在，但与眼前的军队一比，却是差得远。难道他们是传闻中明人总督黄来福的亲将家丁？
　　明军又一次的冲锋开始，顾大刀身先士卒，领军冲在前面，虽然他身上己是负伤多处，但却更激起了他的武勇，挥舞刀刃，冒着关口上的滚石，只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在他身后，是同样一个个视死如归的来福营将士，手上拿着燧发火铳，上面是根根雪亮的刺刀。冲锋中铳口上不时冒出火光与硝烟，打得飞虎关上的土兵纷纷掉下关来。
　　经过明军一次次的冲锋与血战，关上的播州土兵己是丧胆，那滚木擂石的反击大大无力。顾大刀很快领着这数百人冲到了城门与关墙下，密密麻麻的火铳对准了关口城墙，在铳口冒出的一阵阵火光硝烟中，关上的土兵们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一架架的云梯竖起，在顾大刀的带领下，一个个身披铁甲，膀大腰圆的来福营士兵爬上关墙，他们久经战火，手上拿着上了刺刀的燧发火铳，不但火铳的击发速度极快，而且刺杀犀利，每人身上又至少插着三、四根铜把手铳，随时可以击发，对面仅穿着布衫或是兽皮的播州土兵哪是他们的对手？明军一涌上来，他们不由节节败退。
　　来福营将士一个个爬上关口，飞虎关被打开的缺口越来越大，一次次的血战让飞虎关守军早己处于崩溃的边缘，加上涌上关来的明军越来越多，守关总领又被顾大刀一铳打死，突然大叫一声，众土兵崩溃四散而逃。
　　此时飞虎关城门后虽然还有一个巨大的瓮城，可以作为阻击明军之用，但此时飞虎关上的守军哪还有战心？一些人投降，大部则是纷纷往山上飞龙关逃去，连飞龙关上前来支援的援军也阻挡不了这种溃败的步伐，最后来福营的麦穗大旗高高地插在飞虎关城楼上，一日血战后，飞虎关落在了明军的手中。
　　飞虎关大捷自然让明军上下一片沸腾，以飞虎关之固之险，只一日后，便让明军夺下，而且还是堂堂正正的血战而夺，似乎没有任何关口能阻挡他们进前的步伐，所谓“坚不可摧”的天险之地，在他们脚下，也成为一个笑话。而如此险关一日被夺，让海龙囤诸人胆战心寒下，也起了害怕与明军接战的心思。
　　经此血战后，黄来福的家丁营及嫡系营虽然伤亡不小，但经过战火的洗礼后，他们的战力战心也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虽然黄来福对部下的伤亡颇为心疼，不过他认为这种恶战还是对自己军队有好处的，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九月四日。
　　经过一日修整后，来福营将士又与播州土兵争夺通往飞龙关的龙虎大道。这龙虎大道全长约一里，虽然路况崎岖险要，不过也谈不上陡峭，播州土兵对明军杀伤力巨大的滚木擂石派不上用场。
　　所以杨应龙虽然派了心腹亲将领一部海龙囤最精锐的土兵依路防守，不过在来福营将士犀利的燧发火铳及虎蹲炮齐射猛轰下，加上几次刺刀突击，他们的防守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来福营将士的伤亡轻微，只受伤几人，以轻微代价夺取了龙虎大道。这个成果也让黄来福若有所思，如果敌方不是依地势让己方军力战力发挥不开的话，在平原之地上，大明没有几只军队是自己燧发火铳部队的对手。
　　九月五日。
　　来福营及五寨营，镇虏营一部将士进攻飞龙关。飞龙关比飞虎关更为险峻，更为重要，在城门上首，还有杨应龙亲笔手书飞龙关三个大字。虽然明军的攻击让海龙囤上下胆寒，不过在杨应龙的严令下，而且杨应龙也放出风声，如明军攻破海龙囤，将会对守关两万土兵，囤内十万随军眷属及播民展开报复，这种恐惧也让海龙囤余者几关守军没有了退路。
　　残酷的撕杀围绕飞龙关前狭窄的通道山梁，还有关上关下展开。在关前的山梁一处，明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运送上来的十数门火炮对飞龙关的城门展开猛轰，另有数十门虎蹲炮也就近对攻关将士展开支援。猛烈的炮火铁丸将飞龙关上的石墙砸开数道缺口。
　　双方在关上关下反复争夺，虽然飞龙关地势反而比飞虎关更为险峻，不过依飞龙关的地形，这里滚木擂石反而所用不多，双方依靠的反而更多是短兵相接的肉博勇气。
　　这种肉博，反而是来福营诸将士所擅长的，不说他们的燧发火铳让守关土兵伤亡重多，无可抵挡，就是在双方的肉博战中，不论是来福营等将士中的刀盾兵还是火铳手，论战力与装备，都是播州土兵们远远不如的，他们因恐惧而爆发出来的血勇，远远不能抺平双方实力的差距。
　　飞龙关这种地势不利于攻方兵力展开，从云梯上爬上飞龙关城墙的来福营将士面对的情况都是敌众我寡，不过在这些身披铁甲，膀大腰圆的职业战士面前，就算是四、五个播州土兵面对一个来福营战士也讨不了好去。虽然艰难与残酷，但是飞龙关的缺口还是一步步被打开，越来越多的来福营战士爬上城墙，敌我双方肉搏搅混成一团，在关内各处展开拉据争夺，特别是城门一带，作战更为惨烈。
　　最后当飞龙关联接石门的石轴被缓缓推开时，惊天动地的“万胜”声响起，密密麻麻手持闪亮刺刀的明军战士从城门处涌入关内，飞龙关的攻占成为事实！
　　……
　　飞龙关的占领让杨应龙等人感觉到了末日的来临，如此险关都阻挡不了明军的步伐，余下两关又有办法吗？海龙囤上下人心更加涣散起来，恐慌之情弥漫各地，更有一些土兵悄悄下山向明军投降，情况对明军来说似乎一片大好，海龙囤平定就在眼前。
　　不过此时在黄来福这边，他情况却好不过哪去，就算黄来福征战多年，其心似铁，这些天下来，也为部下的惨重伤亡而心惊。自己家丁及嫡系军士四千余人，攻占了飞虎及飞龙关后，伤亡竟高达七百余人，自己领军参加万历三大征，多年来伤亡以此为最。要知道，这些都是随自己征战多年最精锐的士兵。
　　而在黄来福面前，还有朝天关与飞凤关，这属于海龙囤的核心内城，单单朝天关的石墙就高达十五米，连云梯的架设都非常困难。围绕这两关内外的，还有众多的月墙、土墙、敌楼等，形成一系列非常牢固的防御体系。黄来福相信自己的军队可以攻下这两关，不过也可以想象到时的伤亡情况，难道自己要将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都在这里打光吗？
　　他将目光瞄向了海龙囤的后山之地。后山有三关，分别为万安关、西关、后关，三关关口内都建有耳室与瓮城，其城墙的高度厚度都不次于八达岭长城，不过后山地势还是比前山要缓一些，黄来福决定从前山与后山同时入手。
　　九月七日，黄来福调总兵马孔英与吴广攻取后山三关，大批的明军集于后山大板水地方，准备从该地攻关。
　　马孔英颇有急智，知道硬要攻取关口会伤亡惨重，便想出一计谋，命军士每晚赶一大群羊冲向三关之地，以为麻痹山上土军，土军误以为明军攻关，便匆忙应战，结果第二天起来发现关前成群的死羊。每晚如此，几日下来，三关守军疲惫不堪。
　　而在十日晚，经过几日平静后，黄来福亲将杨小驴亲自率领两百敢死将士，趁夜爬上了朝天关的城墙，古时夜战稀少，因为当时军士大多营养不良，很多人都患有夜盲症，晚上不能视物，不过对于营养良好的黄来福麾下亲兵家丁来说这些却不是问题。
　　朝天关守军没想到这一点，加上四更时间众人大多鼾睡，杨小驴领军轻易爬上城墙，斩杀了城墙上的众多土人守军，打开城门，树帜鸣炮，城门下大批的来福营将士涌入关内，关上守军大惊溃散。飞凤关内的杨应龙从梦中惊醒，顾不得飞凤关下大批哀求的朝天关败兵，下令紧闭关门，防止明军趁机袭取，并在四周点起了大批的火把，将飞凤关一带照得灯火通明。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杨应龙也知道自己灭亡就在当日，十二日清晨，海龙囤下明军全线发起攻击，很快，后山的万安关与西关被攻破，中午时分，杨小驴身先士卒，亲自领军攻打飞凤关，此时播州土兵己经没有了背水一战的锐气，关城似乎随时可破。
　　当晚杨应龙散发重金希望招募数千勇士出关偷袭明军，但山上数万土兵却都是脸色惨白，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应和。杨应龙心灰意懒，亲自提刀巡垒，看四面火光烛天，不由傍徨长叹，回宫后搂着自己两个爱妾只是流泪。
　　十三日，明军又大举攻城，中午时分，在一片的“万胜”声中，杨小驴领军攻破了飞凤关，而在此时，后山的总兵马孔英与吴广也攻陷了后关，两路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海龙囤内，依次占领飞凤关内的养马城、老王宫、新王宫、总管厅、军营、校场、金银库、火药池等地，并生获杨应龙儿子杨朝栋、杨兆龙等叛将百余人。
　　杨应龙跌跌撞撞回到他的宫殿，仓皇同两个爱妾自缢，并放火自焚，总兵吴广从火焰中将其尸体抢出。
　　十四日，黄来福发下军令，阻止了将士对海龙囤内的报复性杀戮，除了清点所获物质外，还将被俘的海龙囤土兵及播民十余万押往重庆府，等候进一步的处理。


第271章 改土归流、封赏
　　“养马城中，百万雄师擎日月。海龙囤上，半朝天子镇乾坤”。
　　这是养马城堡前一副石刻的对联，传闻为杨应龙亲自所写，当年杨应龙盘据海龙囤上，四处攻城掠地，猖狂不可一世时，哪想到今日玉石俱焚，繁华都化作焦土的结局？
　　虽在昨日海龙囤被攻破时许多木结构建筑都被官兵焚烧毁去，留下一片片硝烟与断垣残壁。但海龙囤各种基础仍在，宏伟的气象连黄来福看了都是大吃一惊，单单海龙囤内新王宫的建筑面积就达近两万平方米，一大片的宫殿群，到处是雕刻龙凤纹的汉白玉屋基与柱基。
　　王宫外的总管厅、金库、军营、校场等建筑也无不是用巨大的石柱制成，气势森严。飞凤关上杨应龙为其五个夫人修建的五层雕花高楼也是尽显华美艳丽。种种所闻，海龙囤就如一个奢华的独立王国一般。
　　从囤顶的飞凤关俯视山下，蜿蜒山脊的高大城墙一直连到铜柱关，关关均建在巨崖之上，前后由巨石阶梯相连，下临深渊，巍然屹立，可谓雄关漫漫，固若金汤。这样一个要塞却是硬被自己挥军攻下，连黄来福也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不过这一切都成为过去，杨应龙身死，代表播州之战结束，也代表史上有名的万历三大征全面结束，而这三大征自己都有参与甚至主导，也让黄来福足感自豪了。
　　“哼，如此忤逆之言，杨贼该有如下场！”
　　这副石刻对联自然让李化龙，郭子章，支大可三人见了大怒，不过三人怒归怒，脸上还满是神采飞扬的表情，杨应龙身死，播州之乱被平定结束，这是大功一件，自然让三人兴奋不己。
　　此次播州平乱，成果是巨大的，八路进军共斩级三万余级，俘虏土兵及土人土司眷属十余万，招降依附播民二十余万，不论报到哪里，都是显赫巨功。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朝廷封赏了，甚至青史留名也是必然。
　　不但如此，杨氏经营播州数百年，大本营就在海龙囤内，几百年的积蓄。在官兵攻破海龙囤后，不但获得了大批的物质军械粮米，而且查封王宫及金库时，还缴获了几百万两的金银财物，除一部分上缴朝廷外，另一部分便是由各省官将瓜分。种种收获，自然是让人笑掉了牙。今日时分，黄来福还下令用缴获的存银给海龙囤周边二十万明军每人发放赏银，普通军士都有白银五两，军官就更多了，引起欢呼声一片。
　　黄来福与李化龙，郭子章，支大可三人巡视海龙囤各处，盘点物质，安抚军民后，接下来自然便是写报捷文书，甚至商议安排播州之后的事物。四人作为前方平乱将官，对当地的处置自然很有发言权，皇帝与内阁都要仔细考虑他们的意见。
　　黄来福的意见是将当地改土归流，废除土司，改由汉人流官治理，一方面这样是为了自己。自己以播州资源为诱引，发行了几百万两的平播债券，不改土归流，播州资源难以掌握自己手中，各地商民畏惧进入播州该地，自己发行的债券便有成为废纸之嫌。
　　二则黄来福认为土司这样顽固封闭落后，有如一个国中之国般的制度是跟不上时代发展潮流的。
　　土司制度，肇始于唐朝，在明时被广泛使用，主要是出于害怕麻烦，所以让各地土人自治，但是历史无情地证明，这个土司制度却是造成各地屡屡发生动乱的重要原因。
　　依明时的土司制度，各地土司不需向国家交纳税赋，土司官只需每三年向朝廷纳贡一次，而且区域内一切自主，如同国中之国。如此过于优待，造成了越来越多的土司特权思想，越来越骄横跋扈，甚至在境内驱赶残杀汉人，造成国中之国的事实。
　　这些人特权享受惯了，骨子里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与汉人区不同的政策是理所当然，若是朝廷要求他们如汉人区一样的负担税收与兵役，反而会认为国家对他们不平等待遇，就要造反。
　　这点在努尔哈赤身上也是表现明显，建州当时如西南土司一样，也是属于羁勒州，境内的夷人不需要如辽东汉人一样的纳税，只需每三年纳贡一次便可。由于建州的这种特权待遇，加上当时辽东镇的汉民税役负担重，汉民纷纷逃往建州，当时辽东便有“走于辽不如奔于胡”的说法，而努尔哈赤羽翼丰满后，便如杨应龙一样的起兵叛乱了。
　　所以说土司制与羁勒制一样，都是当时的国之大害。其实明人官员也不是没有人明白这一点，不过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当官的都是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官原则，境内的土人与胡人习惯以闹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古时官制也多是境内有人闹事，自己的官帽就不稳，所以在各地官员的姑息养奸下，明知大害，土司制与羁勒制还是成为各地通行的非汉人政策。
　　这样的结果，也是大明边境叛乱频繁的原因。杨应龙多年来屡屡领兵作乱祸害巴蜀地带，却被当时四川与贵州高级官员屡屡放过，便是害怕事端，姑息养奸的结果。
　　不过对于黄来福来说，不论是为国为己，自己都不许可土司制在播州一带死灰复燃，改土归流是为必然。他并不介意接下来播州之地会有什么反复，如当地土人再闹事，他不介意用长枪与火铳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安静与守秩序。有可能的话，他还会建议万历帝慢慢在西南与大明各地撤销所有的土司与羁勒州。
　　……
　　对于黄来福的改土归流意向，四川巡抚李化龙，贵州巡抚郭子章，湖广巡抚支大可都有些异议，虽说播州之地能改土归流，对于他们也是大功一件，不过他们却是担心别处土司官们的反应，还不如保持现状为好。眼下播州刚定，可别又有什么事出来，对眼下大明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
　　不过黄来福却是决心己定，很快，他的报捷奏疏快马送入京师，上面还有自己对于播州当地的处理建议，希望在当地改土归流，并将俘虏的十余万土兵及眷属送到塞外去做苦力，一方面作为他们的惩罚，一方面也为当地减少不稳定因素，免得官兵走后，这些人又反了。同时间的，杨应龙尸体，还有他的儿子杨朝栋、杨兆龙等叛将百余人一起被装入囚车，械送京师。此外还有一部分的缴获一起送入京城内。
　　在等待京师回应的同时，黄来福也不闲着，在播州各地回来清理，俘虏中的土人军官头目，杨应龙亲信，当地投靠杨应龙的土人豪族等，尽数杀了，并抄没了他们的土地财产，他们的族人也尽数抓入重庆，等着送到塞外去开农场。杨氏家族经营播州数百年，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不过在黄来福的严厉打击下，杨氏在当地势力一扫而空，没有任何再死灰复燃的机会。
　　黄来福的手段强烈震慑住了附近的土司们，这些人其实与塞外的胡人一样，都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见到杨应龙及家族如此下场，心寒之下，也不敢再生出什么异心，否则将来自己及族人就是这样的下场。黄来福的手段，让他们心下畏惧的同时也产生了另一个效果，就是历史上的奢安之乱没有再出现，这对大明与奢崇明、安邦彦等人来说，都是好事。
　　在黄来福清理下，播州的杨应龙及土人豪强势力一扫而空，大批手持平播债券的商民涌入播州，还有许多周边汉民也纷纷移民播州之地，到处一片喧嚣的新气象。
　　……
　　播州大捷传入京师后，朝中欢腾，万历皇帝也是大喜，这黄爱卿果真是国之福将，才几个月时间，就平定了播州杨逆之乱，为自己去了一个心病。他欢喜之下，率领群臣去祭告郊庙，大臣们也是纷纷上表称贺。
　　一系列庆祝活动后，万历皇帝下令碎杨应龙尸，杨应龙儿子杨朝栋、杨兆龙二人被凌迟于市，余者叛将百余人被斩首，并宣告天下。杨氏自唐代入播州八百余年，自此而绝。
　　干完这些事后，就是论功行赏。黄来福身为平播总督，当然为首功，可惜他年纪太轻，官位太高，赏无可赏，只得传旨嘉奖，赏赐金钱财货若干，不过对于其手下的报功，却是无一不准，杨小驴升为副将，顾大刀升为游击，跟随黄来福来播的两个姐夫一样升官，种种厚恩，让百官嫉妒。除此外，李化龙，郭子章，支大可等人皆有封赏。总兵吴广、刘綎、麻锦等人也是一样的论功行赏。
　　不算黄来福的平播债券费银支出，此次播州之役前后费银二、三百万两，还有将士赏赐死伤都需要抚恤奖励，让国库又是一空，不过从播州及海龙囤中缴获的杨应龙积蓄足有数百万两之多，其中上交朝廷的银两就达到二百多万两之多，大大补充了国库的需求，让万历皇帝大喜，这黄爱卿每次出兵的军费都有着落，真是好啊。心喜之下，对于黄来福在播州一带为了他平播债券的所作所为，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然了，黄来福在奏疏中对播州当地改土归流的建议也让朝中争成一片，一股声音是对黄来福身为武人却妄议地方政务颇为不满，显然这是文官们的事。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赞成黄来福的意见，在播州实行改土归流的好处大家都看得见，可以大大增加朝廷的户口与税收。
　　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担忧与反对，言道西南各地几百年实行土司制度，虽有弊端，大体还是好的，大战之后，还是实行怀柔政策比较好，免得周边的土司们兔死狐悲，起了异心，对于黄来福的将被俘土兵及土人遣送到塞外干活更是大力抨击，言道这是不行仁政。
　　最后还是万历皇帝拍板决定，十一月初，他发出旨意，在播州之地实行改土归流，并将播州分为两府，一府叫平越府，划归贵州省。一府叫遵义府，继续隶属四川省。同时他还同意了黄来福将十余万被俘土兵及眷属押运塞外服役的做法。
　　十一月下，黄来福率两镇军队离开因大规模建设而显得喧腾一片的播州，回转自己的五寨堡。


第272章 大灾
　　万历二十八年底，黄来福领军回到五寨堡。平播得胜，将士均有封赏，加上家人团聚，大家都是不胜欢喜。
　　大规模的庆祝多日后，黄来福才重拾中断多日的两镇政务。虽然黄来福离开山西大同两镇近一年时间，不过镇内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两镇五年计划仍是按原定计划如火如荼进行，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此次黄来福领两镇兵马出战，两镇军队的战果，也证明了先前黄来福对两镇军务改革的成功之处，因此黄来福回来后，这些治理继续进行。此外黄来福回山西后，押解回来的许多播州俘虏，也是打散了分布到各农场及矿山上干活。这些俘虏中的土人军官己是尽数被黄来福挑出来杀死，这些普通的俘虏可说都是一盘散沙，没有丝毫的组织力，因此他们对黄来福的安排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虽然争论多，但山西大同两镇这一年来大体平静，按照黄来福的五年规划平稳进行。不过放在大明别地，这一年来可不平静，沸沸扬扬的大多还是百官与万历皇帝的矿务之争。
　　而在这一年中，百官也欣喜地发现了自己多了许多攻击皇帝的地方，比如利用天灾。
　　由于小冰河灾害影响的加深，在万历二十八年一年中，从年头到年尾，大明的灾害都是频繁发生，很多还是大灾。比如四月十五日这天，山东全省就冰雹成灾，莱州府的潍县冰雹大如鸡卵，将境内所有麦苗伤压无存，还打死男妇牛驮众多，济南府淄川县冰雹更是如卵如碗，毁去民房数千间，打伤麦田数百顷。
　　七月十八日这天，福建兴化府怪风大雨大作，连续五天五夜，境内官舍民庐塌溃十之七八。八月二十三日，广东南澳及福建诏安又是巨大地震，境内民房倒塌殆尽，人民压死无算……
　　除此以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灾害无数。而这一切，都被文官们引为上天的警示，他们无心去管理灾害下的百姓生活，而是利用此来大力攻击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政策。认为这都是因为万历皇帝的与民争利，才惹来上天的一系列震怒。加上这一年中，因为开矿之事，武昌与临清民变，更被他们大肆利用，一波波的奏疏递入内阁，虽然最后都被万历皇帝压下来，不过也是让他心力交瘁，大感吃不消。
　　种种事宜，在邸报上都有记录，黄来福只是看得暗叹，大明特殊利益集团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这些官员们，为了自己背后的利益代表可说是锲而不舍，前赴后继，偏偏还把自己打扮得如同道德的化身一样，真是让人无语。
　　不过让黄来福担忧的是，以后大明的灾害只会越来越频繁，特别是明年更是严重，依自己笔记本电脑中摘录下来的资料得知，明年将会有蔓延全国的大旱灾，居民死伤及流民无数，随之而来的更有大规模的瘟疫。
　　而这一切，都会让万历皇帝极为不好过。要知道在古时，天灾频繁，便是代表君王无德或是朝中出了奸臣，百官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攻击万历皇帝，甚至让皇帝不得不取消开矿榷税政策，这是黄来福所不愿意看到的。现在他己经与万历皇帝同站在一条战壕上，如果开矿榷税政策取消，他有被波及的危险。
　　不论是为国为己，黄来福都必须力挺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政策，不过虽说他的《五寨堡新闻报》大力为皇帝唱赞歌，不过显然在庞大的文官力量及舆论中，这种力道还是太浅，看来《五寨堡新闻报》的报馆必须大大增设了。
　　此外现在自己必须为明年蔓延全国的大旱灾开始做准备了，那些官员们可以为了私利纷争不己，自己可没有这种狠心肠。特别这场大旱灾还波及到自己山西全境，灾后还有大规模的鼠疫，更是不能让自己等闲视之。
　　这鼠疫在眼下大明可是大杀器，传染性极强，动不动就是死亡上百万人。万历八年时，大同镇曾经鼠疫大作，当时十室九空，惨不忍睹。万历十四年时，京师一带大疫，死者十有四五。
　　这鼠疫在大明北方每几年就爆发一次，每次都造成了人口的大量死亡，甚至随着旱灾的频繁越来越严重。在崇祯末年时，鼠疫再一次传入北京城，使当时的京师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连当时的京营兵士在遭受鼠疫后都是元气大伤，以至于在李自成攻来时，北京城墙上平均每三个垛口才有一个羸弱的士兵守卫，怎么能抵挡李自成精锐之师的进攻？
　　这鼠疫危害如此强烈，就怪不得黄来福如此重视了。
　　其实大旱灾的预兆，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己经很明显了，夏后开始，大明北方就没降过雨，山西全境也是如此。不过由于山西大同两镇的大规模建设，大规模兴建屯田，大规模兴修水利，大规模开发矿山，还有大规模的道路建设等，各处都需要海量的用工单位，使得境内的平民们就算田地颗粒无收，也有许多地方可以获得活命糊口的机会，使得境内军民的危机感不强。
　　当然了，山西境外的军民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一时之间，从万历二十八年秋后起，大明北方又是大规模的流民潮出现，大部分人都是涌入了山西大同两镇，这让两镇军民不满外人来抢夺自己务工机会的同时，心下也颇有自豪感，在眼下这个年时，有山西这么一个桃源之地，也算是山西军民之福了。
　　……
　　万历二十八年很快过去，万历二十九年，历史上的1601年随之到来。
　　在新春会议上，对将可能到来的大旱灾中，黄来福要求民政部早早作好相关的抗旱准备，黄来福还传文两镇巡抚，要求他们高度重视这一点，把各地的抗大旱、保春管、夺丰收作为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在两镇中，眼下各地农场及新增的军屯之地，由于有大规模的水利，所以就算大旱前来，也同样可有与往年一样的丰收。
　　不过各地的民户中，他们那种小农经济的耕种方式，哪里抗得住天灾的侵袭？因此黄来福除传文各地尽量学习五寨堡农场，发动百姓挖掘一切水源外，也决定扩大两镇各地的建设规模，增加各地民户以工代赈的机会。
　　同时间，黄来福也下令总督府民政部下属的文卫局做好相关的卫生防疫工作，大灾后是大疫，为了尽量避免鼠疫在山西各地爆发，黄来福除了让文卫局开始四下宣传，增加各地民众的卫生意识外。还在两镇境内开展大规模的灭鼠运动，连旱獭也杀了不少。
　　为了充分调动百姓们的积极性，总督府下令收购老鼠，一只老鼠一文钱，最后收到了几百万只的老鼠，成为各地文官们的笑谈。
　　黄来福当然不会理会那些文官们的阴暗心理，从春节开始，灭鼠运动便在两镇境内轰轰烈烈地展开。
　　事实如黄来福所预知的，从万历二十九年开春后，大明北方各省便是滴雨皆无，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六月时分仍是丝毫没有改善。算上从去年六月开始，大明北方己是整整一年没有下过雨，北直、山东、山西、河南各地都是赤地数千里，连南方许多省份同样也是大旱。
　　六月初六日，礼部上奏：“自二月至六月初，畿辅内外半年不雨，土脉焦枯，河井干涸，二麦尽槁！”
　　北直巡按何尔健也是上奏：“阜平县丈水洞矿夫张世诚饥饿，将六岁小儿杀死煮食！”
　　云南巡抚上奏：“云南大旱，民饥甚，米价骤涨，米每斗至银四钱！”
　　河南巡抚上奏：“……”
　　一时间，大明各地纷纷拉响了旱灾警报。
　　同时间，北方各省瘟疫大作，鼠疫开始流行，河南巡按上奏：“河南荥阳县春大疫，民死不隔户，三月路无人行”。
　　空前的大旱灾让北方各地又是灾民云集，每日涌入京师各地的灾民达到数万，万历皇帝下令赈灾，并亲自求雨。不过这个天灾机会却让一些文官们欣喜不己，他们认为自己抓到了机会，一时间，大规模攻击矿税之害的奏章又是潮水般涌入宫内。
　　六月初十日，户科给事中田大益上奏：“陛下驱率狼虎，驱而食人，使天下之人剥肤而吸髓，以致天灾地裂、山崩川竭。祸害自皇上而开，民愤由怨积而来，奈何欲塞民耳目以自解释。今四方百姓，见陛下在上天警示后仍无意改弘更张，知祸必不解，必定群起为变。为此之时，只有尽杀矿监税使以谢天下，国家才能有救！”
　　接着吏部尚书李戴奏言：“今北直隶各府旱灾严重，民不聊生，草木既尽，即食树皮，尸横满道，村空无烟，坐而待救济者有十八万人。夏麦已柘死，秋种未得播，使百姓坐而待死，更何忍言！而再派宦官四出开矿、征税，小民岂能不困！今村里空，山泽空，郡县空，部银空，国库空，民之穷困如病人血气已尽！”
　　凤阳巡抚李三才上疏道：“一旦众叛土崩，则小民皆为敌国”。
　　左都御史温纯上疏：“国内百姓，困于水旱，困于开矿，已毫无乐生之心，请即日罢矿税，逮治税使李凤、杨荣、陈增、高淮等人！”
　　……
　　攻击矿税之害的奏章一波接一波，连新任内阁首辅沈一贯也是上疏劝万历皇帝尽罢各地税使。不过如潮的奏疏中，却没有几个人认真地谈谈该如何应对眼前这场大灾，让万历皇帝愤怒不己。
　　六月底，京师报馆的《五寨堡新闻报》突然发行黄来福的署名文章：“是守心供职，还是挟私沽名？——浅论天灾只是大自然正常现象！”，一石激起千层浪，黄来福署名文章的发行，在大明官场上引起渲然大波！


第273章 赈灾、清议
　　黄来福在这篇署名文章上指出天灾只是大自然的正常现象，例朝例代，甚至是史书上有名的圣君贤臣在位时也经常会有灾害，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灾害发生不可怕，最重要的是灾后及时有效的赈灾，以便减少百姓们的损失。不但如此，平日里的勤政预防也非常重要，如此，就算灾害来临，也不是不可以取得盛年时所取得的成果。
　　黄来福不客气地举出自己的例子，自己在山西大同两镇许多地方的屯田，由于平时注意水利的建设，所以虽与大明北方各地同样的大旱，但在夏粮秋粮上，却都取得了很好的收获，丝毫不输于盛年时的年景。不但如此，由于采取有效的措施，境内并没有如其它地方一样形成流民潮，灾后的瘟疫也没有出现。
　　不但如此，在京畿附地，虽同样是大灾，但依从五寨堡模式发展经营的三宫皇庄却同样取得了很好的成就，每亩田地都有两石谷米的收获，与附近民户几乎颗粒无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大大吃惊。
　　这些年中，黄来福与皇室合作经营的各样畜场、果园、菜园、超市、玻璃厂等都是大大赚钱，眼下就算大灾中，各地的皇庄田地同样取得了大丰收，自然是让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黄来福以铁一般的事实驳斥了所谓灾害是上天对皇帝开矿的警示，认为所有借灾害攻击皇帝的官员们都是别有用心，种种目的，都是为自己挟私沽名。黄来福认为，这些官员们如果真的是为国为民，就应该把心思放到赈灾及平日里的政务上，而不是为了私利攻击这攻击那的，如果他们真的勤奋，关注民生，他们境内便不会流民满地了。
　　黄来福的文章自然让无数的文官们暴跳如雷，这篇文章犀利地撕开了他们的道德真面目，许多人想要驳斥，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可不是，他们自诩为国之忠臣，一心是为国为民，不过怎么境内都是颗粒无收，流民满地？
　　同样是受大灾的肆虐，然后山西境内却是同样丰收，百姓们也没有流离颠沛，灾后的瘟疫更没有出现。相反的，由于山西境内容易活命，大规模的流民反而纷纷进入山西求食。这种情况让人吃惊迷惘，为什么黄来福这个武夫反而做得比那些自诩国之重材的文人们好呢？难道真的因为他真心关心国事，而那些文人们只是在挟私沽名？
　　黄来福这篇文章流传非常广，许多看到文章的官员文人们都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连京师许多识字的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当然了，驳斥黄来福文章的文官们也不是没有，不过在事实面前，他们的驳斥都是如此的无力。似乎更印证了他们只是为了私利或是掩盖自己的无能而找的借口。
　　当然了，黄来福这篇文章如此露骨，将所有攻击万历皇帝开矿榷税政策的人都斥以挟私沽名的用心，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而且很多还是重量级的人物，毕竟此次天灾，连内阁首辅沈一贯与吏部尚书李戴都有借机上疏攻击矿税之害。
　　不过现在黄来福却是无所谓理会这些文官们怎么反应，放到他现在的地位与影响，就算他再怎么低调，他也早己是文官们心目中的公敌，低调与高调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再说了，以黄来福现在的武人地位，他的升降早己由皇帝直接裁决，而不必再经过吏部与兵部的考核，自己只要紧抱皇帝大腿就好了，那些文官们怎么反应，对自己重要吗？
　　与文官们的羞怒等反应不一样，万历帝见到黄来福这篇力挺自己的文章则是大喜，不但立时传旨嘉奖黄来福治理地方之功，使灾年时百姓仍是安居乐业，接下来更是连召黄来福的老爹黄思豪等人进宫宴饮，并赏赐了很多东西，恩宠之意，让人见了眼热。这也让百官们对黄来福更是不满。
　　黄来福这篇文章让整个大明官场都是沸沸扬扬的，不过他发完文章后就不管不问了，对他来说，与其与这些官员们纠缠于口舌之争，还不如干些更重要的事，比如说眼下的赈灾。
　　万历二十九年下半年时，大明北方的流民们便浩浩荡荡地涌入各地，主要是分三个方向。一个是京师之地，一个是江南地带，另外一个则是山西与塞外之地。其中以前往山西及塞外的流民潮最为庞大。
　　托黄来福这些年的宣传，山西这些年的发展早让众人看得眼热，天灾仍是丰收，让人不可思议。还有山西两镇轰轰烈烈的五年计划，需要庞大的用工数额，到这里就可以活命，特别是到塞外分取土地，前三年还可以免税，更是吸引人。
　　拖家带口的滚滚人流，满怀希望，往山西大同两镇及塞外之地而来。他们一部分在两镇之地被吸引，一部分则是继续往塞外而去。随着滚滚流民的到来，一个又一个庞大的移民安置点在两镇各地建立。
　　到了这里，不但有栅屋住，每天还有稀饭喝，更重要的是，流民们都会经过严格的卫生消毒，换取发放的新衣服，保证不会有传染病的疫病爆发。在安置点观察七日后，他们便会被组织起来前往各地安顿劳作，开始新的生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以工代赈才是王道，黄来福可不养懒人。
　　这些流民们被安置在两镇境内只是一小部分，毕竟两镇内自己的居民都不少，土地也不多，将他们送往塞外才是正理，毕竟那里才有无尽的土地资源，也需要大量的人口。
　　据移民局的统计，仅仅从万历二十九年下半年到第二年的春天，送往塞外的大明流民就高达百万之多，无数的新城镇与屯田农场在塞外建立起来。而黄来福从万历二十一年开始经营塞外起，这多年中，前往塞外的大明汉人总共不过百万，此次天灾，也为黄来福的塞外布局，获得了充足的人力资源。
　　黄来福在忙着组织流民移民塞外同时，当然也不会不关注那些仍在内地的流民们，在万历皇帝调粮赈济灾民的同时，大批的粮队也从山西及塞外前往京畿之地，更引起了百官们对塞外的关注。
　　早在几年前，当塞外开始向大明内地输粮时，很多人己经改变了对该地鸟不拉屎的印象，眼下连大明内地都大灾后，塞外仍有余力输粮，就更引起人们的重视了。内阁首辅沈一贯甚至向万历皇帝建议在塞外诸多地方设立州县。
　　……
　　万历二十九年这场大规模的灾害一直到年底才有所平静，此次黄来福的地方治理能力及赈灾能力再次引起众人的侧目，在整个大明北方都是一片凄惨的时候，黄来福境下两镇却是屯田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这不能不引起有心人的思考，到底是原因何在。
　　而由于黄来福的治理成绩及对自己的力挺，万历皇帝是越来越对黄来福满意，特别是今年八月时，黄来福发动大明各界人士踊跃捐款，捐来的财物都以皇帝的名义赈济灾民，让流民们对皇帝百口称颂，这更是让万历高兴。
　　因此，在接下来黄来福向万历帝上疏在大明各地设立灾害紧急预防体系时，万历皇帝当然是立时答应了。眼下大明己经有全国体系的矿务局与税务局，仿效这两局再次成立灾害预防局，并不是什么难事。当然了，该局借鉴的目标自然就是黄来福在两镇设立的灾害相关部门。
　　对于这个什么灾害预防局，百官们自然是有许多非议，不过在万历皇帝的力挺下，该局顺利设立。事实上，在大明此后几年的灾害中，如万历三十一年南北的大水灾中，万历三十二年京师的大水灾中，万历三十三年广东、福建等省的大地震中，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
　　很快在沸沸扬扬中，万历二十九年过去，万历三十年（1602年）来到。
　　这年的春天，五寨堡一些农场中多了一种新式的栽培作物：土豆！
　　早在万历二十三年时，黄来福的家丁阿智从南方带回来了花生，土豆，玉米，红薯，烟草等数种高产农作物种子。这些年中，五寨堡农政部一直在对这些种子进行研究培育，希望能培育出一些优良品种推广天下。
　　几年过去了，适合在炎热地方生存的花生，玉米，红薯，烟草等几种农作物良种在五寨堡仍没有培育出来，不过耐寒的土豆良种却己是培育出来，并试着在五寨堡一些农场中开始栽种。
　　消息传开，黄来福大喜，别人不知道这土豆的妙用，黄来福却是知道的，如果这土豆大规模推广开后，真不知道可以活民多少。
　　……
　　黄来福在为土豆欢喜若狂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仍是一片沸沸扬扬，百官各种纷争不休。
　　各样纷争是大明官场老现象了，动不动什么事情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不过今年京师官场似乎有了一些新意，出现了另外几种不同的东西。在去年的京师官场中，虽然攻击黄来福，攻击万历皇帝的开矿榷税言论一样不停，不过久了听众也是厌倦了，攻者也多少腻了，加上黄来福文章的打脸缘故，攻击万历皇帝与黄来福的文章今年少了很多，不过另外一种所谓“清议”及廷臣树党相攻现象却是突然冒了出来。
　　所谓的清议是由东林党所引起的，早在万历二十二年时，吏部郎中顾宪成被革职为民，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由于遥相应和者甚多，东林之名大著，人称东林党。
　　这些东林党人虽然大多在野，不过却是喜欢发言评论，批评官吏，人称清议。东林党人的清议范围很广，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官员喜好，都难逃他们的清议。
　　中国传统官场都很在乎民间的读书人舆论，特别是由于应和东林党人的读书人极多，这些东林党人的清议，便似乎代表了大明的民间舆论看法，这几年中，是影响越来越大。特别是从今年开始，清议的力量，连庙堂上亦有畏忌。
　　在历史上，东林党人的清议力量确实是越来越大，往往有被清议褒扬的人便万民传颂，而遭受清议批评的人则是仕途蹇滞，难得升迁的现象。到了最后，清议甚至成为一种左右官员升迁或是影响其身家性命的庞大力量，连朝廷的用人也是看其清议，而不论其真才实干。最后，这种清议自然不可避免地沦为党争及意气相争的工具，加速了大明的灭亡。
　　眼下东林党人的清议力量虽然刚起，但己经显示出了他的威力，很自然的，由于这些东林党人肆意批评朝中官吏，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于是上下呼应，廷臣结成朋党交攻，就是所谓的齐、楚、浙三党攻击东林现象。
　　一时间，双方攻来攻去，一片的乌烟瘴气。
　　对这些所谓的廷臣朋党交攻，黄来福只是冷眼旁观，静静地忙着自己的事。


第274章 日月不落（大结局）
　　从万历三十年开始，一直到往后的年限中，由于齐、楚、浙三党与东林党的相攻，朝中政局越发的败坏，由东林党主控的民间清议越发成为意气相争的工具。只要有人与他们意见相左，便视之为小人。
　　随着东林党势力的慢慢加大，与在朝各党矛盾冲突的加大，清议更是沦为了相互党争的工具，各党廷议国事不是以大局为重，而是以意气相争为主，对方说是，我必说非，互相扯皮，争论不休，如同唐时的牛李相争一样，这自然对朝中的政局产生诸多消极的影响。
　　往往在朝三党一个建议或措施尚未出台，立即招致众多东林清流之士的评品议论，他们引经据典，海阔天空地大加反对，使得不少政策没出台就泡汤了，比如万历三十一年户部上疏请令有司奉行一条鞭法，就是因为在东林党的清议反对下流产。
　　除了文人间的相互狗咬狗外，黄来福在众多的东林清流中自然评价非常恶劣，本质上说，东林文人们多出身于江浙大豪，代表的是浙闽走私商人及江苏大地主官商的利益，黄来福的许多做法及想法自然是与他们相冲。利益与观点相冲，加上黄来福又是武人，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就怪不得东林党大大看黄来福不顺眼了。
　　不过东林党的种种清议攻击，放在黄来福身上却是没什么效果，一是他有皇帝的力挺，不管别人怎么折腾，他的地位都是稳如泰山。二是黄来福也有自己的舆论力量。
　　他的《五寨堡新闻报》在大明中下层百姓中非常受欢迎，有着自己庞大的思想受众群。经过几年的宣传，己是越来越多的人赞同黄来福的种种观点。每次东林党或是别的文官们攻击黄来福时，他的《五寨堡新闻报》就立时反击，效率高，效果好，而且还不时主动出击，打得他们暴跳如雷又毫无办法。
　　在黄来福身上，不论是在朝三党，还是在野东林党，他们的舆论攻击向来都不能一呼百应，体会不到那种横扫一切的舆论快感，众多不愿意被他们“代表”的百姓们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
　　现在的《五寨堡新闻报》，己经在大明许多城市都设立了报馆，他们成为黄来福及万历皇帝重要的宣传及辩护工具，报馆的力量，自然是让众多的文人文官们看得眼热，不过遗憾的是，除了黄来福的《五寨堡新闻报》，万历皇帝己经禁止再在大明各地设立民报，看着越来越多的城市被《五寨堡新闻报》占领，舆论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各地文人们痛心疾首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对于那些文人间的朋党交攻，黄来福多半是在旁冷眼相观，不屑于理会，因为他有着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相关的舆论交攻事务，自然有着他控制的《五寨堡新闻报》各主编们主理，己经不需要他怎么出手。
　　……
　　埋头建设经营中，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时间很快到了万历三十六年。此时山西大同两镇第一个五年计划己经成功完成，第二个五年计划也在火热进行中。
　　从万历二十七年下半年开始，到万历三十六年年底，在这近十年的时间中，两镇的建设成果是巨大的，共兴修大型水利工程数十处，兴建军屯数百万亩。原先规划中镇内的道路建设也是顺利完成，从五寨堡到太原，到大同，到归化城的水泥道路都己修成。还有两镇内的矿山建设也是进入正规的轨道。
　　这样的结果是，两镇新式军屯出产的粮食不但能够满足两镇军队的所有需求，不需要中央拨粮，而且还有余力救济外镇。这样的底气，让黄来福可以免去了两镇民户所有的民运粮，让镇内百姓负担大大减轻，加上两镇内大量民用水利的兴建，也使许多民众在灾年时也有个稳定的粮食收入。
　　这种军屯成就，让朝野上下目瞪口呆。从镇内所有军队吃救济粮到自给自足，这样的变化，只可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农业的发展与道路的通畅又带来了商业与工业的发展，到万历三十六年时，山西大同两镇的变化只可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数不清的商业城镇兴起，受五寨堡的影响，大规模的农场与手工工场也是在两镇各地密布。此时的山西大同两镇，己经成为九边首要的富足之地，两镇的富裕稳定及经济的快速发展也吸引了周边大批的民众向这里移民。
　　塞外的经营也取得了可喜的成就，后世的河套地区己经完全被黄来福占领，不服从统治的部落己经尽数被清除一空，大规模的汉民涌入该地，兴建各样城镇农场，既为大明各地不断涌出的流民提供新的去处，也为大明内地带来了滚滚的好处与安全屏障。
　　现在的五寨堡也成为一个传奇的地方，这里己成为两镇内的农业及手工业科技中心，每每新奇的东西都是从这里兴起，比如说在万历三十年时在五寨堡几个农场中栽培的新式作物土豆，经过几年试种后，现在己经培育出众多的良种，并大规模引栽到两镇的各个地方去。
　　土豆的妙用也让两镇民众发现，只要种上一些土豆，就算在灾年中最贫苦的农户，现在也很少有饿肚子的可能。小小一个土豆，可说了养活了无数的民众。而土豆的妙用，也飞快地传到了余者北方各地中去。
　　在这近十年中，位于五寨堡的“大明皇家军事学院”培养出大批的合格军官，配合黄来福治理出来的两镇新型军队，一个能与文人抗衡的武人集团隐隐形成。而在五寨堡的兵工厂此时己成为大明规模最大的军工之地，拥有工人万余人，所产枪炮遍销全国，尤其是五寨堡的燧发火铳，更是闻名遐迩，年产量高达惊人的一万余杆。新式的六磅炮与三磅炮也早己研究成功，杀伤力巨大。
　　……
　　黄来福治理两镇的功劳巨大，依万历皇帝对黄来福的恩宠，自然是少不了各样的赞赏与嘉奖。特别是在万历三十六年底黄来福上京觐见时，他不顾清议及百官的反对，更是封赠黄来福为正一品的特进荣禄大夫，又任命黄来福为山西镇，大同镇，宣府镇的三边总督之职。此时黄来福长子黄大郎年己十八，万历皇帝特召黄大郎进京，让他实领锦衣卫同知之职，这种恩宠可说是无复以加。
　　万历三十七年，黄来福正式就任宣大三边总督一职，一直到万历四十五年这几年中，黄来福一直在经营三镇，几年下来，不但宣府镇如山西大同两镇一样富足，而且黄来福更多将手伸向塞外。不但临近宣府镇的朵颜部落被打得无立足之地，甚至离开蓟镇，远移东边，与女真部落争夺辽东草场。
　　而且由黄来福私下控制的武装商队更是深入漠北，甚至到了西伯利亚的北海一带。这些武装商队在漠北等地捕杀土著，经营农场牧场，而且参与各样的皮毛贸易，获得了庞大的利益，而黄来福自然是占了大头。在黄来福任宣大总督的后五年中，单单漠北一年的皮毛贸易，黄来福就从各样来源中收到了黑貂皮七万张、黑狐皮三千张，松鼠皮十万张以及许多海狸皮和貂皮。
　　仅皮毛贸易的收入就足以让黄来福支付漠北所有经营的开支，并保有大量的盈余，并使自己在无形中增加了一块巨大的地盘。而在黄来福经营这些地区的同时，万历皇帝都是紧密参与，同时间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从万历二十七年到万历四十五年，在黄来福治理三镇近二十年时间中，通过大量合作，黄氏家族的利益己经与大明皇室紧紧连在一起，密不可分了。
　　万历四十五年，万历皇帝封赠黄来福为特进光禄大夫，封候封公就在眼前。
　　不过在这年中，此时的辽东，努尔哈赤己于去年正月在赫图阿拉即大汗位，建元天命元年，国号大金。后金崛起，成为大明在东北的主要威胁力量。此时李成梁己卒，辽东没有得力之人镇守，为了应对后金的威胁，在朝野的激烈争论下，最后在万历皇帝的坚持下，黄来福被任命为蓟辽总督，以代天子守此京畿门户。
　　蓟镇与辽东镇是大明九边中最重要的两个军镇要地，黄来福兼管两镇，体现了万历皇帝对他的无比信任。
　　黄来福领四万精锐家丁上任，浩浩荡荡，皆是清一色的燧发火铳兵，人人有战马，随行的还有数百门六磅炮与三磅炮，黄来福决定以堂堂正正之师，将后金国一举扫入历史的尘埃中。
　　……
　　万历四十六年九月，公元1618年。
　　在后金国都城赫特阿拉下，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阵营分别为大明的六万军队，还有后金的六万军队。相比后金方面的悲愤与慌乱，大明军队主帅黄来福则是一片沉静的神情，此时黄来福年近五十，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心如铁石，不论遇到什么事，心神都难以浮动。
　　不出所料，看不清形式的努尔哈赤在今年三月份发布七大恨告天，接着更企图以奸细内应偷取抚顺，这也是努尔哈赤的老计谋，八旗骑兵善于野战，攻城非其所长，故历史上他都是以细作混入城中，接着打开城门，历史上辽东镇各城的失守大多如此。
　　不过在黄来福手中，这一套己经形不通了，自去年他接手辽东镇以来，除了大力治理当地的军政各务外，对后金方面的情报也是重中之重，在他的严密监视下，后金方面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握。因此当努尔哈赤企图以数千人加内应偷取抚顺时，黄来福将计就计，不仅当着数千后金兵的面将明军内应，游击李永芳一家老小尽数推到城头一一斩首，而且城外以重兵埋伏，将偷取抚顺的数千后金兵一网打尽。
　　接下来黄来福大力清除后金细作，将境内所有的女真人斩杀一空。只要是留着金钱鼠尾，身穿胡服的女真男子不由分说，见了就一刀杀了，女子则是卖往各地为奴。在黄来福的大力清除下，努尔哈赤辛辛苦苦十数年在大明境内布置的细作及内应被一扫而空。而且在黄来福的早有防备下，努尔哈赤对辽东镇的数地攻击都宣告失败。
　　此时努尔哈赤发布七大恨，又偷袭攻击辽东镇各地的消息早己传入大明京师，举朝震怒，很快，廷议“务期歼灭奴酋，以奠封疆！”的方略议定。黄来福身为蓟辽总督，自然负着限期灭金的要任。
　　在历史上，大明是以废材杨镐为辽东经略，此时杨镐早死，黄来福又身为蓟辽总督，万历皇帝又对他非常的恩宠，自然是由他全权负责，没有那些无知文人在旁，黄来福自然可以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历史上辽东兵备废黜，大明国库空虚，辽东镇缺粮少饷，早无可用之兵。熊廷弼当时在辽阳教场上验阅三万兵士中，竟有二万多人戴毡帽，穿夹衫，不但手无械器，就连起码的盔甲也没有。辽东曾有战马数万匹，到了万历后期时，只余下寥寥数百匹赢弱的战马。最令人发指的是，由于当时辽东镇武备废弛，在当时的出征阅兵上，刘綎养子刘招孙在演武时居然因为枪柄腐朽，以致枪头当场脱落。这样的军队装备，哪能出征得力。
　　现在这一切自然都不存在了，万历皇帝随黄来福经营九边诸镇及塞外二十年，还有黄来福为皇帝操办的皇庄，一起合开的水泥厂，毛纺厂，玻璃厂，大超市等，还有几年前兴起的烟草专卖，征收上来大量的矿税等，早己积累起巨大的财富。一边是九边军镇一个接一个的自给自足，不需要朝廷的巨额支出，一方面是每年各方面的大量财富收入，加上大量的军官培养，每镇的甲等军不断编练出来，此时的大明，己经可以说是兵精粮足，强悍若比太祖高皇帝时期。
　　万历皇帝诏令黄来福可以调山西镇、宣府镇、大同镇、延绥镇、甘肃镇等各镇兵马支援，甚至可以全国总动员，一举灭除后金，可说是权力重大。而且出征灭金的大规模粮饷支出，万历皇帝早己令户部准备，需要多少，就出多少，不够的话，他的内库也会源源不断地给于支持。相比历史上万历皇帝需要向各省加派辽饷，此时的他可说是财大气粗，气定神闲。
　　在军队上，由于蓟辽两镇黄来福就任不久，两镇的甲等军还未练出，因此黄来福令两镇当地军队守备，只调宣大三镇三万甲等军来辽，加上自己的四万精锐家丁火铳兵，一共集合了七万人的精锐野战军。
　　此时山西及大同两镇的总兵分别为江大忠及杨小驴，二人跟随黄来福几十年，早己是主仆情深，在黄来福调到蓟辽后，他们仍是忠实地贯彻着黄来福在三镇中的种种政策。加上黄来福的势力及利益集团在三镇之地根深蒂固，因此就算黄来福没在这三镇中，黄来福在几地的影响力仍是非常深厚。
　　此时在黄来福一声召唤后，二人便兴高采烈地领着军队前来助战。
　　在粮饷上，黄来福还是老规矩，以建州及更北边的土地为诱引，向大明各地发行平辽债券二百万两，在这种债券发行上，黄来福早己是轻车熟路，几十年下来，身上不知背了几千万两银子的债务。不过以黄来福的金字招牌，民众对于黄来福发行的各种债券早己是迷信己深，因此黄来福才发行平辽债券没多久，便被抢购一空，在短短几个月之内，黄来福便筹备到了足够让自己支配的军饷钱粮。
　　七月，在粮饷充足，山西及大同军马又到齐的同时，黄来福领军开始反攻，很快便势如破竹，攻入后金国境内。
　　万历二十九年时，努尔哈赤创立八旗，一牛录为三百人，首领称“看录额真”。五牛录为一甲喇，首领称“甲喇额真”。五甲喇为一固山，首领称“固山额真”。每一固山有特定颜色之旗帜，当时满洲军共有四个固山，分红、黄、蓝、白四种颜色之旗帜。万历四十三年，满洲军建制扩大，又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个固山，共有八个固山。固山即汉语旗的意思，故八固山之建立，亦称“八旗制度”。
　　努尔哈赤将全体女真人编入八旗，实行军政合一的制度。旗民出则为兵，入则为民。有事征调，无事耕猎。在行军时，逢地广则八旗分路并行，逢地狭则合为一路。征战时，大刀长枪为先锋，善射者从后射击，精兵相机接应。
　　此时的努尔哈赤有八旗精兵六万余人，加上旗中善战的壮妇，还有一些归附的蒙古部落等，约有兵力近十万人。历史上八旗兵剽悍善战，此时也不例外，不过他们再善战，以他们大刀长枪加弓箭这种原始的装备遇上黄来福的全燧发火铳精兵时，便如以卵击石一般，被打得满地找牙。
　　从七月到九月，黄来福以轻微的代价，很快扫平了后金都城赫特阿拉的外围，除一部分守留的精锐军马外，领军六万，人人配备战马，浩浩荡荡地逼近赫特阿拉，进行这场灭国之战。
　　一路而去，黄来福实行就食于敌，斩尽杀绝的政策，所遇女真人村镇，男的杀光，女的卖光，所到之处，清洁溜溜，给努尔哈赤以沉重的打击，毕竟他的族人少，死一个便少一分力量。
　　明军从辽阳而来时，步步紧逼，不论满洲兵如何应对骚扰，仍是一路全师而来，只逼向赫特阿拉。进入后金境内后崎岖难行的道路，密布的丛林，众多的路障，无数的后金骑兵骚扰小队都阻挡不了明军前进的步伐，在决对的实力面前，不论后金如何折腾，都起不了什么效果。
　　到了这个时候，灭亡的阴影笼罩在女真人上下的心中，他们的十万军队，经过这几个月的打击，己经只余六万，虽然大多是八旗兵中的精锐，不过他们却是军心慌乱，上下都不知道能不能渡过这场劫难。
　　到了这个时候，满洲兵与明军的决战己经不可避免。
　　决战，而且必须野战，明军粮草充足，一队队精锐火铳手护卫的补给线稳如泰山，攻城又天下无双，如果困守孤城，女真人只有死路一条，毕竟论守城之战，他们不是明军的对手，也将自己陷入了死地，只会被困后慢慢灭亡。
　　而且女真人认为自己擅长野战，如果决战战胜了，后金国或许还有生机，战败了，后金国就此国灭族亡。
　　决战，死战，必须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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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声震天，一门门六磅炮射出的炮弹在满洲骑兵中炸响，腾起一阵阵烟雾的同时，也带起了一片片横飞的血肉。六磅炮后是三磅炮的轰击，百门火炮的轰鸣造成了满洲骑兵大量的伤亡，战马因受惊而横冲直闯，几近不能成军。
　　满洲兵马队不能说不奋不顾身，他们用满语大呼杀敌，却改变不了实力差距造成的结果。努尔哈赤一开始就投入了五旗四万余人的攻击部队，三旗攻击明军正面，两旗分别攻击明军侧翼，余者三旗为预备队。
　　在正面的攻击骑兵中，甚至还有八旗兵中最精锐的一千白甲兵，三千红摆牙喇兵，他们个个都是最精锐的战士，每人头上顶着避雷针，身上披着两层精良的棉甲或是铁甲，身下骑着最优良的战马，甚至战马上也有马甲的全身防护。他们手上端着长长的骑枪，涨红着脸，只是恶狠狠地冲上来。然后一个个倒在明军火炮与火枪的轰鸣声中。
　　面对满洲兵的攻击，黄来福甚至只出动了两万人，余者四万人只是在一旁看戏。但黄来福顺便出动的两万人，全部都是他二十年来精心训练的精兵，有着强悍的作战意志与能力，配合的是军校培养出来的职业军官团，装备的是全配备刺刀的前膛燧发枪与滑膛炮，使用的是空心方阵和三排阵列的战术。眼前冲来的只是全部以冷兵器装备的八旗兵，虽然他们很多是骑兵，但面对黄来福这只纯火器的大明近代军队，还是改变不了被一边倒屠杀的命运。
　　不论是正面还是侧翼，满洲骑兵经过明军百门火炮的轰击后，己经是死伤累累，就算冲过火炮造成的死亡弹幕，他们也逼不近明军战阵中的百步范围。一排又一排的火铳兵射出死亡的弹丸，让战阵前的尸体积成厚厚的一层，也让这一带成了生命的禁区。
　　满洲骑兵中冲在最前面的白甲兵与红甲兵伤亡最为严重，他们果然不负悍勇之名，一部分骑兵甚至冲到了离战阵二十步的地方，不过此后他们再也冲不过去了，而且他们也只是比别人少死几秒钟。当这些八旗兵中最强悍的战士在火铳的轰鸣中一个个跌马倒在地上时，他们死去的眼睛仍是睁得大大的，内中有震惊，有迷惑，有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也是，他们是野蛮人，不明白文明与科技的力量。
　　第一次冲击，四万八旗兵死伤五千余人，其中最精锐的白甲兵与红甲兵更是伤亡大半，看明军方向，似乎还没有伤亡。而且此次满洲兵出击的部队是己方的大半，明军方面似乎只出动了小半人马应战。
　　这样的结果，让努尔哈赤接受不了，也让满洲兵上下接受不了。
　　他们疯狂了，他们热血了，英勇的满洲骑兵冒着明军密集的炮火，一次次冲向明军阵营进行英勇的战斗，连努尔哈赤身旁的三旗预备队也是接连出动人马攻击，不过他们也只是留下一片片的尸体。
　　从始自终，出来战斗的只是那两万明军，余者大部仍是不动如山。其间有部分疯狂的满洲骑兵冲向看好戏的黄来福中军大部，意图从这里打开局面，不过除了继续留下尸体外，这四万余人的明军大阵仍是不动不动，只是静观好戏。
　　激战数个时辰，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疯狂后，努尔哈赤及八旗上下才明白过来，似乎自己的六万人马己经伤亡过半了，而对面出战的两万明军伤亡有没有二十人？更不要说还没出动的那四万明军大部。难以形容的胆寒与恐惧涌上他们的心头，他们要崩溃，要逃命了。
　　后金军的动向尽收眼中，这个时候，黄来福才吐了一口气，淡淡道：“又一个八里桥，无聊的战斗！”
　　他挥挥手：“全军出击，灭此朝食！”
　　……
　　九月十六日，赫特阿拉之战七日后。
　　“抓到了努尔哈赤？”
　　黄来福接报大喜，当日赫特阿拉一战后，六万后金军死伤大半，努尔哈赤败退入赫特阿拉城内，不过他不敢在城中久居，毕竟困守城池只是死路一条。以努尔哈赤的经验，自然知道再坚实的孤城也有被攻破的一天，几十年前的哱拜与杨应龙就是教训。因此他很快便领一部残军破城而逃。
　　黄来福令部下紧追不放，数日追击后，努尔哈赤身旁旗主儿子护从等死伤殆尽，自己也被亲身抓获。
　　黄来福领着一些亲卫护从，还有江大忠，杨小驴，顾大刀，还有那个人一起进入前方一个小屋。按说抓到努尔哈赤这样等级的俘虏，要交于朝廷议处才是，但是黄来福出于自己的某种考虑，却是暗中下令将努尔哈赤关到这里。
　　进入小屋，眼前呆坐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猪尾辫的糟老头，双目无神，神情憔悴，看不出这人曾是历史上那个对汉人犯下空前灾难的丧心病狂之徒。
　　听到动静，努尔哈赤暗淡的双目慢慢转了过来，眼中没有丝毫表情。他看了黄来福一眼又低下了头，猛然，他的头抬了起来，死死瞪着黄来福身边的那个人，良久，他的双目亮了起来，用汉语道：“是你……”
　　努尔哈赤惨笑了一声，转头看着黄来福道：“原来二十年派人刺杀我的人是你，为什么，二十年前你就开始对付我了？”
　　黄来福淡淡道：“奴尔哈赤，知道我为什么在几十年前就要置你于死地吗？”
　　他挥挥手，让江大忠，杨小驴，顾大刀等人出去。江大忠三人怔了一下，接着便领命出去，眼下的努尔哈赤要死的样子，自然不可能对留在屋内的黄来福造成任何威胁。
　　黄来福走到努尔哈赤身旁，低声慢慢在他耳边说起来，随着黄来福的话，奴尔哈赤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他大叫一声，恶狠狠向黄来福扑来。猛然他一下停住，一把滴血的尖刀从他后背透出。
　　黄来福将钢刀慢慢在奴尔哈赤腹内搅动，奴尔哈赤眼睛突出，全身颤抖不停，大块大块的血块从口内涌出，他伸手想去抓黄来福的脸，却怎么也抓不到，最后轰然倒在地下。
　　黄来福将钢刀从奴尔哈赤体内抽出，看也不看尸体一眼，只是取布慢慢擦拭刀上的血。江大忠等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样子，都是怔了一下，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杨小驴道：“少爷，此战我军大胜，那些俘虏如何处置？”
　　赫特阿拉一战后，连城内的居民，连被俘的女真军士，连各地抓来的女真人，约有二十万人左右，可说后金所有的族人尽在此地了。
　　黄来福淡淡道：“对胡虏不可有丝毫仁慈之心，需斩尽杀绝！”
　　他眼中寒芒一闪，转头对杨小驴笑道：“小驴，你听说过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故事吗？”
　　杨小驴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怎么没听说过……”
　　他猛然语气低了下来，道：“难道少爷……”
　　黄来福大笑道：“不错，我当效仿薛将军，彻底以定辽事尔！”
　　江大忠，杨小驴，顾大刀三人抱拳肃立道：“大帅英明！”
　　黄来福推开房屋，外面阳光照进来，让他眯了眯眼。
　　他按剑向前走去，太阳照在他身上，金光闪闪的。感受着太阳的温暖，黄来福嘴上不由愉快地哼起了歌：“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求得一生乐逍遥……”
　　杨小驴等人早对黄来福的怪曲见怪不怪，只是相视一笑，均想：“大人一高兴，又开始哼怪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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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平定，黄来福上奏报捷，万历帝大喜，命礼部颁旨褒扬三军，更着重表扬黄来福。
　　捷报传开，天下振奋。对大明来说，后金被灭，只是宣示大明赫赫武功的一个小插曲，此时史书也只是将其列为万历四大征之一征。不过对于黄来福来说，奴尔哈赤身死族灭，对他却是意义重大，只可惜这种特殊的感觉不能跟别人分享。
　　数年后，大明各地发生了几起人命案。大明各地每年都会死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因此当地官府只当普通人命案来处理，最后久而侦办不了，便不了了之了。不过只要翻开后世史书，便知道死的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小角色，记有李自成、张献忠、刘宗敏、李岩，罗汝才、宋献策、牛金星等几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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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忽忽，转眼到了崇祯十七年。
　　此时天下承平已久，虽然各省照样每年水旱灾害频繁，多有流民载道。不过百姓们却多了几个去处，胆大的或去塞外，或走南洋。胆小的便在附近州城找个农场或是工厂做工，总有个活命的去处。加上每年朝廷赈济及时，总是饿不死。最不济，大家便啃土豆与红薯好了。造反？可没人想到这一点。
　　这些年来，大明新奇的东西可不少，几年前，那个老出新闻的山西镇五寨堡出了一种用蒸汽机器带动的纺纱机，比十年前发明的水力纺纱机效果增加数倍，曾轰动一时。
　　当时的《五寨堡新闻报》曾撰文分析，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大明农业的发展，带动了商业与工业的发展，在急剧扩大的国内外市场需求面前，大明的手工工场已经走到了尽头，以机器代替手工工业的历史潮流己经不可避免来到。
　　对于这个分析，各方意见不一，特别是那些东林清流们，更是大力抨击。不过这些年来，五寨堡老是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也是让人侧目。比说如五寨堡新法炼就的钢材，新标准的水泥，切割金属的镗床、刨床等，无一不是让人见了惊奇。
　　对于这些东西，大明传统的文人还是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奇技淫巧，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在京师的一些红夷就不这样认为了，他们大惊小怪地组团去五寨堡参观后，个个都是赞叹不了，对大明的文明与科技大加赞赏。
　　甚至有一个红夷还专门在《五寨堡新闻报》上撰文感慨，相比东方文明，西方文明不足之处太多了，他认为西方诸国必须全盘汉化，去除西方文明中劣根性的东西，这样西人诸国才有出路。对于他这个说法，大明文人们是好评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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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往年，今年的正月十五更为热闹，从早开始，人山人海的人流，还有各样的马车，便络绎不绝的往城外开去。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不错，今天有一个更为新奇好看的东西，比五寨堡的机器纺纱机更让人好奇，就是城外那个有“武疯子”之称武小桂搞的叫什么“火车”的东西。
　　说起这个武小桂，在大明算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了，在五十年前，矿工出身的他受到了五寨堡奇技局（现称为大明皇家科技中心）的嘉奖，便一发不可收拾，与同样有“凌疯子”之称的岢岚州秀才凌峰一起，几十年中都在折腾各样东西，特别是那个叫什么火车的东西。
　　说起这个火车，据说武小桂是从矿山上的运煤圆木轨得到的灵感，后来慢慢的用铁轨代替了圆木轨，开始的火车车身是用牛拉动，折腾了多次，让人笑话了多年后，听说最近一些年中才开始用蒸汽机头代替。
　　这种初级火车刚出来时，世人大吃一惊的同时，接着很多人开始指责，首先有人指责武小桂浪费，将好好的钢铁埋到土中，又有人说隆隆的机车声破坏了各地的安宁，使铁路两旁的牛羊受惊不敢吃草，鸡鸭受惊而不能下蛋。有人说车头冒火把附近的树烧焦了。还有人说车头会爆炸，车厢会颠覆，安全很有问题。
　　而且这种蒸汽火车速度慢，载煤量也不多，外型难看，行驶时又颠簸剧烈，甚至把铁轨都颠坏了，根本就没有马车好用与妥当。面对种种讥笑与责难，武小桂与凌峰没有退缩，加上黄来福的支持，他们继续克服困难研究下去。
　　经过多次的研究与机车和轨道的技术革新，加上黄来福的建议与提醒，在今年初，武小桂终于研制成功了这种新式的蒸汽火车。不但提高了机车的载重量和速度，而且在机车上增加了弹簧和其他部件，减轻了震动，大大提高了稳定性。
　　在铁路轨道上，他抛弃了用优质木轨外包铁皮的做法，而是全部采用纯铁铸成的铁轨，并在枕木下铺了石子，从而加强了铁轨的抗震能力。如此，有后世意思的真正火车便诞生了。
　　此次火车试行的是从京师朝阳门到通州的一截路线，新式火车试行的消息传出后，不但京师百姓尽出，连京畿附近的民众都赶来观看，到了这个时候，火车旁早己是人山人海，围观的人群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有书生，有官员，还有一些红夷等人。
　　每个在场的人都是精神振奋，有些人喜形于色，有一些人则是惊讶不已，场面可说是各式各样。其实经过这么多年对武小桂的嘲笑后，各人都有些麻木的感觉，其间也有对武小桂毅力的佩服，因此此次新式火车试运行，倒是人人期待。
　　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火车在预定的时刻开动，一声鸣响，火车牵着几十节的车厢，载着数十吨的货物，还有一些胆大好奇的乘客，轰隆隆向前开去。
　　一片的欢呼声，许多人跟着火车一起跑动，甚至有一些人还骑着马沿路跟随火车前行。望着车下欢呼的人群，车内己是白发苍苍的武小桂与凌峰紧紧抱在一起，泪珠滚滚而下，五十年了，他们终于成功了。
　　……
　　黄来福也在人群中观看，身旁只带着几个精锐护从，还有江大忠，杨小驴，顾大刀等几个老兄弟，看着火车的远去，他内心中有些兴奋，有些欣慰，也有些伤感，大明走到现在，己经步入正式的轨道，就算没有他的扶持，或许也可以平稳地走下去了吧？
　　此次黄来福回京，是正式向崇祯皇帝请求退休告退的，他镇守辽东数十年，可说是享尽了哀荣，每年皇帝都有大量的赏赐下来，他每次进京，皇帝也都是连日召见宴饮，就算黄来福离京，也都是依依不舍。没办法，现在黄来福与皇室的关系太密切了，相互的利益己经是根深蒂固，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其实这几十年中，攻击黄来福的各种奏疏仍是不少，不过从万历皇帝到天启皇帝，再到崇祯皇帝，接连几代皇帝都是一如既往的维护黄来福，笑话，不说黄来福与皇室间的相互利益联系，就是现在黄来福身上，代皇帝，代朝廷背着的各样债券，银钱数额己经高达惊人的一万万两，搞翻了黄来福，这些债谁去背？想让天下大乱不成？
　　就算黄来福那些政敌也是明白这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人私下买了多少黄来福发行的各样债券，所以明面上攻击归攻击，私下最关注黄来福安全的，反而还是他们。
　　几代皇帝的恩宠让人羡慕嫉妒，不过现在黄来福己经七十多岁了，虽说他还是身体健康，再活七十年没问题。不过他的心己经累了，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不过听说皇帝坚决不许，就算黄来福从蓟辽总督的位子上退下，也想让黄来福进入内阁，担任户部尚书一职。毕竟黄来福的理财能力是摆在那的，眼下大明虽说太平，但还是有众多的危机，特别是财政问题，更是几百年来一直伴随着各代皇帝，眼下的崇祯皇帝也不例外。
　　果然黄来福回到京师府邸，还没与妻儿老小说几句话，崇祯皇帝己是派人召见，正好今日是上元夜，宫中要举行晚宴，召黄来福进宫，正好君臣叙叙旧。此时还早，二人在紫禁城内漫步，相谈甚欢，崇祯很喜欢与黄来福谈话，认为这老头言谈风趣幽默，而且见解多，特别是边地种种见闻，可以让自己在烦闷的政务中开怀一乐。
　　其中黄来福提出告退荣休的意思，崇祯帝皇帝坚决不肯，反而非常希望黄来福能进入内阁，为自己排忧解难，看着皇帝那殷切的神情，黄来福叹了口气，心想难道自己真的要活到老，干到老不成？
　　不远处是“万岁山”，又称“煤山”，看着山上那颗歪脖子树，黄来福有些出神，在内心中说了一句：“大明……”
　　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注视到自己身上，黄来福微微一笑，拱手深揖到底：“皇上厚爱，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崇祯皇帝虽然觉得黄来福的神情有些奇怪，不过最终黄来福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还是让他很开心。
　　……
　　黄来福回到自己的府邸，这是靠近灯市口大街的一片豪华宅院，占地达十余亩之多，内中假山怪石，亭台楼阁，极尽精美。该院由当时的万历皇帝亲赏，在这京师寸土金寸之地，价格可是非常高昂。
　　进入大厅内，顾云娘正与渠秀荷，刘玉梅诸女在打着双陆，旁边一大堆孙子孙女儿媳之类的东东围在旁边观看，黄来福活到现在，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不计其数，光自己的儿子，就己经排到了黄十五郎，还有几个女儿，子又生孙，孙又娶妻，可说是人丁兴旺。因黄来福的权势与影响，这些儿子孙子大多在大明各地身居高位，加上黄来福在数镇的门生部将，外围影响等，形成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
　　见黄来福回来，众人纷纷上来行礼问安，在黄府中，黄来福可是决对的主心骨。黄来福含笑点头，应和了几个上前撒娇的曾孙曾孙女一阵，并宠爱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顾云娘打着双陆，也是转头问了几句，道：“老爷回来了？皇上说些什么？”
　　黄来福微笑道：“没什么，夫人你玩吧！”
　　顾云娘道：“对了，十五郎来信了，这孩子，信都懒得写，好在有大郎督促他。”
　　黄十五郎是黄来福最小的儿子，由顾云娘所生，顾云娘年近五十才生下他，自然是非常宠爱，黄十五郎年纪虽然不大，但辈份可不小。眼下正在大明皇家海军舰队上任职。
　　黄来福接过顾云娘递过来的书信，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拆开书信看了看，笑骂了一声：“这臭小子！”顺手将书信扔在桌上，感叹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他舒服地靠在垫着锦缎丝棉软垫的椅榻上，想了想，又将书信取来细细观看，慢慢的，他神情似乎有些痴了，十五郎的书信勾起他的回忆，数十年的往事一一掠过心头。
　　……
　　海浪冲击的轰鸣声不断响起，波光鳞鳞的海面在晨光照耀下金光璀璨，一队悬挂大明日月旗与龙旗的庞大舰队正劈波斩浪，驶向前方。数百艘大帆船组成的舰队气势逼人，似乎在宣示着大明如日中天的国力。
　　这只海面上行驶的舰队正是大明帝国的骄傲——大明皇家海军舰队。这是一支包括辅助舰在内共有五百余艘船的庞大舰队，有近二百艘的大帆战船，五十艘帆桨战舰，配以四万水手，装载七万士兵，另有三百多艘平底驳船和货船跟随。
　　自二十年前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组建后，就为大明朝立下了赫赫之功，不论是宣示大明在东面海洋上的霸主地位，还是经略南洋，护卫商船等，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崇祯十年，大明皇家海军舰队交由威名赫赫，原锦衣卫都督黄大郎统领。黄大郎是原蓟辽总督黄来福的儿子，黄家与大明皇室关系密切，黄大郎又为人稳重踏实，实得皇帝信任，将舰队交于他管理，自然是让皇帝非常放心。
　　此次舰队出动，是前往南洋宣威天朝威仪，这数十年来，大明在南洋各地经营日深，无数的汉人在南洋各地开辟农场，经管养殖，商业贸易等，大明在南洋的利益比重己是一日重于一日，不可避免的，也加深了大明与南洋各红夷之间的矛盾。有消息传出，荷兰人正联络各夷蠢蠢欲动，为了护卫大明在南洋的利益，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的出动不可避免。
　　此次宣威，不但大明舰队出动，甚至还有日本国，朝鲜国，安南国，吕宋国等国一起派船队跟随，可说是声势浩大。
　　舰队中巨大的旗舰名为“镇海号”，此时紧跟在旗舰后面的是一艘名为“破虏号”的大帆战舰，舰长便为此时就任海军参将的黄十五郎，此时他正凝神看着一册书卷。
　　“皇明混一海宇，超三代而轶汉唐，际天极地，罔不臣妾。其西域之西，迤北之国，固远矣……若海外诸番，实为遐壤，皆捧珍执贽，重译来朝……”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前人风范，引人向往，三保太监虽是一阉人，却是吾辈之榜样啊！”
　　他身旁的杨驴之昂然道：“现今圣天子在位，又有黄大人如此贤臣辅助，我天朝海军再次扫横海外诸番也非不可！”
　　杨驴之为杨小驴之孙，此时与黄十五郎一起在“破虏号”上任职，相同的理念加上两家的关系，二人虽是辈份不同，但却是非常的要好。二十年前，在黄来福的极力鼓吹下，大明皇家海军舰队成立，几十年来，这只舰队同样浸透着黄来福的心血，他鼓吹的“战舰所处，皆为大明之国土”、“大明的商队需要大明的战舰护卫”等理念也是深入人心，杨驴之与黄十五郎都是黄来福思想的崇拜者及追随者。
　　“不错！”听了杨驴之的话后，黄十五郎大声应和。
　　二人忍不住来到甲板上，外面正有一些士兵在唱黄来福题写的海军军歌，唱得如同鬼哭狼嚎般。
　　二人依甲板上极目望去，海天一色，景色壮丽，让人心中毫情涌起。黄十五郎大声道：“我皇明身为天朝，四方蛮夷，皆沐于皇恩之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吾身为大明臣子，当以教化万夷，传播圣人教义为己任！海洋，就是我的见证！”
　　杨驴之大声道：“我也是！”
　　……
　　“万岁！”
　　前方港口隐隐在望，各舰中山崩海嘨的万岁声此起彼伏响起，各舰士兵刺刀如林竖立，不知谁又鬼哭狼嚎地唱起了军歌，慢慢在海洋的上空汇成一片。
　　“越过高山，尸横遍野。舰过大海，尸浮海面。……日月不落，永照大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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