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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天 作者：断刃天涯

内容简介：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一次穿越，一次颠覆，一次YY之变天之旅。如果是喜欢历史的读者，应该会觉得很看着很爽！



第一部 风华初露


第一章 时空变迁
　　满天的乌云压的很低，城头的楼门似乎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直隶总督衙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一如既往的圆瞪着眼睛，静静的审视着门前路上仓皇而走的行人。
　　一道闪电撕开了乌云的营造的黑幕，一声闷雷震的大地都在颤抖。
　　一个表情沉稳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的步出衙门，衙门前的戈什哈认得是中堂大人跟前的红人盛宣怀，其中一个急忙上前打了个千道：“大人出来了！”
　　由戈什哈印着出了大门，一顶轿子早等在门边了，长随盛福迎了上来，躬身请安道：“大人！这就回去？”
　　“回去！”盛宣怀回头朝衙门深处遥遥的望了一眼，弯身上了轿子。
　　适才在内堂见中堂大人，李鸿章上来就是一顿骂，着实让盛宣怀放了心，知道挪用海关钱粮资济电报事业的事情闹不大了，朝中政敌借此事攻击中堂大人之事，也因中法之间关系骤然紧张之故，被两宫压了下来。
　　“想不到那人竟有这番见识！竟能提前预判事情的结果。枉我受中堂大人赏识提携，竟不能看破此节，当真是当局者迷。”脑子里闪过上面的话，盛宣怀不由的轻轻一声叹息，自嘲的笑了笑。
　　盛宣怀想到的那人，是五日前一昏迷于盛府前的年轻男子，该男子一副洋人打扮，不蓄辫子，一看就知道是从海外归来的华人。
　　那一夜，响了一夜的春雷。次日一大早门房开门时，见一年轻男子昏迷于门前，急忙上前探视，见尚有气息，便抬了回来。事后管家也曾禀报此事，只是当时正值盛宣怀为挪用海关钱粮一事忧谄畏忌之秋，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交代管家妥善处理，待其病好了送走了事。没曾想今日午时到院内打算透口气，听见几个家人私底下议论自己被弹劾之事。
　　当时盛宣怀很生气，正欲找来管家，打算惩戒这几个妄议尊上的家奴。不曾想听见一人笑道：“盛大人操办电报事业，乃中堂大人委以之重任。中堂大人一向视盛大人为股肱，当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我料中堂大人必竭力维护盛大人，两宫也必会给中堂大人这个面子。尔等妄议尊上，若被管家知晓告于大人，轻饶不了你们。再者，大人所为皆关社稷，做下人的妄言主上，岂是为人本分？”
　　这番很对胃口的话，让盛宣怀顿时有茅塞顿开之感，等到李鸿章使人前来传唤之际，多日来困扰心头的压力，竟不知不觉间去了大半，眉宇也开了许多。偷偷的看了看说话的人，是个没辫子没剃头的年轻人，这才想起管家提起救人的事情。
　　要变天了，脚夫走的又疾又稳，布鞋底不时擦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盛福。”掀开轿帘子叫了一声，跟在轿边的盛福急忙靠近道：“大人！有何吩咐？”
　　“门房救下的那人，来历问清楚了么？”
　　“大人！那人叫沈从云，字子归。祖父本是读书人，随澳门葡萄牙传教士去了西洋游历，后因娶了一个洋女人为妻子，便留在西洋。子归日前从西洋归来，不曾想着了市井奸邪之徒的暗算，昏迷于大门之前。”盛福的答案倒也简洁明了，明显远远不能满足于盛宣怀。
　　“如此，回去后让他来见我。”盛宣怀交代一声，放下帘子。
　　连续两声闷雷响过后，细细的雨点斜斜的飘洒下来，随着徐徐的南风落在亭子边供人休憩的石凳上。沈从云眯着眼睛，依旧靠在柱子上，任凭点点细雨落在脸上，目光无奈迷离。
　　前世里一个普通白领，喜好读史书、上网、旅游。为庆祝26岁生日，玩了一把自驾游，打算上西藏走一遭，半道上车子刹车不知道怎么的失灵了，滚下山崖，醒来的事后就在这大院内了。
　　醒来的时候，沈从云看见屋子里周围古朴的布置装饰，以及留着长辫子的下人盛小七，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结果负责照顾他的盛小七见他睁开眼睛，一声欢呼：“醒来了！醒来了！”一口的天津卫爷们的腔调，开心的一路跑出去的时候，沈从云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后来的事，沈从云想起便苦笑的摇了摇头，大胆猜测自己穿越后，小心的注意言行，在随后赶来的管家盛荣那里确定了这里的确是清朝后，沈从云直接晕了过去，让管家盛荣又是好一阵忙活。
　　1884年，李鸿章、盛宣怀。这两个名字，对于喜好历史的沈从云而言，并不陌生。一个是努力支撑清王朝末期这座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大厦的顶梁柱，一个是清末著名的政治家、企业家和福利事业家。
　　尤其是李鸿章，为支撑风雨飘摇的清朝殚精竭虑，死而后已。虽然身后留下了一地的骂名，但李鸿章所倡导并引领的洋务运动，何尝不是奔着富国强兵振兴民族的本意呢？
　　摆在沈从云面前最大的困惑，是在这个世界上能做什么？自己又想做点什么？这个世界，以前只是在史书和电影电视上见过，谈不上熟悉，也谈不上陌生。前世里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只是满足于白领生活的沈从云，此刻真的有点茫然失措。
　　此刻，沈从云并不知道，中午那一番出于对盛宣怀一代名人的敬仰所说的话，已经被盛宣怀无意间听了去了。
　　“沈先生，您怎么在这呆着呢？让我一通好找。”盛福一声喊叫，将沈从云从迷茫的思虑中拉了回来。回头一看，盛福打着一把油布雨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盛兄，大人找我何事？”沈从云学着影视里看来的动作，拱了拱手笑道。
　　沈从云一头短发，身上穿着管家盛荣的长衫，看着多少有点与周围格格不入。盛福是常年跟在盛宣怀身边行走的人，眼力自是不差。别的不说，但说沈从云多年白领生涯养成的自信，即便是居人篱下，始终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气度。这些日子住在下人的房间里，在一群满脸奴性的下人之中，更是显得卓然不群。盛福见过沈从云几次，觉得此子不凡，日后定有发达的一日。
　　盛福虽然是盛宣怀身边的人，对待沈从云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来笑道：“沈先生折杀了，在下一个下人，得幸在老爷身边行走。先生是读书人，有大学问的，在下怎敢和先生称兄道弟的。”
　　沈从云还要客气，盛福赶紧道：“老爷在书房等着先生呢，先生快快随我前去。”说罢盛福在前头给沈从云打着伞，引着沈从云来到书房。
　　一见沈从云出现在门口，盛宣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做抱歉状笑道：“沈兄！近日忙于公务，不曾得空前往探视先生，适才方听说管家将先生安置在下人的房中。怠慢之处，宣怀告罪了。”
　　寻常白丁和有功名的人，是不能称兄道弟的，这一点喜欢历史的沈从云还是知道的。更别说盛宣怀有官职在身，竟然和称了一声“沈兄”，弄的沈从云连忙拱手道：“大人，在下一介白丁，万不敢和大人称兄道弟的。”
　　盛宣怀做微嗔状道：“沈兄这是欺负我没见识？”
　　沈从云一愣道：“大人这从何说起？”
　　“沈兄气度不凡，在西洋定是进过大学，拿了学位的。西洋的学位等同于我大清的功名，这一点盛某还是知晓的。”
　　盛宣怀说罢，沈从云这才反应过来。前世里好歹也是一本毕业的学士，和盛宣怀所说的倒也相差不多。
　　“这个……。”沈从云一时语塞，竟没能接上话。盛宣怀看沈从云眼神自然，晓得猜的不差，当年的闵闳也是美国耶鲁大学毕业，很受李鸿章的赏识。现在面前又有一个从国外读过大学的，盛宣怀心中生出了招揽之心。
　　“坐，看茶！”
　　沈从云神态自若的依言坐下，盛宣怀一直拿眼睛注意沈从云动作上的每一个细节，见沈从云小心的斜着身子坐下半个屁股，神色之间丝毫不见低位者常有的媚态，透着一股自信。盛宣怀心道此人倒是家教不错，只是不知学问如何，于是笑问：
　　“沈兄从西洋回来，可知当今法兰西之事？”
　　沈从云不晓得盛宣怀具体想问什么，欠了欠身子拱手道：“大人，在下曾游历法兰西全境，对该国风物倒也略知一二，只是不知道大人想问点什么？”


第二章 卖国和约
　　盛宣怀一阵沉吟，面露忧色道：“兵事！”
　　这一问，沈从云心里就对上号了，眼下法国为侵吞越南之事动了刀兵，从历史上来看，早期以剿匪为借口进入越南清军望风而逃，不战自败。军事上的失利导致李鸿章畏惧法国人的军事力量，进而主张求和。李鸿章甚至说：“以其兵连祸结，日久不解，待至饷银匮绝，兵心民心摇动，或更生它变，似不若随机应变，早图收束，有裨于全局矣。”
　　李鸿章说的这些话，很是为后世诟病。盛宣怀身为李鸿章倚重的大员，心里替李鸿章着急，问起法国的事情就很自然了。
　　斟酌一番，沈从云觉得很有必要在此刻说点什么，贬低一下法军的战斗力。至少历史上中法战争，在军事上中国并不处于下风。
　　“法兰西为欧洲共和制国家，从历史上来看，拿破仑时代法军曾横行欧洲，乃世界一流的强兵。”沈从云这番开篇，说的盛宣怀心中一抖，沈从云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自拿破仑之后，法军于普法战争中惨败于普鲁士，一纸《法兰克福和约》，法兰西竟被解除了正规军的武装，赔了50亿法郎不说，还割让阿尔萨斯省和洛林省之大部。成就了普鲁士霸业的同时，从此也沦为世界三流国家，不复从前矣。”
　　这话说的盛宣怀眼前又是一亮，不由追问道：“如此说来，法军不足为惧乎？”
　　沈从云一副肯定的样子，不加思索道：“那是自然，以在下看来，李中堂大人……。”提到李鸿章的时候，沈从云朝天拱手，然后继续道：“经营多年，装备精良，士卒勇悍。如不是为将者贪生怕死，不战自逃的话，我军遭遇法军必胜。”
　　这话又算是说到点子上了，1883年12月11日，法军以六千兵力进犯越南山西，云南巡抚唐炯不战而走丢了山西。1884年3月7日，广西巡抚徐延旭躲在距离前线白宁几百里外的凉山，前方将领遇敌则逃，白宁也丢了。这才导致的朝野震动。
　　因为沈从云话里有维护李鸿章的意思，盛宣怀不由赞同的颔首道：“沈兄所言甚是，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大清不过20年太平，兵事竟已败坏至斯令人痛心疾首，徐延旭、唐炯有负圣恩，其罪当诛。想我大清数百年基业，时至今日，朝廷竟罕有可用之才。”
　　想到因为越南战事导致李鸿章宿夜忧叹，刚得了李鸿章护佑的盛宣怀，不由的狠狠的道，接下来又感慨一句。
　　话说到这里，沈从云心中倒是微微的一动，暗道盛宣怀是李鸿章亲信，要是能由他介绍给李鸿章，靠上这颗大树并好好利用，没准能做出一番事业来。想到这里，沈从云险些开口相求，正欲开口之际，一抬眼见盛宣怀正斜着眼睛窥视自己，心头不由的一惊，后脊梁猛的冒出冷汗来。
　　好险！适才心中还是急了，盛宣怀不是普通人，无端的相求引见，没准被人当做别有用心之徒，总要做出一点事情来，显点本事，让盛宣怀生了爱才之心，主动提出才是正道。
　　沈从云做出意兴阑珊之色，轻轻的一声叹气，站起神来朝盛宣怀拱了拱手道：“盛大人，大恩不言谢。在下身子已大好，不好再讨扰府上，寻思着明日自便离去，他日有缘，必报大人之恩。”
　　盛宣怀还等着沈从云开口毛遂自荐呢，原本最后一句感慨，就是给身从留个顺着上的台阶来着，不想沈从云开口竟然是要离开。
　　“怎么？子归这就要走？”盛宣怀心中一急，直接叫上了沈从云编的字。
　　“不走又能如何？想我先祖客居他乡，日日不忘回归，只恨生不能再见故园，死不能得进祖坟。这才为从云起了个‘子归’的字。不想自西洋归来后，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官场之黑暗，民智之闭塞，无不令人心忧似火，偏生一生所学无用武之地。子归不才，愿回故里，兴办学业，将一生所学传于后人，为开化民智尽绵薄之力。”说罢，沈从云拱手要退下，盛宣怀抢上前一步，拉住沈从云的手，急急道：
　　“子归差矣！当今李中堂，首开我大清实业兴国之先河，办工厂，开矿山，购兵舰，兴办西学，急需大批人才，子归如不弃，可暂居寒舍，容日后在下引见于李中堂如何？”
　　沈从云没想到，盛宣怀直接提出引见的事情来，觉得就这样去了，李鸿章就算肯见，也未必肯用。沉吟一番，沈从云沉声道：“大人错爱来，在下不才，于英吉利、法兰西语言一道倒也娴熟，眼下倒可以为大人做个翻译。只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前世为了考硕士学位，英语是拼了命过了六级的，毕业后又在外贸公司做事，沈从云的英语口语倒也是过得去的，后来因为业务需要，沈从云还自学了法语，谈不上精通，但给盛宣怀做个翻译绰绰有余。沈从云心里打的主意是跟在盛宣怀身边，寻机表现几次，日后待机而动。
　　盛宣怀听沈从云只愿意留下做个翻译，并没有接受引见的意思，不由心中觉得沈从云宁愿做个翻译都不愿意接受引见，想必只是存要报恩之心，骨子里还是想离开厌倦官场黑暗的。
　　“此人倒也方正清逸，留在身边观其才具，如真乃大才，再向大人引见不迟。”盛宣怀心中暗道，拿定主意。
　　“如此，也好。”说罢，盛宣怀扬声道：“来人啊。”
　　盛福应声而入，盛宣怀交代道：“盛福，派人打扫客房，将沈先生安置住下。”
　　向盛宣怀告辞后，跟着盛福离开，一路上沈从云提及身份一事来，借口遭歹人暗算，西洋护照丢失，眼下是个黑户，又不愿意会西洋做个二等公民云云。盛福心下留神，安顿好沈从云后，来到盛宣怀面前提及此事，盛宣怀日后是要用沈从云的，此事自然记在心上。
　　接连数日，盛宣怀每每从外回来，夜间便招沈从云到书房畅谈西洋之事，好在沈从云前世喜欢历史，熟读史书，便从那大航海时代说起，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覆灭，英国的工业革命，法国的大革命，拿破仑横扫欧洲称帝，以及普鲁士崛起德意志联邦形成等等。
　　沈从云还提出没有辫子暂时不便出行，可先为盛宣怀翻译英语文件一事，盛宣怀也没有拒绝，每日拿了些文件回来给沈从云。
　　就这样，白天找根鹅毛削尖了做笔翻译文件，夜晚陪盛宣怀聊天，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沈从云过的倒也自在。
　　5月（阴历四月），中法战争告一段落，法国代表福禄诺来到天津和李鸿章谈判。
　　这一日，沈从云一早起来，到院子里散了一圈步，回到客房拿起一份文件正欲翻译，门口急急走进来盛宣怀，见了沈从云便大声喊：“子归，速速将此文件翻译出来。”
　　沈从云接过文件，简单的先看了看，看完后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盛宣怀见沈从云这番反应，不由的疑惑问道：“子归，为何如此？”
　　沈从云拍案而起，面露悲愤道：“丧权辱国！”
　　“子归何出此言？”盛宣怀面色不豫，今天在李鸿章夸口手下有个好翻译，主动揽下了翻译法国代表送来的和约文本的活，没曾想沈从云居然是这个反应。
　　“承认法国对越南的保护权；同意在中越边境开埠通商；驻越我军全体撤回。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卖国条约。在下断言，朝廷一味的忍让求和，换来的只能是法军气焰嚣张，换来的只能是法国更进一步的侵略。此和约一旦签订，不出半年，法军必然大打出手，以更大的军事胜利，谋求更大的在华利益。翻译此等卖国和约，恕在下实难从命。”沈从云说罢，把文本往桌子上一丢，愤而出门回客房里卧室去了。
　　盛宣怀一时呆在当场，缓过神来拾起文本，想起沈从云离开时神色悲愤，心中生疑，不由奔客房的卧室而来。
　　果然不出所料，卧房内沈从云正在收拾行李，盛宣怀虽然气沈从云不给面子，可是想到这些日子来，二人每每畅谈，沈从云对西洋政治、历史、文化烂熟于胸，早认定沈从云是个人才了，这才在李鸿章面前替沈从云揽事来着。


第三章 进言书
　　“子归！这是为何？”盛宣怀见沈从云收拾行李，意思是要走人，立刻就急了。上前一把抢过沈从云的包袱，大声说道。
　　“怎么？大人不恨在下推拒为中堂大人效命之事？”沈从云冷笑着问，盛宣怀见了叹气道：“子归，人各有志，你不愿意翻译，也不勉强。在下如这点事情都容不下，倒叫天下人耻笑了。”
　　说罢，盛宣怀露出寂寥之色，伸手拍拍沈从云的肩膀道：“安心留下吧。”
　　眼神里带着无限的遗憾和失望，盛宣怀慢慢的转身走了，沈从云看着盛宣怀有点佝偻的背影，略带蹒跚的脚步，猛然想到盛宣怀不过是个40岁的人而已，这背影看起来竟垂老至斯。难道，盛宣怀不明白，这卖国条约签不得么？沈从云扪心自问，突然明白盛宣怀是晓得的，只不过这大清朝犹如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竭力维护的支撑独木李鸿章，实在不敢轻言开战。打仗就要花钱，而大清朝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难不成，盛宣怀是为了我揽的这活计？想让我表现一番？李鸿章身边总不至于没有法文翻译吧？想到这些，沈从云猛然警醒。自己太着相了，即便不翻译这个和约，历史还是不会改变。如果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在李鸿章面前闪光一把，没准还能抓住一个机会，小小的改变一下历史也未必。
　　“等一等！”沈从云追出房间，大声喊。
　　盛宣怀没走出多远，回头微笑的看着沈从云。
　　“大人，这活我接了，只是尚有一事求大人成全。”说罢，沈从云拱手而拜。
　　盛宣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急急上前扶住沈从云的身子道：“子归这是哪里话，莫说一件事情，便是十件八件的，我也应下了。”
　　“如此，多谢大人了！”沈从云接过盛宣怀手里的和约，长揖之后，转身回房。
　　是夜！盛府东厢客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书桌前，沈从云手持找来的秸秆和鹅毛自己制作的笔，正在奋笔疾书。沈从云写的很辛苦，习惯了简体字，繁体字写起来分外的艰难。
　　天刚破晓的时分，沈从云总算是完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作品。
　　站起身来，伸展一下身躯，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捶一捶有点酸疼的腰，慢慢的走出门来。庭院里一片寂静，暮春的晨雾淡淡的，天边已经依稀可见一片鱼肚白。
　　“是子归么？”院子门口传来盛宣怀的声音，沈从云急忙迎了上去。
　　“一夜没睡吧？”盛宣怀露出关切之色，沈从云轻轻的摇头道：“无妨，年轻人，熬夜不算啥。”
　　“我这就去点卯了，和约翻译好了么？”盛宣怀眼睛通红，想必昨夜也没睡好，不要说是为了沈从云的事情操心。
　　沈从云转身回到房间里，拿来两份稿件递给盛宣怀道：“大人，翻译好的文稿在里面。另外，在下写了一份进言书，也请大人转递给中堂。”
　　“这便是你相求之事？”
　　沈从云轻轻的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拜托了！”
　　……
　　天津，北洋大臣行辕，李鸿章的书房内！
　　盛宣怀站在书桌的边上，怀着忐忑的心情，耐心的等候着李鸿章看完沈从云的进言书。
　　“竖子！安敢轻言国事。”脸上一直没有表情的李鸿章，突然脸色一沉，狠狠的将沈从云的进言书摔在书桌上。
　　“大人！”盛宣怀心中一惊，急忙上前问道：“上面都写的什么？”
　　“自己看吧！”李鸿章眉头一皱，眼睛微微的闭上，往椅子上一靠。一直站在李鸿章身后的长随，急忙往里屋里招了招手，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端着茶水轻快的走出来。
　　盛宣怀拿过沈从云的进言书，展开一看，上面是一笔整齐的细细的行书，怎么看都不像是毛笔写出来的。
　　“中堂大人钧鉴！余夫观当今中法之事，不论我方如何忍让，中法之间终究不可避免有一战。是故，当今要紧之事，不在乎英美之周旋，而在乎我军之整备待战。法夷欲占我西南边陲之地，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旦《中法会议简明条约》签署，法夷以为我朝懦弱，必生得寸进尺之心。余观法夷之动向，其一不外乎兵指凉山，进而谋图我西南。其二，以舰队逼近我福建马尾，趁我不备行偷袭之举。……”盛宣怀一边看，手一边在轻轻的发抖。沈从云在进言书中，预见了法军先攻台湾受挫，后转进马尾，福建水师如不早做准备，必将全军覆灭。
　　最后，沈从云在进言书中说：“战争，并不仅仅打的是两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法兰西以共和立国，其大军劳师远征，其民众必将揭竿而起声讨政府。我军当早做准备，一旦战局朝不利于法军的方向发展，其国内必乱。届时，我军可趁机占据越南全境，逼法夷苟和，则西南自此无患矣。”
　　整篇进言书，扬扬数千言，不但分析了法军下一步可能的动向，还分析了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两军各自的优劣之处，以及对战局走向的一些预判。结果是，我军必胜，法军必败。
　　也就是摊上李鸿章和盛宣怀的关系够好了，要不这么一篇进言书，以一个白丁的身份写出来，传出去就是一个妄言国事，破坏国际邦交的罪名。
　　看完进言书，盛宣怀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心中替沈从云担心不已，小心的抬头偷看李鸿章的表情。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李鸿章，这时候似乎察觉到盛宣怀在看自己，轻轻的挥手示意两个丫鬟下去，睁开眼睛目露精光，徐徐道：“此子轻狂！却倒也是个人才。”
　　一听李鸿章没有追究的意思，盛宣怀急忙接过话道：“大人明鉴！此子年少孟浪，言语有不到之处，宣怀愿意替其受过。”
　　李鸿章轻轻地摆了摆手道：“荇荪啊，老夫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跟随我多年了，我是知道你的为人的。这样，你回去后替他捐个官，回头活动一下补个实缺，暂且跟在你身边行走就是。观此子之进言书，扬扬数千言，文采虽一般，见识却不差，思路也清晰，多加磨练，日后没准就是一可用之才。”
　　李鸿章当真是给足了盛宣怀的面子，听罢此言，盛宣怀眼睛一酸，连忙低头拜道：“多谢大人！”
　　……
　　送走盛宣怀后，做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件大事情后，沈从云觉得身心疲惫，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下午才起来的。
　　睁开眼睛，看见盛宣怀正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急忙坐起身道：“大人！您怎么在这？”
　　“子归啊！进言书中堂大人看了，对你评价很高啊！”盛宣怀有点专挑好的说了，可惜沈从云压根就没指望李鸿章能采纳自己的意见，历史上的李鸿章在对待洋人的问题上，难得有强硬的时候，总是能求和就求和。
　　沈从云翻身下床，苦笑两声道：“大人，莫要诳我！中堂大人不说从云是竖子狂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上此进言书，在下只求心安，不求其他。”
　　盛宣怀见沈从云这般，不由的笑了起来，指着沈从云笑着说：“你这个子归啊，阴阳怪气的，说你是狂生也不冤枉你。你小看中堂大人了，中堂大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命我为你捐一个官，然后由他出面，为你补个实缺，日后暂且跟在我身边做事。”
　　沈从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上这篇进言书，不外是预先埋下一个伏笔，待日后中法战争扩大后，显得自己有先见之明，让李鸿章高看一眼罢了。没曾想，李鸿章直接就给盛宣怀一个大面子，先给自己弄个官来当当。
　　看见沈从云呆在那里，盛宣怀即得意又欣慰，回头朝门外招呼一声道：“都进来吧！”
　　说话间，门外进来两个年轻的丫鬟，面貌扫了一眼倒也清秀，手上还捧着梳洗用具，进来后往边上一站，显得极有规矩。


第四章 扬州瘦马
　　“伺候沈先生梳洗！”盛宣怀笑着吩咐下去，坐在一边等着沈从云梳洗完毕。
　　两个丫鬟靠了上来，一左一右的要伺候沈从云。前世里没有被人这么伺候过，沈从云顿时有点手足无措，很不自在的摇手道：“东西放下就是，我自己来。”
　　盛宣怀见丫鬟靠近一点，沈从云都面红耳赤的有意识的避让，还道是沈从云是谦谦君子，不轻易近女色之故，不由的一阵浅笑。
　　“子归啊！我看你孑然一身的，身边也没有个支应的人，这两个丫鬟，在盛家有日子了，很懂规矩。今后就留在你身边伺候着吧，夏天打个扇子，冬天暖个被窝。洗洗涮涮的事情，总不能都由你一个大老爷们自己动手吧？”盛宣怀说着笑了起来，伸手遥指院子外面的绳子上，正挂着沈从云昨日洗晾还不曾收的衣裳。
　　“这个，恐怕不妥吧？”沈从云虽然习惯了独自生活，不过这年月没有洗衣机啊，这些天自己洗衣服，可遭老罪了。别的不说，光是在井里一桶一桶的提水，就够麻烦的。身边有女人伺候固然是好，可是听盛宣怀的意思，这两个丫头，日后大有伺寝的可能。想到这些，沈从云出言婉拒的同时，抬眼快速的扫了一眼两个丫鬟。
　　沈从云没有盯着女人看的习惯，蜻蜓点水一般的扫上一眼，结果这两个丫鬟一直低眉顺眼的，脸盘子也看不周全，目光不由往下溜，长长的裙子遮的严实，啥也看不见，不过腰肢倒是细细的。
　　沈从云的这一系列动作，盛宣怀看的真切，不由的拊掌哈哈大笑道：“子归，莫不是担心这两个丫鬟是天足？”
　　说到小脚女人，沈从云倒是瞬间联想起那位留洋回来的章大家，传统的东西一律抵制，唯独好小脚女人这一口。
　　“呵呵，说来惭愧，此二女子，本是在下去年南下之时当地官员所赠的‘扬州瘦马’，念二人年幼不曾收房，子归安心接受便是。”
　　盛宣怀这么一解释，沈从云排除了恐龙的担心的同时，不由生出感激之情。
　　“大人，救命之恩尚不得报，如今这……，叫从云如何敢当？”
　　盛宣怀满意的看着沈从云的表情，轻描淡写的挥手道：“矫情了！子归！些许女子，能伺候子归是她们的福份。事情就这么定了，再推托本官就生气了。”
　　说是生气，脸上却笑容满面的，沈从云也不再推辞，拱手相谢道：“如此，从云铭感五内。”
　　盛宣怀笑着摆摆手，示意别往心里去的意思，满意的告辞离开了。在他的心里，沈从云接受了这两个‘扬州瘦马’，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也说明沈从云不是一个不吃五谷杂粮的圣人，对女人还是有需求的。
　　不过，盛宣怀还是忽略了一个问题，沈从云接受这两个丫鬟，完全是打算就当一般的丫鬟来用的，就好比前世请的钟点工，只不过这两个丫鬟是免费的而已。
　　心满意足的盛宣怀回来房间，夫人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心情不错的伺候盛宣怀换下外衣，一边笑着说：“老爷，他收下了？”
　　“是啊！这个沈子归，两丫头靠的近了一点，脸都涨红了。可见打小家教之好啊！”盛宣怀赞了一句，盛夫人抿嘴笑了起来说：“这话不假，你别看他住的客房与内宅就是一墙之隔，家里的下人们说，这半个月来，沈先生连院子门都没出过，像个大姑娘似的。几次在后院的井边自己洗衣服，撞见了下面的丫鬟，跑的比兔子还快。”
　　其实盛夫人是误会了，沈从云在前世，怎么说也是一个白领，事业还算是成功的。平日里工作忙起来，确实没什么时间结交女朋友，不过放假的时候，倒是会去酒吧里坐一坐。遇上看的顺眼的女孩子，也不在意玩一把一夜情的。之所以看见丫鬟就跑，一是知道清朝内宅里面规矩大，二是一个大老爷们，自己洗衣服，多少有点尴尬。
　　“呵呵。”盛宣怀也笑了笑，坐到椅子上端起丫鬟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玉瓶和青弦，打小学的就是怎么伺候男人，子归虽然于男女之事上生疏的紧，但也不至于还没成亲吧？”
　　“感情！老爷您还不知道呢？妾身早打听明白了，这沈子归打小向往我华夏风物，不愿意找那些西洋的长毛女子，到现在还没成亲呢。要不我怎么和玉瓶、青弦一说，这两人就答应下来了？都憋着劲当正房呢。”
　　盛宣怀喝到嘴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26岁的男子，家世也不差，居然还没成亲，这放在全国都是一件奇闻了。
　　“你还真别说，如果这两个丫头里有一个真的成了正房，日后这沈子归还不铁了心的跟着中堂大人干？别的不说，但是这枕头风就能把他吹晕乎了。”盛宣怀笑的是越发的开心了，好象看见了日后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就在眼前。
　　沈从云从史书上知道，大户人家朋友之间，送个把女佣什么的，不算啥，再正常不过了。要晓得盛夫人之前是做了这两个丫鬟的思想工作的，打死人都不肯收下的。前世里逢场作戏是有的，正儿八经的恋爱，还没谈过一次呢，别才到旧社会，就让人给包办了。
　　盛府的客房，地方倒也不小，也有一个独门的小院子，里头有五间房子，两侧两间，正中三间，沈从云占了中间的正房，和右边的一间书房。
　　两个丫头待盛宣怀离开了，齐齐上前来，道了个万福道：“妾身见过老爷！”
　　“停！我这还是白丁一个呢，别老爷老爷的叫。”
　　盛宣怀走了，两个丫头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些，听到了一些关于沈从云可能有点害羞的传言，都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
　　其中一个笑起来上前道：“老爷别想诳我们，这不刚才盛夫人都告诉我们了。说李中堂看中了老爷的才具，日后飞黄腾达不可限量。莫不是我等丑陋，不招老爷待见？”
　　刚才还显得很有规矩的，这会就变得的伶牙俐齿的，沈从云一时有点招架不住了。要说这‘扬州瘦马’，打小学的就是伺候男人，最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这不见沈从云一时语塞，都道传言不差，面前这位未来的老爷，是个厚道人。
　　对付厚道的男人，自然要主动一些。
　　“可怜妾身自小被狠心的父母卖如入娼门，虽留得清白身子，也知道出身低贱，配不上老爷。心里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另一个也上前一步，做悲切状，先打张悲情牌。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俩叫啥名字，我还不知道呢。”沈从云让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头都晕了。当真是鸡鸭多的地方屎多，女人多的地方话多。这一下子两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这以后看来清静不了，沈从云开始有点后悔接纳这两个丫鬟了。眉头都皱了起来。最要命的是，这两个丫头，说话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的，沈从云几次想看清楚她们的脸盘，都没能得逞。总不好弯下腰去看吧？更不好上前伸手托起下巴来看，那不是显得太轻佻了么？
　　似乎察觉到沈从云的不快，两个丫头立刻小心的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上前道：“妾身玉瓶，妾身青弦。”
　　“也没个姓氏？”沈从云见两人不再废话，神色也好了一些。
　　“祖家都是姓秦的，一个村子里出来的。”那个叫玉瓶回到道。
　　“先下去安顿下来吧，这里暂时不要你们伺候。”沈从云其实肚子饿了，又不好意思人家才到，就使唤上。
　　心里估摸着这会子上哪弄点吃，出去吃肯定不行的，口袋里一个子都没有，吃霸王餐是挨揍的。再说，也丢不起那个人。这一趟穿越下来，除了一身衣裳，还有一条皮带，什么都没剩下。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看，青弦上前低声道：“老爷，来之前妾身在厨房里炖了鸡汤，要不这就给您端来？”
　　本就是肚子饿了，沈从云哪里听的了鸡汤这么好吃的东西，咽了口唾沫道：“如此，甚好。顺便看看厨房里有没有锅巴，来一碗我泡着鸡汤吃。”
　　“是，老爷！”两个丫头齐齐应声，一起转身出去了。沈从云这才得以从容的观察这两个背影，这一仔细看，才发现这两个丫头确实是小脚，走起来路来裙锯不动，腰肢无风自摇，还真有点风吹杨柳一般的味道。
　　“小脚女人！我的天啊！”沈从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使唤两个小脚的女人，很有一点罪恶感。


第五章 去意
　　很快，两个丫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下人。端着吃的来到书房内，青弦留下伺候沈从云吃东西，玉瓶则出去，指挥四个下人整理房间。沈从云还没吃完呢，院子里又进来一群丫鬟，手上都捧着被子包袱一类的东西，叽叽喳喳的和玉瓶笑着说话。不要说这些丫鬟，是来帮忙搬家的。
　　坐在椅子上，吃了个半饱后，沈从云总算是能不需要弯腰，就能看清楚青弦的脸了。这一看才发现，这丫头眉清目秀的，倒也算是一般的小家碧玉。只是这岁数看起来并不算大，有点还没长开一样的青涩。
　　“你多大了？”喝完一碗鸡汤，沈从云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老爷，十七了！”
　　这年月人都是算虚岁的，也就是说，青弦顶了天了才十六周岁。这么小就给人家做下人，还要时刻做好陪男人上床的准备。沈从云心里不由的一阵不忍，花一样的年纪啊，放在21世纪，正是整天无忧无虑就知道玩的时候啊。
　　“玉瓶呢？”
　　“玉瓶和我同年的。”
　　沈从云心头一阵轻叹，难怪古书里，旧社会的女人不算人。
　　“撤了吧！”沈从云想到这些，又想到李鸿章此刻正一心求和，清政府无心备战，心头不由一阵焦虑，食欲顿时全无。
　　青弦见沈从云情绪不高，撤了盘子到外头，急忙喊来玉瓶，一番窃窃私语后，一干丫鬟立刻都安静下来，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整个下午，沈从云都呆在屋子里没出去，心里想的都是时局。按照历史的进程，下个月法国将大打出手，越南战场上潘鼎新这个李鸿章的亲信，跑的比兔子都快，使得法军长驱直入，兵临镇南关下。（注：镇南关，今友谊关：窃以为，友谊关这个名字改的，多少有点脑残。）
　　即便是李鸿章肯用我？留下来用能做点什么？高官厚禄？像盛宣怀这样为李鸿章驱驰？沈从云自然不甘心。
　　天不知不觉的黑了，如同嚼腊一般的对付了一点青弦端上来的吃食，沈从云再次陷入到思索之中。
　　头疼啊！呆坐了一个下午的沈从云，脖子一阵的发酸，不由的身子往后一仰，用手背在脑门上轻轻的敲打着。
　　突然，一双柔软的小手落在头上，轻轻的在太阳穴上揉着。沈从云睁开眼睛一看，是那个叫玉瓶的丫头。玉瓶的手法力度适中，揉着非常的舒服，只是青弦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蹲在面前轻声道：“老爷，洗脚吧，您都坐了一天了，洗脚去去乏，上床歇息去吧。”
　　说罢，也不等沈从云答应，抬手替沈从云脱去鞋袜，用手试了试水温后，这才先后捧着沈从云的双脚放在盆中。
　　热水烫的脚非常的舒服，加上青弦的小手在足底一下一下的按捏着，舒服的人几乎要哼哼出来。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这话在沈从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惊的沈从云猛的坐了起来，吓的两个丫头一跳。
　　“你甘心就这么消磨下去？然后成为李鸿章幕府之中的一员？就此看着历史沿着原来的轨迹前进？”沈从云如是自问，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既然来了，不折腾一下，怎么对得起老天爷的眷顾？
　　砰！沈从云猛的一拍桌子，嘿嘿冷笑起来道：“好，老子就折腾他个天翻地覆。”
　　说话间沈从云面目居然扭曲的有些狰狞，吓的两个丫头有点不知所措。
　　“吓着你们了？”沈从云抱歉的笑了笑，挥了挥手道：“我没事，准备休息吧。”
　　“是，老爷。”
　　两人一起应道，青弦端着水盆出去了，玉瓶则爬到床上，整理展开被褥。
　　“老爷，就寝吧。”
　　“嗯！”沈从云也坐的累了，打算到床上躺着继续筹划下一步自己在怎么办。上了床靠在墙上，见玉瓶到门前轻轻的把门关上，回过身来朝沈从云羞涩笑了笑，慢慢的背过身子。沈从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玉瓶已经解开几个扣子，将长长的旗袍给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小衣。
　　怎么还有这一出？沈从云有点脑子短路了，玉瓶低着头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的时候，沈从云回过神来了，伸手按住被子道：“不要！”
　　听着这话，玉瓶猛的如同遭了雷击一般的呆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沈从云。原本羞红的脸颊，瞬间变的一片苍白，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沈从云这才算看清楚玉瓶的相貌，和那青弦倒也不分轩轾，只是胸前发育的要高耸些，显得成熟一些。
　　玉瓶这般脸带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那风雨中的一朵小白花，看着倒叫人一阵的揪心。有心顺水推舟的受了这等美意，前世里也不是没和女人睡过不是，奈何仔细想想，既然去意已决，又何必祸害人家小姑娘，给人家留个处女之身，日后就算跟了别的男人，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老爷看不上妾身，这是妾身没福气，妾身这就去换青弦妹子来。”
　　沈从云又是一阵头大，缺乏沟通啊！
　　“你误会了，就算换青弦来，我也一样对待。”沈从云赶紧解释，免得这丫头眼泪不停的，看着心一阵阵的疼，好象把她怎么的了一样。
　　“那就是我们姐妹俩没服气了！”玉瓶越发的悲切起来，站在那低着眉眼，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我靠！”沈从云一着急，以前的顺口溜出来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不论是什么女人，就算是天仙下凡，今天我也不会接受。”
　　玉瓶收住眼泪，差异的抬头看着沈从云。
　　不哭就好！沈从云暗暗的庆幸，借着解释道：“这和看上看不上的，没关系。你先回去休息吧，眼下没心思跟你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玉瓶也不再坚持，收拾收拾面露狐疑的下去了，这才出门呢，门口闪出青弦的身影来。
　　“姐姐，怎么这就出来了？”
　　“嘘！老爷说不需要伺寝。”
　　“不会吧？他不是那个不行吧？所以才……。”
　　“要死了你！”玉瓶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堵住青弦的嘴巴，然后担心的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灯火依旧亮着，窗户上倒影出沈从云沉思的身影。
　　一夜过去。
　　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沈从云已经爬了起来，这年月没啥夜生活，就算有囊中羞涩，也不敢去，也只能是早睡早起了。
　　在院子里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广播体操，轻轻的喊着1234的口号，沈从云一个人运动起来。不多时，右侧的房间门轻轻的推开了，露出青弦的小脸蛋来，看见沈从云在院子里做操，脸上一阵羞红，脆生生的道：“哎呀！老爷已经起来了，要死了。”说罢，穿着门口闪过一抹内衣的颜色，缩了回去。
　　如果抛开这两个女孩子态度坚决要实行三陪的做法，沈从云还是觉得身边有这个两个女孩子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看着养眼不是。不过，事与愿违啊，打定主意离开盛府，或者说已经决定了南下，到那西南边陲去感受一下战火。带着两个丫头，总是不方便的事情。再者，也不愿意欠盛宣怀这个大人情。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两个丫头的身影在院子里忙碌开了，收拾屋子，打来热水，忙活了一阵，盛小七也扛着大扫帚进来了。
　　“沈老爷，小七给您请安了。”也就十五六岁模样的盛小七上前打了个千，看起来透着一股机灵，当初沈从云在病中时，盛小七没少在跟前伺候。
　　“小七啊，你怎么也跟着起哄？老爷老爷的叫？还是叫一声沈大哥我听着舒服。”沈从云对盛小七怀着一份感激的亲切感，说话也分外的客气。
　　“嘿嘿！怎么叫起哄？老爷就是老爷，乱不得的。”
　　沈从云一阵无语，这年月，唉！随他去吧。
　　说话间，院子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子归起的好早。”
　　进来的是盛宣怀，沈从云见了急忙上前拱手道：“大人！”
　　小七和两个丫头也放下手里的伙计，齐声道：“老爷早！”
　　盛宣怀一挥手道：“都忙你们的去吧。”
　　说罢，转身拉着沈从云的手道：“子归啊，捐官之事，昨日不曾细谈。昨日中堂大人准我三天的假，专门办你跑官的事。这不，一大早还在床上呢，就听你这院子里有动静，我也就起来了。”
　　“打扰大人休息了！”沈从云抱歉的笑了笑，盛宣怀挥挥手表示不介意，拉着沈从云往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刚要坐下，青弦已经乖巧的拿来两个布垫子铺在石凳上，笑着万福道：“两位老爷，这早晨寒气重，也不当心一点。真要是把老爷给凉着了，夫人少不得又要埋怨我们。”
　　“这丫头！”盛宣怀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挥手示意青弦下去，两人落座后，盛宣怀这才低声道：“子归啊，想好没有，打算谋个什么差事？”
　　沈从云想了一想，拱手笑道：“眼下西南有事，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时机，还望盛大人成全。”
　　“你怎么？……！”盛宣怀一时顿了一顿，苦笑起来，伸手点了点沈从云道：“你这个子归啊。”


第六章 面见李鸿章
　　盛宣怀一番沉吟后，微微的叹了一声道：“也好，时下法夷在西南寻衅，中堂大人正需要一个信的过的人督调押运沪、宁两局的枪弹前往潘军门处，这么着吧，我这就去跟中堂大人说道，委你一个临时沪局会办的头衔，负责押运这批枪弹南下。”
　　“如此，多谢大人。”沈从云心里是真的感谢盛宣怀，此君气度之宏大，明知道自己有离开的意思，还如此帮忙，不愧为一代洋务之先驱。
　　“别着急谢我，先说好了，忙完这躺差事，你还得给我老实的回来。”
　　沈从云听了微微一笑，心道等我到了广西，那里早打的乱七八糟了，到时候寻个借口赖下来，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前提自然是要打着李鸿章的旗号，这样才不会受人制肘。
　　“全听大人安排！”沈从云话还是说的非常好听的。
　　正说的还算开心的时候，玉瓶捧着盘子过来上茶了，道了万福后下去了，盛宣怀眉头一皱，看着玉瓶离开的背影，不由的回头狐疑的看着沈从云道：“怎么？子归看不上这两个丫头？”
　　沈从云一听就知道，盛宣怀眼睛太毒了，看出来了。
　　“唉！近日那个……那个……，所以……那个。”沈从云憋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涨的一脸的通红，盛宣怀倒是一副我明白了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
　　“子归啊，身体要紧身体要紧，你大病初愈，确实要注意一点，说起来倒是我疏忽了。回头便吩咐下人，给子归送点人参来补一补。”
　　沈从云……。
　　“大人！”沈从云面露感激之色，拱手之间，言语竟有哽咽之意，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要说这盛宣怀，确实太会笼络人心了，难怪盛宣怀死后，沪上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光是葬礼的费用，就花了30多万两白银之巨。
　　“男人嘛，将养个三五日，照样生龙活虎的。”盛宣怀哈哈一笑，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闲聊了几句，盛宣怀站起告辞道：“子归啊，我这就去见中堂大人，为你把差事拿下来。”
　　沈从云送到门口时，盛宣怀停下转身，猛的一拍脑门道：“你看，我把这事给忘记了。”说罢，伸手到袖口内，摸出一个信封来，往沈从云手里一塞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财啊。”
　　不等沈从云推拒，盛宣怀已经拱手笑道：“子归，留步。”转身大步走了。
　　沈从云捏着银票，一时百感交集，看着盛宣怀的背影，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一直到盛宣怀的背影转过一个门洞，沈从云这才低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银票，两张五百两的，十张一百两的，十八张五十两的，十张十两的。
　　唉，此君行事之细致，为我设想至斯，日后如有一日，要与李鸿章分庭抗礼，这份人情如何还的上啊。
　　……
　　口袋里有了钱，沈从云便开始为南下做准备了，带上盛小七到天津卫的大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关于西南风物的书回来，顺便还在洋人商行那里，订了一张越南地图，说是三日后到货。
　　这厢沈从云准备南下，那边盛夫人差人送来一斤人参，让玉瓶和青弦炖汤给沈从云补身子。两个小丫头听了盛夫人的解释，这才眉开眼笑的忙活起来。沈从云看着心里一阵的发虚，心道真的补上个三五天的，会不会上火啊。
　　上不上火的不知道，倒是每天参汤喝下来，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些红润，沈从云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两个丫头见了，也都挺欣慰的，眉眼之间看着沈从云的时候，渐渐的春意渐浓起来，看的沈从云巴不得李鸿章那边赶紧把南下的差事委派下来。免得哪天一冲动，这两个丫头又蠢蠢欲动的要投怀送抱的，一不小心真的把人家给祸害了，那才叫作孽。扬州瘦马啊，那可是职业培养给人做妾的，让男人舒服的招数，不要太多了，营造出来的温柔乡掉进去后，就沈从云这个穿越来的，十有八九就别想爬出来了。
　　耐心的等了四日后，这天正午，盛宣怀急匆匆的赶到院子里，在书房里找到沈从云，差事终于下来了。
　　“子归，差事派下来了，不过可能和你想的有点出入。”
　　沈从云听了一愣，还是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下文。
　　“中堂大人想要见你。”
　　……
　　出门的时候，天有点变了，远远的飘来几朵乌云。头一次坐轿子，置身于这么一个狭小的封闭的环境中，感受着轿子晃悠悠的慢慢前进，沈从云有点闷气的感觉。
　　轿子终于听了下来，依稀听见前面有人在喊：“什么人？”
　　“哦，是盛大人。”
　　为了来见李鸿章，沈从云特意穿上西装，清朝的长衫实在是不习惯，穿上前几天特意买来的西装，要自在多了。
　　“子归啊，待会见了中堂大人，说话一定要注意一点。”盛宣怀拉着沈从云往里走，一再的叮嘱着。
　　李鸿章是在书房里接见二人的，清瘦的身躯端坐在椅子上，耷拉着眼皮见二人进来的瞬间，猛的精光一绽。
　　“见过大人！”盛宣怀上前就要打千，沈从云略微的愣了愣神，衣袖被轻轻的拉了一下，一低头盛宣怀正给他打眼色。
　　“荇荪啊，免了。”李鸿章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威严，配合着目光让沈从云赶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心情不由的紧张起来，这比当年高考压力可大多了。
　　“李鸿章要的是人才，同时也是奴才，即便是奴才，没点性格也未必能入其法眼，他不是说我狂么？我就狂给他看。”不过是一闪念的工夫，沈从云心里已经闪过这个念头。
　　“化外草民沈从云，见过中堂大人。”沈从云打定主意，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的弯腰，拱手而已。
　　“大胆！见了中堂大人，敢不下跪？”两个精壮的戈什马齐声呵斥，作势要扑上前来。
　　沈从云心中一惊，心道别李鸿章一怒之下就把自己拿下问罪了，民见官要下跪，这可是写进了清朝的法律里的。可是，看见李鸿章目光里带着一丝的诡异时，沈从云咬咬牙，非但没跪，反而把腰一挺，双目平直的回视李鸿章。
　　“算了！一狂生尔。”李鸿章低沉的嗓音发话了，两个戈什马这才退了下去。
　　一旁一直在给沈从云打眼色的盛宣怀，这才算是长出一口气。
　　打定了主意要狂下去，沈从云立刻昂首接过李鸿章的话道：“大人说云从乃狂生，敢问大人。曾诗云：万里请缨终子少，千秋献策贾生推。自比西汉终军、贾谊，试问狂否？”
　　李鸿章听着愣了一下，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一番沈从云后，猛然间仰首哈哈大笑起来。这句诗是当年李鸿章赴京赶考时所做《二十自述》中的句子，沈从云这时候念出来，言下之意是，别说我狂啊，当年你不也狂的没边了么？同时也是间接的夸了一下李鸿章，大有自比年少时的李鸿章之意。
　　“好你个沈子归啊！何处知晓老夫当年戏作？”李鸿章说话间，表情慢慢的松弛了下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云从虽生长于海外，先祖时刻教诲不忘故园。对中华之事，多有留意。在西洋，要论当今满朝文武，洋人所知者不过大人尔，称大人为大清之柱石，开明之楷模，外交之大才。是故，大人所做之诗，于西洋也多有流传，晚辈偶然得之。”一般的人见了李鸿章，就算是二三品的大员，也都恭敬有加的。沈从云不过是一介白丁，昂首而立侃侃而谈，李鸿章也不生气，脸上还有笑容，这让在一边看着的盛宣怀，总算是一颗心落了下来。
　　“呵呵！年少轻狂不复也！”李鸿章一声轻叹，低声吩咐道：“来人，看座，上茶。”
　　沈从云也不客气，等盛宣怀坐下之后，这才坐了半个屁股，这个细节李鸿章看在眼里，不由的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一个不错的印象初步形成。
　　“子归啊，荇荪在老夫面前，很是大力的推荐了你一番啊。说你精通洋务，长于管理之道，力保你出任沪局会办一职。”
　　李鸿章一个顺水人情送给了盛宣怀，这是要沈从云感激盛宣怀的同时，也让盛宣怀对自己心生感激。至于沈从云，用于不用，还不是李鸿章一句话的事情？这份提拔之情，已经坐实的，跑都跑不掉。简单的一句话，竟然是一箭双雕，可见李鸿章为人处事之老辣。


第七章 到底谁小气？
　　沈从云很配合欠了欠身子，扭头朝盛宣怀一拱手道：“多谢盛大人，……”不等沈从云把感激的话说出来，盛宣怀已经抢先按住沈从云要站起来的身子道：“子归，不必客气。”
　　“你们两个，在我这里就不要客气了。”
　　“是，大人！”
　　两人再次落座之后，李鸿章这才开口道：“荇荪啊，具体差事都告诉子归了么？”
　　“还不曾，属下觉得，大人既然要见子归，还是由大人面授机宜为妥。”盛宣怀欠了欠身子，恭敬的回答。
　　李鸿章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微微的点头，表示欣赏盛宣怀没有轻易的越稽抢人情，做事老道。
　　赞赏完盛宣怀，李鸿章扭头朝沈从云看了过来，咳嗽了两声道：“子归啊，如今左季高总督两江，手伸的很长，此人与老夫有宿怨，你这个沪局会办的差事，可不好当啊。”
　　这句话，算是把沈从云的去向说清楚了，沈从云听了不由的头皮一麻。左季高者，左宗棠也。当年左宗棠做浙江巡抚攻打太平军的时候，江苏巡抚李鸿章，不肯去抢老师曾国藩的功劳，挥师到浙江去抢左宗棠的功，两人结下了梁子，打了半辈子的对台。
　　“左大人乃朝廷柱石之才，只是这心眼多少小了点。20年前的一点小事，到今天还记得。”沈从云轻轻地笑了笑，轻声的贬低了一下左宗棠，心里其实也挺无奈的。左宗棠啊，“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的左宗棠，李鸿章最为忌惮的左宗棠，沈从云从内心深处无比敬仰的左宗棠。
　　要论对外态度之强硬，李鸿章连左宗棠一半都赶不上。说到李鸿章，值得沈从云敬仰的事情，不过是“戊戌变法”坏事之后，有大臣参李鸿章为新党。当世慈禧太后宣见李鸿章，笑谈“有人说你是新党哦”，本想当做笑话来拉近关系。不曾想李鸿章很不给面子的正色道：“新党所为者，臣之想而不敢为者，如此看来，臣确实是新党。”
　　“哼！”想起往事的李鸿章，心里很不爽，不给看沈从云就更加的顺眼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讲究含蓄的李鸿章，端起茶来道：“喝茶！”
　　这就是要送客了！
　　盛宣怀拉着沈从云站起告辞，沈从云走到门口时，猛的站住，毅然转身，猛的朝李鸿章跪了下来，拱手高呼：“大人，云从有一言，不吐不快也。”
　　“子归啊，起来说话。”李鸿章眉头皱了皱，似乎猜到了沈从云要说什么。
　　“求大人让从云把话说完，从云死而无悔！”沈从云面露坚毅之色，虽然知道说出来法国人一定会扩大战争的事情，李鸿章未必肯听，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毕竟战端一开，法军所到之处，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啊，明明知道而不说，良心上真的过不去。
　　“你说！”李鸿章脸色猛的沉了下来，语气也变的凌厉起来。
　　“大人一手创办的淮军，懈怠久已，不复当年之勇悍。今和约虽签，然法夷反复小人，必再生事端。从云求大人速速严令西南两抚，整肃三军，以利再战。一旦战事败坏，大人可速速启用刘铭传刘大人戍守台海，可保不败。老将冯子材，老而弥坚……”
　　“住嘴！”李鸿章把手上的茶杯猛的往地上一摔，气的胡子乱翘厉声道：“拖出去。”
　　两个戈什马大声应道：“喳！”然后饿虎擒羊一般的扑上来，架着沈从云就走，沈从云挣扎着回头大喊：“大人，若因懈怠而误国，必遭千秋之骂名啊。大人！……。”
　　沈从云被拖出去了，盛宣怀脸色大变，急急回头给李鸿章跪下道：“大人！子归年少……。”
　　“荇荪，起来！”李鸿章厉声让盛宣怀起来，随即一声叹气道：“老夫几时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了？这个沈子归，他知道还不少。当真让人又气又爱。”说到这里，李鸿章不由的自嘲的笑了起来。想想有不忿的骂道：“竖子！狂生！杀了他都不解很！”
　　李鸿章咬牙切齿的骂人时，盛宣怀倒是大大的放心了，李鸿章有个习惯，喜欢骂手下亲近之人，真要杀人的话，脸上可是面带笑容的，和蔼可亲的。
　　这时候，一个戈什马快步走到李鸿章跟前，低声问了两句，李鸿章摇了摇头，低语一声，戈什马立刻打千应道：“喳！”
　　“荇荪啊！下去吧，老夫乏了。回头记得给子归找个好大夫。”
　　……
　　沈从云被两个戈什马杀气腾腾的架在前院里，心里还在嘀咕，这次是不是要被李鸿章砍头了，也许搞不好这次穿越之旅就要惨淡收场了。不过，沈从云也不后悔，有的话不说，日后才是后悔一辈子呢。
　　看着一个戈什马匆匆来到面前，低声和架着自己的两个戈什马一阵低语，随后戈什马笑着看着昂首站立的沈从云，竖起大拇指笑道：“哥们你挺牛啊！是个爷们。”
　　沈从云正要接过话头，两个戈什马猛的一使劲，架起沈从云就走，口中还道：“走吧您诶！”
　　沈从云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架着到了大门口，远远的看见盛宣怀站在门口焦虑的等待时，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猛的觉得身子腾云驾雾一般的飞了起来，摔了个标准的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屁股！”两个戈什马可是摔人的行家里手，这一摔可有讲究，沈从云正好屁股落地，咚的一声，疼的叫了出来。这一下，把一干轿夫看傻了。
　　盛宣怀赶紧招呼轿夫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扶沈大人起来？”
　　“子归，不要紧吧。”盛宣怀苦笑着上前来帮忙搀扶，沈从云觉得屁股都摔成八瓣，那叫一个疼啊。
　　“没事，我还撑的住！哎哟！”
　　沈从云趴在轿子里被抬回去了，盛宣怀早吩咐盛福叫来的大夫，很快就赶到了，一番诊治之后，大夫说没啥大事，没伤着骨头，上点药趴两天就好。
　　看着趴在床上的沈从云，盛宣怀一脸的苦笑，用手指着沈从云道：“沈子归啊沈子归，要我说你什么好？中法之间和约刚签，你倒好，怂恿大人整军备战，还说什么老将冯子材老而弥坚。你可知道，广西巡抚潘琴轩是中堂大人昔日的爱将？你竟然说他连冯子材这个老头都不如。”
　　提到潘鼎新，沈从云气都不打一处来，畏敌如虎，不战而失凉山，打法国人不行，配合李鸿章搞阴谋诡计整自己人，倒是把好手。
　　这样的人，当着盛宣怀的面，沈从云不想评价，只是装疼“哎哟”一声，掩饰过去。
　　盛宣怀见沈从云如此，知道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说话，吩咐玉瓶青弦好好招呼着，便自离开了，身为李鸿章“洋务总管”，平时忙的很，能对沈从云这样，已经够意思了。
　　在床上趴着，也不是没好处，至少不要为面对两个丫头蠢蠢欲动的献身计划头疼。天擦黑的时候，李鸿章派来一个戈什马，送来一些大内御用的金疮药。
　　就这样沈从云心里也不感激李鸿章。“还说左宗棠小气，你丫的才是真小气。”沈从云趴在床上，心里愤愤的骂着。
　　在床上趴了三天，每天傍晚盛宣怀都会来坐一个时辰，两人聊点洋务管理之事。白领出身，又是学管理的沈从云，忽悠盛宣怀可太容易了，规章制度啥的一套一套的，连草稿都不用打的。
　　许多完全超时代的管理理念，盛宣怀听了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也难以接受，不过大致上沈从云说的大多数管理方式，还是能接纳的。
　　第四天的一早，盛宣怀又来了，带来委任状和一条辫子，沈从云一看东西就知道，该挪地方了。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盛宣怀差人弄了一桌子酒菜进来，就算是给沈从云饯行了。
　　喝的有点晕乎的时候，盛宣怀苦笑道：“子归啊，你可把我吓的不轻。”
　　沈从云抱歉的拱手道：“盛大人，费心了。”
　　盛宣怀摇摇手道：“子归啊，还大人大人的叫？”
　　沈从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之色道：“如大人不弃，从云愿执小弟之礼。”
　　盛宣怀听了面露喜色，随即收起笑容道：“子归啊，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哥哥，有些话你也别嫌我唠叨。此去沪上，临近两江，少不得要见到左季高。记住了，一定要把持好身份。”
　　沈从云站起，心甘情愿的给盛宣怀跪下，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兄长之言，小弟铭记。”
　　盛宣怀开心的笑了起来，伸手扶起沈从云道：“子归啊，南下的车马我都备好了，明日即可启程。此去千里，我让玉瓶、青弦和小七跟着去照顾你，一路保重啊。”
　　沈从云听了头皮直麻，还得带上两个“扬州瘦马”啊，路上真的要把持不住，把她们那个了，那不成了摧残小白花了么？


第八章 南下
　　两辆马车，两匹健马，两个车夫，一个随从，两个“家属”。
　　沈从云上路了，盛宣怀亲自送到城外，临别盛福端上两杯酒来，把酒相送之际，远处城边一骑滚滚而至，一个戈什马快马赶到，翻身而下。
　　“中堂大人让我给沈大人送封信来！”给二人打千之后，戈什马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这就要告辞。盛福赶紧上去，塞过去一张银票。
　　沈从云拿着信封望着盛宣怀，狐疑的问道：“兄长，您看这……。”
　　盛宣怀呵呵一笑，挥手道：“这是中堂大人给你的，我不看。”
　　终于上路了，沈从云选择了骑马，以前在骑术协会里，也折腾过几天，对骑马也不算陌生了。坐在马上，对盛宣怀真心感激，沈从云频频回首，挥手致意。
　　盛宣怀目送沈从云消失在远处后，不由的轻声叹息道：“沈子归啊沈子归，我怎么就看不透你呢？连中堂大人都说，子归狂妄之下，其心难测也。”
　　这话要事给沈从云听见了，肯定会不屑的说：“狗屁，老子不过是不想历史悲剧重演而已。哪像你李鸿章，对外一律软弱，铁了心的跟着慈禧干，卖国条约签到手软。妈妈的，连北洋水师的经费，你都敢献给慈禧修颐和园；北洋水师的战舰上炮管晾衣服；拿军舰走私；炮弹都不够；演习作假；一桩桩一件件，你他妈的心里清楚就是不管。你丫就一鸟人！”
　　天津城已经看不见影子了，沈从云跳下马来，坐到马车上，打开李鸿章送来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一叠面额不等的银票。招呼两个丫头帮忙数了数，李鸿章还真大方啊，一送就是一万两，难怪盛宣怀这次没有再给钱，原来知道李鸿章会玩这手。
　　“妈妈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一路南下，沈从云不想卷入李左之争中，故意的放慢脚步，走两天，停一天。反正到时候到晚了，就说屁股伤没好。总而言之一句话，挨一天算一天，最好挨到中法战争再次开打。
　　再怎么挨，旅途还是有结束的时候，足足走了一个月，上海遥遥在望。
　　1884年6月23日，（闰五月一日）。法军向驻扎在越南观音桥（今北黎）的清军提出“接防”的无理要求，遭清军代表拒绝。法军开枪打死清军到表，进而炮击清军阵地，清军被迫还击，激战二日，打死打伤法军近百人，击退法军，李鸿章幻想的和平，不过在《李福协定》签署了一个月零十二天以后，破灭了。
　　同一天夜里，迁延再三的沈从云，也到了上海，找了家旅馆安顿下以后，次日沈从云拿着关防，西装革履，让青弦绑着假辫子，骑着马带着盛小七，前往顶头上司上海苏松太道邵有廉的衙门去报道。
　　身为长随的盛小七，最近精神头挺足的。他这样的下人，在盛宣怀的府上一抓一大把，如果不是跟着沈从云出来，这一辈子也许就在盛府上干到死了，别想有出头之日。
　　临行前夜，盛宣怀把盛小七叫到跟前，好好的叮嘱了一番。扬言是沈从云开口要盛小七跟随的，这是要盛小七死心塌地跟沈从云干。同时，盛宣怀还说：“子归老弟，年少轻狂，如生事端，需速速报来。”这就是要盛小七做耳目。
　　不管怎么样，盛小七能跟着沈从云出来，让一干盛府上的下人们羡慕不已，都说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沈从云前途无量，盛小七也要发达了。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怀揣着沈从云给的散碎银子，伺候沈从云在衙门前下马后，盛小七这才上前去，给门房塞过去5两银子，然后递上沈从云的名贴。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远远的在门里头就喊：“哈哈，来的可是被李中堂摔了一屁股墩的沈子归？”
　　我日，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怎么知道这个事的？
　　沈从云纳闷之际，门里已经出来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官员。邵有廉是上官，照理沈从云要进去见他的，没想到他居然出来迎接了，这倒是很出乎沈从云的预料。
　　“沈从云！见过大人！”沈从云急忙上前，拱手行礼。
　　“免礼了免礼了！你这个沈子归啊，好大的胆子，当堂顶撞中堂大人。偏偏中堂大人还来电夸你是个干才，盛荇荪也来电称，沈子归熟知西洋事务，精通英法语言，长于经营管理之道。还称，他已经认了你这个兄弟，嘱托我多多关照。”
　　李鸿章为了沈从云的事情，提前打电报来过了。盛宣怀不但打了电报，还写了封亲笔信，让人快马送来，里头提起了沈从云在李鸿章那里惹的事，含蓄的表示了，李鸿章对沈从云的重视、拉拢之心。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里面，也难怪邵有廉屈尊出迎了。
　　一番客气，邵有廉把沈从云往里面让，沈从云不敢居先，让邵有廉走在头里。二人直奔内宅，进了书房落座后，邵有廉这才问道：“子归老弟，一个月前就出发了，何故今日才到？”
　　沈从云早有准备，苦笑了一下道：“惭愧，年少轻狂，着中堂大人薄惩，一路上伤势反复，迁延至今。”
　　说起这个，邵有廉又笑了起来，借着问了沈从云安顿一事，沈从云回答说暂时在旅馆住下了，还带着女眷。邵有廉立刻表示要沈从云住到家里来，沈从云坚持不受，邵有廉客气了几声，这才作罢道：“如此，本官立刻着人寻一住所，半日工夫即可办妥。”
　　说罢，邵有廉立刻叫来长随，吩咐此事。
　　又是一番客气后，话题转移到左宗棠身上来了。提到左宗棠，邵有廉眉头紧锁，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道：“当今左大人总督两江，自任沪局督办，千方百计安插亲信进来，弄的本官很是为难啊。尤其是那个胡雪岩，在洋人面前很有面子，数度拿了左大人的令喻前来调拨枪弹，都被我拖下来了。”
　　邵有廉这是把沈从云当李鸿章的亲信了，觉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才会这么说话的。沈从云打心里对左宗棠是无比敬仰的，在这个问题上，不好轻易表态。心道自己初来乍到的，也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呆的太久，日后是要找机会往西南而去的。
　　于是便笑道：“难怪兄长有言，沪局有邵大人在，中堂大人无忧矣。”
　　邵有廉闻言大喜，沈从云心道，我这是胡诌来让你开心的，你总不至于是找李鸿章求证这话的真假吧？
　　“子归初到，明日随本官前往沪局到任，交接完毕后安顿下来，过几日，本官带你晋见左大人。只是子归你可要记牢了，中堂大人与左大人之间那个……啊……呵呵，言语之间有尖刻之处，子归可要忍耐啊，别再让左大人摔一下才是。”邵有廉说着笑了起来，沈从云听了心中很是不爽，心道李鸿章和左宗棠的之间的浑水，打死人都不往里凑，反正不久左宗棠就要到福州去，老子赖上个把月，等法国人把军舰开到福州了，找个机会去越南，这里的事情我也就不搀合了。至于左宗棠说话难听，忍他一下又何妨。
　　“从云记下了！”表面上，沈从云还是要摆出一副受教的架式，还要流露出不平之色，邵有廉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道这小子果然年轻，两句话一激，以他敢和李鸿章顶牛的性格，跟左宗棠干一仗那才叫热闹呢。日后有这小子在，左宗棠那边的任何指示，都让这家伙去对付。
　　邵有廉居心不良，沈从云倒是万万没想到的。只是邵有廉万万没想到，沈从云压根就不可能和左宗棠顶着干。
　　又是一番闲话后，邵有廉端茶送客，沈从云起身告辞，回到旅馆。还没坐下，邵有廉的管家来了，说是房子找下了，问沈从云是不是这就搬过去住。
　　沈从云想想决定立刻搬，管家立刻去叫来一干脚夫，三两下事情就搞定了，沈从云也就是跟着到新居去而已，半分力气也都是没费的。看着别人忙里忙外的，沈从云闲着没事心里感慨，还是当官好啊。
　　邵有廉的管家很会办事，房子是怎么租来的沈从云不知道，总之没要沈从云掏一个子，家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还附送了一个看门的老头。


第九章 到任
　　是日傍晚，安顿下来的沈从云，吩咐盛小七去买了一堆菜回来，让两个丫头整治了一桌酒菜，说是要摆一次家宴。其实，本可以到酒楼去订酒菜的，也花不了几个钱，只是这上海的本帮菜，炒个白菜都放足了糖的，实在不对沈从云这个皖南人的胃口。
　　六月的上海，天气已经热了。院子里的挂花树下，摆上小桌子，生拉硬拽的要将玉瓶、青弦和盛小七都弄到桌子上坐下，沈从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家宴不是，结果三个人没一个肯上桌子，弄的沈从云好不郁闷，心里大骂封建礼教害死人啊，一个人要面对一桌子菜。
　　换上了单薄的纱裙，玉瓶和青弦在左右伺候着，沈从云这才发现，其实这两个丫头，发育的已经有模有样曲线毕露了。
　　受了盛夫人的蛊惑，这两个丫头心里都惦记着当官太太的，虽说不敢惦记正室的位置，做个得宠的小妾，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有了这样的宏伟目标，这两个丫头在言语行止之间，不自觉的带着三分春意的挑逗。本来就是这个专业出身的，又都是一双小脚，走里路来腰肢扭的煞是动人，眉眼又很卖力的放电，前后转悠的沈从云眼睛都花了。
　　这不盛夫人给了一斤人参么，全让两丫头炖汤给沈从云喝了，补的沈从云最近上火的厉害，两个丫头有意无意的在沈从云身上蹭了几下，沈从云胯下的东西就挺的笔直了。
　　几杯黄酒下肚，眼花耳热之际，身边帮着夹菜的玉瓶，用胸部顶在沈从云的肩膀上，低声软语道：“老爷，这天南方的天可真热啊。”
　　说罢，一手给沈从云摇着罗扇，一手扯开胸前的两个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那肚兜的吊带来。
　　沈从云回头一瞧，半遮半掩的景象撩拨的浑身血往上窜，手差一点就伸上去了。
　　再看看盛小七这个家伙，早溜的没了影子。
　　“咳咳！时候不早了，都辛苦一天了，早点歇息吧。”一想到玉瓶也才15周岁，强烈犯罪感就冒了上来，萝俐固然是可爱的，侵犯萝俐对良心的要求也太高了。沈从云心里对自己说，我忍！我忍的住，我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点事情都忍不得，还能做啥大事。
　　说罢，沈从云冲到院子里的井边，也不要别人帮忙，拎了几桶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这才算是把火压下去了。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迟早弄出事来。”躲在书房里，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声的嘀咕。
　　天完全黑下来了，书房里掌灯时分，生怕两丫头再玩脱衣服要三陪的把戏，沈从云不敢回卧室，在书房里打开越南地图，就着油灯在那里仔细研究。
　　越南肥啊！储量巨大的煤矿，优质的无磷铁矿，靠近中越边境的甘塘，还有一个大银矿。这些外贸白领沈从云，以前可是知道的。想到这些，沈从云打定主意，知道到了越南，就想办法赖着不回来，说不得学一学汉武帝，让越南变成中国的一个省好了。
　　目标是远大的，可惜现在不过是个沪局会办的身份，想这些还是有点早了。
　　时间悄然过去，穿着一身月白短衫的青弦，捧着烛台悄悄的走进来，身边还有端着一盘宵夜的同样打扮的玉瓶。
　　“老爷，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歇息了。”
　　沈从云抬起头来，两对嫩白手臂在面前晃悠，小脚丫头走路风姿绰约，腰身摇曳，眉眼如丝，勾人魂魄。
　　“你们先睡吧，老爷还要看书，乏了就睡这书房里了。”沈从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让翻滚的情欲平静下来，偏偏吸到一口的幽香，也不知是少女的体香还是那脂粉之气。
　　两个丫头面露失望，不过还是明白一件事情，现在她们的命运是掌握在沈从云的手上的，沈从云想怎样，她们可不敢有半点的不满。
　　沈从云赶紧低头继续看地图，不再看这两个丫头，两人互相看看，无奈的道了万福下去了。是夜，沈从云就在这书房里的凉床上对付了一夜，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看着男人早晨常有的反应，沈从云不由一阵感慨，放着两个温顺可人的萝俐下不去手，每天干憋着，我这是不是自虐啊。
　　自虐不自虐的不去说了，一大早沈从云就起来了，简单的收拾一下，上邵有廉那去点卯去也，也算是正式开始上班了。
　　邵有廉领着沈从云到沪局（江南制造总局）里见过诸位同仁之后，中午摆下接风筵席，一番应酬后，沈从云有点喝高了，邵有廉让人直接在附近的旅馆里给沈从云找了个房间休息下来。
　　一觉睡醒，盛小七进来禀报：“大人，邵大人的管家来了好几次了，一再叮嘱，大人起来了一定去见邵大人。”
　　沈从云心中生疑，邵有廉能有啥急事？
　　急急收拾一番，骑马直奔邵有廉的衙门，结果门房说邵有廉在内宅正等着，沈从云也不客气，由门房领着直接就奔内宅去了。
　　书房门口邵有廉一脸沉稳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沈从云老远见了就连连拱手道：“和劳大人远迎！从云告罪了。”
　　邵有廉客气两声，将沈从云让进去，看座上茶后，一番沉吟道：“子归啊！你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说出来，实在不好意思啊。”
　　沈从云听他话里有话，笑了笑道：“来之前，荇荪大哥一再叮嘱，有事多听邵大人教诲。大人有话，何妨之言？”
　　“哈哈，这个荇荪啊，太高看本官了。”邵有廉客气一句后，又笑道：“既然如此，本官也就直言了。”
　　“大人请讲无妨！”
　　“事情是这样的，中堂大人委子归会办之职，会办职能之中，有采购之权利，即便子归不行驶采购的权利，也有稽查账目的职权。去岁法国人在越南开战后，左宗棠大人曾严令沪局加紧生产枪弹，聂会办特此通过德意志商行，采购了大批原材料。眼下，这挡子事情首尾未了，本官这才想请子归在账目稽查上宽限时日，不知子归老弟可否给这个面子？”
　　邵有廉的话一提到采购，沈从云心里就清楚了。以前是干外贸的，这采购之中的猫腻，可以做的手脚太多了。不要说，邵有廉勾结聂任会办，从中渔利。这个聂会办，酒宴的时候是没露面说是国外考察采办了，沈从云印象不深。只是听说是李鸿章一系的人。
　　说到账目，沈从云心里更亮堂了，凡是新官上任，要想竖立威信，十有八九要查账的。邵有廉和聂会办在采购上做了手脚，沈从云要查账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万一查出点什么被左宗棠知道了，早就惦记着沪局的左宗棠，肯定要借题发挥的。
　　想明白这些，沈从云有了应对之策，朝邵有廉拱手笑道：“大人多虑了！此事其实不需为难。”
　　“哦，子归言下之意？”邵有廉见沈从云开口就是一副凡事好商量的语气，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
　　沈从云笑道：“卑职这个会办，是中堂大人临时委派的。中堂也没说，要聂会办卸职吧？既然都是会办，凡事总该有个分工不是？从云以为，采购一事既然以前是聂会办主持的，就继续做下去就是了，从云决不插手此事。至于账目，有邵大人把关，从云也就不需操心了。邵大人，以为如何啊？”
　　沈从云一番话让邵有廉心中大定，晓得沈从云是个明白人，不枉自己开始提出左宗棠来。不过，沈从云既然来了，总不能挂个闲差吧，这么办别说盛宣怀不答应，李鸿章知道了，邵有廉也没好果子吃。
　　“子归不愧是西洋归来的才子啊，分工好，分工好！只是，说到分工，子归想做点什么？这里本官有言在先，只要子归想做的事情，本官绝对鼎力相助。”为官之道不就是花花轿子大家抬么？沈从云投之以桃，邵有廉自然报之于李，至于采购上得来的好处，自然更少不了沈从云的一份，吃独食的，有几个好下场的？
　　“呵呵，卑职才疏学浅，只是于生产及管理一道，尚有些心得。大人看这样好不好，先给卑职十日的工夫，容卑职熟悉了局中生产的各个环节后，拿出一套具体的生产和管理方案来，请大人审核。大人，以为如何啊？”
　　沈从云这么说话，邵有廉大为满意。沈从云要抓生产，抓管理，等于把捞钱的行当都让出来了，实在是太够意思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哈哈，子归啊，本官允了。先说好啊，就给你十日的工夫，可不能趁机偷懒啊。”


第十章 惊动左宗棠
　　目的都达到了，大家皆大欢喜散去。
　　沈从云之所以提出参与生产和管理，是因为这两眼做起来，还是有点把握的。要说这近代工业，可不是以前搞外贸，沈从云几乎两眼一抹黑，所以要十天的时间考察。
　　管理一道，沈从云本身就是白领出身的主管，一般的规章制度大致都清楚，弄个制度出来不难。至于生产上，敢出这个头，说出来简单的很，凭借的就是一个流水作业。只要成功的把流水作业移植到沪局生产上，想必出不了什么大错。
　　再说了，给自己找了这两件事情来做，还可以尽量避开左李之争的漩涡，同时也有借口呆在工厂里，免得每天对着两个最近穿着上越露越多的萝俐。
　　讨了差事，沈从云连家都没会，吩咐盛小七回去搬套行李来，一头扎进沪局工厂内。堂而皇之的借口：“从云受中堂大人委以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连十天，沈从云每日早早起来，和一干中外工人通吃同住，丝毫没有会办大人的架子，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沪局之中有不少外国技师和工人，沈从云一口流利的英法口语，和他们沟通起来一点困难都没有，何况还是一个官员的身份，洋人们几次接触下来，也没人敢刁难沈从云。
　　经过对生产枪弹的每一道工序仔细的考察，一再的征求工人们的意见，沈从云很快将制造工艺细分成若干工序，再套上流水作业的模式，一个生产改革的方案，大致的形成了。
　　1884年，沪局一年的后装快枪产量，也不过2600支，日均产量不过7支多一点，同年还生产了7600支前装枪，对于这一点沈从云最大的感觉就是浪费。都什么时代了，还生产前装枪。
　　沈从云的报告交到邵有廉那，第一件事情就是希望邵有廉奏请朝廷，停止生产前装枪，专事生产后装快枪，尤其是新引进的林明登中针枪。第二件事情，就是将流水作业的方式，移植到生产中。
　　沈从云的打算是，只要产量有提高，威信自然就上去了，再弄新的规章制度，也就水到渠成。事情只要做好了，功劳不需要自己提，邵有廉老奸巨猾的，肯定不会放过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机会。
　　沈从云会做人，邵有廉也自然懂得怎么做。立刻写了两份公文，奏请停止生产前装枪的事情，一份交给现任督办两江总督左宗棠，一份则秘密的送往天津。当然，两份公文发出去是有先后的，总要李鸿章先收到了电报，有了回话，才会给左宗棠也送一份。至于是否会得罪左宗棠，得罪左宗棠的事情，邵有廉主持下的沪局，做的还少么？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对于流水作业的推行，邵有廉大笔一挥，全力支持。当然，这其中也有阻力，其中首推把持了技术的洋人技师，认为这流水作业不值一提。洋人技师甚至以集体罢工为要挟，好在邵有廉得了沈从云的好处，全力出面斡旋，又请客又送了红包，表示流水作业一旦不好的话，可以再改回来，这事才算是勉强过了。
　　7月15日，经过十几日的忙碌，沈从云亲自主持，并领着一干中国工人辛苦工作，第一条简易的流水作业生产线完成了，并投入正式的生产。由于外国技师的态度，流水线的工作，几乎都是中国工人依靠加班完成的。为此，沈从云还特请邵有廉，给工人多发加班费。
　　完成流水线后，不但沈从云，就连所有低位相对低下的中国工人，也都盼望着流水作业能压倒洋人的传统生产方式。
　　流水线第一天的产量，整整十四支后装步枪，这一下就让全体洋人技师的嘴巴都闭上了。事实胜于雄辩，一天的产量等于过去的两倍，流水作业还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流水作业，使得工人不需要完全掌握所有生产工艺，只需要学好短时间的培训，学好某一个工序就行了，为今后的扩大在生产，埋下了坚实的伏笔。（流水作业当时西方是否有，查资料没查到，姑且当做没有来YY吧。只是记得，第一条大规模的流水作业生产线，是福特公司首创的。）
　　沈从云的第一炮打响了，邵有廉也都跟着沾光，连夜就写了奏章请功，这事自然瞒不过左宗棠。
　　这不，沈从云正打算陈胜追击，拿出一整套管理规章制度，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的时候，邵有廉和聂会办联袂来寻。
　　“子归啊，别太辛劳啊。流水作业初见成效，也算是功劳一件了。”邵有廉脸上笑开了花，一个不占有油水权利，又能让大家一起立功的会办。摊上这么一个下属，好处不少拿，脸上还有光，邵有廉脸上的笑容，这些天都没断过。
　　沈从云起身相迎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这洋人仗着把握技术，欺人太甚。如今叫流水作业给弄晕了头，在下正好趁洋人没回过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新的管理章程来，到时候这沪局里头，洋人即便想生事，有流水作业垫底，洋人就算想生事，也闹不出什么大名堂来。如此，局物才算是完全把握在我朝手里。”
　　邵有廉听了连连点头，接着引见这些日子扬言在外国才回来的聂会办道：“子归啊，这位就是聂会办，刚从德意志回来。”
　　沈从云拱手客气一番，邵有廉这才又道：“子归啊，这一次你算是给中堂大人和本局长脸了，流水作业日产14条快枪，并且还可以提高一事，本官已经上报左蛮子了，这不说是要见我等。”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邵有廉说话也就随便了很多。
　　沈从云这才想起来，到任一个多月，忙里忙外的，还一直没去拜见左宗棠这个督办婆婆呢。
　　“两江总督衙门不是在江宁（今南京江宁区）么？”沈从云听了不由问道，邵有廉笑道：“不错，左蛮子官大压死人，这不本官前来相邀一道前往晋见么？”
　　……
　　江宁，两江总督行辕内。
　　南京的热是出名的，一到夏天就成了火炉了。身材肥胖的左宗棠，靠在躺椅上，穿着短衫，身边还有两个丫鬟打着扇子在院子里纳凉。
　　“雪岩啊，那个沈子归是从哪冒出来的，可曾查实了？”灌了一大口的冰镇酸梅汤，左宗棠喘了口气，低声问对面坐着的亲信胡雪岩。
　　“大人，时间匆忙，属下略微打探了一番，只查到这沈子归是盛宣怀推荐的西洋生长的华人，因祖命归国。不想，这人着实有些本领，居然连洋人技师都压下去了。此等人才，怎么就落到李鸿章的手上了？”胡雪岩苦笑着回答，自从左宗棠署理两江以来，自领督办，一直在往沪、宁二局安插人手，也算是对李鸿章插手闽局的报复了。
　　不曾想，李鸿章弄来一个沈从云，搞出了一个流水作业来，产量直接翻了一番，一下子李鸿章一系的人都显出本事来了，今后要想染指沪、宁两局，更是难上加难了。除非左宗棠派的人更本事，比沈从云干的更漂亮，这明显很不现实，所以胡雪岩才由此感慨。
　　“真是便宜了李鬼子！”左宗棠也是一声轻叹，时下的局面，要是李鸿章挟沪局之大好局面，趁势染指闽局，也不是没有在闽局东山再起的可能的。这样以来，左宗棠就任两江以来，辛苦的清洗闽局中李系势力的努力，没准就付之东流了。造成这一态势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沈从云。
　　“说的是啊。据查，沈子归到了沪局之后，但凡有油水的差事，一律不染指。丢下家眷，直接搬进沪局的办公室内，连续苦干了一个多月，才成就了流水作业的奇迹，在沪局工人之中，拥有相当的威信。”胡雪岩又是一声感叹，只是这一次感叹之中，多了三分的惺惺相惜的味道，多有夸奖之意。
　　“哼！要是他李鬼子手下，都是沈子归这样只之道埋头做事，勤于本职的人，老夫便是将闽局拱手想让，又有何不可？”左宗棠愤愤而起，言下之意，李鸿章身边的人，捞钱都是好手，做事就未必了。
　　“唉！”胡雪岩一时不之道怎么接这话，只能轻轻的一声叹息。


第十一章 千秋柱石
　　次日一早，在驿站内安歇了一夜的三人，递上名贴求见左宗棠。
　　两江下属之地，历来是清政府高度重视之地，所总督者，无一不是朝廷倚为柱石之臣。左宗棠自收服新疆后，入主军机处，因为脾气不好，和京城那帮庸碌无为的大臣们搞不好关系，这才放到了两江。
　　就要见到左宗棠了，在院子里等候的沈从云，心情之激动无法言喻。要活沈从云对左宗棠的敬仰之情，当真是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细数清末，在对外的问题上，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左宗棠这么一位了。
　　“沈子归你好大的胆子，到任一个多月，竟也不知道前来拜会本督，一个小小会办，难不成要本督亲自去见你么？”三人见礼之后，左宗棠位置都没让，一开口就朝沈从云发难，这倒是大大的出乎了沈从云的预料。
　　沈从云露出一丝慌乱之色，随即镇定下来，冷冷一笑，面露倨傲之色朝左宗棠拱手自辨道：“左大人，下官这不是来了么？说实话，要不是大人传见，下官还没时间前来。局里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大胆，当堂顶撞上官，本督看你这会办小官是不想干了。”左宗棠一声怒喝，面露杀机，身后的两个戈什哈，也都起身喝道：“大胆，还不跪下。”
　　邵有廉等人，虽然希望沈从云和左宗棠顶着干，可是不能这么顶啊，这不是给左宗棠大把的借口收拾沈从云么？要是左宗棠借机拿下沈从云，在李鸿章那里可没办法交代啊。可是这两人，都惧怕左宗棠的官威，不敢上前帮忙说话，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沈从云又是一声冷笑，伸手摘下头上的顶子，淡淡道：“在下只会做事，不会做官。这会办之职，大人只管收去便是。”
　　“只会做事，不会做官。”这是左宗棠内心一贯自诩的信条，没曾想这时候被沈从云借来一用了。
　　“放肆！”左宗棠被说的没话应对，面露怒色，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堂前三个人面面相觑，偏偏又不好在这里商量对策啥的。邵有廉和聂会办急的头上都冒汗了，沈从云熟知历史，知道左宗棠的为人，料定此君不会往心里去，一派坦然之色。
　　内堂之中，左宗棠刚进门，胡雪岩便急忙迎上来问：“大人，如何？”
　　两人昨夜商量好的，利用沈从云没能及时拜见的事情做文章，杀一杀沈从云的锐气的，没曾想沈从云一句“只会做事，不会做官。”顶了回来不说，连顶子都自己摘下来了。试问这样的人，以左宗棠的秉性，又如何下得去手？
　　“唉！李鬼子好福气啊，得沈子归不亚于老夫得雪岩啊。”左宗棠一声感叹，胡雪岩也愣住了，左宗棠这才将堂上之事说了一下，胡雪岩听了不住的苦笑道：“当初光墉杭州初见大人，似乎也是这么说的。难不成这沈子归，当时在场？”
　　胡雪岩哪里晓得，左宗棠死后，相关言论事迹被整理出来刊印，后世的作者高阳，拿胡雪岩大作文章，赚足了稿费，其中这一段被沈从云从书里看来，很不客气的借用了。
　　三人在外堂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左宗棠的传话，想走又不敢走，也只能是大眼瞪小眼的干站着。
　　总算是内堂来人传话道：“总督大人身体有恙，明日再见客。”
　　三人如同得了赦命，正欲齐齐离开，不曾想内里有人喊了一声：“沈子归留一下，大人有事相询。”
　　说话的人器宇不凡，面带一种让人看了就产生亲切感的笑容。
　　邵有廉和聂会办都傻了，齐齐给沈从云打眼色，示意沈从云一定要压住火气，别再顶撞左宗棠，这才悻悻而去。
　　“在下胡光墉！”来人待邵、聂二人去后，笑着拱手抱拳而道。
　　我靠，财神爷啊，这下见着活的了。
　　“沈从云！”
　　跟着胡雪岩进了内堂，左宗棠正坐在里面等着。这一次，沈从云远远便加快脚步，快步进了内堂，大声道：“沈从云拜见总督大人。”言语之间，少了三分的桀骜，多了三分的敬仰，同时也让左宗棠感觉到，这敬仰是发自内心的。
　　“好你个沈子归，前倨后恭，难不成真的怕丢了顶子？”左宗棠没有领情，反倒冷冷的讥讽了一句。
　　沈从云淡然笑笑道：“大人，小看从云了。大人总督甘陕，收复新疆，建立千秋美誉之功勋，从云对大人敬仰之情，发自五内。同时，另有一席话，想对大人说。”
　　平定新疆之乱，是左宗棠一向引以为傲的功绩，沈从云提起这个，即便是左宗棠，也不由的面露得色，微微笑了笑。
　　“有话要说？好啊！你沈子归在李少荃那里进言不成，反挨了一摔。大不了，今天的话听的老夫不顺心，也依样画葫芦，给你照样来一下。”左宗棠笑了起来，一手轻轻的缕着胡子。
　　沈从云倒是没想到，这个事情连左宗棠都知道了，看来真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哼！如此说来，大人和李中堂所想一致，在下也就省得再多言了。告辞！”说罢，沈从云袖子一挥，这就要走人。
　　“放肆！”左宗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接着一声怒喝道：“你给我坐下。”
　　背对着左宗棠的沈从云，偷偷的笑了笑，继续冷着脸露出执拗的神情，气呼呼的自己搬把椅子坐下了。
　　“好你个沈子归，李少荃骂你竖子狂生，一点都不冤枉你。老夫内堂之中，当着老夫的面，你也敢如此放肆，信不信老夫这就让人砍了你的脑袋？想必朝廷也不会追求老夫妄杀之罪。”
　　沈从云心里明白，左宗棠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言语上也就不再刺激左宗棠，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拿眼睛看左宗棠。
　　“唉！沈子归啊沈子归，李少荃畏惧洋人，我左宗棠及时怕过洋人？你小子，眼睛长腚上了。”腚者，屁股也，左宗棠倒也不失斯文本色，这么说话就好比有人说“他妈的”说成“他母亲”的一个道理。
　　沈从云依旧不吭声，左宗棠哼了一声道：“来人啊，上茶！”
　　丫鬟把茶端上来后出去，左宗棠脸色好转，沉声道：“今天你想说什么，老夫就只带一双耳朵。说的好，也就罢了，说的不好，哼哼！”左宗棠威胁起人来，杀气腾腾的，不愧是带兵多年，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儒将。
　　沈从云心里一阵暗笑，表面上一副不快的样子，拱手大声道：“如此，在下妄言了。”说罢，沈从云将在李鸿章那边的论调，又复述了一次。这一次，重点腔调了福州水师的事情，一再重申，法军舰队一定会偷袭福州水师，希望左宗棠上书朝廷，早做防范。
　　“李少荃啊李少荃，枉你中枢多年，见识居然不如一个从海外归来的后生。”左宗棠听完沈从云的话，不由的一声长叹。自法国人再次寻衅以来，左宗棠旗帜鲜明的主张开战。折子也不知道上了多少，只是两宫有慈禧把持，慈禧对李鸿章信任有加，也不希望和法国人开战，更别说李鸿章一直鼓吹，英美调停议和不远，左宗棠的折子，如同石沉大海。
　　如今法国人又照会清政府，要求赔款两亿五千万法郎，否则就要用战舰和大炮说话。左宗棠为了这事，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左宗棠越说越气愤，不由激动的连连咳嗽，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胡雪岩，急忙进来道：“大人！要传大夫么？”
　　“不碍的，老毛病了，人上了年纪，浑身没一块地方是舒坦的。”左宗棠挥了挥手，表示没事。
　　“沈子归，自法夷再度寻衅以来，老夫数度上折子请战，都被朝廷压下了。老夫年纪大了，没多少日子活了，今后就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左宗棠一番话，语气里透着一股沧桑和无奈，听的沈从云心中不由一阵发酸，多么可敬的一个老人啊。《中法会订越南条约》签订后，大骂：“对中国而言，十个法国将军，也抵不上一个李鸿章坏事。”即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站在福州海岸发出“渡海杀贼”的呐喊，最终客死在福州北门黄华馆钦差行辕任上。
　　想到这些，沈从云不由的眼睛一酸，站起朝这位千秋柱石之臣躬身道：“大人，保重啊。”


第十二章 嘉奖
　　走出两江总督行辕，沈从云脚步沉重，上天给予这位可敬老人的时间，已经不过一年了（1885年7月27日）。沈从云真心的祈求上天，再多给这位老人一点时间。
　　面见左宗棠后，马不停蹄的回到上海，沈从云再次住进了沪局里，时间对于沈从云来说，也是宝贵的。西南大战在即，沈从云要监督生产，哪怕到时候多造一杆枪，多生产一发子弹，前线的将士也能少留一滴血啊。
　　1884年7月，沪局传来喜报，引进流水线后，当月出厂后装快枪515支，后镗枪弹十万发。沈从云顺势推出新的规章制度，其中加大了中国工人的福利，大大的提高了中国工人的积极性。月底，朝廷嘉奖下来，升官倒是没有，赏银子一千两，三等轻骑督尉。其他人等皆有赏赐。
　　天津的李鸿章自觉用人得当，脸上增色不少，说不得到慈禧和光绪那里表了一番功劳，得了两宫的嘉许后，回到天津对盛宣怀说了一句：“沈子归是个人才，可堪大用，就是愣了一点。”说罢哈哈大笑不提，之后拍了一封嘉奖的电报过来，就没有下文了。弄的沈从云郁闷了好几天，心道怎么着也表示一下嘛，李鸿章你不是很有钱的么？后世说你最有钱的时候，身家有四千万两呢，随便赏几个嘛，我现在穷的很啊。
　　李鸿章的好处没下来，邵有廉则是贼头贼脑的找到沈从云，递上来一章银票道：“此为本官与聂会办为子归乔迁之喜的贺议。”
　　沈从云心道：“狗屁，这是你们两个采购之中大做手脚，拿钱来堵我的嘴巴了。”心里这样想，嘴巴上还是却之不恭的接下银票，以后要拉队伍的，银子越多越好。
　　天气越发的热了，中法之间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了，法国人把军舰都开到福建海域了，李鸿章在朝廷里还在为和平大唱赞歌，沈从云明知历史走向，偏偏干着急使不上劲，心中着实的郁闷。
　　这一日，沈从云穿着一身油腻的工作服，正在监督工人将生产出来的枪支上油装箱入库的时候，下面有工人来道：“沈大人，有客来访。”
　　沈从云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匆忙出来见客，远远的看见盛宣怀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时，心中不由一阵的激动。盛宣怀于沈从云，恩重如山啊。
　　“大哥！”沈从云远远的就挥手喊，脚下一阵加速。
　　“子归贤弟！”盛宣怀也是一阵激动，迎了上来，也不管沈从云双手油腻，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一番激动后，盛宣怀看看手上沾满的油腻，不由的放声大笑。
　　工厂里自然不是待客的所在，沈从云这才领着盛宣怀，回到了只住了一个晚上的出租房。没想到的是，盛小七上前一阵敲门，门内居然半天都没有反应。
　　盛小七一气之下，手都拍红了，这才听见里面遥遥有人在喊：“老丁头，有你这么敲门的么？你当是在拆门啊？”
　　老丁头，看门的老头。
　　沈从云听出里面说话的是青弦，不由的朝身边的盛宣怀一声苦笑。盛宣怀强忍笑容，伸手指着沈从云道：“子归啊子归，要我说你什么好？中堂大人的差事固然重要，你也不能连续一个多月不回家吧？你说，这两个丫头，能没火气么？晚上出点力气，好好安抚一下。”
　　门开，露出青弦的小脑袋来，一看是沈从云站在门口，立刻嘴巴一翘，满脸委屈的正要说点什么，结果看见沈从云身后的盛宣怀，立刻见了娘家人似的，眼泪哗哗的冒了出来，声音哽咽的上前跪下道：“老爷，您还是把我们姐妹俩接回去吧。”
　　盛宣怀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愣了一下才板着脸说：“放肆，还有点规矩没有？”
　　这时，听见动静的玉瓶也从里面出来了，见外头站着沈从云和盛宣怀，急忙上前拉起青弦，一起给两人道了个万福，玉瓶楚楚可怜的道：“奴婢见过两位老爷，给老爷们请安了。”
　　盛宣怀可不晓得一看这阵势，再看两个丫鬟眉宇行止，晓得问题出在哪里了，不由的眉头一皱，扭头看看沈从云没有明说。
　　“好了，有话进去再说。”沈从云有点尴尬，赶紧让盛宣怀进去。
　　进了书房分别落座，两个丫头伺候着宽衣上茶，正欲退下，盛宣怀出言叫住道：“大白天的，把门关着做什么？别人还道家里没人了呢？还懂不懂规矩？”
　　青弦、玉瓶闻言齐齐跪下，玉瓶委屈低声道：“老爷容禀原委。”
　　“说！说不出个道理来，我可要请家法了，别以为你们离开了盛家，我就管不了你们了。”盛宣怀声色俱厉，偏偏目光里没有杀机，沈从云一瞧就知道，得，这是冲我来的。
　　“老爷自到上海次日，便以公务为由搬到局里去住了，小七得在老爷跟前伺候，家里就剩下我们姐妹还有老丁头。我们女眷出门不方便，平日里都是由老丁头出门采买，老丁头出去的时候，门便关上。今日，老丁头请假一天，说是去乡下看新出生的孙子，我们便准了他一天的假，这不赶上老爷们回来了。”玉瓶轻言软语的，一番解释，盛宣怀脸色也就好看了起来。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等两个丫头下去了，盛宣怀这才一脸的苦笑，看着沈从云道：“子归，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这两个丫头，都还是处子之身吧？”
　　沈从云晓得这次走不脱了，不给个交代，恐怕盛夫人要杀上门来，为两个丫头鸣不平。脑子里转了几转，有了主意，当先一声轻叹道：“兄长，您有所不知啊。”
　　“讲！”盛宣怀摆出哥哥的派头来，脸色很不好看。
　　“小弟不是柳下惠、鲁男子，如何不晓得青弦玉瓶的心思。只是中堂人委以小弟重任，上任之初，邵大人就言，左督觊觎沪局久已。小弟见此局势，心忧似火，深恐误了中堂大人的重托。思来想去，为免沉迷于女色温存之间，好好的做点样子出来，让中堂大人脸上有光，也能给兄长长脸。这才除此下策，实属无奈也。”
　　沈从云说的慷慨激昂的，盛宣怀听了仔细想想，是这个道理。心道沈从云还没结婚的，真要是和青弦玉瓶把事情办下了，以这两个丫头伺候男人的本事，沈从云没准就无心正事了。
　　盛宣怀脸上渐渐的有了笑容，轻轻地叹气一声道：“如此说来，倒是当初为兄考虑不周了。贤弟到沪局之后，所做所为，中堂大人都知晓了。深感贤弟不负重托用命之心，一再嘱托邵有廉好好关照贤弟。”
　　说着，盛宣怀从怀里摸出两个信封来，轻轻的往沈从云面前一推。
　　“兄长，这是……。”
　　“自己看！”盛宣怀笑着道。
　　沈从云狐疑之间，打开第一个信封，里面居然是一张房契，再仔细一看，是现在住的这房子的房契。
　　“兄长！这是……？”
　　“只是中堂大人的一点心意，知道你办事用心，私人赏你的。另一个信封里，是兄长为祝贤弟乔迁的一点贺议，你也收下吧。”盛宣怀笑着解释，沈从云心头不由一阵感慨，好你个李鬼子，真会做人啊，居然悄悄的成了我的房东了，这份人情送的，真大方啊。上次送银子，这次送房子，下一次，是不是要封个官啊。
　　沈从云心里如是想，脸上却不得不做出干净不已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扭头使劲搓吧了一下眼睛，很辛苦的搓红了眼珠，这才回头道：“中堂大人关照之情，小弟……。”说着，竟有点哽咽了，沈从云心里不由佩服自己的演技，早知道演技这么好，以前就去考电影学院了。
　　盛宣怀拍拍沈从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贤弟啊，你的心思中堂大人都看见了，差事办的也漂亮，中堂大人深感欣慰啊。只是，贤弟还是太鲁莽了，为兄不得不说你一句。”
　　“兄长但说便是。”
　　“你不该当堂顶撞那左蛮子啊！这等于往人家的枪口上撞嘛，难怪中堂大人说你，人才是人才，就是愣了点。”盛宣怀说着眼睛眯了起来，审视着沈从云的表情。
　　“这个事啊，小弟当时心里明白。有中堂大人做靠山，他左宗棠不敢杀我，就算罢了小弟的官，小弟日后再起不难。只是当时左宗棠说话难听，小弟心里一时不忿，这才出言顶撞与他，当时也没想别的。”


第十三章 许诺
　　沈从云神色自若的一番解释，盛宣怀连声道：“幼稚！”随即又问：“那左蛮子留你，后来没有再难为你吧？”
　　沈从云正等着这一问呢，李鸿章是什么人？左宗棠单独留沈从云下来问话，李鸿章能不关心么？早有准备的沈从云从容笑道：“这事是那胡雪岩对小弟流水作业一事感兴趣，这才请了左宗棠的命令留我下来。你别看胡雪岩号称财神，流水作业这一套，是小弟在西洋多年学习总结的心得。他一个土包子，放在那里给他学，他也掌握不了其中的关窍。”
　　胡雪岩是谁？左宗棠挥师西北，一手支撑起大军后勤，没有胡雪岩，就没有左宗棠西北凯歌的壮举。向洋人借债一千多万，独力便敢和洋人在生丝上叫板的东南财神，这就是胡雪岩。
　　要说沈从云这话有点大了，什么叫摆在那里都学不会？只是这次沈从云连沪局里的洋人都压了一头，即便是这么说，作为李鸿章洋务总管多年，深受洋人制肘之苦的盛宣怀，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李鸿章曾数度拉拢胡雪岩而不得，盛宣怀对此也是耿耿于怀，现在听沈从云这么说，不由的仰头大笑道：“贤弟这话说的提气，不为别的，就为这话，今日你我兄弟，不醉无归。”
　　盛宣怀心中疑虑即去，便放开胸怀，二人一番畅谈，沈从云趁机又进言，让李鸿章赶紧决定停止生产前装枪的事情，盛宣怀一口答应下来。
　　不多时，两个丫头把酒菜备下了，二人一番畅饮，把酒言欢不提。
　　盛宣怀盘桓了两日，便满意的回天津去了。沈从云这一回，没有再住在沪局内，每日早出晚归，两个丫头有了盼头，眉宇之间春意又爬了上来。
　　沈从云这些日子，为多造枪弹，又引进了三班倒的制度来，24小时连轴转的生产枪弹，沪局的产量又增加了一倍，可日产快枪25支，子弹五千余发。这事情，说不得邵有廉又上书请功去也，暂且不提。
　　这一日夜，劳累了一天的沈从云，躺在内宅的院子里的躺椅上，感受着海风阵阵带来的清凉，心中却并不平静。时局越来越清楚了，法国人的舰队已经强行开进福州马尾军港和基隆海面，战争一触即发。想起历史上明明法国人已经在基隆吃了刘铭传的亏，福州马尾港内，两军舰队居然还能相安无事，清军丝毫不做战斗准备。
　　闽浙总督何景（景字少个王字旁，打不出来）每天就知道在家里念经，希望曾国荃和谈成功，法军不战而走。巡抚张朝栋“亦无御敌之策”，钦差大臣张佩伦坐待和局毫无战志，船政大臣何如璋玩的更绝，竟然对敌舰表示“殷切欢迎”，并且“严喻水师，不准先行开炮，违者胜亦斩。”
　　联想到这一切，不能不让人问一句：“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员，这样的国家还有希望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福州水师危在旦夕，朝廷依旧沉浸在和平的梦幻中，左宗棠大声疾呼被无视，张之洞的奏章也被压下，只好转而支持冯子材办团练。整个朝廷，此刻或许只有这二位，脑子还是清醒的，可惜所言不被采纳。
　　最让沈从云感到痛苦的是，一切对自己来说，只有四个字“无能为力”。没钱没枪没军队，沈从云真是有心杀敌，毫无本钱。
　　晚风，依旧没心没肺的吹着，沈从云心里没来有的一阵急躁，猛的站了起来。
　　“狗日的！”恶狠狠的骂上一句，沈从云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声而已。
　　远远的青弦打着灯笼，玉瓶捧着盘子，盘子里切好了在井里浸泡了一天的西瓜。这些日子，两个丫头穿的是越来越放肆了。一到夜间，内院里只有三个人的时候，两人便去了外衣，短衫之上简单的披条纱巾，露出嫩藕一样的白臂。打小身材都是经过特殊调教的，走路的样子都是严格训练出来的，力求让男人看了眼睛就转不动的那种。
　　沈从云看见的时候，眼睛也有点转不动了。两女来到跟前，露出得意的笑容时，沈从云才回过神来，惭愧的一声叹息。
　　“老爷，何事叹息？”玉瓶倒是很配合的问了一句，沈从云看了她一眼，沉吟一番道：“玉瓶，青弦，你们的心思老爷知道，心里也很喜欢你们。”两女一听这个，都道这些日子算没白熬，齐齐露出喜色来。
　　不曾想，沈从云话锋一转道：“可是，你们可知道，如今乱局将起，老爷有志奔赴沙场报效，搏一个身前身后名，也不枉来此一遭。所以，老爷迟迟不肯将你们收房，就是处于这个考虑，万一老爷是个短命鬼，战场上叫一个流弹找上了，阎王爷要咱三更死，等不到五更啊。”
　　沈从云这番话，倒也有一半的真心了，玉瓶和青弦听了，互相看了看，猛的手拉手一起跪下道：“老爷，妾身等知道老爷是做大事的人，老爷要做大事便自去做，我等即进了沈家的门，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老爷要去打仗，万一不幸，我等决不独活，必到那九泉之下寻老爷去，继续伺候老爷。”
　　沈从云听了这话，不由心中翻滚，苦涩的笑了笑道：“你们这又是何必？”
　　青弦壮着胆子开口道：“老爷，自从进了沈家的门，我们姐妹就明白这是我们的福气。老爷平日里虽然冷淡，但打没有一次，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我们心里明白，老爷这是不拿我们当外人看，今天有老爷这番话，我们姐妹俩这一辈子，就没白活。”
　　两个丫头先后一番言语，说的沈从云心头一阵激动，不由的上前一步，拉住两人的手道：“既然如此，老爷在此撂下一句话。如战事一起，沙场得存，凯旋之日，即是迎娶你们之时。”
　　……
　　1884年，8月4日，法军舰队副司令，向基隆守军递交劝降书，遭拒绝后炮击基隆，台湾巡抚刘铭传，率军抵抗，毙伤法军百余，击退法军进攻。
　　8月23日，停泊在马尾港内的法军舰队，突然向福州水师开火，福州水师遭遇灭顶之灾。三日后，消息传到京师，清政府对法宣战。
　　“子归老弟，你怎么在这里？叫我好找。”邵有廉穿着官府找到了车间里，脸上着急的快着火了，拉着沈从云的手就往外走。
　　“大人，何事惊慌？”沈从云心里明镜似的，宣战了。
　　“天津急电，中法开战了。左宗棠来了令喻，责令本局速速准备大量枪弹，随时听候调配。李中堂的意思，一颗子弹都不给左宗棠，本官这就是来找你商量着看看怎么应对才是。”邵有廉火急火燎的把话说话，沈从云心中生起一股无比的厌恶，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内耗？有心发火，最终还是强忍下来。
　　“办法不是没有，立刻将仓库内库存枪弹，全部取出运走。”沈从云沉吟一番，给邵有廉下了个套子。
　　“运走？往哪运？”
　　“广西，我亲自押运，借口是李中堂急电，调军火南下，现在就开始准备连夜装车，明天一早就能走。反正我这个会办，左宗棠也看不顺眼，不干了就不干了。到时候，左宗棠问下来，大人只管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就是。”沈从云一副愣头青的架式，邵有廉心中一阵狂喜，终于找到出头鸟了。
　　“如此，事不宜迟，本官这就去安排。”邵有廉这时候也没有了主意，沈从云这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等等。”
　　“子归还有何事？”
　　“此去路途遥远，军火数量又不在小数，大人可否派一营官兵听我调遣？”沈从云赶紧加上这一句，军火要半路出事，邵有廉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道：“本官立刻就安排一营精锐，随你南下，听凭调遣不得有误。”
　　邵有廉急急忙忙的走了，沈从云长处一气，想到此去关山万里，心头生出一股天高人鸟飞的感觉。
　　中国人搞内耗，真是在行。沪局仓库打开，聂会办来了一个总动员，全体中国工人加班费翻一翻，加上百十个搬运工整整忙到半夜，两千五百条林明登快枪，六十万发步枪弹，五百枚地雷，全部装车完毕，仓库直接搬空了。


第十四章万里赴戎机
　　午夜，邵有廉领着一个将领来到沈从云跟前引见道：“此乃营官万树生，由他带一营兵马护送听候调遣。”
　　沈从云打量了一番万树生，此人个头一般，眉宇间倒是透着一股强悍之气。沈从云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关心的问邵有廉：“邵大人，调一营官兵随我南下，左宗棠知道了，不会为难你吧。”
　　邵有廉生出大家同一条船的感激之情，正欲说话时，万树生已经插话道：“这个不会，淮军的事，还轮不到左蛮子插手。大人只管放心去便是，咱这一营官兵正勇505人，长夫180人，一个都不少，保证护送大人平安到达。”
　　沈从云这才晓得，万树生是李鸿章的淮军，也就不在多说，朝万树生一拱手道：“如此，一路有劳万大人了。”
　　“客气客气，应该的，沈大人是中堂大人跟前的红人，咱哥们平日想巴结还巴结不上，这一次跟着沈大人办差，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大人脸上有光时，记得提携一下标下便是。”万树生倒也豪爽，一点都不客气。
　　这时候，邵有廉轻轻的拉了一下沈从云的袖子，走到一边低声道：“子归啊，时候不早，回家去看看吧。明天一早就要上路了。”
　　沈从云沉吟一番，毅然道：“邵大人，时间宝贵，这边装车就要完成，下官这就回去与内眷说一声，回来连夜上路。只是，这里收尾之事，就要拜托大人了。”
　　邵有廉闻言大喜，假惺惺的道：“如此最好，只是辛苦子归了。”
　　沈从云也不多废话，总算逮着机会了，怎么肯错过一刻。匆匆回到家，叫来青弦和玉瓶，一番交代后，两个丫头都是得了沈从云许诺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快速的帮忙收拾好行李，沈从云这就要告辞上路之际，玉瓶突然拉着青弦站在沈从云面前道：“老爷此去，一定多多保重，莫忘了家里还有我们姐妹等着老爷。”
　　沈从云一声轻叹，这就要往外走，玉瓶猛的扑到沈从云身上，一手抓住沈从云的手，不管不顾的往领口里塞，口中哽咽道：“老爷，您就要走了，临走的时候，摸上一摸奴婢，给奴婢留个念想，您感觉到了么？奴婢的心在老爷的手里呢。”
　　玉瓶来这么一下，青弦也有样学样，抓住沈从云的另一只手塞顺着领口塞到胸前，然后死死按住道：“老爷，这一摸，奴婢就算是老爷的人了。”
　　少女胸前细腻柔软的肉团，摸起来手感非常的好，换做平时，两个人要是有胆量来上在一招，估计两人早破身了。值此临别之际，沈从云只觉得，摸着的不是少女新鲜的嫩乳，而是两个滚烫跳动的心。
　　……
　　黑夜中，上海城门悄然打开，一支车队匆匆鱼贯而出。沈从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黑夜中的城墙，转头毅然决然的扬鞭策马。
　　负责押运的这一营官兵，本就是部署在上海的淮军，近水楼台先得月，上海又是李鸿章起家的地方，李鸿章自然高看了一眼这里的驻军，守着沪局这个宝地，万树生的一营官兵装备的一色的快枪，令沈从云意外的是，该营居然还装备了加林特六管机枪四挺。
　　车队一路南下，沈从云着急着早点开到越南战场，一路上催的甚是着急。万树生有心巴结，邵有廉临行前又给足了安家费，一营官兵倒也士气高昂。可是这车队拉着沉重的军火，沿途道路也是烂的要死，偏偏老天爷捣乱，刚进了湖南地界，便连下五日的暴雨，沈从云只能望天兴叹，吩咐一营士兵抓紧休息，不得四处游荡。
　　这一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月，到了广西龙州，已经是11月下旬的事情了。此刻，越南境内，刘永福的黑旗军，正会同清军进行克服北圻之战。此役，清军西线指挥岑毓英指挥不当，一再强调先克取宣光，致使清军大军屯兵于坚城之下。清军虽然英勇，然宣光“向称天险，城内一山耸峙，悬炮可击外军，城外植竹五六重，兵难破入。”清军久攻不下，反被法军一千余增援得手。
　　沈从云到了龙州，就没有继续向前了，反而是吩咐车队暂做修整。不是沈从云畏敌不前，而是心里明白，此刻越南战场上，岑毓英、潘鼎新东西两线的总指挥，都不是肯英勇向前的家伙，这时候上去，枪支弹药就等于是白送给法国人的。
　　当然，沈从云也没有闲着，拿着邵有廉开出的关防这根鸡毛当令箭，找到龙州当地官员，要求当地团练协助保护军火，接受调遣。这一招其实很大胆，好在调的只是当地的团练，要是调军队，光是私调军队这一罪名，就够杀头的。
　　接受了龙州当地团练五百余人后，沈从云直接发放押送的新式快枪装备团练，好在广西民风彪悍，即便是团练也都时常训练，平时也没少打火枪，新装备简单的熟悉一下，也能快速的上手形成一定的战斗力，缺点就是队列射击训练少了点，沈从云也只好临阵磨枪，每天亲自率领一营淮军训练团练，以求尽快提升其战斗力。
　　万树生倒是很配合沈从云，反正将来出了事情，都有沈从云担着，他只是奉命行事，自然不肯得罪沈从云。
　　沈从云一直在龙州带到1885年1月底，这才领着一营淮军，一营团练，徐徐往镇南关方向开来。
　　“2月4日，法军集中炮火轰击竹山清军营垒，随即展开猛攻。守军顽强抵御，但因仓卒移防，工事不坚，伤亡甚众，被迫后撤。次日，法军再次发起攻击，守军不支，退守谷松。2月6日，法军在炮火掩护下猛攻谷松，清军被迫撤至谅山南面三十五里处的委坡一带。
　　中路清军溃败，谅山垂危。‘东西两军相去远，闻调赴援，一日之间号令屡改。’潘鼎新时而令王德榜、杨玉科等部回援谅山，时而令其仍扎原处，时而令其夜袭法军后路，最后又令其飞援谅山，但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了。就在2月12日，法军攻占委坡，潘鼎新于当夜逃离谅山入关，苏元春随之率部退入关内。2月13日，法军未经战斗，即占领了战略要地谅山。至此，法军在东线达到了预期的作战目的，波里也随即于2月17日率领第一旅（约三千人）离开谅山，以便经河内赶赴西线，解救被围于宣光的法军。”（注：以上引号内文字，引自《中国近代战争史》）
　　镇南关前，沈从云率部在此已经有十天了，沈从云以前方战局不明为由，接管了镇南关的防务不说，还不肯再往前一步。自2月13日起，镇南关前逃回的败兵渐渐的多了起来，沈从云早有准备，吩咐万树生，只要是没伤的，一律给扣下来，管吃管喝，就是不许离开。陆陆续续败兵不断逃回，让沈从云给截了下来一千多人。
　　14日，沈从云正在关前巡查的时候，突然关前一阵骚动，很快万树生就上来回报道：“大人，潘帅下来了。”
　　“下去了，知道了。”沈从云心中一震，该来终于来了。
　　万树生下去了，沈从云浑身激动的一阵哆嗦，双手紧紧的握紧拳头，口中不断的低声道：“潘鼎新，你奶奶的，来的还真快啊。”
　　疾步下了城楼，沈从云奔关门而来，远远看见数百败兵，正在关前休息，没有沈从云的同意，万树生一个人都不放进来。
　　败兵坐了一地，手里捧着沈从云让人准备好的粑粑，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正吃的带劲。沈从云老远就开始饱含深情的呼唤道：“潘帅在哪里？潘帅在哪里？”
　　败兵中站起一名官员来，看起来六十多了，帽子也跑掉了，衣服上也多有缺口，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本帅在此，关上何人相唤。？”潘鼎新时年57岁，不过现在看起来，六十七岁都不止了。
　　沈从云健步上前，猛的打了一个千道：“沪局会办沈从云，奉命押运军火在此等候潘帅。”
　　“你就是沈子归？太好了，本帅早有耳闻，中堂大人对你很是欣赏。你带来了多少人，快快派人保护本帅的安全。”潘鼎新这一番话，说的沈从云几乎想一脚踹死丫的。


第十五章 潘鼎新跑了
　　“此事下官义不容辞！潘帅且先入关安顿，梳洗一番再说话不迟。”沈从云强忍心头的厌恶，笑脸相迎潘鼎新入镇南关，没办法啊，这家伙是李鸿章的死党，日后借用李鸿章的地方太多了，忍不了也要忍。
　　和潘鼎新一道撤下来的，还有广西提督苏元春，两人的兵加在一起，不过两千残兵，苏元春部还好一点，手上都还有家伙，潘鼎新部则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枪械丢弃殆尽，鞋子跑丢者甚众。
　　送两位败军之将去休息后，沈从云继续巡查一番，看看潘鼎新也该收拾好了，这才慢慢的回到营中，前往拜见。
　　这时，万树生急急来报，老将军冯子材和王孝祺帅军几乎同时到达，沈从云闻此言，心头又是一阵激动，又是一个牛人来了。
　　“快快带我去拜见！”按耐住内心的激动，沈从云急忙催促万树生前边带路。
　　年近七旬的冯子材，长髯飘舞，龙行虎步，沈从云走到跟前时才看清楚，此翁脚下穿着一双草鞋。
　　“下官拜见冯老将军！老将军一路辛苦了，请速到营中歇息。”沈从云真心实意的给冯子材见了礼，随后又见过了王孝祺。
　　冯子材似乎对沈从云不怎么感冒，只是冷淡的打了个招呼，就表示要立刻去见潘鼎新。王孝祺倒是客气的很，只是客气的很假，这让沈从云多少有点无奈，谁让自己的头上顶了一个“李”字呢？
　　吩咐万树生给冯子材带来的一营官兵准备吃喝的，沈从云领着两位直奔军营而来，这时候潘鼎新已经梳洗干净，脸上的惊魂未定已经不见了，儒雅之气多少露出了一点。
　　论职务，潘鼎新最高，三人给潘鼎新见礼之后，开始讨论战局。
　　“潘帅，时下关前兵力空虚，可速调本部协守东线的八营官兵前来镇守。”冯子材主动请缨，率先发言。这地方很明显没有沈从云说话的份，在场的那一个不是督抚之职，或者曾经再督抚的位置上呆过的。所以，沈从云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潘鼎新伸手摸了摸胡子，沉吟一番，徐徐道：“镇南关守备，无需老将军之部，老将军速归本队，不得有误。”
　　官大一级压死人，潘鼎新现在还是巡抚，朝廷还没下达撤职的命令，冯子材和王孝祺也只能从命，悻悻而去。沈从云见状，急忙对潘鼎新道：“卑职去送一送冯老将军。”
　　沈从云追将出去，先喊来一个士兵，交代了一番后，这才继续追冯子材。远远的看见冯子材和王孝祺正在整顿队伍，急忙高呼：“冯老将军慢行！”
　　冯子材对沈从云印象恶劣，完全是因为主观的认为，沈从云是跟着潘鼎新一起败下来的，就是一怂货，自然没有好脸色。
　　“沈大人有何指教？”冯子材吃了枪药一般的，根本无视王孝祺连连打来的眼色。
　　沈从云只得苦笑道：“下官本是奉命押运军火到前线，一路天公不作美，耽误了行程，迁延再三才到地方，没曾想前方败军已经下来了，这才自做主张在镇南关驻扎，截留败兵，等候潘帅。”
　　冯子材一听沈从云不是从前线跑回来的，还截留了败兵，脸色好看多了。要说一个押运军火的，东西送到了，潘鼎新也见到了，就可以回去了，居然还留下来驻扎在镇南关上，这多少出乎冯子材的预料。沈从云长的一副斯文模样，怎么看都不是敢拎着家伙和法国人拼命的那种官员，既然没有跑就说明还算条汉子。
　　正说话间，万树生领着十几个兵卒，赶着两车军火来了。沈从云朝冯子材笑道：“适才大致看了看老将军部下的装备，火枪都是过时的前装枪。从云斗胆从押送来的军火里调拨了一些配给给老将军，一共是林明登快枪五百条，子弹五万发。”
　　沈从云这份人情就大了，按说现在冯子材是张之洞的人，沈从云就算一粒子弹都不给，冯子材也没有生气的份。再说了，冯子材的部队，都是团练，快枪少的可怜，前装步枪也没几条，沈从云一下子就给了五百条快枪啊，还有子弹五万发，这里面担了多大的干系啊。
　　要说冯子材部，现在太需要这些枪弹了，所以冯子材也不矫情，只是感激的朝沈从云一拱手道：“沈大人，老夫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之前言语之间多有怠慢，别往心里去，老夫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沈从云一路送二位将军出去五里地，冯子材一再道“留步”这才停下，沈从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纵马上了高处，远远的目送着冯子材一营队伍，消失在远处。
　　想到年近七旬的冯子材，依旧这般的生猛，似乎看见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老将军摔掉战袍，穿着短衫从镇南关上率众杀出，手持钢刀高呼：“兄弟们，随我杀贼！”何等的气概，何等的豪迈。
　　“大丈夫，当如是乎！”
　　沈从云回头朝万树生感慨一句，一扬马鞭，朝军营出回来。
　　还没到军营呢，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哨官快步奔来，看见沈从云和万树生，立刻上前大声喊：“二位大人，出事了。”
　　沈从云闻声脸色大变，莫不是押运来的军火出问题了？
　　“快讲！”
　　“适才大人送冯老将军离开之际，潘帅突然派人前来讨要军火，我道无大人令不肯交付。来人便将一干败兵一起带走了不说，扬言潘帅道，他自往后方去求援兵了。”哨官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沈从云摇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马来。
　　收拢起来的一千多败兵，沈从云是打算给自己留下的，加上苏元春和潘鼎新的两千人，少是少了一点，再收拢几日败兵，汇集正往下退来的杨玉科将军的人马，勉强也有一战之力，真要撑不下去了，还可以请冯子材的兵来帮忙。
　　历史上潘鼎新再怎么无耻，还是撑到杨玉科开打了才跑路的，现在倒好，提前跑了。狗日的，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妈拉个B的，狗日的潘鼎新，你跑便跑了，竟然还把老子辛苦收拢的败兵给带走了，我干你XXXXX。”沈从云憋不住了，很没有风度的破口大骂，万树生先是一愣，随即笑嘻嘻的在边上看着，也不发言。
　　“奶奶的，传我的命令，把机枪给我架起来，再有人敢擅闯兵营，没我的命令敢调动一兵一卒者，给我用机枪扫。”
　　沈从云气呼呼的刚下完命令，便见前面不远关下，苏元春的部队正在整队，看意思是要出发。沈从云见了心中一阵哀号，暗道：“不是吧，老大。你也要跑？”
　　急忙策马上前，正看见苏元春骑马从军营方向过来，沈从云急忙迎了上去。
　　“苏大人，您这是？”苏元春是广西提督，地头蛇的干活，历史镇南关大捷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沈从云虽然心中有气，说话的语气还是相当尊敬的。
　　苏元春见沈从云上来说话，不由露出喜色道：“沈大人来的正好，潘帅命我部前往西线接应滇军唐景崧部，会同唐部回头再来守关。本官正想求沈大人，是否能分配一些枪弹给我部。”
　　沈从云听了连连冷笑道：“苏大人，您是百战之将了，您觉得潘大人这个决定，合适么？”
　　苏元春被这话说的脸一红，低声道：“沈大人，潘帅乃上官，且于本官有提携之恩，这个……。”
　　苏元春欲言又止，沈从云用脚趾头都知道他心里肯定不满，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想到历史的苏元春，配合冯子材取得的镇南关大捷，沈从云也不好为难这位一代悍将。
　　“好，我拨三百条快枪，子弹三万发给苏将军。”
　　苏元春闻言大喜，别看苏元春是广西提督，沈从云只是一个沪局的会办，可是沈从云背后有李鸿章这座大靠山，大家还不是一个体系的。苏元春的手伸的再长，也不敢对沈从云吆五喝六，更别说沈从云收下还有一千多人，就算来硬的，苏元春手下的两千残兵，也占不到便宜。
　　苏元春领了枪弹也走了，镇南关上可战之兵，只有沈从云这支外来户，还有前方正往下退的杨玉科部。按说，沈从云只要是怕死的，直接把枪弹丢给某部，那就算交了差了，拍屁股走人，一点事都没有。可是，沈从云非但没走，反而下令手下，每日修筑工事，准备打仗。


第十六章 大战在即
　　留下来的沈从云，连续几天陆续又收拢了五百余未受伤的败兵，都是来自潘鼎新部，从凉山跑回来的。沈从云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扣下来。
　　一直等到19日，前方传来消息，杨玉科将军帅部撤到文渊一线布防，领着一营官兵往镇南关方向来了。
　　沈从云立刻率一哨官兵前往迎接，走到半道上，前哨回报，杨玉科将军就在前面。
　　杨玉科，中法战争中殉国的一代悍将。
　　对于杨玉科，沈从云心中多含敬仰之情，当下急急策马迎了上气。
　　蜿蜒的山道中，山脚转弯处，沈从云看见了一队人马，当先策马在前者，是一位身材瘦小的将军。
　　远远的看见有人来迎，杨玉科翻身落马，遥遥拱手大声道：“前面来的是哪一位？”
　　沈从云不敢怠慢，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应道：“沪局会办沈从云，率众前来迎接杨将军。”
　　杨玉科明显没料到，半路上来迎接的，居然是这么一位八杆子都打不着的沪局会办。战场上有你们这些搞技术造枪炮的人什么事？
　　“沈大人，潘帅在哪里？速领职部前往晋见。”杨玉科所部，现在仅存一半，弹药也打的差不多了，心里着急着要找潘鼎新解决弹药问题，自然直奔主题而来。
　　沈从云见杨玉科一脸硝烟未洗，神情憔悴，为前方战事忧心的表情，不由的心中生起无限敬仰之情。奈何，这样肯为国捐躯的将军，偏偏没有一个好结果呢？
　　“杨将军，潘帅已经撤了，领着败兵往后撤了，眼下的镇南关，就本官手下负责押送军火而来的一营官兵，还有自龙州借来的五百团练。”沈从云一声叹息，说明情况，杨玉科顿时愣在当场，好半天这才缓过来，神情坚毅的一抬头道：“沈大人为何不随潘帅而去？”
　　“局势如此，守关虽不是本部之职，可是国难当头，又如何忍心就此离去？从云虽一介书生，然愿效西汉投笔从戎之先贤，大不了把这条性命留在这里，搏一个青史留名便是了。”沈从云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慷慨激昂。杨玉科听了面露尊敬之色，拱手笑道：“如此，本将军就不往前去了，镇南关就交给沈大人了。”
　　“将军只管放心，沈某纵有一息，决不让法夷踏入镇南关半步。”说罢，杨玉科这就要转身上马离开。
　　沈从云上前一步拉住杨玉科道：“将军慢行，且随本官先走上一趟镇南关。”
　　杨玉科闻声一愣，随即疑惑道：“沈大人为何如此？尚有何见教？”
　　沈从云笑道：“将军不必多虑，本官先卖个关子，到了关上将军便知晓。”
　　领着一脸疑惑的杨玉科，沈从云一路快马加鞭，领着杨玉科来到镇南关前，到了地方就喊来万树生，当着杨玉科的面一番低语，万树生点头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哨官兵押着一支小车队来到面前，沈从云这才解开谜底道：“杨将军，这里是林明登快枪八百条，子弹十万发，本官这就交割给将军了。”
　　杨玉科万万没料到，沈从云居然玩这么一大手笔，杨玉科部不比潘鼎新的手下，快枪装备的几乎没有，即便的前装的火枪，也只装备了不到一半，现在沈从云这批枪弹，说是雪中送炭，一点都不过分了。
　　杨玉科虽然是个武将，但并不笨，随即联想到潘鼎新畏敌逃跑的事情，不由的提沈从云担心道：“沈大人，这么大一批军火，就这么交割本部，日后大人如何向中堂交代？”
　　沈从云不屑的笑了笑，一扬眉道：“我带来的枪弹，只会交割给真正为国杀敌的部队，那些畏敌如虎，不战之逃的懦夫，不配拿这些枪弹。至于中堂大人那里，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会办么？干于就不干了，对本官而言，不算什么。”
　　杨玉科是直爽的人，沈从云话说到这个份上，干系不干系的，大敌当前之际，性命都准备丢在这镇南关上了，还在乎一个小小的官位么？
　　“如此，本将告辞了。”杨玉科也不再多话，拱手帅部而去。
　　“杨将军，多多保重！”沈从云大声喊着，看着杨玉科领部下消失在远处后，回头怒吼道：“万树生！按事前商量好的，集合队伍。”
　　一千士兵列队完毕，五百败兵也都临时编成一营人，只是手上没武器，撤下来的时候都叫沈从云给下了。
　　营地中间，几十箱打开了盖子的箱子摆在那里，里面露出油光蹭亮的新枪，还有黄澄澄的子弹。
　　沈从云没穿官服，一身短衫，脚下穿着草鞋，一脸杀气的走到一干败兵面前，不屑的目光扫了他们一圈后，猛的大声说：“你们这些丢了祖宗八辈子脸的混蛋，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七尺高的汉子，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骂了一句，一干败兵没人敢应声，只是一阵轻微的骚动，沈从云又大声喊道：“现在，法国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老子给你们一个有脸到了地下见祖宗的机会。愿意留下跟着老子守关杀敌的，自己到前面拿枪拿子弹站好了，不愿意的，都他妈给老子立刻滚蛋。军营门口老子摆了张桌子，上那边去领五两银子的路费，老子这里不需要怂货。”
　　骂完败兵，沈从云回头，用马鞭一指万树生的一营官兵还有五百团练道：“你们也一样，愿意留下的，往前站一步，不想干的，留下枪支，去门口领路费。”
　　沈从云刚说完，万树生笑嘻嘻的上前一步，回头朝手下大声道：“老子第一个跟着沈大人干了。”万树生的一营官兵，齐刷刷的整齐的往前迈了一步，没人肯落下。
　　龙州团练那五百广西汉子，眼下守卫镇南关，就是为了保家乡，又有谁肯落后一步，将来回老家遭人耻笑？
　　“丢他老母！沈大人守镇南关，就是为大家守住家门。为了家里的亲人不受洋人的欺负，是条汉子的就跟着老子往前站。”龙州团练的营官李耀祖，声嘶力竭的喊着，一个大步往前走。五百龙州汉子，也都跟着往前站了一大步。
　　这时候，五百余败兵之中，默默的走出一个精壮的汉子，走到军火箱子之前，拿起一把枪来，熟练的摆弄了一番后，默默的站在那里。
　　有了第一个，接着陆续的有败兵走到军火前，拿了枪支子弹刺刀，默默的排好队伍。要说这些败兵，能跑这么远回来的，身体素质都差不到哪里去，这是沈从云最放心的地方。
　　五百余人的败兵，无一人表示离开，全部都领了枪弹，列队站好。
　　沈从云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走到第一个站出来的士兵面前，用马鞭指着他说：“你，出列！”
　　这人往前一站，挺着胸膛。
　　“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
　　“报告大人，标下曹毅，以前是鼎军里面的一个副营官。”
　　沈从云用鞭子轻轻的打了打曹毅的肩膀，露出笑容道：“很好，是条汉子。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五百余人的临时营官了。”
　　“多谢大人提携！”曹毅一声大喊响应。
　　沈从云这才面朝五百败兵大声道：“好，五百人都不是怂货。”说罢，扭头朝身后喊：“给我抬上来。”
　　四名士兵，抬着两个箱子来到中间，沈从云喊了一声道：“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露出白晃晃的满满的两箱银子。
　　“都给我听好了，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的安家费，老子不是什么有钱人，只能发每人二十两银子，领了银子的，想捎回家给老婆孩子的，到门口的桌子那里，留下姓名地址，老子保证送到你们家里去。愿意留着自己花用的，老子更不操你们的卵蛋心。”
　　一脸斯文的沈从云，这时候说这样的粗话，顿时引得一干兵勇一阵哄笑。
　　沈从云待众人笑罢，吩咐早安排下的人员开始发放银子，沈从云将万树生、李耀祖和曹毅叫过来，一起到了营中商量军务。
　　“诸位，本官是一介书生，此战拜托大家了。”沈从云一拱手，直接进入主题。
　　“愿为大人效死！”三人齐齐上前，大声响应。
　　“三位都是武将，这一仗该怎么打？你们都说说看。”开个战前军事会议，发挥集体智慧的力量，对于沈从云而言，打仗毕竟不是内行啊。外行指挥内行，结果可想而知了，看看中国足球队这个前车之鉴就知道会死的多难看了。


第十七章 驰援
　　“大人，镇南关地势险要，我部兵少，只可集中兵力守住关隘。职部以为，以职部一营官兵守正面，及曹大人的五百临时一营分兵坚守两侧，大人率龙州团练为后援，如此当为妥当之举。”这三个人里面，万树生眼下最有资格说话了，所以抢先发言了。这家伙说的还真的头头是道的，就眼下这点兵力，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曹毅和李耀祖，都觉得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沈从云想了想，摇头道：“子曜（万树生的字）的想法大致可行，有一点本官想稍微改动一下。眼下杨将军正在文渊一线布阵，我打算带着龙州团练一营人，增援杨将军所部。回头，耀祖去找些本地人来，给我们带路，我心里担心杨将军啊，他兵力也不多。”
　　沈从云这话一说，万树生和曹毅部答应了，李耀祖更是往前站一步道：“大人，驰援文渊，标下带队前往便是，大人一军之主，怎么能亲自去？”
　　“说的是啊，大人。”曹毅赶紧帮腔。
　　“都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再有废话的，直接按扰乱军心的罪名拿下。你们两个，给我守好镇南关，没准我顶不住了，会撤下来。”沈从云态度坚决，拿军令来压，三人也只好作罢。
　　军事会议结束，沈从云亲自在关上坐镇，监督各部，加紧修筑工事，加固旧有炮台，一些原本镇南关炮台上的守军，见有部队在镇守镇南关，也都零零散散的回到阵地上。沈从云现在多一个人都是好的，吩咐下去让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岗位上。
　　20日晨！
　　关下军营内，忙碌了一夜，天明时分才躺下打了一个盹的沈从云，突然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有点上火的沈从云，嘀咕了两声，从临时的床上爬起来，走到外面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我们要见这里最大的官！”
　　一群百姓围在军营门口，正在和岗哨上的士兵大声说话。
　　“怎么回事？”沈从云快步上前，扫了一眼这些百姓，一个个的抗着锄头和扁担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一大眼看过去，怎么说也有好几百号人。该不会是手下扰民，人家找上门来算帐的吧？
　　“沈大人！”门口哨兵见沈从云过来，连忙行礼。
　　“大人啊！老夫有话要说。”一位耄耋老人，在众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走到沈从云面前来。
　　“老人家，是不是我的手下给百姓添麻烦了？您只管说是谁干的，我扒了他的皮。”沈从云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先表态争取主动。
　　“非也！非也！听闻大人率部守关，老夫年迈，不能上阵杀敌了。特率本族男女，前来助大人一臂之力，别的不行，端茶送水，肩抗手提的事情，乡亲们还是能帮忙着做一点的。”老人用颤抖的话语表达了来意，沈从云这才明白。再仔细看这些百姓，还带着不少箩筐，一些半大的孩子，也都背着箩筐跟着来了。
　　沈从云的眼睛瞬间模糊了，中国，从来不缺好老百姓。几千年来，只要是真心为了老百姓办事的，老百姓从来都不会忘记，更不会袖手旁观的。
　　22日下午，远远的前方，传来了依稀的炮声，想必是杨玉科部，在文渊与法军交上火了。
　　沈从云在关上焦急的看着远处炮声传来的方向，只看见群山巍巍，只听见炮声回荡。
　　关下突然传来呼喊声，沈从云低头望去，曹毅一路急奔，朝上面跑来。
　　“出什么事了？”沈从云着急的问，心道别不是杨玉科出事了吧？按理说，没那么快。
　　“潘帅又回来了，说是要到文渊阵前督战。”
　　沈从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潘鼎新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原来，潘鼎新由镇南关跑到龙州后，所部败兵大肆扰民，抢掠奸淫无所不为。这一下激起了民愤，当地士绅联合当地官员，前往潘部声讨斥责之。身为广西巡抚，碍于民声，值得带着手下，再次回到阵前来。
　　这些，沈从云都不知道，还以为潘鼎新这鸟人，太监的卵子又长回来了，没准是良心发现也不一定。
　　“潘帅带了多少人？”
　　“大约有两千人的样子，正在到处找大人呢？”
　　沈从云急急下关来，直奔营中。一路上，所见潘部，士气萎靡，稀稀落落的正坐了一地的人。
　　远远的看见潘鼎新由亲兵护卫着，骑马过来，沈从云上前见礼道：“潘帅。”
　　“子归还在呢，太好了。镇南关有子归在，无忧也。本抚这就率部，前往海村，为子归后援。”潘鼎新见到沈从云，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这狗日的，还是要跑啊。
　　“如此，也好！”沈从云强忍怒火，冷笑着看着潘鼎新道：“只是烦请大人下令，所部大炮弹药，还是留下的好。”
　　潘鼎新面露一丝羞愧，想到前面有人给自己顶着，也就满口答应下来，所部的六门大炮，交给沈从云部使用，自己带着一干散兵游勇，往海村方向退去。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怕死的，潘鼎新手下的八百余人，主动请缨选择了留下，协同守军作战，潘鼎新也没有拦着，这些人就留了下来。沈从云把这些人临时编为两个营，配发了枪弹后，临时让士兵们推选出两个营官。
　　22日夜，沈从云送走潘鼎新后，一夜难眠。前方传来消息，杨玉科当面之敌有六千之众。想到历史上战死的杨玉科，沈从云觉得这样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23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沈从云起来了。
　　立刻叫人请万树生、曹毅和李耀祖来商谈，四人见面后，沈从云直接表示道：“杨将军部兵少枪少，本官决意，立刻率五百龙州团练及潘部自愿留下的一营人马，驰援文渊。这样，子曜！镇南关暂且由你全权指挥，潘部留下的一营人，也归你调遣。”
　　说罢，不由分说，吩咐李耀祖整军，带足弹药，另外多带了五百条快枪和十万发子弹。临走的时候，沈从云还多了一个心眼，让人带上了一百枚地雷。
　　万树生等人，见劝不住沈从云，只好临时紧急调了一百人来，补足沈从云的一营人马。踏着晨露，两营人马出征了。
　　草鞋踩在清晨的山路上，发出轻轻的沙沙的响声，露水打湿了裤管，却难以浇灭沈从云心头的忧虑之火。前方的炮声渐渐的密集了，沈从云找个高地，举起单筒望远镜远望，远远的硝烟袅袅升起。盛小七牵着马过来，低声劝道：“老爷，上马吧，您都跟着走了一个时辰了。”
　　“再废话，我一脚踢你回上海！”沈从云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声，陪着士兵们一阵步行，这是短时间内，最好的和士兵们打成一片的办法了。说实在的，沈从云穿着草鞋的脚底，已经磨出水泡了，现在正强忍疼痛中。
　　“大人，上马吧，前面不远就到文渊了。”李耀祖一路小跑过来，也跟着劝。
　　沈从云扫了李耀祖一眼，看的这个瘦小的厚道汉子脸上一阵的不自在，也不理睬他，站在高处朝下面行军的士兵喊：“兄弟们，前面就是文渊了，加快脚步，去帮杨将军打洋鬼子啊。”
　　李耀祖看了沈从云一眼，毅然转身要走时，却被沈从云叫住道：“耀祖，你来一下。”
　　李耀祖过来，沈从云吩咐道：“留下十几个人，沿途埋设地雷，做好记号，万一前面顶不住了，地雷也能抵挡一阵。”
　　李耀祖领命去了，沈从云这才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山脚，前面的一片喊杀声，枪炮声，迎面扑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道，刺激的沈从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文渊阵地上，杨玉科分兵两路，坚守两侧的高地，沈从云率部赶到时，正好杨玉科部打退了法军的一次进攻。沈从云到了地方，吩咐部队暂做休息，领着李耀祖朝高地上走了。
　　战斗间隙，正在阵前一线观察敌情的杨玉科，听见下面有人来报，援军上来了，不由一阵大喜。急忙前来见领军之人，远远的看见沈从云的身影时，杨玉科心中一阵激动，抢上前来伸出双手，紧握沈从云的手道：“沈大人，您怎么亲自上来了？”


第十八章 血战
　　“昨日，潘帅部下800余人，自愿留下助阵。文渊一旦不守，镇南关必独力难支，下官在后面听前方炮声隆隆，实在呆不下去，特率两营人马前来，听候杨将军调遣。”沈从云其实是不放心杨玉科，借口自己呆不下去。
　　杨玉科露出憨厚的笑容来，拍拍沈从云的肩膀道：“那日一见，本将便晓得，沈大人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在下是个行伍的粗人，不会说话。心里觉得与大人甚是投缘，以后这称呼上，就不要将军将军的叫了，看的起杨某，兄弟相称如何？”
　　沈从云露出笑容来，拱手道：“如此，在下高攀了。杨兄！”
　　“哈哈，沈老弟。”杨玉科拱手大笑，这时候，一阵炮声又响了起来，法军的进攻又开始了。
　　一发炮弹落在十米之外，杨玉科拉着沈从云蹲下，大声道：“沈老弟，这一带地形险要，人多在上面反而展不开。我的意思，你领着部下做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如何？”一发炮弹落在十米之外，杨玉科拉着沈从云蹲下，大声道。
　　沈从云想了想，从清朝开始，几乎所有多外的战争，清军在炮火上总是吃亏的，人多放阵地上就是靶子，于是点头答应道：“行，就这么办。小弟又带来快枪五百条和一些子弹，这就让下面给送上来。”
　　打仗沈从云是外行，生怕自己在影响杨玉科的指挥，自觉的下去了。
　　在山脚下，听着上面的枪炮声不绝于耳，沈从云心里如同猫挠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法军的这一次进攻，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眼看天近正午，沈从云想起史书上杨玉科就是殉国于午后，不由的眼皮一阵猛跳。看看枪炮声渐渐的稀疏了，亲自领着一营人马，带着送给杨玉科部的快枪和子弹，上了阵地。
　　才上阵地，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埋怨：“奶奶的，越南这鸟地方太潮湿了，炮弹打出去，好多都不炸。”
　　沈从云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正是杨玉科。
　　“杨兄，小弟前来助阵也。”
　　杨玉科抬头看见沈从云，上前笑道：“我就知道老弟在下面呆不住，来的正好。这一上午下来，阵地上的兄弟死伤过半，这仗打的太艰苦了。”
　　沈从云一看阵地上，居然连战壕都没有挖一条，心中不由的一阵懊丧，早知道这样，不如多带一点铁锹上来好了。
　　望远镜里，对面法军已经开始吃午饭了，看看一时不会继续进攻，杨玉科拉着沈从云在阵地上走了一圈，来到大炮跟前时，杨玉科不由的又道：“奶奶的，炮弹不炸，快成摆设了。”
　　沈从云第一次上战场，近代战争的模式也不清楚，不过看了这一圈子后，沈从云发现阵前山脚处，有一片丛林，和适合隐蔽。不由的心生一念，拉住杨玉科道：“杨兄，小弟有一个想法，说出来您别笑话。”
　　“沈老弟只管说就是。”
　　沈从云指着那片丛林道：“法军人多，老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办法，那片丛林至少可以隐蔽五六百人。我手下有一支龙州团练，都是本地人，擅长在山林里作战。您看是不是趁着中午法军吃饭的时候，我带着一营团练摸上去，等下午法军进攻的时候，抽冷子从侧面给他一下狠的。如何？”
　　杨玉科听了眼睛瞪的老大，猛的一阵大笑道：“行啊老弟，不愧是读书人，脑子灵活。这主意好，就这么干了。”
　　沈从云见杨玉科赞同，心道这历史会不会因我的出现而改变呢？杨玉科没准就不会死了也不一定。
　　“如此，小弟这就下去，领着人马埋伏过去。”沈从云说罢，杨玉科也知道此刻不是感动废话的时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叮嘱一定小心，便让沈从云走了。
　　沈从云心里惦记历史上杨玉科被炮弹击中殉国的事情，心里老放不下，便叫来一个长夫，让他领着手下的人，随时跟在杨玉科身边，保护杨玉科的安全，然后在下去了。
　　紧急着急龙州团练集合完毕，宣布了觉得后，一营龙州团练立刻出发，这一下显出这些龙州团练的长处来了，在山路上行走，灵活的像一群猴子。
　　沈从云倒是累的快趴下了，这山路也太难走了，走了半个小时后，道路开始难走了，一人高的茂密的杂草遮蔽的根本没有路可走。前面的士兵抽出砍刀开出一条临时的通道，队伍缓慢的朝前摸去。
　　这时候，高地上炮声又响了起来，法军的进攻又开始了。
　　阵地对面，是法军第二旅尼各里所部，一上午的进攻，由于清军炮弹大多数没爆炸，法军伤亡不大，死伤不过百人。
　　感觉到阵地上清军的枪炮声渐渐的稀疏，甚至多次出现两军肉搏的态势，尼各里判断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顶多再来一次猛攻，清军就挡不住了。
　　三千法军吃饱喝足，尼各里下令开炮，四十门大炮一起猛烈的轰击了半个小时后，清军阵地上一片硝烟弥漫，望远镜里只看见少数清军在活动。
　　“清国军队快不行了，士兵们，喝下手中的白兰地，然后给我冲上阵地上去。”一千法军，人手半缸子白兰地，喝完之后，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开始嗷嗷叫的往上冲。
　　法军开始冲锋的时候，沈从云率部总算是及时的出现在埋伏的丛林里。找了一颗枝丫比较多而且粗的树爬上去，用望远镜仔细的一番打量，注意到法军的炮兵阵地大致的方向后。沈从云溜下树来，叫来李耀祖道：“耀祖，你带上向导领一哨人马，顺着东边的山脚悄悄的摸过去，给我找到法国人的炮兵阵地，天黑的时候摸上去，打他一家伙。”
　　李耀祖点点头，恶狠狠的应道：“大人放心，保证搞掉法国的大炮。”
　　……
　　正面阵地上，杨玉科得到了沈从云的增援后，剩下的一千多人，全部都换上了快枪不说，弹药也充足的很，唯一遗憾的是大炮不争气，炮弹保管不好，受潮严重，打出去的炮弹，十有八九不炸。
　　底气足了很多的杨玉科，这一次下令把法军放近一点打，同时下令大炮开炮，就算炮弹不炸，吓一吓法国人也是好的。
　　嗷嗷叫的一千法军很快就分别冲到两侧的阵地一百米前后，望远镜里看着清军炮火零星，尼各里心情大好，觉得胜利应该就在眼前了。
　　阵地上，不用望远镜，士兵们就已经能看见法军士兵的表情了，一个一个的眼珠溜圆，脸红脖子粗的往上冲，嘴巴里呜哩哇啦的乱叫喊。
　　“开火！”
　　杨玉科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条快枪一起射击，顿时阵地上一阵白烟密布。说起来还是要感谢越南的这些山，如此复杂的地形上，大炮的威力减弱了几分，法军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只是给杨玉科部造成了几十人的伤亡而已。
　　对面的尼各里，刚把望远镜放下，远远看见山头上突然一阵白烟冒了起来，猛的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急忙端起望远镜再看时，气的脖子都粗了一圈。
　　阵地之上，冲锋的法军被打的鬼哭狼嚎，这年月的法军还是以密集队形冲锋为主要战术，这样才能发挥步枪最大的威力。尼各里哪里晓得，这一个中午吃饭的时间，山头上的清军装备几乎全是快枪了，人数上也接近两千，一轮射击下来，冲在前面的法军倒下了上百人。
　　一百米的距离跑过去，又是仰攻，跑到阵地前至少要而是秒，足够阵地上的清军发射五轮密集射击了。
　　之间阵地上清军弹如雨下，面对着密集队形的法军，两轮射击下来，法军倒下三百来人。这时候冲锋的法军察觉到不对了，纷纷开枪还击，双方在大约八十米的距离上，展开了一阵对射。
　　老牌强国的法军底子这时候显示出来了，快速密集的射击，即便是仰攻，也很快就和阵地上的清军打了一个平手，双方形成僵持状态，阵地上清军不断中弹倒地，几分钟甚至法军还略占上风。
　　藏在丛林里负责打伏击的沈从云，见阵地上清军不占便宜，又见法军的屁股正好在眼前，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一声大喊：“射击。”
　　藏在树林的五百团练，乒乒乓乓的一阵开火，法军背后被袭，顿时阵形大乱。
　　沈从云操起一杆上了刺刀的步枪，回头朝兵勇们喊：“兄弟们，跟随我杀贼啊。”
　　喊罢就要往外冲，结果身边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跟着的士兵，一左一右同时伸手，铁钳一般的抓住沈从云的双手。


第十九章 偷袭
　　沈从云一介白领，平时虽然没少锻炼，可是要和这些乡下汉子比力气，那还是没得比的。
　　“放在我啊，你们要造反啊。”沈从云气急败坏的喊着，这两人就是不放手。四百团练已经都冲出去了，沈从云急的直跺脚，几乎就要骂娘了。
　　“盛小七，你狗日的死了？还不过来帮我？”沈从云扯着嗓子喊，就听盛小七委屈的在喊道：“老爷，我要过的去啊。”
　　沈从云打眼一看，好嘛，盛小七也叫两个士兵给按住了。
　　“大人，您别生气哈，耀祖哥走的时候，交代我们一定不能让大人冲出去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士兵，红着连很不好意思的解释。
　　“我日你个李耀祖，居然摆了老子一道，回来轻饶不了你。”沈从云气的大骂，不过一点办法都没有，两个年轻士兵等大队冲出去快一百五十米了，这才放手。这时候，山坡上已经是喊杀声一片了。
　　杨玉科见沈从云偷袭得手，反军阵形大乱，立刻抽出腰间大刀，跳到高处一声怒吼：“兄弟们，跟着杀洋鬼子啊。”
　　喊罢，杨玉科第一个冲了出去，阵地上一千多士兵，纷纷抄起家伙跟着冲下阵地。
　　遭遇前后夹击的法军，一时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马杀了出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山头上一个反冲锋，瞬间如尖刀一般的扎进法军之中，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狗日的李耀祖，迟早要你好看。”沈从云一边骂着，一边快步的从埋伏的丛林里走出来，没办法啊，两个士兵影子一样的跟着，想跑的快一点都不答应。
　　两军混战在一处，尼各里气的直跳脚，怕伤着自己的人，不敢下令炮击，只好急令一个团预备队快速增援，可惜已经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下的士兵，被清军狗撵兔子一样的追的到处跑。
　　肉搏战一开始，龙州团练的彪悍就显示出来了，人手一把弯头的砍刀，后面还镶着手臂长的木柄，砍起人来那叫一个利索。每每手起刀落之际，法军惨叫连连，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倒在地上鬼哭狼嚎。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一千法军死伤了大半，狼狈逃回的不过四百余人，还几乎都带了伤。这一战，杨玉科和沈从云联手打了一个漂亮仗。
　　同样的招数只能用一次，沈从云和杨玉科会合后，快速的退回了山头上，不等士兵们喘上一口气呢，法军的炮弹，下雨一样的落下来了。
　　沈从云想起杨玉科中炮身亡的事情，急忙拉着杨玉科往安全的山头后面藏。法军报复式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渐渐的停了下来，炮击是停止了，冲锋的法军却没有出现，想必是吃了一次大亏，一时还没能缓过劲来。
　　果然，尼各里手下三千人马，打了一早晨都没伤到两百，这下倒好，一次死了五百多，仗要这么打下去，估计远东军总司令波里也要枪毙他了。法军远道而来，士兵是宝贵的，加上国内民众对长期不结束的战争已经反弹的很厉害了，一些不满的民众已经开始游行闹事了。
　　法军一通炮击下来，见杨玉科没事，沈从云这才算是安心了很多。遭受了重创的法军，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发起新的进攻，只是隔上一个小时，就炮击个五分钟。
　　这时候，阵地上的清军总数也不到两千，敌我力量对比，还是法军占优势，更别说法军训练装备都远远强于清军。这仗明显还要继续艰苦的打下去，凑合着吃了盛小七送来的一点东西，杨玉科就找过来了。
　　“子归老弟，法国人吃了亏，一定不肯罢休，眼下我们就这点兵力，我担心守不住。”杨玉科忧心忡忡的说，沈从云如何不明白眼下的局势。下午虽然打赢了，可是一算伤亡，也在六七百人，尤其是在和法军对射的时候，吃大亏了。
　　“这样打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得想个主意才行。”沈从云也表示了赞同，杨玉科这才笑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老弟答应不答应？”
　　沈从云感觉到一阴谋再逼近，小心翼翼的看着杨玉科道：“说来听听。”
　　杨玉科笑道：“老哥想请老弟，立刻回镇南关，然后亲自前往冯子材老将军处，搬来救兵，以利再战。”
　　“不行，派谁去都行，我就是不走。”沈从云一口拒绝，开什么玩笑啊，辛苦上这来，就是别让杨玉科叫法国人的炮弹给炸死的，现在居然要沈从云离开，窗都没有，别说门了。
　　杨玉科见劝不动沈从云，只好无奈的吩咐手下去请援兵，劝沈从云离开的事情，也就这么算了。
　　半夜时分，突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惊动了阵地上的沈从云。黑暗中远处某处，爆炸声不绝于耳，火光清晰可见。
　　沈从云猜到这是李耀祖干的好事，不由兴奋的挥舞着双拳高呼：“李耀祖你个狗日的，干的漂亮。”
　　爆炸声惊动了杨玉科，还以为出事了，结果一看阵地前静悄悄的，远处倒是热闹的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玉科找到沈从云，见沈从云手舞足蹈的样子，晓得这事情和沈从云脱不开干系了。
　　爆炸声来自法军的炮兵阵地，正是出自李耀祖的杰作。
　　李耀祖率部寻找法军的炮兵阵地，下午的时候法军连续不断的报复性炮击清军，正好给李耀祖指明了方向，傍晚的时候，李耀祖摸到一个小山头上，听前面炮声隆隆。往下一看，四十多门炮的法军炮兵阵地，就在山坡下面。
　　李耀祖立刻派人悄悄的摸上去看看情况，得知炮兵阵地上至少有两百法军在守卫，身边就一百来人，李耀祖不敢轻举妄动，吩咐手下就地隐蔽休息。
　　到了半夜，李耀祖带着人悄悄的摸上去，干掉几个哨兵后，率众猛的杀进敌营之中。法军猝不及防，让李耀祖的手下引爆了炮弹，炸毁了一些大炮后扬长而去。
　　偷袭得手，眼见法军人多，李耀祖也不恋战，带着人钻进丛林里跑了。法军打阵地战还行，论这在山林里游荡的本领，拍马都赶不上这些从小在山沟里长大的团练们，只能是往林兴叹。
　　这一偷袭，毙伤法军三十余，引爆炮弹一千多枚，炸毁大炮二十二门。
　　风吹的树叶沙沙的响，丛林中一队人马时隐时现，正是李耀祖率众往回撤。眼看天色渐渐的要亮了，在一个山脚下向导说再翻过一个山头，就能回到文渊阵地上。李耀祖吩咐手下略作休息，吃点东西喝点水，然后再上路。
　　李耀祖顺便清点了一下人数，黑暗中一通乱打，然后下令撤退，不算牺牲的，不少兄弟都跑散了，现在李耀祖身边不过五十几个人。第一次上战场的李耀祖，开始的时候也有点害怕，可是看见身边不断有兄弟倒在法国人的枪口下时，害怕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杀红了眼的愤怒。
　　天色蒙蒙亮了，远处的山头笼罩在层层的迷雾中，李耀祖吩咐道：“继续前进。”
　　一队人马在迷雾中急行军了两个小时，总算是绕到了清军和法军阵地之间的山脚下。李耀祖心中正高兴，盘算着回去怎么在沈从云面前表功劳呢，没曾想前边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鸣叫声，这是前哨士兵发回的信号，表情有情况。
　　“怎么回事？”李耀祖摸到前面去，带路的向导正趴在地面上用耳朵仔细的听着什么。
　　“耀祖哥，前面有人，还不少呢。”向导站起后，急忙根李耀祖说。
　　“吩咐弟兄们别动地方，你们跟我摸上去看看情况。”李耀祖说着，带着两个前哨士兵，悄悄的朝前方摸了上去，扒开密密的树丛，看见百米之外的一幕时，不由的低声道：“丢你老母，法国佬真阴险。”
　　迷雾之中，隐约可看见，密密麻麻的法军，正轻手轻脚的，悄悄的朝清军阵地上摸了上去。
　　“让兄弟们都上来。”李耀祖吩咐下去，很快五十几个人都上来了。
　　“大家都听好了，悄悄的跟上去，从屁股后面搞法国佬一下，每人只给开两枪，然后就跑。”
　　原来，尼各里昨天夜里听说炮兵阵地被端了一下之后，尼各里气的几乎吐血。大炮被炸二十二门就够心疼的，一千多发炮弹那可是很辛苦才运上来的，现在全没了，没有炮弹，大炮就成摆设了。没有炮兵，法军的攻击力就大大的减弱了。
　　可是，尼各里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于是绞尽脑汁，想到了偷袭这一招。


第二十章 苦战
　　天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行辕。
　　书房里空气似乎凝固，李鸿章靠在椅子上，伸手轻轻的砸着额头。盛宣怀进来的时候，轻轻咳嗽一声，见李鸿章睁开眼睛，这才上前轻轻的唤了一声：“大人。”
　　李鸿章的日子最近有点难过，法国人再开战端，福州水师覆灭。左宗棠、张之洞等主大臣，纷纷上书，矛头所指着李鸿章也。
　　尤其是左宗棠直言：“李鸿章误尽苍生，将落个千古骂名。”
　　和平的幻想破灭了，此刻的李鸿章一时成了千夫所指，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唯一令李鸿章感到庆幸的是，两宫之中，并没有拿李鸿章大作李代桃僵的文章。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位置，丝毫没有因为中法之战，产生任何的松动。
　　“荇荪啊！皇恩浩荡啊！”李鸿章坐直了身子，轻轻的一声感慨。
　　盛宣怀默默的上前，伸手摸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扭头朝后面喊：“来人啊，大人的茶都凉了。”
　　“荇荪，不用了，老夫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李鸿章摇了摇手，盛宣怀连忙示意进来的丫鬟出去，恭敬的站在李鸿章身边。
　　“大人着急要见荇荪，不知所为何事？”
　　“朝廷下喻了，琴轩被革职了，老夫在太后面前争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朝廷准了张之洞的折子，电令冯子材帮办广西关外军务。眼下这西南军务，恐怕琴轩已经说不上话了。前些日子，张之洞和左宗棠联名上了道折子，提出朝廷不可过分依赖淮军，应编练新军。这是要借机挖老夫的祖坟啊！”
　　李鸿章一声长叹，要是李鸿章知道，编练新军这个主意，是沈从云在和左宗棠谈话的时候提出来的主张，恐怕扒了沈从云的皮的心都有了。
　　“两宫的意思如何？”盛宣怀心里也是猛的一颤，李鸿章靠淮军起家的，满人对汉人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即依赖又防备，从曾国藩裁减湘军以求减朝廷的猜忌之心，就能看的非常清楚了。朝廷真的要编练新军，其意义就不仅仅的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折子让皇上留中了，翁同和倒是赞同这个主张的。太后的意思是，等中法之间的纠纷结束了，在议此事。”李鸿章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可见其心之煎熬。
　　“翁同和身为帝师，自然希望皇上手中能抓住一支靠得住的军队，为日后亲政铺路。”盛宣怀轻轻的接过话，李鸿章点点头道：“老夫何尝不知？”
　　“对了，琴轩来电称，沈子归在率押送军火的一营官兵，留在了镇南关。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沈子归此举，是不是有什么野心啊？”李鸿章徐徐道来，语气突然变的有些阴森了。盛宣怀听着心头一凉，暗道，这才是转入正题了。
　　“大人，子归这个人您还不清楚？年轻气盛，一腔热血，适逢其会，不留下才是怪事了。”
　　李鸿章听了点点头，大有此言甚合我心的意思，叹了一声道：“其实，老夫心里也这么想。邵有廉来电称，沈子归拉空了沪局的仓库，一颗子弹都没给左宗棠留下。左宗棠身为两江总督，真要拿这事情对付子归，老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盛宣怀这才放心，仔细一想，李鸿章突然问起沈从云来，又提到潘鼎新被革职，西南军务插不上手的事情，不由的心中一动道：“难道，这里头还有后文不成？”
　　盛宣怀不敢妄断上心，小心翼翼的感激道：“大人对子归的照顾之情，宣怀感同身受，如不是大人提携，宣怀至今也不过是一个地方小绅罢了。”
　　“荇荪啊，你有没有觉得，沈子归在镇南关参战，老夫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盛宣怀太了解李鸿章了，立刻感觉到李鸿章这话后面的玄机，立刻出言为沈从云争取道：“大人高见！从子归老弟的进言书上看，虽然从未打过仗，但是其具有相当的战略眼光。带兵冲锋在前未必能行，运筹帷幄在后倒不是不可。当年大人战长毛，平捻贼，拉起朝廷倚为柱石的淮军，不也是由一介书生起家的么？”
　　李鸿章听罢，不由哈哈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光。
　　广西，海村。
　　24日夜，潘鼎新的所谓为沈从云杨玉科后援的指挥部就在一条船上。白天，潘鼎新倒是到河对岸呆着的，晚上就住在船上，风头只要稍微的不对，潘鼎新就可以沿着水路，直逃龙州。
　　“今朝廷上下，群起攻琴轩者甚众，沈子归，大才也，望酌情善用，以图再起。”
　　李鸿章的电文很短，潘鼎新看了往桌子上一丢，轻轻的一声叹息，半天也没有动弹，呆呆的坐在那里，望着河上的点点渔火。
　　半晌，潘鼎新站起长叹：“字字千钧啊！”
　　电文什么意思？李鸿章在明确的告诉潘鼎新，有人要搞你，然后借搞你来搞我，现在你兵败革职，戴罪立功之中。沈从云这家伙，有两下子，好好用，用好了，立功了，朝廷里面李鸿章才好说话，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
　　合该尼各里倒霉，一千法军精锐的偷袭行动，借着弥漫的大雾，已经成功的接近到距离清军阵地三百米以外了，眼看成功在望。
　　突然，屁股后头一阵枪声响起，倒下几个士兵倒是小事，这次偷袭行动已经败露了。
　　山腰上，靠在一棵树上打盹的沈从云，猛的一哧溜坐了起来，连忙大声问：“是哪里打枪？”
　　杨玉科也听到了枪声，一跃而起，冲到阵地上招呼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士兵们刚刚进入阵地，迷雾之中一阵喊声四起，上千法军正朝阵地上冲来。
　　李耀祖的一阵乱枪，没打倒几个人，放枪之后呆着兄弟们立刻就溜了，法军迟疑了一番，眼看后面没有下达撤退的信号，便继续进攻。
　　这时候的尼各里，脑子已经炸开了，怎么倒霉的事情全叫自己给摊上了。混乱犹豫之间，没立刻做出反应，前面的偷袭队伍自然是有进无退，变偷袭为强攻。
　　有了李耀祖的背后放枪的提醒，阵地上的清军虽然被惊动了，但还是一时手忙脚乱的。尤其是迷雾之中，很多士兵乒乒乓乓的不等命令就一阵乱开枪，根本就没有打中法军，倒是把自己的目标给暴露了。
　　法军训练有素，一阵惊慌后稳下阵脚，一个急速的冲锋，来到阵前二百米前后时，一次密集的齐射，清军倒下者甚众。
　　被警醒的沈从云，第一反应就是集合队伍，四百人的龙州团练终究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军队，密集的枪声之下，一时也乱了起来，找枪的，找刀的，找鞋子啥都有。
　　沈从云呆着队伍在半山腰，是作为预备队用的。
　　看看队伍乱了，沈从云急了，抢过身边负责保护自己一个士兵的枪，扣动扳机开了一枪，然后一声大喊道：“都不要乱，到我面前来集合。”
　　这一下起了效果，团练们陆续的整装完毕，勉强的集合完毕，这时候高处的阵地上，喊杀声已经就在耳边了。
　　“兄弟们，法国佬偷袭阵地，大家跟着我上去，砍他娘的。”沈从云一声怒吼，拎着步枪就往上跑，这一次，两个护卫没有拦住，只是拎着砍刀紧紧的跟着沈从云。
　　这时候的阵地上，法军已经和杨玉科的部下搅在了一起。遭遇到法军连续不断的密集射击后，清军伤亡很大，法军趁机往上冲，杨玉科见形势危机，拎着大刀一声怒吼：“兄弟们，长了卵子的，跟着我杀啊！”
　　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尼各里端着望远镜，看见山头上两军杀在一处，心中大喜，正打算让后续部队上去增援时，忽听阵地上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大军纷纷倒下，一时队伍大乱。
　　沈从云带着龙州团练上来的时候，正是危机之际，清军虽然人多，但是之前的对射中吃了大亏，死伤了三百多人，反之法军不过伤亡二十来人。
　　杨玉科部自东线反击战开始，苦战数月，乃疲惫之师，完全是靠着将士用命在苦苦的支撑。两下里进入肉搏，广西兵身材矮小，吃亏不小，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沈从云刚上阵地，立刻发现右侧一股上百人的法军，正打算包抄杨玉科的侧翼，想都没想抬枪就打，身边四百团练一起开枪。
　　突然袭击之下，右侧偷袭的法军被打蒙了，一阵混乱。巧的是，这时候，这股法军背后响起一阵枪声来。原来是李耀祖率众回撤，正好摸到这股法军的屁股后面去了，见阵地上一阵猛烈的开火射击，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立刻一阵开火。
　　这股法军原本是保护本军侧翼的，眼看清军不支，打算迂回包抄占便宜的，没曾想遭到迎头痛击不说，后院也跟着起火，屁股后面叫人给捅了一下。


第二十一章 弃守文渊
　　沈从云其实一开始心里很怕，毕竟是第一次玩命，要说拎着家伙去拼命，也不在行。可是，这时候没有退路，硬着头皮也要上。上是要上，只是身体有点发抖，腿也有点软。这个时候，沈从云倒是有点感激，昨天下午的时候，那两个抓住自己的战士了。
　　子弹飕飕的在耳边乱飞，一发子弹击中身边一个战士，看着年轻的战士胸前飞溅起一朵血花，摇晃着往前倒下的时候。沈从云脑子嗡的一声，一股气血往头上一涌，身子也不发抖了，腿也不打颤了，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往人堆里冲。
　　打顺风仗和逆风仗，军心士气完全不同。睡觉的时候，被枪声惊醒，团练们开始多少有点慌乱，眼看着一阵射击后，侧翼的法军死伤一片，乱了阵脚，信心也都上来了。再看沈从云第一个端着枪冲下去了，主将如此不惜命，当兵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冲在最前面的沈从云，闷头往前冲，眼看着乱成一团的侧翼法军，就在十几米以外，端着枪就要射击，结果发现枪里妈的没子弹。
　　沈从云忘记了这是单发步枪，打一枪可是要换一发子弹的。
　　这时候，李耀祖领着几十个弟兄，从侧翼法军的屁股后面杀上来了，眼看法军乱成一团，沈从云一咬牙，端着步枪往前冲，正好撞见一个慌乱间正在换子弹的法军在面前，想都没想挺枪就往这个法军士兵的胸前扎。
　　噗哧！刺刀深深的扎进了法军士兵的胸膛，发觉自己杀人了，沈从云瞬间愣了下来，下意识的把枪杆往回一抽，一股鲜血飙了出来，溅了沈从云一脸。
　　沈从云惊呆了，站在那儿一动没动的，身边的战士一个一个的超过他，冲进法军之中。
　　“老爷！小心！”突然，盛小七一声大喊，猛的扑过来撞倒了沈从云，砰的一声枪响，沈从云身边的一块石头被击中，溅起的碎石打在脸上，一阵生疼，顿时把沈从云给唤醒了。
　　“小七，你没事吧。”沈从云惊呼，看着倒在身边的盛小七。
　　“没事，就是衣裳上穿了个洞。”盛小七坐了起来，发现衣服的肩膀上一阵发烫，低头一看自己没伤着，坐在那里一阵傻笑。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遭遇前后夹击的侧翼法军就坚持不下去了，残存的十几个人拔腿就跑，沈从云在乱军众看见李耀祖，急忙冲上前去大喊：“李耀祖，带人支援杨大人。”
　　“李小三，我日你妹妹。我叫你照顾好沈大人的。”李耀祖见沈从云满脸是血的坐在地上，样子实在可怕，立刻吓的破口大骂。
　　“叫个鸡巴啊，老子没事，还不赶紧去支援杨大人。”沈从云急眼了，也没时间解释，破口大骂。
　　李耀祖一看沈从云中气十足的，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扭头大喊：“兄弟们，跟着我杀啊！”李耀祖喉咙都喊哑了，拎着砍刀朝正面混战的两军扑了过去。
　　法军侧翼被击溃后，右翼完全暴露给了沈从云带的五百团练，李耀祖领着人给法军拦腰来了一下，本就是苦苦支撑的清军，眼看就撑不下去的时候，见法军侧翼大乱，知道援兵来了，顿时士气大振。
　　“兄弟们，沈大人带援兵上来了。”杨玉科一声大喊，挥动卷了刃的大刀砍翻一个法军。
　　法军侧翼遭袭，不知道清军到底来了多少援军，士气为之一泄，不少士兵顿时战斗意志丧失，开始往后跑了。
　　合兵一处的清军，则越战越勇，杀的法军溃不成军，法军支撑不住，纷纷后退。
　　“该死！”尼各里气的一丢望远镜，扭头冷静的对身边的副官说：“命令后续部队，停止出击。”战机错过了，就不再来了，这一点尼各里非常的清楚，不然也谈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
　　沈从云见法军退却了，紧张的心情渐渐的松弛下来，由盛小七搀扶着慢慢的站起来的时候，看见身边很多断手断脚，开膛破肚的法军，有的在垂死惨叫，有的肠子都流出来了，不由的一阵剧烈的恶心，扶着身边一棵树干，就是一阵狂吐。
　　沈从云这一吐，盛小七也撑不住了，主仆二人抱着树干一阵对吐。
　　稀里哗啦的一阵吐后，肚子没什么东西可吐的时候，战斗已经平息下来了，远远的只看见法军狼狈而退，杨玉科领着队伍追出去半里地，眼看法军后续部队上来接应了，杨玉科朝士兵们喊：“兄弟们，撤！”
　　砰！的一声枪响，杨玉科瘦小的身躯一颤，摇晃着倒了下来。
　　身边士兵急忙涌上去，抬着就往回撤。
　　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沈从云，看见士兵们抬着杨玉科回来，顿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嗖的一下窜了起来，冲到跟前去。
　　“杨大哥，你没事吧。”
　　沈从云扑到跟前，心中不住的想，狗日的老天爷，不会真的还按着原来的轨迹前进吧？沈从云心里骂着狗日的老天爷，躺在地上的杨玉科脸色惨白。
　　“死不了，肩膀上挨了一枪，伤了骨头，沈老弟，老天爷还不想收我呢。”杨玉科出言安慰，沈从云看杨玉科脸色难看，扭头大喊：“军医，军医死哪里去了？”
　　随军的军医已经上来了，看了一下杨玉科的伤势，简单的处理一下后，站起对沈从云道：“沈大人，杨将军性命无碍，只是伤了骨头，需得将养个三四个月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话还说的真没错，沈从云听说杨玉科死不了，心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老天爷总算是让自己给弄的脑子出错了，杨玉科死不了了。
　　一场偷袭和反偷袭下来，阵地上死伤惨重，全部加起来，已经不足一千二百人了。这仗眼看就打不下去了，法国人也没讨到好去，上来一千人，撤回去的不过六百，其中半数带着伤。尼各里几乎要抓狂了，小小的文渊阵地，居然付出了一千人的伤亡代价，都没能打下来。
　　就在尼各里一筹莫展的时候，波里也派来一个旅的士兵和三千南越伪军前来增援。尼各里闻讯大喜。
　　“沈老弟，这阵地眼看就守不下去了，援兵迟迟不到，你让我就这样下去，我怎么放心的了啊。”躺在担架上，杨玉科死死的拉着沈从云的手，说什么不肯下去。
　　军医给杨玉科简单的包扎后，沈从云决定派人把杨玉科送下去。杨玉科不放心沈从云，生死之间大家一同走了一遭，情意已经很深了。沈从云其实心里也恼火的很，前来增援杨玉科之前，就已经派人给潘鼎新送信了，希望他增派援兵，结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从云带上来的一千人，现在也只剩下六百余人，龙州团练伤亡三百多，把沈从云都心疼死了。这些广西子弟兵，不像淮军的老兵油子，日后沈从云是想以他们为基干，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的。
　　不过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剩余的两百龙州团练，经过战火的洗礼，已经成为了合格的战士了，日后再多加操练，自然就是未来沈从云心目直属部队的骨干。
　　“杨兄，只管下去，大不了和法国佬拼了。”沈从云气概豪迈的说，心里其实已经打了开溜的算盘了，只是当着杨玉科的面，不好说而已。
　　“万万不可硬拼啊，你不比我，老粗一个，死了也就死了。你以后是有大作为的，我的意思，赶紧带着部队撤往镇南关。”杨玉科主动提出撤退，沈从云倒是没有想到。正打算顺着杨玉科给的台阶往下走，李耀祖领着一个小战士急急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沈大人，杨将军，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情了？”沈从云心里猛的一颤，心想不会是镇南关出事，后路被断了吧？
　　“你赶紧说！”李耀祖把小战士往面前一拉，催促他说话。
　　“洋人兵，好多洋人兵，数都数不过来，还有大炮，很多大炮。”小战士不断的喘着粗气，双手比划着大概说明了一个意思，法国的人援兵到了而且还非常的多。
　　原来，这个小战士，是昨夜跟着李耀祖去偷袭法军炮兵阵地时走散的。回来的时候落在了后面，结果路上看见大量的法军第一旅的增援部队。这不，拼命的赶回来报信了。
　　听完小战士带回来的情报，杨玉科越发坚定的拉着沈从云的手说：“老弟，撤吧。再打下去，就是愚蠢了。”


第二十二章 迟滞
　　“地雷还剩下多少？”沈从云问李耀祖。
　　“还有二十枚，其他的都埋在通往镇南关的道路上了。”
　　“很好，你靠上来，听我跟你说……。”
　　得了援兵，尼各里立刻组织新一轮的攻势，激战一天多了，清军明显的快撑不下去了。增援部队带了六十门大炮，加上原来剩下的十几门，加起来七十多门火炮，一起开火。
　　瞬间，清军阵地上，硝烟弥漫，飞沙走石。
　　炮火准备结束后，一千法军，拍着方队，敲着战鼓，喊着口号，整齐的朝清军阵地上扑来。
　　安静，出人意料的安静，望远镜里尼各里，只看见几个清军在往后跑，然后阵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难道，一通炮火，清军都死的差不多了？尼各里多少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判断。
　　法军顺利冲上了阵地，尼各里一颗心算是平静下来，没有担心中的阴谋。
　　“将军，阵地上有旗语，说清军正在往镇南关方向跑，问是否追击？”副官跑来报告，尼各里判断清军确实也是顶不住了，根据以往的作战的经验判断，清军一旦溃败，就会溃不成军一哄而散。
　　“追，直取镇南关！”尼各里吩咐下去，命令大军拔营启程，直逼镇南关。
　　命令刚下去不多一会，就听远处爆炸声阵阵，一看方向，居然是镇南关那边。尼各里急忙派人去问怎么回事。
　　“报告将军，我前锋部队奉命追击逃跑清军，追到山脚下，踩中了大量的地雷，部队暂时停止追击了。”
　　……
　　“沈大人，您这是？不要紧吧。”万树生听说前面的部队下来了，会同曹毅和胡宇一道前来迎接，看见满脸血痕的沈从云，吓的不轻。
　　“我没事，曹毅、胡宇，你们赶紧派人招呼这些下来的士兵。”两人应声去了。
　　“万树生，给我死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你快去，把剩下的地雷全部给我搬出来，全部埋在道路上，老子要法国人一路挨炸。”
　　……
　　听说道路上到处是地雷，尼各里也傻了，法国士兵的生命是宝贵的，送去挨地雷炸，明显是不明智的。尼各里下令部队，抓几个越南当地人当向导，避开大路，直奔镇南关，不给清军以喘息的机会。
　　吃过午饭，七八个向导抓来了，被法军用枪顶着在前面带路走小路前往镇南关。
　　小路上，两百法军前锋，走成一条长龙，谨慎的跟着向导往前走，根本就无法发觉，藏在两边的李耀祖和他的两边团练。
　　“嘿嘿！不愧是沈大人啊，算到法国佬大路走不通，要走小路。”李耀祖兴奋的看着十几米外的法军，这个距离开枪，打不中目标就可以去死了。
　　之前沈从云交代，让李耀祖带着两百团练断后，法军大炮一响，他们就逃到山腰上，等法军冲到阵地上，便装着逃跑的样子，零零散散的出现在法军的视野内。
　　法军果然来追，结果二十颗地雷用引线连起来的，法军追到藏地雷的地方时，李耀祖下令拉索，轰的一声巨响，十几个法国兵报销了。
　　后续法军沿着道路往前追，结果又有十几个士兵挨了地雷的炸，这才停止追击的。
　　李耀祖奉命在小路上阻击法军，沈从云的命令很简单，利用团练们善于在山地作战的优点，分批隐藏，有机会就打黑枪，捞着便宜就跑，决不恋战。
　　“都给我记住了，打一枪就跑，妈的谁不听命令，老子扒他的皮。”李耀祖说着，慢慢的端起枪来，瞄准一个法军士兵后，一声轻呼：“打！”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十几个法军应声倒地，其他法军急忙趴到草丛里，朝两边的丛林里开枪。结果，无数的树枝给打的乱飞，丛林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十几个法军壮着胆子进了两边的丛林，结果只发现一些弹壳在地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回头再看看向导倒好，跑了一大半了。
　　法军押着向导，继续前进，结果没走出半里地，两边的树丛里又是一阵枪响，又倒下了三五个法军，如此周而复始的来了四五下以后，法军士兵死都不肯继续前进，就算军官挥舞短枪，扬言要枪毙不肯前进的士兵，也没有一个士兵愿意这么莫明其妙的去送死了。
　　没办法，军官只好把情况往后面报告，下令先头部队抢占有力地形，就地等待命令。
　　这时候，李耀祖和他的人，已经在前面的山头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法军的动静。
　　“丢他老母的，不会真的像沈大人说的，法国佬是民主国家，老百姓权利大的很，士兵有权拒绝送死吧。真要不走小路，我们不就没活干了么？”李耀祖心里，现在对沈从云佩服的要死。
　　看着法军开始往回走，李耀祖气呼呼的又骂道：“丢他母的，真的回去了。”
　　折腾了一下午，尼各里觉得自从开始攻打文渊以来，真的是见了鬼了，损失了一千人没能拿下文渊，就已经被来自非洲军团的援兵嘲笑他是废物了，现在倒好，大路上有地雷，小路士兵不愿意走。
　　看看天已黄昏，尼各里只能下令，部队停止前进，明天一早沿着大路推进，边走边排雷。
　　沈从云等了一个下午，前方的枪炮声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算是奸计得逞了。以法军的作战特点，夜晚是死活都不会主动出击的，今天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
　　“十万火急，23、24两日，职部杨玉科部会同沈从云部两营官兵，与法军激战一昼夜余。毙伤法夷千余，炸毁法军大炮二十余门。然，我部伤亡惨重，现法夷援兵四千余已至，文渊不可再守，今两军已退守镇南关。军情紧急，望大人速派援兵。”
　　“沈从云转潘帅钧鉴，今杨将军玉科率众与法军激战负伤，其部会同我部两营残余退守镇南关，望大人早做决断，速派援兵。”
　　前一封信是以杨玉科名义写的军报，后一封信则是沈从云以私人身份请求潘鼎新派兵增援的求救信。
　　25日凌晨，潘鼎新就被连夜送的急报吵醒了，睡眼惺松的看完两份求救信，心里开始翻腾上了。
　　“大人，镇南关为西南门户，一旦失守，朝廷必然震动，当今朝野，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和中堂大人啊。”临时披了一件长衫的师爷，再看完急件后，用谨慎的语气，劝着潘鼎新。
　　“我何尝不知啊，可是，眼下我手头不过千余残兵，拿什么去增援？”潘鼎新无奈的烦躁的说着，双脚不停的转着圈子。
　　“王得榜自负湘军老将，每与潘帅龃龉，可速令其率部增援。如其不从，便可安他一个催援不至的罪名上报朝廷。冯子材部九千之众，距镇南关不过二百里，大人可使人遣之。”师爷明显非常了解潘鼎新的心思，提出的了两条建议。第一条，可以收拾王得榜这个老冤家，第二嘛，冯子材只要从命，就表示愿意接受潘鼎新的调遣，只要守住了镇南关，论功行赏的时候，潘鼎新是上官，自然要算头一份。
　　如意算盘打的哗哗想，潘鼎新露出深合我意的笑容来，连连点头笑道：“来人，速传我将领。”门外进来士卒，潘鼎新命令下达后，回到桌子前。
　　“来人啊！研墨！我要向朝廷急报大捷。”
　　……
　　“余督亲兵助战，枪炮声震山谷，逆党（法军）纷纷倒地，……”
　　李鸿章把长长的电文往桌子上一丢，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毕德格、郎威里、汉纳根、薛福成、盛宣怀、马建中坐成两排，没一个人这时候说话。
　　“荇荪啊，琴轩举荐沈子归暂代杨玉科一职，统其兵勇。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李鸿章找上了盛宣怀，盛宣怀却不敢这个时候替沈从云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开什么玩笑，法军大举进攻镇南关，杨玉科就是顶在最前面受伤的，沈从云要是代理了杨玉科的职务，不是也要顶在前面？法国人的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这个，卑职不敢妄言，还是大人决断为好。”
　　这时候，薛福成站了起来，拱手道：“大人，卑职以为，沈子归代理杨玉科一事，可以上报朝廷，潘琴轩来电自请功劳一事，还是等沈从云以及杨玉科的战报上来了，再往上报比较妥当。”
　　李鸿章心里其实很清楚，潘鼎新前次电报里说了，杨玉科部残兵不足两千，就算加上沈从云的一千人马，满打满算三千出头，拿什么来歼敌一千？
　　这电报里，有水份，就这么往上报，万一以后别人告状，不好收场。恕不知，这一次，潘鼎新也认为杨玉科谎报战功，并没有再加一点料，倒是实打实的一份战果。只不过，战果里没潘鼎新什么事情罢了。


第二十三章 镇南关前炮声隆
　　2月25日，真实的历史上，法军炸毁镇南关，退守文渊的日子。这天早晨，镇南关前一片平静，沈从云焦急的站在城头，前后来回的遥望。
　　前面是希望法军被地雷炸的不敢来，后面是期盼潘鼎新早派援军，还有就是希望冯子材收到了求救信后，赶紧来增援，要不就手下这两千出头的残兵，拿什么来和法国人打？
　　一夜未眠，沈从云耳边出现了几根白头发，狗日的潘鼎新，你丫的千万别害我啊，好歹给我派来千把人，我好守到冯子材的增援部队前来相救啊。
　　说实话，沈从云对潘鼎新的援兵，一点把握都没有，倒是坚信冯子材一旦接到求救信，肯定会立刻前往增援的。
　　“老爷，下去睡一会吧？”盛小七愁的脸都展不开，沈从云在城头上都盼了一夜了，神情憔悴之极。
　　……
　　东路，冯子材的军营内。
　　冯子材会同王孝祺，正在营帐内的大地图前看着，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镇南关急报！”
　　传令兵连续赶路一天一夜，路上跑死了一匹马，沿途只是简单的喝了点水，一点食物都没吃，来到军营前已经累的一头摔倒。
　　两名士兵搀扶着传令兵来到营帐内，脸色铁青的传令兵，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信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高高举起，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十万火急！文渊急报！”
　　信件立刻被送到冯子材的面前，展开一看，里面内容如下：“十万火急，文渊杨玉科、沈从云拜冯老将军。杨、沈两部三千余众，与法军激战已一昼夜，现，法军援兵已至，文渊不可再守。两部退守镇南关一线，兵不足两千，盼老将军之援兵，如大旱之望云霓。
　　沈从云拜上！”
　　看完信件，冯子材疾步走到传令兵面前道：“沈大人、杨将军安否？”
　　“沈……没事，杨……。”说着，传令兵头一歪，晕了过去。
　　“不好，杨玉科一定出事了，信件是沈从云单独署名的。”王孝祺还是心细，拿着信件指着上面的署名道。
　　“传我的命令，全军除去枪械弹药，其余一律不得携带，全军紧急集合，情况速往镇南关。”冯子材了命令后，令人送传令兵下去救治。
　　“沈子归一介书生，未经阵仗，镇南关危矣！”王孝祺急的连连跺脚，这话说的冯子材脸上焦虑更甚，一番思索后急道：“为今之计，惟有集中全军战马，由老夫亲率一营官兵先行前往镇南关，王大人率众随后赶来。”
　　“也只能如此了，可恨啊，潘鼎新误国啊！你戎马半生，居然还不如一个文弱后生。”王孝祺说罢，仰天长叹，冯子材气的一拍桌子，道：“王大人，请速速将此间消息，上报张香帅，参潘鼎新一本。”
　　……
　　25日，午时。
　　零星的爆炸声，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沈从云端着望远镜，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上，走出一片牛群的时候，不由的眼睛无奈的闭上了。
　　“狗日的法国人，算你们狠。”低声骂过，沈从云扭头大喊：“万树生，给老子准备战斗。”
　　万树生一番忙碌完毕，跑到沈从云跟前，笑嘻嘻的打了个千，扭头看着关下远处，法军正忙碌的准备开始攻击的场面，然后拱手笑道：“沈大人，当兵打仗是咱这些老粗的事情，您还是赶紧下去吧。”
　　忠心护主的盛小七，也赶紧跟着劝道：“老爷，……。”沈从云不好对万树生发火，扭头严厉的瞪了盛小七一眼，把这小子的半句话给吓回去后，一横眉毛道：“放你娘的囫囵屁，今天老子就在这关上呆着，哪都不去。”
　　“大人！”万树生、曹毅、李耀祖、胡宇（自愿留下的潘部营官）齐声喊道，相劝之意，跃然于脸上。
　　沈从云感激的朝众人一拱手，大声道：“打仗，沈某是外行。不过，留在这里给大家壮一壮士气，沈某倒是做的到的。都不用劝了，沈某心意已决。今日之战，由万树生全权指挥，望诸位多多帮衬，戮力杀敌。沈某在此谢过了。”
　　“走！都他妈跟我走。”万树生猛的一低头，声音略带沙哑，扭头就走。其他几位，同时朝沈从云一拱手，默默的转身去了。
　　“小七，你下去吧，万一老爷有个意外，烦劳你给盛大哥报个信。就说，……。”盛小七猛的跪下，拉住沈从云的手打断沈从云的话，哽咽着哭喊着：“老爷，小的哪都不去，死也死在您跟前。”
　　沈从云飞起一脚，踹翻盛小七道：“哭你妈的？号丧啊！去，给老爷我端把椅子来。”
　　城楼之上，沈从云一身官服，端坐在城楼里。城墙上的官兵，只要是一扭头，就能看见沈从云。
　　“兄弟们，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沈大人就坐在城楼上，今天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万树生面目狰狞，瞪着手下的一营官兵。
　　“兄弟们，该丢的脸，我们已经丢完了，就剩下一条命了。别的老子也不说了，大家只要看见老子后退一步，就只管朝我开枪。”曹毅阴森森的对临时凑起官兵说，一千汉子看着沈从云的方向，眼睛里都喷出火来了。这时候胡宇咬着牙齿上来，杀气腾腾的说：“长卵子的，待会给我看准洋鬼子杀。”
　　文渊前线退下的一千余人，临时混编成两个营，由杨玉科的副手蒋宗汉为统领，在关内作为预备队使用。
　　此刻，蒋宗汉正对着一千人说话道：“兄弟们，大家在文渊前线和沈大人一起流过血，今天，沈大人就在城楼上坐着。待会我们上去了，别丢了广西人的脸，这是在为广西人守家门。”
　　“杀贼！杀贼！”
　　镇南关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呐喊声！
　　“中国人，就会动嘴皮子，待会让大炮叫他们闭嘴！”尼各里把望远镜往副官的怀里一丢，迈着正步走到两千法军士兵面前，大声的喊道：“士兵们，在你们的面前，就是中国人称为西南门户的镇南关。我要求你们，奋勇向前，砸烂中国人的门户，践踏他们的自尊，让他们向骄傲的法国军人投降。胜利，永远属于自由的法兰西！法兰西万岁！”
　　两千法军，端起面前的碗，喝下满满的一碗白兰地，这是尼各里苦心收集的最后一点存货，今天算是大出血了。
　　“万岁！万岁！”
　　喝了酒的法军士兵，一个一个都红着眼睛高呼！
　　“开炮！”尼各里冷冷的轻声道。
　　“轰！”第一轮炮弹稀稀落落的显得很不准确，多少懂一点军事的沈从云，知道这是炮兵试射，在校正诸元。
　　五分钟后，法军阵地上一阵轰鸣，七十门大炮同时发射，炮火瞬间淹没了镇南关的城墙和两侧的高地。
　　剧烈的炮火，震的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城楼之上，沈从云带着微笑，一直端坐在那里，身边几米外，不时有炮弹爆炸，运气的是居然没有一发炮弹，击中城楼。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沈从云如有神佑！毫发未伤！
　　法军上来了，两侧山头的炮台上，分别由曹毅和胡宇所部把守，当中是万树生的一营人。
　　“开炮！”曹毅嘶哑的嗓子喊着，炮台上的官兵，纷纷开炮阻击法军，关前阵地上，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开炮！打狗日的！”胡宇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的喊着，几门老炮无力的喷射着。
　　“开炮，给老子往死里打。”万树生站在炮前，冷冷的看着扑上来的法军，从潘鼎新那里扣下来的六门山炮，喷发出死亡的火焰。
　　“命令炮兵，给我把清军的炮兵阵地夷为平地！”尼各里端着望远镜，面无表情的下令。
　　法军炮火再起，炮台上立刻被密集的炮火笼罩着，硝烟一片。
　　“法兰西万岁！”三百米外，两千法军顶着炮火突然加速，主力分别朝两侧的高地扑来，一小部份佯攻关前。
　　高地上的守军，见来敌逼近，炮台上不断的调整炮口继续射击拦截，步兵则端起枪来，居高临下开枪射击。
　　《采桑子·镇南关》
　　满目青山何时老，几度轮回，今又轮回。硝烟一片战法贼。
　　雄关巍然万万年，今朝屹立，朝朝屹立。镇南关前炮声隆。
　　炮声隆隆之际，城头忽闻沈从云纵声念道！
　　（笑，自己填的，填的不乍地。）


第二十四章 敢死队！夜袭！
　　青山如翠，残阳胜血！
　　硝烟还没有散尽，枪声已经零星！一个下午的激战结束了，法军开始缓缓的往后退。四千多发炮弹，将镇南关炸的遍体鳞伤，两侧的高地还在清军手上。只不过，上面的人员已经换了一茬！
　　整个下午，决心一鼓而下镇南关的尼各里，将手上近一万人分成四个梯队，轮番不停的攻击。法军的炮兵打出去三千多枚炮弹，从下午两点开始到现在，平均每小时发射炮弹六百枚。这样猛烈的攻击之下，法军几度冲上两侧的高地，关键时刻，蒋宗汉和李耀祖，在最危机的时刻，及时率预备队上阵地，打退了法军。
　　清军装备的大量快枪，在战斗中发挥的重要的作用，快速的射击给法军带来了极大的伤亡。当然，在法军猛烈的攻击下，两千守军，伤亡八百。
　　尼各里这时候，也只能无奈的望着镇南关雄伟的身躯，如此猛烈的进攻之下，付出了六百士兵的代价，居然一块阵地都没能拿下来。
　　阵地上的清军发了疯一样的拼命抵抗，没有人后退一步。他们用枪射击，用刀砍，有石头砸，甚至用牙齿咬！只有死，才能让他们停止抵抗。
　　整个下午，尼各里被自己看见的一切震惊了，不由的自问，这还是清国的军队么？这才是那支只要大炮一响，就会望风而逃的清国军队么？
　　镇南关暂时守住了，激战了一个下午的士兵们，不由的同时扭头望着城楼，城楼依然屹立，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稳坐在城楼上。
　　就是这个身影，在整个激战的过程中，激励着每一个将士。
　　下午四时三十五分前后，当法军数百人，冲上右侧的高地上时，十八岁的广西小伙子旺铁，抱着一桶火药，无声的遥望了一眼城楼，点燃引线，滚进法军之中。
　　整个下午，太多类似的事情了，战士马有财，抱着一个法国士兵滚下山，战士谢丁冒，致死牙齿还紧紧的咬着一个法军士兵的咽喉。
　　万树生、曹毅、李耀祖、蒋宗汉、胡宇、先后汇集在沐浴在夕阳之中的城楼前，沈从云依旧如雕像一般的坐着。
　　“大人！”众人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齐齐跪下！因为沈从云的额头上缠着盛小七从衣服上撕下的布，一道清晰的血痕，顺着沈从云的耳朵根子往下。
　　“干什么？不过就是给碎石划破了一点皮么？都给我站起来。”沈从云一声厉喝，大声喊道：“今天每一个人的表现，顶天立地！”
　　夜！
　　马蹄迅疾！
　　“快！再快一点！”
　　老将军冯子材站在路边，不断的挥手激励着部下。不时抬头遥望着镇南关的方向，诺诺低语道：“沈子归，你一定要等我来到啊。”
　　“报告将军！有几十匹马累死了！”士兵前来报告！
　　“马累死了，用双脚跑！就算是爬，你们也要给我爬到镇南关！”夜风徐徐，冯子材的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山林之间回荡！回荡！
　　镇南关下，军营之中，沈从云居中，众人环坐。虽然沈从云不是军方的人，可是，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围坐在沈从云身边。
　　“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沈从云猛的站了起来，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李耀祖的脸上。
　　“大人，该怎么打，您就下令吧。出谋划策我不行，拼命倒是没问题的。”李耀祖被点了将，胸部挺的比谁都高！
　　“好！万树生，立刻去组织一支敢死队，由李耀祖带着，夜袭法军营寨。本大人，悬赏一万两银子。”沈从云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来，往桌子上一拍。
　　万树生沉着脸，慢慢的按住银票往沈从云面前一推道：“大人，您这就不对了。您这是在打弟兄们的脸，今天的敢死队，只要有一个人拿了您的银子，日后在兄弟们中间，他还想不想做人了？别的我就不说了，今天在场的每一个，都不能离开镇南关，只有您离开，没人敢说一个不字，您不离开，我们怎么还好意思要您的银子？”
　　说罢，万树生昂首出了营帐，一干人等纷纷站起，默默的走的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万树生，似乎知道大家都会跟出来似的，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说：“大家回各自的营里说一下，敢死队要自愿参加。我先说好了，要身强力壮的，老子要亲自筛选的。”
　　半个小时后，关下，只需要两百人的敢死队，居然来了五百多人，其中有一半带着一点轻伤。每个人都默默的笔直的站在那里，用眼睛看着万树生，生怕被剔除一般。
　　又是半个小时后，万树生走进营帐，走到安静的坐在烛台前的沈从云面前低声道：“大人，敢死队已经准备完毕，等着您训话。”
　　二百敢死队员，每人一把砍刀，一个火药包，安静的站在那里。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碗，碗里斟满了烈酒！
　　“酒来！”沈从云的目光默默的扫了一圈，猛的大声喊，一碗酒送上来，沈从云端在手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睁着。
　　“有谁不愿意去的，站前一步！”沈从云最后问一声。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两百人的队伍里没人动弹一下。只有一些人手微微的晃了晃，一些酒水洒落在地上。
　　“好！大家先走一步，明天我带着剩下的弟兄，去找大家！”
　　说罢，沈从云仰头干了碗中的酒，猛的往地上一摔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两百只碗里的酒同时被干掉！两百只碗同时被摔碎。
　　“敢死队，砍刀！”李耀祖一声大喊，率先冲出关！
　　……
　　“25日夜，余部李耀祖率二百敢死队星夜出关。敢死队身缚火药包，手持砍刀！夜半，贼营杀声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云从知，贼胆丧矣！”（引自《沈从云传》）
　　凌晨三点，人睡的最香的时候，关前的法军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借着喊杀声四起，爆炸声不断。
　　镇南关的城楼上，沈从云默默的站在那里，遥望着远处的火光冲天！
　　“老爷！”盛小七突然望着沈从云一声呼喊，万树生等一干人目光被吸引过来，只看见沈从云拳头紧紧的扣着城墙，牙齿死死的咬在嘴唇上，一道血丝顺着嘴唇往下淌。
　　“桂中猛士数二百，草履无声星河碎。龙城飞将今安在，阴山胡马复又来。”
　　夜风徐徐，城头之上，沈从云望着远方，声嘶力竭的在吼！
　　事后，敢死队仅李耀祖等十人回，法军死伤四百，十余门大炮被炸毁，上千炮弹被引爆。
　　太阳出来了，镇南关迎来了又一个黎明，对面的法军阵地上，一片乱糟糟的，正在收拾昨夜被敢死队搅的一团糟的营地。
　　一直到早晨9点，法军才开始列阵，新的进攻似乎要开始了。
　　此刻的尼各里，信心几乎消失殆尽了。镇南关巍然在前，关上一片安静，可是在这片安静的背后，尼各里看见了不可摧毁的斗志和勇于牺牲的决心。
　　昨夜那一次决死的夜袭事件中，尼各里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妙的情绪。
　　军心士气，经昨夜一战，已经大不如前，走过士兵的面前时，尼各里看见了恐惧和慌乱。
　　“我命令，炮兵，打完所有的炮弹！然后，全军突击！”尼各里咬牙切齿的下达了命令，轰隆隆的炮声打碎了清晨的安静。
　　整整一个半小时的炮击，法军炮兵将所有的炮弹都打了出去，尼各里这几天来，第一次跨上战马，来到关前五百米处，骑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五百米，正在炮台的炮火覆盖距离之下。尼各里就是要告诉手下的士兵，他随时也会死。
　　城楼上，沈从云没有坐着，而是站着，手上紧紧的握了一杆上了刺刀的步枪，屹立在弥漫的硝烟之中。
　　炮火停止，法军潮水般的往上涌！
　　城楼上，炮台上，残存的几门大炮愤怒的吼叫着！一千勇士，人手一枪或者砍刀，安静的等待着。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杀贼啊！”
　　震天的呐喊在突然响起，在绵绵的群山中回荡。


第二十五章 大捷
　　听见这闷雷一般的呐喊声，尼各里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心中感觉到无比的沮丧。镇南关或许能拿下，可是，中国人，永远无法征服。
　　“中国是东方沉睡的雄狮，它一旦醒来，世界将为之震动！”拿破仑的这句话，尼各里一直持怀疑态度，现在尼各里已经不再怀疑。
　　听见这闷雷一般的呐喊声，冯子材浑身为之一震，一营疲惫不堪的官兵，精神为之一振。
　　“兄弟们！镇南关还在我们的手中！加油啊，快走了，杀贼去！”
　　几匹气力耗尽的战马，在士兵狠狠的扬鞭之下，猛的往前一窜，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马背上的士兵灵活的跳下来，拿起枪弹迈开双腿继续飞奔。
　　海村，一直出于焦虑状态的潘鼎新，咬咬牙，突然站了起来，猛的一声喊：“来人，整队，去镇南关！”
　　镇南关上，沈从云依旧屹立在城头之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阵地上八百将士严阵以待。
　　“开火！”
　　快枪密集射击，法军纷纷倒地，然阵形不乱，战鼓依旧有节奏的响着，催促着士兵继续前进。
　　一轮，两轮，三轮，密集的射击让上百法军士兵冲到了距离阵前一百米外。
　　走在最前面的军官，突然怪叫一声，高举指挥刀，法军士兵跟着一起怪叫，猛然加速，冲向阵地。
　　又是一轮射击结束，法军已经冲到十几米外了，曹毅猛的跳了起来，抽出腰间钢刀，振臂一呼：“兄弟们，长卵子的跟着我杀啊！”左侧高地上，残存的三百将士，纷纷跃起，或刀或枪，冲进人数远远比自己多的法军之中。
　　与此同时，右侧高地上，法军也近在咫尺，生性纳闷的胡宇，没有喊话，只是第一个跳出阵地，端着白蜡杆的红缨枪，口中发出嘶哑的怪叫声，冲向法军，身后不足三百的残兵，旋风一般的跟着冲了下去。
　　云梯搭在了城头上，法军纷纷顺梯而上，破败的城墙上，万树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猛的一个突刺，一个爬上城头的法军士兵，被扎了一个透心凉。
　　“啊呀！”万树生只听身边一声怪叫，一个爬上城头的法军士兵，被一刀砍下脑袋，叫都没叫一声就掉下了下去。定睛一看，竟是沈从云身边长随盛小七，再看沈从云，端着枪在不远处，不紧不慢的申请自若的开枪射击。
　　万树生脸上泛起一道满足的笑容，短枪又是一下，又一个法国士兵成了枪下之鬼。
　　沈从云射出子弹，来不及换子弹的当口，一个法军士兵冒了头，想都没想沈从云上去就是一刺刀！
　　“兄弟们！人在城在，人亡城亡！”万树生又是一声怒吼，身边士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士兵何水根，右手已经被炮弹炸断了，一个法军士兵，看见何水根朝自己古怪的笑着，心中一阵恐慌，正欲跳上城楼，已经晚了，何水根残缺的身躯往前一纵，左手死死的抱住敌人，往城楼下跳去。
　　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这几乎是每一个士兵心中所想。
　　左侧、右侧、城楼，三处战场上，两军已经搅在一起，后续法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上涌，镇南关危在旦夕！
　　“丢他老母，乡亲们，跟法国佬拼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手柱着拐杖，颤巍巍的呐喊着。身边的男女老少，或手拿锄头，或扁担，或镰刀，纷纷往阵地上冲，一些半大的孩子，手上只是拿着一块砖头或者石头，跟着大人往前冲。
　　危机时刻，上千百姓加入到战团之中，这些手里武器奇形怪状的百姓，把所有法国士兵都吓了一跳。
　　纠缠，厮杀，军人用刀枪，百姓用锄头扁担，孩子们用石块，没有人害怕，即便是死，也是死在往前的道路上，脸朝着前方。
　　冲上城楼的法军退却了，冲上两侧高地的法军退却了。
　　“撤！”
　　尼各里无奈的苦笑一声，法军潮水般的退了下来。
　　法军退了，阵地上，老人哭孩子，妻子哭丈夫，一个母亲死死的抱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瘫坐在城墙上，无声的哭泣。孩子的胸前有一个刺刀扎的伤口，手上还紧紧的抓着一块带着血迹的石头，嘴角带着坚毅的微笑。
　　所有人都在流泪哭泣，却都没有哭出声来。
　　半个小时后，法军再次整队，这一次尼各里已经没有炮弹进行炮火准备了。
　　骑马走到阵前，尼各里一举战刀，面对着镇南关大声喊：“光荣的！骄傲的！法兰西自由世界的士兵们！你们的对面就剩下一群老人和孩子了，冲上去，砸烂中国人最后的一点抵抗意志。胜利属于光荣的法兰西！”
　　“上刺刀！”
　　“敲进军鼓！”
　　刷刷刷！整齐的步伐，如林的刺刀，向镇南关逼来。
　　镇南关上，两侧的阵地上。安静！死一样的安静！可是，尼各里清楚，这是最后爆发之前的安静！这最后的爆发，其能量将摧毁整个世界。
　　“杀贼啊！”
　　战旗飘扬，上面一个大大的“冯”字，几百战马疾驰而至，镇南关大门顿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将军，草履短衫，纵马驰骋在最前面。
　　“杀贼啊！”上千衣衫混杂的，兵民不分的队伍跟在后面，从两侧高地，从城楼之上，呐喊着呼啸着，蜂拥而下。
　　“骑兵！中国人的骑兵！”尼各里的副官惊惶失措的跑到身边，看见尼各里轻轻的放下望远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撤退吧！中国人的援兵到了。”
　　尼各里的声音充满了无比的郁闷和无奈，镇南关就在眼前，可惜尼各里明白已经无法跨越这一道横亘在面前的雄关了，正如同西方世界本世纪几十年来，都无法完全征服中国这个古老的，孱弱的，看起来似乎不堪一击的国度。
　　“杀啊！”湘军宿将王得榜，亲率一千轻骑也赶到了战场。
　　“杀啊！”苏元春帅军星夜疾驰，前来增援。
　　“杀啊！”这是魏刚所部鄂军的三百轻骑在呐喊。
　　刀枪如林，杀声震天。
　　法军斗志全失，兵败如山倒！
　　尼各里紧急调三千南越伪军断后，法军则梯次阻击梯次接应，徐徐退往文渊。
　　是役，法军死伤一千余人，三千断后南越伪军，全部被歼，降者两千。至此，从文渊到镇南关，数日激战，尼各里部付出了近两千人法国士兵生命的代价，依旧无法进入中国的领土。
　　法国远东军团第二旅被打残，伪越南独立旅被歼灭，清军缴获快枪五千支，子弹无数，大小火炮二十余门。
　　镇南关大捷！
　　“镇南关大捷！”高举急报的士兵，奔跑进两广总督行辕。
　　“镇南关大捷！”高举急报的士兵，奔跑进福州钦差黄华行辕。
　　“镇南关大捷！”薛福成手拿急电，疾步走进李鸿章的书房。
　　“镇南关大捷！”小太监步履轻快，直奔两宫。
　　“太后！李鸿章请奏沈从云代理杨玉科部的条陈，按您的意思，转发给张之洞和左宗棠急议。他们回电来了。”李莲英尖尖的嗓子，在慈禧身边低声的道。
　　“呈上来吧！”慈禧脸色阴沉，扭头对端坐在对面的小皇帝光绪道：“皇上，您先看看吧。”
　　“亲爸爸，左宗棠电文里称，沈从云自海外归来，精通西洋之事，尤其难得的是，具备高超的全局战略眼光，实为干才也。”
　　“哦？”慈禧眉毛一抬，意外的看了看光绪道：“张之洞怎么说来着？”
　　“张之洞说，据查，沈从云押运军火到镇南关前，见军情紧急，率押运队伍协同杨玉科部作战，屡出奇某，助杨玉科数败贼师。其忠勇可嘉，其才具可堪大用，代理杨玉科所部一事，张之洞以为再合适不过了。”
　　慈禧怪怪的笑了起来，阴翳的表情展开一些道：“这就奇了怪了，这些日子，张、左两人，弹劾李鸿章的折子，雪片一样的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都答应的那么干脆？”
　　小光绪身边坐着的翁同和，这事后拱手跪拜道：“启奏太后！”
　　“翁老师起来说话吧，晋见途中说话，就不要跪拜了。”
　　“臣不敢！谢太后！张之洞电文中还附了一道折子，参潘鼎新戴罪立功其间，畏敌不前滞后于海村在先，指挥失误，致使镇南关危机在后。其罪当诛！”翁同和大声道，慈禧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怎么话说的？刚才还觉得群臣齐心呢，这倒好，参上了。”慈禧面露不豫之色之际，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二十六章 临时任命
　　“镇南关大捷！”
　　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扑通一下摔倒了，手中的急件倒是伸到了门里面。
　　“快传！”慈禧脸上一喜，小光绪的脸上也露出喜色。
　　“臣冯子材万里急报两宫！文渊、镇南关两役，沪局会办沈从云、总兵杨玉科，自战事起便抵前线，亲冒矢石。文渊坚守两日于前，镇南关苦战一昼夜在后。杨玉科伤，沈从云率部两千与万余法军激战一昼夜。26日，王得榜、苏元春、魏刚、余部先后驰援。贼苦战一昼夜，疲惫不堪，余等率部反击，贼兵大败。至此，贼损兵两千，伪军三千，缴获无算，镇南关大捷。”
　　小光绪用颤抖的声音念完急报，目光激动的看着慈禧。
　　“这话怎么说的？不是李鸿章才说潘鼎新急电，镇南关危在旦夕，要派援兵么？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大捷了？潘鼎新不是说法军势大难以抵御么？”慈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还有点不敢相信，两千法军啊，这个战果里到底有多少水份？
　　“翁老师，你说说，这事能信么？”慈禧狐疑的问翁同和，翁同和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又是一阵高呼：“张之洞急电！李鸿章急电！左宗棠急电！”
　　“这是怎么了？都赶在一块了？”慈禧目光闪烁，神情不定。
　　李莲英快步上千接了电文，慈禧厉声道：“念！”
　　“臣张之洞，突闻职部冯子材，王孝祺报，镇南关大捷，毙伤法、伪军三千，俘虏两千。特急电贺皇上、太后。”
　　“臣李鸿章贺太后、皇上。潘鼎新急报，镇南关大捷，毙伤敌伪三千，缴获无算，谨此电为贺，祝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镇南关大捷，沈从云居功至伟！臣，左宗棠贺皇上万万岁，太后千千岁。”
　　三封贺电念完，慈禧终于笑了起来，拈着兰花指笑道：“这镇南关大捷，假不了了。”
　　“太后，臣以为，张之洞参潘鼎新一事，也假不了。”翁同和还真的会挑时候说话，慈禧眉头一皱道：“这事情，先问问李鸿章一个究竟，再交由军机处议一议吧。”
　　……
　　28日，镇南关大捷两日后。
　　大营之中，潘鼎新和冯子材正在争吵，一个要趁胜追击，克服凉山，一个则扬言法军主力仍在，不可冒进。王孝祺、苏元春、魏刚等一言不发，王得榜斜着眼睛冷冷的鄙视着潘鼎新。
　　沈从云呢？
　　沈从云怀里揣着从潘鼎新那里得来的临时代理杨玉科职务的命令，和一纸征调广西境内各地团练的文书，偷偷的溜出了大营。
　　见沈从云出来，万树生等一干人快速的围了上来。
　　“大人！”
　　“都来了！很好！都他妈的给我听仔细了，你们全部出动，快马加鞭的赶赴各州府，只要有办团练的，都给我弄回来，老子不嫌多。”沈从云的粗话，说的越发的顺口了。
　　众人一阵哄笑，纷纷得令散去。
　　沈从云和杨玉科两部人马，这一仗算是彻底打残了。战后收拢残兵，个个带伤，能站着不过三百人。要不沈从云怎么这么着急弄人呢？
　　李耀祖现在俨然是沈从云的卫队长了，等众人下去后，心有不甘的凑上前来低声笑道：“大人，他们都有活干，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沈从云斜了这小子一言，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按耐不住。你给我听好了，立刻回龙州去，专挑那些山里来的年轻人，超过25岁的我一律不要。你给我弄回一营人来，办的到么？”
　　“没问题大人！”李耀祖这下开心了，屁颠屁颠的指着身边的李小三道：“李小三，我日你妹妹，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保护好大人的安全。”
　　“知道了，妹夫！”李小三很是委屈的回答。
　　“我靠！”沈从云低声笑骂，慢慢的往营中走。盛小七快步跟上，低声问：“老爷，你这是要上哪去？”
　　“上哪去？回去睡觉！记住了，天王老子来了，都给我挡驾。”
　　说完沈从云迈步往里走，口中不住的嘀咕：“妈妈的，上哪去弄几十挺马克沁回来才好啊，六管机枪太烂了，才打了一千多发子弹，就他妈的报废了，狗日的江南制造总局，尽出残次品。”
　　……
　　“荇荪啊！朝廷的诏令下来了，沈从云直接领总兵衔，暂率杨玉科部，战后再论功行赏。奇怪的是，左宗棠、张之洞对这件事情，不但没有阻挠的声音，反而异口同声的赞同。你怎么看这件事情啊？”李鸿章眯着眼睛打量着盛宣怀，声音低沉。
　　“朝廷诏令，一是给足中堂大人面子，左、张两位，恐怕是因为沈子归这一次居功至伟，想抹杀也抹杀不了，不如顺水推舟，也显得他们大度。”盛宣怀的回答得体，李鸿章听了眉宇露出笑容来，点头道：“沈子归这一次，的确给老夫长脸了。荇荪，你去办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沈子归所部的补给，一律从优。另外告诉琴轩，镇南关大捷，张之洞参他了，沈子归到现在都没上折子，这折子怎么写，对琴轩太重要了。”
　　……
　　沈从云一觉睡到次日天亮才起来，梳洗一番，穿上舒服的当地短衫，在桌子前狼吞虎咽的吃的正香的时候，李小三急急忙忙的进来了。
　　“大人，潘帅亲自前来拜见，已经在营门之外了？”
　　“拜见？潘鼎新？”沈从云吃了一惊，伸手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水，站起身来。
　　“子归老弟，潘某打扰了。”不等沈从云出去迎接，潘鼎新已经笑吟吟的进来了，表情亲热的不得了。
　　“潘帅，下官不曾出门远迎，还往勿要怪罪。”沈从云客气一句，心里可是很实在的骂了一句：“你个狗日的。”
　　“闲话不说，本官前来是有事相求于子归的。”潘鼎新说着，眼睛扫了一圈，沈从云立刻会意，朝盛小七努了努嘴巴，盛小七立刻识趣的退了下去，营帐里就剩下两人。
　　“潘帅，有何示下？”沈从云客气的拱手，让座。
　　潘鼎新从袖口里抹出一道文本来，笑眯眯的递给沈从云道：“子归老弟，中堂大人很看好你，在朝廷两宫处力荐你领总兵衔，圣喻不日可到。镇南关大捷，李中堂看了本官的奏本后，说太粗略了，要求写个详细一点的。这不，本官写了一份新的奏本，烦请沈大人看一看，行的话署上名字，本官这就急电朝廷。”
　　沈从云接过奏本，仔细看一看，不由心中怒起，奏本居然是以沈从云的口气写的，说潘鼎新在战斗中如何亲临前线，鼓舞士气，关键时刻派亲兵三百增援镇南关。要不是沈从云一再苦劝，要为大局着想，潘鼎新也不会后撤到海村云云。
　　沈从云恨不得立刻将奏本砸潘鼎新的脸上，可是这狗日的背后有李鸿章啊。沈从云现在比起李鸿章，不过是一个婴儿与彪形大汉相比，差出去N个重量级。
　　见沈从云表情阴晴不定，潘鼎新微微阴笑，凑上前来低声道：“子归啊，中堂大人还说，‘鼎’军仓库里有什么？只要是你要的，一律从速拨调。”说着，潘鼎新从怀里摸出一个大信封来，慢慢的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推到沈从云的面前。
　　“呵呵！潘帅，何必客气？都是自家人。”沈从云毫不客气的接过信封来，往怀里一塞，很客气两声，很是爽快的大喊：“来人，笔墨伺候。”
　　潘鼎新满意的走了，前脚刚离开，沈从云就摸出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扎银票，面额全是五千两的。沈从云手指上粘点口水数了数，一共是六十张，三十万两。
　　“乖乖，这狗日的还真有钱啊。”
　　“那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潘鼎新一省巡抚，哪年不进个上百万两的？”盛小七愤愤不已的在边上说，意思是潘鼎新送的少了。
　　这时候，门外一阵喧闹，沈从云白了盛小七一眼道：“多嘴，去看看外面出啥事情了？”
　　十辆大车的军火进了沈从云的营帐。其中快枪两千条，子弹二十万发。盛小七跑出门，正好撞上拿着单据前来要求交割的师爷，便领着师爷进来了。
　　“沈大人，潘帅有令，说大人率部苦战数日，枪弹不济，特命送来一点补给，请大人查收。”
　　“多谢潘帅！”沈从云客气的拱了拱手，看着单据上面的数目，脸上真的笑开了花。军需物资自然是多多益善的，沈从云干了一把昧良心的勾搭，自然要找足了物质补偿。
　　“师爷，请转告潘帅，本部今日将有六营新兵至，奈何匆忙之间，军装不济。这个……。”
　　“沈大人放心，此事潘帅早有安排，明日所需军需，即可送到。”
　　师爷下去了，沈从云这才冷笑着低声道：“妈的，算你小子会做人。”


第二十七章 反攻
　　得了沈从云的命令，万树生、曹毅等人真是如狼似虎一般的杀到各州县，要人，要钱，要粮食。按说这么霸道的要求，各州县已经大力抵触不是？可是，听说他们是沈从云派来的，各州县二话没有，要粮食给粮食，要钱给钱，要人没办团练的，张榜告示。说沈从云要招兵，是爷们的是汉子的，就跟着沈大人去保家卫国。
　　这一下靠近越南周边的几个州县，真是一瓢冷水进了滚油锅，可炸了锅了。沈从云的名字，这些天早传遍了附近州县，传言中的沈从云，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往镇南关城头上一站，便能呼风唤雨。
　　听说沈从云招兵打法国佬，年轻人高呼“丢他老母！跟沈大人杀法国佬去”，纷纷怀里揣着干粮，手里拎着砍刀，报名参军。
　　3月3日，万树生带回来一千五百精壮的小伙子，拉了五十车的粮食，还有怀揣一万两银票回来的时候，沈从云还是能接受的，还猛夸万树生办事得力。
　　可是，曹毅和胡宇先后带回来两千人，还有一百五十车粮食，还笑嘻嘻的送上五万银票的时候，沈从云就有点紧张了。等蒋宗汉领着一千两百人和四十车粮食三万两银票回来的时候，沈从云就坐不住了。
　　“你们他妈的要造反啊？老子让你们去招兵买马，没让你们去抢劫拉壮丁。”沈从云站在营门口，气急败坏的直跳脚，指着几个人的鼻子就骂。
　　几个人笑嘻嘻的一解释，沈从云才知道问题的本来面目，要不是几个人狠狠的控制了一下人数，每个人至少能带回两千人来。至于粮食和银票，都是当时百姓和士绅捐助，还有州县凑的。
　　“大人，卑职当差这么久了，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场面。听说是沈大人要钱粮兵源，老百姓肩挑背抗的，十里八乡的一大早起来给大人送军粮。奶奶的！这一辈子有这么一回，我值了！”万树生说着，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是啊，要不是县令大人极力劝阻，卑职光地瓜都能拉回一百车来。”曹毅才边上接了一句，表情也很是感动。
　　沈从云自然也很感动，可是，感动之余，愁眉苦脸的说：“奶奶的，老子手下只有六个营的编制，你们几个弄回来将近五千人，还有李耀祖那小子没回来，你们让我怎么跟朝廷交代？我可不想给安个私幕军兵，图谋不轨的罪名。”
　　“大人，您可以急电中堂大人啊，说明情况，让中堂大人帮你给朝廷说说，临时的编制要一点下来，人暂时先都留下，到时候再正式编成就是了。”万树生不愧是老兵油子，上前给沈从云出了个主意。
　　“这主意不错。”沈从云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了，指着万树生说：“对了，你小子不是我的部下吧？明天你可以率部回上海去了。”
　　万树生一听就急了，拉住沈从云的手说：“大人，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卑职还惦记着您往上面报，留我这一营的官兵跟着您呢。”
　　……
　　那么多新兵，虽然其中有半数以上，原来都是各地的团练，打过刀枪，练过整队的，可惜这些人和沈从云心目中的军队，还向去甚远。
　　3月3日，西线波里也解了宣光之围，岑毓英率部后退至邻姚、清波、牧马一线山区驻防，东下河内的意图落空。
　　波里也听闻东线败绩，集令远东军第一旅守宣光，余部增援尼各里。同时，法军舰队在台湾连连受挫滞之后，转攻镇海，浙江提督欧阳利见下令严阵以待，多次击退法舰队。后，孤拔旗舰亦被击中，孤拔重伤，法舰队乃退至澎湖，孤拔于6月11毙命于澎湖，此后话也。
　　同时，清政府通过总税务司赫德的私人代表金登干在巴黎与法国政府之间的秘密谈判正在加紧进行中。
　　3日，朝廷圣喻下，着沈从云为总兵衔，暂领杨玉科部对法作战。沈从云战功卓著，赏白银一万两，其他待战后再论功行赏。
　　圣喻下后，沈从云正式升任总兵职，并向上报朝廷说，百姓自愿从军者甚众，民心可用，请暂留从军百姓在军中效力，待战后遣散。
　　关于潘鼎新的事情，圣喻没有具体说，依旧是戴罪立功。4日，各路清军汇集镇南关下，清军总兵力，多达80多个营。冯子材提议反攻，潘鼎新部同意，争执不下之际，王孝祺提出由冯子材为东线总指挥，众将皆以为然。
　　潘鼎新败军之将，无话可说，连连给沈从云打眼色，沈从云当着没看见，也不发表一言不发。最后，冯子材为总指挥一事通过，确立了下一步反攻文渊进而克服凉山的战略目标。
　　4日夜，沈从云轻身入潘鼎新住所。
　　“子归啊，你当时怎么就不说话？”潘鼎新气急败坏的埋怨道，沈从云阴沉沉的笑了起来，低声道：“潘帅，当时我不说话，是为了你好。你想一想，凉山之败，责任朝廷总是要算到您头上的，如今冯子材要打凉山，凭什么拦着他？打下来了，您没坏处，打败了，是他冯子材的事情。”
　　潘鼎新恍然大悟，深以为然。
　　从潘鼎新那里回来，沈从云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冯子材领着王孝祺就找上门来了。进了门就大喊：“沈子归，快快来给老夫出个主意。张香帅早就说过，你沈子归极具战略眼光，该怎么打？要我一定听听你的意见。”
　　沈从云拱手笑道：“该怎么打，老将军胸有成竹，对面法军不过四千残兵，还用的着我说话？不过，有一点想法，倒是想请老将军同意的。”
　　“有话快说，少卖关子。”王孝祺笑嘻嘻的接过沈从云的话。
　　沈从云这才笑道：“时下东线法军主力，主要在凉山一线。克服凉山后，河内唾手可下。云从以为，此战务求全歼法军东线部队，如此，方能显出老将军的本领来。”
　　“少拍马屁，快说你怎么想的。”冯子材笑骂了起来。
　　“呵呵，是这样的。本部人马，虽然有五千之众，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新军。作战经验差，尤其打攻坚战不行。在下是这样的想的，本部多为当地广西子弟，擅长在山区行走。故，特请老将军准，本部分兵两路，抄小路之插凉山之后。待前方打响，猛然杀出，一部直奔河内而去，威吓河内援兵不能救援，主力则挥师敌后，杀他个措手不及，包尼各里四千人的饺子。”
　　冯子材听罢大笑道：“我就知道，这一次不白来，你小子肚子里有东西。”
　　3月16日，波里也电告尼各里，正在与中国人谈判，文渊凉山一线，一定不能丢失，同时还要求尼各里反攻。最好能找机会歼灭一定数量的中国军队，然后一举下镇南关。
　　尼各里回电：“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游戏，建议文渊一线弃收，集中兵力守凉山。”波里也回电强调：“绝对不行！”
　　尼各里无奈的分兵两线，一千五百人守文渊，主力守凉山。
　　3月21日，沈从云率部趁夜色隐蔽前进，同时，王孝祺率本部人马，夜袭文渊前哨，毙敌愈百，一度杀入街心。法军仓皇组织反击，不曾察觉到沈从云所部的动向。
　　尼各里察觉到冯子材可能要反击的意图，不等西线援兵来到，决定集中三千人，突袭镇南关。
　　23日晨，大雾弥漫，上午十点左右，法军突然出现在清军阵地之前，冯子材部虽然人多，但装备落后，虽人人奋勇杀敌，奈何装备差距太大，两侧高地先后陷落。危机时刻，冯子材集令苏元春部增援，王得榜部侧击敌后。
　　关键时刻，冯子材亲临第一线，高呼：“法军入关，有何面目见粤民？何以为生？”单刀草履短衫，率先杀入敌军之中，连续击退法军进攻后，苏元春陈嘉率部及时增援，方友升随后也到，几部合兵一处，两军鏖战一日，战况惨烈。
　　当日，王得榜率部侧击敌后，断法军粮道。
　　24日，尼各里报侥幸心里，再攻镇南关。在大炮的掩护下，猛攻清军阵地。
　　冯子材当即下令：“凡有退者，不论何将遇何军，当诛之！”激战中，冯子材手持长矛，高呼：“杀贼！”率两个儿子冲在最前面，顿时三军为之鼓勇，人人戮力奋勇向前。


第二十八章 图远
　　激战到中午，冯部五营援兵，由游击杨瑞山、都司麦凤标等率领下，自敌侧后杀出，王孝祺也击退西路法军，包抄敌后。
　　至此，尼各里部三面受敌，弹尽粮绝，急急退往文渊，冯子材率三军急追，法军仓皇弃文渊逃亡凉山。
　　逃到凉山的尼各里，残兵不过两千，集令向河内求援，却惊闻噩耗，沈从云部已经切断了凉山法军的后路，电报电缆也给挖断了，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24日夜，四面清军将凉山了个水泄不通，东路法军有遭全歼的危险。
　　黑夜中，一队清军正朝着河内的方向连夜赶路，连日行军，沈从云累的个半死，好在李耀祖机灵，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了一匹马，不然沈从云真的走不动。看看队伍疲惫，沈从云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息半个小时。
　　休息的时候，沈从云叫来李耀祖问道：“前面有消息没有？”
　　李耀祖苦笑着回答道：“大人，还没有。这里距离河内，还有一天的路程。按日子算，就算有消息过来，也是明天一早的事情了。”
　　沈从云这是在冒险，按照历史进程，镇南关大捷后，4月中旬，清征服就会下令停战，时间太宝贵了，沈从云绝对不愿意给法国远东军团全师而退的机会。
　　处于这个想法，沈从云在冯子材面前说了谎，沈从云不是要全歼东路法军，而是要全歼整个法国远东兵团。要想达到这个战略目的，河内必须快速拿下，堵住西线法军的后路。为此，沈从云留下胡宇蒋宗汉率两千人堵住尼各里的退路，自己则率三千主力，直扑河内。
　　25日凌晨，凉山城后枪声大作，尼各里率残部往河内方向突围。冯子材闻讯，立刻下令全军突击，法军一部坚守，主力则奔河内而逃，蒋宗汉胡宇率部坚决阻击，激战半日后，冯子材率部突破凉山防线，法军全军覆没的命运不可避免。
　　是日，整个凉山前线杀声震天，法军士兵无心恋战，四处仓皇逃窜，藏于四面山中。激战中，尼各里死于乱军之中，清军肃清城内法军后，四处搜索山中藏匿的法军士兵。
　　此役，全歼法军东路军，俘虏法军士兵一千余人，缴获枪弹无数，大炮六十余门。
　　大获全胜的冯子材，首先想到的是沈从云部，急忙前来寻找，结果只看见蒋宗汉和胡宇。
　　“沈子归呢？跑哪里去了？”两人支支吾吾的表情，显然瞒不了老奸巨猾的冯子材，无奈的摸出一封信件道：“沈大人说了，全歼法军之后，交给老将军。”
　　“冯老将军钧鉴，职部为求全歼法国远东军团，不请自往河内而去。之前所言有不实之处，望老将军原谅。越南之战，关乎国家今后百年命运。当今朝中，主战者甚微，求和者甚众。云从以为，为保西南边境百年无事。只有趁胜追击，将法国人赶下大海，方可成就此青史留名之伟业。为防朝中求和一派误国，职部留有两封急电，望署老将军之名，急转张之洞、左宗棠处。另，老将军可急告西路岑毓英部，火速东进河内。”
　　一次局部的反击战，因为沈从云而演变成了全面的反击大战略。冯子材捏着沈从云的信件，右手微微的颤抖着，口中不住低声念道：“沈子归啊沈子归！今日方知沈子归之大才，我不如也。”
　　“传我的将令，游击杨瑞山、都司麦凤标所部，兵不卸甲，马不停蹄，直奔河内。其余各部，稍作修整，明日发兵河内。”
　　25日黄昏，河内远远在望，沈从云令所部，占领附近的几个村子，就地等待天黑。
　　李耀祖也领着前期出发的探子来见沈从云。
　　“怎么样？河内到底有多少法军？”沈从云直奔最关心的问题，三千疲惫之新兵，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河内一旦守军过多，这一趟十有八九就白跑了。
　　“禀报大人，法军东西两线，总兵力大约为一万八千人，现东线法军去了一万人，西线驻扎第一旅大约六千人，昨日，河内千余驻军，拔营往西路去了，现河内城里，法军兵不过百，一千南越伪军。”探子大声回报，沈从云听的心里一阵激动，提高了嗓门问：“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小人拿脑袋担保。”
　　沈从云按耐不住激动，仰面朝天而叹：“天助我也！传令，全军就地临时休息，一更做饭，三更出击，给我拿下河内城。”
　　临晨三点，城中守军睡的跟死猪一样，这时候谁也没想到，河内会变成前线，战场不是在凉山么？法兰西的军队不是打到了镇南关下么？清国不是要投降了么？
　　法国远东军司令部，波里也被零星的枪声吵醒的时候，从床上坐起来，穿着睡衣咒骂道：“该死，非洲军团的人，不是调往西线了么？怎么还有人半夜闹事？这次是抢劫还是强奸？”
　　……
　　“什么？沈从云直奔河内去了？这小子想干什么？”潘鼎新得到消息后，腿都吓软了，拿下凉山全歼法国东路军，这个战绩就已经非常吓人了，现在沈从云居然连招呼都没打，奔河内去了。
　　“赶紧拿地图来！”
　　师爷把地图拿来，潘鼎新拿着烛台对着地图一阵猛看，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小子，胃口不小啊？他这是要灭了法国的远东军团啊！立刻给中堂大人发电报。”
　　……
　　枪声越来越密集了，因事临时从宣光回到河内的波里也烦躁的喊来副官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越南人在闹事？”
　　“阁下，应该不是那些越南军队在闹事，他们的皇帝怕的要死，怎么会闹事？”副官安慰道，波里也突然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猛的不安的说：“不对，枪声是从城外传来的。”
　　这时候，一个卫兵踉跄着跑进房间，大声喊：“将军，是中国军队！”
　　“丢他母，都给我快一点，包围越南王宫，抓住越南皇帝，沈大人说了请大家玩越南女人。”李耀祖拎着砍刀，看着非常有气势的样子站在街边。
　　三千士兵进城后，立刻分兵三路，一路直扑越南王宫，一路直扑前往西山的道路，一路之奔远东军司令部杀了过来。
　　李耀祖的任务是抓住越南王，领着两营龙州小伙子，一路飞奔。沈从云让他招一营的人，这小子多了个心眼，招回来两营，大多数还都是以前干过团练的。
　　这一次，李耀祖和万树生死活不让沈从云进城了，派了一百人，在城外占了个村庄，沈从云只能在这里坐等消息。
　　城里的枪声响的跟炒豆子似的，沈从云的心，痒的跟猫挠似的，几次想找机会开溜，结果李小三如影随形的，门口还堵着岗哨。
　　“万树生，李耀祖，曹毅，你们三个混蛋，犯上！你们这是犯上！”沈从云再怎么骂，这三个人压根听不见，正领着各自的部队，跑的正欢实呢。
　　“都他妈的快一点，谁要是抓住波里也，沈大人赏银一千两，可以到越南王宫随便挑个女人做婆娘。就算是看上了越南王妃，沈大人也帮着弄回家去。”万树生扯开嗓子喊，一帮子年轻小伙子，听说王妃都能搞到手，跑的更带劲了。
　　“麻辣隔壁的，都没吃饭呢？再快一点。沈大人说了，谁活捉波里也，越南女人搞个够。”这是曹毅在动员他的手下。
　　沈从云要知道这三个家伙这样假传命令毁自己，肯定直接抓他们回来海扁一顿，打到他们妈妈不认识他们为止。
　　李耀祖的人在向导的指引下，把王宫围了起来，数百拿着前装火枪的越南士兵，还有十几个法国军士，怎么可能是这一千奔着越南女人来的虎狼一般的后生们的对手，一阵密集的排枪打过去，打的越南兵抬不起头，拎着砍刀就往前冲，准备好的炸药包轰的一声，王宫大门连围墙，被炸倒一大截，士兵们除了堵门的包围的，剩下的一股脑的往里冲。
　　十分钟不到，一个男人和四个女人被押到李耀祖跟前。
　　“李大哥，越南王和他的四个老婆。记住哦，是我这哨人马抓的，越南女人啊。”一个哨官得意洋洋的对李耀祖，李耀祖眉头一紧，心道：“请一百个人玩越南女人，这要花多少钱啊？”想着，李耀祖不由的摸了摸口袋。


第二十九章 活捉波里也
　　万树生所部的进展，遭到了最强烈的抵抗。逼近远东军司令部的时候，前方一阵比一阵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在后面见队伍停了下来，冲上前去一看，远东军司令部门口，火花四溅，密集的子弹下雨一般的射击过来。
　　原来，波里也身边带着一个警卫营，两百多人，一色的快枪不说，还配备了一百多之六连发的左轮。最要命的是，司令部的门口，还架着两挺哈齐开斯机关炮。
　　警卫营由非洲军团的精锐组成，属于法国远东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两百人凭借楼房做屏障，一阵密集的开火，三十几个清军当场倒地，其他人被压的根本抬不起头来。
　　“关八斤，带着你的人，给我抢占左边的制高点，然后用快枪压制法国人的火力。”万树生是从士兵打上来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一看这局面，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决断。
　　一哨人马，很快就上了附近的屋顶，一阵射击，打的司令部楼房的围墙火星四溅的，声势不小，效果不明显。
　　天渐渐的亮了，沈从云听到城里枪声依旧没有停止，不安的在竹楼前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大喊道：“李小三，天亮了，本大人要进城。看看是哪个废物到现在还没搞定。”
　　李小三倒是实诚人，接到的命令是天亮就允许沈从云进城，这不虽然蒙蒙亮，但也是亮了，也就同意了，领着一哨人马，护送着沈从云往河内城里来。
　　顺着枪声，沈从云找到了远东军的司令部，一看场面，一千人叫两百法军压的根本没办法靠近，气的到处找万树生。
　　李小三上前一打听，万树生领着一哨人，去拆大炮了。
　　什么大炮要一哨人去拆？沈从云心里纳闷，急忙让人带路去看看情况。结果走到半路上，看见万树生和一哨人，赶着四架牛车，拉着四门古董前装的生铁大炮，正往回走来。
　　河内分为内城（市区）和外城（郊区）两部分。内城又分紫城、皇城和京城3部分。皇帝、后妃及其子孙、侍从居住的地方称紫城；环绕紫城的是皇城，是朝臣、官吏的办事机构所在地；皇城之外的街坊、集市、居民区是京城。皇城和京城的交界处，有几处炮台，清军杀进来的时候，一炮没放当兵的全跑了。
　　这不，万树生久攻不下，想起炮台上的大炮来了。
　　“嗯，这炮是够大的，能有个四五千斤。”沈从云正在估算的时候，猛的想起不对来，气呼呼的朝万树生冲过去，破口骂道：“万树生你这个混蛋，不是让你沿途打枪的不要，悄悄的摸进司令部么？”
　　“大人啊，我也不想的，半路上遭遇了一个越南人的巡逻队，前哨部队一紧张就开了枪。”万树生委屈的解释着，沈从云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是气呼呼的说：“跑了波里也，我扒了你的皮。”
　　牛车拉着大炮来到司令部门前，万树生又派了一哨人到附近的屋顶上，一阵乒乒乓乓的快速射击，看看法军火力稍有懈怠，立刻让人推着装好了火药的四门大炮上去了。
　　引线一点着，轰隆隆的四声炮响，这老式大炮装的是实心弹，威力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万树生的运气不错，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一挺机枪阵地，将阵地上的人砸了个乱七八糟，另外三炮啥都没打中，不过打在楼房和围墙上，倒是在围墙上砸出两个大洞来，还砸到楼顶，砸的一片瓦砾纷纷落下。
　　法军一阵慌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火力倒是不如之前了。
　　万树生急忙让人多继续放炮，连续放了四十几炮后，围墙和楼房被砸的稀里哗啦的，法国兵顶不住了，开始逃跑了。
　　立功心切的万树生，第一个跳起来，往里冲。
　　零星的战斗进行了十分钟前后，司令部是拿下了，击毙法军四十余人，其余的全部投降了，就是不见波里也。
　　沈从云抓来几个法国兵俘虏一审问，原来波里也天还没亮就由十几个卫队兵护送着跑掉了，具体往哪跑的，士兵也不知道。
　　沈从云气的想揍人的时候，李耀祖这家伙，笑嘻嘻的跑了进来，老远就朝沈从云喊：“沈大人，兄弟这次发了，捞到大鱼了。”
　　沈从云正在火头上呢，找万树生不到，李耀祖送上门来当出气筒，正准备拿李耀祖等三人合谋软禁自己的事情做文章，一抬眼看见李耀祖身后，一哨士兵押着几个法国军官进来，其中一个穿的还很特殊，不由的眼前一亮。
　　“波里也？”沈从云问了一声，李耀祖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一阵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原来，李耀祖这小子打下王宫后，觉得很不过瘾，抓来几个越南兵审问，附近还有没有法国兵？
　　越南伪军交代，红河的港口上，停着一艘炮艇，上面有法国兵。李耀祖得知立刻来劲了，吩咐一营官兵把守好王宫紫城，自己亲自带着一营官兵，奔着河港就杀过来了。
　　也该李耀祖这鸟人走运，炮艇上的二十几个法国兵，昨天夜里上岸集体淫乱去了，炮艇上就剩下两个哨兵，被一通乱枪打成了筛子。
　　李耀祖正郁闷法国佬太少，杀的不过瘾呢，波里也个几个军官，由十几个士兵护送着，带着一个越南通译带路，钻街走巷的逃到河边来，打算坐炮艇跑路，结果一头撞到李耀祖的下怀来，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一阵乱枪射击，打死打伤十几个，活抓了五个。被活抓的五个人里面，正好有一个越南通译，这小子懂广西话，抓来一问，指出了波里也。
　　这下可把李耀祖高兴坏了，连忙押着波里也，趁着天刚亮，直奔远东军司令部来了，本打算卖个人情给万树生的，结果听说沈从云已经到了。仔细想想，自己是软禁沈从云事件的始作俑者，生怕沈从云秋后算帐，李耀祖也就顾不上万树生的死活了，直接找沈从云邀功来了。
　　天大亮了，太阳已经完全露脸了。曹毅那边也消息了，一夜之间连堵带抓的，弄回来四十几个法国兵，通往西山的几条道路，全部都封锁了，按照曹毅的话说：“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到西山给第一旅通风报信。”
　　沈从云听这台词挺熟悉的，好象穿越前看的N多老电影里，国军哨兵都喜欢这么说来着。正打算讥讽曹毅两句，想起来自己现在也勉强算“国军”，也就作罢。
　　河内市民听了一夜的枪声，担惊受怕了一夜。一早起来，发现满大街的梳着鞭子的清军士兵，法国人全不见了。
　　清朝长期在河内有驻军的，越南百姓也都习惯了，大家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过是换了一个新主子罢了。
　　沈从云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西线宣光一线，还有一个法军远东军团的第一旅呢。加上北非兵团的骑兵，怎么说也有七八千人，万一一股脑的杀回来，自己这三千新兵，还真的不够看的。
　　沈从云一边找来越南王，让他交出大印，发布安民告示，然后派一哨兵押送波里也往凉山去了。接着，沈从云下令各部，抓紧修筑工事，预防法国远东军第一旅杀回头。同时，还派信使快马通知冯子材，快点派增援部队来，免得跑掉了远东军第一旅这条大鱼。
　　安排完这一切，沈从云打算到王宫里走一走，见识一下越南王的腐败程度，还有越南王妃的美貌。
　　刚到院子里，就听看见李耀祖他们三个在那里窃窃私语，沈从云没有上去，而是悄悄的招手叫来一个哨兵问：“他们在商量什么？”
　　“报告沈大人。李大人在诉苦，说要请一百手下玩越南女人，正找两位大人借钱呢。万大人说，他运气不错，手下没有抓到波里也，要不真的要让手下玩越南王妃，沈大人非赶他回上海不可。曹大人说，……。”
　　“不要说了！”沈从云一挥手，目光阴森森的看着三人走了过去，三人惊觉回头，看见杀气腾腾的沈从云，立刻一起惊呼，做鸟兽散状。
　　“你们三个王八蛋，给我站住，别跑！居然许诺士兵们玩越南女人，假传军令，坏我名声……。”
　　沈从云还没骂完呢，这三人早跑了没了影子了。
　　“我靠！跑的那么快，还打算带大家一起去越南王宫，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妞，带回来大家乐一乐的。”


第三十章 捞个够本先
　　关于越南，沈从云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主要源自于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的那一场发生来两个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发生在曾经是同志加兄弟之间的那一段战争的记忆。
　　所以，想到越南或者看见越南人的时候，沈从云脑子里出现的往往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一类的贬义词。
　　沈从云要去越南王宫，而且是在冯子材等部没有到的时候去，这是自然是别有用心之举，准确的说这是早有预谋，从一开始就打的是一箭双雕的算盘。
　　其一是奔着全歼法国远东军团，其二就有点见不得光了，所以要抢在大军增援前，把事情都做下了。
　　这个季节的越南，已经有点热了。一口大锅里注满了油，低下柴火少的很旺，几个烧火的士兵已经热的一头是汗了。架这么一口油锅在王宫里，士兵们不理解是为啥，沈从云也不解释。
　　看看油锅已经翻滚起来，沈从云脸上突然阴沉下来，一声大喝：“带上来！”
　　一哨官兵凶神恶煞的押着一群男女过来，当先的一个竟然是越南王。身后是越南往的一干老婆和孩子，累累赘赘有二十几号人，孩子大的小的都有，一个个伸手惊恐，等看见这口大油锅的时候，越南王已经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面上，女人们直接哭成一团。
　　“念！”沈从云杀气腾腾道。
　　一个倒霉的通译被两个士兵夹着上来，手上捏着一张纸，双腿发抖，哆嗦着念道：“越南伪王，本奉我大清为尊，然……。”
　　大致的意思是，越南王你不是东西，原来给清朝当从属国的时候，清朝对你宽厚有加。后来清军战败了，立刻投靠法国人，虽然情势所逼不得已为之，可以你不应该组织军队帮着法国人打清朝不是？光是这一跳罪状，就可以杀你的头了。现在，本大人宽宏大量，只要你赔一点士兵的抚恤金安葬费还有医疗费，打仗的弹药粮食什么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其实呢钱也不多，也就一千万两白银。现在给你三天的期限，三天交不出一千万两白银来，哼哼！
　　听说是要钱不要命，越南王表情大为好转，可是听到要一千万两白银的时候，直接又往后一倒。开什么玩笑啊，越南一个国家一年的税赋也就大概这个数，还是三天内就要交出来。
　　“大人，能不能少一点啊！”越南王壮着胆子讨价还价。
　　“行啊！最近本大人胃口不好，听说小孩子的肉很嫩，用油炸着吃味道不错。”沈从云突然笑的很亲切的样子，可是这个亲切的笑容，却把越南王的那几个小一点的孩子的母亲吓的半死，直接抱住自己的孩子往后闪。
　　沈从云当做没看见，笑着说：“今天先炸一个看看味道如何，现在外面卖一个孩子也不过五两银子。你家的孩子一定是细皮嫩肉的，本大人大方一点，一个算你五十两好了。”
　　这话刚说完，沈从云朝身后的李小三做了个手势，李小三带着两个士兵立刻扑了上去，奔着一个最小的孩子就过去了。孩子的母亲发疯似的抱住孩子，两个士兵上去拉开母子俩，李小三抓起孩子就拎起来。这时候，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扑了上来，李小三哎哟一声，手一松孩子落下，看清楚咬他手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越南女孩子时，不由怒起。
　　“丢你母的，找死啊你。”李小三挥拳就要打的时候，沈从云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来。
　　“住手！”沈从云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干女人孩子面前，指着李小三道：“打女人可不是好习惯，以后可不能这样对待女人。”
　　沈从云说的义正辞严的，可是接下来一句让全体士兵傻眼了。
　　“李小三，你给记住了！女人，是用来日的。”
　　“啧啧啧！”沈从云无视一哨官兵的目瞪口呆，蹲到少女的面前，用手轻佻的要托起少女的下巴，少女使劲的低头，沈从云冷笑道：“你再这样，我不但炸了你弟弟，连你爹妈一块炸了。”
　　少女被吓的一哆嗦，没了抵抗的意志，下巴被托了起来。
　　愤怒！仇恨！少女的目光里只能看见这两种情绪。
　　恨我是么？老子的计划要是得以实现的话，以后你别说你，整个越南百姓都会恨我的，可是恨有什么用？老子要征服越南，就从征服你开始。
　　“这妞不错，本大人身边正好缺个佣人，就她了。勉强算白银一万两好了，妈的，这买卖做的亏大了。”沈从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越南王听见沈从云这么说，脸上猛然一喜，还以为沈从云用女人就能搞定，急忙爬到沈从云身边喊：“清国大人，你喜欢女人的话，越南女人要多少随便你，一个一万两，不不不，一百两。”看见沈从云脸色黑了下来，越南王连忙后面改口。
　　越南女人不值钱，这一点早有公论。用一句俗话来说，越南人生了女儿，那是用米糠来养都是赔钱的货色。
　　“你他妈的当我傻啊？就她这姿色的，比她漂亮的老子买一个都不要一百两。今天是本大人心情好，这才算便宜了你。”沈从云摆出恶霸地主黄世仁的嘴脸，飞起一脚踹在越南王的肩膀上，踹胸口怕踹死了，立新王麻烦，时间也不允许。
　　倒在地上的越南王，继续哀求道：“大人，您让我三天拿出一千万两白银，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沈从云装着为难的样子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太为难你。这样好了，甘塘那个银矿，你写个转让书，转让给我，折白银五百万两好了。其他的，三天之内，必须凑齐，凑不齐就……。”沈从云说的快了，差点把后面“给我打欠条，注明偿还日期。”给说出来了。
　　说完，沈从云转身走了。
　　沈从云其实心很软，刚才看见一幕自己编导的人间悲剧，觉得自己挺邪恶的。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狗日的慈禧太后和李鸿章，要是知道了大捷的消息，一定要趁胜求和的。真是没骨头啊，没骨头的见的多了，没骨头到这种地步的，还真他妈的是异类。
　　沈从云预计最多三天，冯子材的援兵就能到，必须在这三天内，把越南王的油水榨干了。其实，沈从云心里是有一个宏大的关于越南的计划，可是这个计划是否能实施，决定权并不在沈从云手上。沈从云能坐到的只是努力去争取，今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努力。可是，就慈禧和李鸿章的态度，努力失败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沈从云要提前预防，先捞足了再说。
　　基于以上的缘故，沈从云才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排场。至于那个越南女孩子，沈从云有点阴暗心里不能示人。第一是为了日后一旦在谈判桌上拿下了越南，为征服这个国家做铺垫。第二个目的，这公主长的确实不错，一身传统的越南民族服装穿着，越南女人所有的有点都被穿出来了，腰细屁股大，胸部虽然一般，但是就人种而言，已经是不错的了。最重要的是，这女的乍看之下，很像沈从云初恋的情人朱守贞。关于朱守贞，沈从云有一段痛苦的回忆，这也是导致了沈从云都26岁了，还没有想正经的谈一个结婚的女友的心思的源头所在。怎么说呢，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女人都他妈的太现实了。
　　回到临时指挥部，也就是法国远东军团的司令部，李耀祖他们三个一个都没在。一打听，这三个人还算懂做事，都跑到城外预设的阻击阵地上去巡视去了。
　　法军远东军团第一旅回头非洲军团一部，就在宣光，距离河内不过急行军一天一夜的路程，大意不得啊。
　　沈从云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可是，历史也曾明确告诉沈从云，慈禧也好，李鸿章也罢，他们是死心塌地的要和谈的。沈从云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和谈之前，捞到足够的谈判本钱，并确想办法说服李鸿章，让自己参与到谈判中去。
　　想到这些，沈从云的心情又变的沉重起来，没有看见那个越南女孩子，穿着一件白色的民族传统服装，低着脑袋慢慢的走进书房来。


第三十一章 以千秋功业的名义忽悠
　　看见木地板上密密麻麻的脚印痕迹，少女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这房间本是波里也的书房，楼房挨几十炮，地板上震的一地灰尘虽然士兵打扫过了，可木地板上还是粘了很多灰尘。原本的女仆人早跑了，当兵的扫地还可以，擦地板就不内行了，再说沈从云似乎也没这要求。
　　终年的炎热，越南人在家里，是习惯了赤脚的。沈从云为了吓唬越南王，穿了一身的官服，长长的官鞋，捂的身上不由的一阵燥热。
　　心中有事，沈从云便越发的烦躁了，伸手扯开领子，扭头看着窗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窗子外的精致不错，可以看见远远的红河，河面上还有零星的船只，近处则是越南风味十足的建筑，高高低低的竹楼，显得多少有点凌乱，却又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
　　河内！越南的首都！
　　要征服这个国家，就从征服这个城市开始吧。前提是，自己能争取到掌握这个国家的机会。慈禧！李鸿章！奶奶的，老子连法国人都弄趴下了，还忽悠不了你们两个？
　　沈从云猛的回过头来，迎上了越南少女正看过来的目光，下的少女立刻低下头去。沈从云这才发觉她的来到。心思一时不在女色上面的沈从云，现在没心情收拾她。
　　感觉到一种炎热袭来，沈从云无视靠墙垂手低头站立的越南公主，大声招呼道：“小七，伺候老爷宽衣！”
　　狗日的盛小七，居然没回应，死哪里去了？沈从云等了一会，不见盛小七进来，倒是站在墙边上的少女，低着头上来，伸手来解沈从云官服的扣子。
　　沈从云迟疑了一下，便随她去了，本来弄回来就是先当女仆用的，你不是公主么，我让你凤凰变母鸡，让你知道，你可以仇恨我，我可以随手就改变你的命运。
　　脱去官服，沈从云轻松一大截，胸前的闷气为之一去。走到书桌前坐下时，公主跟了上来，伸手给身从挽了挽袖子，似乎知道沈从云要写东西一样。
　　“这丫头，倒是挺机灵的！”沈从云心内一闪念，拿出一个特制的笔盒来，里面是自制的鹅毛尖子笔。沈从云陷入了沉思之中，要忽悠慈禧，必须先忽悠李鸿章。可是，李鸿章一代名臣，过的桥比自己走的路都要多，想忽悠他，难啊！
　　沈从云再次陷入了沉思。
　　越南公主伺候沈从云宽衣后，悄悄的走到门前，伸手朝站岗的李小三招呼道：“你，去打桶井水来，顺便……。”
　　李小三警惕的朝书房里看了看，回头招来一个士兵去按照少女（公主）的话去做了。
　　沈从云正在思虑之间，仰面靠在椅子上闭目思索。突然觉得脚下有人拉自己，思路被打乱，沈从云不由心中一阵不快，头也不抬微微嗔道：“小七，你猪脑子啊？跟你说了多少次，老爷想事情的时候，不要……。”
　　“你……洗脚吧。”少女怯怯的声音传来，沈从云低头一看，才发现少女正在给自己脱鞋子，可能是感觉到沈从云的不快，少女的眼睛里闪烁着一阵惊恐。那个要油炸越南王子的中国大人，给少女的印象太可怕了。
　　沈从云察觉到少女的惊恐，不由的心中一阵得意的暗笑。这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公主，身上的一身民族服装穿着虽然好看，可惜略显陈旧。细细的腰身上，扎着一条手绢倒是丝边的，长长的鞭子拖在地板上，身材略显瘦小，看着到让人心中有点不忍的紧。
　　一时心软，沈从云配合的抬起了脚。少女利索的脱下鞋袜，抬起沈从云的双脚放倒木盆之中，双脚浸泡在冰凉的井水里，一股清凉顺着双脚直沁心脾。
　　心中的燥热，似乎在一盆清凉的井水前消散了，少女手法熟练在足底一下一下的按摩着，舒服的沈从云一阵哼哼，连日的疲惫，在短短几分钟的捏揉之间消失了。沈从云脑子为之一阵清明，瞬间脑子里有的想法。
　　“好了。”沈从云猛的坐直身子，少女立刻快速的给沈从云擦干脚，让沈从云的脚架在自己的大腿上，熟练的摸来一块抹布，在桌子下面迅速的一阵擦拭，最后轻轻的将沈从云赤裸的脚放下。
　　心中有所思，沈从云再次无视少女的存在，拿起笔来，一番沉吟，开始动笔。
　　对李鸿章一生影响最大的人物，莫过于曾国藩。曾国藩一生美誉，偏偏在晚年处理天津教会案的时候，晚节不保。当时事情也是关于法国人的，在奉命处理该案子的时候，曾国藩让所有对他无限期待的民众失望了。
　　发布《喻天津市民告示》，责怪他们不明事理，抓了十几个官员，抓了一批打死法国领事的百姓。几盆凉水迎头浇下来，天津民众心都凉透了。当时，有人做楹联讥讽曾国藩道：“杀贼功高，百战余生真福将。和戎罪大，三年早死是完人。”
　　巧合的是，前来阶梯曾国藩处理后续事务的，正是弟子李鸿章。李鸿章不但赞成老师“忍辱负重”，还将息事宁人的理念发扬光大，天津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充军，诛杀16名百姓，赔银子50万两。
　　从师徒两人一脉相承的对外手法来看，曾国藩、李鸿章，在利用西方先进武器武装起来的军队，镇压了太平天国，成为朝中重臣的过程中。见识到了西方之强大先进，认识到必须奋起直追的同时，也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心里。这种恐惧心态，整整影响了李鸿章的后半生。
　　沈从云就是要从淡化李鸿章对西洋的恐惧感入手，要淡化李鸿章的恐惧感，就要从法国人的国家制度，国际地位的现状入手，结合越南全歼法军远东军团的事情，敌我双方的优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法国人不可怕。这些论调，很多在之前的进言书上，沈从云已经说过了。所以这只是一个开端，真正能让李鸿章腰杆子硬起来，和法国人据理力争，就要旧事重提一下了。
　　列数李鸿章签署的一系列卖国条约在前，道明民间臭名，千秋骂名于后。最后，沈从云言之切切道：“昔文正公天津望海楼一案，一世英名尽毁。从云知当时之事，长矛初定，百废待兴，是以文正公忍辱负重，其心可鉴日月，其情可感天地。然今非昔比矣，十年来大人掌洋务之牛耳，修军械，练强兵，开矿山，办工厂，兴邮局，通电报，此诚我朝百年未有之中兴局面也。法夷兴兵，初大人本着以和为贵的初衷，一再行谦让之举。然法夷其心在某夺我西南边陲，建立所谓法兰西东方帝国，狼子野心，得寸进尺。而今天朝之师滚滚而至，以泰山压顶之势灭法军东路于须臾之间。卑职奉命已然据有河内，反军远东军团退路已绝，其势危如挽卵，待东西两路大军合击，法军倾覆只待弹指之间。
　　此天授大人，建不朽功业，垂千秋美名之良机也。一旦大事可成，大人将必将如诗云：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从云再求大人，莫错此良机。
　　从云于万里之外遥拜中堂大人，草草于法军远东司令部波里也弃走之书房之中。”
　　总算是写完了给李鸿章的信件，沈从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抬首之间，再看书房之内，已然完全变了样子。
　　书房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衣架上的衣服整齐，书架上的书也摆放好了，地板也擦的蹭亮。抓回来的越南公主，此刻正站在窗边，卖力的用抹布擦拭着窗台。
　　书房里的座钟，指在下午七点二十分上面，之前沈从云记得看过钟，大概是两点三十分，难道说这将近五个小时之间，少女一个人就做完了这些事情？难怪总觉得，书房里有一道白影子，一直在无声的飘荡着。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看着少女依旧带有恐惧的脸，沈从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的欣赏来。
　　“也不全是，水是请门口的士兵代为打来，脏水也是请他们倒掉的。我就是擦了擦而已，没做什么。”少女言语之间，低头躲闪着沈从云的目光，抹布落如水中，溅起几朵水花。
　　沈从云的目光被吸引到地面上，看见木地板上，一对白皙的赤脚。


第三十二章 人若犯我杀他全家
　　越南女人的皮肤，多少有点黑。即便是眼前这位抓回来当女仆的公主，脸上的肤色也微微的有点黑，准确的说，按照沈从云过去那个时代的观点，这是一种象征健康的肤色。
　　双脚显得如此的嫩白，那么一路往上的小腿，大腿，以及……。沈从云思想有点肮脏了，连忙收回思绪，猛的一拍脑门，响起之前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说中国话？”
　　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和颜悦色的沈从云，少女反而有点惊慌的不知所措了，顾盼之间见屋子里静悄悄的，就算沈从云想做点啥，估计门口的哨兵也会装着看不见。少女咬咬牙低声回答：“我妈妈是中国广西人，被中国商人买来，送给了父王。”
　　沈从云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答案，不由的站起，走到少女跟前，细细的一番打量，确定了少女一身的衣服显得多少有点陈旧时，不由的心中暗道：“难怪那个狗日的越南王，在我抓她回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还扬言越南女人一百两一个。妈的，原来这丫头在宫里地位不怎么样。”
　　有了这种想法，沈从云多少产生了一丝的怜悯之心，看看这少女穿的还不如自家的两个丫头光鲜，叹了一声。
　　“李小三，你进来一下。”
　　穿着草鞋，站在门口犹豫着，李小三还是没进来，轻声道：“大人，您有啥吩咐？”
　　沈从云见少女急急忙忙的冲到橱柜前，拿出两双洗干净的木履，轻快的跑到门前要给李小三换鞋子，心里的好感顿生。
　　走到门前，沈从云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递给李小三道：“去，找个好一点的裁缝回来，给她做两身新衣裳。”
　　李小三伸手推回沈从云的银锭，笑道：“大人，您在这还需要自己花银子？回头我带上两个兄弟，到越南王宫走一趟，别说是几件衣裳，几十件几百件不都手到擒来？”
　　沈从云心中猛的一惊，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来。越南刁民遍地，将来要在这个国家搞殖民统治，可不能学法国人那一套。要搞定老百姓，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搞定越南王。
　　想到这里，沈从云看了少女一眼，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少女不由的打了个寒战，感觉到了不妙。
　　“很好，多亏你提醒了，这个赏给你喝酒，去办事吧。另外派人去把几位大人请来，说我要事相商。”
　　晚上十点前后，万树生他们几个都回来了，站在书房门口，好一阵犹豫没敢进来。
　　“奶奶的，这地板擦的这叫一个亮，老子都不忍心踩上去。”万树生挠着脑袋苦笑道，沈从云笑着从里面出来，看看满地是少女半天辛苦的劳动成果，实在不忍心破坏。
　　“妈的，我们到外面去说话，这地方被那丫头弄的，没办法住人了。”
　　听见丫头两个字，李耀祖眼前一亮，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口中不住道：“在哪呢？在哪呢？让我看看。”
　　沈从云笑着飞起一脚踹过去，李耀祖灵巧的一个躲闪，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在乎。
　　这时候，少女公主从手上拎着一双木履出来，蹲在地上给沈从云换上。一边的曹毅留着口水，啧啧道：“大人就是大人，这眼光毒的。”
　　沈从云气极语塞，也懒得跟他生气了，穿着木履走到出来，往楼下大厅走。
　　“把你们叫来，是想给你们提个醒。兄弟们日后可能要长期呆在河内了，都给我听好了，回去约束部下，千万不得扰民。有事情，就让越南当官的去做，办不好事情的官吏，给我往死里整一点事情都没有。总之一句话，我们的军队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不是土匪。坏事，我们是绝对不做的，要做就让别人去做，明白没有？”沈从云板着脸，严肃的说。
　　李耀祖有点不明白，一摊手苦笑道：“大人，您说的具体一点好不好？”
　　“具体一点就是，待人要和气，买卖要公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杀他全家。”
　　扑通，楼上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沈从云扭头看了看，阴森森的笑了笑。
　　“大人，要是越南官员，鼓动百姓滋事呢？”曹毅不愧是以前在越南呆过的，问到点子上了。沈从云眉毛一横道：“我不是说了么？杀他全家！记住了，斩草要除根，杀的时候要牢记，不杀则以，要杀就杀他个鸡犬不留。”
　　三人得令散去，沈从云劳累了一天，累的腰都有直不起来的感觉了，回到卧室往床上一趴。少女幽灵一般的白色身影跟随而入，也不等沈从云招呼，双手轻轻的在肩膀上捏了起来。
　　少女手法娴熟，倒像是常做这等事情的。沈从云心里纳闷，自己弄回来的是一个公主么？想着，沈从云猛转身一伸手，抓住少女的手。
　　“啊！”少女一声轻呼，想把手收回去，似乎想起点什么来，吓的没敢使劲，只得是低着头坐在那里不说话。
　　沈从云只是摸了摸少女的掌心，发觉她的手上居然有薄薄的茧，然后又趴回去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在王宫里，平时都做点什么？”
　　“阮孝贞，因为母亲是中国人的缘故，平时很受大后的排挤，母子三人住的差吃的差，很多事情都要亲历亲为，今天要炸人的时候，我弟弟被推到了前面，当时一着急，才咬的那个当兵的。”说到这里，阮孝贞猛的跪在地面上，大声的哀求道：“我求求你，怎么样对我都行。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肯做，求你别伤害到我弟弟。”
　　沈从云头也不回，冷笑道：“你不是很恨我么？怎么想起来求我了？”
　　“我……。”阮孝贞看来是个老实人，被沈从云一句话给憋的说不出话来了。
　　“行了！下去吧，不用回答了，我要睡觉了。”沈从云感觉到困了，懒懒的说。
　　“是！”阮孝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预计中要发生的事情，居然没发生。
　　太阳早早的就出来了，这一夜出奇的安静，卧室经过阮孝贞的打扫整理，住起来整个人清爽多了。以前曾听说，喜欢传统女人的男人，大可以到越南花点钱买个老婆。说越南女人是最体贴最勤快，跟男人走在大街上，都不敢走在男人的前面的。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打算随口招呼盛小七来伺候，突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曲子凄婉幽怨，随着晨风在满屋子的阳光里飘荡。
　　顺着歌声走去，来到门前时，走廊里看见阮孝贞，背对着跪坐在地板上，一对好看的臀部翘着，摇曳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一下一下的擦拭着走廊上的地板。
　　“你要将这诺大的屋子的地板都擦的蹭亮么？”沈从云苦笑着突然问，心道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看见阮孝贞，她总是在忙碌着，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名词叫“休息”么？
　　阮孝贞惊的往地板上一坐，回头顾盼间，眼睛里闪过一丝的仇恨，接着布满了恐惧。仇恨！民族之间的仇恨，是最难化解的，既然难以化解，就只能用暴力征服。
　　心里冒出的这个念头，让沈从云不由的一阵心惊，随即更坚定的决断，这是一个属于掠夺者征服者的时代，要想在这个时代领一时风骚，至于暴力是最靠得住的。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暴力是最后可以依靠的武器。
　　“起来吧，伺候我梳洗。”沈从云收回思虑，迈步下楼，木履在木楼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阮孝贞的心头。
　　“盛小七！”站在楼下大厅里，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偷懒了半天的盛小七，从房间里小跑出来。
　　“老爷，您有啥吩咐。”
　　“跟我到书房来。”
　　桌子上有三个信封，上面分别的写着李鸿章、盛宣怀和左宗棠的名字。
　　“记住了，给左大人的信，千万不能偷懒直接拍发电报，找个靠得住的人亲自送去。”
　　看着盛小七出了大门，四个士兵护送着出了大门，沈从云心中泛起一股豪情和。天边飘来一朵乌云，渐渐的遮住了太阳。
　　“要变天了！”沈从云低声诺诺自语。


第三十三章 袭扰
　　沈从云最担心事情还是没有发生，封锁消息的措施得力，3月28日，零星辗转逃出的几个法军士兵到了，逃到山西。山西法军不过数百人，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杀回河内。只要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就知道河内既然丢了，东路的一万多法军也就挂定了。区区数百人，反攻河内？笑话！
　　28日夜，消息传到宣光，法军第一旅顿时乱成了一团。没别的原因，原本第一旅是波里也亲自指挥的，宣光解围后波里也因事回了一趟河内，哪晓得沈从云胆大包天，率孤军深入敌后，直接把河内给端了，顺便将波里也给抓住了。
　　群龙无首的法军得到消息后，反应倒是很快，推举江防舰队司令列莫波约为最高指挥官，集中大量船只，29日一大早，宣光法军以江防舰队为先导，配合一个团的先头部队，顺江而下意图快速夺回河内。
　　要说搞破坏，沈从云手下的几个家伙，个顶个都是好手。得知法军江防舰队在宣光，万树生27日开始，带着一营官兵，拿刺刀逼着河内的官员出面，弄来大量船只，凿沉封锁航道。法军对面的岑毓英，虽然得知法军正在南下，因为没有收到冯子材送来的情报，担心法军使诈，没有敢在第一时间进行追击。
　　29日夜，冯子材的情报送到时，岑毓英急忙调动大军追击，多少有点晚了，三千越南伪军协同一个团的法军非洲兵团士兵，已经完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防御体系。
　　运气的是，29日下午，杨瑞山、麦风标率三千援兵先一步赶到河内，法军先头部队19日夜赶到河内一线时，见守军严阵以待，不敢妄动。河道被堵，舰队无法通过。列莫波约下令舰队开炮轰击清军阵地，压住阵脚后，法军先头部队一个团，上岸后构筑简单阵地，就得防御，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同时，列莫波约还下令抓百姓清理河道。可惜，法军占领山西的时候，屠城三日，附近一个百姓也找不到，只好由法军舰队士兵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了。
　　法军的动作不慢，生怕下油锅的越南王，动作也不慢。28日便将两百万两白银送到沈从云处，同时送来甘塘银矿的转让书。末了来使一再哀求宽限几日，沈从云见捞足了好处，也就没有坚持三日的期限，该为十日将剩余三百两交上来。
　　29日夜，杨瑞山、麦风标找到沈从云的住处。
　　“沈大人，恭喜恭喜！”两人见面就是一通恭贺，活捉波里也这个功劳，朝廷好处肯定少不了。
　　“两位大人，所部远来疲惫，今夜暂且布置在第二线阵地，如何？”沈从云虽然头衔比这两位要大，不过说话还是相当的客气，要说河内防御战，主力还是这两位的三千人马。
　　杨瑞山听罢笑道：“我军固然疲惫，法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况且法军人后续部队未至，在下以为不如趁夜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在下也是这个意思！”麦风标拱手表示同意这个提议。
　　沈从云之前审问过俘虏，晓得法军装备远远好于清军，更别说还有一个江防舰队跟着过来了，别看对面就一千法军，硬打的话肯定站不到便宜。
　　“二位，在下原则上同意出击，不过据在下所知，法军装备大量的机枪和火炮，河面尚有舰队的炮火支援，我军即便是夜战，也未必能讨的好去。所以，在下以为，今夜当以散兵骚扰为主，可将声势弄的大一些，法军不知我军多少，必然会拼命开炮射击。眼下法军后援断绝，让他们浪费一点炮弹，明天阵地上就少挨一点炮弹。”
　　经历了凉山大捷后，杨瑞山、麦风标对沈从云倒也佩服的紧，觉得沈从云说的有道理，贸然进攻得手固然可喜，一旦失败后果就是放虎归山。
　　29日夜9时后，法军舰队的炮火刚刚停止，前沿阵地前就想起了密集的枪声，列莫波约以为清军趁夜来攻，集令舰队及炮兵进行火力拦截。
　　“轰！轰！轰！”看着百米之外，法军炮兵和舰队炮火将双方之间的地带，打的是一片火海，李耀祖和一干手下吓的连连吐舌头。
　　“丢他母的，要不是沈大人，今天大家都够呛的。来人，继续给我放鞭炮。”
　　几十个洋铁皮桶里，分别放置在各个方向，士兵们一串一串的点燃鞭炮，往里面丢。十几分钟后，法军没感觉到清军的进攻，列莫波约察觉到上当了，急忙下令停止炮击。
　　李耀祖见法军停止炮击，笑嘻嘻的抬脚踹了一下身边的一个哨官道：“十八，该你们了。其他人准备了。”
　　“看我的吧。”李十八带着手下一百人，借着黑夜的掩护，悄悄的往前爬行，来到了一个一个的草垛子跟前，搬开草垛子，露出下面早就挖好的，能藏两个人的坑来。
　　很显然，沈从云这是早有预谋的，一哨官兵就位后，端起枪冲着法军的阵地，乒乒乓乓的一通射击。
　　这一下，法军多少有点怀疑是假的，炮兵试探性的开了几跑，远远的借着炮火的亮光，看见无数的清军士兵前前后后的在跑动，顿时大惊，急忙报告列莫波约，这一次清军来真的了。
　　大炮密集的响起来了，借着机关枪，步枪没头没脑的一阵开火。李十八等坑里头的人，举着穿着清军服装的稻草人，摇晃的更开心了。
　　又是几分钟的炮击，法军前沿观察哨，发现清军士兵几乎都是在原地乱晃，知道又上当了，急忙再去汇报列莫波约，炮击又一次停止了，射击也停止了。
　　法军这一停下来，李十八等人赶紧再开枪，李耀祖也命令外面，不间断的点鞭炮。这一下，法军学乖了，任你怎么闹腾，就是不开炮。
　　果然，清军足足闹腾到半夜，法军不理睬照样一点事情都没有。于是，列莫波约断定，清军不敢进攻，只是在小规模的骚扰而已。
　　“停停！别放了，留点鞭炮下半夜放，放不完的还可以明天拿去卖了换钱买酒喝。”李耀祖笑嘻嘻的说着，回头朝身边的韦家福道：“现在看你的了，别他妈的给我丢人，活干的漂亮一点。”
　　“嘿嘿，记得你欠我们一哨兄弟玩越南女人的事情啊。”韦家福笑嘻嘻的说着，领着一哨人马，成散开队形，悄悄的朝法军阵地摸了上去。
　　这时候，前面坑里的一哨人，也都纷纷的露出头来，端起枪来瞄准，准备火力掩护韦家福的人。
　　一哨人悄悄的爬行到法军阵地前三十米处，李耀祖看见前面一阵微弱的火光亮了起来，连忙下令：“点炮仗！”
　　鞭炮一想，李十八的一哨人立刻瞪大眼睛看着法军阵地上，法军前沿观察哨，对鞭炮已经麻木了，有的士兵干脆双手捂住耳朵蹲下身子。等看见前面一阵火光，隐约可见一片清军时，顿时吓的站起举枪就打。
　　“开火！”李十八一声大喊，一百条快枪乒乒乓乓的同时射击，打的法军阵前一片烟尘，一些倒霉的法军，刚探出头来，就被击倒。
　　这时候，借着火力掩护，韦家福手下的一百人，纷纷猛的站起来，摇动着手上的绳索，绳索的那头绑着石块和点着的火药包，嗖嗖嗖的一百个火药包丢到法军阵地上后，一哨人连忙趴下，往回就爬。
　　“轰轰轰！”法军阵地上一阵爆炸声，顿时阵地上乱成了一锅粥，藏在阵地后面困的受不了在睡觉的几十个法军，直接让火药包给炸死炸伤。
　　等法军炮火又想起来后，韦家福的一百人，全部溜到了李十八一哨人藏身的坑里。法军又是将近十分钟的忙活，啥收获也没有。
　　这一夜，法军算是被折腾惨了，李耀祖这些人，轮真刀真枪的和法军干，不是一个档次的，可是要搞小动作，中国人天生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收工了！收工了！”
　　虚虚实实的，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李耀祖才打着哈欠，领着三百人毫发未伤的撤回阵地。折腾了一个晚上，列莫波约都快气糊涂了，白白打出去近一千发炮弹不说，子弹也没少消耗，先头部队觉根本就不敢睡。看着一个一个哈欠连天，眼珠子通红的士兵，列莫波约愁的眉毛都凑到一块了。


第三十四章 阻击
　　天明时分，法军主力沿着陆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总算是赶到了河内。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知道时间紧迫的列莫波约下令，将全军所有白兰地都发给士兵们，大家吃好喝好，立刻准备进攻。
　　赶着马车，拉着大炮，冯子材最大的痛苦是发现这越南的鸟路，实在太鸡巴烂了。三千人拉着三十门大炮和弹药，足足走了三天，距离河内还有三十里地。
　　冯子材率领主力部队，走的已经不算慢了，可是路上两场雨一下，道路泥泞的想走的快都走不快，尤其是炮兵根本走不动，动不动就炮车就陷到泥坑里，只好人力结合牲畜，一次一次往外拉。
　　冯子材很想丢下这些大炮，可是，没有大炮面对法军，实在是太吃亏了。所以，再苦再难，也要把大炮拖到河内去。
　　“王孝祺！”冯子材站在路边招呼正在指挥士兵拉大炮的王孝祺。
　　“冯帅，怎么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我还是担心河内那边顶不住，法国人有足足一个旅啊，大炮和舰队都全的。你赶紧带本部人马，轻装前进，会同沈子归他们坚守河内。我算了一下，加上你部，河内守军能有近一万人了，守到我主力来到，不是问题。”
　　“好！就这么办！”王孝祺立刻表示同意，快速的着急本部人马，甩开大队，加速前进。
　　河内，浓雾弥漫之际，对面的法军已经忙活开了，布置炮兵阵地，展开队伍。让列莫波约强烈遗憾的是，红河的航道堵的不是一般的严实，舰艇根本无法靠近清军阵地，清理航道的工作还在继续，可惜效果甚微。看看指望不上舰炮从河道上进行炮火支援了，列莫波约无奈的命令，拆掉舰炮，搬到岸上，舰队当陆军用。
　　上午十点前后，迷雾散的差不多了，沈从云站在前沿指挥所内，端着望远镜看着对面法军忙碌的身影，遗憾的回头对万树生道：“奶奶的，没大炮就是吃亏啊。”
　　“大人，我们有大炮啊，你看，那不是么？”万树生笑嘻嘻的指着十几门老掉牙的铁炮，沈从云气的抬脚要踹道：“这玩意，你觉得能打的中对面的法军？”
　　“差不多吧？”万树生目测了一下距离，笑道：“要不，打几炮试一试？”
　　“打吧，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沈从云很是无奈，看着法军嚣张的完全不担心大炮的攻击的样子，点了点头。
　　“开炮了，开炮了。”
　　“咝咝！”引线点着了，十二门老古董，轰轰轰的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炮声，震的炮位上一阵烟尘。
　　沈从云端着望远镜看的仔细，这玩意居然也能打个一千来米，还真的有几发实心弹落在了正在集合的法军的队伍的边缘，落地后往前滚了十几米，还真的撂倒了几个法军士兵。
　　这一阵炮击，法军立刻有了反应，一阵密集的炮火进行报复性的射击，一下十几门老炮算是遭殃了，没到十分钟，损失了一半，还伤了几十个人。
　　沈从云心里大悔，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妈的，以后不懂别装懂。”原来沈从云反应过来了，为图一时的痛快，把大炮给暴露了，这是典型的外行瞎指挥嘛。
　　法军的准备总算完成了，10点30分，呼啸的炮弹落到清军的阵地上，万树生等人早按照沈从云的要求，吩咐士兵挖了一行一行的壕沟，士兵躲在壕沟里，等待着法军的进攻。
　　沈从云倒是想留在阵地上，结果给万树生带着四个兵给硬拽下了阵地。
　　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后，看着被打成一片火海的清军阵地，列莫波约总算是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下令部队发起第一轮冲锋。
　　法军士兵，很快就领教到了中国军队的“无耻”。前进的道路上，早被挖的坑坑洼洼的不说，坑里头还弄了削尖的竹子插在里面。几十个倒霉的士兵掉进去后，发出阵阵糁人的惨叫，然后看着望远镜里的清军，从地面上冒了出来，藏在壕沟里不断的射击。法军的优势火力，难以得到有效的发挥，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后，法军的第一轮进攻算是失败了。
　　列莫波约几乎郁闷致死，这仗打的太难以理解了，对手一点骑士风度都没有嘛。
　　沈从云则更郁闷了，法国人一通炮火准备，这些没有怎么见识过的新兵，在密集的炮火下炸了锅了，早将之前军官的吩咐忘记的干净，到处乱跑者数百。结果很明显，法国人的冲锋还没开始呢，一线阵地上放的一千人，就损失了三百多。
　　沈从云气的把李耀祖等三个主官叫来，一顿大骂：“你们都是猪啊，怎么练的兵啊？不是让你们一再强调，敌人炮击的时候，全给我趴在战壕里不要动么？怎么人家一开炮，你们的手下就乱的一团糟？”
　　最郁闷的是万树生，这一线的一千人，是他的部下。
　　“大人，我天天都跟他们说啊，可是这帮兔崽子，一听见大炮响，就炸了窝了。”万树生委屈的解释道，沈从云也知道，这些新兵肯定一身的毛病，平时看不出来，上了战场肯定要出这样那样的问题的。
　　“好了，别自责了，新兵打几仗下来，就是老兵了。”说罢，沈从云转身急忙往二线阵地来了，看来情况大大的不妙了，得让杨瑞山他们提前做好上阵地的准备。
　　法国人第二轮的进攻开始了，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些破衣烂衫的民夫，万树生直接傻掉了，等不断有民夫掉进陷阱后，万树生才急忙下令开枪。
　　一通射击后，民夫四散而逃，机灵一点的趴在地上没动。这时候，法国人的炮火开始了，轰隆隆的响了半个小时后，炮火开始延伸射击，这一次上来的是真的法国兵了，而陷阱已经基本没剩下的了。
　　塔塔塔！几十挺哈齐开斯机关炮（机关枪的前身）的密集的子弹，打的阵地上的士兵头都抬不起来。万树生眼看法军已经推进到阵前200米，顿时急的亲自站了起来，端起步枪就喊：“兄弟们，要死卵朝上，不死翻过来，开火啊！”
　　这一下，阵地上的士兵们纷纷冒出头来，拼死射击，立刻把法军前进的脚步也压制下去了。法军士兵倒下的同时，更多的纷纷开枪还击，阵地上的伤亡数字跳跃式的在上升。万树生见势不妙，急忙让曹毅带着第二梯队的五百人上来增援，多了五百人，阵地上的火力渐渐的压制住了法军的势头，法军再次被击退。
　　这一番统计了一下战果，剩余的老炮已经被炸的一门不剩了，阵地上的士兵知有九百多人，也就是说，法军两次进攻后，损失了六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直接阵亡了。这伤亡数字，也太惊人了。
　　不等万树生难过完，列莫波约又下令开始进攻了，这一次炮火更密集了，打的阵地上的官兵，全部死死的趴在战壕里不敢动弹，一番炮火延伸后，法军上千人，在哈齐开斯机关炮的火力压制下，嚎叫着的往前冲。
　　这时候万树生也没退路了，让曹毅去招呼第三梯队上来，自己领着阵地上的士兵，拼死射击压制法军，好在这些士兵也杀红了眼，只有少数士兵往后跑，叫万树生枪毙了几个后，算是勉强把阵脚压住了。
　　对射过程中法军装备的夏什普式中心发火击针后装线膛枪优势显出来了，这种每分钟七发射速的步枪，压的阵地上的以新兵为主的士兵们喘不过气来，伤亡直线上升。
　　好在曹毅领着第三梯队增援上来了，一通猛烈的射击后，法军退却。
　　三次冲锋，法军伤亡四百余人，万树生和曹毅部的两千人，已经伤亡过半，要是忽略了战壕的因素，估计阵地上，没几个能站着的了。
　　前后不过两个半小时，居然伤亡了接近一千人，沈从云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傻掉了，这其中阵亡的就有三百人啊。
　　看来，一支军队，不是简单的拉一票人起来，发上枪，学会放枪就能叫军队的。训练跟不上，对一支军队来说，是致命的。
　　沈从云很无奈，其实心里也知道，仓促成军的三千士兵，一旦面对法军，所遭受到的伤亡，绝对是惊人的。


第三十五章 拼命
　　时间到了中午，法军停战吃饭去了。
　　借着这个机会，沈从云找到杨瑞山，提出让他的部队上去，杨瑞山倒也干脆，立刻帅本部的一千人上了阵地，接受防御。万树生虽然不怎么情愿，可是军令如山，只好灰溜溜的下来了，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就在沈从云心里为阻击战的前途赶到担忧的时候，后面有士兵来报：“王孝祺大人帅三千人马，已经赶到。”
　　沈从云长出一气，知道这一下法国远东军第一旅，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天津，李鸿章收到潘鼎新发来的电报，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笑眯眯的对着盛宣怀和薛福成道：“西南之事，无忧矣。”
　　李鸿章势力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份，就是各省的督抚。两广总督是张之洞，这个慈禧钦点的探花，在慈禧面前说话很有分量。而潘鼎新是广西巡抚，等于是在张之洞的地盘上扎的一根钉子，权利之争就是地盘之争，潘鼎新这个广西巡抚的位置，是否能保的住，还是很要紧的。
　　“子归，还是一个很重情意的人啊。”盛宣怀适时的上前，提醒了李鸿章一句。
　　“中堂大人看中的人，自然不会有错的。”薛福成笑眯眯的，不留痕迹的拍了一下李鸿章的马屁，李鸿章顿时开怀大笑。
　　“老夫，这就进京面见两宫。”
　　薛福成上前一步，拦住李鸿章笑道：“大人，在下尚有话说。”
　　“书耘，有何见教？”
　　薛福成拱手道：“大人，时下左宗棠为议和一事，非议大人甚过，这个节骨眼上，张香涛（张之洞的字）之言可谓举足轻重。张香涛参了潘琴轩一本，可见其对大人之忌惮。在下以为，琴轩此次兵败凉山，朝廷不免要做点样子，大人还是劝一下琴轩，上书自请罚罪，某图再起。这，也算是大给张香涛一个面子，同时在两宫面前，也证明大人无有死心。大人，以为如何？”
　　官场的这些门道，李鸿章清楚的很，薛福成轻轻的一点，李鸿章顿时恍然。慈禧在潘鼎新的事情上，给足了李鸿章的面子，目的自然是希望李鸿章在议和的问题上，多多用心。李鸿章权柄甚众，淮军又多达一百余营，张之洞也好，左宗棠也罢，不时发出的不同的甚至强烈反对的声音，这其中既有政见上的观点差异，更主要的是慈禧要利用这些人，来制衡李鸿章啊。
　　左宗棠是铁了心要和李鸿章唱对台戏的，张之洞则不然，一直相对的温和。让潘鼎新离开广西巡抚这个位置，是一种政治上的让步，更是一种策略。潘鼎新自请离职，日后不怕没机会再起。真要是赖着不下来，反倒让慈禧生出猜忌之心，到时候潘鼎新兵败凉山的事情，左宗棠在东鼓噪，张之洞在南相应，朝廷真的认真追究起来，恐怕后果就很严重了。
　　李鸿章沉吟一番，扭头对盛宣怀道：“荇荪啊，就按书耘的意思，拟一封电文发往琴轩处。告诉他，少安毋躁，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
　　……
　　王孝祺的人到了河内以后，立刻将沈从云的人马换了下来，王孝祺心里明白的很，沈从云所部成军仓促，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如此冒险用兵的。偏偏沈从云就这么干了，还干的非常漂亮。
　　所以，王孝祺对沈从云心中多有敬佩之心，得知沈部伤亡近半，很自然的提出所部接替一事。沈从云自家事自家知，也就不矫情了，命令部队往下撤，同时给万树生等三位主官，提出一个要求。
　　“下来以后，抓紧时间修整，战局还没有到可以放松一刻的时候。休息其间，组织士兵们展开讨论，总结一下这一仗伤亡巨大的经验教训。”战后开总结会，这是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群策群力，发挥士兵的能动性，这一招沈从云是很不客气的照搬来用了。
　　杨瑞山、麦风标率领的三千人，是冯子材所部中的精锐。个个会武艺，作战经验丰富，加上凉山一战缴获了大量的法军枪械，冯子材一股脑的都给杨瑞山他们装备上了，说杨瑞山部是虎狼之师，一点都不过分。
　　杨瑞山率部上阵地一个下午，也是法军疯狂进攻的一个下午。列莫波约已经察觉到了形势的危机，下令不息一切代价，也要突破清军的防线。
　　下午一时，法军百门大炮，同时射击，清军的阵地被全部免费犁了一遍，近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法军开始了一次最猛烈的攻击，列莫波约一口气投入了两千人，从左中右三条线同时发起猛攻，不分主次。
　　杨瑞山部作战经验丰富，全部趴在战壕里，忍耐住法军猛烈的炮火后，纷纷站起开火射击。法军虽然伤亡惨重，可是在强大的火力和兵力优势下，法军还是成功的几度扑到了两侧的阵地上，关键时刻，麦风标率部增援，猛烈的射击，加上彪悍的肉搏，法军被打了回去。
　　法军自然不甘心失败，列莫波约将七千法军分成三个梯队，轮流不停顿的进攻，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密集冲锋。
　　双方激战两个多小时，下午5时前后，阵地上出现拉锯战的局面。
　　“沈大人，前方吃紧，王某建议本部立刻出击，侧击法军，大人快速所部增援第一线。”
　　此刻，王孝祺和沈从云距离一线并不远，从望远镜看见阵地上的局面，王孝祺立刻主动请缨。沈从云一向主张不可被动防御的人，王孝祺的建议，立刻得到了沈从云的共鸣。
　　“好，王大人的意见沈某同意，大家这就分头行动。”
　　简单的商量了一下，王孝祺率部出发，从左侧潜伏前进，沈从云则率领退下去休息了几个小时的本部人马，立刻冒着法军猛烈的拦截炮火，增援一线阵地。
　　沈从云想上前线的意思，再一次遭到了手下三名主官的坚决反对，李小三率领的十几名卫队，死死的拽住沈从云。
　　有了上午战斗的经验，这一次新兵们对法军的炮火也有点麻木了，一个一个猫着腰，沿着挖好的堑壕，一溜小跑往阵地上去。
　　万树生等三人，上了阵地就率部进行了一次猛烈的反击，这节骨眼上，列莫波约也拼了名了，直接将最后的两千多人预备队拉了上来，这两千人的预备队，其中一千人是是非洲兵团的骑兵。
　　列莫波约的给骑兵团的任务是从右侧发起进攻，力求快速突破清军的防线，然后迅速迂回清军的侧后，防止清军退回河内打巷战。
　　骑兵团刚刚出动，迎头就撞上了王孝祺的侧击主力，两下里遭遇到一气，顿时打了一场遭遇战。两边都是生力军，一边速度快，火力猛，一边则是以广东团练为主，人多且个个会武艺，每人都还携带了一杆长矛。
　　王孝祺也是百战之将，立刻做出反应，前沿一次射击后，立刻结成方队，以密集的阵形用长矛抗衡法军骑兵的冲击力，后阵则拼命的用快枪猛烈射击，压制法军骑兵的冲击。
　　王孝祺部人马是法军骑兵团的三倍，靠着人多死死的挡住了法军其兵团的突袭，虽然没能完成主动出击的预定作战目标，但也守住了右侧的阵地。
　　激战进行到黄昏，冯子材所部主力，终于赶到战场。
　　冯子材立刻下令，部队快速整队，不做任何休息，立刻投入战斗。
　　战场上的双方，依旧在进行着惨酷的搏杀。望远镜里，列莫波约感慨不已。投入最后的预备队，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清军的阵地还在坚持着，给予厚望的骑兵团被一股突然冒出的清军死死的挡在前进的道路上，天渐渐的暗了下来了，列莫波约知道这是关系到战争最后胜负的时刻了。
　　“我命令，所有轻伤员，一律不得下阵地，全部给我组织起来，天黑前发起攻击，一定要打开清军的防线。”列莫波约的命令刚刚下达完毕，炮兵部队的通讯兵来了。
　　“将军阁下，卡约瑟上校要我转告您，炮兵的炮弹已经打完了，他的部队失业了。”
　　几乎是在通讯兵传达完毕的同时，列莫波约猛的听见一阵炮弹呼啸的声音从天而降，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清国军队的炮兵？”
　　列莫波约猜的没错，随着三十门各式火炮的猛烈射击，炮弹落在法军之中，列莫波约最后的努力失败了，法军开始仓皇后退，阵地上的清军顺势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法军大败，丢弃了大量重武器，败退到山西城内。


第三十六章 投降的传统
　　3月31日，西路清军，以黑旗军为先导，突破了宣光防线，快速南下。河内方面，东线主力部队依次赶到，冯子材下令对山西围而不打，顿时数万清军，一日之间从三个方向，将山西法军围的死死的，想南下，门都没有。
　　“沈子归，你把大家请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东路诸位将领，簇拥着冯子材走进法国远东军团的司令部时，冯子材老远看见沈从云站在门前迎客，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对对，冯帅说的有道理，上一次这小子偷袭河内，招呼也不打一个，这一次，说什么不能被他蒙在鼓里了。”湘军宿将王得榜，应和着冯子材的话，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王得榜的倚老卖老，沈从云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家伙，说话那么冲，难怪和潘鼎新搞不好。
　　胜利在望，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沈从云擅自出击河内的事情，冯子材一力承担下来了，大家也没啥话好说了。
　　“诸位，请大家来，自然是有好事了。我沈从云一向是有好处大家分，从来不吃独食的，大家到了里面，就知道是啥好事了。”沈从云笑嘻嘻的解释着，将大家一一让进大厅。冯子材哈哈大笑，抓住沈从云的手道：“少来这一套，你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吧。”
　　大厅里整齐的摆放着几十个箱子，每一个人都非常好奇的看着沈从云。
　　“子归老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冯子材疑惑的问，沈从云笑嘻嘻的走到箱子前，打开一口箱子笑道：“兄弟来的早，顺手发了一笔小财，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吞了，现在都东西都在这里呢，大家看清楚了，一共是三百万两白银，还有两百万两越南王打的欠条。”
　　有心人早数了一下，一共是六十箱，每箱子五万两白银，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万两。表面上的所有箱子，先后被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的每一次人都心跳加速。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要是自己得了三百万两，是否肯全部拿出来分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谁不喜欢吃独食啊？
　　“诸位，这三百万，我的意思，由冯老将军主持，按各部的人数多少，分摊到各位的头上。至于在下，这三百万决不分一两，在下辛苦一点，拿着欠条继续和越南王打官司好了。”
　　沈从云的意思很明白，两百万的欠条还是个未知数，再说这银子是我弄回来的，我拿大头大家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沈大人够意思，兄弟赞成沈大人的意见。”原本心中多少有点不快的王得榜，这时候第一跳出来，表示对沈从云的支持。开什么玩笑，三百万两现银啊，换成在场任何一个，谁肯拿出来？
　　冯子材也震惊了，不过老家伙也是老奸巨猾的，一转念就笑道：“沈子归啊沈子归，你这家伙，太能折腾了。这事情老夫就揽下了。不过，老夫有一个提议，三百万两白银，拿出一百万上缴朝廷，就说是越南王为表示臣服之心的一点意思。”
　　冯子材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沉默了一番，一百万啊，谁愿意上缴啊。
　　沈从云见大家为难，不由笑了起来，走到冯子材跟前道：“诸位，在下同意老将军的意见。我看这样好了，这一百万上缴的银子，从我这里出好了。大不了明天我再辛苦一趟，催一催越南王就是了。”
　　沈从云这话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冯子材倒是不说话了，一副沉思的样子。王得榜冷笑着站出来，对着众人大声道：“要我说，这一百万银子，绝对不能让沈大人那里出。诸位，要不是沈大人孤军深入，截断了东路法军的退路，何来的凉山大捷？何来的西山被围之敌。此战，沈大人居功至伟，大家都是托了沈大人的福了。要我说，一百万两银子，大家都少拿一点，不就有了么？”
　　“对，绝对不能让沈大人再往外拿银子了。”魏刚也站出来说话，一时间大厅里众人一起响应，这时候就算有人心里不满，也不会出来惹众人生厌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沈从云一再谦让也没用，只好随了众人。分了银子，大家心情都不错，心里都感激沈从云，为什么呢？这时候分银子，那是东路军的事情，等西路军下来了，这银子再分，大家的好处就大大的缩水了。
　　冯子材派人押着一百万两银子立刻上路了，免得到时候西路军来了扯皮。
　　沈从云虽然只得了欠条，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迟早银子能落袋，更别说手里还攥着越南王转让甘塘银矿的文书，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大买卖，这个是不能拿出来说的。
　　分了银子，东路军的尽头更足了，山西城里的列莫波约，倒是愁的饭都吃不下去了，着急所有军事主官，开了一次紧急的军事会议。
　　会议的议题很简单，“是否投降！”
　　法军一贯有着光荣的投降传统，这一点从历史上不难看出。眼下的局面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弹药缺乏，士气涣散。困守孤城。
　　往南，西贡方面，虽然越南已经割让给了法国，可是，西贡方面，就算把所有法国男性都抓了壮丁，也凑不起一支两千人的军队来，拿什么来救援？法军最近的增援部队，在非洲，就算征服有心增援，眼下的清军一旦南下，南边肯定挡不住，法军还要面临一个登陆作战的问题，更别提此次大败之后，茹费里的内阁十有八九要倒台，法军的增援部队也就遥遥无期了。
　　列莫波约简单的一分析，法军一干主官，纷纷陷入了沉默。这支法军之中，有相当部份的雇佣军，他们是为钱打仗的，现在败局已定，自然不肯再拼命。一干雇佣军的主官，纷纷发言，赞成投降。
　　有赞成的，自然有反对的，军事会议吵吵嚷嚷的到了半夜，最后还是很痛苦的通过了头衔的决意。
　　当夜，清军方面也召开了一次军事扩大会议。
　　会议的内容，自然是关系到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众人一番争论，有的主张不等西路军下来，立刻发去攻击，独占全部功劳。要说这一仗，西路军几乎没出什么像样的力气，凭什么功劳要等他们来了一起分？这一论调的代表，正是王得榜。
　　要说王得榜这一论调，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意见的。老将军冯子材，见大家如此，拿眼睛看看沈从云，见沈从云笑嘻嘻的不说话，苦笑着站起来说：“诸位，老夫以为，还是听听沈大人的意见为好。”
　　这话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都得了沈从云的好处的，现在沈从云人缘好的很啊。
　　沈从云站起环绕着拱手一圈，笑眯眯的说：“诸位要从云说一说，从云就说一说一点想法，说的不对，大家别往心里去。”
　　“呵呵呵！”众人一阵笑，心情都非常的好。
　　沈从云继续道：“要我说啊，这仗打到这个份上，诸位的功劳都少不了。眼下法军是被困，从云的意思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果。一蒋功成万骨枯啊，兄弟们的血流的够多了，没必要再过多的牺牲了。”
　　这番话，说的一干人等纷纷沉默，都拿眼睛看着沈从云。
　　“子归老弟，你这习惯不好，说话总是喜欢留一半。”冯子材似乎料到沈从云的意思了，主动说话调解一下气氛。
　　“对，冯老将军说的对，子归老弟，你就竹筒倒豆子，给一个痛快吧。”王得榜笑道，一干人等纷纷表示要沈从云快说。
　　“我的意见，很简单。明天一早，所有大炮拉到阵前，对准山西，一顿炮轰之后，派一个使者进去，让法军主动投降，给出法军24小时的最后期限。我敢说，就算法军死撑着不投降，其中的大部份雇佣军，也会主动投降的，毕竟他们是为了钱来打仗的。”
　　“好主意，就这么办了。”冯子材一锤定音，军事会议结束。
　　次日清晨，清军炮兵还在忙碌的准备的时候，山西城内，几个法军打着白旗出来了。
　　得到前方的急报后，沈从云正在和冯子材一起喝早茶，听说法军要投降，冯子材一口茶喷了出来，呛了几下后道：“丢！忙活了一晚上，白忙了。”


第三十七章 南下西贡
　　沈从云和冯子材急急朝阵前赶来，这时候一干将领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个个欣喜不已。要说不等西路军到便开打，那是摆明了要独吞功劳，眼下法国人自己要投降的，这就怪不得东路军了，要怪也只能怪西路军迟迟不到。
　　法军派来一个副官，提出投降的条件，就是不得虐待俘虏。这个条件太简单了，当场冯子材就拍板，同意法军投降。
　　要说列莫波约，这时候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派个副官来看看，清军到底有多少人。结果副官回去报告，清军多的数不清，至少好几万，装备的还都是新式的快枪，列莫波约这算是彻底死心了，下令法军放下武器投降。
　　一个简单的受降仪式还是要办的，放下武器的法军，列队出城，列莫波约弯下身子，将佩剑交给冯子材时，当时欢声一片。
　　清军蜂拥入城，瓜分战果。有了前面沈从云大方的送银子的事以后，大家自觉多了。战利品集中起来，由大家协商解决。这时候的西路军，也完成了对宣光城的战役，毙伤法军数百，俘虏数百，尚有数百法军逃到了山里头。
　　明知道法军仓皇南下，岑毓英心里还是没底，冯子材的消息说沈从云已经堵住了河内，让岑毓英火速南下。岑毓英想到法军还有七八千人，心道这七八千人，也不是说吃掉就吃掉的，万一追的急了，法国人掉头拼命，那可就亏本了。
　　所以，岑毓英下令部队进山，搜索残敌，并不着急南下，打算拖上一天，等法国人和东路军拼的你死我活的，他从后面上来拣便宜。
　　这命令刘永福听了表示不妥，进言道：“时军情如火，我部当急速南下，以求全歼贼兵。”岑毓英是巡抚，西路军的统帅，听刘永福这个愣头青要南下追击，想到朝廷对刘永福可没安什么好心的，心道你不是要追击么？自己去追好了。
　　所以，岑毓英以部队连续作战，疲惫不堪为理由，让刘永福率本部人马先追。岑毓英哪里晓得，以为他的一再延误战机，法军已经决定投降了。事后岑毓英得到法军投降的消息后，气的破口大骂法军是渣，怎么说投降就投降了，那都是后话不提了。
　　31日下午，冯子材的大营内，东路军众将济济一堂，欢声笑语一片，一干师爷是最忙碌的，统计战果，纪录功劳，然后由冯子材统一上报。
　　开会，自然是讨论如何分赃的。
　　冯子材作为统帅，站起提议道：“诸位，此战大获全胜，沈大人当论首功，既然是首功，这战利品的分配，也应该由他第一个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大家的同意，众人到处找沈从云要他表态，结果发现沈从云居然没来，这一下叫众人好不扫兴，冯子材气的叫来传令兵，好一通训道：“如何不通知沈大人？”
　　传令兵委屈的答道：“沈大人说，这一次战役，各部在凉山之战中损失都不小，他就不参与分配了。”
　　王得榜听了不住的感慨道：“自从军以来，每每联军作战获胜，从未见过沈子归这等高风亮节之人。”
　　冯子材听了王得榜的话，不由感慨，当下道：“没有沈子归，就没有今日之大胜。子归不来，老夫于心不安，当亲往请之。”
　　众人皆以为然！
　　冯子材找到沈从云那里，结果没看见人，一打听才知道，沈从云溜到战俘营里去了。沈从云跑到战俘营里做什么去了呢？原来，法国自普法战争战败后，实行的是普遍兵役制度，成年必须服兵役，45岁之前都要随时听候国家征召的。沈从云到战俘营，奔着两个目的来的，一个是士兵中懂技术的，日后肯定要有自己的制造局的，先弄点技术工人垫底。第二个目的，沈从云审问了两个俘虏后，得知江防舰队中有半数的雇佣兵，立刻产生了一个想法，迫不及待的就往临时战俘营来了。
　　沈从云懂法语，一阵叽哩咕噜的对舰队雇佣兵们进行了鼓动，当然主要是针对那些搞技术的雇佣兵，什么大副、轮机长一类的。鼓动的内容很简单，每人一百两白银，雇佣他们一个月，请他们打短工，好吃好喝的不要在这里啃米糠做的窝窝头。雇佣结束了，直接释放。
　　等冯子材找到战俘营的事后，听说沈从云带着一百名俘虏，奔着河边去了，冯子材又奔着红河码头来了。
　　法军的江防舰队，不过是一些几百吨的炮艇，大型的战舰是没有的，可是就这些炮艇让沈从云有了想法。
　　冯子材赶到的码头的事后，沈从云正指挥着一票士兵，往船上送煤。
　　“子归老弟，你叫我好找啊。”冯子材老远的就喊，沈从云听了急忙回头跑过来道：“老将军，找从云何事？”
　　冯子材看着河面上忙碌着清理打捞沉船，清理河道的百姓，还有那些冒着烟的炮艇。冯子材不由的心中一沉，正色对沈从云道：“子归老弟，你这是为何？”
　　沈从云知道瞒冯子材不过，笑道：“眼下西贡空虚，云从打算率部顺流而下，将法国人赶下大海。”
　　冯子材脸色一沉道：“子归老弟，老夫有一眼相劝。”
　　沈从云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摇头道：“老将军，时不我待，即便是大军不动，我部也要单独南下。朝廷追究下来，在下一力承担。”
　　1862年，法军强迫越南征服签订了第一次《西贡条约》（又称《柴棍条约》），越南割让西贡以南大片领土给法国。
　　清军在北越作战，那是在第三国的领土上打仗，一旦南下西贡，那就是进入法国的“领土”了，这性质就完全变了。在这个问题上，冯子材怎么可能部慎重？
　　这时，一干将领也都找来了，听冯子材说了沈从云的打算，王得榜第一个劝道：“子归老弟，慎重啊！”
　　沈从云如何不知道这其中之厉害，朝廷害怕法国人将战争扩大，沈从云心里明白的很，茹费里的内阁必将倒台，法国人也不可能继续这场战争，更何况，现在还攥着近万多法军俘虏。别的不说，法国的老百姓起来闹事，就够征服难受的。
　　“诸位，从云以为，法国人既然打得镇南关，从云就打得西贡。至于朝廷日后怪罪下来，从云大不了卸甲归田，当个先生去。”
　　沈从云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的一干将领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反对，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跟着沈从云南下。
　　冯子材也知道沈从云说的有道理，可是按照以往的规律，沈从云这是往火坑里跳啊，已经把沈从云当兄弟一样对待的冯子材，怎么忍心看着沈从云这么干。
　　“子归啊，这事万万不可啊。”冯子材无力的最后劝道，沈从云听罢，一阵惨笑道：“诸位，我朝自道光虎门硝烟以来，对外不曾一胜，割地赔款不断。从云心里想着，此去不为别的，就为后世文人墨客在写史书的事后，记下从云曾为雪数十年耻辱，将法国人赶下大海。”
　　众人苦劝无效，也没心思分赃了，各自散去。
　　当夜，刘永福率部星夜赶到，找到冯子材。得知法军已经投降，刘永福为东路军的战果表示了祝贺，同时派人回去通报岑毓英。
　　见冯子材一脸的愁态，刘永福问了一声：“老将军为何发愁？”
　　冯子材将沈从云的事情一说，刘永福听了拍案而起道：“好一句，法国人打得镇南关，从云如何打不得西贡。早听说沈子归是条汉子，苦战镇南关，奔袭敌后，袭取河内。今沈子归要南下，刘永福就陪他走一遭。”
　　说罢，刘永福告辞冯子材，要直奔沈从云那里去。
　　冯子材不放心这两个疯子碰在一起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急忙抓住刘永福道：“一道去。”
　　冯子材领着刘永福找到沈从云的时候，沈从云正在送王得榜出门，不要说也是来劝沈从云不要南下西贡的。
　　沈从云看见冯子材领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进来，此人目光炯炯有神，一脸的杀气，不由笑问：“冯老将军，这位是？”
　　“哈哈哈，沈子归，我终于见着你了。在下，黑旗军，刘永福。”
　　沈从云当时的感觉是四个字，如雷贯耳！


第三十八章 进京
　　河内码头，晨雾还没散尽，码头上启迪长鸣。十二艘炮艇在前，十艘货船在后，船上载着刘永福的黑旗军，沈从云部则全部换上缴获来的战马，两军水陆并进，滚滚南下。
　　昨夜见到了历史大名鼎鼎的刘永福，沈从云激动不已。两人一番畅谈，同样是无法无天的刘永福，当即绝对，率部随沈从云南下，打西贡。
　　冯子材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也就不劝这两位了，连夜吩咐下去，将缴获的一千余战马，紧急调拨给这两位。于是，便了有4月1日早晨的这一幕。
　　“两个疯子！”看着远去的船队，鄂将魏刚，低声的和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王得榜耳朵挺尖的，听见后眼睛朝魏刚横了一眼，回头朝身边的冯子材低声道：“老将军，沈子归此去，不论胜败，日后朝廷上那些平日里闲的蛋发痒的家伙，总是会有话说的。”
　　“我如何不知？奈何劝他不住。”冯子材一声长叹，王得榜意味深长的看了冯子材一眼，低声道：“老将军，你以为沈子归所为，当真是如他说的那般么？为名？他一个沪局会办出身的秀才总兵，日后八成是会去给李中堂看着几个制造局。要说这一仗下来，沈子归一战成名是跑不掉的，何必还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冯子材回头看了一眼王得榜，两人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交情，看看周围各部渐渐散去，冯子材这才低声道：“沈子归此人，老夫看不透他。眼下他走的这一步，若非是年轻气盛好大喜功，便是其志不小，非你我所能猜的到的。”
　　“呵呵，如此，我等拭目以待便是。”
　　……
　　两路人马大张旗鼓的往南来，一路之上，法军再无可战之兵。两军真可谓一路顺风，两日后直逼西贡城外。
　　法国总督杜白蕾，临时拼凑了一支千把人的队伍，扬言要死守西贡。结果，沈从云让雇佣兵开着炮艇在河面上兜了一圈，一炮都没放，杜白蕾就连夜跑到海上的战舰上去了。西贡守敌宣布投降。沈从云。刘永福率部进驻西贡，至此越南地面战事全部结束，法军被全歼。
　　得知法军全军覆没，法国舰队急忙退到上海租界，英法领事先后生命租界权利不可侵犯，以此庇护法军，这都是后话不提了。
　　凉山法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到法国后，3月31日，法国茹费里内阁倒台，新内阁上台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谋求和谈，正与慈禧的心思对上了，法国领事福禄诺，紧急约见李鸿章。事后，李鸿章即刻向慈禧汇报，当日，一道诏令以加急电报的形式发往龙州，快马送到河内时，沈从云已经在西贡耀武扬威的进城了。
　　战场上得不到的，法国人只好希望在谈判桌上得到了。为此，法军报界不断撰文，法国非洲军团紧急集结，法国海军主力，正快速向非洲靠拢等等文章，意在造势。
　　可惜西方媒体对于中法战争的评价是，又一次“色当战役”。这与法军占领山西后，法国媒体大肆宣扬的“色当被山西遮蔽了”的论调，截然相反，根本就是一个赤裸裸的讽刺。法国苦心经营多年的远东殖民地，就这样全部丧失了。
　　从此，西方人记住了一个名字“沈从云”。
　　真正让沈从云的名声响彻中华大地的，是一篇发表在《申报》上的标题为《四十年来家国恨，今朝一笑旧祭台》的文章。
　　文章据说是出自一个广西秀才的手笔，全文从沈从云驰援文渊开始，一直写到饮马西贡的整个过程。
　　最后，这为作者赋歪诗一首道：
　　平地一声惊雷响，横空出世沈子归。
　　文渊山上揽明月，镇南关头挽余晖。
　　一夜轻骑走敌后，三千虎贲取河内。
　　信手拈来波里也，谈笑之间山西降。
　　春风得意下西贡，篁夜遁走杜白蕾。
　　四十年来家国恨，今朝一笑旧祭台。
　　占据了申报整个头版的此文一出，沪上军民疯了，一日之间《申报》加印了十万份。人们积压在胸前数十年愤懑，似乎一瞬间释放了出来。
　　镇南关大捷，梁上大捷，河内大捷，西贡大捷。人们给这一连串的喜讯冲击的有点适应不过来了，有种瞬息之间扬眉吐气的狂喜。而这一次一次的狂喜，都和一个人分不开，那就是沈从云！
　　……
　　时间已经是阳历4月中，天津城外的山野田间，一片嫩绿挡不住的往外涌。午后的春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照在熙熙攘攘的天津城门。
　　天津，京畿之门户。
　　城门口，几个兵卒抱着长枪，正在打着瞌睡，对来往进出的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票马队缓缓而来，清脆的马蹄声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兵卒，哧溜一下几个兵卒坐了起来，看着正慢慢朝城门过来的这队人马。
　　二十个精瘦的南方汉子，人人骑着高头大马，背侉着洋人的马枪，腰间两把左轮六连发。汉子们比起北方的壮汉算不得威猛，却一个一个的流露出一股杀气，簇拥这一个年轻的官员往城门前来。
　　门前的什长常年在这城门蹲守，南来北往的人见的多了，是个有见识的。一看这一票汉子，便晓得这些人轻易惹不得，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厮杀汉子。
　　“诸位，请稍待片刻。”什长快步上前，客气的拱手说话。
　　走在前面的李耀祖，一扬马鞭，冷笑道：“怎么？不让进城？”
　　一个新来的兵卒，见李耀祖这般横，不由的厉声道：“天津重镇，来往官吏随行人员不得携带枪械进入。”
　　“丢你母，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我们家大人的驾你也敢挡？老子连法国人都赶下了大海，还在乎你们这几只小鸟？”李耀祖最近跟着沈从云回来，一路上沿途城市，见了这群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兵，无有敢拦阻之人。今天到了天津，居然被挡了驾，自然心头怒起，回头朝一干手下喊：“兄弟们，抄家伙。”
　　“嗖嗖！”20支左轮，齐刷刷的抽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一起朝门口的兵卒们指了过来。
　　“别生气！别生气！”什长气的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小舅子，也就是那个话多的家伙。连连朝李耀祖拱手道：“诸位大人，在下也没说不让携带军械进城不是？只是，烦请入城之前，道明一下来往去处，日后上面追问下来，小的也好有个交代。”
　　沈从云在后面听的仔细，心中不由一阵的苦笑，心道这群骄兵悍将，越发的眼里没有王法了。
　　策马上前，沈从云沉声喝道：“李耀祖，你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京畿门户重地，北洋大臣李中堂行辕所在地，岂是你闹事的地方？”话虽如此，却没有半点责备的语气。
　　什长见沈从云一身便装气度雍容，心道能带出这等虎狼之士的，怎么说爷是个将军。顿时一个上步，熟练的打了个千道：“标下王超，见过军门。”
　　沈从云挥了挥手道：“起来说话吧。”什长站起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低头道：“军门，小的指责所在，还望多多见谅。”
　　“呵呵，本官沈从云，奉旨进京，途经此地，还望多多方便一二。”
　　“轰！”什长王超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顿时傻眼了。沈从云，这些日子以来，大街小巷街头茶馆里，上至朝廷官员，下至返夫走卒，几乎人人都把沈从云这个名字挂在嘴边。
　　“要说沈从云，没说的，是个爷们！”天津卫的汉子们，平日闲聊时，最常用的开场白，就是这一句。
　　眼下沈从云就活生生的在面前，王超不由的心头一阵激动，猛的又是一个打千，大声道：“标下参见沈军门！”
　　说罢，往起一战，对一干手下道：“都给我精神点，列队送沈军门进城！”
　　十几个兵卒，这时才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显得有点凌乱的站成两行，一个个高高的挺着胸膛，齐声大喊：“送沈军门！”
　　沈从云一路北上，沿途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列队欢迎的待遇。不由的心中一阵激动，朝一干兵卒拱了拱手，扬鞭笑道：“李耀祖，看赏！”
　　说罢，策马进了城门。


第三十九章 传信
　　半个月来，沈从云一路北上，沿途所受的待遇，可以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容。南下西贡得手后，战报到了京城，圣喻很快就下来了，东西两路大军皆有封赏，只有沈从云没有任何奖赏不说，圣喻上只有“所部原地留驻，沈从云火速进京。”这么寥寥十余字。
　　官场上的人都是极度敏感的，沈从云带着二十名卫队，骑着缴获来的战马一路北上，没有人看好沈从云此去的命运。沿途的官员真可谓避之不及，客气一番，赶紧送走了事。所以，虽然在民间受到崇高的赞誉，然而在沿途的官员刻意的压制封锁消息下，一路罕有百姓知晓沈从云的来去。
　　看着沈从云消失后，什长王超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再看看李耀祖丢在怀里的一锭五十两的银子，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后，猛的朝沈从云的背影跪下，郑重的磕头九下，然后大喊：“沈军门，标下代表当年枉死的百姓，多谢您了。”
　　因为当年火烧望海楼教堂一事，天津人对法国人，可谓是恨之入骨，如今沈从云是大败越南法军的头号功臣，天津卫的汉子们似乎都觉得当年的耻辱，今朝都一笔勾销了，这叫天津卫的汉子们，如何不感激敬佩？
　　王超站起后，猛的给自己又是一个耳光，双脚跳起一拍屁股道：“哎呀，怎么就忘记了盛府管家的吩咐。那个谁，赶紧跑一趟，告诉盛府上的管家，沈军门进城了。”
　　进了城来，一路人潮涌动，沈从云的马队在人丛中显得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来往行人不自觉的都往两边让。
　　“大人，兄弟们走了半天了，都饿了，要不先找个馆子，对付一点？”李耀祖笑嘻嘻的凑上前来，低声道。
　　沈从云这些天来，也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前途之莫测，只是没有放在脸上。适才城门口的那一幕，让沈从云这些日子来心里的压抑一扫而空。
　　“只要百姓心中记下了我，纵使九死又有何悔哉！”心中暗道一句，沈从云展颜一笑道：“好，找个馆子，吃饱了先住下。明日一早，直奔北京城。”
　　“恬然居！这名字不错，就这里了。”抬眼一看前方，一个醒目的招牌在风中摇曳，沈从云笑着跳下马来。
　　“客官，您几位？”店小二殷勤的上前问候。
　　“别管几位，楼上有多少雅间，我们全包圆了。”李耀祖这个败家子，丢过去一锭五两的赏银，然后往门口一站，一副我就是大爷，我就是冤大头，尽管来宰的架式。
　　店小二看见一群当兵的，人人还全副武装的，给赏银又不少，急忙点头哈腰道：“这位军爷，您的赏银小的可不敢要，这不楼上满座了。”说着，连忙要把赏银送回来。
　　“算了，就在楼下大堂安排吧，我们也就是吃点喝点，然后走人，穷显摆什么？”沈从云笑着上来，看着店小二捧着银子的样子，笑道：“给你就拿着吧，待会伺候的周到点就是了。好茶好肉的，只管上就是。”
　　说罢，沈从云迈步进了大门，见北面几个靠窗子的位置空着，信步走去坐下。
　　“嘟！诸位客官，今天本人要说的这一段，唤作：沈子归星夜奔河内，波里也磕头猛求饶。”
　　沈从云屁股刚坐下，就听当中一张桌子上，一个说书先生猛的一拍惊堂木，大声吆喝的开场白。许是这说书的看见有一帮子客人进来，打算吸引客人的注意力。没曾想沈从云身边这些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神经紧张的都有点过度的，听见清脆的响声当做枪声了，好几个卫兵不由得快速掏出枪来，往沈从云身前一站。
　　“保护大人！”李耀祖更是紧张的端着枪对着说书先生，吓的说书先生哧溜一下，直接溜桌子地下去了。恬然居内顿时一片肃静，楼上楼下的客人都吓的不敢出声。
　　“丢人现眼！别告诉人家你跟我混的！”沈从云气的一声笑骂，抬脚轻轻踹的李耀祖一屁股往前窜了两步。
　　“没事了没事了，该干啥干啥去吧。”李耀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楼上楼下的天津卫的豪爽汉子们，顿时一阵哄笑，场面又恢复了活跃起来。
　　说书先生也爬了起来，朝众人拱手道：“惭愧！惭愧！在下胆小如鼠，如叫沈大人见了，定会笑话在下。”
　　“别废话了，赶紧说你的书吧。”一干客人哄笑着催促。
　　“话说那一夜，沈军门率三千虎贲，星夜奔袭河内。那夜晚叫一个黑啊，伸手不见五指。士兵看不见道路，手下前来闻讯沈军门，该如何是好？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沈军门摸出一道符来，烧化放入水中，令手下人人一口，喝罢便都成了那千里眼一般，黑夜间远远看来，三千将士六千只蓝汪汪的猫眼在黑夜中行走。大军正往前走，前方一道大河拦阻，属下再报沈军门得知，沈军门再摸出符一道，对着大河凌空一抛，喝道：桥来。顿时那滚滚大河之上，多出一道桥，就只见……。”
　　这说书先生还真敢忽悠，听着自己被神话了沈从云倒也听的饶有兴趣的。
　　说书先生正说的带劲时，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一队士兵把住门口，楼内客人顿时一片安静，纷纷看着门口。
　　一个哨官快步进来，环视一周后，箭步流行的来到沈从云的桌子前，叭的一甩袖子，一个整齐的打千，大声道：“标下赵星龙，奉中堂大人之命，前来迎接沈军门。”
　　沈从云慢慢的站起来，笑道：“在下便是沈从云，奉命进京，正打算一会去拜见中堂大人的。怎么倒先把中堂大人给惊动？”
　　楼上楼下的客人，听见沈从云的自我介绍，猛的一个个的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也不敢说话。
　　赵星龙往起一站，后退一步恭敬的回答：“大人一路北上，沿途的官吏竟不曾上报大人的行止。中堂大人算算日子，沈军门近日也该到了，午后便吩咐小的到城门口叮嘱一声，小的适才去问，才知道沈军门到了，这才一路寻了过来。”
　　“中堂大人有心了！”沈从云朝李鸿章的行辕方向拱了拱手道。
　　“沈军门，中堂大人吩咐，标下如见了军门，立刻请军门到行辕见中堂大人，中堂大人要亲自给大人接风洗尘。”
　　沈从云领着手下，跟着赵星龙走了，恬然居里霎时间炸开了锅。
　　“沈从云低调入京，被中堂大人请去了。”
　　“沈从云立下不世之功，偏生朝廷里有奸臣，害怕法国人，他们参了沈从云，据说朝廷要治沈从云南下西贡的罪。”
　　“沈从云到了天津，立刻被里中堂给拿下了。”
　　传言这种东西，真是越传越悬乎，沈从云不过离开恬然居一会，刚走进李鸿章的行辕，满大街已经传出李鸿章捉拿沈从云，要押送上京的传言了。
　　没办法，谁叫李鸿章当年接手曾国藩的差事时，又抓人，又杀人的，天津百姓对李鸿章和曾国藩，可没啥好印象。
　　……
　　“子归老弟！一路辛苦了！”大门口盛宣怀笑吟吟的站在那里，边上还有一个白脸儒生打扮的人。
　　“沈子归，中堂大人已经在内宅等着你了。”白脸中年儒生笑吟吟的上前拱手说话。
　　“盛大哥，一向可好？这位是？”沈从云老远就翻身下马，跑上前来。
　　“薛福成，字书耘！见过横空出世的沈从云。”
　　“不敢不敢！”薛福成这个名字，沈从云多少有点耳熟，不过一时没想起来，这可是李鸿章早期的主要幕僚。
　　“呵呵，都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赶紧进去吧。”盛宣怀笑着把沈从云往里面让，虽然说兄弟之间很多话要说，那也得等待晚上慢慢聊。
　　走进内宅，一路跟着两人往里走，当看见李鸿章冷着脸的站在书房的门口站着的时候，沈从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李鸿章要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笑眯眯的。


第二部 挣扎


第一章 洗尘
　　沈从云怔怔的望着李鸿章，喉结剧烈的上下动了记下，一个大步上前，拱手拜倒在地，口称：“从云给中堂大人添麻烦了！”声音竟微微的哽咽，双肩微微的抽动。
　　李鸿章看着沈从云动作自然，目光渐渐的柔和起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依旧冷着脸道：“你还知道给老夫添麻烦了，还不算一点良心都没有。”这说话的语气，就有一点家长训孩子的味道了。
　　“从云惶恐！”沈从云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副犯了错误给大人认错的小孩子模样，李鸿章脸上的笑意渐渐的弄了，伸手扶起沈从云，语重心长道：“子归啊，你这后生，胆大包天啊。为了你，御史台都吵翻天了，偏偏该死的鬼子六跳出来捣乱。说什么越南大获全胜，此四十年来对外未有之大好局面，主动请缨要去和法国人谈判，还提出要你给他当副手。这真是犯了老佛爷的大忌讳了，要不是老夫一再担保，老佛爷虽不至于明着治你的罪，日后收拾你的手段，还少么？”
　　沈从云顺着李鸿章的手站了起来，低声道：“中堂大人，云所于进言书中曾言，一旦我军大获全胜，当顺势取越南全境，以保西南无忧。”
　　李鸿章哼了一声，慢慢转身往里走，沈从云等急忙跟上，李鸿章边走边道：“你当老夫不知晓么？只是如今英、美、俄三国大使，担心其在华利益受损，一再施压，逼迫朝廷停战。老佛爷这才下了圣喻，哪晓得你这个混小子，动作那么快。如今也好，叫洋人们都看看法国人的下场，也好知道我大清朝不可欺也。”
　　堂前早布下一桌子酒菜，李鸿章往上座边一站，抬手笑道：“都坐下吧。”
　　三人待李鸿章坐好，依次落座，沈从云最小，敬陪末座。
　　李鸿章端起酒杯来，有点激动的看着沈从云道：“子归啊！辛苦了！给老夫长志气啊。来，老夫敬你一杯。”
　　沈从云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起酒杯，露出感激之色看着李鸿章，声音颤抖，道：“大人提携之情，从云铭感五内。”说罢，一仰面干了杯中酒，顺手还使劲的揉了一下眼角，效果不错，连日来旅途辛劳，路上睡的也不怎么习惯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是红红的。
　　“不说这个了，应当的。此次急调你回来，不为别的。太后着老夫全权负责与法兰西谈判一事，叫你回来，就是让你给老夫帮忙的。当然，太后和皇上，也都想见你一见，明日歇息一日，后日你进京，老夫保举的奏折已经呈上去有些日子了。”李鸿章这才道明事情原委，等于是保证沈从云没事了，至于朝廷封赏的事情，进了北京城，自然就知道了。
　　沈从云坐下，李鸿章一声轻叹道：“眼下，法国人打了败仗还咄咄逼人，英美俄三国领事又跟着帮腔，老夫不胜其烦啊。太后最担心的，还是法国人是否会再开战端，从云以为如何？”
　　沈从云轻轻一笑，站起拱手道：“大人，从云一路走来，所到之处，使人寻来中外报纸。茹费里内阁倒台后，法国国际地位大跌，现在不过是老虎不吃人，样子难看罢了。至于英美俄三国大使，从云这里有一计，担保让他们都闭上嘴巴。”
　　“哦？沈子归，难怪你敢兵出西贡，原来早有计较。”薛福成笑着接过话头，盛宣怀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现在也笑着插话道：“中堂大人早料到，子归老弟必已是胸有成竹。快快说来，呵呵。”
　　薛福成是李鸿章的第一幕僚，盛宣怀是李鸿章的洋务总管，这两个人是李鸿章最信任的，这时候说话，自然是代表了李鸿章的意思了。
　　沈从云微微一笑道：“其实，说出来一点都不难。英美俄三国，最担心的是其在华利益。三国之间各有旧怨，本就不是一条心。大人只需使人约见英美德三国银行在华的代表，扬言将向其贷款，按时将用于购买铁甲舰。同时，在哪一家贷款，就优先在那一国购买战舰。洋人都是见利忘义的，有了好处自然都靠上来。没了英美搀合，俄国人再怎么叫唤，大人都可以不以理睬不是？再说了，老佛爷下令停战，已经算是给了他们面子了。”
　　三位听众，都是人精里的尖子，沈从云这话说到这里，李鸿章已经微笑着轻抚长须，盛宣怀轻轻的一声叹气道：“唉！子归贤弟啊，你老哥的饭碗不保也。”
　　沈从云做差异状道：“此话怎讲？”
　　李鸿章笑道：“好你个沈子归，昨日老夫与荇荪、书耘一道商议，想出的也是这个法子。这不，荇荪见了你，后日便要南下上海。”
　　“大人远见，从云不及也。”
　　“行了，少拍马屁，面圣回来，安心的给老夫想着怎么在谈判桌子对付法国人。”
　　……
　　从李鸿章那里出来，本以为要跟着盛宣怀回府上，不想盛宣怀笑道：“今日便不回去了，我兄弟俩寻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的聊一聊。大人有许多话，要我转告。”
　　“听凭大哥安排便是。”沈从云自然无有不从，今天李鸿章接风筵席上，可是有很多话，都没有当面说的。
　　看看李耀祖等人要跟上来，盛宣怀一皱眉头道：“子归，你的人太扎眼，让他们别都跟着，来两个人带上短枪就行了。张牙舞爪的，有不是去打仗。”
　　说罢，盛宣怀让盛福领着一干卫兵去找旅馆，李耀祖带着两个人，怀里揣着短枪跟着走。坐上早安排好的两顶小轿，沈从云又感觉到气闷，心道这轿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从宋朝开始，一直深受官场的欢迎。
　　“盛大人来了！”出了轿子，已经置身在一处院子内，上来伺候的下人，手里拎着灯笼，上面有“解情”二字。
　　“这是哪里？”沈从云随口问了一句，盛宣怀笑着解释道：“适才在中堂大人那，估计子归也没吃下多少，这不带你上这来坐一做，就当是做哥哥的给你洗尘了。这里的青玉姑娘，一身才艺了得。咱哥俩在这里，喝点小酒，谈点俗事。”
　　沈从云心里“哦”了一声，原来这里是暗门子，也就是高级妓院。中国的读书人，自古有逛妓院的传统，尤其是来这种高级妓院，美其名曰“风流”。似乎，不上妓院就不风流了，真是一种比较扯淡的观念。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地方，比起一般的窑子，确实要有品位一些，里头的女子，虽然也是出来卖的，但也要挑客人的。看盛宣怀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想到这里，沈从云看盛宣怀的目光，多少有点暧昧了。
　　盛宣怀比鬼都精，感觉到沈从云的眼神变了，立刻自嘲的笑道：“子归啊，紫玉姑娘还是个清官人，卖艺不卖身的。原来在京城里也是红透半边天的，曾有为贵胄子弟，拿了五万两银子，要给紫玉姑娘梳头，结果紫玉不答应。连夜收拾收拾，跑天津来了。”
　　曾经在现代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浸泡多年，沈从云很不理解紫玉姑娘的思维方式，既然都出来卖了，又搞这么多花样，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么？五万两白银啊，不少了。难不成，你那里是钻石做的？沈从云的想法比较俗了，这也怪不得沈从云。他来的那个时代，潜规则无处不在，XX门的八卦满天飞，更别说满大街的歌厅桑拿了。明星也好，小姐也罢，在沈从云的心目中，都是出来卖的，只是服务的对象不同吧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脚下没有停顿，跟着下人一路进了后院。还别说，这地方到了晚上，还真他妈的安静，是个密谋的好地方。
　　“盛大人来了么？快进来吧，外面冷的紧，奴家这里有礼了。”门前站着一个女人，低头正行了个万福，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楚脸蛋。可是这说话的声音，让沈从云不由的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沈从云脑子出现了读中学时曾经发生的一幕，几乎立刻要转身走人。


第二章 女相公
　　什么事情，让沈从云有如此深刻的心理阴影呢？这说来话长了。
　　沈从云父母都是教师，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了。高三那会，父母本着让沈从云专心学习的目的，平时电视都不让沈从云看的。那是一段多么灰暗多么惨淡的时光啊，恢常的不堪回首。也就是那一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娱乐项目的沈从云，用压岁钱买了个收音机，晚上关上门，带着耳机偷听广播。
　　要说当时偷听广播那会的处境，堪比20世纪60－70年代收听敌台的不良青年。也就是在半年的时间里，沈从云迷上了一个节目“午夜心语”，迷上里面那个女主持人的声音。年轻人都是爱幻想的，沈从云也无数次的幻想，收音机里发出迷人声音的XX姐姐，长的也一定是美若天仙的。
　　所以沈从云以一个高三学生粉丝的身份，给XX姐姐写了N多信。也不知道XX姐姐有没有收到，总之是XX姐姐的只言片语回话都没收到。没时间长了，沈从云见到XX姐姐的愿望与日俱增，终于趁着十一长假的机会，找到了省广播电台。
　　运气不错的沈从云，终于看见了XX姐姐的庐山真面目。沧桑的额头，惨淡的五官，还有那熟的已经发烂的五短身材。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沈从云在那一瞬间，处在了一种崩溃的边缘，当即落荒而逃，回到家就把收音机给砸了，发誓从此他妈的再也不听广播了。
　　眼下这一位紫玉姑娘的声音，居然和XX姐姐的声音一般无二，沈从云没有立刻跑掉，已经是给足了盛宣怀的面子了。
　　“我还道是哪位贵客订了紫玉姐姐呢，原来是盛大人。”一个尖尖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这一瞬间紫玉姑娘站起抬头苦笑了一下，沈从云这才看清楚盛宣怀口中的名满京城的才女，长的倒也寻常。
　　要说这紫玉姑娘的脸蛋，倒也精致的紧，鹅蛋脸淡扫峨嵋，脸上干干净净的，生的一对颤巍巍的好葫芦一样的好奶子，算的上是级别较高的美女了。只是，沈从云这个穿越者，看女人比较注重整体效果，真正的美女身材自然是要好的，个子怎么着也得有个一米七吧，眼前这位，一米六估计都勉强。要不青弦玉瓶这两个，沈从云咋一直没上了呢？除了年龄问题，很重要的一点，不是喜欢的类型。
　　看到这位紫玉不是XX姐姐那样的长相，总算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往事不堪回首啊，心理阴影太可怕了。
　　盛宣怀大约没听出来是谁在里面说话，进了屋子笑道：“是哪位朋友？”
　　这不盛宣怀刚把外套脱下交给边上的丫鬟，转进屏风看见里面的人，立刻就傻了。
　　“您……，您不是九……爷么。”话说到一半，见沈从云跟了进来，盛宣怀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沈从云跟着进来，里面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正很不客气的坐在炕上，盘着腿，带着笑，手上翻来覆去的在玩一个扳指。
　　“既然是九爷您在这，那盛某下次再来。”盛宣怀要溜，那年轻男子笑道：“别介，盛大人您可是大忙人，难得有机会出来快活，我这就让地方走人。”
　　说罢，年轻男子滑下炕，边上的丫鬟赶紧上气伺候穿鞋。沈从云没搞清楚状况，看盛宣怀对这人挺恭敬的，也就没说话，脸上带着笑容站在一边。
　　没曾想，这年轻人穿戴完毕，眼睛一扫站在一边的沈从云，顿时眼前一亮，上前凑近了，很不礼貌的看了几眼，笑道：“这位哥子生的好帅，一脸的阳刚之气，就是黑了一点。”
　　居然这么无礼，沈从云心里不爽了，冷冷的笑了笑。心道：你他妈的去越南晒半年看看，你黑不黑。说实话，这位年轻人长的叫一个漂亮，个子得有一米七多，白白净净的，真要是个女的，论漂亮可把紫玉姑娘比下去了。
　　说说也就罢了，这年轻男子，居然放肆的伸手往沈从云下巴上摸来，口中轻佻的笑道：“来，给爷们瞧瞧这脸蛋。”
　　“这个死玻璃！调戏到老子身上来了。”沈从云心中怒道，也顾不上盛宣怀之前如何忌惮这年轻男子，一抬手“叭”的一声脆响，打掉这年轻男子的手，阴森森的冷笑道：“收回你的爪子，少给老子我来这套，老子不希罕。”
　　“大胆，竟敢这么跟爷说话，来人，掌嘴。”年轻男子俏脸一沉，尖尖的嗓音，听的沈从云心里一阵别扭，心头一阵怒起道：“放你妈猪狗屁。”
　　说着，沈从云一抬手，“叭”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到了对方的脸上。这一系列变化，算是把盛宣怀弄傻了，眼睛直直的，呆望着憋的说不出话来。紫玉姑娘看见这一幕，也惊的愣住了，居然没有上来劝一下。
　　哗啦一声，门外两条精壮的大汉冲了进来。
　　“爷，怎么了？”
　　一个汉子朝年轻男子一弯腰，杀气腾腾的拱手问道。
　　“这小子打了我，让他知道打了我的下场。”年轻男子气急败坏的吼着，盛宣怀正要上来劝架，沈从云一声冷笑，猛的掏出一个哨子来，放在嘴里使劲的一吹。
　　“哗啦啦！”一阵门倒窗塌的声音，李耀祖和两个卫兵，分别从门和两个窗子窜了进来，手上都端着六连发的左轮。
　　“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我们沈大人一根汗毛！丢他母，活够了是不是？老子连法国佬都照砍不误，何况是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李耀祖杀气腾腾的堵在门口，另外两个卫兵已经一左一右的逼了上去。
　　两个精壮汉子，明显是高手，不过面对三支六连发，知道厉害，没人敢动。
　　“误会！误会！子归，别乱来。”盛宣怀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抢上前来劝沈从云，生怕沈从云的脾气上来，直接让人开枪，那乐子就大了。
　　“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盛宣怀急忙招呼李耀祖他们三个，结果李耀祖他们动都没动，只是拿眼睛盯着对面的三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李耀祖他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目光里的杀气可不是假的，沈从云只要微微点头，他们立刻开枪。
　　沈从云时候知道这年轻男子来路不简单，心道还是不要给盛宣怀添麻烦了，冷冷的朝李耀祖道：“盛大哥的话，你们当做耳边风是不是？下去！”
　　“是，大人。”李耀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两个汉子，冷笑道：“便宜你们了。”说罢这才领着另外两个人下去。
　　“你们也下去吧！”年轻男子脸上居然平静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沈从云，吩咐手下退出去。
　　“九……。”一个汉子犹豫了一下，年轻男子脸色一遍，喝道：“滚！”
　　两个汉子灰溜溜的下去了，年轻男子这才朝盛宣怀笑道：“盛宣怀，这位朋友打了我，总该留下名号吧？”
　　“嘿嘿！在下沈从云，你记住了，有事冲我来就是了。”沈从云赶紧上前报上名字，生怕这家伙殃及盛宣怀。
　　年轻男子听了眼前一亮，不由的笑的更开心了，猛的一抛手上的扳指道：“接着！”沈从云顺手下意识的接住了，年轻男子开心的笑道：“我姓艾，后会有期，嘻嘻！”
　　说罢，扬长而去。
　　“坏了，这下坏了！”盛宣怀急的直跺脚，连声苦笑道。
　　“呵呵，从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哥只管放心。”沈从云连忙安慰盛宣怀。
　　“子归啊，你这个脾气啊。你知道她是谁么？当今老佛爷最喜欢的九格格，老佛爷的侄女，你把她给打了，还拿枪对着她，要是她上老佛爷那里去告状，有你好果子吃么？”
　　沈从云一听就急了，连道：“我的哥哥啊，你怎么不早说啊？”说罢沈从云就要往外冲，这时候紫玉姑娘正拿一种不屑的目光审视着沈从云。似乎在心里说：怎么？害怕了？
　　“子归，你这是要去做啥？”盛宣怀急忙拉着沈从云问，沈从云阴森森的回答道：“还能去哪？追上去，赔礼道歉啊！”说是赔礼道歉，可是阴森森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是去杀人灭口。沈从云心里，还真的是这么想的，追上去杀人灭口！


第三章 出事了
　　盛宣怀拉住沈从云道：“混小子，其实也没啥大事情。九格格天性跳脱，平日里喜欢一副男儿打扮，也喜欢穿洋人的女装，游走与各贵胄府上的闺阁之间，紫玉姑娘这里她也算是常客了。在这地方她挨了你的打，凉她也不敢跟老佛爷明说。只是此女子背景太深，这日后，老弟你到了京城，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说罢，盛宣怀扫了一眼正捧着琵琶进来的紫玉。
　　沈从云没注意到紫玉进来，听盛宣怀这么说，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恶狠狠的端起酒杯，怒道：“世间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哼！”紫玉捧着琵琶，冷笑着坐下，扫了沈从云一眼，冷笑道：“沈大人英雄盖世，果然了得，刚才不是要杀人灭口吧？哼哼，今日沈大人莅临寒舍，小女子不胜惶恐，求求您别把小女子也灭口了。”
　　沈从云听这话里夹枪带棒的，心头不由一阵的不爽，心道你一个出来卖的窑姐，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
　　“紫玉姑娘，在下心里并没有看不起娼妓一行。说到底，每个人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总是要出卖一点东西的。不过，既然你出来卖了，不管你是卖艺还是卖身，收了钱你起码的职业道德要有。在下到你这，说难听点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看你甩脸子的。至于说到杀人灭口，你杀过人么？见过杀人么？我告诉你，我亲手杀过法国佬。”说着沈从云站起阴森森的笑着比划道：“就这样，我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对准一个法国士兵的胸口一个突刺，刺刀扎进胸膛，等我抽出刺刀的时候，嗤！的一声，血像喷泉一样的溅了我一脸，我舔了一下，是咸的，味道一点都不好吃。”
　　呃！紫玉再也忍不住了，丢下琵琶，手捂着嘴巴扭身冲出了门外，咣铛一下门带上的声音后，一阵呕吐声响起。
　　“子归！你……。”盛宣怀苦笑着指着沈从云，不知道该说啥。
　　沈从云耸了耸肩膀，摊了摊双手，淡然的笑了笑，盛宣怀连连摇头苦笑道：“子归啊，你这个性格，进了京城险地，叫我怎么放心的了啊。”
　　“大丈夫行事，但求心安！”沈从云笑着坐下，拿起酒壶给盛宣怀满上，又自斟一杯。
　　“唉！子归老弟啊！你可知道，军中众人称你和刘永福为‘疯子’。翁同和那个老东西一向和李中堂不合，暗中指使一帮子御史，参了你十几本。妄动干戈破坏邦交，拥兵自重其心不轨。如今你……，唉！”盛宣怀忧心忡忡的一声轻叹，伸手在额头上敲了几下又道：“还好中堂李中堂连上三道折子，替你说话，太后才没有治你的罪。奇怪的是，左宗棠、张之洞也为你的事情上了折子，夸你是今后五十年朝廷不可或缺的干才。”
　　听到后面的一段话，沈从云的耳朵猛的竖了起来，这才是盛宣怀今天一番话的重点吧。看来这次自己回来，想离开有点难了。
　　“左宗棠、张之洞上折子夸我？我看是害我吧？”沈从云冷笑两声，连上微微的露出不满来。盛宣怀心头明白，沈从云这不满，可不是冲着左宗棠和张之洞的，是冲李鸿章来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盛宣怀拐弯抹角的，不就是想告诉沈从云，李鸿章心生猜忌了么？不然，着急着把沈从云弄回来做什么？
　　“老弟误会了，李中堂是担心你又闹出事情来，觉得把你放在身边，心里踏实一点。”盛宣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够意思了。别看沈从云现在挂着二品官员的头衔，如果没有实缺，手下没兵没将的，没有权利全是瞎的。
　　“盛大哥放心，小弟心里自有计较，待与法国人谈判结束，小弟自请离去，卸甲归田，当我的田舍翁去。”沈从云冷笑着干了一杯，心情沉重起来。翁同和是鼓动人参自己不假，李鸿章顺水推舟把自己栓在身边，就是不放心自己，生怕自己倒向张之洞和左宗棠吧。李鸿章是主和的，不对沈从云的胃口。倒是张之洞和左宗棠，似乎和沈从云更是一路人，如此一来李鸿章有街戒心，就不难理解了。
　　“老弟，你这是何苦呢？”盛宣怀连胜苦笑，正欲相劝，门轻轻的被推开了，紫玉慢慢的走了进来，目光坚毅的坐下，低声道：“沈大人适才教训的是，小女子是收了钱的，一定伺候沈大人舒坦。”
　　沈从云这时候，哪有心思和紫玉斗气，扫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对盛宣怀笑道：“小弟能活着从越南回来，其实心里就知足了，不说不开心的事情了，喝酒。”
　　紫玉的琵琶声响起，是一首《十面埋伏》。
　　也许是情绪不高的缘故，沈从云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不少酒，酩酊大醉后不省人事。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脸上依旧有点刺眼，沈从云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感觉脑袋里仿佛有无数的针在扎着一般。用力的捶了几下脑袋，感觉到好一点的时候，沈从云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一个女人趴在床前，抱着沈从云的一条退，坐在踏板上居然睡着了。仔细一看，居然是紫玉，沈从云很意外。心道，这女的不是讨厌自己么？
　　紫玉侧着脸睡的很香，从沈从云的角度看过去，阳光正照在紫玉的鼻尖上，沈从云这才发现，紫玉的脸蛋长的还真的没话说，精致细腻，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别动，人家还要睡！”紫玉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抱紧了沈从云小腿。
　　沈从云这才发觉，可怜的右小腿已经完全麻木了，几乎没感觉的麻木。
　　“嘿，起来了。”为了拯救自己的腿，沈从云狠心喊了一声。
　　紫玉嘀咕着睁开眼睛，看见沈从云正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猛的像是屁股着火似的，猛的一跳起来，接着哎呀一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伸手不停的敲打着自己的右腿。
　　“都怪你，害的我腿都麻了。”
　　我靠，我的腿也是麻的好不好？我找谁去？晚上挺冷的，你不回房间睡觉，在我这里候着做啥？沈从云新内不满的嘀咕，猛的察觉到一个问题，这房间里弥漫着一阵一阵的特殊的香气。
　　床前的一张梳妆台进入眼帘的时候，沈从云这才明白，哦，这是人家的闺房。
　　“多谢紫玉姑娘一夜照料，那个，能不能劳您的大驾，给端点茶水来？”沈从云眨巴了几下干裂的嘴唇，嗓子眼里头几乎要冒火了，渴的厉害。
　　紫玉挣扎着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前的一个特制的暖炉里，捧了一杯茶出来，一歪一扭的走到跟前递给沈从云，语气不快的冷笑道：“客气，不敢！这是我的职业道德，我可是收了你的钱的。”
　　沈从云心里一阵不快，却懒得和她计较了，喝完茶把杯子往紫玉的手上一放，掀开被子下床来。其实，紫玉端来的茶水，温度正好，说明这女孩子，还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
　　走到衣架前，沈从云还没动手，紫玉已经走过来，帮着拿起外套来，伺候沈从云穿上后，伸手帮着把扣子一一扣上。沈从云不用动手，看着紫玉做事时专注的表情，脸上露出笑来。这妞身材虽然和青弦玉瓶一般的高矮，不过胸前的料很足啊，很吸引男人的眼球。
　　也许是察觉到沈从云目光有点畏缩，紫玉脸上露出一丝的羞愤，沈从云嘿嘿一笑，正欲调戏一番，解一解心头的不满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子归老弟，快开门。”是盛宣怀的声音，沈从云急忙看了紫玉一眼，紫玉白了沈从云一眼后，急急走到门前开门。
　　“怎么了？盛大哥？”沈从云迎了上来，盛宣怀差异的看了紫玉一眼，随即抬头朝沈从云焦急的苦笑道：“不好了，出事了，老弟你赶紧跟我走。”盛宣怀说着上前拉着沈从云的手就往外走，沈从云连忙苦笑道：“我说哥哥，再有什么事情，你总得容我方便一下吧？我这刚起来呢，憋的不行这里。”
　　盛宣怀听着一愣，连连挥手道：“快去快去，我等着你。”
　　沈从云回头看看紫玉，紫玉哼了一声道：“随我来。”
　　沈从云跟着往里走，里屋里的屏风后头，来到一个雕着镶金花边的马桶前。
　　“就这里吧。”紫玉说着走了出去，沈从云一看就知道这是紫玉专用的东西，脑子里不由的一阵浮想，仿佛一双白花花的臀部就在面前。
　　一会，沈从云从里面出来，朝紫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然后朝盛宣怀笑道：“大哥这么着急，出啥事情了？”
　　“来不及解释了，边走边说。”


第四章 抓人
　　北洋大臣的行辕门口门，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后生，齐刷刷的跪在大门口，目光坚定看着大门。后生们的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百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吵闹，所有人都沉默着，压抑着，爆发前的压抑。
　　“诸位生员，都起来吧。沈大人昨日是到中堂大人府上去了，可是连夜就走了啊。”薛福成皱着眉头在劝说。
　　“我们要见沈大人，见不到沈大人，我们决不离开。”当先的一个后生，挺着脖子跪着喊，身后的百姓们跟着喊：“对，我们要见沈大人。”
　　“朝廷有奸臣啊，他们害怕洋人，要拿沈大人的脑袋，讨好洋人。乡亲们，你们说答应不答应？”也不知道是哪个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嗓子，立刻人群激动了，吵吵嚷嚷的闹了起来。
　　“乡亲们，我已经派人去请沈大人了，大家少安毋躁，沈大人这就过来。”薛福成一头的汗，心里急的都快着火了。
　　这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跑步过来了，刷刷的在人群外面围了起来，一排排枪口举了起来。人群紧张起来了，一阵阵的骚动。
　　当先的后生见状，猛的站起来，高举手臂喊：“乡亲们，我们兄弟几个，来这上书中堂大人，就是为沈大人含冤来的，大家伙都回去吧。”
　　“乡亲们，李鬼子不敢开枪，我们要见沈大人。”又有人在喊，百姓顿时闹了起来。
　　“李中堂不敢下令开枪，我敢！”突然一匹快马疾驰而至，当先一人一勒缰绳，战马一声嘶鸣，来人一声怒吼，正是沈从云。
　　“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聚众围攻北洋大臣行辕，还有没有王法？再不散去，别怪沈某人不客气了。”沈从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杀气。李耀祖等人纷纷翻身下慢，人人手持双抢，在沈从云面前排成一行。
　　“不要开枪啊，子归！”薛福成见了救星，拼命往沈从云身边挤过来，人群见了沈从云，顿时安静了下来，自觉的给薛福成让开一条路。
　　“这怎么一回事？薛大人？”沈从云急忙问，薛福成一脸的差异道：“怎么？你还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来给你鸣不平的，有人造谣说，中堂大人把你个羁押入监了，刚才荇荪没来得及跟你说？”
　　“哎！刚才一听盛兄说有人围了行辕，我立刻带人骑马就赶过来了。话也没听全，这怎么说的。”沈从云一拍脑门，连忙让李耀祖他们收了枪，然后朝人群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在下就是沈从云，多谢大家关心了。你们看，在下不好好的在这么？大家别听信谣言啊。沈从云沙场立功不假，可是要没有李中堂的赏识提携，我不可能有今天。呵呵，今天这事闹的，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人群见到沈从云，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都不好意思的哄笑起来。
　　“沈大人没事了，都散了吧。”之前那个后生，这时候朝人群喊。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后生也要跟着散去的时候，沈从云突然脸色一沉道：“这几个，给我拿下！”
　　李耀祖等人立刻呼啦一下将七八个后生给按住，这些读书人，怎么可能是当兵的对手，全部给按的死死的。
　　“子归，你这是为何？”薛福成脸色大惊，几个后生也都在喊：“沈大人，学生冤枉啊。”
　　“冤枉？身为读书人，听了几句传言就到行辕门前闹事，你们还敢说冤枉？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上这来闹事的？今天不说清楚，我饶不了你们。”沈从云这么一说，薛福成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屁股道：“对啊，刚才我也是急晕了，怎么没想到这个？带下去给我好好审问！”
　　几个后生被带了下去，沈从云这才笑着问薛福成道：“中堂大人呢？”
　　“中堂大人一大早就上威海去了，这不是海军衙门要成立了么？法国人着急着谈判，中堂大人看了你的条陈，觉得憋一憋他们也好，这不你还要进京面圣么？可巧了，中堂大人走了还没一个时辰，这些人就闹上门来了，把我给急的。”
　　薛福成这话算是把李鸿章给卖了，沈从云知道李鸿章被名垂千古的说法给打动了，打算在谈判桌上有所建树。不过沈从云打心底里还是不相信李鸿章，觉得李鸿章即便是强硬，估计也强硬的有限，这就好比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人，就算吃了一瓶子伟哥，估计那活儿也是半硬不硬的。
　　几个学生跑这来闹事，自然是受人蛊惑的，不过就算是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结果来，沈从云抓人，也就是做个姿态。
　　这时候，盛宣怀急匆匆的追了上来，见人群已经散去，一问经过，晓得沈从云抓了人，不由苦笑道：“子归啊，赶紧把人放了吧，这等雕虫小技的，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查不出结果的，一个处理不好反倒会坏了大人的名声。”
　　沈从云心中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顺水推舟的看看薛福成，这家伙也是连连点头，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有道理，有道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点他早想到了，想到了不拦着，这家伙也不是啥好鸟。
　　想到今后相当长的一段世间里，很可能就要生活在这么一群整天玩心眼的人中间，沈从云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看了看这两位，苦笑道：“昨夜喝多了，头现在还是疼的，找个地方去继续睡觉。”
　　薛福成回行辕内了，盛宣怀看着薛福成的背影，冷笑两声，扭头对沈从云道：“走，上我家去。”
　　盛宣怀没坐轿子，跟着沈从云一道骑马往回走，二人并骑之际，盛宣怀见沈从云情绪不高，不由的安慰道：“子归贤弟，看开一点吧。对了，那个紫玉姑娘，在清流士子之间，颇有几分影响力，日后再有机会见面，对人家客气一点。”
　　盛宣怀一说这个，沈从云不由的想起那只马桶来，苦笑道：“算了，日后还是不要见的好，我对那些地方没啥兴趣。”
　　……
　　天津城十里长亭，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保护着李鸿章的车架。薛福成坐着马车急匆匆的赶到时，李鸿章正坐在亭子里，慢悠悠的喝茶。
　　见薛福成走进亭子，李鸿章淡定的笑问：“书耘，如何？”
　　薛福成将行辕门口发生的一幕都说了，李鸿章听了沉默了一刻，站起看着亭子外的景致，一手不停的在胡须上捋着。
　　远处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几朵炊烟袅袅升起，在天空中扭着腰肢。薛福成晓得李鸿章心里在想事情，没有说话，很有耐心的等着。
　　“书耘，你怎么看沈子归这个人？”李鸿章头也不回，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薛福成想了一想，上前一步低声道：“以在下观之，沈子归看似狂妄不忌，实则行事颇有分寸。最主要的是，此人行事风格，透着一股邪气。”
　　“邪气？这说法有趣，细细道来。”李鸿章回过头来坐下，身后长随立刻上前倒茶。
　　“此人行事，完全不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比如，他既然是中堂大人的人，又暗地里给张之洞和左宗棠去电。你要说他就此倒向这两位吧，偏生在潘琴轩的事情上，他又大力帮助，这等于又是得罪了张和左两位。今日之事，要不是在下拦着，他还真的敢开枪。所以，此人邪的让人有时候还真的看不透。”
　　李鸿章听着听着，不由的突然笑道：“今日之事，你觉得他能否猜到，是老夫在背后所为？”
　　薛福成笑了笑道：“这恐怕他猜不出来，在下一直将这事往翁同和的身上扯。”
　　“哎！此人确实能文能武，是个干才。眼下中法谈判在即，老夫还真的离不开他。只是这谈判结束后，你说老夫该怎么安置他才是？让他回越南继续带兵是不予考虑的，留在身边看一看再说吧。眼下，张之洞、左宗棠联合东南百官，建议朝廷编练新军，此事还有翁同和在朝廷里为呼应，还真的不好对付啊。”
　　……
　　盛府
　　盛宣怀拉着沈从云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喝茶聊天，聊了一会自离别后的种种境遇，盛宣怀突然问道：“子归老弟，明天就要进京了，翁同和这个人，你怎么看？”


第五章 牛人聚会
　　翁同和此人，一贯的以清流领袖自居，在慈禧利用杨乃武和小白菜的案子打击汉人官员的时候，很是出了一把子力气，想了个主意。让杨乃武和小白菜在狱中单独相处，然后偷听二人谈话的内容，最后案子是破了，一百多名汉人官员受了牵连。这件是，算是在慈禧面前立了一个大功劳。
　　后来翁同和是户部尚书，还当了光绪的老师，光绪皇帝每每有事，都会征求他的意见。翁同龢之兄翁同书因在太平天国战争中‘颂贼’等事，遭到曾国藩、李鸿章弹劾，翁同龢由此终身与李鸿章为仇，李鸿章在洋务运动中主张的变科举、重西法、练海军、开铁道诸事，处处遭到主持户部的翁同龢掣肘，“故李公困疆畿二十年，疑谤纷纷，终不获行其志。”（引号内转自百度）
　　从翁同和与李鸿章的关系上来看，此人气量狭窄，对付自己人应该是一把好手。从相关的历史资料上来看，甲午战争爆发后，李鸿章一直在谋求国际调停，翁同和则强烈主张大打一番。看起来似乎翁同和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不过，这其中不排除一个问题，那就是光绪皇帝手上没有兵权，兵权都在李鸿章手上，翁同和想借此机会谋求兵权，也未可知。
　　沈从云最反感翁同和的地方，在于“戊戌变法”前后此人的态度。康有为是翁同和引见给光绪后，康有为收到光绪的赏识而连连的被提拔后，翁同和害怕地位动摇，暗地里搞了很多花样，扯了N多后腿。可见，此人的功利之心。
　　“戊戌变法”失败后，慈禧大肆捕杀维新党人，翁同和作为变法前的旗手一类的人物，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上书光绪、慈禧，痛斥维新党人乱国，急于撇清关系。从这件事情上来看，这个老先生的人品，呵呵，不敢恭维啊。
　　值得一提的是，翁同和与荣禄，还是拜把子的兄弟。
　　总得来说，翁同和这个人，真要说优点的话，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清廉了，据说被光绪弄回老家养老后，生活拮据，靠门生故吏接济。（注：老断个人认为，翁同和的清廉，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人生在世，不是为名，就是为利。翁同和为的是名，只好付出一点利的代价吧。）
　　“翁同和？以前没接触过，据说官声还可以。不过听说在李中堂洋务种种举动上，此君没少扯后腿。感觉此人因为私仇而忘国事，挺不是东西的。”沈从云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哈哈，子归啊，要是翁同和能听到你说的这话，估计能气的吐血。”盛宣怀笑了起来。
　　“在说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突然，院子外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口音听起来有点别扭，好象是20世纪80年代电影中的港客一般。
　　盛宣怀听见这个声音，站了起来朝门口来人拱手笑道：“你这个洋买办，来的倒也准时。”
　　来人生的一副精瘦样子，一顶小瓜皮帽，戴着眼镜，八字胡，身后还领着一个挺帅气的小伙子，同样戴着眼镜，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来子归，介绍一下，郑观应，字正翔。要说子归，你能在越南立功，要好好感谢一番正翔老弟才是。”盛宣怀笑着给沈从云介绍，可惜这介绍的其实完全没必要。郑观应，《盛世危言》的作者，对沈从云来说，真的是如雷贯耳。
　　“沈从云，见过郑兄！多谢郑兄为国所献之越南地图。”沈从云笑着上全，拱手行礼道，盛宣怀听了不由一阵惊讶道：“怎么，这事情你知道啊？”
　　“呵呵，军中何人不知？”沈从云淡然的笑道。这话不假，中法之战前，郑观应受彭玉磷的委托，潜入越南西贡侦察敌情，绘制了法军多处水路炮台的地图。两个月的世间里，往返数千里，由此可见此君的爱国之情。郑观应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地方，还在英国太古公司做经理的时候，年薪就已经高达七千两白银，这还不算利润分红在内，可谓开了中国高级白领的先河。即便是这样，郑观应于1880年，还是离开了英国人的公司，为李鸿章主持招商局的业务去了。
　　“在下受李中堂所托，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为沈大人此番进京及日后和谈的助手。呵呵，在下有点死心，想提携一下我的小老乡，便带着人过来了，沈大人不满意的话，可以提出更换就是。”说着，郑观应回头对身后的年轻帅哥点头笑道：“少川，过来拜见沈大人。”
　　没办法，年轻都是崇拜英雄的。
　　乍见这些日子享誉国内外的抗法英雄，后面的帅哥便没有郑观应表现的那么镇定了，有点激动的走到沈从云面前，深深的鞠躬道：“后进唐绍仪，拜见沈大人。”
　　唐绍仪？著名的外交家？不会吧？为什么穿越后，名人一个一个的出现在面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穿越牌金手指？又或者是王八之气在起作用？总之，应该和南美洲的小蝴蝶，没啥关系。
　　连续的出现历史名人，沈从云受的冲击有点大了，深呼吸一下，稳住情绪，笑道：“客气了，大家年龄也差不了几岁，兄弟相称吧。看的起我，叫我一声沈兄。”
　　这时候的唐绍仪22岁，沈从云27了，从狭隘的意义上，沈从云确实比唐绍仪大。
　　享受到如此之高的待遇，唐绍仪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看郑观应，又看看盛宣怀，表情局促，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妥啊，盛大人，郑大人，都是在下的长辈啊。再说，沈大人建功越南，此番进京朝廷必有提升，在下末流小吏，怎么好和大人称兄道弟。”
　　沈从云看看盛、郑这两位，不由的哈哈大笑道：“不管他们，我们各交各的，辈份身份这些东西，不去管他了。”
　　历史上的唐绍仪，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在西藏、东北的外交纠风中，都曾经为国家出过大力气的，虽然曾经在袁世凯的手下干活，不过也无损于唐绍仪为国家为民族做出的杰出贡献的美名。
　　郑观应见沈从云如此，笑道：“看来，子归和少川，倒是投缘的很，一见面就看上了。”
　　沈从云可不敢说，唐绍仪是历史上外交界的大boss，后来曾经担任北洋政府第一届国务总理，响当当的人物。看见唐绍仪，沈从云脑子里就想起了第一批管办留学员中里面的牛人来，詹天佑、吴仰曾、邝荣光，后面两位，是中国第一批矿冶工程师，日后要是能把越南变成殖民地，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些人都拐走。詹天佑是修铁路的高手，另外两个搞矿。
　　“子归？怎么了？”盛宣怀见沈从云想的入神，伸手捅了捅沈从云，沈从云这才从浮想联翩中回来，感觉到下巴一阵凉凉的，赶紧伸手擦一把流下来的口水。中国从来都不缺人才啊，可惜在清朝的时代，怀才不遇，有才不好好用，似乎都成了中国人才的宿命的悲剧。
　　“呵呵，刚才想起了一点别的事情，想的入神了。”沈从云赶紧打个哈哈。
　　“哈哈，是想起青弦和玉瓶这两个小妮子了吧？看把你馋的，昨天在紫玉姑娘那里，还装正经。”盛宣怀总算是找到打击沈从云的机会了。
　　有心搞活气氛，沈从云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对郑观应和唐绍仪笑道：“盛大哥不厚道，当众揭我的短，不行，要罚酒。”
　　郑观应笑而不语，拿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沈从云，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位能够在越南战场上，立下不世功勋的人，偏偏他就做到了。唐绍仪想的不多，只是日后要跟着全国都知道的大英雄后面跑腿，有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而已。
　　这天下午，沈从云的心情非常之不错，四人一番攀谈，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谈的倒也投机。尤其是郑观应，和沈从云谈起经营买卖之道来，那叫一个棋逢对手。盛宣怀也不时的插上了两句，唐绍仪则恭敬的在一边认真的听着，一个下午的世间很快就过去了。
　　当夜！
　　解情斋里的客人一个个都散去了，这些自命风流的读书人，虽然都很想留下来，可惜紫玉姑娘客气的都送走了。堂前一片狼藉，几个小丫鬟忙前忙后的一番收拾，紫玉瞧瞧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沈从云今天没来么？”
　　炕上跪坐了一个男人，紫玉看见他，恭敬的跪坐到对面。
　　“没来！”
　　“会长对沈从云，很感兴趣。希望我们能弄清楚他的一切情况。这就要看你的了。”男子道。
　　“请回去转告会长，我想我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接下来找个机会接近他，应该不难。”


第六章 紧箍咒
　　象征着清政府权利中枢的军机处内已经不是去年的景象，越南战场山西北宁战役失败后。慈禧趁机把战败的责任推到和她有矛盾的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诉身上，更换全部军机大臣，命礼亲王世铎管理军机处，并让她的妹夫、光绪帝（载湉，谥德宗）的生父醇亲王会同商办军机处要政，又任命贝勒奕劻（后封为庆亲王）主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外交方面，李凤苞接替了曾纪泽为驻法国大使，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求和，可惜突然冒出一个沈从云来，就在慈禧下令停战的前夕，直接把越南全境都那下来了，造成了一个既成事实的局面。
　　恭亲王奕诉主持军机处以来，清朝曾出现了“同治中兴”的局面，这和恭亲王奕诉主张兴办洋务向西方学习有分不开的关系。
　　如今的军机处，没人有能力和威望与慈禧抗衡，基本上是慈禧手上的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眼下，军机处的几位大老爷们，正为一件事情犯愁，什么事情呢？那就是16岁的光绪皇帝，要见沈从云。
　　越南战事后，沈从云突然变的低调了起来，一切事情都丢给冯子材等人去处理。沈从云只是每天带着手下，在西贡找那些和法国人合作的“越奸”还有法国人开的公司的麻烦，抄家抓人，清算总帐。
　　冯子材也对沈从云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安排人上奏将战果上奏朝廷，同时派人将波里也和列莫波约押送到广州，交给张之洞处理。
　　沈从云到底捞了多少，没人清楚，反正捞的少不了。一直等到朝廷的圣喻下来，让沈从云孤身进京，沈从云这才遗憾的离开越南，迤逦北上。
　　这期间，张之洞派人将法军的一干被俘高级将领都送到了北京城，以两广总督的身份显示一下自己的功绩，同时上奏大大的夸奖了一番沈从云。
　　光绪皇帝见了那些法军高级将领后，对沈从云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才下了圣旨要接见沈从云。
　　慈禧也下了一道懿旨，让军机处在如何“奖赏”沈从云这件事情上，好好的拿出一个方案来。怎么奖赏，慈禧不明说，让军机处的人去猜，这可真要了世铎等人的老命了。
　　“这个沈从云，一帮子清流，参他妄开战端，大肆勒索越南王，其心不轨。岑毓英也上了折子，参沈从云私分勒索来的银子，收买人心。冯子材通过张之洞，上了折子称，沈从云在越南战事中居功至伟，还上缴了一百万两越南王孝敬太后劳佛爷的孝敬银子。要说这带兵的打了胜仗，哪有不大大的捞上一笔的，然后挑点不值钱的上缴。这沈从云好大手笔，上缴就是一百万。当年曾国藩、李鸿章灭了太平军，也没见他们上缴朝廷几个大子。你们都说说，这事该怎么办？”领衔军机处的世铎说罢，眉头皱的厉害，在中间来回的走动，丢下这个问题让大家一起头疼。
　　“阿讫！”醇亲王往鼻子里塞了点鼻烟，打了个喷嚏，舒坦的喝了一口茶，身为光绪的老子，一贯的韬光养晦，在军机处里基本不作主。
　　翁同和一直在一边斜着眼睛审视着这些位皇亲贵胄，光绪要召见沈从云，是出自翁同和的谋划，这是一个比较阴险的谋划。
　　首先，让一帮子没啥实权的清流，去参沈从云。搞的声势浩大，压一压沈从云最近一时无两的风头，同时也算打击一下李鸿章，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接下来，自然是由光绪出面接见，之后由光绪去找慈禧，保下沈从云，让沈从云心生感激之心，目的自然是要拉拢沈从云，为光绪日后亲政，打下一个兵权的基础。之所以翁同和觉得这样做能成功，只要是因为沈从云虽然头上顶着一个“李”字，又和张之洞、左宗棠保持着来往，看起来有点不太像死心塌地的“李党”之人。巧的是，慈禧扶持起来对抗李鸿章的张之洞和左宗棠，都上折子说沈从云是干才，要重赏重用，似乎也起到了分化沈从云和李鸿章的作用。
　　“醇王爷，您有说要说？”翁同和沉着脸问了一声，醇亲王奕譞连忙摇手道：“大家说，大家说。”
　　屋子里接下来一阵死气沉沉的，没人肯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话。这里头牵涉的事情太多了，乱说话绝对是要引火烧身的。
　　慈禧对李鸿章的态度，一贯是即要用，又要防。沈从云看起来是李鸿章的人，如果再好好的提拔重用一番，李鸿章的声势不是更大了么？可眼下沈从云算是名动天下的英雄人物了，多少年轻人的偶像，不表示表示，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今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既不能重用，又不能不赏，这里头就大有文章了。
　　“诸位，时候不早了，皇上让我去城门口接一下沈从云，表示一下朝廷的重视，我这就动身去了。”翁同和见大家都不说哈，站起神来拱手，要开溜，让他们头疼去。
　　翁同和闪了，世铎望着翁同和的背影，冷笑道：“光说不练的天桥把式！”
　　“李鸿章上折子说，请调沈从云参助与法兰西议和一事，太后准了。太后还说，越南的事情，我们几个好好议一议，拿出一个章程来。要我看啊，张之洞、左宗棠上折子说要练新军，不如先给沈从云一个虚闲，赏点物件，让他帮着李鸿章把和谈的事情办妥当了，然后丢他到广西去折腾，法国人让沈从云打怕了，有沈从云在广西边境，法国人就能老实一些。”一直没有说话的奕劻，这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奕劻一向深得慈禧的宠信，海军衙门的事情也有他一份，他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了慈禧的意思呢？
　　世铎心里立刻翻滚起来，深思了一番道：“就这么着吧，这就拟条陈，上奏太后。”
　　“这主意好！沈从云虽有才具，但是行事任性张狂，不知道内敛。李鸿章要留他在身边，假以时日，打磨出来了，日后必为李鸿章的左膀右臂，这事情可不能由着李鸿章来。编练新军是大事，不能全由着沈从云胡来，得派个得力的大臣去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不是请奏太后，让张之洞挪一挪地方，派个信得过的人做两广总督。”醇亲王这时候也插了一句，要给沈从云头上戴个紧箍咒。
　　世铎连连点头，来回走了几步，苦笑道：“派谁去接替两广总督好呢？”言下之意，这个人自然是满人，不能是汉臣。
　　“让刚毅去吧！”奕劻道。
　　……
　　北京城遥遥在望，古老的城墙在数百年岁月的风雨敲打中，远远的看着有点苍老，像一个摇摇欲坠的老人行走在道路上，似乎有点外力轻轻的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远远的看见无数的人头湍动，一阵密集的鸹噪声隐隐的传来，好像是有无数的人在窃窃私语一般，沈从云勒住缰绳，扬鞭一指前方道：“李耀祖，你带两个先往前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天津到北京不远，一大早起来动身，半天的光景就能到。昨夜沈从云可没睡好，眼下的局面太头疼了，李鸿章起了猜忌之心，十有八九要留自己下来，好看着自己。还有就是越南的问题，盛宣怀隐晦的告诉沈从云，李鸿章的意思是维持战前的态势，也就是说中国军队要从西贡撤出来，把西贡还给法国人，借此以讨好法国人，顺利的达到和谈的目的。同时盛宣怀还告诉沈从云一件事情，波里也和列莫波约等十几名法军首领，被张之洞派人押送到北京后，第二天慈禧就下懿旨，本着中法友好的原则，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一番，让法国领事把人给领回去了。
　　沈从云气的牙根疼，早知道一枪崩了这两个法国鸟人，慈禧这么一闹，今后的谈判桌上，手头少了一份重量级的筹码。真他妈的卖国误国！
　　沈从云感到一份深深的无奈，可惜现在要钱没多少，要兵没几个，要造反那是找死。也只能暂时无奈的等着，反正在越南也捞了上千万两，煤矿、铁矿、银矿霸占了十几个，手续齐全的，这次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命运，杀回越南去，好好折腾一番。


第七章 熬
　　沈从云还在北京城十里之外时，世铎和醇亲王急匆匆的进了宫，递了牌子要见慈禧。暮春的风软绵绵的，吹的慈禧提不起精神来，正靠在躺椅上打盹。
　　“嘘！二位王爷，太后老佛爷，睡下了。”拦住两位后领到远一点后，李莲英这才假模假式的打了个千道：“奴才给二位王爷请安了。”
　　“免了免了！”世铎赶紧的发话，醇亲王也笑着说：“李大总管，皇上派翁同和去接沈从云的事，太后今天有说啥没？”
　　“二位王爷见谅，军国大事，奴才可不敢多听。”李莲英尖尖的嗓子，像公鸡的喉咙被割了一刀没死发出的声音。
　　世铎和醇亲王互相看看后，世铎将拟好的条陈递给李莲英道：“如此，拜托李总管了，太后一起来，将此条陈呈太后御览。”
　　正说话间，里头传来慈禧的声音道：“小李子，谁来了？这刚吃的午饭，想打个盹都不得安生。”
　　李莲英赶紧拿着条陈跑了进去，没多一会，李莲英笑嘻嘻的出来了，朝世铎二人道：“太后说了，二位王爷勤劳国事，辛苦了。条陈上说的事情准了。只是这事情不能着急，得缓一缓，让沈从云那小子知道他的前程握在谁的手上。”
　　世铎和醇亲王领了懿旨出了宫，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到了外头世铎忍不住问醇亲王道：“醇王爷，您说太后到底啥意思？缓一缓，怎么个缓法比较好？”
　　“太后准了我们的条陈，一是断了李鸿章留下沈从云的念想，顺手敲打一下李鸿章；其二是断了清流头子抓兵权的心思；其三是熬一熬姓沈的那小子，让他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其四也给了张之洞、左宗棠一个交代的同时，也断了李鸿章在西南的手脚。可谓一举四得。我琢磨着，回头我们是不是再加上一条，姓沈的不是能折腾么？让他到了广西后，练兵自筹粮饷，我看他怎么玩。至于现在让姓沈的先住下，熬上他一个月，顺便熬一熬李鸿章。”醇亲王说到这里，世铎不由一阵笑容，连连点头道：
　　“时候不早了，为了这事午饭都没吃呢，先回了。”其实，醇亲王还有一个意思没说出来，那就是表面上是断了翁同和的心思，实际上是断了光绪掌握兵权的念头。
　　……
　　吩咐了李耀祖，沈从云翻身下马，整了整身上的官服，这清朝的官服，穿着实在是别扭，可惜不能不穿。
　　“小七，让大家都下马，咱们走过去。”
　　说罢，沈从云安步当车，往北京城走来。
　　李耀祖一阵疾驰，看见前面的阵势，也吓了一跳，前方的十里长亭附近，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看这阵势怎么也得有上万人的规模。连忙下马上前一打听，才知道沈从云今天到北京的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开了，这不百姓们最近没少听关于沈从云的书，这不消息一传来，这些人就来着等着，意思是要看看活的。
　　李耀祖正要回去报告，大路上一顶排场挺大的轿子来了，前面还有当兵的开道。很快有个当兵的过来，招呼李耀祖道：“这位军爷，快去通报沈大人，户部尚书翁同和翁大人，奉圣命前来迎接沈大人。”
　　李耀祖急忙上马往回赶，远远的看见沈从云他们走过来，一个翻身落马，顺着势头往前猛跑，到了沈从云跟前把前面的事情那么一说。沈从云一听情况，不由的脸上一阵的苦笑。
　　“翁同和啊翁同和，你真他妈的讨厌。”沈从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翁同和什么意思，沈从云心里明白。可是，慈禧是什么人？她的权利欲望，能让光绪掌握兵权么？连光绪亲政，都生生的拖到光绪19岁大婚才表面上做了一把样子，按照清朝的祖制，皇帝16岁就该亲政了。
　　本来事情就够沈从云头疼了，翁同和蹿着光绪玩小动作，慈禧表面上没阻拦，暗地里能不使点绊子么？还不定怎么猜忌呢？
　　晚清的清流，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多，今天弹劾这个，明天弹劾那个，就是不干点实事。那些个干实事的人，倒成了清流弹劾的主要对象。所以，历史上有“清流空谈误国”一说，当然这也只是某些人的一家之言，清流空谈，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手上没实权，想做事做不了，也只能空谈了。
　　说到清流空谈误国，最后代表性的，应该就是张佩伦这位清流领袖了。中法战争，作为钦差到了福州，结果闹了个福州水师全军覆没的局面，一世的好名声毁于一旦。也成了后世很多人把他当做清流空谈误国的经典案例。
　　（老断以为，张佩伦当时虽然是钦差，可是福建当时有巡抚，水师有提督，各人把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都看的严实的很，张佩伦就算想做点什么，说话也未必管用。史书上说张佩伦坐待求和，这一说法，颇值得斟酌一番。不过张佩伦当时跑的很快，这也是事实，一家之言，呵呵。）
　　一番疾走，总算是看见了翁同和的依仗，心里骂着娘，沈从云脸上还是一派肃穆，快步流星上前，远远的就拱手跪拜高呼：“下官沈从云，祝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翁同和等沈从云做完表面文章，上前扶起沈从云道：“沈大人，本官奉皇上差使，前来接沈大人。皇上说了，沈从云给大清朝争回了脸面，朝廷一定不会亏待功臣的。”
　　沈从云又一次跪下三呼万岁，这才算是走完了过场，看看这前来迎接的就翁同和一个当官的，慈禧的态度可见一般了。
　　……
　　“诶，听说没有，在越南灭了法国佬，光法国佬就活捉了上万人的沈从云进京了。”
　　“感情，昨天我亲自到城外想去看看沈大人的尊荣，没曾想那人叫一个多啊，道路两边都站满了人，我去的迟了，站的老远，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要说这沈大人，也算是四十年以来，我朝对外作战中头一号的人物了。”
　　“是啊，听说沈大人，原本也是一个读书人，机缘巧合下投笔从戎，效仿那汉朝的班定远，立下这不世的功勋，真是愧杀我等读书之人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壮哉！日后沈大人要能镇抚，在下定前往投效之。”
　　“照我看，不要等日后，听说沈大人就住在京城的馆驿内，我们这就去上帖子拜见。”
　　“晚了，昨天早有不少人去了，都给门口的卫兵挡了驾，沈大人如今这日子，未必好过，大家就被给沈大人添乱了。”
　　茶馆里几个读书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爱新觉罗、毓秀一身男装，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眉宇间一阵微微的皱着，一手不停将手上的扇子，开了合，合了开。
　　“走！”毓秀站起身来，身后同样女装的丫鬟，上前低声问：“格格，上哪去？”
　　“回家。”
　　……
　　沈从云被临时安排在馆驿内，心中明白此刻正值多事之秋，一不小心就成了政治的牺牲品，沈从云只好夹着尾巴做人。进驻馆驿后，关上房间门，外来求见者，一律让卫兵挡架。住进来三天了，除了第一天翁同和送到馆驿内住下后，再没有朝廷方面来的任何消息。
　　沈从云只能等，当然也不是干等着什么都不做，住下的第二天，就找来唐绍仪，一番面授机宜，小伙子出去了。唐绍仪按照沈从云的吩咐，出去找路子了。
　　找什么路子？找贿赂的路子。如今朝廷是慈禧说了算，沈从云首要的贿赂目标，自然是慈禧身边的太监总管，李莲英。
　　唐绍仪出门的时候，沈从云在他怀里塞了一万两的银票，让他敞开了花用，只要能搭上李莲英这条线，怎么花银子都值得。
　　唐绍仪去了三天都没动静，此刻的沈从云坐在屋子里，捧着越南地图在一遍一遍的看，看的脖子都酸了，轻叹一声，恶狠狠的低声道：“妈的，迟早有一天和你们算总帐，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第八章 恭迎格格
　　戏台上正在演着京剧“定军山”，台上的老老生拉足了架式，抖擞起精神，超级的卖力。慈禧喜欢听京剧，尤其喜欢“定军山”，后来的京剧名家谭鑫培老先生，就是因为黄忠唱的好，进选了升平署，没少给慈禧演习。这都是光绪十六年的事情了，是五年以后的事情。谭鑫培外人都称其为谭叫天，意思是嗓子超级好。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电影，就是谭鑫培主演的京剧《定军山》，这些都是后话了。
　　毓秀格格一身旗人姑娘装束，头上顶着一个牌坊，脚下踩着四方块，居然走起路来也没啥动静，跟着宫女来到慈禧的面前。
　　“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传营号，大小儿郎听跟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上前个个俱有赏，后退难免吃一刀。众将与爷归营号，到明日午时三刻成功劳。”
　　台上老黄忠唱的正起劲，台下的慈禧听的摇头晃脑的，口中低声的跟着唱，看见毓秀格格来了，轻轻的笑了笑，目光又回到戏台上。
　　“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吉祥！”
　　“坐吧，今个儿怎么想起来看哀家？”慈禧头也不回，随意的打趣了一句。
　　“侄女想您了，这不就来看您了不是？”毓秀笑嘻嘻的，伸手搂着慈禧的胳膊，一副讨好卖乖的亲热劲。
　　慈禧对待娘家人还是挺亲的，毓秀虽说从小要强，显得不那么大家闺秀，可是慈禧看着觉得毓秀身上，有自己过去的影子，自然就多喜欢几分。拍着毓秀的手道：“小嘴巴可真甜，算你有孝心，没白疼你。”
　　说笑着，毓秀陪着慈禧看了一会子戏，演员下场换装的时候，毓秀装着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老佛爷，前几天我偷着上茶馆去，里头的人都在议论沈从云呢，都把他夸上天去了，说什么越南战局糜烂之际，挺身而出扶危定难。那些说书的，把他的事情编成书来说，听的人可多了，说书的把沈从云比作长板坡上的赵子龙，30余骑定西域的班定远。”
　　慈禧听的表情渐渐的凝重，沉吟道：“还有这回事？”
　　“那是，还有更邪乎的，说他会法术，伸手在河面上一划，就出来一座桥。现在他住在馆驿内，每天有上百名读书人去求见，据说都被他挡了驾。”毓秀格格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比划。
　　原本慵懒的靠在躺椅上的慈禧坐了起来，脸上没啥表情的说道：“你还听说了什么？”
　　毓秀格格犹豫了一下，靠近了慈禧的耳边低声道：“太后，我昨天偷听啊玛和别人议事。啊玛说，沈从云是汉人，汉人都是靠不住的，手里的权利大了，就要学王莽，学曹操。”
　　一脸正色的慈禧，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毓秀的脑门上点了一下道：“死丫头，瞎扯什么？王莽、曹操，这都哪跟哪啊？沈从云手下才几个人？还都在越南老实的呆着呢，解散他们就是朝廷一句话的事情。我说你这丫头，今天这是怎么了？你啊玛上次跟我说，你前些日子偷着去了天津，去追一个叫紫玉的，不会是你瞎胡闹吃了人家的亏吧？我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整天胡闹也不是个事，我十八岁那会，已经……。”
　　“太后！……。”毓秀格格一听这个，立刻就使劲的摇着慈禧的手，不然慈禧继续说。
　　慈禧脸色一沉，微微露出怒色，厉声道：“我说九丫头，平时你胡闹也就算了，军国大事，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是该让你啊玛好好管管你了。不对，你这丫头平时鬼精鬼精的，今天说话怎么露出那么大的破绽，你是来害他的，还是来帮他的？该不会是……。”慈禧说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
　　一转眼，沈从云在馆驿内已经呆了十天了，皇帝接见的诏令还是没有下来，沈从云依旧每天呆在屋子里不出门。这些日子，前来求见沈从云的读书人骆绎不绝，连带着馆驿所在的马路都热闹了起来，街边卖烧饼的买卖都好了许多。
　　沈从云依旧深居不出，偶尔有两个卫兵去处采买，每每被人给拦住问东问西的，这些卫兵嘴巴都严实的很，别人问起沈从云，一概回答不知道。
　　馆驿内的官员，招待的倒是挺周到的，每天都会来问一问，沈从云想吃点啥，住的好不好一类的话题。每次这些小吏前来问候，沈从云一律都很客气，多多少少的打赏一点银子，留他们聊两句，绕着弯子套他们的口风。
　　唐绍仪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搭上了李莲英的弟弟，送了几千两银子过去，对方答应找机会引见，具体的日子不一定。
　　盛小七急匆匆的走进来的时候，沈从云正站在桌子前练书法。毛笔字难写啊，沈从云小学的时候练过几天，还是被父母逼着去的。来到这个时代，毛笔字写的难看，还真的觉得有点丢人。要说沈从云也想出去走一走，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北京城，可是仔细一想，现在多少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还是安心的在馆驿里等着好了。等待自然是无聊的上火的事情，所以沈从云让卫兵出去买来纸笔和字帖，每天练字，也算是修身养性吧。
　　盛小七瞧瞧的走到沈从云跟前，低声道：“老爷，外头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您。”
　　沈从云这些日子对求见的人已经司空见惯了，早就吩咐一律挡驾的，盛小七居然还来回报，心道这小子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银子，这才来回报的？于是沈从云脸上露出不快道：“小七，我怎么跟你说的，一律不见客。”盛小七是救过沈从云的命的，沈从云没有对他发火。
　　盛小七笑着解释道：“老爷，您别生气，来人说认识您，还有东西拉您这了，小的这才进来禀报。”
　　“扯淡，什么人会把东西拉我着？不见！”沈从云没好脸色的说了一声，盛小七急忙要出去回绝来人，沈从云突然叫住盛小七道：“等一等，不会是她吧？来人长的什么样子？”
　　“瓜子脸，大眼睛，眉毛细细弯弯的，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他还说，您不见他你要后悔的，还说……。”
　　沈从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女相公的模样来，同时还似乎看见，两个脱的光光的女人，纠缠在一起的场面，不由的苦笑着打断盛小七的描述道：“别说了，我知道是谁了。不见，见了他我才后悔呢。”沈从云说着一丢毛笔，转身去洗手。
　　盛小七急忙上前拿毛巾递过去，沈从云眉头紧锁的擦了擦手，慢慢的走了两步道：“小七，让他进来吧。”
　　盛小七挂好毛巾出去了，不一会领着一身男装的毓秀格格进来，进了院子门看见沈从云站在房间门口笑的非常诡异的样子，脸上不由的微微露出不满的表情道：“沈大人好大的架子，知道本格格驾临，也不出来迎一迎。”
　　“格格微服而出，难道希望下官大张旗鼓的出门迎接。”沈从云笑着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毓秀格格冷哼了一声道：“都到院子里了，没有外人，还不来拜见本格格？”
　　沈从云懒懒的打了个千道：“拜见九格格。”说罢站起不动。毓秀格格见没有下文，不由怒道：“怎么，这就算完了？也不请本格格进屋子？”
　　沈从云一脸正色道：“九格格，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的在屋子里，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恕在下不敢请格格进去。”
　　“你……。”毓秀格格给这话气的浑身哆嗦，用手指着沈从云道：“你这个沈疯子，又你后悔的时候。”说罢，毓秀格格转身要走，刚走了两步，猛的停下脚步，回头朝沈从云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道：“好你个沈从云，想气走本格格，本格格偏偏不上你的当。”
　　沈从云一听这话，头立刻就大了，刚才确实是想气走毓秀，落个清静，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看穿了。都说女人翻脸比翻身快，看来不假。
　　见沈从云一脸的无奈，毓秀格格得意的笑了起来，一副打了胜仗的架式，径直上前，沈从云只好往门边一站，苦笑道：“恭迎九格格！”


第九章 泡茶
　　毓秀格格昂着头，眼角都不扫一下沈从云，大摇大摆的往椅子上一坐，就等着沈从云上香茶。
　　“格格您稍坐，在下亲自去给您倒茶去。”沈从云说了一声，不等毓秀格格说话，抹过屁股就跑。
　　毓秀格格心里那个得意啊，沈从云，沈疯子，沈大英雄，你再怎么本事，见了本格格还不得亲自倒茶赔罪？她心里已经认定，沈从云要上演一出端茶赔罪的戏码了。
　　沈从云出了书房，一溜烟就到门口，叫来盛小七道：“小七，去给老爷找点茶叶沫子来，最好是陈茶，发霉的就更好啊。”
　　毓秀格格在书房里左等右等的，不见沈从云出现，心道这小子不会跑了吧，把自己撂着不管了？要说这家伙能干出这事来。又等了一会，不见沈从云出现，毓秀心里越发的认定沈从云开溜了，心里气的不打一处来。
　　要说这毓秀格格，打小性子就强，身恨不是男儿，背后有慈禧这个靠山，行事胡闹也没人敢管。毓秀的本性倒是不坏的，就是有点骄纵罢了。
　　对于沈从云，毓秀也很难说清楚对沈从云的感觉，要说看上沈从云了，那是扯淡。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沈从云的风头太盛，毓秀有点好奇罢了。加上一直不怎么看的上王宫贵胄的子弟们，整天斗鸡走马，吃喝嫖赌，家里给说了几门亲事，都给她寻死觅活的拒绝了。
　　毓秀的母亲是慈禧的表妹，这丫头生下来就漂亮，挺招慈禧心疼的，于是便开了恩，封了毓秀一个格格的名分，因为在家排行老九，所以叫九格格。
　　那日在紫玉那里，毓秀看见沈从云的时候，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人虽然黑了一点，不过气质儒雅中带着一点杀气，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自信的样子。这种自信，不是贵胄子弟们那种依仗着家世才有的自信，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自信，是对自身能力的自信。
　　毓秀平日里轻佻玩笑惯了，加上一身的男装，看着沈从云实在好奇，手不自觉的就伸上去了，结果挨了打。挨了打自然是要找回场子的，本以为盛宣怀认出自己了，可以好好的收拾一番沈从云，没曾想让人拿枪顶着脑袋，心里那个火啊。
　　后来知道打自己的人是沈从云的时候，毓秀心里顿时开了锅了，原来沈从云就长这模样啊。毓秀不自觉的就拿沈从云和认识的男人们比，这一比就觉得沈从云太不一样了。心里一冲动，丢了个扳指过来，日后好有借口来找沈从云。
　　那日在茶馆听人说沈从云到了京城，一干读书人如何的仰慕云云，心里就更好奇了。听说沈从云被丢在馆驿里好几天了，朝廷都没说怎么处置，便溜到慈禧那里去套点口风啥的。结果，还差点被慈禧误会自己看上沈从云了不说，险些将自己逛窑子的事情暴露了。
　　从宫里回来的几天，毓秀为了了解朝廷打算怎么处置沈从云，四处乱窜，总算是给她从醇王府家的六格格那里听来一点消息，自觉只要给沈从云透点口风，沈从云自然对自己恭敬有加的，拿够了架子再说事情，沈从云还不感激的五体投地么？让一个年轻一辈的俊杰人物感激一番，毓秀觉着太有成就感了。
　　今天倒是找上门来了，想好好的问一问，沈从云在战场上，到底都干了一些啥来着。没曾想沈从云出去泡个茶，居然去了半个时辰。
　　毓秀等的实在不耐烦了，溜到门口，气呼呼的喊：“沈从云。”
　　……
　　沈从云在门房里等了一刻左右，盛小七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来了。
　　“老爷，您真给小的出难题了，要茶叶末子，还是发霉的，小的足足走了两天街，这才算买回来了，一共花了两个大子。”
　　门房里有个煤炉，煤炉上座着水壶，沈从云拉把椅子往煤炉边一坐道：“行了，你去通知兄弟们，今天放假，大家都出去玩去吧。你也去，把馆驿里面人都叫上，请他们喝酒去。”
　　活该毓秀倒霉，谁叫她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跑出来，跑来沈从云这里端架子，沈从云正一脑门子的官司呢，李鸿章要整我，朝廷要整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要骑到我头上拉屎。沈从云有火没地方发，正好拿她当出气筒，对朝廷和李鸿章的那点火气，全打算发泄到毓秀身上了。
　　毓秀喊的时候，沈从云靠在椅子上正打盹呢，煤炉边上暖洋洋的，舒服的人想睡觉。毓秀喊了一声，没人答应，走到院子里又大声喊道：“沈从云！你给死出来。”
　　这下沈从云惊醒了，笑眯眯的拎起水壶，拿着一小包发霉的茶叶末子就跑了出来，临出门房的时候，还不忘记弄点煤灰擦在脸上。
　　“来了来了！这倒霉馆驿，人都死哪里去了？”沈从云脸上有煤灰，拎着水壶的样子，看起来挺搞笑的，毓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这是做啥去了？去了这么些时候？”
　　“别说了，今天邪性了，馆驿里的人一个都不在，我手下那帮子丘八也开溜了。要不怎么说墙倒众人推呢，眼下朝廷不待见我，这帮子手下一个一个都没了上下，想找他们的时候，一个都不在。格格您来了，我总得泡杯茶，这不让我那长随上街去买的茶叶，结果茶叶他是买回来了，刚把东西撂下，就跟我请假说去看一个相好的。”沈从云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道：“格格，你屋里坐，屋里坐。我这就给您泡茶。要说泡茶得有开水吧，馆驿里一个人都没有，本官只好亲自动手烧水，该死的煤炉不知道怎么的熄了火，把我一通忙哦。”
　　沈从云这连串的话，把毓秀绕的有点转不过弯来了。顺手接过沈从云递上来的茶杯，别说等了这半天，还真的有点渴了，打开茶杯盖子正要喝茶，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再一看被子里，漂着细细密密的末子，颜色看起来怪怪的。
　　看着沈从云一脸的煤灰，再看看这茶，毓秀的同情心开始泛滥了。英雄落难了！毓秀心里那叫一个酸楚！
　　“沈从云！你心里难过委屈，就说出来吧，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毓秀非但没有暴走，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条手绢来，递给沈从云道：“擦擦脸！戏文里有秦琼街头买马，唱的那叫一个酸楚，我知道的。”
　　啊！……
　　怎么会这样子？这丫头不是来找麻烦的么？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温柔？存心使坏的沈从云，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总不能告诉毓秀，说这些是自己一手策划的吧？只能顺着毓秀的语气，伸手把手绢挡回去，淡然笑道：“这算什么？当初领着兄弟们和法国人厮杀的时候，危机时刻，就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回来。性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这些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大不了我卸甲归田，当我教书先生去。”
　　沈从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由的一阵骂自己道：你狗日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别的本事没长进，虚伪的这一套，越来越熟练了。
　　沈从云讨厌虚伪，可惜这本就是一个充满了虚伪的世界，官场是虚伪的，朝廷是虚伪的，洋人是虚伪的，要生存，要壮大，就必须比别人更虚伪。
　　“你放心，我早打听好了。朝廷要给张之洞和左宗棠的面子，编练新军的事情由你去操办，刚毅调任两广总督，张之洞去湖广，现在朝廷里头正为越南今后的地位问题，军机处的那帮子吃干饭的老爷们正商议着呢，一有消息我就来告诉你。”毓秀终于忍不住，来了个竹筒倒豆子，知道的全说了。
　　沈从云进京以来，一直悬着的心，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惭愧啊，这些日子费尽心机都想不通的问题，其实非常的简单，不过就是帝王之术所谓的平衡！
　　沈从云瞬间就觉得想明白了一切，刚毅到两广当总督，自然是去看着自己的。李鸿章想拴着自己，慈禧自然是不会答应的，翁同和想替皇帝捞兵权，慈禧更不会答应。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沈从云还是滚回越南去，当好朝廷西南门户的看门狗去。难道历史上的巴黎秘密和谈，这一回不玩了？又或者谈的不错，至少越南北部还要回来了？很可能啊！不然，怎么毓秀说让我去越南呢？沈从云担忧了一番，倒是没有怀疑毓秀带来的消息的真实性。


第十章 一相情愿
　　沈从云想的入神，毓秀格格见了还以为沈从云心中愤愤不平呢，要说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也该放个好地方当巡抚一类的官吧，结果给打发到越南那个荒蛮之地去了。越南有多远，毓秀心里不清楚，不过书上有说过，以前越南叫安南，是所谓的满地蛮夷之地。
　　放到越南去，就等于是流放了。
　　“要不，我去求太后，别让你去越南？”毓秀格格有点进入状态了，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薛仁贵落难的时候遇见的王宝钏，杨四郎流落番邦遇见了辽国公主，现在沈从云也算落难了，不是约见了九格格毓秀么？
　　别啊！我还就看上越南了！你个丫头片子你懂啥？越南好啊，湄公河三角洲盛产优质大米，富铁矿蕴藏遍布全国，大量的煤矿，各种有色金属，还有足够的海岸线做出海口，随时可以走海路运兵中国。
　　“格格有心了，沈从云感激不尽。太后老人家日里万机，您就必要去麻烦她了。越南就越南吧，正好法国人对越南贼心不死，没准在越南还能建功立业。”沈从云赶紧让毓秀格格打消念头，开什么玩笑，辛辛苦苦赖在越南打了一仗，不就是看上了越南这块地方想当个土皇帝么。
　　九年，还有九年！距离甲午战争还有九年，我有足够的时间，训练出一支强兵来。一旦天下有变，朝廷自然会想起我。
　　“感激就不必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毓秀是偷偷一个人跑出来的，可不敢呆的太久了，觉得见识到沈从云真实的一面，双方还进行了坦诚的心灵交流，这一趟就不白来不是，来日方长嘛。
　　沈从云笑了笑，伸手拦着毓秀格格道：“格格等一等，我去去就来。”说罢沈从云出去了，一会的工夫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个精雕细琢的红木盒子。
　　“这是啥？”毓秀猜到是要送给自己的，不由的小心肝一阵乱跳，这就要送定情信物了？发展的太快了一点吧？
　　“呵呵，一件小玩意，越南王那里弄来的，孝敬格格了。”
　　毓秀接过盒子，正要打开来看，沈从云笑道：“回去再看吧。”
　　毓秀格格满心欢喜的，眉眼瞟了沈从云一眼道：“搞的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东西嘛？”
　　“你回去看了自然就知道！”
　　拿了盒子，毓秀这就告辞出了门，沈从云送到门口，不远处早有毓秀带来的一顶小轿子等着呢。
　　送走毓秀，沈从云大步流星的冲到卧室里，拉开被子蒙住脑袋，在被子里面尽情的放声大笑。奶奶的！终于得到了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心里这份狂喜，沈从云开心激动的满脸眼泪。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盛小七陪着馆驿的人去喝酒，喝了一会心里放不下沈从云，丢下足够的银子，说沈从云身边没人伺候不行，跑回来了。一进门看见沈从云脑袋蒙着被子，趴在床上浑身发抖，吓的个半死，急忙大声喊了起来。
　　“呼！”沈从云擦干眼泪，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没事，我好的很。去，到酒楼定一桌子好菜回来，老爷心里高兴，今天晚上要喝个痛快。”
　　捧着红木盒子，毓秀格格下了轿子，从侧门溜回了闺房。
　　“去，把门给我看严实了，谁都不许进来。”吩咐贴身的丫鬟一句，毓秀格格捧着盒子来到梳妆台前。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毓秀慢慢的推开盒子，一尊湛蓝的，晶莹剔透的玉雕观音出现在盒子里面。观音是用上好的缅甸翠玉，由越南最好的师傅雕琢而成。整个玉观音通体翠绿，阳光下透着一股幽幽的荧光，这原本是越南王后的私人珍藏，越南王被沈从云追债追的紧了，拿这个出来想抵一点债的。越南王本打算用这玉雕顶个五六十万两银子的，结果沈从云不识货，厚颜无耻的将这玉雕勉强当利息霸占了。这不，沈从云无意间得了毓秀的好处，决定勉强的表示一下，便将这尊打算送给青弦和玉瓶玩耍的观音，转送给毓秀格格了。
　　毓秀打小含着金汤勺出世的，好东西可没少见过，自然一眼就看出这玉雕的价值。姑且不论这玉雕的工艺，单说这20公分的高度，这么品质纯正的一块玉，放到世面上就能卖个五十万两。
　　“他居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无价之宝啊！”毓秀激动的眼睛一红，眼泪就下来了。难怪他让我回来才看，原来是怕我不收。
　　毓秀格格想的大错特错了，沈从云这一招，是过去对付女孩子们的小伎俩。送点小玩意，还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要是沈从云知道这玉雕至少价值五十万两白银，自己还顺手就送了人，当场就得吐血数升而亡。
　　毓秀格格这边的心里变化，沈从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眼下朝廷怎么打算的，已经都知道了，沈从云心情好极了，傍晚的时候吩咐李耀祖去把唐绍仪找回来，眼下拉拢腐蚀李莲英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唐绍仪去做。
　　沈从云连夜给李鸿章写了一封信，整理了一个大致的谈判纲要出来。按照沈从云的意思，和法国人没啥好客气的，越南这块地方，法国人是别指望了，法国人还要赔款，还要废除以前的不平等条约。
　　沈从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少有点一厢情愿，法国人肯定不会答应，李鸿章也没那个胆子。沈从云判断最后最好的结果，只能是法国人无奈的放弃越南，和中国之间以前的条约，想废除是没可能的，在这个问题上，英美德几个国家，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也会支持法国的。谈判就好比做买卖，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坐地还钱，嘴巴张的大一点，没坏处。
　　唐绍仪连夜就回来了，沈从云在书房里见的唐绍仪，丢过去一信封的银票，还有一张人员的名单。
　　詹天佑、吴仰曾、等等，沈从云只要是知道的，还没混出点样子来的，都来了个一网打尽。沈从云下了死命令，就算是绑票，也要把这些人绑到越南去。
　　郑观应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这些事情有他忙的。
　　过了两日，一脸笑容的毓秀又找上门来了，见了面就告诉沈从云，事情她全弄明白了。冯子材任云南提督加兵部尚书衔，赏太子少保，苏元春部在整个战役中，战功卓著，还是当的广西提督，加太子少保，二等轻车督尉。杨玉科回高州养伤，继续当他的总兵，也弄了个二等轻车督尉。
　　至于沈从云的安排也出台了，加兵部侍郎衔，驻越南钦差总办新军事务，督办是新任两广总督刚毅。沈从云心里琢磨着，如果谈判桌子上，能把越南割让给法国的地盘弄过来，搞一个安南省，沈从云领一个巡抚的位子那就有借口明目张胆的捞钱了。
　　见毓秀挺能干的，沈从云打起了毓秀的主意，朝毓秀笑道：“格格有心了，沈从云日后定当报答。还有个事情，在下想拜托格格。”
　　“说吧，啥事？本格格能办的，一定部推辞，不能办的也给你想办法办下了。”说着，毓秀含羞怀春的看了沈从云一眼，看的沈从云心里一哆嗦。这眼神怎么这么熟啊？当初青弦和玉瓶，就是这么看自己来的吧？
　　毓秀格格的一厢情愿，沈从云心里并不知道。眼下有事相求，选择性的无视毓秀格格含情脉脉的目光。
　　沈从云要求毓秀格格办什么事情？说白了，一是饷银，一是官位。
　　“格格能不能帮忙给太后说一说，沈从云不想做这个钦差新军总办，想回家去做点小买卖。”沈从云一脸痛苦的样子，毓秀看着一阵的诧异道：“这是为何？”
　　沈从云眉头一紧，露出无比悲愤的表情道：“钦差新军总办，名字很好听实际上是一个空心大萝卜。练兵，饷银从哪来？由哪里调拨？没饷银我拿什么练兵？说白了，在下得到的就是一个空头的钦差衔，实权一点都没有，就这样我头顶上还有一个婆婆，到了越南那个地方，我用什么来练兵？还有，新军的规模如何，似乎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就这么把我打发去了越南，我还不如回家去落个清静。”
　　沈从云这么一说，毓秀格格算是明白了，沈从云这是在暗示，朝廷在拿他当猴耍，这当然不能答应了。


第十一章 李莲英
　　毓秀给沈从云一句话说的立刻板起脸子来道：“哼！我这就进宫去见太后！”说罢，掉头就走了，沈从云跟在后面，送出门口，大声道：“躬送格格。”
　　看着毓秀的轿子消失，沈从云嘴角微微的挂起一丝的自嘲的笑容。
　　说实话，沈从云也觉得自己利用毓秀有点不厚道，尤其是利用一个看起来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的女孩子，就更有点不地道了。
　　不过没办法，摆在面前的是张无形的大网，这张网正试图将沈从云死死的捆住，不能坐以待毙啊。
　　一大早的起来，天边乌云便浓浓的挥之不去，阴沉沉的一个雷声都没有，就那么死气沉沉的压在天边。往常日上三杆的时辰了，天上还是阴云密布。压抑的很。
　　毓秀格格这一去竟连着三日没了音信，书房里的沈从云，把头从越南地图上抬起，看着窗外的天，心中忐忑起来，担心弄巧成拙。这是一个绝对专制的时代，慈禧要是看谁不顺眼，想收拾也就收拾了，很多事情不是沈从云能自己掌握的。军队啊！我需要一支军队，需要一支能左右命运的军队。沈从云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沈从云呢？叫他出来接旨！”一个尖锐的公鸭嗓子，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惊的正在门房里打盹的盛小七一个激灵，嗖的一下蹿了起来。
　　出来一看，李耀祖领着两个卫兵，拦住了一个太监，后面还跟着四个挎着腰刀的侍卫。
　　“公公您辛苦了，小的这就去通知大人。”丢下一句话，盛小七一溜烟的往里头跑。
　　“老爷，圣旨下了，让您接旨呢。”
　　“什么？圣旨下来了？”正在看着天发呆的沈从云，听见盛小七这么一喊，立刻回过神来。
　　“是啊，一个公公正在门口等着呢。”
　　“快，更衣！”
　　换上官服，沈从云急急出来，院子里一个太监正昂着脑袋看着天，似乎没注意到沈从云的到来，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乎在空气中飘着道：“沈从云接旨！”
　　沈从云也顾不上这太监的态度，上前恭敬的跪下道：“臣沈从云接旨！”跪下的同时，沈从云心里没忘记骂一句，“死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沈从云战功卓著，……。”文绉绉的圣旨，沈从云听着实在别扭，不过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两宫大大的表彰了一番沈从云，尤其是提到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冯子材很够意思，说这银子是沈从云孝敬太后皇上的，皇上很满意，太后也很满意。本来呢，皇上是打算接见沈从云的，不过最近身体欠安，就不接见了。一干晋升和爵位，沈从云从毓秀那里都知道了，最后才说，李鸿章现在和法国人的谈判就要开始了，任命沈从云为钦差副使，赶紧先去天津谈判吧，希望沈从云再接再厉，在谈判桌上为朝廷增光添彩。
　　闹了半天，让沈从云在北京呆了十多天，又打发走了。最要命的是，关于编练新军的事情，居然只字未提，沈从云心中大惊，冷汗顺着后脊梁滚滚而下，难不成是慈禧那边生出猜疑了？皇帝不给见，连新军的事情都搁浅了。
　　“老爷！”盛小七在边上捅了捅沈从云，沈从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死太监正带着怪笑看着自己，沈从云急忙站起身来，接过圣旨后递给盛小七，然后露出亲热的笑容朝这个太监道：“这位公公，请问怎么称呼？”
　　“不敢，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奴才，李莲英！”李莲英皮笑肉不笑的，目光在沈从云身上扫来扫去。
　　我日，怎么是这一位！沈从云心中一惊，太监总管啊，慈禧身边的第一红人，连李鸿章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的。
　　“哎呀，原来是李大总管！在下之前不知，失礼之处，多多见谅。李大人是否行个方便，到书房一叙？”沈从云脸上笑出花来了，心道，李莲英亲自来，这里头肯定有说法，不下点猛药，回去这家伙乱说话，那麻烦就大了。
　　李莲英也不客气，依旧一脸木然道：“如此，打扰了。”
　　四名侍卫站在门口，沈从云朝盛小七怒了怒嘴巴，盛小七会意而去，沈从云这才领着李莲英进了书房，然后笑道：“公公稍坐，在下去去就来。”
　　“不敢，请便！”李莲英可是精明人，一听沈从云这话，脸上便多出了笑容。
　　沈从云出了书房，远远的看见盛小七，正在和四名侍卫亲热的聊着，心中不由感慨道，还是银子好使啊，这玩意砸出去，谁都要给笑脸。匆匆回到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信封，想想当初让唐绍仪去勾搭李莲英，费了老鼻子劲都没勾搭上，现在李莲英亲自上门，这里头可要感激一下毓秀格格，只是不知道毓秀到底在慈禧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有劳李大人久候了，在下从边陲匆匆而来，也没来得及准备啥值钱的东西，一点小意思，公公拿去喝茶。”沈从云说着把信封递了过去，李莲英斜着眼睛看着沈从云，一惊一咋的样子道：“这怎么话说的，这万万不可。”
　　“公公伺候太后，那可是辛苦大了，在下有心孝敬太后不得其门，这不李大人您把太后伺候舒坦了，也就等于在下孝敬到了嘛。”沈从云不容推拒，硬塞了过去，李莲英半推半就的手下，两人靠的近了，沈从云闻道李莲英身上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一种香和骚臭的混合体，心头一阵的恶心。
　　传说中李莲英是假太监，就他身上这股子味道来看，传言靠不住，不过给慈禧拉皮条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
　　收了银子的李莲英，也不看信封里面多少，脸上笑的好看多了，拱手道：“太后身边离不开人伺候，在下这就回去了。”
　　沈从云想起在越南缴获来的法国香水，不由心中一动，笑着微微后退一步，拱手道：“如此，在下躬送公公，不过在下还带了一点小玩意打算孝敬李大人的，现在李大人忙，不如给李大人送府上去？”
　　沈从云这一说，李莲英脸上笑的更灿烂了，知道沈从云这是要长期进贡，不由的露出不解的表情道：“沈大人，太后最近嘴边老挂着您的名字，说您打仗不怕死，还不贪财，是大清难得的人才。”
　　沈从云总算是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这年月不贪财的官，肯定不是啥忠臣，人家这样问，自然是想知道，你沈从云在越南捞钱的内幕，还是主动坦白了吧。
　　“哎呀，李大人，在下明人不说暗话，千里做官只为财，在下也不例外不是？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有的时候，确实需要拼一下性命的，倒叫大人见笑了。不过，在下有一门好处，那就是有财大家一起发，决不是吃独食的主。”沈从云摆出一副贴心的语气，李莲英这一下笑的更诡异了，伸手指了指沈从云道：“沈大人，很会做官啊。毓秀格格最近天天缠着太后，估计过些日子才能回家，格格托在下转告，沈大人把心放宽了，安心和那法国人谈判去，该您的肯定少不了。”说罢，李莲英拿起桌子上的笔来，写了一行字，上面是一个地址。
　　沈从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李莲英得了出了门上了轿子，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信封，里头整齐的一叠银票，全是一万一张的，数了数正好二十张。
　　“这小子，谁说他不爱钱来着？”李莲英笑着嘲讽一句，将银票收了起来。
　　回到宫里，李莲英刚到宫门，门口一个小太监就上前道：“总管大人，太后有话，请您一回来利马就去见驾。”
　　李莲英匆匆赶到慈宁宫，老远就听见慈禧在说话道：“我说老九啊，你一个格格的身份，以后别老往馆驿里面跑，真要看上了那个姓沈的，等和谈结束了，哀家托人给你保个大媒，不就完事了么？姑娘家的老上男人的门，这算怎么一回事？传了出去，日后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李莲英一阵疾步上前，站在门边上细声细气的说道：“奴才李莲英伺候太后。”
　　“小李子，回来了？老九你下去吧。”
　　李莲英弯着腰，站在门边等毓秀格格出去，这才迈着碎布急急的进去见慈禧。
　　“奴才给太后请安了。太后吉祥！”
　　“小李子，看你满面春风的，沈从云塞了不少银子吧？”
　　“太后明鉴，奴才谢太后给奴才发财的机会。”
　　“这就好，这就好。这些天被老九把头都吵晕了，哀家乏了，去躺一会。”慈禧似乎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第十二章
　　盛小七按照地址给李莲英送香水去了，天黑的时候才回来。进门后盛小七直接奔沈从云这来了，见了沈从云便道：“老爷，东西他收下了。还让我转告老爷，越南那地界，老佛爷说了，有和没有差不离，就看沈大人的了。拿下了，是朝廷的体面，没拿下，朝廷也没啥损失。”
　　“我日，败家的玩意！中国有多少土地都败你手上了，还要接着败。”沈从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拿下越南，就看谈判桌上的嘴皮子功夫了。
　　“吩咐下去，打点行李，明天一早上天津去。”
　　这一趟北京城，总算是没白折腾，接下来就看如何忽悠李鸿章了，这老家伙是成精的人物，不好忽悠了。要不怎么说清流误国呢？这一趟要不是翁同和和那些脑子进水的读书人在中间搅和，事情估计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
　　领着一干人等，一大早天还蒙蒙亮便出了北京城，沈从云叫了辆马车，躺在车里头寻思呢，呼听前面有人说话道：“来的可是沈大人？”
　　沈从云探出头来，一看前面的人心里就是一哆嗦，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这么前面拦路的正是翁同和。
　　沈从云赶紧下车来，远远的拱手道：“翁大人，您这一大早的在这做甚？”沈从云这是明知故问，谁晓得翁同和身边有没有慈禧安插的眼线。
　　“翁某特意在此，恭送沈大人。”朦胧的晨色中，看不清楚翁同和的表情，不过翁同和语气中的一丝无奈，沈从云还是听的出来的。心道，老家伙贼心不死啊！你斗不过慈禧的。
　　沈从云急忙客气道：“多谢翁大人盛情！”
　　翁同和走上前来，突然拉住沈从云的手道：“沈大人乃国之干才，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翁某些话，想对沈大人说啊。”
　　沈从云一听，知道肉戏来了，心到老翁啊老翁，你这是害我，还是拉我啊？心里这么想，嘴巴上沈从云还是很客气的说：“翁大人是上官，又是长辈，有话不妨直说。”
　　“皇上快16岁了，亲政在即，皇上很欣赏你的才干，也非常期望你能练出一支强兵来。”翁同和一脸诚挚的样子，沈从云要不是知道翁某人属于基本没干什么正经事的主，还真的要被他感动了。
　　亲政在即？拜托，你想的太美了，还早着呢？就算是亲政了，哼哼！慈禧要到1889年，才肯让光绪亲政，就这样大权慈禧还捏在手里。
　　翁同和拿皇帝做幌子，沈从云连忙转身，朝紫禁城遥遥拜倒道：“臣沈从云，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一番惺惺作态后，喝了翁同和带来的送行酒，沈从云率众而去。
　　马车摇晃着走在土路上，这路还算平整，躺在马车上摇晃的人一直在打瞌睡。沈从云带的东西不多，走的也快，下午三点多三样子，就到了天津城下，队伍刚走到门前，就听有人在大声喊：“来的可是沈子归？”
　　沈从云探出头来，往外一看，喊话的是郑观应。
　　“郑兄！沈某在此！”沈从云从车上溜下来，连连拱手回应，郑观应的关系一定要搞好啊，这家伙是买办出身，日后用的上的地方可太多了。
　　“子归，一路辛苦了。李中堂说子归老弟下午准到，让我在这候着你，直接带你去行辕。”郑观应笑着迎了上来，拱手还礼道，后面还跟着几个士兵。
　　“有劳郑兄了！随便派个下人来领路不就得了，还劳您的大驾走一趟。”沈从云客气道，郑观应笑着往马车上一坐道：“上车，边走边说。”
　　几个士兵在前面开路，两人坐在车辕上，行走在闹市间，郑观应笑道：“朝廷圣旨下了，安了你一个钦差和谈副使的身份，中堂大人正等着和你商议这谈判的事宜呢。要说你现在好歹也是钦差了，怎么也不摆个仪仗？就这么不起眼的上路了。”
　　沈从云一听这话，心头不由咯噔一下，郑观应不会是来试探自己的吧，不行我得留点神。
　　“郑兄，这次谈判，朝廷让我给李中堂当副手，在下自然是惟中堂大人马首是瞻，不敢越稽半分。”
　　郑观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端来，依旧是一副亲热的样子道：“中堂大人的意思，这一次由你来主持谈判事宜。你心里可得有点准备啊，法国人刁蛮的很，打了败仗还其势汹汹的。这一次法国谈判代表中，还有一个你认识的。”
　　“谁？”沈从云不由问道。
　　郑观应放慢语速，苦笑着道：“波里也！”
　　沈从云一听这个，立刻脸色一沉，冷笑道：“释放波里也，是谁的意思？不会是中堂的意思吧？”
　　郑观应面露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释放波里也和列莫波约，是军机处的意思，说是要表达一下我们和谈的诚意。丢他老母的，这么好的一张牌，就这样随便丢了出去。”
　　郑观应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沈从云见了打心地里感觉到一份深深的无奈。这就是现在的中国，一个让西方打怕了的中国。
　　沈从云无奈的叹了一声，沉默了下来。车子继续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前面几个开路的士兵，骑着马边走边吆喝，不时还挥舞着马鞭耀武扬威，驱赶着道路上的行人。
　　沈从云看着那些百姓默默的忍受着让开道路，最多是用麻木的目光看一眼这些士兵，心头不由一阵悲愤。以前读鲁迅的文章时，很多隐含的内容都无法看明白，老师在黑板上口沫横飞的认真的讲课，在现面听着也是记下对付考试。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总算是感受到鲁迅先生那振聋发聩的呐喊声，是多么的急迫。（注，关于鲁迅，个人观点，有不同意见的读者，请勿争吵。）
　　沈从云自知不是圣人，也无法改变一千多年来，经过包装后的伟大的“儒家”思想深入到每一个人的骨子里的现状。沈从云唯一想做的事，先占个山头，有块自己说话管用的安身之地再说。
　　一阵烧饼的香味钻到了鼻子里，沈从云走了一天了，因为要赶路，路上只是随便的对付了一点干粮，想起要去见李鸿章，又想起上次李鸿章接风的酒宴给俄的个半死，沈从云赶紧的招手道：“停！停一下！”
　　“子归？何故？”郑观应奇怪的问了一声。
　　“我去买几个烧饼。”沈从云一哧溜从车上下来，顺着烧饼的香味就找过去了。郑观应开始一愣，随即跟在后面喊：“多买几个，我也要吃。”聪明人就是聪明人，脑子转的就是快，不怪他成为近代中国首席白领。
　　王大在这条街上买烧饼，已经有二十年了，十岁开始跟个父亲学做烧饼，做烧饼的手艺在天津城都是数的上的。作为一介草民，王大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日子平淡的一天一天的过着。最近王大和周围的人闲聊的时候，倒是多了一件可以吹嘘的事情，因为他亲眼见着了那个专杀法国佬的沈从云。
　　那一天，沈从云刚到天津，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策马慢行前往北洋大臣的行辕时，经过了王大的烧饼铺子。当时王大正好在买烧饼，看了个清楚真切，听周围的人说，骑着白马的那位，就是为天津卫的老少爷们收拾了法国人，出了一口恶气的沈从云。那天王大早早就收了摊，回到家里叫婆娘整了几样酒菜，端到父亲的牌位前。当年王大的父亲，也被火烧望海楼的案子卷了进去，抓到衙门里关了半年，放出来后没几天就死了。
　　“老板，来二十个烧饼！”沈从云冲到烧饼铺子前，喊了一声后自言自语道：“好香的烧饼，我先尝一个。”说着沈从云拿起一个烧饼就啃了一口道：“嗯，好吃，脆！”
　　王大笑呵呵的抱好二十个烧饼，正打算自我吹嘘一番的时候，看清楚沈从云的面目时，顿时傻了，捧着烧饼不说话，呆呆的看着穿着便衣，没啥形象大吃烧饼的沈从云。
　　“小七，拿上烧饼，记得给钱！”沈从云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钱，顺口就喊了一声盛小七。
　　盛小七上前摸出碎银子递过去一块的时候，王大的脸已经涨的通红的，使劲的摇着双手，憋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不要钱。真的，不要钱。”
　　“这叫什么话？咱爷们从不吃白食。”盛小七笑着把银子往摊子上一丢，王大急了，偏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猛的使劲删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下才顺溜的道：“这位爷，我要收了您的钱，以后没脸下去见祖宗啊。”说着，王大拿起银子，从出摊位来，硬要塞回去给盛小七。
　　沈从云这时候吃完一个烧饼了，听王大这么说，不由的笑着问：“怎么？白吃不要钱？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王大愈发的激动了，颤抖着身子，猛的给沈从云跪了下来，高举双手喊：“乡亲们啊，这位就是替天津卫老少爷们报仇的沈从云，沈大人啊，你们说，沈大人吃我几个烧饼，我能收钱么？”


第十三章 敲打
　　王大这一嗓子喊罢，热闹的街道瞬间似乎被施放了魔法，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闭上了嘴巴，目光嗖嗖嗖的朝沈从云看了过来。
　　沈从云也傻了，王大说着话怎么就跪下了，赶紧的要伸手去扶起王大的时候，边上一个一个青年人，默默的走到沈从云跟前，一起给沈从云跪下。
　　“沈大人，您打法国人，给咱爹报仇了，咱穷人没啥能报答您的，咱只能给您磕几个响头了。”说罢，砰砰砰三声，脆生生的磕头结结实实的。
　　沈从云糊涂了，这烧饼铺子老板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又来了一个。
　　“这怎么话说的？我打法国人，那是适逢其会也是一个中国人的本分，总不能看着法国人欺负咱中国，还得咽下这口气吧？再说了，那法国人这么多，可不都是我一个人打的。”沈从云笑着说罢，上前伸手要去扶这两位起来，这时周围有人喊了一声道：“好！说的好！”
　　“好！说的好！”人群顿时跟着同时喊了这么一嗓子，这叫好声就跟炸雷一般！周围的百姓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所有人都跟着鼓掌起来。沈从云环视一周，看见一张一张朴实的脸上满是激动，一双双手都拍红了，不由的心中一酸，高高拱手，慢慢的转了一圈。
　　“天津卫的老少爷们，折杀从云了，从云不过是做了一点分内的事情，大家如此抬爱，从云有礼了。”沈从云喊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不知不觉中留下的热泪。同时沈从云心道，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得赶紧撤，当出头鸟可一点都不好玩。
　　要走人的时候，沈从云这才注意到，整条街道已经堵满了人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围上了这许多人。
　　“老少爷们，从云公务在身，前往总督衙门，不能久留，大家帮忙给让让道。”
　　“老少爷们，给沈大人让开道路了。”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呼啦一下，原本围着沈从云的百姓，纷纷自觉的往后退。
　　可是这时候，街道上的人太多了，不是说让开就让开的，沈从云回到马车上时，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人群都在拼命的鼓掌，队伍艰难的往前蜿蜒前行。
　　……
　　李鸿章在书房里接见的沈从云，薛福成、盛宣怀等一干中外幕僚，纷纷在座。众人都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沈从云。
　　一看这架式，沈从云心里咯噔一下，扫了一眼李鸿章依旧从容镇定的表情，连忙上前打了个千道：“见过中堂大人！”
　　“呵呵，子归快起来，怎么说你现在也是钦差副使，老夫可当不起如此大礼啊。”李鸿章阴沉着脸，没有上前搀起沈从云，一副山雨欲来的味道。
　　沈从云不明所以，做出一脸茫然的表情，依旧单膝跪着，抬头看着坐在中间纹丝不动的李鸿章问道：“中堂何出此言？从云是中堂一手提携的，如何当不得？”
　　李鸿章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在手上晃了几下，微微露出怒色道：“起来吧！你自己过来看！”
　　沈从云站起上前接过，展开一看，顿时一脸的苦笑。这是一封电文，看日期还是今天上午发出来的，上面说左宗棠、张之洞先后致电两宫，认为应该让沈从云主持谈判事宜。翁同和为首的清流，更是纷纷上书，历数李鸿章数次谈判丧权辱国，本次谈判不应该由李鸿章主持云云。电文是军机处转过来的，上面并没有更改李鸿章主持谈判的意思。
　　沈从云这才算是明白过来了，李鸿章知道朝廷要编练新军，要借着这封电报敲打一下自己。想到这点，沈从云露出一脸的委屈，愤愤道：“中堂大人，从云在北京城里老实的呆着，进了馆驿连门都没出半步，翁同和他们给中堂上眼药，这是要离间中堂和从云，中堂大人，明鉴。”说罢，沈从云刷的又是一个打千。
　　李鸿章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轻轻的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坐着说话。”
　　沈从云长出一口气，心道这笔账咱先记下了，日后有的是算帐的地方。
　　边上下人端来一把椅子，沈从云朝李鸿章拱手道：“谢中堂大人不罪之恩！”说罢，这才坐下，目光平视着李鸿章，没有半分畏惧的意思。
　　李鸿章似乎也习惯了沈从云这种总算透着一股自信的目光，轻轻地摸了一把胡子道：“诸位都是老夫亲近之人，眼下议和在即。后日，巴德诺和波里也将作为法国代表出席谈判，大家都说一说，定下一个调子来。”
　　“中堂，中法一战，费驽三千万，朝廷不想打下去，这已经是肯定的了？在下以为，眼下法国人自己正掐的热闹，只要略微退让一二，和谈必成。”说话的是薛福成，李鸿章的首席幕僚，这话等于是代表李鸿章说的，也给这次商议，定下了一个基调，那就是忍让求和。
　　薛福成开了这么一个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发言，大致都是表示一个态度，象征性的赔点银子，然后维持《中法简明条约》的内容。沈从云一直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在旁听，郑观应和盛宣怀也没有表态，只是安静的在一边听着。
　　说话最多的是一个高个子的洋人，沈从云听别人叫他毕德格，只见毕德格口水乱飞的说道：“中堂大人，我认为，维持《中法简明条约》是和谈成功以否的关键，这一点我已经多次重申，只要以这一条为基调，和谈绝对不是问题。”
　　“嘿嘿！毕德格先生是不是还记得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法国人对美国的帮助吧？清国作为一个战胜国，按照你的意见去谈判，就算谈下来，李大人这位置也别想坐稳。我看你是拿了法国人的好处，帮法国人说话呢。”又一个洋人站了起来，一通英语说的又快又急，沈从云竖起耳朵，才听的了大概，心道怎么两个洋人在这里对掐起来了？
　　毕德格也不是吃素的，听了这话，立刻昂着下巴，慢悠悠的看着对方道：“德璀琳先生，我是为了清国在着想，法国虽然战败，可是法国有强大的工业基础为后盾，长期战争中国是不可能打的赢的。我倒要反问德璀琳先生，你这么煽动中堂大人和法国人对抗，是不是别有用心？我看你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希望法国能和清国继续打仗，打个十年八年的才好吧？”
　　郑观应一见两个洋人掐起来了，立刻走到李鸿章身边，不停的用中文低声给李鸿章翻译两人的对话。
　　两个洋人吵着吵着都激动了，一会英语一会法语的换着来，（注，法语是当时的国际通用语言。）沈从云听的那叫一个费劲啊，还好大概意思都明白了，两个洋人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德国人，都是李鸿章的洋幕僚。两人争论的焦点，正式这次谈判清国退让的最后底线是什么。德璀琳的意思是这次谈判，不但要废除《中法简明条约》，还要废除以前签订的《北京条约》，越南那块地方，法国人就别惦记了，还要法国人赔钱才能施放一万战俘。
　　毕德格一再强调，这样的条件，只会伤及法国人的自尊，促使法国新政府继续和清国开战，说德璀琳这是借刀杀人，为德国在欧洲的主要对手法国制造麻烦。
　　两个人各执一词，争的是面红耳赤，都拍了桌子，站在那里斗鸡一样的对峙。
　　沈从云听两个人争吵，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试图左右李鸿章的决定。美国人自然不希望废除法国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这样等于开了一个头，既然能废除法国的，就日后就有可能发生在美国身上。中国太大了，要想征服是没可能的，只能征服中国政府。德璀琳说的，自然很对沈从云的心思，可是这其中也不乏为了削弱法国的企图。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李鸿章听着眉头皱的厉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沈从云的身上。
　　“两位，都别争了。”李鸿章终于发话了，两个洋人这才各自坐了回去，互相瞪着对方，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式。
　　李鸿章微微一笑看着沈从云道：“子归熟知西洋事务，你来说几句。”


第十四章 密谈
　　“要我说？”沈从云指了指自己，李鸿章微笑着点头。
　　沈从云沉吟一番道：“中堂大人，从云是有话要说，不过能不能私下和大人说？”
　　李鸿章脸色一沉道：“哦！”一番思虑后，站起身道：“跟老夫来。”
　　在场众人一下都闭上了嘴巴，没想到沈从云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干，多少有点不给大家面子的意思了。不过，李鸿章既然给了沈从云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沈从云是钦差副使，身份摆在那里的同时，李鸿章也很重视沈从云的意见。
　　沈从云跟着李鸿章到了后院，李鸿章就站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回头看着沈从云低沉的问道：“子归，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沈从云拱手笑道：“大人，洋鬼子说了半天，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试图左右大人的决定。从云以为，毕德格之言万万不可取，那样将陷大人于不忠不义之地，最终落下个千古骂名。倒是德璀琳虽然别用心，但他的条件，我们大可以全部照搬，至于法国人能不能答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谈判就像做买卖，一个漫天要价，一个落地换钱，慢慢谈就是了，反正越南那些驻军，这一次也都捞够了不会有闹饷的事情发生，我们拖的起，法国人拖不起。”
　　“此话怎将？法国人为何拖不起？”李鸿章疑问的看着沈从云道。
　　“呵呵，法国人最近的部队，远在非洲，非洲的部队还要控制当地百姓闹事，真的要打就不是出动一两万人就能打的赢的，法国新政府就算要打，就得从过年调兵，最快也是半年以后的事情了。再说了，法国百姓眼下正闹的欢实，法国实行的是普遍义务兵制度，为国当兵打仗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法国政府的是公民选举出来的，公民不愿意打，政府是不敢打的。强行要打的话，要是再打败仗，总理的屁股就得挪地方。眼下，我们手里攥着一万法国战俘，他们的家人整天都上街游行，要求政府停战，要求赎回亲人，所以我说我们拖的起，法国政府拖不起。真的要是拖个一年半载的战俘没被释放，法国总理就得下台。”沈从云艰难的给李鸿章解释着，说实话要李鸿章明白法国公民能影响政府，这一点确实有点费劲。
　　“哦？此言当真？”李鸿章眼前一亮，之前沈从云就鼓动过李鸿章态度强硬一点了，争取一个千秋美名，千秋美名谁不希罕啊？李鸿章也是人，这些年谈判桌上吃亏多了，没少让人弹劾，心里也不舒服。
　　“当真！”沈从云也来了精神，只要李鸿章态度强硬一点，这次谈判，越南就有希望攥在手心里。
　　“如此，明日开始，老夫成病不出，由子归主持现阶段的谈判事宜。”李鸿章眯着眼睛说罢，沈从云气的心头腾腾的往上冒火。老狐狸！太阴险了。你把我推到前面去和法国人掐架，你在后面看着，谈的下来你出来分功劳，谈不下来你出面收拾残局，怎么算你都不吃亏。姥姥！老子这次就玩把漂亮，不为别人，就为自己，也得把越南给争下来。
　　沈从云心中暗自骂了两句，脸上正色拱手，微微弯腰道：“如此，从云定当竭力效命。”沈从云话里省去了朝廷两个字，李鸿章听着不由脸上笑的更亲热了。
　　回到书房，李鸿章便朝众人笑道：“关于议和，老夫心中已有方略，可谓成竹在胸。今天就商议到这吧。”说罢，李鸿章朝盛宣怀笑道：“荇荪了，子归的住处，你都备下了吧？”
　　盛宣怀不慌不忙的站起应道：“按照中堂大人的吩咐，都备下了。”
　　眼看李鸿章有让大家散伙的意思，说明沈从云私下里说的话，已经打动了李鸿章，于是众人也都不再废话，一起站起辞行。
　　李鸿章笑着先送走几个洋人，然后朝众人道：“书耘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薛福成听到这话，应了一声道：“是！大人。”
　　沈从云跟着盛宣怀出了衙门，刚出大门，跟着出来的郑观应就笑着说：“子归老弟，上次我们聊的还不够尽兴，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好好聊一夜。”
　　不等沈从云接话，盛宣怀已经插了一句道：“你个假洋鬼子，子归一路辛苦，后日就正式谈判了，子归老弟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哪有时间陪你闲聊？”
　　郑观应也不生气，笑着上前道：“我要和子归聊的，就是谈判的事情。”盛宣怀一听郑观应话里有话，立刻笑道：“也好，你们慢慢聊着过来，我先去准备一下。”盛宣怀说着拱拱手，笑着先走一步了。
　　沈从云见郑观应的长随远远的跟在后面，沈从云立刻会意，给李耀祖和盛小七打了个眼神，一干人立刻远远的拖在后面，两人慢慢的沿着街道往前走。
　　“李大人是不是决定让你先期主持谈判？”郑观应笑眯眯的踱步前行，出语惊人。
　　沈从云听了心中不由一阵苦笑，原来李鸿章早就定下了这么办的基调，让自己冲锋在前来着，刚才的商议不过是一个幌子，就算自己不说话，李鸿章估计也会装病，让自己顶在前面。这个老混蛋，太阴险了。
　　郑观应既然把事情说破了，明显是还有后续的话要说，所以沈从云沉默的点点头，慢慢的跟着往前走。
　　“这主意是薛福成出的，眼下左宗棠和张之洞还有翁同和他们，眼睛都盯着李大人。”郑观应进一步的解释，沈从云感激的笑了笑，不管怎么样，郑观应这时候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沈从云好。郑观应虽然为李鸿章办事，不过此人身上李系的色彩，并不是那么强烈。
　　“多谢了！郑兄。说起来，小弟正好有一点事情，要拜托郑兄帮衬。”
　　郑观应很干脆的答应道：“哦？子归直说无妨！能帮我一定帮！”
　　沈从云一番沉吟，停下脚步，四下看看低声道：“今次估计在下有很大的机会要去越南编练新军，这事情恐怕郑兄也知道了。”郑观应点点头，沈从云笑着继续道：“练新军可不是件小事情，不像搞团练，必须完全模仿西式军队的模式，才有可能练出一支像样的军队来。可是，练兵的银子哪里来？在下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郑兄正好能帮的上忙。”
　　郑观应笑了笑，打趣道：“别这么说，我就算给洋人打工，一年也就几千两的薪水，还不够你买一门大炮的。招商局银子的主意，你就别打了，那可是李大人家的后院。”
　　沈从云苦笑道：“我哪里敢动李大人的心思，我动的是越南矿产的心思。”
　　郑观应好奇的看了沈从云眼，笑道：“怎么？你打算开矿？开矿也是要银子的，你有多少本钱？”
　　沈从云笑道：“我哪有什么本钱？当今陆军之强，以德国为最。编练新军，当全面引进德国陆军的装备和训练方式，这一点是不用质疑的。德国是后起的强国，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少的可怜，同时德国的铁矿基本靠进口，还都是一些品质不高的矿石。越南，拥有储量丰富的高品质无磷铁矿，如果我入主越南，我将向德国人提出，用越南的矿产作为交换条件，引进德国技术人员，双方合作开采越南的各种矿产。如果德国人愿意合作，我还可以同意他们自主开采一些高品质的矿区，具体的想法我都写在上面了。”
　　沈从云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郑观应，然后继续道：“这件事情，拜托郑兄先期帮忙奔走联络一番。”
　　郑观应听了不由看了沈从云一会道：“你觉得，德国能答应这个条件么？”
　　沈从云听了露出自信的笑容，肯定的点头道：“只要德国方面的人到了越南，我给他们看看优质的富铁矿样品，还有许多几乎裸露的矿床，更有遍布越南全国的煤矿，这么好的条件，就不由他们不动心。”
　　郑观应听的很仔细，然后露出沉思的表情，好一会才笑着说：“子归啊，你去带兵太可惜了，你要是做买卖，肯定能赚大钱，这等空手套白狼的招数，实在是太高明了。”
　　沈从云一听心中顿时大惊，心道这哥们不愧是白领界的先驱，这其中的奥妙一想就透，引进外资可是改革开放后才广为人知的招数啊。
　　“不敢不敢！郑兄一贯是小弟学习的前辈楷模。”沈从云这个小白领，对正牌的前辈白领郑观应客气道。


第十五章 惊闻
　　夸完沈从云，郑观应脸色突然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看了沈从云好一会后，然后轻声叹息道：“子归，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朝廷和法国人的谈判，其实一直在进行，而且之前的谈判是撇开了李中堂的。”
　　沈从云眼前犹如被炸雷轰了一下，瞬间眼前一片黑暗，浑身的冷汗开始簌簌的往下落。历史上的中法和谈早就在巴黎启动了，联络谈判的是赫德，代表是金登干，都是英国人。沈从云还以为自己的出现，好比南美的那支煽动翅膀的小蝴蝶，已经搞乱了历史节奏，没想到历史不过打了个盹，貌似又要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去了。
　　“金登干代表朝廷，已经和法国政府草签了协议，基本维持中法简明条约。这件事情一直做的很隐秘，李中堂也是才知道的。”
　　沈从云瞬间才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在政治上是多么的幼稚，幼稚的可笑。还以为越南全境拿下来了，朝廷到了嘴巴里的肥肉是不肯往外吐的，没想到人家非但要吐，还吐的很干净。难怪慈禧那个老女人说了，越南的事情，靠沈从云自己争取，这是在忽悠呢。难怪李鸿章往后让，这就是不愿意再签一个卖国条约，不愿意得罪慈禧。因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慈禧。
　　怎么办？沈从云脑子全乱了，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就好象脑子里有无数的苍蝇在嗡嗡的乱叫，赶都赶不散，好一会沈从云身体一阵摇晃，眼前一黑，依稀听见郑观应在叫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周围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子归贤弟！”好象是盛宣怀的声音。
　　“老爷！您醒一醒啊！”怎么有女人在哭？
　　恍惚间，沈从云好象经历了无数的岁月，魂魄似乎在天地之间游荡了很久，幽幽的又回到了身体里面。
　　“头好疼啊！别叫了！”沈从云不耐烦的低声呻吟了一声，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醒来了！老爷醒来了！”
　　朦胧之间，听见青弦的声音，沈从云不由心里嘀咕，这丫头和玉瓶不是在上海么？想起来了，郑观应告诉我，朝廷和法国人在巴黎草签了协议来着，我就是为这件事情晕倒的。
　　沈从云终于看清楚了面前梨花带雨的青弦，还有一脸焦虑的盛宣怀和郑观应。
　　“子归，子归！”两人急迫的叫着，沈从云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胸前似乎给什么东西重重的压着。
　　“扶我起来！”沈从云觉得气有点不顺，想坐起来顺一顺气。
　　盛宣怀和郑观应忙不迭的扶着沈从云坐起来，盛宣怀还叫道青弦道：“去，把参茶端来。”
　　坐起身来的沈从云，觉得嗓子眼一阵的发痒，身子不由的往前一倾，“哇”的吐出一大块浓痰来，顿时呼吸为之一畅。
　　“好了好了，大夫说急火攻心，一口痰吐出来就好了。”盛宣怀露出喜色，伸手在沈从云北上轻轻的顺气。
　　“哎！”沈从云往床帮上一靠，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这会眼睛也不花了，嘴巴说话也顺溜了。
　　“丢他母，还以为子归中风了，把我吓死了。看来那个大夫有点尿水哦。”郑观应在一边庆幸的说着，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时候玉瓶端着参茶进来了，青弦跟着手上捧了一个脸盆。两女上前，先给沈从云擦了擦，捧来参茶沈从云喝了下去后。沈从云总算是来了一点精神，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子归，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盛宣怀上前关切的说道，郑观应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我没事，两位兄长别着急走。青弦，玉瓶，你们下去。”沈从云坐了起来，脸上一阵激动的潮红涌了上来，心中暗道，时间紧迫啊，必须拿出点自救的办法来。
　　青弦呆着哭腔劝了一声道：“老爷！……。”
　　“下去！”沈从云厉声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两个丫头只好无奈的下去了。
　　盛宣怀一声轻叹道：“子归，你这是何苦呢？”沈从云知道他要劝，一抬手示意别劝了，双手覆在脸上，狠狠的搓了搓脸。
　　“两位兄长愿意不愿意帮我，也可以说是帮李中堂。”沈从云沉声问道。
　　“你说！”郑观应急忙答应，完全不理会盛宣怀责备的眼神。
　　沈从云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眼下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现在我们分两步来走。第一，两位兄长立刻给上海香港的几家报社发电报，把巴黎秘密和谈的事情，给捅出去。第二，连夜派人在天津北京散布消息，就说朝廷里面出了奸臣，明明朝廷打了胜仗，他们私下和法国人谈判，还瞒着李中堂不让他插手。第三，迅速将此消息，急电张之洞、左宗棠等各省督抚知晓。”
　　盛宣怀听了脸色顿时大变，连忙道：“子归，这可不行，太后知道了，要杀头的。”
　　“没事，这事情我来办。洋人的商行里可以发电报，从那里发电报，朝廷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洋人的事情朝廷里头不敢管。大不了以后我到国外去呆着，或者直接入英国的国籍。”郑观应一口答应了下来，把事情全揽下了。
　　“郑兄，国运危难之际，拜托了！”沈从云猛的从床上滚下来，扑通给郑观应跪下了。郑观应此刻也激动的热泪盈眶，连忙跪下扶住沈从云道：“子归，你在越南拼了性命打下的地盘，不能让那些混蛋们就这样卖了。”
　　盛宣怀这时候有点气急败坏的跺脚道：“你们两个，糊涂。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朝廷肯定会怀疑到中堂的身上，我们这不是在害李中堂么？”
　　沈从云一脸正色，看着盛宣怀道：“盛大哥，你错了，一旦和约签署了，才是害了李中堂留下一个千古骂名！”
　　盛宣怀还要劝道：“可是，朝廷……。”沈从云猛的一抬手，打断盛宣怀的话道：“盛大哥，一旦朝廷怪罪下来，从云一力承担！决不连累李中堂！”
　　“好，有种！”郑观应竖起大拇指喊了一声，扶着沈从云站起身道：“子归，暂时你别操心了，继续休息，养好精神，后天和洋鬼子打嘴仗。”说着，郑观应扶着沈从云躺回床上，匆匆告辞走了。
　　郑观应这一走，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之中，盛宣怀表情复杂，坐在椅子上半天布吭声，沈从云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好半天，盛宣怀才开口道：“昔日中俄新疆争端，朝廷中清流主战，二张（张佩伦、张之洞）更是慷慨激昂，上书请战。朝廷为清流蛊惑，开始整军备战。当时李中堂招来洋人戈登问计，‘可一战否’。戈登道，战自然可以一战，不过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准备打上个十年八年，还要准备迁都西安。中堂听了这话，才向朝廷力陈开战之弊端，遂和。如今，中法之争，难不成法国实力还不如俄国？”
　　沈从云苦笑着看着一脸愁绪的盛宣怀道：“兄长，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俄国与我国交界，其大军随时可以从陆地逼来，且俄国为农奴专制国家，君权至上。法国以民主立国，一旦有变则民心骚动，其国内必乱。法国距离我国万里之遥，没有绝对的把握，法国政府是不敢轻易动刀兵的。况且法军新败，我们手上还有一万战俘，光是这一万战俘，法国民众中亲人几何？一旦这些人闹了起来，政府是要下台的。”
　　跟这些在“儒家”思想浸泡中长大的人解释民主，实在是累的慌。这也让沈从云看清楚一个实事，在中国，任何的变革都只能是自上而下。否则，结果只能是流产和流血。远的不说，近一点的戊戌变法，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血的例子。
　　盛宣怀看了沈从云半天，似乎明白一个道理，要想说服沈从云已经没可能了，脸上露出一阵苦笑，摇晃着身子站起来道：“如此，为兄先告辞了，子归好好休息。”
　　盛宣怀出了沈从云的房间，外头院子李几个卫兵在来回的查探。这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宅子，是李鸿章送给沈从云的。可惜沈从云还不知道这事情，就直接晕倒在大街上，被抬了回来。
　　一声无奈地叹息后，盛宣怀顿了顿脚步，在盛福打着灯笼照亮下出了大门，上了轿子后，盛福轻声问：“老爷，上哪？”
　　“去见李中堂！”


第十六章 天下哗然
　　盛宣怀这么一走，青弦和玉瓶上前来伺候沈从云，见沈从云脸色苍白的厉害，稍微大一点的玉瓶不由心疼的拿着毛巾把子给沈从云擦了一把脸，然后低声劝道：“老爷，国家大事妾身是不知道的，可是老爷光着急也没用啊，把身子伤了是自己的。”
　　“姐姐说的是啊，老爷。妾身姐妹在大老爷家里带了不少日子，晓得大老爷待人一向宽厚的，想必不会害老爷，再说大老爷还救过老爷的命，您就听盛老爷的吧？”青弦上前帮腔，沈从云听的眉头一皱，脸色铁青，两个丫头吓的脸色都变了，急忙齐齐跪下道：“老爷，别生气，妾身再也不说了。”
　　二人脸上一派惶恐之色，脸上泪痕犹未散去，沈从云看着不由心头一软，想起来这两位被自己也凉了一年多了，正常人家的女孩子，好多这么大的孩子都抱在怀里喂奶了。
　　“都起来吧，军国大事，妇孺之辈岂可妄言？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民族就这样下去，已经落后挨打了四十年了，如今机会难得，我说什么都要为自己为这个民族争一个机会下来的。”沈从云话里没提到大清朝，也不屑去提。清朝至今，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了。
　　见沈从云语气缓和下来，姐妹俩倒也激灵的一起应声下来道：“是，我们知道了，以后决不多言。”
　　沈从云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你们怎么在这？”
　　青弦上前扶着沈从云坐好，加了个枕头当垫子，轻声道：“老爷进京面圣，大老爷见老爷身边也没个人伺候的，便使人接我们姐妹俩来天津候着老爷回来，大老爷还让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得了银子三万两，妾身等也带回来了，回头就交给老爷。”
　　姐妹俩到也默契，青弦伺候沈从云靠好的时候，玉瓶转身出去，端了盆水进来，拖了张椅子把盆子放在椅子上，坐到床前抱起沈从云的双脚，给靠着的沈从云洗脚。青弦则靠墙上，坐到沈从云身后，让沈从云把脑袋枕在胸前，双手给沈从云一下一下的在脑袋上揉着。
　　两个丫头做这一切，即熟练又自然，显然是已经把自身当沈从云的人了，沈从云这才想起当初离开时许下的诺言，再看看二人一年一来又成熟了几分，脸上生涩稚嫩之气也渐渐淡去。
　　“回头我去求盛大哥，让他帮忙操持一番，等和谈结束，我们把事情办了，你们两个日后就跟着我别离开了。”沈从云笑着说，心里的意思是这两个女孩子，一起带到越南去就是了。青弦和玉瓶听了齐齐露出喜色，念及就要为人妇时，脸上都飘起两朵红霞来，再怎么说这两位还未经人事，如何有不害羞之理？
　　“全凭老爷吩咐。”两人又一次齐声应道，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更温柔了。此刻气氛变的几多旖旎，沈从云不是圣人，心中自然意动，奈何晕倒才起来的，想做点事情偏偏有心无力，加上这一段日子来，一直处在变幻莫测的环境下，心力消耗甚大，两个丫头这么一弄，沈从云渐渐的疲劳感冒了起来，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次日，上海、香港两地的几家外资背景的中英文报纸，几乎同时在头版头条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不胜而胜》，揭露了清政府委托赫德、金登干秘密代为和法国政府在巴黎谈判的情况，报纸一处全国为之哗然。《申报》更是用大号的字加粗了标题，最后还附了一句评论道“国朝奸佞蔽上，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之胜果，付之东流。”
　　《上海新报》是一家英国报纸，在这条新闻后面也加了一条评论道“中法之战虽中方小胜，然两国实力差距太大，中国应理智的利用这一胜利，为和谈打下坚实的基础。”这条评论带来的结果是，当夜报馆遭“歹徒”袭击，玻璃窗被砸的个干净不说，门口还让人倒了一地的大粪。
　　这条新闻带来效果可想而知，当天张之洞、左宗棠的急电就到了军机处，异口同声的大骂朝中佞臣误国，妄顾前方将士流血之战果，令人痛心疾首，如真如新闻上所言，大清将留下千古笑柄。这两位的矛头，自然是直指李鸿章，吃了豹子胆才敢说慈禧不是？
　　朝中清流的反应最为强烈，御史台的奏折雪片一般的飞到两宫的书桌上，众口一词，大骂奸佞误国卖国，要求两宫彻查具体操办巴黎秘密和谈的奸臣。北京城里的读书人，有上百人齐聚在西华门登闻鼓前，把鼓敲的震天响，递上了一份血书，称巴黎和谈为千古奇冤，要求严惩误国佞臣。
　　不过一周的时间，消息传到各省，各地的读书人又是一通闹腾，痛心疾首者有之，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者有之，手捧柬书各处衙门奔走者有之。后有人著书称“11年中法之事，于儒者间反应之剧烈，国朝以来从未有之。”
　　天津，李鸿章对外称病了，病的很严重。钦差副使沈从云也病了，据说要修养几日，才能出席谈判。这两人的病，一真一假，直接导致谈判暂时搁浅，两宫被全国上下的读书人闹的头都大了，一时也没心思催促谈判进程。
　　连续一周以内，各省官员的奏折在军机处堆积如山，有的是官员上奏，更多是转奏地方上的读书人的声音的折子。
　　消息传到西方，西洋各国为之惊讶，尤其以德国反应最为强烈，一些报纸直接戏称，“如真有其事，估计法国人做梦都能笑的醒。”
　　这么一个大环境下，事发一周后，朝廷终于下了圣喻，紧急将驻法公使李凤苞调回国，李鸿章转而于伊藤博文伯爵就朝鲜事务进行磋商，沈从云的钦差副使扶正，主持中法谈判之事。至于巴黎秘密和谈之事，军机处称，“乃从未有之事也，一国之运，如何能交于一洋人之手乎？此乃李凤苞越权专擅之举。”
　　李凤苞还没回国，命运就注定了，替罪羊的干活。
　　……
　　北京，乾清宫！
　　世铎、醇亲王奕譞、庆亲王奕劻、帝师翁同龢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小皇帝光绪则缩着脖子坐着，当中的慈禧一脸阴沉，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厚厚的一垛报纸。
　　“查出来了么？消息是怎么走漏的？”慈禧阴沉的声音，犹如三九寒冬刮来的刺骨的寒风，在场的每一位心里都清楚的很，面前的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的可怕，真的要杀人的时候，对任何人都绝对不会手软的。
　　负责总理衙门对外事务的奕劻，一向深得慈禧的宠信，这一次的事情正好是他负责的，自然要出来解释清楚。
　　“启奏太后！臣等仔细查探，消息似乎不是国内走漏的，倒像是从法国那边走漏的，最早发该消息的是洋人办的《上海新报》还有香港的一些报纸。洋人不必国内，有所谓的新闻自由，他们的报纸发消息是为了多赚钱。所以，奴才等以为，此事定是那赫德与金登干，见密约签署完毕，得意失态，不慎走漏了口风，被洋人的记者知道了，便大作文章。”奕劻这番话，是和士铎、奕譞私下商量后订下的。这时候，事情只能往洋人身上推，国内唯一有嫌疑有实力做这事情的，只有李鸿章了，可是李鸿章没少给奕劻塞银子，奕劻又领着海军衙门的事情。事情推到李鸿章身上，军机处和总理衙门都脱不开干系，可谓一损俱损，不如直接推到洋人身上，大家都没啥大事。
　　慈禧依旧脸色阴沉，冷眼道：“和李鸿章没关系？”
　　奕劻吓的一哆嗦，急忙回答到：“确实和李鸿章没关系，巴黎远在万里，赫德那边我们也一直是秘密联系的，李鸿章就算听见点风声，也不可能知道具体内容。”
　　慈禧这才脸色微微好转，愤愤道：“洋人轻佻，喜欢参加什么酒会、舞会，想必是赫德、金登干见密约已成，便以为大事已毕，无意间在某个酒会上露了口风。所以说，洋人最靠不住。以后大家都长点记性。”
　　“喳！”几个人这一次答应的很整齐。
　　“回去拟一道旨，和谈的事情，不能由着沈从云那个后生小子胡闹，奕劻你走一趟，给他压一压场子。”


第十七章 搭伙
　　天津，沈从云接了圣旨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访李鸿章，结果李鸿章称病不见不说，和日本磋商朝鲜问题的事情，也没有开始，就那么吊着。
　　沈从云这一路回来，心思重重，从这一次的事件上，沈从云感觉到一个强烈的危机的信号，那就是自己的政治经验几乎是空白。政治和战场商场完全是不同的环境，这一次的事件中，沈从云看清楚了，所谓的政治和官场，只有更黑没有最黑。李鸿章装病让自己顶在前面，其实目的很简单，巴黎密约已经签署，天津和谈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李鸿章等于是黑了沈从云一道，再往深处看，其实慈禧何尝不是让李鸿章顶在前面，让李鸿章去面对天下悠悠众口，所以慈禧更黑。巴黎和谈不让李鸿章插手，正式签约的时候让李鸿章出来签字。至于毓秀格格打探来的那些消息，编练新军估计也就是喊一喊口号，给张之洞和左宗棠一个交代罢了，沈从云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空衔，想练新军可能性几乎为零。再有一个就是李莲英这个死太监，收了银子不给真消息，摆明了忽悠人。
　　“杏荪啊，沈子归走了么？”李鸿章面对着一桌子的好菜，正在吃的不亦乐乎，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李鸿章的好吃是出名的，沈从云求见的时候，李鸿章正开始吃呢。
　　“中堂，他走了。这一次的事情下来，在下担心沈子归心生芥蒂，日后难以和大人一条心了。”盛宣怀不无担心的苦笑道，面前的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不会的，他要是一个聪明人，就会明白日后仰仗老夫的地方还有很多。说心里话，这一次正翔和他搅在一起，闹的天下哗然，倒是狠狠的出了老夫心头的一口恶气。”李鸿章心情看起来非常的好，不用出面就闹黄了巴黎密约。
　　“说的也是，这一次多亏了奕劻和士铎压着翁同龢，不然恶名十有八九要落到大人的头上。”盛宣怀多少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一场风波下来，朝廷看似没有什么大举兴师问罪的意思，实际上李鸿章往奕劻和士铎那里，足足塞了二十万两银子。
　　“哼！军机处，奕譞胆小怕事，奕劻贪得无厌，也就是士铎也是个脓包，翁常熟，哼哼！”李鸿章嘀咕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继续对付面前的美食。
　　……
　　沈从云还没进门，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郑观应带有严重的广东强调的声音在说话：“子归搞什么搞？都午时了还不回来，我肚子都饿洗了。”
　　“郑老爷见谅，老爷不在家，我们妇道人家的，不好接待，烦劳您再等一会，老爷也该回来了。”这是玉屏的声音。
　　沈从云翻身落马，推门进来，二进的院子里面，郑观应正坐在当中大树下，玉瓶捧着一个盘子正往里面走。
　　“哇！子归你还知道要回来啊？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洗了。”郑观应笑嘻嘻的迎了上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要说这些天，郑观应闹腾完以后，跑到一家洋行藏了起来，本来随时打算跑路的，没想到结果还不算坏，这才有胆子出来。
　　沈从云见郑观应这一副夸张的表情，知道他难掩心中的兴奋，要知道干下这么一件大事，不兴奋才怪呢。郑观应的胆子是出名的大，当初敢去越南打探法国人的军事情报，这一次闹腾下来，随时也是要掉脑袋的，现在没事了，自然是要兴奋一下，找同谋者分享一下快感。
　　“少川兄，别高兴的太早，照我看，朝廷是不可能让我放手去谈判的。我们得合计合计，这一次谈判的底线是什么。”
　　沈从云吩咐摆上酒菜，拉着郑观应商议了一下午，大致的订下一个和谈底线，保全越南，用战俘换澎湖，让法国人赔款的事情，绝对不谈不下来的，沈从云倒是担心，朝廷派个鸟人下来给自己添乱，搞不好还要给法国人赔银子也不好说。慈禧要是知道自己是闹事的主谋，这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前路艰难啊！
　　谈完和谈的事情，郑观应兴奋的提起用越南的矿山引进德国的资金技术一事道：“子归，你想出的那个主意，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觉得你的主意实在是太妙了。这个办法其实可以在国内也用上，我们和西方人比，技术上几乎是一片空白。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能迫使越南签订一些矿山的转让条约，我们就可以拿矿山做抵押，向西方银行贷款和引进技术设备，就可以在越南或者上奏朝廷，各省划一些地方出来朝廷给一些优惠政策，划出的地方专门办工厂。时间长了，国内外的商家看见了好处，肯定也会往里面钻，到时候滚雪球一样的越滚越大，成了规模光收税都是一大笔的钱。”
　　郑观应这个话，听的沈从云是目瞪口呆，心道：大哥，你太牛了吧？这么超前的招数你都能想的到？I服了you，工业园区这个说法，那可是一百年以后中国才有的说法啊。
　　郑观应的想法肯定是不错的，但是未必行的通，现在是清朝啊，不是改革开放的时代，就算是改革开放，也是中国人经历了十年动乱，又摸索了很久才走不来的路子。
　　“少川兄，你的想法是在是高明，不过估计朝廷不会答应，要知道一条唐胥铁路，都折腾了多年才能顺利通火车（开始是用马拉），你要搞工业区，首先要有铁路、公路这些基础设施吧？工厂办起来，要有大量的技术工人吧？这些在国内，你觉得条件成熟么？”沈从云一番反问，郑观应顿时满脸兴奋没了踪影，沉思半天，一声叹息道：
　　“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沈从云看了看一脸沮丧的郑观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练新军，要练强兵，就必须保证军火供应。所以，我会用矿山来吸引德国的资金和技术，兴办合资的炼钢厂和兵工厂，也允许德国人独资办厂。现在最关键的是人员方面，我这里完全只是一个构想而已，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一旦和谈成功，越南到手，还要请郑兄你辛苦一趟，走一趟南洋。南洋华侨中，不乏接受西方教育的子弟，我开出优厚的薪水为条件，让他们到越南去，到合资工厂里去做事学技术，同时我还要在广西边境借用德国人的名义开办西式学校，让南洋子弟中的优秀者当老师，培养本土的新式人才。我的计划是用十到八年，练出一直强兵的同时，也要保证军火源源不断的接济。至于办工厂赚钱的事情，呵呵，你老兄手眼通天的，有了银子自己搞，也不是不行吧？别的不敢说，在我的辖区内，你想怎么搞，我决不阻拦。”
　　沈从云一席话，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还算可行的框架来，顿时令郑观应眼前一亮，蠢蠢欲动的笑道：“好啊，反正李中堂那里的总办我也不想做了，我和你搭伙干好了。”
　　沈从云求之不得，郑观应的能力在国内都是数的上的，后来编写的一本《盛世危言》的传世之作，发出甲午战争前夕要求变法的最强音，以至到十九世纪末，重印了20次，是中国近代出版史上版本最多的书。从甲午战败的阴影中难以走出的光绪皇帝，看见《盛世危言》后，下旨印刷2000部，分发给大臣们阅读学习，时称“救国之灵柩金匮”。
　　现在郑观应要和自己搭伙干，那《盛世危言》之本书，郑观应还有没有时间去写，倒是要打个问号了，没准自己这个小蝴蝶的翅膀乱煽，把这本传世之作给扼杀在摇篮里也不一定了。
　　想到这些，沈从云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郑观应不说话，郑观应有点急了，怒道：“行不行你说句话，看不起我，不想合伙你就直说。”
　　沈从云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来，口中轻声道：“OK！成交！”郑观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沈从云的右手，沈从云的左手也搭了上来，两双来自不同的世界，却同样有力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第十八章 夜访
　　漫漫长夜降临了，书房内孤灯摇曳，沈从云坐在椅子前，已经足足一个多时辰没动地方了。房子是李鸿章送的，三进三出的别院，占地面积上千平方米，沈从云住在李鸿章送的屋子里，却不得不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今后与李鸿章的关系该如何走下去？
　　李鸿章是一个典型的旧吏，不论他如何招贤纳士，如何的试图发展洋务运动，其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维护大清朝这个摇摇欲坠的危楼。官督商办的企业模式，本质上是为了聚敛民间财货为其所用，沈从云从本质上是不可能和李鸿章走到一条路上的，分歧既然存在，那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斗争，不可避免的出现你死我活的局面。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沈从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比起李鸿章，还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比一个彪形大汉，为今之计，只有妥协，妥协是令人痛苦的，但也是必须的。
　　“嘭嘭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大门外悄悄的停下了一顶小轿子，一个瘦小的黑衣人，使劲的拍打着门。
　　“来了，来了！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看门的丁老头也从上海跟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慢腾腾的来开门。
　　敲门声也惊动了负责安的李耀祖，拎着一把短枪带着两个巡逻的手下走了过来。
　　“丁大爷，怎么回事？”李耀祖问道，丁老头很是不爽的低估道：“阿拉也不晓得，开门看看才晓得。”
　　吱呀！大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闪了进来，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着怪神秘的，把丁老头吓的往后一缩。
　　“什么人？报上姓名来。”李耀祖一亮短枪，对准了来人。
　　“大胆！”门外又冲进来一个瘦小的人影，挡在了披着斗篷的人面前。
　　“小菊！别嚷嚷！”披着斗篷的人轻声呵斥了一下，转头对着李耀祖摘下斗篷，露出本来面前笑道：“你还挺忠心的，这是你第二次用枪指着我了。”
　　李耀祖接着手下打着的灯笼，看清楚来人后吓的手一抖，赶紧收起家伙道：“小的见过格格，小的该死。”刷的打了个熟练的千。
　　来的正是毓秀格格，见李耀祖认出自己，笑道：“好了，这黑灯瞎火也不怪你，领着我去见你们老爷吧。”
　　毓秀簧夜来访，傻子都知道有要紧事，李耀祖也不多话，领着毓秀往里走，来到二进院子的书房前，见沈从云书房的灯还是亮着的，连忙上前要去通报。毓秀格格笑道：“不用通报了，我自己去。”
　　李耀祖看了看半掩的门，里头的灯光顺着门缝透露了一丝亮光出来，微微的朝毓秀格格躬身道：“小的告退。”
　　“你在门口守着！”毓秀交代了一声身边的丫鬟，来到门前轻轻的推开一点门朝里面看去，一盏煤油灯下，沈从云正端着的趴在桌子前，认真的在写着什么。
　　沈从云专注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受外物的干扰，灯光下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坚毅，毓秀格格这一瞬间感觉到，沈从云是那么的具有男人的味道，和那些油头粉面的八旗弟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都说了，宵夜等一下再上来，没听见是不是？”毓秀轻轻的进门，转身关上门的时候，木头轴发出的吱呀声，令沈从云头也不抬的不耐烦的说了一声，然后继续写他的东西。
　　毓秀格格轻轻一笑，悄悄的走到沈从云身边，沈从云头也不抬的皱了一下眉头，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继续奋笔疾书。
　　走进之后的毓秀格格，安静的站在沈从云身后，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符合当代美男子要求的男人，尤其是额头上块指甲大的新疤痕，更是显得那么的不和谐。偏偏这个不和谐，带来了另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沙场厮杀留下的印记，男性阳刚的印记。
　　不知不觉的，毓秀格格的手抚摸到疤痕上，沈从云这一下就忍不住了，一扭头不满的苦笑道：“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怎么是你？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是哪个宠爱的小妾吧？”毓秀的心里泛起了一股酸楚，想想自己为了来见沈从云，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一路风尘的，人家身边还有贴心的女人。
　　毓秀格格微微的皱着眉头，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的样子，而且完全是一身的女子装束，和以前沈从云看见的完全是两个人。论气质相貌，毓秀格格从骨子里往外透着一份雍容，模样也远远的在青弦和玉瓶之上。这一刻目光迷离，微锁峨眉，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放在沈从云来的那个世界，这就叫“小资”到了极致了。
　　“叹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沈从云不自觉的从嘴巴里冒出这么两句来，毓秀格格听着微微的一楞道：“什么句子？一点都不押韵！洋人的诗么？听着听不错的样子？谁写的？”
　　“不是洋人写的！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沈从云赶紧笑着岔开话题，往下扯真的要扯到戴望舒那里去，就没办法接着忽悠了。
　　“我今天下午得到的消息，老佛爷为巴黎密约的事情泄露大发雷霆，紧急传见了军机处的几位，决定派庆亲王奕劻来为和谈压阵。上次我给你的消息不太准，这一次绝对没错。你看这个，是军机处拟的一份大致的和谈让步条件。”说着，毓秀从怀里摸出一份文案来，放在书桌上。
　　沈从云心中一惊，早就断定朝廷不会放手让自己去谈的，果然如此。
　　展开文案一看，沈从云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的，这份文案和巴黎密约基本没什么出入，不过是强调了一下越南依旧是中国的属国罢了，别的基本维持巴黎密约的结果。
　　毓秀见沈从云表情痛苦，不由的急忙出声道：“你别着急，这一次我打听清楚了，军机处商议后的意思，和谈的事情先由着你去跟法国人争，这份草案是不到和谈最后，绝对不拿出来的。这一次天下的读书人都在闹腾，朝中清流更是上串下跳的，老佛爷那边的意思，多少要护着一点朝廷的颜面。就看你能争到多少了？”
　　“哦？我能有多大的权限？这消息绝对可靠么？”沈从云多少有点怀疑，上一次毓秀弄来的消息，让沈从云可是空欢喜了一场的。
　　“具体有多大权限，恐怕要看你怎么去做了，庆亲王这个人，贪财的很。这消息是我一个在军机处做章京的表兄搞来的，文案是他抄录的，我给了他三千两，他照着原文多录了一份，假不了，再给我假消息，我活剥了他。”毓秀淡淡的笑了笑，沈从云立刻捕捉到这话里头的信号，决定奕劻干预程度的多少，要看自己能付出多少吧，否则这王八蛋不给自己添乱才怪呢。同时毓秀眉宇间透着的一股狠劲，这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庆亲王什么时候到？你有路子往他跟前送银子么？”沈从云赤裸裸的问，毓秀格格听着笑的非常开心，心道沈从云这话是把自己当最亲近的人了。
　　“不就是送点银子么？我有的是办法。”毓秀答应的非常干脆。沈从云虽然弄不清楚，毓秀格格为什么这么帮自己，总不会是真的看自己长的帅，爱上自己了吧？这也太扯淡了吧？沈从云那里晓得，是随手送出去的一尊玉佛，彻底打动了毓秀格格原本就有点意思的心。
　　不管怎么样，情况紧急，事急从权，现在也只能相信毓秀了。沈从云想都没想，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门外李耀祖和盛小七都在外面远远的站着，沈从云不睡觉，盛小七从来不先睡觉的。
　　沈从云招呼盛小七过来，交代了两句，盛小七急忙下去，沈从云正要转身回去，感觉到有谁在看着自己，扭头往西厢方向看过去，青弦和玉瓶打着灯笼，正陪着那个小菊姑娘站在那里候着呢。想来刚才她们之间有交流，青弦和玉瓶的目光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安。
　　“回屋里去呆着吧，一会老爷饿了上宵夜。”沈从云朝两个丫头笑了笑道，心中不自觉的自嘲了一句道，我怎么习惯了自称老爷了。


第十九章 贿赂、成奸
　　“是！”领个丫头领着那个小菊下去了，沈从云看着她们进去，苦笑了一下，心里觉得挺对不起这两个丫头的。盛小七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将手上的一叠银票递给沈从云时，心疼的说：“老爷，再多的银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这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两，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多嘴！”沈从云厉声道，转身回了书房。
　　走到毓秀面前，沈从云把银票往桌子上一拍，笑道：“五十万，就一个条件，我要越南全境，至少两个镇的新军编制，这是最低的条件。”
　　毓秀格格听着眼前一亮，露出赞许的目光道：“好魄力，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就知道你不会甘心永远呆在李鸿章下面。”说着，毓秀拿起桌子上的毛笔，展开信纸刷刷的写了一页，然后笑着对沈从云道：“你要不要看一看？”
　　“不必，我相信你。”
　　毓秀从桌子上抽出一个信封来，把信往里面一塞，接着拿起银票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道：“齐克里。”
　　站在李耀祖边上的一个汉子，匆忙的快步上千，毓秀当着沈从云的面吩咐道：“你马上动身，去见庆王府的管家，就说是我说的，求庆王爷帮忙置办一点嫁妆。”
　　沈从云听见嫁妆这两个字，心不由的抖了抖，暗道：“这怎么话说的？”
　　齐格里拿着东西往怀里一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奔外面走了。毓秀这才回头，拉着沈从云的手，牵着有点魂不守舍的沈从云进了书房后，眉眼含春的笑道：“怎么样？够意思了没？对得起你那份大礼了吧？”
　　“格格，这玩笑可开不得。”沈从云一头冷汗下来了，立刻回过神来了。
　　“你看我向开玩笑的么？帮着你把这事情办下来了，我就去求老佛爷，让她赐婚。”灯下的毓秀，一身汉家女子的装束，配合火爆的身材，颤巍巍的双峰，细细的腰肢，即古典又性感。一双目光里满含春色，沈从云一下就明白了，这次是来真的了？这话要传到奕劻那里，假的也变真的了。
　　老天爷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啊，居然要自己和慈禧的侄女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勉强的挤出一点笑容来，苦笑道：“格格，你可知道我心中所想？可知道在下身边已经有两个小妾？据说附额是不能纳妾的，总不能让在下做那无情之人吧？”
　　“呸！你以为你是香饽饽么？要想做本格格的驸额，你得先在谈判中拿下越南，成为一方督抚才有可能。至于纳妾的事，你说的小妾，是那两个丫头吧，我看做通房丫头好了。”毓秀格格说着脸上闪过一道红霞，扭捏的有点诡异的感觉，之前那个女相公的样子一点都看不见了。
　　“咳！咳！”沈从云给呛的咳嗽两声道：“格格你不是喜欢女人的么？”
　　“那不是没遇见喜欢的男人么？”毓秀格格越说声音越小，头渐渐的低下去，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不安排我住下？”
　　沈从云不是圣人，对女人也不是没有需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了适应这个环境暂时把女人的事情放一边罢了，现在毓秀格格这么明显的暗示，沈从云再听不明白也没可能的。
　　一身女装凸显的尤为性感的毓秀格格，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和一个男人单独相处，而且还是这么一副眉眼含春，欲说还羞的姿态，是个男人都会生出想法来。
　　不就是慈禧的侄女么？发育的那么好，送上门来为什么不上？真的和慈禧有一层亲戚关系，日后做事也方便多了。不利用白不利用！
　　想到这些，沈从云心中冒出邪恶的念头，暗道：谁让我不像一些YY小说中的主角，金手指可以乱开，要钱没多少，要枪没几条，要人没几个，无耻一点就无耻一点，生米给她做成熟饭先再说。
　　沈从云邪邪的笑了笑，猛的一个上步，一手搂住毓秀的细腰，一手托在后脑勺上，两手一用力两人贴在一起，两涨嘴也贴在了一切。毓秀绝对没料到沈从云招呼也不打，过场也不走一下就动手动嘴，惊的眼睛瞪的溜圆，偏偏那条蛇一样灵活的舌头钻进小嘴里，想说话变成了舌头不自觉的回应沈从云的进攻，很快纠缠在一起，并很快迷醉于其中说不出的感觉。
　　沈从云从骨子里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人，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到处充斥着情欲的味道，十六七的少男少女，对自己对别人不负责的宣泄情欲，这些让沈从云非常的反感。加上沈从云经历过一段败在了汽车洋房之下的初恋，所以沈从云有需要的时候，从不谈感情，直接花钱找性工作者或者兼职。
　　基于以上的原因，沈从云才会对两个没长开的丫头下不去手，人家可都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沈从云的。现在面对毓秀格格，沈从云的心态完全不一样。毓秀表现出来的主动和以前那些做派，给沈从云一种错觉，这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很可能这个女人的贞操，已经献给了她的手指也未必。沈从云甚至一直在思考一个可能，毓秀格格这么卖力的帮自己，是不是隐藏着别的目的，既然大家都抱着利用的心态，互相满足一下情欲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书房的很大，青色漫布的帘子后面有一个里间，里面有张临时休息用的床。沈从云拥着两腮泛红，眼睛闭上的毓秀格格，慢慢的往里间挪。
　　沈从云的错觉错的很厉害，其实毓秀格格这么一个时代的女性，她说安排住下，是真的决定住下，要等奕劻那边的消息不是。沈从云这个自作自受假正经的混蛋憋了快一年了，对毓秀的话理解错误，就像一堆干柴掉上去几个火星子，一点就着了，很有一点把眼下的场面，当成了在酒吧里勾到的妞对待了。至于什么狗屁驸额的身份，沈从云才不在乎呢，只要有利于今后的发展，跟谁结婚不是结？再说了，有了毓秀这么一个耳目在朝廷里面，将来被暗算的机率都会少很多。
　　不知不觉中两人倒在了床上，沈从云不老实的手撩起上衣钻进去，搭在那只穿着肚兜的峰峦上时，毓秀格格这才从迷醉中惊醒。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什么的时候，毓秀慌了神了，连忙要伸手去推沈从云，可惜沈从云的身子泰山压顶一样的压下来，她那点力气怎么推的动？
　　“不要！我……。”慌乱间毓秀推开沈从云的头，张嘴要出言制止沈从云进一步的行动时，只觉得胸前一点娇嫩被两指轻轻的一捏时，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奇妙滋味蔓延开来，浑身最后一点抵抗的力气，瞬间给抽了个干净，同时嘴巴又被堵上了。
　　毓秀“唔”的呻吟了一声，奇妙的感觉传到下身处时，毓秀有一种想尿的感觉，而且一点都不受控制，一阵热流淡淡的溢出，感觉到一阵湿热的时候，腰间的衣袋被轻轻的一扯，月白色的褒裤露了出来。
　　沈从云对毓秀反应出来的敏感非常之意外，按说拉拉之间对磨的多了，敏感度会下降的。偏偏这时候毓秀不自觉的双手抱住了沈从云的脖子，这还有啥好说的，沈从云狞笑一脸，苍鹰博兔一把的扑了上去，一阵手忙脚乱的拉扯，床上的毓秀很快就只剩下一条肚兜了，肚兜能剩下，还是因为沈从云急了，把拴着的带子乱拉成了死结。不过这已经不影响大局了，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任命的毓秀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想象中的那种女人，沈从云的心头冒起一阵愧疚感，手上微微的一慢时，毓秀格格紧闭的双腿微微的张开了一些，白嫩的双股间淡淡的黑映入眼帘的时候，沈从云最后一点良知全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舌尖掠过耳垂，毓秀不由的哼哼了一声，一手不自觉的摸上了沈从云的胸膛，沈从云越发认定这女的是想象中的人，也就不再客气，爬将上去。
　　“呃啊！”
　　穿刺的疼痛让毓秀发出痛苦的呻吟，沈从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被什么挡了一下？难道……？


第二十章 传唤
　　事毕！看着月白褒衣上沾满了醒目的殷红，沈从云从快感的最高点跌落下来，呆呆的捧着衣服看了好一会。
　　“这有啥好看的？”毓秀挣扎着坐了起来，把事情做下了，毓秀也没那么害羞了，赤露着身子一把抢回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不能穿了，扔了吧。”毓秀羞涩的低声道，沈从云一转眼看过来时，毓秀有点抗不住了，拉上床单往脸上一盖，在下面低声道：“不许看。”
　　这年月，女人的婚前性行为后果有多严重，沈从云心里非常的清楚，更别说毓秀格格这么一个身份摆着的，她要是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也就算了。
　　“啪！”沈从云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干啥？”毓秀听的清楚，嗖的坐了起来，看见沈从云脸上清晰的五指山时，心疼的一把按住沈从云的手道：“你这傻子，为啥打自己。这事是我心甘情愿的，怨不得你。”
　　按照正常剧情的台词，这时候沈从云应该说“我会负责的。”
　　可是，没等沈从云说话呢，毓秀已经皱着眉头轻声道：“和男人睡觉一点都不好玩，酸疼酸疼的，还痒的厉害。真搞不懂家里几个姨娘，为了我爹多去几晚上，脸都扯破了。”
　　沈从云一阵狂汗，刚才那一通，确实没怎么顾及毓秀的感受，狂暴了一点，粗野了一点，还有就是憋了快一年了，十分钟不到就缴了枪。
　　有点没面子啊！男人的尊严啊！
　　事实上，从辨证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男人永远都只能是失败者，因为小弟弟不可能总是坚挺不倒的，就算用强力胶水帮忙也没用。
　　不过，这并不妨碍沈从云继续释放存货，积压了一年的存货。只不过接下来沈从云温柔多了，轻轻款款的按到毓秀，觉悟很高的毓秀只是脸上微微的红了一下，配合的抱住了沈从云的身子。
　　“嗯哼！”这一次毓秀的呻吟要自如多了，似乎少了几分痛楚多了几分……。
　　……
　　太阳刚出来，有人就很不厚道的上门打扰了。谁？青弦和玉瓶么？No，她们没这个胆子，是李鸿章派来一个差官，请沈从云到行辕一趟。
　　盛小七壮着胆子去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的，不过这小子是懂事的下人，也见识过沈从云凶神恶煞要油炸越南王子的一面，门就算是开着的，也没敢推门进去。
　　“老爷！”
　　盛小七隔着门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大清早的这喊声格外的刺耳，没叫醒沈从云，倒是把西厢房里一夜没怎么睡踏实，一大早就起来的青弦和玉瓶给引来了。
　　“小七，你喊什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老爷这会能起的来么？”青弦脆生生的轻声骂了盛小七一声，居然似乎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这不是她觉悟高，而是书房里面那位女性的身份摆在那里的，想争是争不过的，不如放低姿态，争取个好的表现。这不，毓秀的贴身丫鬟小菊，正在边上看着呢。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李中堂那里来人了么？正在前厅等候着呢。”盛小七委屈的辩解了一下，扫了一眼青弦的黑眼圈，心里甚是不满的低估道，“哼哼，吃醋了吧，一夜没睡吧？”
　　玉瓶上前，朝小菊微笑低声道：“小菊妹子，要不你进去叫一声？”
　　这年月，大家女性的贴身丫鬟，在跟着主人出嫁后，往往要此后主人夫妇之间的床第之事，所以小菊出面去叫，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不去，吵醒了格格，她可不会高兴的。”小菊有点不情愿，盛小七在边上看女人们磨叽，干脆再次扯开嗓子喊：“老爷！”
　　书房内，沈从云睡的跟死猪一样，倒是毓秀格格被惊醒了。要说沈从云有日子没办这事了，憋的厉害，昨夜既然开了杀戒，足足好几通折腾，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歇工的，又不好意思叫下人进来伺候收拾，直接抱在一起睡下了。
　　沈从云舒坦了，毓秀却是快乐和痛苦并存的，下身一阵一阵的传来疼痛感，还黏黏呼呼的难受，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没怎么谁踏实，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眼睛睁开了。
　　“老爷！”盛小七也是没辙了，见里面没动静，外面差官催的又急，只好继续喊。
　　这第三声毓秀听清楚了，是下人在喊沈从云呢，赶紧爬起来，使劲的推了推沈从云道：“老爷，有人喊。”
　　沈从云睡的正香，翻了一个身，嘀咕两声又睡过去了。毓秀听外面盛小七又喊了一声，想到自己一个姑娘家没成亲就被睡了，又羞又急，张嘴在沈从云胳膊上就是一口咬下去。
　　“哎哟！”沈从云这一下算是醒了，睡的正香被人弄醒，有几个人爽的？沈从云一横眉毛，迷迷糊糊的正欲发作，看清楚身边是毓秀，想起自己做的事情了。
　　“就算我该死，你也该在我睡梦的时候杀了我啊。”沈从云赶紧开个玩笑，毓秀听了连忙伸手捂住沈从云的嘴巴，低声道：“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许瞎说。外面有人叫你，赶紧起来去看一看，没准出啥事情了？”
　　昨天还觉得陷入了政治危机泥潭之中呢，沈从云自然不敢大意，连忙哧溜的坐了起来。毓秀贤淑的先下了床，从床边找到自己的衣服披上，随即走到门前掀开帘子，低声朝外面道：“老爷这就起来，进来两个人伺候着。”
　　“是！”青弦、玉瓶、小菊齐声答应。
　　盛小七急忙到前厅去伺候差官，沈从云很明显没有让女人伺候着起床的习惯，毓秀才招呼了一声，沈从云已经从床下拿起内衣，开始在穿了。
　　毓秀赶紧过来要伺候沈从云穿衣服，结果沈从云一个暧昧的眼神扫了毓秀的下身一眼，笑道：“你还是赶紧上床上捂着吧，别下人进来了看见不该看的。”
　　毓秀这才警觉下身一阵凉丝丝的，尤其是大腿上一阵凉往下流，更是提醒了毓秀现在的处境。“啊，要死了。”毓秀流水般的爬回床上，白晃晃的臀部在沈从云面前毫无遮掩，红的白的黑的看的清楚。
　　沈从云这时候已经穿好内衣，拉上毯子包住毓秀楼在怀里笑道：“不等谈判结束了，带会我就去求李中堂给做媒，上你家提亲去。”
　　毓秀露出一副笑女儿家的姿态，低眉顺眼的搂着沈从云的脖子，低声应道：“我听你的。”
　　听见脚步声，沈从云可不敢让别人进里间来，赶紧下床出来，看看来的是三个丫头，招呼小菊进去伺候，然后在青弦和玉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穿戴梳洗完毕。
　　“老爷说过的话，一定是算数的。”临出门的时候，沈从云笑吟吟的丢下这么一句，奔前厅去了。
　　差官转达了李鸿章的口信，让沈从云立刻去行辕，拿了盛小七递给的碎银子，道了安回去了。沈从云有点想不通李鸿章请自己去的原因是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李鸿章昨天避而不见，今天主动相约，这里头的转变肯定有猫腻。
　　沈从云判断的没错，这会子李鸿章正在书房内，捧着茶杯和对面的薛福成和盛宣怀谈话，谈话的主题自然是沈从云。
　　“呵呵，杏荪啊，你说说看，老夫这一大早的使人去传沈子归，他能及时的过来么？”李鸿章笑的有点诡异，盛宣怀心中微微的轻声叹了叹，拱手笑道：“中堂，沈子归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不出半个时辰他一准到。”
　　“哦？那我可要和杏荪老弟赌个东道了，半个时辰内沈从云要是不到，杏荪老弟你请客，望海楼。要是及时到了，我请。”薛福成笑嘻嘻的接过话，不经意的样子朝李鸿章看了一眼。盛宣怀虽然主要负责李鸿章的洋务事务，不过随着李鸿章对洋务的重视，盛宣怀眼下可是李鸿章眼里的第一红人啊，这让过去的第一谋士薛福成，多少有点心理不平衡了。
　　“呵呵！没问题！”盛宣怀自信的笑了笑，话音未落，外面已经有人在传报：“沈从云求见！”


第二十一章 奕匡的态度
　　盛宣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满意的笑了笑，朝李鸿章看了过来，微微的点了点头。一大早的请沈从云过来，以沈从云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不买这个帐，这个主意是薛福成出的，就是想看看沈从云的反应，看看沈从云还有没有是李鸿章一系的人的觉悟。
　　沈从云出了大门，直接带了李耀祖和两个卫兵，一阵快马急行，赶到李鸿章的行辕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距离行辕大门十几米外，盛小七已经翻身落马，疾步上前报上沈从云的名号。这时候沈从云也下马快步上来了，门口的戈什哈早得到了指示，恭敬的上千打千相迎，通报的人早跑步去内院，戈什哈引着沈从云往里面走来。
　　“子归来的好快！辛苦了。”李鸿章笑呵呵的样子，沈从云看在眼里，想起了一句话“态度决定一切。”
　　和李鸿章对着干明显不是对手，沈从云调整定位，确定了新的历史时期对待李鸿章的办法就是虚伪和对待。见李鸿章对自己随传随到的姿态表示满意，沈从云自然要加把火，把虚伪进行到底。
　　“中堂大人对从云有知遇之恩，从云一直以能唯中堂马首是瞻为荣，中堂传唤，怎敢怠慢？”沈从云态度之诚恳，连自己都被感动了，当初混白领那会，对顶头上司拍胸脯表忠心也不过如此，不过记忆中那个顶头上司，后来吃了沈从云的暗算，被沈从云顶了位置。还是鲁迅先生分析的透彻啊，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想不被别人吃掉，就要学会吃人。
　　“哈哈哈，我输了，今天中午望海楼我请客。”薛福成笑呵呵的接过话去，脸上不露痕迹，轻轻的看了看盛宣怀的表情。
　　李鸿章笑了起来，微微点头道：“书耘请客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吧，庆王爷昨日派人送来消息，今天一早出发，傍晚便到，我等还要早早前往迎接，自然是要安排宴席给庆王爷接风洗尘的，到时候大家都去。”
　　说罢，李鸿章意味深长的看了沈从云一眼，发现沈从云一副完全不知情的差异表情，不由心中微微得意道：“子归啊，朝廷昨夜来了急电，庆王爷坐镇天津，总领与法国人谈判一事，你心里可不要有想法啊。”
　　沈从云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苦笑道：“岂敢，朝廷这也是表示对谈判的重视，从云以为庆王爷到了天津，重开谈判之事便可提上日程了。”
　　李鸿章笑道：“太后对议和一事决心很大，也很重视，子归凡事需谨慎从事，不可过分激怒法国人，引发新的争端，这就不是太后所希望看见的了。”说完，李鸿章自嘲的笑了笑，又道：“老夫这也是瞎操心了，以子归之才，何须老夫多言。眼下老夫受命与倭国交涉，其中事务还请子归建议一二才是，这也是请子归来的目的之一。”
　　历史上1885年4月18日，李鸿章和伊藤博文签署的中日《天津条约》，可以说是李鸿章一贯的外交作风，也可视作是一贯的失败。
　　日本对朝鲜的图谋已久，占据朝鲜以之为跳板进而某图中国东北，这是日本人早就制定的计划。从1875年的《江华条约》，日本以承认朝鲜为自主国家开始，一直到《天津条约》，十年的时间，日本完成了把朝鲜这么一个中国属国的地位，演变成朝鲜由中日“共同保护”之下的地位，可见李鸿章在外交上的软弱，虽然他也看到了日本侵略朝鲜的野心，但是没有意识到日本会主动和中国开战，更没有看到，日本最终成为他一生外交活动中最大的耻辱。
　　现在历史似乎发生了小小的震动和扭曲，《天津条约》到4月底了，还没正式签署，可见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估计李鸿章和伊藤博文谈的基本到了最后阶段了。
　　既然没有正式签约，李鸿章又开口相问，沈从云深思了一番，还是觉得要说一点，于是便露出沉重的表情到：“中堂，倭国自明治维新起，全盘向西方学习，其发展速度之快，国力增强之快，远远大于我国。从云以为，倭国虽小，然其野心不小，如不早做准备，日后必为我朝大患。朝鲜一事，必须坚持一条，日本撤兵，中国驻军，否则后患无穷。”
　　“哦？”李鸿章露出不以为然的微笑，沈从云看着心里拔凉拔凉的，知道自己的话白说了，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李鸿章继续道：“从云想的甚远，不过老夫以为倭国弹丸之地，断不敢寻衅我大清，从云多虑也。”
　　沈从云心中一阵惨笑，暗道：“很傻！很天真。英国、法国、德国这些国家，那一个大的过中国？不照样打上门来，逼着清朝签署卖国条约，烧了皇家园林圆明园么？我跟你说吧清楚，随便你去折腾，总之日后你李鸿章的淮军是靠不住的，我也没指望拟你。”
　　心里这么想，脸上沈从云还是露出谦虚的笑容道：“中堂高见！”心里自然还要加上一句，“高你妈啊！”
　　……
　　大道朝天，旌旗乱舞，庆亲王出门好大的排场，李鸿章亲率直隶诸大员出城十里迎接，沈从云置身其间，看着大张旗鼓的队伍，巴不得天上落下一颗炸弹，炸死丫的。YY是美好的，现实是无情的，李鸿章为首的一干官员纷纷上前见过奕劻的时候，沈从云还是要装出最诚恳的笑容，上前给奕劻见礼。
　　“你就是沈子归？不错！不错，小伙子不错！”奕劻眉开眼笑的拍着沈从云的肩膀夸奖了一番，似乎还不足以表达对沈从云的亲热，干脆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沈从云的手笑道：“子归是我大清的干才啊，老佛爷曾给予高度褒奖的，今番与法国人谈判，子归只管放手去谈，本王绝不干涉，只管静待佳音。”
　　奕劻这一番亲热的表情，引得一干官员对沈从云更是另眼相看了，尤其是李鸿章，快速了扫了沈从云一眼，实在有点想不通，沈从云怎么和奕劻拉上线了。
　　沈从云也算是放心了，五十万两银子没白砸，估计这其中毓秀格格的话，还是起了作用的。既然奕劻这么亲热，沈从云见李鸿章目光闪烁，一笑道：“太后过奖了，王爷抬爱了。今番有王爷坐镇指导，谈判之事必定一切顺利大功告成。”
　　一番客气后，队伍继续启程，来到李鸿章为奕劻特意准备的住所，奕劻让李鸿章和沈从云跟着进去，一干虾兵蟹将都在外面等候。到了内院，沈从云突然朝两人拱手笑道：“王爷，中堂大人，在下有点私事，还想请王爷和中堂成全。”
　　“哦？子归请讲。”李鸿章看着奕劻心领神会的表情，笑着说道，心里不由一阵犯嘀咕道：“这两人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在搞什么名堂？”
　　奕劻是老狐狸了，今天一大早起来，管家就来汇报，说毓秀的贴身侍卫送来五十万两银票，还有一封书信。五十万两可是大手笔，奕劻连忙拆开信来看，知道这是沈从云托毓秀转送的。按照奕劻的心思，沈从云花这么大的本钱求自己，自然是在越南捞足了油水的，还想继续往下捞，不然这么卖力要越南那地方做啥？另一个要求是至少两镇的新军编制，这个有点难办了，不过奕劻一路上想来想去，觉得拿了五十万的银子不给点实惠的好处给沈从云，以后沈从云怎么肯继续送？再说了，毓秀格格扬言是要嫁妆，沈从云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慈禧太后那边也能说的过去了。在越南那个地方，手下没兵，拿什么去收刮民脂民膏，这一点觉悟奕劻还是有的。
　　现在沈从云提出要两人帮忙，这其中肯定和毓秀格格脱不开关系，所以奕劻答应的很干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摆脱中堂和王爷做个媒人。”沈从云笑着说，奕劻一副果然如此的点头大笑道：“好，那个野丫头一向眼高于顶，满北京城的小伙子她都看不上，这一次她算是栽在咱爷们手上了，这个媒人本王做定了。”
　　“呵呵，子归看上的是谁家的姑娘？”李鸿章不知道说的是谁，自然要问一句。奕劻笑着接过话道：“呵呵，是太后的表侄女，毓秀格格。”
　　李鸿章觉得眼前一晕，摇晃了一下，差点没摔下椅子来。不知不觉间，沈从云的未来，已经不是李鸿章能左右的了。这个发现对李鸿章而言，是在是堵心的很。


第二十二章 谈判
　　在沈从云看来，谈判和做买卖大致相当，以前就是做外贸的，讨价还价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拿了沈从云的五十万两，奕劻非常配合的在李鸿章的陪同下，找了几个当红的姐儿，装病快活去了，接口自然是舟车劳顿，导致水土不服。
　　妈的北京距离天津才几步路，这样的接口都能用的上，沈从云很是佩服奕劻的无耻。奕劻的态度对沈从云来说是一件好事，好像一切很顺利的样子，可惜沈从云没看见奕劻转身之后嘴角挂起的阴笑。
　　“满汉通婚！呵呵！”李鸿章看着奕劻的背景，笑的也极是阴险。
　　巴诺德一脸络腮胡子，个子不算高，比起波里也来说，脸蛋比较正点一点，所以巴诺德总是微微的傲慢的昂着下巴，一副不拿正眼看沈从云的样子。沈从云的脸上也没笑容，准确的说是满脸杀气，脸色阴森森的，也不看巴诺德，一直盯着波里也看。
　　波里也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谈判代表后来变成了沈从云，波里也打死人也不会列席谈判的。
　　谈判双方相对而坐，地点是借用了李鸿章的北洋大臣衙门。
　　“沈从云是吧？怎么不是李鸿章？我不和无名小卒谈！”巴诺德决心给沈从云一个下马威，沈从云一听这话就乐了，连忙站起身来，伸手朝巴诺德要握手，操着不还算对付的法语道：“谢谢！谢谢！”
　　说完沈从云见巴诺德坐着不动，没有握手的意思，转过屁股就走，巴诺德顿时就傻眼了，你还说不谈就不谈啊。最近越南那边传来消息，一万战俘全部被面前这个沈从云的部下抓了苦力，大兴土木，在越南大搞基础建设，专门往那些鸟生蛋鬼不拉屎的山区开公路，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惨啊。消息传到巴黎，全民震动，一大帮子战俘亲属，高呼口号“还我亲人”冲击了议会大楼。
　　巴诺德受新总理的委托，不管怎样，一定要尽快的结束谈判，弄回战俘，拖一天总理就一天不得安宁，每天都要面对游行队伍不说吧，还要听那些政客议员们唠叨，日子简直快过不下去了。最要命的是，茹费里发动的这场战争，法国消耗了十二亿法郎的战争费用，闹了个损兵折将地方还给人占了，举国上下都拿眼睛看着新政府的动作呢。
　　“你站住！”巴诺德急了，这会眼神也不傲慢了，愤怒的盯着沈从云看。
　　“干嘛？你不是说不跟我谈么？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正打算到城外郊游。巴诺德先生，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我赶时间呢。”沈从云笑呵呵，一副“我总算是解脱了”的架势。
　　“你去让李鸿章来谈！”巴诺德一副命令的口气，沈从云的笑脸瞬间就没了，猛的一拍桌子，冷笑道：“你当你是谁啊？本人受朝廷的委派，最为全权谈判代表，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不谈就给我滚蛋。”这一次沈从云不说法语了，冲身边的郑观应道：“翻！”
　　郑观应面无表情的把沈从云的话翻译成法语，巴诺德听了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巴诺德万万没想到，沈从云看起来挺斯文的一个人，怎么说话像个流氓。
　　“沈将军，请保持风度！”波里也在边上有点看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嘴巴。沈从云一个瞪眼，盯着波里也用嘲笑的语气道：“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败军之将，早知道当初就该一枪崩了你。”
　　波里也满脸涨红青筋崭露，却无话可以反击，干脆地下头去，右手使劲的捏着桌子上的台布。
　　巴诺德趁着沈从云说波里也的时候，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拿出一份文案往桌子上一丢道：“好，我就和你谈，这份合约是金登干代表清国和我国签署的合约，你只要在这份合约上签字就行了。”
　　沈从云轻蔑的扫了巴诺德一眼，拿起合约，大致了扫了几眼，然后想都不想就唰唰唰把合约给撕了。
　　“你、你、你……。”
　　“我什么我？说你傻你还是一国的公使，这么一份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中国和法国之间的事情，有英国人什么事？你居然那一份英国人代表签署的合约给我看？你自己傻别把我也当傻瓜好不好？”沈从云劈里啪啦的一通话，巴诺德等郑观应翻译后，这才回复傲慢的表情道：“金登干是由你们政府委托赫德先生和我国谈判的，是得到了贵国的授权的？”
　　沈从云嗤的一声轻笑道：“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朝廷里也没人告诉我这回事。如果你要接着谈，狗屁金登干就让他滚蛋，否则我立马走人，我忙的很啊……。”沈从云说的顺溜，差一点“分分钟几十万上下”都说出来了，还好刹车及时。
　　巴诺德见沈从云态度强硬，之前中国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一点，明白巴黎密约恐怕真的没啥市场了。沈从云动不动就要走人，巴诺德只好愤愤道：“那好，你说怎么谈？”
　　“怎么谈？”沈从云等的就是这一句，懒洋洋的坐回椅子上，朝郑观应看了一眼道：“给他看看。”
　　郑观应笑眯眯的拿出一份合约来，往巴诺德面前一推。
　　巴诺德看完合约，脸色铁青，气的拿拳头狠狠的敲着桌子吼道：“讹诈，这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我要电告政府，和中国继续开战，我要电告我们的战舰，让舰队攻打北京。”
　　“要打仗是不是？”沈从云问了一声，巴诺德愤怒的点点头，沈从云立刻转身对郑观应用法语道：“很好，他们要继续打仗，谈判结束了。给越南打电报，今天开始让那些战俘吃米糠，不！让战俘自己去挖野菜！合着米糠一起煮着吃。给这帮王八蛋吃大米饭都是浪费。”
　　“是！”郑观应一脸正色，立刻站起要走。沈从云回头朝巴诺德微笑道：“战场上见，公使先生。”
　　巴诺德让沈从云蛮不讲理的招数给气晕了，刚才沈从云递过来的合约，确实过分了一点。要求法国方面赔款二十亿法郎，承认越南是中国的保护国，撤销以前和法国签署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法军无条件退出澎湖。这样的条件要是巴诺德都能答应下来，沈从云做梦都会笑的醒，巴诺德恐怕不等出这间屋子，就会被身边的波里也活活掐死。
　　第一天谈判不欢而散，沈从云乐呵呵的溜出了门，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刚出门呢，就有戈什哈等在那里，见了沈从云就说王爷有请。这个结果一点都不出沈从云的意外。
　　“沈大人，这么快就谈完了？”奕劻差异的问，没想到沈从云来的这么快啊，这才过去一个时辰，对面的红姐儿，不过才弹了两曲，还没有进入活动高潮呢，沈从云就出现了。
　　“嗯，谈完了，巴诺德说要继续打仗！”奕劻一口酒喷了出来，呛了几声，怒道：“沈从云，你搞的什么名堂？太后的意思你不明白么？谈判破裂你吃罪的起么？”
　　沈从云一点都不着急，笑道：“王爷只管把心放宽了，我担保明天一早，巴诺德就会眼巴巴的盼着我们去谈判。”
　　“此话当真？”奕劻总算之镇定了一些，沈从云见了心中一阵的无奈，慈禧身边都是这样的人，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什么老大有什么小弟。一个个的怕洋人怕的要死，洋人不也都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么？法国人不也在越南被打的唏哩哗啦么？
　　“王爷放心在这听曲喝酒，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沈从云说吧告辞走人，奕劻假模假式的留了一下，沈从云才没心情看这家伙色迷迷的乱看窑姐的表情，推辞走人了。
　　有一点沈从云想不明白，这年月皇帝也好，王爷也好，哪个身边缺女人了？为什么这些满族贵胄，就喜欢风尘女子呢？同治同学不就是逛窑子逛出问题来了么？晚期梅毒，挂了！（野史，野史，YY小说中才敢这么写。）
　　沈从云出门来，郑观应等人都等外外面呢，一行人往回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李小三挥舞着短枪，在冲两个洋人发火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老爷不在家。”
　　沈从云一看两个洋人，还有停在门口的马车，乐了！这不是波里也和列莫波约这两位将军么？
　　“两位将军不好好在家呆着？上我这来做啥？巴诺德先生不是说要继续打仗么？我正准备上奏朝廷备战呢。”


第二十三章 洗脑的重要性
　　两位败军之将，看见沈从云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一起围了上来，波里也急忙喊道：“沈将军，你怎么说走就走啊？万事好商量嘛，不能你说啥就是啥吧？”
　　沈从云一听这话，心里有谱了，晓得是巴诺德派这两位来探口风的。
　　“呵呵，这么说话我爱听，万事好商量，不像巴诺德先生，一点都不商量，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本大人在越南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我还在乎这个？回去转告巴诺德先生，晚上和大伙好好商议一番，明天屁股坐稳了，眼睛摆正了，我们慢慢的谈！”
　　说完沈从云也不让这两位进去，下马自己进了屋子，直奔东厢房就去了，毓秀住在里面呢。进了毓秀的房间，一眼就看见毓秀正在捧着一本什么东西在看，沈从云悄悄上前，一把搂住，双手不老实的奔着胸前就来了。
　　“别乱动，正看书呢？”毓秀娇笑一声，扭着身子躲闪着，沈从云来这都一年了才见着荤腥，如何肯罢手，一手顺着领口就往里钻。
　　“嘿嘿，不动？当我傻啊，现成的便宜自然要占的。”
　　毓秀抵挡不住，乳头被捏，微微喘气，连连求饶道：“好人，不要啊。下面还疼的厉害呢，你饶我一回吧。”
　　沈从云一听这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要说这两天有点生猛，有点忘记毓秀是才破瓜之身，要的勤了一点。
　　禽兽啊！沈从云暗暗骂自己一声。
　　“怎么了？生气了？我也不是不让你那个，你不是还有两个小妾么？”毓秀笑吟吟的劝道，沈从云一听这个，心里就一阵烦躁。
　　青弦和玉瓶什么都好，这一年下来也都长好了，就是有一点是小脚，沈从云一想起来就觉得有心里阴影。为啥捏？现代人看女人的脚是否好看，和变形的小脚完全是两个概念。沈从云曾经在网上看过小脚女人的脚的图片，那形状叫一个惨不忍睹啊，好好的脚被缠的挤成了一团，偏生图片边上还有介绍，说女人缠足后脚会烂掉，发臭云云，一想到这些沈从云就没有勇气办了青弦和玉瓶，没用勇气去面对两双变形的脚。
　　现在听毓秀这么一说，沈从云多少有点意兴阑珊，懒洋洋的往床上一倒，长叹道：“小脚女人，哎！”说着，沈从云哧溜一下坐了起来，看着毓秀笑问：“你怎么没缠足？”
　　毓秀笑道：“缠那做啥？怪遭罪的，我们满族女子，可以不缠足的。我小的时候，额娘也叫我缠来着，我性子野，前头缠了后头就给扯了，要不就要死要活的，额娘坳不过我，也就作罢了。”
　　沈从云一听这个，正色道：“不行，我要去看看，今后让她们别缠足了。”沈从云说着就出了东厢房，奔着西厢过来了。
　　进了院子就看见青弦在绣花，沈从云上前猛的拉起青弦的手道：“去把玉瓶也叫来，我找你们有事。”
　　青弦被唬的脸色都白了，看清楚是沈从云，这才摸着胸口道：“老爷，你吓死人了，啥事火急火燎的？”
　　正说着，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露出捧着一盆水的玉瓶，看见沈从云就笑着道：“今天刮的什么风？把老爷给吹来了？”
　　沈从云拉着青弦过来，急忙道：“都在就好了，都跟我进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脚。”
　　两丫头一听这个，脸就红了，古代女人的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只有自己的男人才有权利看，又或者是妓女，给了钱就能看。古人从女人的小脚上面，联想到的往往是性欲，沈从云现在要看小脚，还是两个一起看。玉瓶和青弦能不脸红么？这还是大白天呢，就要做那事情，虽然她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还是羞的头都不敢抬，让沈从云牵着进了屋子。
　　“等一等，让我把洗脚水倒了。”玉瓶赶紧的说道。
　　沈从云拉着两人进了屋子，回头鬼鬼祟祟的把门关上，一转身看见两个丫头正羞红着脸解衣服扣子，沈从云顿时就急道：“干嘛啊你们，我要看你们的脚，又不是身子，脱衣服做啥？赶紧的赶紧的。”
　　苏东坡《菩萨蛮》咏足词云“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甚至还制定出了小脚美的七个标准：瘦、小、尖、弯、香、软、正，又总结出了小脚的“七美”：形、质、资、神、肥、软、秀，真是博大精深。
　　沈从云看着的则是两双只除了拇指以外，其他脚趾已经严重退化，皮肤上一层细细的干裂的油皮，准确的说是溃烂的脚。
　　惨不忍睹！这就是沈从云看了两位小脚女人的脚以后，内心深处发出的感慨。很难想象，面对这样严重扭曲变形，且有掺杂着香粉和腥臭的脚，古人是怎么产生情欲的？脑残，严重的脑残，至少在性取向上有虐待的倾向。
　　瘦、小、尖、弯、是具备了，香则无法理解，软倒是软，不过看起来更像是浮肿，正，这歪七八扭的形状，和“正”字沾边么？
　　“妈妈的，以后你们两个别缠脚了，每天都给我洗脚，别三天五天的才洗一次。”沈从云捏了捏鼻子，强忍着香粉混合了腥臭的味道，想起了钱钟书说的那句，巴黎菜市场的味道。
　　沈从云的决定，青弦和玉瓶自然是难以理解，从下就缠足，并且从小给人洗脑，缠足是女人美丽的一种体现，现在沈从云说别缠了，她们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青弦脸色苍白的问道：“老爷，不缠足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沈从云看着两位可以说是又怜惜又痛心，这两个丫头在照顾沈从云上面是无微不至，平时也是任劳任怨的，想想她们迈着小脚忙里忙外，脚上承受的痛苦何其深也，就冲这一点，沈从云心里有股邪火也只好压下来，朝二人和颜悦色的说：“我说别缠就别缠了，听老爷的没错，这叫妇女解放。”
　　“啥子妇女？啥子解放？”“解放”这个字眼似乎有点超前了，玉瓶很不理解的看着沈从云问道，沈从云哪有心情和她们解释，苦笑道：“好了，准确的说，老爷我不喜欢女人缠足。”说罢，沈从云灰溜溜的转身走人，心里骂自己蠢，就这两位，和她们谈妇女解放，不如去和牛谈一谈别吃草了，改吃肉。
　　解释不清楚就采取命令，正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这件事情上来看，以后对待那些思想跟不上的下属，以其浪费口水解释，不如直接采取行政命令。
　　沈从云展开的轰轰烈烈的妇女解放运动，在当天傍晚的时候，就遭遇到了强大的阻力，青弦和玉瓶在饭桌上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惶恐，焦虑，差点把饭吃到鼻子里面去了。
　　沈从云又一次认识到，洗脑是多么强大的一件事情啊。女人也是人，当深入到骨髓里的观念被颠覆的时候，出现这样的表现非常之正常。也就是说，日后在越南，在训练自己的军队的时候，很有必要给手下灌输一个概念，只有紧跟自己，才有饭吃，才有衣服穿，才有好日子过。沈从云不由的想的很多，想到了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时，手下士兵高呼“谢大帅赏饷银，谢大帅赏衣服，谢大帅……”的高呼声。这也是一种洗脑啊！值得借鉴，这个时代跟士兵谈理想，谈人生，谈抱负，那才叫真的脑残了。
　　沈从云走神走的厉害，手上的筷子都伸到青弦的碗里去了，弄的青弦目瞪口呆的，有话又不敢问。
　　这一夜，沈从云独自在书房呆了一整夜，突然间发现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仅仅局限于书本上的介绍，当和这个时代的人真实的面对，真实的去交流的时候，沈从云才真切的感觉到，这其实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金手指不是随处可见的时代。
　　要让一个时代来适应自己，明显是不现实的，所以只有自己去适应这个时代。适应这个充斥了虚伪、堕落、残忍的时代，然后寻机自上而下的改变这个时代。而当社会发生变革的时候，从来都是充满着血腥的味道的，这一点必须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必须有你死我活的认识。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天边云层密布，遮住了太阳。沈从云出门的时候，太阳顽强的露出了半个脑袋。


第二十四章 合约
　　谈判桌上，对付无赖自然要用无赖的办法。巴诺德摆着一副欧洲强国公使的派头，沈从云偏偏不鸟他。只要巴诺德一发火说要打仗，沈从云立刻笑嘻嘻的站起身来要走人，武力威胁没有效果，巴诺德彻底没招了，继续打政府是不会支持的，新内阁上台第一件事情，一会就通过了停止战争拨款的决议，没钱拿什么打？
　　失去了最有效的要挟手段后，领略了沈从云的无赖作风后，巴诺德真实的感受到拿对付一般清朝官员的那一套来对付沈从云毫无效果。加上新内阁几乎是一天一封电报，催促尽快达成合约，又听说沈从云有一个疯子的外号，巴诺德也只好自认倒霉，坐稳了屁股，老实的拿起沈从云开出的和谈条件，一条一条的讨价还价。
　　只要巴诺德肯坐下好好谈，沈从云的目的就达到了。其实沈从云也是在冒险，背后有无数的眼睛再看着自己呢。和谈一旦失败，替罪羊也只能是沈从云，慈禧可不是好糊弄的。
　　经过一个星期的拉锯战，合约总算是初步订了下来。
　　法国之前在越南获得的通商口岸和优惠权益保持不变；法国承认中国对越南的“保护”，未经中国政府允许，不得往越南派驻军警；越南王出资五百万两白银，买回之前越南割让给法国的西贡和周边地区；中国无条件释放法国战俘，法军无条件撤出澎湖以及中国东南沿海；以往签署的合约维持不变。
　　以上的合约对双方来说，都还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越南出银子买地盘的事情，这是沈从云一再坚持的，为了这一条，沈从云数次离席威胁，最后巴诺德才算是勉强接受。最讨厌的是，越南付五百万银子，还是分五年付款，这让巴诺德感觉到了一种羞辱的无奈。
　　合约用急电发回法国，等待法国政府通过的时候，沈从云也拿着合约草案，出现在奕劻的面前。
　　这样一份合约，可以说清朝是里子面子全有了，可是越南委托中国买回地盘的事情，奕劻非常的不理解，疑惑的问沈从云道：“沈大人，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一条是什么意思？”
　　沈从云笑呵呵的解释道：“王爷，西贡可是好地方啊，这地方是湄公河三角洲，交通便利物产丰富，全越南一大半的美女，都集中在这里了。拿下这块地盘，回头再拿家伙逼着越南王把这地方割让给大清，一年弄回个两三百万两白银，一点都不难办到，您说这一条该不该加？咱还惦记着，到时候给王爷送几个越南美女呢。”
　　奕劻听了哈哈大笑，开心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指着沈从云道：“你这个沈子归啊，会折腾，会折腾啊。这条加的好，加的好。”
　　奕劻这边毫无悬念的通过了，然后上报两宫。法国政府对合约也很快作出了答复，虽然对失去越南这块殖民地痛心疾首，可是眼下的局面，地盘在别人手上，要打仗老百姓又不答应，弄出一个银子买地盘的事情，也算有个交代了，所以法国政府回电巴诺德合约通过。
　　法国政府没问题，早就盼着和谈的慈禧，自然更没问题。1885年5月5日，《中法新约》在中日《天津条约》签署后的三天，双方正式在合约上签字生效。
　　相比与李鸿章签署的《天津条约》，国人对沈从云取得的外交胜利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左宗棠直接就上折子道：“李鸿章丧权辱国！其罪大也。”翁同龢为首的清流，趁机拿这事情大作文章，折子雪片一般的飞到军机处，都是弹劾李鸿章对外软弱，将朝鲜置于中日的共同保护下，是一次严重的外交失败。
　　慈禧私下里也对奕劻等人说：“李鸿章这一回不如沈从云了！”说归说，弹劾李鸿章的折子，照样的石沉大海。倒是沈从云被这帮光说不练的清流害的连续几天都往李鸿章那里跑，去表示一下自己对李中堂的拳拳忠心。恨的沈从云每天晚上关上书房的门，对这帮子清流破口大骂。
　　中法停战，李鸿章在德国定购的定远、镇远、济远也得以起航回国。拿李鸿章没办法的清流们，又拿济远在回航的路上连续出现故障，落了个单独回国的事情做文章，大肆攻击李凤苞，说他借购买战舰的事情，中饱私囊，要给李凤苞来个老账新帐一块算，大有不杀李凤苞决不罢休的架势。
　　李凤苞是李鸿章的人，除了和李鸿章一样，在见识了西方的强大后，对西方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之外，在购买战舰的事情上，李凤苞无疑是居功至伟的。其本人的才干和品行也是可圈可点的，清流攻击李凤苞，源自于赫德兜售战舰失败，李鸿章和李凤苞联手绕开赫德，赫德恼羞成怒的到处宣扬，济远质量很烂，这是一种报复心理。
　　还在路上的李凤苞已经够倒霉了，还摊上这么一档子事情，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李鸿章的虽然卖力的帮他辩解，但是面对芸芸众口，李鸿章有点独力难支。关键时刻，正在天津休息等待朝廷最后派遣的沈从云，连夜上了一道折子称：“论战舰之质量，德国所产战舰，一点都不比英国造的差。况且英国人屡次以次充好，卖了一些华而不实的落后的战舰给中国，李凤苞身为公使，肯定是在认识到英国人缺乏诚信这一点上，才建议购买德国战舰的。德意志民族一贯有做事严谨的作风，其工业实力不在英国之下，鉴于以上的理由，个人以为李凤苞在购买铁甲舰和济远巡洋舰事情的处理上，是经过全盘考虑的，是合适的得体的。”
　　沈从云这份奏折，比所有清流的奏折加在一起都管用，慈禧太后看了以后，立刻批示道：“沈从云是从西洋回来的，他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李凤苞的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就这样，军机处迫于清流的压力，眼看就要发出的让李凤苞就地自裁的电文，被匆匆的压下了。
　　大家不要以为什从不帮李凤苞是心情好的时候去学雷锋，真是这样的话满世界都是雷锋了。沈从云的目的很简单，一是做给李鸿章看的，二是李凤苞久居欧洲，长期为李鸿章买着买那的，路子也熟，日后有的是用的上的时候。
　　关于如何奖励和任用沈从云，在这个问题上，自打和谈结束以后，军机处的几个大佬，嘴巴都像被针线缝上了，一句话都没有提。
　　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慈禧把大家都叫了过去，阴阳怪气的发了一声：“沈从云这后生不错，大家商议一下拟个章程上来，看看怎么任用。”
　　军机处由奕劻带头发言，提出一个赏银五万两，赐黄马褂，总督越南，自筹粮饷练兵三镇，这么一个处理方案。这个方案立刻遭到翁同龢的不满，原来也是练兵，但那是在广西，现在倒好，直接丢越南去了，这不是尽玩虚的么？
　　士铎等人一致表示赞同，翁同龢有话也不敢明着说。赏银五万，一点小钱，赐黄马褂，就功绩而言还说的过去，总督越南，这等于是发配，自筹粮饷练兵三镇，这是让人练兵的态度么？
　　翁同龢也不糊涂，晓得这是满人在防备出现第二个李鸿章呢。最要命的是，就算沈从云把兵练出来了，翁同龢想帮着皇帝拉拢，一旦有事也是远水救不得进火。
　　士铎、奕劻、等人，拿着商议好的章程面见光绪，要说这章程光绪看了也是白搭，他做不了主，于是一起去见慈禧。
　　慈禧拿着条陈看了半天，笑眯眯的看着奕劻道：“这赏的也太少了点吧，这让汉人官员怎么看朝廷？”
　　就在这时候，翁同龢不失时机的给光绪打了个眼色，光绪立刻会意的接过话道：“这么着把？练兵三镇，每年户部拨银30万两。”
　　“嗯？”慈禧的目光朝光绪扫了过来，吓的光绪连忙低头看着地板，低声道：“孩儿多嘴了。”说话间满头的汗珠冒了出来。
　　慈禧突然露出笑脸道：“皇上这条提的好，不过一年30万两，摊到每个月里头，加上损耗的，你们说够干什么？”
　　奕劻是最会看慈禧脸色和心思的，连忙跳出来说：“太后，一年30万是少了点，可这不是户部每年都入不敷出么？”说着，奕劻扫了翁同龢一眼。
　　慈禧可太明白奕劻的意思了，翁同龢当了户部尚书后，就给李鸿章的北洋水师和淮军断了奶了，只要是李鸿章要银子，没有一次痛快给的。
　　“这样吧，户部一年拨60万两，其中30万两由刚毅掌着。沈从云领总督衔，实授广西巡抚，给朝廷看着越南的去。”慈禧一锤定音。


第二部、第二十五章 面“圣”
　　慈禧的决定快速的通过奕匡转达给了毓秀，连夜就有人从北京快马轻骑上天津沈从云处，到了天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气的沈从云回到书房关上门后破口大骂慈禧这个老不死的，30万两就这么便宜了刚毅，日后这30万两能到手几个子，都是两说了。表面上给了一个广西巡抚的实缺，实际上后面一句才是最重要的，给朝廷看着越南去，那意思就是广西的事情，沈从云就别操心了。慈禧还是防着沈从云啊，这一点沈从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
　　对法的和谈结束了七天后，两宫下旨，沈从云进京受赏谢恩。从潘鼎新到李凤苞的事情处理上，李鸿章总算对沈从云的态度更加的亲热拉拢了，朝野上下，大部分人再就认定沈从云是李鸿章一系的人，沈从云的表现似乎也正说明了这一点，朝廷没有啥实际油水赏赐更说明了这一点。
　　再次进京，沈从云前一天夜里，先和李鸿章盛宣怀道了别，次日一早，秉承一贯低调的作风，带着卫队城门一开就出了城，快马轻骑直奔北京而来。
　　北京方面早就接到了天津李鸿章的电报，沈从云出现在城外五里时，远远的就看见了迎接的队伍，意外的居然迎接队伍中还有一个班子，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可惜吹的曲子沈从云压根没听进去。
　　上一次进京几乎可以说是遭遇了冷遇，这一次似乎完全反过来了，军机处的士铎领衔，奕譞、奕匡、翁同龢都出现在迎接的队伍前面，这让远远的看见旗号的沈从云，两里地外就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这么大的阵势面前，沈从云没有神采飞扬，反倒是如履薄冰，这种场合下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后果都是非常严重的。沈从云在李凤苞的事情上说了实话，间接的帮了李鸿章一把，没准清流们正一个个的都盯着沈从云呢，就惦记着沈从云犯点错。
　　队伍中的翁同龢心情最为复杂，身为帝师，即为同样身为汉人的沈从云受到的待遇赶到不满，同时又对沈从云一直摇摆的态度感到失望，所以清流们私下串联要找机会弹劾沈从云的事情，翁同龢也没有拦着。
　　“能弹劾一下也许是个好事，悠悠众口之下，由皇上出面替沈从云说话，使其感恩或许效果会更好。”翁同龢在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跟在三个满人的军机之后，目光朝正在快步上前的沈从云望了过来。
　　“沈从云见过各位王爷、中堂。”沈从云不过是作势打个千，指望着有人上前来扶一下，也好趁机站起来，结果这帮孙子一个一个的都巍然不动，倒是心安理得的受了沈从云这个理，然后奕匡笑嘻嘻的上前，亲热的拉着沈从云的手道：“子归啊，来，本王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
　　要说这个世道的礼节，沈从云多少有点陌生，这些日子没少私下请教身边的人，一番见面下来倒也算的上是中规中距的，没出啥岔子。
　　一番引见后，奕匡搬出圣旨来，当着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宣读了圣旨，赐黄马褂，授总督衔、领巡抚职，还有练兵权，放出去以后就是一方诸侯的意思了。一干百姓听的兴奋不已的时候，汉族官员们多少露出一点不忿的神态来，虽然沈从云是李鸿章的人，清流们看着多少有点不顺眼。不过朝廷这样对待一个立下大功的汉官，多少让其他人心里微微的凉了一凉。放到越南啊，荒蛮之地啊。
　　沈从云恭敬的接了圣旨后，上万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一起叫起好的有，鼓掌的有，吹鼓手们更加卖力，场面还真的叫一个热闹。
　　领了圣旨进宫面圣，前面有内侍带路，有几个军机陪着，要说这面子是给足了沈从云，可惜实惠的东西几乎看不见，一年60万两银子，刚毅那边分了30万，估计是指望不上了，老实的听刚毅的或许还能落下个三瓜两枣的。直接拨给沈从云的30万，一层一层的往下走，沿途雁过拔毛的，到了沈从云的手上，还能剩下7、8成就偷着笑了。
　　好在沈从云现在心态正常，对户部的银子抱着有就是白来的这个心态，倒也能坦然面对。跟着军机的老爷们进了宫，沈从云总算是看见了历史曾经试图变法图强的光绪皇帝，自同治以来，清朝实际上的掌权人慈禧。
　　慈禧和光绪是在养心殿接见的沈从云，这地方属于皇帝和后宫的居住地，算是内宅了，所以规格还是比较高的。
　　光绪皇帝给沈从云的第一影响，就是苍白瘦弱，一种类似营养不良的苍白。历史上有野史记载说光绪皇帝小时候吃的饭都是嗖的，不知道是否是讹传。不过从光绪的面向看起来，多少显得有点病态，尤其是脸上激动的潮红，显得即兴奋又惶恐，这是因为慈禧在的缘故吧，沈从云从心底里可怜这个皇帝。
　　“臣沈从云，见过皇上、太后，祝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口称万岁千岁，三呼九叩的礼节是必须的，而且还要表现的诚惶诚恐，少有不慎就是大不敬的罪名，杀头只是瞬间的事情。
　　“快快平身！”光绪脸上的激动和欣赏不是装出来的，不过说完话以后，回头看了一眼慈禧，回头后目光里的恐惧也是真的。
　　沈从云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依旧跪的很恭敬的样子，堂内安静了莫约十几秒以后，慈禧才满意的笑道：“起来吧，皇上都说话了。”
　　“谢皇上，谢太后！”沈从云这才慢慢的爬起来，微微的弯着腰，没有直视面前两位。
　　“赐座，抬头说话。”慈禧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并没有史书上记载的阴狠歹毒的感觉，倒是透着一股亲和力，而且还很好听，当个播音员啥的绰绰有余。
　　慈禧给沈从云的影像印象，只有网络里的几张黑白照片，还都是慈禧晚年拍的。黑白照片里的光绪的几个妃子，看起来是在有点惨不忍睹的感觉。沈从云曾经恶意的猜想，是不是清朝皇帝的审美观出了问题。后来理智的一分析下来，光绪的皇后是慈禧硬塞给他的，容貌上和恐龙沾边就不足为奇了，要不怎么光绪都不待见皇后呢，至于那些妃子，以光绪的处境，呵呵，不提也罢。
　　晚年的慈禧，从照片上透着一股威严的阴狠，不知道是不是能排除后人PS过的可能。面前的慈禧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和真实年龄颇有差异，应该是保养的好的缘故。脸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很难和阴狠歹毒扯上关系。要不是沈从云是后来之人，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个什么货色，没准真的被这表象上的视觉效果给迷惑了。
　　凭心而论，慈禧长的还是挺漂亮的，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至少沈从云看不到风霜的痕迹，只能恶意的猜度，慈禧宽大的衣裙里面，肚子上的赘肉和松弛的肌肤一定非常的恶心。
　　一番安慰激励的场面话之后，慈禧问了一些关于战事和谈判的细节，沈从云一一的恭敬的回答，并简单的分析了一下中法之战以及谈判能成功的原因。
　　半个时辰后，慈禧发话道：“皇上一直惦记着和你好好谈一谈，哀家乏了，先回去歇着了，时候不早了，皇上也别太辛苦了，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的，早点放人家回去休息。”
　　“恭送太后！”众人齐声高喊中，慈禧离开了。慈禧一离开，光绪皇帝的眼神立刻就活跃了两份，回头朝一干军机道：“翁老师和沈大人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喳！”
　　这个场面，沈从云见了心里真的是暗暗叫苦，不住的骂翁同龢多事，要不是他在其中搅和出馊主意，皇帝能壮胆留下自己么？
　　“沈大人的字是叫子归吧。”
　　“正是！”沈从云急忙站起回话，身后这把椅子，今天说一次话起来一次，真正做踏实的时候几乎没有，骑马旅途已经够累了，现在又这么折腾真叫一个累了。
　　“呵呵，沈大人坐着说话就是。”光绪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按说光绪今年十五岁了，按照清朝的祖制，16岁就要亲政了，难怪小皇帝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
　　可惜，如果不是有慈禧这座大山的存在，光绪皇帝没准还能是一代有为的皇帝也未必，不过就甲午之后那个溃烂的中国，就当时的局面而言，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局面了，就算戊戌变法得手了，恐怕中国的振兴之路，也只是一个美好的理想罢了。


第二十六章 偷梁换柱
　　慈禧虽然离开了，可是皇宫里头有多少耳目，谁能说的清楚。越是单独面对光绪，沈从云的心情便越是紧张，生怕光绪一激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连累了自己就完蛋了。
　　“臣遵旨！”沈从云顺着光绪的话，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不用看都知道是翁同龢。
　　翁同龢是科举的出身，文章学问是好的，还写的一手好字。可惜，翁某人的人品胸襟就差了那么一点了，宦海一生也没啥大作为。翁同龢这一生最成功的事迹，可能就是拖了北洋水师的后腿，成功的断了北洋水师的奶，间接的帮了日本鬼子的忙。
　　翁同龢与李鸿章，后人看来似乎都不是啥好鸟。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李鸿章是合肥人，翁同龢是常熟人，这副对子对仗工整的同时，似乎也在向后人传达了一个信息。至少在翁李二人宦海沉浮的那个年代，世人对二人的评价不高。
　　沈从云以为，翁同龢将个人恩怨置于国家民族利益之上，无时不刻的想着打压国防力量的支柱淮军和北洋水师，这其中固然有满清统治集团的纵容和刻意而为的成分在内，但更多是看见了翁同龢这个人，缺乏远见和胸襟，对世界格局缺乏足够的认识。所以翁同龢的拉拢，沈从云敬而远之。
　　光绪平静了一下情绪，露出有点做作的老成，笑道：“沈从云，你是从西洋回来的，你能不能谈一谈，西洋的为什么强？大清朝为什么弱？要想改变现状，该怎么做？”
　　这话问的沈从云冷汗直冒了，偏偏皇帝问话，不回答还不行。可是怎么回答呢？沈从云有点犯难了，难道直接告诉光绪，清朝没救了，至少目前的体制下清朝要振兴是没可能的。要改变，就得从体制下手，就得彻底的推翻帝制，就算是君主立宪在中国也未必能行的通。
　　推翻帝制，这就是要变天，要挖爱新觉罗的祖坟了，这话往外说，直接就能拉到菜市口，斩立决，没商量。
　　说实话是不行的，是要倒霉的。
　　皇帝的问题，终究还是要回答的，沈从云思量了一番，恭敬的拱手欠身道：“禀皇上，决定一个国家强大的因素有很多，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楚的。”
　　光绪见沈从云有为难之色，不悦道：“沈从云，这个朕知道，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今天说不完，明天接着说。”
　　沈从云听的头皮发麻，真话能乱说的么？别一不小心说多了，脑袋说掉了。既然不能说真话，就只好给光绪来给乾坤大挪移，来个偷梁换柱好了。
　　“拿破仑曾云，公理和正义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此言可谓一针见血的剥去了所谓外交平等的华丽的外衣，揭示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弱国无外交啊。观当今之事，列强环伺，欲保大清之国本，首重者当为强兵。大清积弊颇重，要改变绝非朝夕之功，只有军队强了，对外有自保之力，对内则采西洋之长，补己之短，办西学，修铁路，建工厂，开矿山，慢慢的走上富强之路，切不可操之过急。”沈从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个论调来，最后还善意的提醒一下光绪，不可操之过急，听不听的进去，就是光绪的事情了。
　　沈从云这一论调，说实话一点都不新鲜，学习西方已经喊的不是一天两天了，李鸿章等大臣办洋务，不就是在学习西方么？可惜李鸿章更多的是从自身的利益角度出发去看待洋务，弄出一个官督商办的形式来，真可谓邯郸学步，最后让小日本在甲午年间打的找不到北，落了个黯然下野的下场，一纸《马关条约》更是让世人唾弃。
　　洋务运动完全违背了市场规律的这一个致命弊端，沈从云是绝对不能明说的，绕了一个弯子先把强兵之道放在首位，也算是和时下的身份命题相符合。富国强兵，富国在前，强兵在后，只有国富了，才能谈的上强兵不是，沈从云这种本末倒置的论调，偏偏在时下中法战争中凸显出强兵的重要性来，所以也算是一个说的过去的回答了。
　　光绪皇帝不傻，自然听的多少有点皱眉头，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反驳沈从云的论点，疑惑了一番光绪道：“沈从云，你老实说，眼下李鸿章在北洋办洋务，建水师，真的是治本之道么？怎么有大臣说北洋水师其实不是海军衙门的水师，是李鸿章徒靡国驽，经营他自己的水师？”
　　提到李鸿章了，提到北洋水师了，光绪似乎给沈从云带的有点跑题了。沈从云心中暗喜，跑题好，跑题好。
　　沈从云正色道：“皇上明鉴，建北洋水师，是李中堂提议，经六部合议，奏两宫核准后定下的事情。以微臣之见，北洋水师不但有存在的必要，而且还要进一步扩大其规模。大清朝有漫长的海岸线，没有一只强大的海军，便没有海防，没有海防何谈国防？北洋水师还应该加大投入，保持在亚洲乃至世界的领先地位。眼下北洋水师尚未正式成军，朝中便有此等论调，微臣深感忧虑。深以为言北洋水师为李中堂私人之水师者，并与处处限制，若非短见即国贼也。”
　　沈从云说的庄重，翁同龢听的脸色阴沉，什么叫有的大臣说的，其实就是翁同龢整天给光绪灌输的这些思想，灌输李鸿章拥兵自重的观念罢了。
　　光绪的脾气再好，也容不得别人当面抨击自己的老师，脸色一沉怒道：“放肆！”
　　“微臣惶恐！”沈从云赶紧给光绪跪下，不过腰板还是挺直的，目光直视着光绪。
　　“哼，沈从云，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言水师无用者国贼也？说不清楚请饶不了你。”
　　沈从云不怕得罪翁同龢，清流没什么实权，光绪也不会这个时候以这个为借口收拾自己的。所以沈从云抬着头大声回答道：“皇上，远的不说，单说东洋倭国，明治即位时发表的《天皇御笔信》中便称，开拓万里波涛，使国威布于四方。试问，日本一弹丸小国，四面环水，怎么开拓？向哪开拓？唯有先图朝鲜，后谋大清，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以微臣浅见，不出十年，中日之间必有一战，（1874年）台湾之事便是倭国图谋我大清的探路石。眼下倭国全力打造现代化的海军，无时不刻图我大清，朝中有人偏偏看不到，现在就着急着限制发展水师，当真是荒谬，当真是空谈误国的论调。”
　　“沈子归，你……。”翁同龢再也忍不住了，气的浑身发抖，胡子乱颤。
　　……
　　“小李子，皇上和沈从云都说些什么呢？都这光景了，还不让人家回去休息？”慈禧微微的逼着眼睛，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启禀太后，下面的人说，皇上问了沈从云几个问题，无非就是富国强兵的对策，好像沈从云说了些话不对翁老师的心意，翁老师给气的够呛，皇上斥责了两句，便让沈大人回去了。”李莲英低声回答，殷勤的走到慈禧身后，给慈禧捏着肩膀。
　　“他都说什么话让翁老师生气了？”慈禧依旧是有气无力的腔调，舒坦的哼哼了两声。
　　“好像是什么空谈误国，什么北洋水师还没正式成立呢，就找接口开始限制发展，不是没见识就是国贼啥的。”
　　“噗嗤！”慈禧终于没忍住，破口笑了一下，睁开眼睛一伸手，宫女送上茶碗，慈禧含了一口漱口后，笑道：“这个沈从云，还真是个疯子，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么？”
　　李莲英见慈禧心情不错，笑着接过话道：“太后，看来翁同龢拉拢沈从云的事情，算是彻底黄了。”
　　慈禧脸色一沉，微嗔道：“大胆，掌嘴！”
　　太监不得干政，李莲英这么说话，对上了慈禧的心思，慈禧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奴才该死！”李莲英紧忙跪下，挥掌在脸上轻轻的打了两下。
　　……
　　走出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盛小七正等在宫门之外。迈步出宫门，沈从云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的响了一声，心中不由暗暗骂道：“都是该死的翁同龢闹的。”


第二十七章 勾引
　　住的地方还是上次馆驿，还没到门口呢，远远的看见大门处唐绍仪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看见沈从云出现，唐绍仪面露喜色，一溜小跑上来了。
　　“大人，您让我找的人，我联系上了不少，他们听说是跟着您干，一个一个的都没二话。这不里面有两个正候着您呢，晚饭都没吃。”
　　好消息，总算是听到好消息了。沈从云心中一阵激动，唐绍仪这一批留学国外的青年，无疑是国内少有的全面接触过西方文明的新式人物，在国内说是凤毛麟角都不过分。可惜，这些人的留学生涯被迫提前中断，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注：最令人痛心的是，这些新式人才，在中法战争中的马尾海战中，十多年成长起来的洋学生们表现英勇。船政学堂各期毕业的学生，“留美幼童”6人参战，4人牺牲，其中有薛有福、杨兆楠、邝咏钟3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
　　这些孩子们回国后的境遇，大都还是过得去的，沈从云对于能拉到几个，还真的心里没有什么底气。
　　“来的都是谁？”沈从云一路往里走，一边开口问。
　　“吴仰增、邝荣光。”
　　沈从云听的猛的站住，不由心中一阵狂喜，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啊，现在正缺冶金方面的人手，就来了两个中国第一代的矿业冶金工程师。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现在都还年轻，水平到底如何还是个未知数。仔细想想，沈从云突然又觉得不对，这两个人回国后，好像应该在唐庭枢的手下来着，难不成唐绍仪有胆子去挖唐庭枢的手下？
　　“你老实交代，怎么把他们弄来的？”沈从云笑的跟看见了小鸡的狐狸一般，阴险的目光扫了过来，唐绍仪不由的心里一阵发慌，急忙解释道：“大人派的任务太难，我找的郑大人帮忙，今天刚到地方给大人安排住宿，他们就自己找上门了，说是郑大哥跟唐大人借调的。”
　　“好，借的好，借的好！”沈从云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他一个白领，哪里懂得开矿修铁路啥的，还不都指望着这些当代的年轻俊杰们么？不管这么说，这些人借来了，就是刘备借荆州。哼哼！打死人都不会放他们回去，反正唐庭枢貌似也没几年活了，赖到他挂掉就成无头官司了。
　　沈从云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这两人现在的水平如何，今后放在手下自然是要给他们创造出最好的工作学习环境，让他们尽快的成长起来，这个时代的中国，太缺乏这样的人才了。
　　书房里两个年轻帅气的青年，穿着长袍马褂的样子，让人很难把他们和曾经的十年留洋生涯联系起来。
　　“我就是沈从云，两位自我介绍一下吧。”沈从云按捺住激动，露出亲切平和的微笑，人还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先打起招呼来了。
　　两个青年人，一个胖一个瘦，瘦一点的上前拱手笑道：“吴仰增！见过沈大人。”然后胖一点才不慌不忙的上来，脸上没有对沈从云表示出太多的恭敬，甚至有点不满的样子，冷着脸拱手道：“邝荣光，见过沈大人。”
　　沈从云看在眼里，心中苦笑自嘲道：“妈的，王八之气没有起作用啊，他们怎么不上来顶礼膜拜俺呢？”
　　“怎么？郑大人借调你们的时候，没说让你们过来做什么？”沈从云耐心的开始投石问路，弄清楚这两位为啥情绪不高先再说。
　　“沈大人，我在开平干的好好的，刚有点起色，就被郑大人调过来了。所以，很想知道沈大人您想让我们做点什么？”吴仰增苦笑了一下，还算客气的问沈从云。
　　听到这么问，沈从云倒是放心了，这两位不是因为晚饭吃晚了而生气，而是因为本来的工作都挺喜欢的，突然被弄走了，心里不舒服而已。
　　既然是这样，一切都好办了。沈从云笑着回头招呼唐绍仪进来，吩咐盛小七去准备一桌子酒菜，然后才回来朝二人笑道：“呵呵，跟我来吧。”
　　领着二人来到书桌前，沈从云朝外面喊：“来人，送越南地图来。”
　　一个卫兵闻声而入，送来依附于地图。沈从云接过地图不慌不忙的把地图摊开在书桌上，然后凝视一番后，指着地图上的越南道：“看见没有，这里就是越南。在这片土地上，大面积的蕴藏着数量丰富的质地优良的煤矿、铁矿等有色金属。我要求你们做的事情很简单，我给你们所需要的一切条件，你们去找矿并挖出来。”
　　两人微微的露出激动之色，随即冷静下来，趴在地图上看了，好一会皱着眉头苦笑道：“沈大人，您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吧？越南这个国家，北部地势复杂，道路艰难，找到矿不难，挖出来也不难。可是，一个矿山并不是简单的找矿挖矿那么简单，还需要一个完整的配套设施，公路，铁路，以及水路运输将挖出来的矿运出来，这才能算矿山企业。”
　　一直没说话的邝荣光，这时候也进入状态了，端详了好一会地图后，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冷漠和抵触情绪，轻声道：“说的不错，没有完备的基础设施，有矿运不出来，挖了也是白挖，总不能用人力运输吧？那不成了小煤窑了么？从地图上看，红河航道可以充分利用起来，但是也需要有公路来运到码头。当然了，有铁路更好。”
　　这地图是从法军那里缴获的来的，上面标注了很多记号，下面还有记号的解释，吴仰增指着广宁附近的一个黑三角道：“你看这里，标注了是一个煤矿，广宁靠着大海，地理位置非常之好，只需要一条铁路，一个港口，产出的煤便可以源源不断的从海路运输出来。”
　　沈从云听这两人的话，心中不由的感慨，到底是专业人士啊，见过世面的，说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嗯，这个点我早就考虑过了，海防是一个优良的天然港口，只需要修一条铁路，将两个点连起来，然后投入一定的资金，把港口的设施完善起来。”沈从云笑着说出想法，两人眼前同时一亮，随即邝荣光不阴不阳的冷笑道：“修铁路，说的简单，朝廷能答应么？就算答应了，哪来的资金？”
　　沈从云听出这话里头的弦外之音了，这两个年轻人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和他们差不多大，嘴上也没几根毛的年轻的政坛后起之秀啊。
　　想到这些，要想这两位踏实的跟着自己干，就得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于是沈从云露出霸道的表情，一锤桌子道：“到了越南，什么都是咱说了算，天高皇帝远的，上下打点到位了，只要不造反朝廷才懒得管。我还打算引进西方的资金和技术，只要洋人来开发矿山兴建企业，一律给予足够优惠的政策，还可以拨出一些自然条件相对恶劣的矿山，直接免费租借给洋人去搞个十年八年的，我只要他们的技术和资金。”
　　一般的人听了沈从云这话，估计会不屑一顾，这两位是深知矿山中蕴含的巨大的经济效益的，自然不由的一起点头。
　　吴仰增露出微笑，一副佩服的表情看着沈从云道：“沈大人这个点子好，只要洋人能来投资，吃点亏也认了，谁让我们没技术没资金呢？不过有一点很要紧，港口和铁路的所有权，一定要完全把握在自己的手上。洋人都是贪得无厌的，要未雨绸缪，早做防备。”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从云自然明白，自己已经成功的勾引到这连个还不够老辣的后生了，现在赶他们走他们都未必肯走。
　　沈从云拍拍吴仰增的肩膀笑道：“想法是好的，不过有点不切实际。洋人贪婪，不给他们足够的好处，恐怕他们不容易上钩。我的想法，用矿山来做抵押贷款，然后由洋人出技术，我出资金，大家合作。洋人用技术入股，占30%的股份，只要有利可图，不怕洋人不来。只要修起一条铁路来，就有机会培养属于自己的铁路人才，以后别的铁路完全可以甩开洋人自己干。”
　　三人居然说着都忘记了饥饿，围着地图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一旁的唐绍仪也听的起劲，不时的插上一两句。


第二十八章 祖制
　　“老爷，酒菜都送来了，可以开席了。”盛小七的叫声，好比馋虫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肚子，一下就勾起了大家的食欲，几个馆子里的活计端着家伙进来，一阵酒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吴仰增第一个没抗住，肚子不争气的咕噜的叫了一声，巧的是沈从云的没抗住，跟着肚子咕噜了一声，众人不由一起笑着看着沈从云。
　　“好了，先吃饭，吃完了我们慢慢聊，我告诉你们啊，越南可是个好地方啊，……。”
　　沈从云发现自己是在有做传销头子的潜质，目前为止还是啥都没有的越南，沈从云一番美好远景描绘下来，两个小帅哥就有点晕乎了，兴奋的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要跟着沈从云在越南干出一番事业来。
　　看着两个激动的眼睛里都冒出火花来的青年，沈从云不由的暗暗惭愧。越南那鸟地方其实也没啥好的，一年到头热的够呛不说，蚊子多苍蝇多，一个一个的大的都能吃人。
　　聊到半夜，两个喝的有点高的青年，才由侍卫们扶下去休息了。沈从云这一天也累的够呛，在书房内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沈从云还得爬起来，到户部把相关手续办一下，又花了几千两银子，忙了两天，一干手续才顺当的办了下来，拿到了巡抚的印玺关防，这就算是手续齐全，准备去上任了。
　　折腾一天下来，沈从云有件事情一直挂在心里，那就是毓秀格格的事情，奕劻那个贪财的老家伙不是愿意保媒了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按说沈从云已经把人家姑娘家给祸害了，毓秀应该着急着亲事才对，怎么也没见毓秀那边来点消息啥的。
　　按照规矩，沈从云派了外官，是不能在京城里久留的，沈从云心里也恨不得立刻走人，在这充满了勾心斗角的京城里，多呆一天都是受罪。回到馆驿沈从云就赶紧吩咐下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天津。沈从云特意让盛小七先走，去联系一下郑观应，让郑观应安排一下船，直接从天津走海路到广州。
　　……
　　中午的太阳毒辣的能把人晒干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唤着。闺房中的毓秀可谓心忧似火，一早起来让慈禧给叫进宫里去了，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说她一个黄花闺女不知道自爱云云。毓秀仗着慈禧的喜爱，哀求了两句，结果慈禧下了懿旨让毓秀她爹把人领回去，让好好管教管教。回到家里毓秀给就关了起来，毓秀托了关系才打听到，沈从云请奕劻做媒，结果奕劻跑去给慈禧那么一说这事，慈禧立刻就把毓秀叫进宫，然后事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毓秀格格是在弄不明白慈禧为啥有这么大的反应，意想中的美好愿景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有点遥远了。有点想不通的毓秀，越发的思念起沈从云来，可是院子大门那里站着两个家丁，楼下还站着两个，想出去根本没门。
　　心里想着汉子，脑子里便浮现出那羞人的场面和销魂的滋味来，心里如同猫挠似的更加的难受了。
　　……
　　看日头太毒，沈从云吩咐下面，白天休息，傍晚时分出城，走夜路奔天津而去，人也能少受点罪。吃了午饭沈从云躺床上睡午觉的时候，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找来了。
　　“太后口谕，沈从云进宫见驾。”死太监脸色难看的像沈从云欠了他钱似的，塞过去一百两银票，才阴阳怪气的说道：“太后今天心情不好，沈大人待会说话留点神。”
　　沈从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跟着死太监进了宫，来到慈宁宫，本着慈禧的寝宫来，到了门口就给李莲英拦了下来，阴笑道：“沈大人，您怎么才来？跪着等着吧，杂家这就进去通传。”
　　沈从云一听就觉得不妙，又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既然李莲英说跪着等，沈从云在这里丝毫反抗能力都没有，只好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死太监，死老太婆，以后要你们好看。”
　　沈从云留了个心眼，找了个树荫下跪下，没一会李莲英出来了，皮笑肉不笑的对沈从云道：“哎哟，沈大人，不好意思啊您诶，太后正在午睡，您在坚持一会？”说罢，李莲英径直走了，也没有让沈从云起来的意思。
　　虽然是跪在树荫下，午后的太阳没有直射在身上，可是天是在太热了。沈从云穿着官服的坏处显示出来了，这才跪了一会，额头上已经爬满了豆大的汗滴，背心早就已经湿透了。
　　慈禧既然没有叫进，也没让起来，沈从云这时候也只能继续跪着。时间艰难的一秒一秒的度过，没一会浑身上下就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了，双腿的膝盖一阵一阵的作疼。是在是太难熬了，沈从云只好胡思乱想来转移痛苦，脑子里YY着有一天把里面慈禧抓起来，扒光了拉到大街上示众的场面。
　　沈从云在外面苦苦支撑着，慈宁宫里头也不安静，满面嗔色的慈禧，阴沉着脸靠在白玉枕头上，李莲英小心翼翼的在给慈禧锤着腿，轻声道：“太后老佛爷，跟一个后生小辈的，您也犯不着生气了，教训一下就完事了。”
　　“哼，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要不是看他是西洋回来的，直接就给送菜市口去。小李子，你说说，这事情是谁主动挑起的？”
　　“回太后，奴才以为沈从云应该没那个胆子，毓秀格格那个脾气您不是不知道，这事啊十有八九的格格挑的头，沈从云一个后生，见了花一样的格格，能不顺杆子往上爬么？”李莲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酸溜溜的。男女之事对李莲英来说，已经是昨日黄花了，虽然李莲英也纳了妾室，到了时候没设备照样只能干看着，实在憋不住了就用牙齿咬，用手用擀面杖一类的圆柱体代替了。
　　“小李子，你不会收了人家的银子，看不过眼帮着沈从云说话吧？”慈禧阴森森的问了一句，李莲英吓的满头的汗珠都下来了，急忙跪下大声道：“奴才不敢，奴才是见老佛爷闹心，这才照实说了两句，求老佛爷赎罪。”
　　“哼，按说沈从云这后生倒也有些能耐，真要是旗人也就允了他们。可是沈从云和李鸿章走的太近了，不得不防啊。小李子，回头你去给军机处传个话，编练新军的60万两银子，全部交由刚毅掌握着，没了银子他就得乖乖的听招呼。”
　　半个时辰过去了，沈从云的两只膝盖已经麻木了，浑身上下好像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眼瞅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围的小太监和宫女们一个都看不见，沈从云觉得脑袋沉的像灌满了铅一般，身子摇摇欲坠的时候，里头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哟喂，我说沈大人，您也太死心眼了吧？怎么还跪着？满朝文武等太后召见的多了，也没见哪个好好的一直这么跪着的。赶紧的，起来起来。”李莲英公鸭一样的嗓子，这时候简直堪比天籁之音。沈从云挣扎着往上站起来，结果不动还好，这一动身子，眼前一阵发黑，摇晃着往边上一倒。
　　“都发什么楞啊，赶紧的扶着。”李莲英这一嗓子还算及时，沈从云勉强的支撑着用手在地面上一撑，这才算没摔倒。
　　由两个太监扶着，沈从云在回廊边坐下了，这时候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李莲英也不说话，在边上看着沈从云摸出手帕来，狠狠的擦着汗，看看沈从云回来一点精神了，李莲英这才阴阳怪气的说：“沈大人，太后身体微恙，这次就不见你了。不过，太后老佛爷有句话要我带给您。”
　　沈从云心中悲愤不已，心里恨不得把面前这死太监给砍了，强忍愤怒沈从云赶紧要继续跪着听李莲英转述慈禧的话，李莲英伸手拦着沈从云道：“太后说了，以后做事别太张扬，注意点身份，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能乱碰的。”
　　……
　　沈从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两太监架着出了皇宫，远远的看见唐绍仪领着李耀祖上前的时候，沈从云再也没能抗住，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半夜，沈从云从昏迷中醒过来，迷糊之中看见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小丫头正在桌子边上打着瞌睡。


第二十九章
　　这是哪？沈从云脑子里一阵迷糊，四周看看才发现这里是馆驿的卧室，刚想爬起来方便一下，结果膝盖处一阵巨疼，沈从云不由的一声呻吟：“哎哟。”
　　小丫头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的跳了起来，看清楚沈从云醒来，急忙上前要扶着，沈从云抬手挡住她道：“你是谁？”小丫头一身装束是满族女孩子的样子，沈从云现在看见这身打扮，肚子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火气往上窜。
　　“我是格格身边的丫鬟，格格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您一直没醒，我就留下来了。”沈从云目光狠毒，小丫鬟有点害怕的看着沈从云，低声的回答。
　　听说是毓秀的丫鬟，沈从云心里不由的一阵厌恶，今天遭的罪，全是因为毓秀的缘故。原本的一点责任感，随着慈禧的这番折腾下来，沈从云越发的坚定了对毓秀只是利用的态度。沈从云挤出笑脸道：“是么？毓秀格格让你送什么来了？”
　　小丫头拿出一个香囊来，放到沈从云的手上说：“就是这个，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沈从云接过香囊，香囊绣着金边，串着一枚青色的玉佩。“让人送个东西来，也没只言片语，难不成你心里并不在乎？你都不在乎，我还在乎啥？”沈从云心里一阵冷笑，挣扎着起来，顺手把香囊往桌子上一丢。
　　这时候门开了，唐绍仪走了进来，看见沈从云起来赶紧上来扶着，一抬眼看见桌子上的香囊，唐绍仪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怎么？你喜欢？喜欢拿去好了。”沈从云苦笑道。
　　唐绍仪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这东西一看就是女儿家亲手做的，送给大人的我怎么好意思乱拿？这里头可有名堂的。”
　　沈从云想起中午受的罪，不由的一阵烦躁道：“能有什么名堂？”
　　唐绍仪没注意到沈从云阴翳的目光，笑道：“还能有什么意思？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沈从云的古文底子可不怎么样，没明白其中的意思，顺口问道：“怎么解释？”
　　唐绍仪差异的看了沈从云一眼，想起来这厮是从小在西洋长大的，心内释然，笑着解释道：“这是诗经里《郑风》里的句子，表示一个女人对心上人的思念。不管是谁送大人这个玩意，肯定是希望大人您能常带身边，睹物思人。”
　　沈从云听了唐绍仪的解释，心中不由的微微一沉，对毓秀的感情一下又变得模糊了起来。
　　见沈从云陷入沉思之中，唐绍仪低声的叫了一句道：“大人？”
　　沈从云这才回过神道：“嗯，什么事？”
　　唐绍仪道：“原来大人的意思是明天一早上路，您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缓几日？”
　　沈从云道：“算了，按原计划走吧，就算要休息，也等到了天津再说，北京城我一刻也不多留了。”沈从云说吧，心中暗暗道：“下次我再回来，我要你们好看。”
　　……
　　晨色中的北京城，慵懒的趴在华北平原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像一条快断气的老狗。坐在马车上，感受着马车微微的颠簸，望着这座经历过无数的腥风血雨的城池，沈从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走向共和》里面的主题曲，不由的轻轻的哼了起来。
　　一年年花开花落冬去春来草木又蓬勃
　　一页页历史翻过前浪远去后浪更磅礴
　　一座座火山爆发天崩地裂君王美梦破
　　一顶顶皇冠落地斗转星移世事有新说
　　风吹过雨打过铁蹄践踏过
　　火烧过刀砍过列强分割过
　　抚摸着伤痕昂起头
　　吞咽下屈辱心如火
　　走过长夜走过坎坷
　　走进曙色
　　“抚摸着伤痕昂起头，吞咽下屈辱心如火！”这两句歌词犹如千斤重锤，敲打在沈从云的心头。再长的黑夜终究会过去，黎明的来临是不可逆转的。
　　“来的时候有迎接的，走的时候又是如此的冷清，下次来也许就不用走了。”沈从云在心里轻轻的一声叹息，晨色中北京城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视野之内。
　　“都给我精神点，直奔天津！”沈从云豪气的笑了笑，一扬手指着天津的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刚回到天津的宅子，盛宣怀和薛福成便联袂来访，沈从云不由的心中暗暗奇怪，自问现在盯着自己的眼睛，还真的不少啊。
　　“子归，身子不要紧吧？”盛宣怀关切的相问时，沈从云便知道自己在北京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别人的眼睛。
　　“不碍的，休息两天就好。”沈从云看着薛福成意味深长的目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一副没放心上的样子。
　　“老佛爷这是做给天下的汉臣看的。”盛宣怀不由的一声轻叹，薛福成似乎也颇有感触的苦笑道：“自咸丰朝以来，八旗子弟日渐式微，朝廷不得不重用汉臣，又不断的提防猜忌，李中堂身在直隶，总督北洋，手上握着重兵，朝廷猜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子归老弟和李中堂走的又近，老佛爷来这么一手，也算是敲山震虎了。”
　　薛福成这是要激起沈从云同仇敌忾的心思来，可惜沈从云早就看清楚一个事实，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不管他如何的位高权重，也不会是沈从云志同道合的同志。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新世界，就只能靠自己去打拼，纵观当今天下，希望只有年轻一代了，只有年轻飞热血，才能在自己的感染下，为了富国强兵这个相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
　　“两位今天来的正好，从云奉朝廷旨意前往越南督守练兵，可是眼下身边是在是缺人，能不能请二位转告一声李中堂，从武备学堂里拨几十个学员给在下。”天津武备学堂的学员，虽然没有留洋的经历，没有见识过西方的世界，但是他们全都接受的是西式的教育，教官都是洋人，能弄回来几十个，日后稍加雕琢洗脑，日后培养成自己需要的人。（注：天津武备学堂成立于1885年5月初5，从时间上来算，书里面也才成立了没两个月，我汗，大家别计较了。）
　　“这事不难办，在下这就去向中堂说，应该能成。”薛福成说罢拱手道别，沈从云倒是没想到薛福成答应的这么干脆，不由扭头朝盛宣怀看了一眼。
　　盛宣怀苦笑了一下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树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盛宣怀的苦笑表情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沈从云是搞外贸销售出身的，干的就是察言观色舌灿莲花的勾当，盛宣怀虽说也是此道高手，可惜对沈从云多少有点内疚的情绪，多少有点显得不那么自然。
　　沈从云很自然的想到了一个问题，以其说自己主动找李鸿章要人手，还不如说李鸿章就等着自己开口借人呢。新军是什么样子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是李鸿章先塞进来几十个人，还都是搞军事出身的，其中的目的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些沈从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打嘴巴子，怎么说话一点的不过脑子的，应该提出自己去学堂里挑人才对，现在这么一提，李鸿章肯定筛选一些信得过的人进来了。
　　沈从云突然发现，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很累，时时刻刻的都要防备着别人算计自己的滋味太不好受了。沈从云正在自责的时候，郑观应的大嗓门又传了进来，老远的就听见郑观应在喊：“子归啊子归，你回来就好了，我这边好多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一阵……。”走到门口，郑观应看见了盛宣怀也在里面，嘴巴立刻停止，看了一眼盛宣怀有点不满的表情后，笑了笑道：“呵呵，杏荪兄也在呢。”
　　盛宣怀一听这语气，想到这两人最近走的是在太近，不由的一阵不满道：“怎么？我来看我兄弟都不行么？你这假洋鬼子，管的还真宽呢。”
　　郑观应尴尬的笑了笑，沈从云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互相摆脸子？今天难得我有空，一起喝酒去。”
　　郑观应赶紧接过话道：“对，对，喝酒去。不过，三个大老爷们干喝也没意思吧，找个地方喝花酒去才过瘾。”
　　沈从云扭头看看盛宣怀，征求一下他的意思，盛宣怀也收起了不满的表情，想了想道：“走，上紫玉姑娘那去，她那我熟。”
　　提道紫玉，沈从云不由的想起了那个让自己想起一对白花花的屁股的马桶来。


第三十章
　　“不去，我哪也不去。我这膝盖现在还是疼的，就不陪你们去了。”沈从云拒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天看见的一幕。镶着金边的马桶里干干净净的，雕琢在马桶上的花式沈从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樱花。
　　正是因为认出了樱花，沈从云才会将早晨上的事情联系起来，紫玉说腿已经麻木了，偏偏走路的时候看不到任何的不正常，她为什么要装出伺候了自己一夜的样子？要说这其中没有目的，沈从云宁愿“沈”字倒着写。
　　其实沈从云也不是不能走这一趟，只是想看一看，自己猜测的到底是否属实而已，所以沈从云接下来又道：“去我是不去的了，请紫玉姑娘上门来陪酒，倒不是不能考虑。”
　　盛宣怀道：“既然子归这么说了，为兄就走一趟。”
　　说着盛宣怀出去了，郑观应等盛宣怀消失在门外后，不由露出狡猾的笑容看着沈从云道：“子归，你说话的目的性太明显了，也不怕杏荪兄伤心，要说他可是帮了你大忙的。”
　　沈从云差异道：“我怎么了？”
　　郑观应笑道：“你有话要私下对我说，也不该用这么烂的借口支开杏荪吧？”
　　沈从云一听这话，晓得郑观应误会了，不由的笑道：“正翔老兄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算有话对你说，也有的是机会，怎么可能这么做？”说吧沈从云撩起长袍，露出膝盖处的淤青来，苦笑道：“你看看，我这样子能出门么？”
　　郑观应一看这个，脸色顿时一沉道：“怎么搞的？”
　　沈从云将慈禧折腾自己的事情一说，郑观应越听脸色越发的阴沉，半晌才长叹道：“丢，你怎么把太后给惹了。”
　　沈从云道：“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的吵吵嚷嚷的，都要说点啥来着？”
　　郑观应这才笑道：“你让我安排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五日后上船直接到广州上岸。是一艘英国人才货船。另外你到了广州，可以去找詹天佑，马尾海战后，他调到黄埔水师学堂任教习，这次你正好顺路，趁着张香帅（张之洞）还在两广总督的位置上，赶紧把人给弄走，我已经给彭大人（彭玉麟）写了信。”
　　沈从云听了大喜，总算是听到一点好消息了，连连拱手道：“正翔兄辛苦了。”
　　郑观应一笑道：“不客气，咱俩可是合伙人。”接着又继续道：“对了，你的想法我已经和一些外国商行先行接触了，其中德国方面反应最强烈，英国人也有意思到越南去办纺织厂，英国人是奔着越南和广西云南两省的市场去的。对了，我给你找的那两个年轻人怎么样？吴仰增和邝荣光，他们在探察矿层方面和矿山运作方面，都有相当的工作经验。”
　　提到这两个人，沈从云脸上笑的更开心了，连连点头道：“他们都已经决定跟着我走，这些天都回家去准备一下，估计后天就能回来和我会和，我给了他们每人五百两的安家费，你看够不够？”
　　“绰绰有余！这一次我打算跟着你先走一趟越南，等那边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来，我再前往南洋。李中堂那边的差事我已经辞了，我倒是有点担心李中堂会对你有想法。你没看出来杏荪最近和你之间说话的时候，已经有点显得生分了。”
　　郑观应这话，让沈从云心头不由荡起一阵阴云来。要说李鸿章对沈从云是有知遇之恩的，外人看来沈从云身上也打着厚重的“李”字烙印，只有当局者才心里明白，两人始终都感觉到对方在互相的防备。跟在李鸿章身边，沈从云或许能在官场上顺顺当当的往上爬而不必经受风雨，但这样历史可能会无情的重演。李鸿章在外交上，始终太过于自信，太过于迷信外交的力量，一直道甲午惨败，李鸿章周游列国都没有从中清醒过来，还一直为在国外受到的高规格待遇沾沾自喜。
　　一句话，两人不是一条道上骡子，走不到一块去。现在沈从云表现出来的对李鸿章的恭顺，更多是一种自保的策略。从现在到甲午年，还有9年的时间，沈从云必须在历史的转折点到来之前，保护好自己，而虚伪的合作与顺从，则是自保的一个重要手段。
　　沈从云笑道：“呵呵，正翔兄多虑了，在下对李中堂还是非常尊敬的，编练新军还打算多多借重李中堂的帮忙呢。”
　　郑观应狐疑的看了沈从云一会，摇头道：“我看不像，你沈子归就不像是一个能安分的人，你小子哄我开心的吧？”
　　沈从云正色道：“正翔兄，我计划在越南折腾的这些事情，目的也就是想摸索出一条适合大清富国强兵的道路来，我总觉得眼下李中堂兴办洋务，在方式方法上似乎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郑观应听沈从云这么一说，不由深有感触，他就是给李鸿章干活的人，自然知道官督商办这一政策的破坏性。也正是因为认识到官督商办更多是李鸿章用于聚敛民间财货的手段，郑观应才黯然离开李鸿章，打算到越南去经办心目中正真意义上的实业。
　　见郑观应露出沉思之色，沈从云微微一笑，从书桌上拿起一份规划书来，这是沈从云这些日子，结合越南的实际情况，整理出来的一套长远的发展规划。当然弄这个沈从云也是第一次，其中虽然借助了穿越前的经验，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所以要给郑观应过过目，大家商量着来。
　　“正翔兄，你看看这个，这些都是我的一点想法，目前看来还不是很成熟，你拿回去多看几遍，补充完善。”
　　“哦？”郑观应笑了笑，接过规划书当场就看了起来。沈从云这份以发展煤矿和冶炼等重工业为主，利用越南丰富的矿产物资为本钱，力求打造一个完备的军工基地的规划，郑观应看了还是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郑观应看的过程中，也不时的皱起眉头来，一直耐心等待旁观的沈从云，自然晓得郑观应看出这规划书的弊端来了，就是这份规划书完全是以疯狂掠夺越南的矿产为能事，并没有大规模在越南兴办企业的意思，只是提出了与德国合作，兴建钢铁厂和军工企业的构思。这么一份有点畸形的规划书，郑观应如何看不出来其中的缺陷？
　　“就这些？”郑观应快速的大致看完，露出差异的表情看着沈从云。
　　沈从云露出苦笑，挠了挠头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去。”
　　郑观应露出淡淡的自负的微笑道：“说！”
　　沈从云无奈的笑道：“其实，我的想法是这一次正翔兄先不着急去越南，我这里有一笔资金，大约三百万两，正翔兄拿上到上海去，成立一家公司。该公司主要经营航运、纺织、对外贸易等实业。”
　　听到这里，郑观应才露出本该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别的想法，办纺织厂，向越南倾销低价的纺织品，经营航运，可以把越南出产的矿产贩卖出来换成银子。以上都是为了银子，用矿山吸引德国合作，就是为技术了，整个规划还是相当的完备的，我回去再想一想，看看有没有啥要补充的。”郑观应也不客气了，沈从云已经把底牌露出来了，郑观应自然当仁不让了。沈从云连三百万的银子都拿出来，郑观应再客气就显得不是合作者的应有态度了。
　　两人聊到这里，郑观应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时候，突然门口盛小七在大声说：“大老爷回来了，紫玉小姐也来了。”
　　沈从云抬头朝外一看，远远的看见盛宣怀和紫玉一同往里走来，郑观应立刻将规划书往怀里一收，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
　　夹带着一阵香风，紫玉款款而入。沈从云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一手撑着椅子站起来，朝盛宣怀拱手道：“盛大哥还真把紫玉姑娘给请来了，面子还真不小。”
　　盛宣怀一笑道：“我哪有什么面子？人家紫玉姑娘听说沈大英雄伤了膝盖，特意带了特特制的金疮药来给你上药来着。”
　　沈从云一听这话，心道：“呵呵，这妞不会来前倨后恭那一套没水准的把戏吧？”


第三十一章
　　紫玉淡淡一笑，放下手上的琵琶，回头交代四个跟来的姑娘两句，让她们开始布置，然后才转身笑道：“盛大人说笑了，贱妾虽然是卖艺不卖身，可是伺候客人开心也是本分。沈大人有伤在身，自然难得安心的听曲观舞。这药是贱妾偶尔得到的一个秘方配制的，药效还是很不错的，给沈大人上药也是为客人着想不是？”
　　紫玉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沈从云看着不由的心内一阵暗道：“难怪这女的能招惹那么多所谓的读书人上门照顾买卖，看她说话啥的，倒是进退之间分寸拿捏的很好。距离产生美，只有对客人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会让一些人趋之若鹜。”
　　说着话，紫玉很自然上前，撩起沈从云的衣服来上药。沈从云也不拒绝，只是突然觉得这屋子里，四下望了望，似乎屋子里少了一点什么。这才想起来，青弦和玉瓶一直没有出现，这是在太不正常了。
　　“子归找什么？”盛宣怀笑着问。
　　“呵呵，没什么，只是没看见青弦和玉瓶，有点诧异而已。”沈从云笑着回答，盛宣怀却是脸色微微的一红，随即恢复正常道：“她们两个到我家去了，你嫂子接她们去住两天。对了子归，此去越南路途遥远，你嫂子的意思就别带上她们两个了。”
　　沈从云心里一沉，看了看盛宣怀有点不自在的表情，立刻明白其中的蹊跷之所在，嘴角挂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容道：“不带就不带了，呵呵！倒是要麻烦嫂子了。”
　　盛宣怀苦笑道：“子归啊，中堂大人对你一向非常的器重，这一次你练兵越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了。”盛宣怀这么一说，沈从云立刻明白这是李鸿章的意思了，扣下青弦和玉瓶两个，有点以观后效的意思了。可是以沈从云对历史上李鸿章的了解，此人的气度不至于作出这样的事情来，难不成这里头还牵扯到盛宣怀么？
　　沈从云轻轻的叹了叹，欠身道：“让兄长为难了。”
　　盛宣怀也话里有话，好像答非所问的笑道：“呵呵，薛树耘一把年纪了，照样为中堂大人辛苦奔走，我为中堂大人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很明显，盛宣怀这么做是给李鸿章看的，在沈从云没有完全正式的融入到李鸿章的集团中以前，盛宣怀必须是要避嫌。提到薛福成，自然是在暗示，两人之间存在这样那样的明争暗斗。从历史的结果来看，盛宣怀是最后的胜利者，一直是李鸿章的洋务总管。
　　“呵呵，兄长只管放心，小弟一定会让中堂大人满意的。”沈从云立刻表态，距离甲午年这个取代李鸿章最有利的时间段还有9年之久，在这之前沈从云必须学会忍耐，忍字都上一把刀，可是还是要忍。
　　两人云里雾里的说了一通，紫玉好像完全没听到的样子，给沈从云上好了药后，下去洗了手回来，带来的四个女孩也布置好了酒菜，紫玉捧起琵琶笑道：“各位，都请吧，贱妾谈一曲《相见欢》给大家助兴。”
　　三人落座闲谈起来，紫玉的琵琶也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沈从云不怎么会欣赏，心里还挂记着如今的局面，往上朝廷有控制之举，往下李鸿章一直觉得没有完全把握住沈从云，有猜忌之心。当前还有一个紫玉来路古怪，一个青楼女子，想卖艺不卖身就能做到，她的背景会不会像自己猜的那样呢？如果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日本瞄上中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想到紫玉，沈从云不由新生一念，放下酒杯朝盛宣怀和郑观应笑道：“二位兄长，听说中堂大人在德国定购的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要回来了，眼下海军衙门也成立了，北洋水师的架子也搭起来了，成军也就是三两年以内的事情。二位兄长以为，这北洋水师一旦成军，日后最有可能和哪国的海军交战呢？”
　　郑观应和盛宣怀不明白沈从云突然挑起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习惯性的大致的想了想后，盛宣怀笑道：“这可不好说，我说不清楚，我想以李中堂的外交能力，只要中堂在位一天，大清朝就难以和列强发生全面冲突。”
　　郑观应听了苦笑道：“杏荪兄啊，福州水师的前车之鉴可不远啊，以我的意思，不管未来可能出现的敌人是谁，北洋水师的投入都需要逐年递增，大清两万里海岸线，没有强大的水师谈何国防？子归，这话题是你挑起来的，你以为如何？”
　　沈从云用眼角悄悄的瞄着紫玉，轻声笑道：“我以为，不出十年，中日之间必有一战。而我北洋水师一旦成军，主要对手只能是倭国。”
　　“不可能，日本弹丸小国，安敢犯我大清天威？”盛宣怀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
　　沈从云看见了想看见的东西，紫玉的手刚才微微的顿了一顿，心内顿时了然。对盛宣怀的话，也就不在反驳了，笑道：“希望如此啊。”
　　三人折腾到晚上十点前后，酒都有点喝高了，盛宣怀和郑观应男人的本性也都暴露出来了，搂着身边陪酒的姑娘上下其手，弄的姑娘哼哼唧唧的，三人也都没心思聊天了。沈从云身边也有一个陪酒的，不过沈从云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心思，自然不肯对身边的女孩动手动脚的，不然怎么显得与众不同？要说紫玉背后的人能看上自己，恐怕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沈从云看看时候不早，便笑道：“酒喝的差不多了，两位兄长晚上就在西厢住下好了，方正空房间多的是。”
　　紫玉不卖身，手下的姑娘们可没这派头，不然她的生意怎么做的下去？男人找女人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解决生理问题的。不过话说回来，紫玉身边的这些姑娘，倒也都是颇有姿色的，也都是时下流行的美女。
　　盛宣怀和郑观应也不客气，领着各自的姑娘找房间去嗨了，沈从云的酒也有五分了，心里又大致猜到了紫玉的来路，这是一个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招牌，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所谓风尘才女。
　　“怎么？小姐妹们不合沈大人的心意？”紫玉放下琵琶，走到沈从云跟前坐下，动作自然的给沈从云倒了杯酒，夹了一点菜。
　　沈从云撇了撇嘴巴，扫了两眼身边的女孩子，再回头看看紫玉，笑道：“如果我说，我看上的是紫玉姑娘你呢？不知道紫玉姑娘是不是会放弃卖艺不卖身的原则呢？”
　　紫玉自负的笑了笑，抬手挥了挥，沈从云身边陪酒的女孩站起下去了。紫玉脸上依旧是一副冷艳的表情，淡淡的笑了笑道：“多谢沈大人看中，紫玉确实有这么原则。不过一个女人，在风尘之中即便再红，也有容颜老去的那一天。紫玉抱定一个原则，只有遇见心仪的男子，并且两厢情悦，倒也是愿意从良的。”
　　“哈哈哈！”沈从云放生大笑，心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知道紫玉姑娘看上的男子，该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该不会是沈某这样的粗人吧？那我可不敢高攀了。”
　　紫玉对沈从云夹枪带棒的话一点都不介意，捧起酒杯递到沈从云的嘴巴前，目光变得有点迷离，胸前一对好乳微微的上下跳动，鼻子跟前飘来一阵淡淡的幽香，仿佛遥远的夜空里飘来一声无比哀怨的轻轻叹息道：“沈大人，请！”
　　坦率的说，这个样子的紫玉，是在是太有杀伤力了，沈从云的小兄弟已经不争气的挺拔了起来。可惜，沈从云这时候也只能是强忍着，喝下这杯酒，耐心的等待着紫玉的下文，沈从云就不相信，紫玉会做赔本的买卖的。
　　“贱妾风尘日久，形形色色的男人也见的多了。要说其中没有出色的人物，倒也是违心的假话。沈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当今天下用‘天下谁人不识君’来形容沈大人，一点都不过分吧？满天津城去打听打听，说到沈大人，谁不竖起大拇指称一声：是条汉子，够爷们。”
　　紫玉的夸奖无疑只是一个过门罢了，这一点沈从云是搞贸易出身的，自然明白肉戏在后面。这妞下面该说点啥了吧？不会是想来色诱这么烂的招吧，老子来者不拒，便宜占了再说。


第三十二章 挑人
　　“过奖，沈某心里可没把自己当英雄。”沈从云顺着紫玉的话，轻轻的叹息一声，引着她往下说。
　　紫玉看了看沈从云的表情，目光中微微露出一阵狡黠，继续笑道：“沈大人在越南出生入死得战功，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力挫巴诺德，为朝廷赢得了脸面实惠。可是朝廷给了沈大人什么呢？黄马褂？一个练兵的空闲打发到越南去，沈大人不觉得委屈么？”
　　这就是在挑拨了，绕了半天恐怕这句才是关键和重点。沈从云心中暗想，面对这样的话，怎么样的表情才是一个年轻的后起之秀才该有的反应，想来想去还是露出了微微不忿的表情，长叹怅然道：“沈从云一介白丁，不过一年的功夫便官至一省督抚，朝廷对沈某不薄了。呵呵，今日不谈这些，只谈风月。”
　　紫玉见沈从云露出了不满的情绪，紫玉也不着急，不在多说，也没有靠上来表示以身相许，而是缓缓的站起来笑道：“时候不早，大人也该休息了，既然大人看不上姐妹们，那就是她们没福气了，贱妾领着她们回去了。”
　　沈从云有心看看紫玉的13能装到什么程度，如何肯就这么放紫玉走，装着酒劲上来，摇晃了一下身子，猛的伸手拉住紫玉的手，一脸笑容道：“怎么？紫玉姑娘还没有说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就走了么？还是看不上沈某？”
　　说吧，沈从云手上一使劲，看似如不经风的紫玉被拽到怀里，沈从云顺手就往一直在颤巍巍的奶子摸了上去。
　　“沈大人您喝多了。”紫玉哎哟的叫了一声，慌乱中一抬手，似乎不经意的样子挡开了沈从云的手。沈从云这一下连拽带摸都是有预谋的，动作很是快速，紫玉轻描淡写的就挡开来了，这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经久风月的缘故，而是身上有功夫。
　　“哈哈哈，是啊，喝多了，头有点晕了。”沈从云放肆的笑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双手依旧不老实的往紫玉身上乱摸，结果每次都被人家不露痕迹的挡下来，次数多了紫玉的目光中露出一丝不耐烦，一扭身子从沈从云的身上站了起来。沈从云作势站起要追，结果两个下女中的一个悄悄的一伸脚，沈从云身子往前一冲，跌跌撞撞的要摔倒的样子，紫玉哪敢让沈从云真摔着了，狠狠的瞪了下女一眼，一伸手扶住沈从云。
　　沈从云此刻想试探的也都试探的差不多了，很配合的一把抱住紫玉的脖子，然后含含糊糊的说：“紫玉，你怎么有好几个脑袋的？”说着，沈从云脑袋一耷拉，直接装睡。
　　“沈大人，沈大人！”紫玉连叫了两声，沈从云一点反应都没有，细细的鼾声还响了起来，紫玉和两个下女搀扶着沈从云到书房里间的床上躺下，回头严厉的看了一眼刚才给沈从云使绊子的下女低声道：“大胆！误了事情你担待的起么？”
　　结果那个下女很不客气的顶了一句道：“紫玉小姐，我们是来协助你的，不是来给你当手下的，这一点你要搞清楚。还有，你要报仇，最好乖乖的按照会长的意思去做，陪他上床拢住他的人，不然光靠嘴巴这个男人是不会吃你这一套的。”
　　“笑话，你们倒是可以陪他上床，甚至他想玩什么花样你们也都答应吧？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你们不是在这个国度里长大的，你们不了解中国的男人。”紫玉冷笑着，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哼！”两个下女露出厌恶的表情，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扭头朝紫玉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吧。”
　　“慢着！一起走吧。”紫玉追了上来，轻声叫住两个女子。
　　马车在夜晚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马蹄声，三个女人相对坐着，一直和两个女子不怎么说话的紫玉低声道：“这个男人不简单，不是一般的女子就能诱惑的了的，他清醒的时候我也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请向会长转达的我建议，启动第二方案吧。”
　　“我也看出来了，不过我不相信支那人中还有钱财和美女不能打动的男人，如果真的钱财和美女不能打动他，权利呢？”
　　紫玉看了同伴一眼，没有接话茬，默默的地下脑袋，沉思起来。
　　……
　　书房里的沈从云躺在床上，黑暗眼睛瞪的溜圆。回想从越南回来到现在，沈从云发现自己除了一点微薄的名声和越南这么块需要大力开发的根据地，什么也没能挣下来。事实证明，沈从云并没有任何可以骄傲的地方，从慈禧到李鸿章，想玩死自己都跟玩似的，自己还没有一点放抗能力。如果不是大清内部各方势力角斗的结果，还有中法战争的爆发，沈从云很可能就被李鸿章留在了身边，只能干点出谋划策的事情，辛苦个几年下来，混个四品五品的官当一当而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越南的大门已经打开，历史还是在震动中扭曲了，机遇还是摆在了面前而不是一筹莫展。
　　“必须尽快建立起一个从属的班底来，只有身边汇集了一批有识之士，才能够成就一番实业，一个人的能力始终的是有限的。”
　　不知不觉中，沈从云的眼睛渐渐的闭上了，进入了梦乡，在梦中沈从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未来，过着轻松的白领生活。
　　次日沈从云起了个大早，也不叫醒盛宣怀和郑观应这连个腐败分子，领着护卫先到李鸿章那里，打算去拜见李鸿章，结果只遇见薛福成，从他口中得知李鸿章到威海去巡视刘公岛的军港建设去了。
　　沈从云要的人，薛福成倒是早有准备，直接拉上沈从云奔着天津武备学堂来了。数百名学员站成五个方队，薛福成捧着花名册，边走边念，不到十分钟，五十名学员先后出列。沈从云在一边冷眼旁观，就见薛福成对挑选出来的学员大声道：“你们都听好了，到了沈大人那里，都卖力一点做事，别丢了李中堂的脸面。”
　　薛福成说吧，回头朝沈从云看了看道：“沈大人是不是说两句？”
　　沈从云笑了笑，慢慢的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选出来的五十名学员大声道：“编练新军，是为了日后国家需要的时候，我能带着大家去为国杀敌，去为国捐躯。将来的新军营地里，我会树立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贪生怕死请走它路，升官发财莫入此门。’你们中间如果有人是奔着升官发财去的，就请退后两步，我不需要这样的人。”
　　五十名被选出来的学员里头一阵骚动，五个方队里面的也都微微哗然了一下。
　　“这样好了，各位请先归队。”五十名学员看看薛福成铁青的脸，再看看沈从云一点表情都没有，却又异常坚定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各自回到队伍中去了。
　　沈从云等队伍重新站好后，这才大声喊道：“听好了，我只要五十人，自认为能达到我的要求的学员，请往前一步走。”
　　刷刷刷！几乎是沈从云说完的瞬间，一个年轻的剃着光头的学员三个大步迈了出来，啪的一个立正站着不动。沈从云看了他一眼，该学员则目不斜视，昂首挺胸的看着正前方。
　　“你叫什么名字？”
　　“余震！”回答的非常响亮，中气十足。
　　“很好，有点军人的样子，我收下你了。”
　　刷，又是一个学员往前三步走，来到沈从云面前大声喊：“贪生怕死请走它路，升官发财莫入此门。赵星龙有信心达到大人的要求，请大人接纳。”
　　有了两个带头的，接二连三的有人往前站，大声的喊着各自的名字，杨军、王忠、……。这时候薛福成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沈从云居然玩了这么一手，偏偏薛福成还没法拒绝。好在看看出列的几十人中间，还有不少之前自己挑出来的，薛福成这才算是微微的安心几分，同时心里却是已经对沈从云越发的猜忌了。
　　沈从云自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不过这段小插曲，想必还是在李鸿章的容忍范围之内的，如果连这一点李鸿章都忍不下来，李鸿章也就不陪坐在直隶总督的位置上了。


第三十三章 无奈
　　又要上路的前夜，依旧是在书房里摆下了一桌子酒席，盛宣怀和郑观应商量好似的，前后脚来到沈从云这里，看了看书房里拉开的架势，郑观应皱着眉头道：“没有姑娘陪酒的咩？”
　　沈从云笑了笑道：“要叫姑娘你自己去，我这不好这个调调。”
　　“哪里有三个大男人干喝酒的？我去紫玉姑娘那边叫几个来，她那边的姑娘不错。”郑观应掉过屁股就走了，盛宣怀看着郑观应消失的背影，突然轻声道：“这个女人不寻常啊！”
　　现代革命样板戏？沙家浜？阿庆嫂？还好盛宣怀不是用唱的，不然就成刁德一了，沈从云可不想做胡传魁。
　　“呵呵，看出来了？”沈从云淡淡的笑道，请盛宣怀坐下。
　　盛宣怀自负的笑了笑道：“子归老弟，我要没这点眼力，这么多年也白打磨了。这个紫玉说是卖艺不卖身，可手下有一批年轻的姑娘，她们可是什么都卖的。你看看紫玉交往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就什么都清楚了，寻常的风尘女子，在京城里得罪了黄带子，能全身而退么。朝廷虽然禁止官员出入风尘之地，可如今这年月，这规矩还有几个人遵守的？我只是还没搞清楚一点，紫玉到底是干什么的？”
　　揭穿紫玉？不，这女人以后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一瞬间沈从云拿定了主意，笑了笑道：“管她是做什么的，能给大家带来乐子就成。”
　　盛宣怀没想到沈从云是这么一个态度，不由将沈从云和李鸿章之间微妙的关系联系了起来，心道“子归现在和我说话，已经话到嘴边留三分了。”其实从沈从云从越南回来，盛宣怀就已经隐约的能感觉到，沈从云虽然对李鸿章表现的非常恭顺，实际上却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做事情的手法和一般李系的人做事的风格大相径庭。从这一点来看，和刘铭传有点相似，刘铭传是傲在脸上，沈从云则是傲在心里。
　　“只要不是存心要靠向张、左、翁之流，没有存了异心，就随他去吧。他这个人，傲到骨子里去了，树耘那套对他没用。沈子归不是潘琴轩，年轻人总是一腔抱负的。这一次朝廷把他打发道越南，主要还是为了限制老夫，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树耘糊涂啊。”这番话，是盛宣怀将沈从云在天津武备学堂里做的事情电报给李鸿章后，李鸿章回复的电文。从电文的内容上来看，李鸿章还是非常欣赏沈从云的才具和气度的。沈从云要是知道这封电文的内容的话，肯定会长叹一声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啊！”这就是李鸿章对待人才的态度，这也就是为什么李鸿章身边能聚集了那么多精英的原因所在。
　　沈从云不想深谈对紫玉的看法，盛宣怀也就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对于紫玉，盛宣怀也只是觉得和一般的风尘女子不一样而已，觉得她有刻意交往权贵的嫌疑罢了。就这个时代的社会现状而言，一个风尘女子要保全自己，结交权贵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吧。上一次奕劻到天津来监督谈判，紫玉可是全程陪伴的，有没有陪着上床，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呵呵，我们兄弟很久没有单独的聊天了，今天好好聊一聊。对了，上次听你说到倭国，你觉得倭国真的会和中国开战么？”盛宣怀转移话题，沈从云倒是没料到盛宣怀问起这个来，不由的一愣，随即笑道：
　　“倭人长于学习借鉴先进的文明，从隋唐开始就能看的出来，日本文字很多都是中文，生活习惯甚至都还延续着盛唐时期的习惯。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举国上下都认识到与西方的差距，开始全盘引进西方的文明模式，到日进已经初见成效。倭人同时又是一个野蛮且具有侵略性的民族，一直试图向外扩张，这一点从明朝的丰臣秀吉入侵朝鲜开始，就已经现出了端倪。在台湾，日本的尝试被挫败，在朝鲜日本这些年利用中堂大人以和为贵的外交思想，屡屡搞事屡屡得手得手，如今朝鲜置于中日的共同保护之下，总有一天为了朝鲜日本一定会挑起战争，这是由日本的既定国策决定的，是不可逆转的。所以，在北洋水师的问题上，我一直是主当不断加大投入，时刻关注日本海军发展和动向。在陆地上，眼下的淮军装备训练还算过得去，太平日子过久了，难免生出懈怠来。到时候就算有最先进的装备，恐怕到了战场上，一些人便会望风而逃啊。”
　　沈从云说的很客气，盛宣怀听的眉头直皱，别说是十年以后了，就算中法战争之中，潘鼎新跑起来就很快。李鸿章在淮军这只起家的本钱上一向很舍得投入，淮军的装备绝对可以说是与时具进的，真的如沈从云说的那样，一旦中日之间爆发了战争，会不会出现第二个潘鼎新呢？
　　身为李鸿章的洋务总管，盛宣怀对淮军的现状还是非常清楚的，训练如何就不去说了，吃空饷的现象更是比比皆是。这样的一只军队，真的打起仗来，能顶多大用处？可惜这一些都不是盛宣怀能管的了的，心里就算有想法，联想到李鸿章对手下爱将们的纵容和包庇，这个霉头还是不要去触的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够了。
　　“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这个正翔，怎么还不回来？”盛宣怀再次转移话题，非常无奈的转移话题。盛宣怀无疑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可惜的是在眼光上，还有相当的历史局限性，不但盛宣怀是这样，李鸿章身边的一干幕僚，又有那个不是这样？前期的薛福成、后期的杨士镶、张佩伦，在甲午年间，又有哪一个准确的认识到日本人的真实野心了？
　　论才具，李鸿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差的，沈从云完全是占了穿越的便宜，这才在认识上高出了一截，真要是大家都是一个时代长大的，沈从云拍马都追不上李鸿章身边这些人，更别提李鸿章本人了。
　　沈从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才要溜到越南去，从无到有的拉起一个集团来，才有可能去改变历史，都则呆在李鸿章身边，天天跟人玩心眼的话，哪天让这些人给卖了，没准还帮着别人数钱也未必。
　　两人聊起了闲话，提到青弦和玉瓶的时候，字里行间盛宣怀都带着微微的抱歉之意，这是一种无奈的情绪，盛宣怀必须要做给李鸿章看的无奈。
　　交谈的对象还是当初沈从云初到贵境时的两人，变坏是彼此之间的地位，也少了当初的那一份推心置腹的感觉。
　　“子归，你变了。”盛宣怀还是憋不住将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沈从云楞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我没有变，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事物的认识出现了不同的认识罢了，原本很多东西本来就存在的，只不过这时候才显露出来而已。我没变，你也没变，是时间变了，世界变了。根绝西方人的理论，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我想唯一不变的，是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不论任何时候兄长都在眷顾着小弟的情谊永远不变。”
　　沈从云说到这里，道明了盛宣怀心内的无奈，盛宣怀也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所以他离不开李鸿章。
　　“说的好啊！不变的是你我兄弟的情谊！今天能听到子归说这一句话，为兄足矣。”
　　盛宣怀一番感慨之际，门外传来郑观应的笑声：“我回来了，你们兄弟没有背着我说我的坏话吧？”
　　郑观应是一个人回来的，盛宣怀见了不由疑惑道：“怎么？你没请到紫玉姑娘？”
　　郑观应多少有点沮丧的说道：“别说了，我到了那边，下人告诉我紫玉姑娘出去赴堂会去了，晚上也不回来。”郑观应一副失望的样子，沈从云看着不由心中暗道，是不是找个时候，该提醒一下还是要提醒一下郑观应的。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沈从云觉得时机还不到，今后紫玉这枚棋子，总有用上的时候。
　　……
　　“什么？第二套方案？不行，绝对不行。中国这样有野心又能出头的年轻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你要牢牢的记住，中国是一个充满了内耗的国度，只有他们自己不断的内耗，我们才会有机会。”黑暗中的对话。


第三十四章 从今天开始
　　发生在1895年夏天事情，充满了一种尔虞我诈的政治气味，这对沈从云来说及其的不适应，却又必须去面对。仪仗着对历史的先知先觉，沈从云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段令人难受的时光。
　　五十名来自天津武备学堂的学员，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上甲板的时候，一直站在高处的沈从云，默默的看着这些日后很可能成为自己家底的青年们。
　　“终于逃出来了。”看着海阔天空，沈从云如是感慨。
　　启迪一声长鸣，轮船缓缓的离开大沽口，朝大海上驶去，朝南驶去。码头上的一个角落里，毓秀格格目送着轮船的离开，嘴角里紧紧的咬着手绢。
　　“沈从云要是能安生的听朝廷招呼，这事情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过眼下，你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在越南能折腾出什么来。”这就是毓秀数次进宫，苦苦哀求得到的答复。
　　沈从云慢慢的走到甲板上，学员们都到各自的船舱里去安顿了，看着脏乱的前甲板，沈从云不由的皱着眉头。
　　早晨的一场大雨让道路变的泥泞，学员们沾满泥巴的鞋，将甲板上踩的一片狼藉。
　　“去，让学员们紧急集合。”沈从云头也不回的厉声道，李耀祖笑道：“是！大人。”
　　沈从云看着李耀祖一副松散的架势，完全没有一点正规军的气派，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编练新军，谈何容易啊，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在纸面上的规划而已，还有的就是李耀祖这些当初跟着自己在越南拼命的兄弟，还有五十个学员，和三千民兵。
　　其实，驻扎在越南的万树生以及曹毅他们带领的那三千多兵，准确的说是一群拿着枪的农民，说他们是民兵都客气了。河内阻击战，三个小时不到损失过半的惨痛教训，沈从云还是记忆犹新。
　　要想练出一直精兵来，就得从现在做起，从这些未来的军官们抓起。
　　天津武备学堂的教官，基本都是聘请的外国教官，教的也都是西方的那一套。沈从云一个紧急集合的命令下去，学员们的反应倒是非常的迅速，不到五分钟五十名学员已经在甲板上完成列队。
　　“各位，临时把大家叫来，是有几句话想说。今天开始，你们就正式的编入了新军第一镇的行列了。在我的军队里，军人每天都是必须要操练的，即便是在船上，每天的操练也都必须要进行。看看你们脚下的甲板，脏成什么样子了？这里就是你们在船上的操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么？”沈从云趁着脸，目视着这一群胡子茬还嫩的青年，一群热血青年。
　　“知道！”五十人整齐的大声回答！
　　沈从云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很好，我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我要看见干净的甲板，整齐的队列，还有一群精神饱满的军人。现在开始计时！”
　　沈从云摸出一块怀表来看了看时间，这是盛宣怀昨夜送给沈从云的礼物。
　　呼啦一下，五十名学员快速的散开，忙碌开了。时间仅仅过了25分钟，干净的甲板上五十名收拾利索的学员，整齐的站在沈从云面前。不用说，这些学员在天津武备学堂没白呆。
　　“很好，都是好样的。回头你们自己推选临时的一正一副的队长出来，在路上就由队长们负责指挥每天的操练和行军。每日操练，是我订下的第一条纪律，每一个人都必须服从。今天是第一天，现在开始选队长。”
　　轮船渐渐的驶向大海的深处，海面上的波涛渐渐的显示出威力来了。沈从云不晕车，不晕飞机，不等于他不晕船。看似平静的大海，实际上总是有波浪在起伏，第一次乘坐这个时代的货轮的沈从云，没多久就抗不住了，赶紧领着盛小七回到自己的船舱里，沈从云捧着预备好的痰盂，吐的个一塌糊涂。盛小七倒是不晕船，在一边不住的给沈从云拍着背。
　　整整一天，沈从云只是喝了点水而已，开始的时候还尝试着吃一点东西，结果吃多少吐多少，接下来就知道在适应晕船前放弃吃食物了。
　　第二天一大早，饿的脸色苍白的沈从云，依旧出现在驾驶舱外的船舷上，脸色苍白，静静的看着前面甲板上学员们和护卫们组成的队伍在操练。
　　李耀祖他们十几个，都是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这一番操练下来，很快就成了害群之马。新任队长余震和副队长赵星龙二人商量了一下，又赵星龙领着李耀祖他们，单独接受队列训练，其他人有余震领着进行每天的操练。
　　李耀祖他们这一下可算是遭了罪了，学员们在学堂里，队列训练的教官是一个退役的德国军人，完全是按照德国军队的习惯来折腾学员，一个正步走的站立姿势保持的，一站就是半小时。赵星龙也以身作则摆了个正步走的姿势站着，李耀祖他们也只好跟着做。
　　晚上的时候，李耀祖摸到沈从云那里诉苦，结果给沈从云一通臭骂，最后来上一句“不想干就滚蛋。”
　　李耀祖灰溜溜的回去了，次日一早沈从云出现在高出的船舷前时，下面依旧是一片口号声，一、二、三、四。
　　轮船在大海上整整走了十天，总算是到了广州，沈从云从第三天开始就不怎么吐了，基本适应了在海上的航行，说明身体素质还是过得去的。
　　整整十天，这让沈从云非常的怀念飞机，从天津到广州不过两个多小时而已。就算是有铁路，坐火车有个三四天的，也就到地方了。
　　“铁路！真的需要一条铁路啊！”沈从云走下轮船时，这个愿望变得越发的强烈了。
　　慢慢的走出码头时，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喊：“来的可是沈从云沈大人？”沈从云顺着声音看过去，之间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手上拎着一根文明棍，穿着长袍马褂，带着小瓜皮帽，领着两个随从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
　　文明棍是西方人喜欢用的玩意，这个精瘦的中国男子，一身中国打扮偏偏拿着文明棍，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可是从这个人的表情上来看，人家感觉良好，一点都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一派我行我素的作风。
　　“正是在下！阁下是？”沈从云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这位老兄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言语神态间自然客气的很。
　　“在下辜鸿铭！现为张督跟前幕僚，见过沈大人！”
　　又是一个历史大名鼎鼎的人物！辜鸿铭何许人也？他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腊等九种语言，博士学位就拿了13个，倒着读英文报纸嘲笑英国人，说美国人没文化，第一个将《论语》《中庸》翻译成英语德语流传到西方，与列夫、托尔斯泰书信往来，给日本首相上过孔学课，被印度的“圣雄”甘地成为“最尊贵的中国人”。
　　辜鸿铭学贯中西，却偏偏是个保守派，他喜欢痛骂西方人，而且都骂在点子上，很多西方人崇信辜鸿铭的学问和智慧到了痴迷的程度，这么一位超级变态的BOOS站在沈从云面前，沈从云还真的是半点钦差的架子都不敢拿。
　　“原来是辜先生，晚辈有礼了。”沈从云依足了后进的礼数，客气的拱手长揖。
　　“呵呵，客气了。世人都说沈子归是竖子狂生，还传出了一个疯子的外号，我看不然。可见留言之以讹传讹，不足信也。”辜鸿铭很满意沈从云的态度，笑了笑很不客气的就受了沈从云的晚辈礼，惊的身边的一干人，个个都拿敬仰的目光看着辜鸿铭，其实就盛小七和李耀祖他们，如何晓得辜鸿铭是哪路神仙啊，不过是见沈从云如此恭敬，自然也都跟着敬仰罢了。
　　沈从云心中暗暗苦笑道：“我就算再狂，在您老人家跟前，我也要有狂的本钱啊，你头上顶着13个博士学位呢，我就一学士，考验还失败了。”
　　“惭愧惭愧，从云以往行事鲁莽了。”
　　“别客气了，跟我走吧，张大人正等着见你呢。本来不该我来接你的，不过听说你是从西洋回来的，中法再次开战以来你沈子归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两，于是便向张大人讨了这个差事。呵呵，想见识一下当今最富盛名的青年俊杰啊。”


第三十五章 绍兴师爷
　　“辜先生还是先走一步好了，在下还有一些手下，我得等着他们。”沈从云可不敢和辜鸿铭废话太多，不然谈起西方的事情来，搞不好就要露底的。
　　辜鸿铭没想到沈从云有这么一说，不由的一愣道：“怎么？还要等什么手下？”
　　沈从云笑道：“请看！”
　　出了码头，余震立刻指挥学员们开始整队，这也是沈从云要求的。学员们列队前进，一个一个都显得非常的安静，看着这些学员沈从云也颇为满意，可是学员们穿着清军服装的样子，沈从云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味道。
　　沈从云扭头叫来盛小七道：“去给我几个洋裁缝来。”
　　学员们由前来迎接的人领着去安顿了，沈从云这才回头朝辜鸿铭笑道：“辜先生，请！”
　　两顶轿子赶紧过来，沈从云见了轿子就皱眉头，在船上已经关了十天了，还要关在轿子里。沈从云摇摇头道：“辜先生，我还是走着去好了，坐不惯这玩意，里面憋闷的慌。”
　　辜鸿铭一副意料之中的微笑，轻轻的拍了拍巴掌，一辆马车啼啼塔塔的跑了过来，这是一辆洋马车。
　　“请吧，沈大人。”
　　这老夫子还真不简单啊？还搞了两手准备，看来这是铁了心要给我也上一上课了。我得留神，辜鸿铭可是做大学问的，别给他问出什么不对来。
　　“辜先生请！”沈从云不敢居先，往边上一站，手一伸。
　　辜鸿铭也不客气，先上了马车，等沈从云也钻进来后，轻声对前面道：“走！”
　　沈从云的运气不错，辜鸿铭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对沈从云过去的事情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大致的问了几句，最后感慨了一声“南洋华人虽富，却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每每受人宰割无还手之力也。”
　　这话让沈从云想起了历史上印尼的一系列排华运动，心中不由微微一阵酸楚，默默的低下头没再说话，辜鸿铭似乎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情绪，闭上眼睛靠着养神。
　　两广总督衙门无疑是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所在，1865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两广总督叶铭琛不思抵抗，让英法联军给抓了俘虏，最后客死他乡不说，就连两广总督衙门里存放的档案，都让联军给席卷一空，如今这些档案还存放在英国国家档案馆内。
　　外表上看起来张之洞无疑是一个非常有气度的人，沈从云在书房里见到张之洞的时候，张之洞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面貌忠实的青年。
　　“子归啊，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也，不愧是青年才俊啊！可惜朝廷下了庭喻，本官要道湖广总督任上，深感遗憾啊。”张之洞说话很客气，没有出去接是自持身份，这点也并不过分。
　　“香帅过奖了！从云不过运气好，得以为朝廷办了点事情而已。”沈从云在张之洞面前可不敢托大，语气神态甚是恭敬。
　　“呵呵，李合肥说你是竖子狂生，我看不然啊。当初一介白丁面对李鸿章敢直言不讳，此为读书人之风骨也，他李合肥气量不足，摔了你一个屁股墩。想起来，当年本官在朝中为官时，也是屡屡上书，陈言时弊。”张之洞拿自己和沈从云比，沈从云可不敢比，连忙笑道：“从云如何比得香帅。李中堂对从云有知遇之恩，从云没齿不忘。”
　　沈从云言下之意，张之洞你就别说李鸿章如何了，要说也别在我面前说。
　　张之洞楞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你个沈子归，左大人曾数次来信，对你赞许又加，中法和谈一事，左大人还专门发电报请本官联名保举你为谈判主使。”
　　提到左宗棠，沈从云连忙举手朝东边拱手道：“左大人之气度，从云一向是非常敬仰的。”
　　几句话说下来，沈从云似乎不怎么配合，张之洞也觉得无趣，便笑道：“子归一路辛苦，早点安顿歇息吧。对了，这位是詹天佑，正翔专门来电让我把人给你。”
　　沈从云赶紧又客气道：“多谢香帅。”张之洞这人，还就喜欢别人叫他香帅，要是叫他张南皮，哼哼，脸色就不好看了。
　　沈从云的客气，让张之洞感到一丝无奈，不为别的，就为沈从云是在是太客气了，这客气过分了，就显得生分了，虽然中规中距的，却难以亲近，这多少让一向以容易使人亲近的张之洞多少有点不快。
　　“呵呵，子归啊，客气就不必了，本官今晚在鸿滨楼备下了接风宴，子归可一定要赏光啊。”要说张之洞表示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够意思了。张之洞也确实有拉拢沈从云的心思，要知道沈从云可是有练兵的权利的，如果再有张之洞这个一方封疆在暗地里支持，日后互为呼应，不难与李鸿章一争长短。
　　“香帅，从云不贯走海路，这一路遭了不少的罪，身体颇感不适。接风宴改日吧。”张之洞的热情遭遇到沈从云的冷漠，再好的脾气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哼哼！是么？如此，喝茶！”张之洞微微露出嗔色，端起了茶杯。沈从云也没往心里去，拱手告辞而去。
　　“汤生，以为此子如何？”张之洞手缕着胡须，目送着沈从云的背影问辜鸿铭。
　　“个性、自信、自律，典型的西方人的做派，这是长期生活在西方才会有的气质。拒绝人也不会客气点，更何况拒绝的是上官。不过大人既然想表示一下亲近之心，为何穿着一身的官服呢？穿了官服自然就是公事公办了。”辜鸿铭倒是颇为欣赏的样子，眯着眼睛看着沈从云的背影说道。辜鸿铭看人的眼光倒是很准的，可惜说对了一半，沈从云来的那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尊卑的界限，已经不明显了而已。
　　张之洞让辜鸿铭这么一说，微微的沉吟一番，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一品大员的官服，觉得辜鸿铭说的确实有点那么一点道理。
　　沈从云没听见辜鸿铭的说法，听见了肯定是要脸红的。其实哪里是什么个性吧个性，根本就是现在沈从云的地位非常微妙，朝廷在看着他，李鸿章在看着他。沈从云现在不想给张之洞一个拉拢的机会罢了，至于以后，只要站在利益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合作的机会自然还是有的，不着急于一时。
　　沈从云直奔馆驿和那帮子学员们会合，刚到地方，见余震在安排两个学员站岗，还把一个穿着长袍马褂模样的中年人挡在门外。中年人似乎一直在解释，可是余震就是不让他进去。
　　沈从云走上去，笑着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余震一个平胸军礼道：“这人非要进去见大人，属下告诉他大人不在里面，他要进去等着，属下没答应。”
　　“哦？阁下是哪位？找沈某何事？”
　　这个中年人看起来四十岁的样子，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阴沉、狡黠，这让沈从云想起了过去看的电影中，国军里头总有那么一个狡猾的参谋长一类的人物。
　　“欧阳全！绍兴人，听闻沈大人尚无有师爷，特来毛遂自荐。”来人笑着一拱手，那派头好像是沈从云肯定要收下他似的，手上还拿着一把纸扇，留着一对八字胡，果然很有几分狗头军师的气度。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没师爷？怎么知道我到了广州？”沈从云笑问，欧阳全不由的脸色微微一红，颇为尴尬的笑了笑，低声道：“其实在下到广州已经多日，眼下在广州知府手下一个乡党处寄居，本打算到广州求人谋一师爷的差事，我那乡党也大力的向知府大人推荐了我，可惜知府大人嫌弃在下相貌不佳，事情没能成。今日本打算走水路回绍兴老家，在码头上看见沈大人的队伍，在下略一打听，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前来试一试。”
　　听他这么一说，沈从云再一仔细的看一看欧阳全长的还真的有点獐头鼠目的雏形，印象中长成这样的人，一般都是狡猾狡猾的。沈从云现在身边还真的缺人帮着做点政务上的事情，毕竟到了越南有一摊子政务要处理的，沈从云在这方面可不是行家。再说有这么一个人给自己出点子，帮着自己算计别人，提防比人算计自己。
　　关键的问题是，欧阳全坦白的说出了自己眼下的处境，没有装腔作势，这一点打动了沈从云。


第三十六章 后勤
　　沈从云笑了起来，拿眼睛盯着欧阳全看了好一会，看的欧阳全浑身都有点不自在了，沈从云才笑道：“月俸五十两！干不干！？”
　　欧阳全明显没料到沈从云会这么干脆，楞了一下连忙点头道：“多谢大人！”
　　沈从云一摆手道：“别先着急谢我，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先在我这里干两个月看看，不满意的话我给你路费回家。”说着沈从云迈步往里走，欧阳全立刻紧跟而上，边走边道：“大人只管放心，在下别的本事没有，做师爷以前倒是做过的，一干政务倒也熟悉。”
　　“现在就有件事情让你去做。”沈从云站住，回头笑道。欧阳全赶紧停住，拱手道：“大人只管吩咐。”
　　“你也看见了，我身边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师爷，以后到了越南，身边没三四个帮手，我不累你都累吧。你去打听一下，给我再找两个师爷回来。记住了，要绍兴师爷。”
　　沈从云说着往里走去，心中不由暗暗得意道：“《绍兴师爷》，多亏我看过这个电视剧，都是人才啊。”
　　沈从云进了书房，一直跟着的詹天佑也跟了进来，沈从云这一路上也没和他说话，詹天佑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等到沈从云进了这临时的书房内，詹天佑这才上千拱手道：“沈大人，听说你要修铁路？请问，为什么不在国内而要到越南去修？”
　　沈从云看了一眼詹天佑，这位可是宝贝啊，一看就是废话不多的实诚人，光做事不说话的主。
　　“呵呵，其实我也希望国内大搞铁路建设，可是你觉得这现实么？把你从学堂里调过来，其实目的很简单，到了越南我会和洋人合作修一条铁路，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着，看人家怎么干的，积累足够的经验，等时机成熟，到国内修铁路，我给你拿银子。”
　　“是！在下告退，回去收拾去了。”詹天佑拱手说道。
　　沈从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詹天佑现在应该还没有独立修铁路的本事吧，带道越南去磨练两年，本事练成了，找机会联合李鸿章，修一条横贯南北的铁路，也未尝不可能。如果铁路真的能修起来，日后甲午战争一旦爆发，沈从云的新军才有可能快速的运到朝鲜，投入战场。
　　沈从云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要做成这件事情，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盛小七的动作很快，天还没黑就领着三个洋裁缝回来了，说是洋裁缝，其实是广东当地人，不过会做洋人的衣服罢了。沈从云看见三个裁缝腿都在发抖，很是奇怪。细细一问，原来盛小七这家伙，带着两个护卫，打听到哪里的裁缝会做洋人的衣服就上门去了，人家裁缝也忙啊，手头有活的就表示晚一点来，盛小七可不管这些，吩咐护卫亮出家伙来，拉上人就走，这些老实巴交的裁缝们不拍才怪呢。
　　沈从云气的骂了盛小七两句，事急从情，沈从云也没往深里去怪罪盛小七，只是安抚了一下裁缝们。接着让裁缝们到书房里来，拿出笔墨纸张，大致的画了一个印象中的军装的样子出来，问裁缝们能不能做。裁缝们看了一下，觉得能做的出来，沈从云立刻吩咐盛小七让全体学员和护卫集合，裁缝们立即丈量尺寸，沈从云要求三日之内要拿到新的军装，银子自然是给的非常优厚的。
　　沈从云这一帮子人足足有六十来号，每人两套军装，就是一百多套，这也算是一笔大买卖了，更何况这些丘八们一个个都带着枪的，虽然沈从云安抚过这些裁缝们，裁缝们还是心里害怕，自然手脚利索不敢怠慢。忙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所有人都量过尺寸记下名字后，天已经暗了下来。沈从云要留裁缝们吃晚饭，裁缝们哪里留下，以活忙为借口，赶紧跑路回去各自忙活去了。
　　要说以现在的裁缝们，三个人三天做一百多套衣服出来，是在是难为他们了，所以沈从云在裁缝们临走的时候，给他们出了个主意。三个裁缝回去可以找些帮手，裁缝们负责剪裁，帮手们负责缝纫，只要三天之内把衣服做出来就成。
　　沈从云这个点子还真的说中了，这三个裁缝听了顿时大喜，连忙拜谢不迭的告辞回去。沈从云一套衣服开出了三两银子的价钱，对他们来说要大赚一笔了。
　　吃了晚饭累的跟死狗一样的沈从云打算早早睡下，欧阳全却兴奋的跑了回来，见了沈从云行礼后汇报师爷的事情搞定了，那个在知府衙门里做事的乡党，正好老家有一个表兄在家赋闲，乡党听说沈从云还要人，立刻写信让人送回绍兴去，让表兄另外再找一个师爷带过来。
　　事情这就算是办妥了，沈从云表扬了两句，欧阳全见沈从云哈欠连天的，急忙告辞退下。欧阳全退下了，沈从云反倒一时睡不着了，服装的问题引发了一个后勤保障的问题，一只军队没有完整的后勤保障系统，谈什么战斗力？现在不过六七十号人，问题还算容易解决，以后三镇人吗全部都到位了呢？部队的服装，吃住，弹药供给等等都是大问题。
　　一只军队从建立到形成战斗力，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沈从云深刻的认识在，当初在越南战场上，自己的运气是在是好到了极点。奔袭河内之所以能成功，很大的程度上是依赖士兵都是广西本地人，善于在山路上行走，语言上和越南百姓也能沟通，最关键的一点是越南百姓深受法国人气欺压之苦，沈从云率部所到之处，百姓都愿意提供粮草补给。
　　必须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后勤补给机制，免得将来万里北上的时候，一切都抓瞎就麻烦了。要建立一个完整后勤补给机制，郑观应在其中必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想到这个，沈从云多少有点羡慕起左宗棠来了，当初大军西征，胡雪岩负责军饷供需等事物，一应具全，这才保证了左宗棠西征的胜利。想到胡雪岩，沈从云梦的一惊，按照历史上的发展步骤，左宗棠7月份就应该挂掉了，这时候还没消息，难不成左宗棠短期内死不了？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沈从云现在很想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左右历史。
　　在胡思乱想中，沈从云终于沉睡了过去。沉睡中连盛小七端来洗脚水给他洗脚都不知道，沈从云实在是太累了。
　　沈从云是被一阵操练的喊声吵醒的，看看外面天才刚亮，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的喊了一声：“来人啊！”
　　“老爷，您起来了。”盛小七早就在外面候着呢，听见招呼立刻进来。
　　“打水来梳洗！”
　　一番梳洗后，沈从云出了房间，馆驿前的空地上，余震和赵星龙已经带着学员们练开了。李耀祖和二十名手下，在角落里继续由赵星龙折腾着，练习队列。
　　在船上的十天里，这帮子农民出身的护卫们，让赵星龙给练的基本有点样子了，已经不像开始的时候左右不分，一嗓子向左转全乱套的事情不再发生了，只是队伍走起来还不是很整齐，比起学员们还有相当的差距。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热血青年们，沈从云仿佛看见了未来一只钢铁雄师的雏形，只要将这样的精神面貌保持下去，未来就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贼头贼脑的欧阳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溜到沈从云身边，朝正看着出神的沈从云轻声道：“大人！早！”
　　沈从云一看见欧阳全，立刻笑道：“来的正好，陪我出去喝早茶，顺便去洋人的商行转一转。我正发愁没人给我带路呢。”
　　欧阳全身为师爷，自然明白一定要搞好和家翁的关系。他在广州也呆了一段时间了，路还是熟的，沈从云提出一起喝早茶，欧阳全正求之不得呢，连忙在前面带路，沈从云领着盛小七打算悄悄的摸将出去，到门口叫叫两个哨兵给拦下来了。
　　“大人，队长有吩咐，大人安危事大，不可单独出门。”
　　沈从云一听就乐了，这一条我可没定啊，这是谁出的主意？门口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外面训练的余震，立刻就跑了过来。PS：了解了，大家就是要玩死我，OK，我投降！投降归投降，但是今天我还是要拼了，15000是绝对要做到的，完成一万五以后，尽力去写，能更多少算多少。


第三十七章 军规第一条
　　“大人身为一军之首，安危系于全军，出门必须带上护卫，这一条是我定下的。”余震搞清楚状况后，解释了这一条的来历，沈从云一听这话心中暗喜。虽然是余震给沈从云定了规矩，可是从中能看出此人的心思缜密，可堪大用不说，最重要的是余震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沈从云新军领袖，这一点对于沈从云来说是最看重的。新军，只能有一个领导人，那就是沈从云。
　　“很好，这一条我接受了！”沈从云赞了一句，扭头喊了一声：“李小三！”
　　正在被赵星龙折腾站正步李小三，听见这话好比听到了圣旨，连忙收起架势就要跑。赵星龙见了眉头一皱，声色俱厉道：“站住！”
　　李小三也算是跟着沈从云一道出生入死过的，又是沈从云在叫，哪里会理睬赵星龙，眉头一横道：“怎么了？沈大人在叫我，你聋了。”
　　“不管是谁在叫你，身为军人，正在操练的时候离队，必须要报告长官知道理由，像你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还像是一个军人么？”赵星龙一点都不妥协，厉声呵斥。
　　“你算什么东西？我操你……。”这些日子让赵星龙折腾的够呛的李小三，肚子里本来就有火气，这时候正好借题发挥张口就骂，最后一个“妈”字还没说说出口，屁股上已经结识的挨了一脚。
　　李小三被踹的往前一冲，气的脸红脖子组的回头一看，正欲开口骂人，迎面看见沈从云铁青的脸，立刻嘴巴给闭上了。
　　“都给听好了，你们这些兄弟，都是跟着我沈从云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家都是兄弟。可是，即将组建的新军，是一支现代化的军队。你们知道什么是现代化的军队么？不知道就好好的跟着练，不想干的到我这来领路费回家，每人五十两。想继续跟着我干，就乖乖听从赵星龙的指挥，好好练出一个样子来，别丢了咱们兄弟的脸面。最后我重申一点，在新军里面，军纪大于一切。”沈从云这话是冲着护卫们说的，说着眼睛扫了一圈，结果没一个人动弹。
　　“没人想离开是么？那就好好给我记住，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以后再有顶撞长官的事情，一律罚跑步十里。”说罢，沈从云看着李小三道：“去跑十里，跑不完早饭就别吃了。”
　　李小三虽然有点不理解，可是从越南跟着沈从云打法国人开始，这帮子龙州团练们脑子里就形成了一个概念，凡是沈从云说的，都是对的。再说跟在沈从云身边当护卫，每个月的饷银就是五两，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差事？别说沈从云踹了李小三一脚，这不轻不重的踹上十脚八脚，李小三也不会往心里去。
　　赵星龙的话李小三听不进去，沈从云的话李小三立刻就表示执行，迈开腿就跑了起来。处理完李小三，沈从云回头朝余震和赵星龙笑道：“这样处理还满意么？没意见的话，以后这条就作为军规定下来了，军规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大人英明！”余震和赵星龙齐声答应，谁说这两个家伙不会拍马屁的？
　　沈从云倒是很想照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可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到了越南不靠掠夺，拿什么来练新军？这一条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一切缴获要归公倒是要得的，不过要换个说法，叫上交比较合适。完全照搬自然是不现实的，可以选择性的借鉴。
　　沈从云的思路一下就转到军规的制定上面来了，想了一想发现新军的一切，都还是一个架子，日后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沈从云清楚的知道，未来面对的对手，不是太平天国那些废柴，而是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只有从现在开始就确立建立一支现代化的军队的目标，日后才有可能在战场上战胜对手。
　　欧阳全候露出一个师爷的面目来了，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木盒子来，里头有一个小本本还有铅笔，熟练的在纸上记录下了军规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见沈从云朝自己看过来，欧阳全举起铅笔笑了笑道：“在洋人那里买来的，用起来方便的很。”这一个小小的细节，欧阳全在沈从云心中又加分了。
　　“很好，回头交给你一个任务，把能买到的铅笔都给我买回来。”交代完欧阳全，沈从云朝李耀祖笑道：“李耀祖，去跟赵队长请假，带上两个弟兄，出去喝早茶。”
　　到了广州不喝一下早茶，还真对不起自己的嘴巴。欧阳全早有安排，领着沈从云来到一家茶楼前，远远的就能闻到各种点心的香味。
　　喝罢早茶，转了几家洋人的商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希望中的武装带，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想买一些皮带回去，结果还是没有足够的现货，沈从云只好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回头还是让郑观应统一办理吧。
　　三天的休整期间，张之洞出奇的配合，仿佛沈从云从来没有到过广州一样，没有再提起接风的事情。倒是辜鸿铭来了一次，旁敲侧击的说了一些看似没营养的闲话，实际上是暗示，张之洞对沈从云非常的欣赏，有拉拢结盟之意。张之洞递过来的橄榄枝，沈从云可不敢轻易的接受，含糊的表示以后可以合作一番，打发辜鸿铭回去了，张之洞心里怎么想，沈从云也顾不上了。眼下自己的处境太微妙了，一天没拉起队伍来，说话腰杆子都硬不起来不说，让朝廷猜忌自己勾结疆臣，再让那些清流们参上一本，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其实沈从云多少有点请看翁同龢了，此君对光绪皇帝倒是忠心无比的，一门心思的惦记着帮着光绪捞点兵权，沈从云的不合作翁同龢心里虽然不快，但是从长远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翁同龢也不会主动发动清流参沈从云的。
　　……
　　刘公岛！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安静的停泊在港湾内，站在旗顶山炮台上往下看，两舰庞大的身躯犹如两座在海面上漂浮的山，不愧为世界一流，亚洲之最的强舰。
　　李鸿章拍拍炮台上德国产的克虏伯要塞炮，脸上露出微笑，感慨道：“有此大炮巨舰在此，堪称不隅屏藩也！”这时候的李鸿章恐怕万万没有料到，由于炮台的守备力量的不足，导致甲午战争中炮台失守，日本人用他花重金购买的大炮来轰击北洋水师吧。
　　陪同李鸿章视察炮台的丁汝昌，不失时机的接过话道：“中堂，朝廷上谕宣称，当以福州马尾水师为前车之鉴，惩前毖后，以大治水师为主。中堂回奏称，伏读谕旨，谆谆以大治水师为主，洵为救时急务也。中堂一言而切中时弊，我北洋水师兴旺正当其时也。”
　　李鸿章笑了笑，摆了摆手道：“禹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眼下朝廷上下都认识到大治水师的重要性，我北洋水师自然当仁不让。”
　　一番视察结束，李鸿章回到行辕处，薛福成上前低声道：“中堂，广州来电报了，沈从云在广州决定休整数日，方才开拔。”
　　“沈子归没有给什么好脸色给张南皮看吧？”李鸿章心情不错，低声笑道。
　　“中堂洞见万里，一言中的。沈从云连接风宴都回绝了。”薛福成马屁拍的当真是不露痕迹，不过李鸿章的才智在这方面确实高人一筹。
　　“呵呵，这个不难猜到。沈子归是聪明人，以他现在的实力，低调保全自我不难想到。朝廷里人一些人，目光短浅，放沈子归到越南练兵，表面上看起来是发配了，实际上是龙归大海，他日沈子归遇风成龙有日。可惜了，老夫想留他在身边打磨个两三年，日后有大用的。”李鸿章遗憾的感慨一声，薛福成在边上看着，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酸味。
　　“以沈从云的实力，朝廷还让刚毅掐着他的饷银，没银子他拿什么练兵？中堂只需稍加恩抚，降其不难！”薛福成说这话，心里其实也不怎么有底气，也算是安慰一下李鸿章罢了。
　　李鸿章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薛福成的心里，看了他一眼脸上挂起一丝苦笑道：“树耘，言不由衷了。沈子归虽然面子上对老夫恭敬有加，骨子里却从来没完全臣服过。如今他到了越南，就更别指望了，老夫只求他沈从云日后别联合左季高、张南皮对抗老夫就是了。”
　　薛福成万万没料到李鸿章想的竟然是这个，不由的愣住了，一时没了语言。


第三十八章 犹太商人
　　“上海那边传来消息，左季高和张南皮要联手起来，大办南洋水师。左季高的那个财神胡雪岩，最近正向洋人贷款呢。老夫也是杏荪急电告知，这才晓得的。”
　　李鸿章和左宗棠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之间处处都是要别一别苗头的，李鸿章办北洋水师，左宗棠就要办南洋水师，只是想不到和张之洞联起手来了而已。
　　“朝廷是什么意思？”薛福成小心的问了一句，李鸿章轻轻的笑了笑道：“朝廷没银子，两人联手的奏折压在军机处那呢。”
　　“这事怎么扯上沈从云了？左季高需要银子，一贯都是向胡雪岩伸手的，这点倒是不足为奇。杏荪具体的有没有人，胡雪岩打算借多少外债？”薛福成目光凝重，身为李鸿章的第一谋臣，在这种事情上如果没有一点表现，那就是不称职了。
　　李鸿章倒是半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这么大的事情反而笑起来道：“杏荪说，正翔拿了沈从云的三百万两银子，又东拼西凑的凑足了五百万两，到上海开了家公司。还与英国人合作要办纺织厂，最近正翔奔走于各国洋行之间，大有大干一场的意思。可能是左季高通过胡雪岩的消息网知晓正翔在与沈子归合作，便动了沈子归的心思。眼下沈子归手上有兵权，说是在越南练兵，天高皇帝远的，那地方还不都他说了算么？今非昔比了，左季高张之洞何等人也？能看不出来？拉拢一下也是正常的。说实话，朝廷里面看好沈子归前途的，不多啊。至于胡雪岩，就让他蹦跶去好了，杏荪电报里说，这厮死期不远了，不足为患也！”
　　薛福成心中不由一惊，同时也深深的感觉到，盛宣怀现在的地位，是一天一天的高过自己的了，心中不觉酸溜溜的道：“此话怎讲？”
　　李鸿章面色一沉，面露阴冷之色道：“胡雪岩仗着有几个钱，居然要和洋人作对，和洋人争夺生丝控制权，这不是找死么？杏荪说洋人正在设一个局，把胡雪岩往死里整，另外刑部尚书文煜看上胡庆余堂了。”
　　……
　　沈从云还是有点小看当代的裁缝们的职业素质了，一百多套新式军装送到馆驿里，同时每人搭配一条皮带，难怪沈从云买不到皮带呢，原来都叫这些裁缝使人抢先收购了。
　　换上新式的军装，一干学员和护卫可谓是精神面貌为之一变，裁缝们的手艺不错，衣服非常的合身，穿上新军装，学员们总算是有点现代军人的样子了，唯一让沈从云很不爽的是，脑袋后头的大辫子。
　　这辫子可是奴才的象征啊，沈从云大有一天也看不下去的心思。给裁缝们每条皮带2两银子的皮带钱后，吩咐找来剃头匠，就在馆驿的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沈从云剃了个光头。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从云摸了摸剃的光亮的头，嘿嘿的笑了笑道：“爽快！”
　　几乎所有人都用难以理解的目光打量着沈从云的光头，好一会李耀祖第一个站了出来，默默的坐到剃头匠的面前道：“给我也照样来一个！”
　　这一下剃头匠有点忙不过来了，七十来号人排起了队伍，看着长长的沉默的队伍，剃头匠露出慌乱的表情，哀求的对沈从云道：“大人，这么多人我也忙不过来啊。”
　　沈从云非常满意这个场面，笑道：“一个人是忙不过来，你可以先回去叫几个帮手来，这买卖就交给你做了，一个头一两银子，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天上在掉银子？”
　　剃头匠立刻被巨大的幸福淹没了，平时剃一个头才几个大子？一两银子够他全家五口一个月的开销了，这和天上掉银子有什么区别？
　　剃头匠很使劲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确定没在做梦后，立刻飞也似的丢下一头热的剃头挑子，风一样的冲出了馆驿找帮手去了。
　　出去收刮铅笔的欧阳全完成任务回来了，顺手还带来一个洋人，足足高出欧阳全一个头的洋人，乐呵呵的指挥着两个苦力将两担铅笔但进院子。欧阳全进来就到处找沈从云，结果看见一个光和尚头的沈从云时，也是脸色突然诡异的扭曲了几下，不过这家伙定性好，面露笑容上前道：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广州城里再也找不到一只铅笔的存货了。另外，一个美国商人史蒂芬要求见您，想和您做买卖呢。”
　　沈从云这时候正郁闷的，新军装是有了，辫子也快剃掉了，可是一干手下和自己，脚上穿的都还是千层底的布鞋。新式的军装有点仿照后来德军军装的模样，穿起来确实非常的好看，可是配上一双布鞋就怎么看都别扭了。
　　“看来这种军装，也只能在军官之中推行了，用于区别于士兵而已。真的要大规模的全面模仿，最可取的还是八路军的那种。简单便宜，适合士兵大规模配备。”沈从云心里打着省钱的算盘呢，还真的没听见欧阳全的话。
　　“大人！”欧阳全见沈从云在发愣，大声的又喊了一句。
　　沈从云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欧阳全领着一个洋鬼子站在面前，身边还跟着一个本地人通译，不由的一愣道：“怎么了？这位外国朋友是做啥的？”
　　“你好，沈大人。我叫斯蒂芬，来自美国，听说您即将建立一只军队，我希望能有机会为您效劳。”斯蒂芬主动说话介绍自己，一边的通译正打算翻译的时候，沈从云已经朝斯蒂芬伸出手，用英语道：“你好，斯蒂芬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沈从云的一口英语，在斯蒂芬看起来，比那个花钱请来的半吊子通译麻溜多了，斯蒂芬差异的和沈从云握手后，扭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丢给通译一块碎银子道：“OK，现在不需要你了。”
　　“不！斯蒂芬先生。不是说好给五两的么？你怎么才给二两。？”通译接过银子一看，有点不答应了，梗着脖子和斯蒂芬交涉。
　　“该死，你不是什么都没做么？给你二两银子已经够多了。”斯蒂芬当着沈从云的面，居然为了二两银子，和通译较起劲来。沈从云看着不由一乐，心道：“奸商！绝对是奸商！这么会精打细算的人，一定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通译还要争辩，斯蒂芬急了，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沈从云也听不懂的语言，通译见斯蒂芬有发作的前兆，可能是顾忌沈从云是当官的缘故，当官的不都是怕洋人的么。愤怒的通译只得愤愤的扭头走了，一边走一边用本地话骂道：“含噶产，叼你老母，死鬼佬。”
　　沈从云朝斯蒂芬看了一眼，目光高深莫测的笑道：“斯蒂芬先生，犹太人？”
　　“是！”斯蒂芬顺口就答应了一声，随即看见鬼一样的看着沈从云，好一会才疑惑的问道：“怎么？您还懂希伯莱语？”
　　沈从云伸手摸了一把光头，笑道：“我不懂，不过我读过《威尼斯商人》。”
　　“哦！尊敬的沈大人，您绝对不能相信莎士比亚这个骗子，他对犹太人有偏见。不，我说的还不够准确，不是偏见，是歧视，种族歧视。整个西方世界，都是用歧视的目光看待犹太人的。”斯蒂芬有点急了，脖子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沈从云看斯蒂芬这幅表情，觉得这个洋人其实挺可爱的，至少在为犹太人辩护的时候，他是真的着急了，连莎士比亚是个骗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呵呵，别着急斯蒂芬先生。我是个现实的人，我从来不关心种族问题，我只在乎利益。利益！明白么？只要你能给我带来利益，或者说我们之间的合作达到一个双赢的目的，我只关心这个，别的我不在乎。”沈从云笑着说道，斯蒂芬听了不由口中低声道：“win-win，双赢，很有意思的说法。”（注：谷歌在线翻译，不知道对不对，反正我的英语很烂就是了，错了大家别当真。）
　　沈从云只是有点说顺嘴了，这么一个超前的词语说出来，斯蒂芬的理解是沈从云毕竟是中国人，英语词汇有限，这才顺口造了一个单词出来，哪里晓得这个词是后来的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单词。


第三十九章 密救
　　沈从云没时间也没精力和斯蒂芬解释这个单词的来历，也解释不清楚。朝书房一伸手道：“请吧，斯蒂芬先生，进门是客，我们到书房里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沈从云并不知道斯蒂芬的来历背景，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斯蒂芬就算与沈从云的合作失败，沈从云也要利用他的嘴巴，告诉其他的洋人，在越南有这么一个中国将军，很希望外国商人到越南去投资，而沈从云将给投资者创造最好的投资环境。
　　“听说您有一支军队？”斯蒂芬迫不及待的开口就问，沈从云见他这幅模样，倒是想起了以前初出茅庐时的样子，刚进外贸公司的时候，与客户见面时，也是这么一副充满干劲的样子。
　　“呵呵，斯蒂芬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不是我拥有一支军队，是我拥有一支军队的指挥权。”沈从云笑了笑道，请斯蒂芬坐下，吩咐盛小七上茶。
　　“太好了，我想我应该称呼您沈将军。沈将军，那么现在我向您推荐一款军队最需要的装备之一。”斯蒂芬甚至都没问沈从云军队规模的大小，沈从云不由心头一沉，这厮看着真的有点靠不住啊，不会是二、三、四贩子吧？
　　其实沈从云误会了，斯蒂芬家族在美国拥有众多实业，家族首领的位置自然成了众矢之的。斯蒂芬家族的每一个直系子弟，年满十八岁以后，必须离开家族实业，到世界各地去开拓一番事业，成绩最好的就是下一任家族首领的最佳人选。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家规，斯蒂芬年满十八岁以后，选择了到中国这个神秘的国度来发展，这也和上一辈在家族实业中的地位有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当初他爹妈混的可不怎么样。
　　斯蒂芬到了中国以后，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中国人对西方的一切，几乎都是抱着抵制的态度的。准确的说，是敌视，是仇恨。斯蒂芬在广州开了一家商行，卖点家族的产品，铅笔就是其中之一，混了三年的斯蒂芬，生意没什么起色，半死不活的吊着，这让斯蒂芬有点沉不住气了。
　　欧阳全找上门去，将斯蒂芬带来的铅笔收刮一空，斯蒂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爽快的中国客户，很自然的就跟欧阳全谈了起来。在通译的帮助下，欧阳全告诉斯蒂芬，自己是一位将军的参谋（其实欧阳全说的是幕僚，通译不知道怎么翻。），正在受命采购全广州的铅笔。
　　犹太人天生个个都是做生意的料，斯蒂芬立刻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的商机，请求欧阳全带他来见沈从云，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哦，我太激动了。请问将军阁下，您的军队有多大的规模？”斯蒂芬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言语上的失误了，赶紧纠正。
　　“规模问题是军事秘密，你先说你要向我推荐什么装备吧。”沈从云有点先入为主了，语气有点不客气。
　　斯蒂芬有点紧张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滴，摸出手帕来擦了擦，笑道：“我推荐的产品，就是我脚上穿的这种军用皮鞋。”
　　沈从云低头一看，斯蒂芬穿的是一双粗毛硬厚底的大头皮鞋，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啊，抗日战争的时候，日本鬼子装备的就是这种鞋子。
　　心中高兴，沈从云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有点紧张的斯蒂芬，面无表情不疾不徐的说道：“看起来还不错，不过你也看见我的手下穿的都是布鞋，他们也习惯了穿布鞋。我手下有三万多人，他们的鞋子都是自备的，所以你的产品并没有勾起我购买的欲望。”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斯蒂芬凉了半截，该死的清国军队，居然连鞋子都让士兵们自备，这些军官简直都是吸血鬼。
　　“不过，如果你的产品确实品质优秀的话，我可以考虑先向我士兵们推荐一下你的产品，毕竟我也不希望我的军队打败仗是以为鞋子的缘故。”沈从云话锋一转，绝望中的斯蒂芬好比黑夜中在茫茫大海上看见了明灯一般。
　　“这就要看你是否能把握的住机会了，机会可只会垂青有准备的人。”沈从云笑着把话说完，斯蒂芬顿时眼前一亮，心道“是啊，机会只会垂青有准备的人，我该怎么办呢？三万多人啊，这该是一个多么大的一笔生意啊，如果皮鞋的生意做成了，以后别的生意不也就滚滚而来了么？军中的武装带等各种均需用品，这都是潜在的生意啊。”
　　犹太人的精明这时候体现出来了，斯蒂芬断然道：“将军阁下，我将免费向您提供一百双皮鞋，让您和您这些手下试穿。”
　　沈从云等的就是这个，刚才的对话过程，其实也是对斯蒂芬的一个考察过程。如果斯蒂芬连这一点魄力都没有，沈从云会立刻请他滚蛋，这一点都做不到的人，以后怎么合作？沈从云需要的是一个长期的合作者。
　　沈从云的考验其实也才开始，脸上自然不会有太高兴的反应，甚至还露出为难的样子，很勉强的说道：“这还是可以考虑的。”
　　“那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样品，再见了将军阁下。”
　　“再见！”
　　简单的握手后，斯蒂芬急忙走了。斯蒂芬前脚离开，盛小七急急忙忙的就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份电报道：“老爷，电报局转来一封急电，上海郑老爷发来的。”
　　“哦？”沈从云接过电报，拆开一看，顿时满头的汗珠开始往下落。自己疏忽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当代的交通运输的落后问题。
　　“因运费太甚，搁浅！日商有合作之意，胡危，酌处。”电报上就这么一行字，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的沈从云脑子一下全乱了。
　　记忆中二战的时候，德国人的铁矿主要来源是瑞典，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庞大的运费开支，导致了德国方面对越南的铁矿没有吸引力，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怎么办？从德国引进设备？钱从哪里来？越南规划中，炼钢厂、军工场，都指望着德国的技术和资金，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了。沈从云从越南刮的一点家底，已经给了三百万给郑观应，剩下的还要用来采购军需，发展基础建设，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银子的。哪来的银子从德国引进设备的技术？
　　到底该怎么办？美好的远景规划，要实现开始真是举步维艰啊。
　　盛小七见沈从云这番模样，吓的不轻，急忙上前扶着沈从云，关切的问：“老爷，您没事吧？”
　　沈从云摇头苦笑道：“我没事，只是需要静一静，你先下去吧。”
　　安静的一个人坐了一会，沈从云整理了一番思路，摆在面前的吸引德国的资金和技术的问题，很明显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电报里另一个问题倒是迫在眉睫。
　　那就是胡雪岩的问题！
　　胡雪岩果真如历史上一样，在生丝的问题上向洋人叫板了，最后的结果是破产，这就是一代财神的悲剧结局。胡雪岩的悲剧，并不是单一的现象，而是一个时代民族资产阶级在外国资产阶级的联合打击下的必然结果。
　　沈从云明知道结果，自然不能坐视不救。虽然历史上胡雪岩是左宗棠死后倒霉的，现在左宗棠虽然没死，可是胡雪岩已经惹怒了洋人，在生丝的买卖上亏损了一千万两白银。（注：1882年，胡雪岩斥资2000万两才上海办蚕丝厂，高价收购蚕丝，试图垄断该产业，遭洋人联合抵制，因海关把持在洋人手上，蚕丝无法外运，次年被迫贱卖，亏银一千万两。）
　　胡雪岩的倒闭，原因是资金链断裂，这时候只要有人将大笔的资金存入阜康钱庄，让胡雪岩喘一口气，在已经改变的历史上，左宗棠这个靠山还在，以胡雪岩的本事，翻身不难。
　　沈从云在越南刮地皮刮了一千万两，三百万给了郑观应，自己花了近百万，留了一点在越南，现在手头上还有五百万。
　　既然要救胡雪岩，自然不能有丝毫的迟疑，沈从云立刻领着盛小七，带上两个护卫出了门，直奔电报局。
　　沈从云给郑观应的回电如下：“兄速来越南面谈招商事宜，另胡之事，密救之。”
　　郑观应接到电报，会立刻把钱存进阜康！沈从云从电报局出来，立刻走进一家钱庄。
　　……
　　进入1885年以来，胡雪岩生意上的处境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在商场上击败洋人，这是胡雪岩的一个人生梦想，可惜这个梦想破灭的太快了。数百万担的生丝被迫贱卖，胡雪岩输的是体无完肤，连带着其他生意也收到了巨大的冲击。
　　胡雪岩最担心的还是他的钱庄，钱庄一倒，胡雪岩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上海阜康钱庄的门口，堆积起挤兑的人群，这是做钱庄的人最怕看见的事情。消息只要传到杭州，一切可能就无法收拾了。
　　胡雪岩打算从洋人那里借来银子，即让南洋水师的银子有着落，又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可惜洋人那边这一次一点情面都不讲，跑了几家银行都让人客气的送了出来。
　　“左大人，这一次可能要负您之托了。”胡雪岩站在汇丰银行的门口，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默默的等候着轿子过来。天有些暗了，远远的天边已经看不见夕阳，只有一抹残霞挂在西天，红的像血。
　　“您是胡光墉么？”一个半大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的站在胡雪岩的面前，喊了一嗓子。胡雪岩一看是个乞丐模样的孩子，习惯性的伸手朝袖口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朝小乞丐递了过去，笑了笑道：“我就是胡雪岩。”
　　“不要，我找的是胡光墉！”小乞丐居然拒绝要银子，口中嘀咕道：“明明那个人指的就是他嘛，怎么成了胡雪岩了。”
　　胡雪岩听的真切，连忙笑道：“呵呵，胡光墉就是胡雪岩，也就是在下。”
　　小乞丐眼前一亮，一只小手往前一伸道：“十两！送信的钱。”
　　胡雪岩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这小乞丐是有人指示他来送信的，管自己要十两银子，什么人搞的这么神秘呢？胡雪岩心中生疑，好在他平时身上有带点碎银子的习惯，摸出了十两银子递给小乞丐，笑道：“银子给你，信呢！”
　　这时候长随领着轿子上来了，小乞丐飞快的枪过银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往胡雪岩的手上一放，转身拔腿就跑。
　　打开信一看，胡雪岩随即飞快的将信斯成碎片，丢到身边的阴沟里，然后转身对长随高升道：“去四马路。”
　　轿子停在一个弄堂前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弄堂门口几个脸上涂着厚厚粉，抹足了胭脂的女子，挥舞着手绢朝胡雪岩招呼道：“先生，进来白相白相嘛，要不了几个钱的。”
　　出现这等场面，胡雪岩倒是有点始料不及，可是信上说的很清楚，就是这里王下弄堂门口。还好高升及时的上来，拦着那些女人，呵斥道：“大胆！”
　　这时候黝黑的弄堂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人的声音道：“是胡大人么？”
　　胡雪岩赶紧上前一步，里面的说话的女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黑暗中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胡雪岩赶紧答应道：“正是在下。”
　　“您一个人跟我来吧。”小姑娘脆生生的说了一句，看着胡雪岩。高升在一边露出着急的样子，上前拦住胡雪岩，低声道：“老爷！”
　　胡雪岩笑了笑，安慰高升道：“没事，你带着人先回去吧，记住了，告诉大家嘴巴都紧一点。”
　　高升点点头，胡雪岩跟着小姑娘往弄堂里走。小姑娘也不说话，七弯八扭的一阵转悠，好记性的胡雪岩都有点迷糊的时候，小姑娘在一间宅子前停了下来，伸手在门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门轻轻的开了，一个年轻女子打着灯笼站在门口，看了看胡雪岩朝小姑娘笑道：“下去吃晚饭吧。”
　　“胡大人，请跟我来。”
　　女子走在前面，身后的胡雪岩心思如潮涌一般的翻腾起来，上海这样的弄堂有很多，其中四马路一带尤甚。这一带的弄堂，几乎全部都是操持暗门子营生的，情况非常的复杂。不过胡雪岩也没得选择，因为信上写着一行字，“能救你的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
　　胡雪岩跟着女子走进里屋，一道屏风后面烛火通明，一个男子的身影映在上面。


第四十章 局
　　“雪岩兄，认得郑观应否？”
　　胡雪岩才闪过屏风，里头的露出一张有点狡猾的笑脸。
　　“是你？正翔兄？”胡雪岩是认得郑观应的，大名鼎鼎的买办郑观应，商界不知道的人还真的没几个。
　　……
　　天刚蒙蒙亮，阜康钱庄的门前就挤满了前来取钱的客户。等待总是焦急的，看看日头已经升了起来，阜康还没有看门的意思，人群渐渐的骚动了起来。几个泼皮样子的人，见人群有点不耐烦了，相互间看了看，一起鼓噪：“阜康没银子了，不敢开门了。”
　　这一下可就乱了套了，人群纷纷的冲到门前，一些人使劲的拍打着大门，口中大喊：“开门，还我的银子来。”
　　有人闹起来，场面顿时就好看了，客户里有的垂头丧气，有点脸色铁青，一些控制能力差一点的，直接就坐到地上，捶胸顿足的开始哭天抹泪。
　　“胡雪岩滚出来，胡雪岩陪我银子来。”几个泼皮趁机嚷嚷，有的客户已经四下张望着看看有什么趁手的家伙用来砸门了，眼看场面就要市区控制的时候，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一脸镇定的胡雪岩出现在门口，朝众人拱手笑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才什么时辰啊，就着急的来取钱了，大家别担心，我胡雪岩不会少各位一钱银子。请大家按照规矩排队，一个一个的来。”
　　客户们一见胡雪岩这个正主出现了，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再听胡雪岩说每个人都能取到银子，顿时一个个的脸色都安静了许多。胡雪岩从容的微笑着，指挥伙计开门接客，让众人排好队伍。
　　队伍秩序稳定以后，胡雪岩不慌不忙的在大堂里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手上捧着一杯茶，朝众人微笑道：“诸位，今天胡雪岩就在这里坐着，一直到大家都满意的离开为止。”
　　几个泼皮失望的互相看了看，悄悄的退了下去，远远的站在大门外观望着。
　　店里的伙计一个个精神百倍，手脚麻利，算盘打的劈里啪啦的震天响。半个时辰不到，一百多个客户取走了大约三十万两银子，胡雪岩坐在那里眉头都没皱一下，始终是带着微笑的看着大堂内的一切。
　　突然，一个汉子往大门口一站，大声喊道：“来人接银子了。”这一嗓门不小，所有正在取钱的客户，都回头看了过来。
　　门口停着十几辆车子，上面全是箱子。
　　胡雪岩满脸微笑的迎了上来，朝汉子拱手笑道：“这位朋友，在下胡雪岩，阜康钱庄的老板，朋友有何见教。”
　　来人笑了笑，拱手道：“您就是财神爷啊？失敬失敬！免贵姓陈，一个做下人的，名号就没必要报上了。在下奉我家老爷的令喻，特来阜康钱庄存银子，烦劳您亲自出去看一看。”
　　胡雪岩赶紧上来，一伸手道：“陈老板请！请！”
　　出了大门，汉子朝门口的车队一挥手，大声喊道：“开箱！”
　　刷刷刷！十几个箱子一起打开，每一箱子里头都是满满当当的雪花银，在阳光下面一阵晃人的耀眼。
　　“您看清楚了，这一趟一共是二百万两，烦劳您来人清点一下。”
　　胡雪岩立刻回头朝一干客户抱歉的拱手道：“诸位，都请等一等，生意上门了，买卖太大人少了忙不过来，大家伙有点耐心，排成一队可好？”
　　原本三个付款的窗口，立刻停下了两个，里头的伙计出来帮忙，银子抬进钱庄，当堂验了银子的成色后，称重计量。
　　一番忙碌下来，足足花了一个时辰，银子才一一的搬到银库里面去。
　　“这是您的存单，您可拿好了，钱庄的规矩可是只认单子的。”胡雪岩笑眯眯的把存单递给姓陈的汉子，这人听胡雪岩这么一说，不由笑道：“我们家老爷说了，天底下哪里还有钱庄的信誉比阜康好的？您活财神连死人的银子都不贪，还能赖我家老爷的银子？”
　　陈姓汉子的这话，可是有典故的。当年胡雪岩阜康开张不久，曾经有一个四川籍的军官到阜康存了一万多两银子，连个存单都没要，就放在阜康里面保管的。后来军官与太平军作战战死，同僚到阜康来说起这事情，打算帮着军官把银子送回老家去，胡雪岩本来是可以不付这笔银子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的事情。结果胡雪岩二话没有，连利息都没少一钱，全部付清了，此事一时传为佳话。
　　“冒昧的再问一句，贵尊上名讳为何？”胡雪岩摆出一副想问个清楚明白的意思，结果陈姓的汉子笑了笑道：“这个，您就别问了，总之这些天还会不断的有银子存到您这来就是了。告辞！”
　　接连三天，每天都是二百万两的银子，当着众人的面存了进来，这一下整个上海都传遍了，神秘客户将巨额银两存入阜康，阜康没银子周转的传言，瞬间不攻自破。这样的消息传起来一向非常的快，三天后消息传到杭州，刚刚出现的挤兑苗头，立刻就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熄灭了。
　　重头戏码出现在第四天，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客户，往阜康里一坐，排出一叠子银票要取银子，这一叠银票足足有一百五十万两。
　　一些正常来往的客户，看见这一幕立刻都关注起来，结果眼睁睁的看着胡雪岩吩咐伙计，抬出十五箱的雪花银，当堂开箱验证，付足了本息。这一下胡财神的名头叫的更响亮了，要知道这些客户，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传言是可怕的，不出三日，外间已经传言，胡财神当场支付客户银子一千万两，从银库里抬出的银子，整整堆满了堂前。
　　……
　　越往西南去，道路越发的变得艰难起来了。不过道路的艰难，似乎并没有给山路上行进的队伍带来多少麻烦，六七十号的队伍，穿着样子特别的军装，脚上蹬着大头皮鞋，头戴圆边帽，扛着毛瑟快抢，发出整齐的脚步声，默默的朝着西南不断的前进。
　　骑在马上的沈从云面色沉峻，默默的跟着队伍往前走，队伍后面跟着十几辆马车，有空着的，也有拉着货物的，其中一辆马车上，坐着詹天佑、邝荣光、吴仰增三人。
　　只弄到这三个人，沈从云心里多少有点遗憾，不过留在上海给郑观应打来电报称，郑观应又联系上了三四个当初留洋归来的学童，过些日子郑观应将带着他们上路到越南去。
　　队伍每天要列队步行两个时辰，这一条是余震提出的，沈从云当即就拍板同意了。就这样，这支年轻的队伍在一个同样年轻的领导的带领下，朝着前方不断前进，已经整整走了五天了，一路上沈从云和所有人同吃同住，有时候还跟着一起走路。
　　这支队伍，对于詹天佑等三人来说，是充满了吸引力的。尤其是詹天佑，他可是福州水师里干过的，和法国佬真刀真枪的打过仗的。看见学员们穿的新式军装，后来的詹天佑死活找沈从云表示也要有军装。沈从云只好连夜找裁缝来赶制，总算是在上路前穿上了。
　　“驾驾！”骑着一头毛驴，斯蒂芬费力的从后面追了上来，边追边喊：“将军阁下，您去哪里找来的这匹马的？这能叫马么？”
　　沈从云一点都没有为指驴为马行径感到羞耻，反而回头朝斯蒂芬笑道：“斯蒂芬先生，你难道怀疑我在欺骗你？”
　　斯蒂芬也真是够能冒险的，听说沈从云的军队在越南，死活跟着要到越南去看一看，反正在广州的买卖做的也是半死不活的，不如跟着沈从云一道上路，没准还能得到大批的订单呢。不过这一路上斯蒂芬受了不少罪，沈从云有意识的锻炼队伍，每天晚上宿营都是在野外，吃的也都是临时用行军锅煮的大米饭，菜都是从广州带出的咸菜，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的野菜汤，吃的斯蒂芬肚子里这些天不断的冒酸水。
　　“哦，我怎么敢怀疑您的人品？”斯蒂芬堆起笑脸来说道，其实心里很想问沈从云一句，将军阁下，您有人品么？有您这么对待客人的么？
　　“哈哈哈！”沈从云看着斯蒂芬有点委屈的表情，得意的笑了起来，拍着斯蒂芬的肩膀笑着问：“斯蒂芬先生，你听说过缝纫机么？我想美国应该有这种东西吧？”
　　斯蒂芬连连点头道：“缝纫机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早就有了，将军阁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沈从云笑了笑道：“恭喜你，斯蒂芬先生。”
　　斯蒂芬有点不明白，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恭喜我？”
　　沈从云道：“如果你能组织到价格公道的缝纫机货源，那么恭喜你斯蒂芬先生，你将获得我的第一份订单，五百台缝纫机。”
　　“哦！Yes”斯蒂芬安奈不住兴奋叫了一声，这些天为了订单的事情，没少套沈从云的口风，结果沈从云一直没有表态，突然抛出一个五百台缝纫机的订单，虽然不是预计中的皮鞋订单，但是五百台缝纫机也不是一笔小买卖了，这让斯蒂芬如何不欢喜。
　　沈从云不失时机的打击了斯蒂芬一句道：“斯蒂芬先生，别高兴的太早，等你在越南考察完了，估计我的后勤部长也从上海过来了，到时候你还要面对他的考验，没有他的同意，你可别想拿到一份订单。”沈从云一句话，说的斯蒂芬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您的后勤部长？他是谁？叫什么？”斯蒂芬又开始套沈从云的口风了。这时候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沈从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还以为是队伍要宿营呢。
　　前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负载开路的李耀祖一阵疾驰往沈从云这边而来，老远的就在喊：“大人，龙州！龙州到了。”
　　沈从云浑身一震，终于到龙州了！过龙州快马走上半天，就能到达镇南关，过了镇南关，就是越南！
　　回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经历，一幕幕的在脑子里闪过，这个时代的中国，就好像是一潭死水，即便偶尔落下一块石子，也不过是荡起微澜罢了。望着渐行渐近的龙州城，沈从云暗自思衬道：“折腾它一个天翻地覆吧，本就是裸奔到清朝，有什么不能舍得的？”
　　……
　　沈从云带着队伍一路往西南而来的时候，一艘轮船缓缓的驶出了上海港，这艘“丽莎”号客轮，最终的目的地是英国的利物浦。
　　送行的人渐渐的模糊了，唐绍仪站在船舷边，遥望着西南，他的目的地是南洋，肩负着沈从云交给的一个重要的使命，到南洋征集一批接受过西方教育的青年道越南效力。说实话，唐绍仪一直觉得，沈从云不像一个搞政治的，倒像是一个做买卖的商人。这种感觉有点怪异，也让唐绍仪对往后的前程生出了些许的迷惑。
　　汽笛长鸣，螺旋桨卷起白色的浪花，海面上飞鸟声声鸣叫。


第三部


第一章 回来了
　　雄伟的镇南关伤痕累累，半年前那场战斗的痕迹依旧，城楼上一群工匠正在修补伤痕累累的城墙。队伍走过镇南关的时候，沈从云立马回望。
　　“杀贼！”那震天的呐喊音犹在耳！仿佛隆隆的炮声还在耳边回荡，在巍巍群山中回荡。
　　“大人在想什么？”詹天佑悄悄的靠了上来，低声问道，这是詹天佑第一次主动找沈从云说话。
　　“我在想那些牺牲的将士们，总有一天我要在这里竖一块碑，让后人永远记住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
　　说罢，沈从云猛的朝群山呐喊：“兄弟们，我沈从云又回来了。我发誓，只要我在一天，绝对不会让洋鬼子的军队出现在镇南关前。”
　　呐喊在群山中回荡！好久才平静下来，沈从云扬鞭纵马，直指河内。詹天佑望着沈从云的背影，若有所思。
　　中法战争结束后，滇军、桂军大部依旧驻扎在越南境内。沈从云离开的时候，东线桂军的总指挥是冯子才，西线滇军统帅是岑毓英。当时两军主要驻扎在黑内一线的山西、北宁两地。沈从云的三千多人，走的时候由曹毅率两营人占了甘塘，胡宇率两营驻扎在广宁，其他的由万树生率领在西贡安了家。
　　后来的调动变化，沈从云不得而知。不过沈从云走的时候有交代，曹毅和胡宇部人马，死活都要把地方占住了，谁来了都不让。原因很简单，甘塘是一个大银矿，越南王签署了转让书的，广宁则蕴藏着大量的优质无烟煤，而且还是天然裸露的矿层。
　　沈从云走的时候，私下里找的冯子才，提出让那一万战俘一半在广宁修公路，另一半则从河内往西贡动工，扩建原有的道路。沈从云的理由很充分，不能浪费大米饭，得让这帮侵略者用劳动来洗刷他们的罪恶。
　　冯子才对沈从云言听计从，这可就苦了那些法军战俘了。越南还有很多法国移民，沈从云打下西贡后，以各种罪名也抓了三千多的壮劳力，走的时候吩咐万树生好生看押，让这些人从西贡往河内修路。
　　越南北部道路崎岖，翻过凉山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再次回到越南，沈从云恍若隔世，仿佛又完成了一次穿越的壮举。
　　远远的看见河内的时候，前哨突然发出一阵欢呼声！从广州出发足足走了半个月，总算要到达目的地了。
　　沈从云大声朝前喊道：“李耀祖，亮旗号！”
　　一路上沈从云吩咐低调行军，现在到了河内了，今后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了，还有啥好顾忌的。
　　“沈”字大旗被亮了出来，由李耀祖举着走在最前面，学员队伍则另外打了一个旗号，红色的气质上，绣着一头雄师，旗帜上还写着一行字，“新军第一镇”。
　　话说这个年代，中国人在越南还是相当受欢迎的，这和清王朝的对外政策有关，周边国家只要你表示愿意当小弟，每年派人送一点不值钱的土产到北京朝贡一下，得到的好处比送出去的要多的多了，而且属国的内政，清王朝也基本不干涉。
　　所以，越南这个属国，其实也就是一个面子工程，实际上中国从越南捞到的好处是零。
　　旗号一亮出来，立刻吸引了众多路人的旁观，“沈”字旗号在越南现在可是名声赫赫，打着沈字旗号的队伍，自然说明了威震越南大败法军的沈从云在队伍中，以沈从云在越南的威名，不吸引点眼球那才是怪事了。
　　“轰！轰！轰！”三声炮响，河内城里出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正式老将冯子才。
　　“哈哈哈！子归老弟，你总算是回来了。”冯子才老而弥坚，嗓门大的惊人，老远的一嗓子，仿佛半天上响了一声惊雷。
　　“冯老将军！一向可好！”沈从云看见冯子才，也是一阵激动，翻身下马快步前行，冯子才亦然，两人四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沈大人！”跟在冯子才身后的万树生走上前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的激动。
　　“提参将了吧！”沈从云松开冯子才，亲热的拉着万树生的手说道。对万树生讲客气那就是见外了，对于这些个跟着沈从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沈从云托冯子才在奏报上是大书特书了功绩的，曹毅、胡宇提了协领，李耀祖的头上还顶着都司的官衔。说起来这一次朝廷对沈从云手下的这些人，在给官上面还是很大方的，可惜有点空有其名的意思。
　　接下来和一干前来迎接的各路将领一番寒暄，客气之后一起往城里去。一路上冯子才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沈从云走以后的情况。
　　按照惯例，中国是不在越南驻军的，中法战争初期，也只是暗地里支持黑旗军而已。战争结束后，迫于国内战后的乱局，越南王请求清军暂时留下，帮忙维持秩序。就这样，滇军岑毓英、湘军王德榜等部先后都撤回了国内，只留下了冯子才的军队还有沈从云的人，刘永福的黑旗军也没有走。
　　历史上的刘永福后来被清政府丢到台湾去了，甲午之后台湾割让给日本，刘永福还率孤军抵抗，很是让日本人吃了苦头，可见此人率军之彪悍了。
　　“怎么？刘永福也留下了？”沈从云奇怪的问冯子才，要说到提防，朝廷对刘永福这样的人可是真的严防死守的，怎么把他丢在越南呢？
　　“刘永福当然要留下了，他还是越南的三宣副提督呢。”冯子才理所当然的回答，沈从云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历史上刘永福调离越南，是因为法国人提出的要求，刘永福这样的刺头，朝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丢在越南才省心呢。现在历史改变了，越南又不是殖民地，刘永福以越南官员的身份留下，很合理，朝廷也不需要伤脑筋。
　　“刘永福怎么没来？”
　　“他啊，事情是这样的。大战结束后，法国人大量涌入柬埔寨、南掌（老挝）。和谈的时候，法军残部在南部边境屡屡生事，老夫便请越南王让刘永福镇守西贡，王树生调回河内，配合老弟接防。”冯子才笑呵呵的解释着，沈从云从这个表面敦厚的老将军的目光中，看见了一丝的狡猾。
　　什么叫王树生配合接防，目的只有一个，担心刘永福和越南王搞到一起去，干脆丢到西贡去防范法国人。沈从云还怀疑一点，冯子才似乎看出了自己有在越南搞点动作的用心，这是在暗地里帮自己一下。
　　随着冯子才沿途不断的深入介绍，沈从云才知道王树生率部到河内，已经有半个月了，现在王宫和电报局都由万树生接管了，越南王等于又落到了沈从云的手上，所有的法军战俘，也都还在控制之下，一个都没释放，就等着沈从云回来处理呢。
　　接风洗尘自然是要的，这里不是广州，冯子才也不是张之洞。从中午一直折腾到傍晚，沈从云才摇摇晃晃的由李耀祖搀扶着，万树生等人的陪同下回住所。
　　沈从云的住所，还是当初占领的法军司令部，冯子才还给沈从云留着呢，每天都有士兵把守着，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越南的雨季真的很烦人，刚出了冯子才的指挥部，雨点就啪嗒啪嗒的落下了，早有准备的护卫们摸出雨伞来撑起，雨点打在脸上，让沈从云有点晕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冯子才和手下们还是很给面子的，酒宴上没怎么灌沈从云，只是冯子才拉着沈从云打了个通关就作罢了。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冯子才在说，沈从云在听。
　　冯子才着重提醒了沈从云，现在沈从云领着广西巡抚的实缺在越南练兵戍边，广西的军政事务虽然很难插手，但是也应该清楚还是广西巡抚，权利这东西，有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临走的时候，冯子才还拉着沈从云的手送到门口，意味深长的对沈从云道：“子归老弟，刚毅大人即将上任，有空的时候也该去拜见一下的。”
　　……
　　中午的时候，阮孝贞就得到了消息，沈从云又回来了。当初沈从云离开的时候，阮孝贞可是巴不得这个喜欢吃油炸王子的恶棍一辈子别回来的。沈从云在越南的其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那着转让的契约到越南王那里去做客，今天看上这个，明天看上那个，当真是花样百出。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三个银矿、六处露天的煤矿，全部都变成沈从云的死人产业了，还是越南王亲自盖了印的。令人发指的是，越南王的死人小金库里头有那么几万两黄金，以及一些黄金塑像啥的，全部都让沈从云给弄走了。
　　可以说沈从云在越南的一个月，越南王破产的速度在急剧加速。
　　被关在这个房子里已经有日子了，身为公主，阮孝贞却不敢离开这里半步，越南王更是派人悄悄的来传话，老实的在这里呆着，清朝大人要回来了，一定要把把清朝的大人伺候好，伺候舒坦了。
　　阮孝贞很难理解沈从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说他是恶棍，是恶魔，偏偏沈从云对待下属非常的客气。阮孝贞在沈从云身边也呆了一个多月，沈从云手指头都没沾她的边，不说说恶棍都是好色的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阴沉的天空和沈从云回来的消息一样让人情绪沉闷，阮孝贞的愁绪和窗外的雨幕一般，没有尽头。
　　远远看见雨中走来的一群人，阮孝贞猛的从爬了起来，操起一把雨伞冲下楼来。沈从云看见阮孝贞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一个念头道：“这丫头怎么还没走？”
　　看的出来阮孝贞怕沈从云，偏偏还只能忍着，举着雨伞迎上前来给沈从云遮挡，一阵风刮了过来，阮孝贞被雨点打的后背和下半身全湿透了。
　　沈从云进了大门，手下的人也都很识趣，没人留下来打扰沈从云的休息，纷纷告辞离开。
　　“您等一下！”阮孝贞低声小意的说道，转身急忙朝楼上跑去，沈从云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到了楼道上。
　　一会的功夫阮孝贞下来了，拿着毛巾给沈从云擦了擦。阮孝贞的殷勤让沈从云有点不习惯，自己拿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然后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一切和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地板依旧是擦的蹭亮，可以想见阮孝贞每天都有擦。
　　“换双鞋子吧！”阮孝贞端来一张凳子放在沈从云身后，然后蹲在沈从云面前，抬头有点慌乱的偷看了一下沈从云的脸。
　　沈从云这些日子已经习惯当大爷了，自然的往椅子上一坐，心道便宜盛小七这家伙了，看来以后管家一职，就是他了。
　　阮孝贞真的是个忙碌的命，给沈从云换了鞋子后，立刻跑去端来一盆热水，伺候着沈从云洗脸后，熟练的倒了水，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条抹布，跪在地上开始擦拭两人进来时弄脏的地板。
　　沈从云很想对阮孝贞说：“你能不能停一下？”话到嘴边还是闭上了嘴巴，苦笑着朝楼上走去。
　　一直到沈从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挂角处，阮孝贞这才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板上。一会之后，阮孝贞看着地板上的一串水滴，眉头皱了起来，拿起抹布顺着沈从云上楼的路线，一路追杀上来。


第二章 兴奋的计划
　　一路走回来，沈从云虽然有雨伞遮着，照样也淋了一点雨，背后和膝盖以下的裤子都湿，黏黏的在身上有点难受。沈从云习惯性的想找衣服来换，扭头要叫盛小七，结果看见阮孝贞撅着屁股擦着地板就进来了。
　　沈从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这个女人真的很彪悍！
　　阮孝贞的这个动作和造型，配合上传统的越南女装，将越南女人身材的特点完全的展示在沈从云的面前。
　　腰细！屁股大！属于擅长生养的类型！
　　最要命的是，阮孝贞的背后全是湿的，薄薄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一条性感的弧线出现在沈从云的眼皮子低下，一对形状半弧形的臀部在沈从云的眼皮子低下晃悠，里面的肉看的清楚，一道陷下去的沟格外的醒目。
　　丰乳肥臀的女人最能勾起男人的欲望，阮孝贞虽然没有丰乳，却有肥臀，偏偏脸蛋看起来还清纯的紧，很有一点天使和魔鬼结合的雏形。
　　自打在毓秀身上开了古代女人的荤以后，沈从云在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中挣扎，本来打算办了青弦和玉瓶的事情，也被盛宣怀做了表面工作给耽搁了，现在两丫头还留在天津没跟来。沈从云憋了有日子的欲火，瞬间就被点燃了，不自觉的悄悄的蹲在阮孝贞的身后，一手轻轻的落在那对勾引起欲火的屁股上。
　　阮孝贞正在认真的和地板上的水滴叫劲呢，屁股这么要害的部位突然多了一支伤天害理的手，顿时吓的往边上一倒，惊恐的回头看着沈从云。
　　“啊！”看清楚已经发红的一双眼珠，还有其中喷发出来的可怕的欲望之火，阮孝贞不由的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声。从那天被带回来，阮孝贞就已经有了随时失身的觉悟，短暂的惊恐后，眼睛平静的闭上了，双拳因为紧张握的紧紧的。
　　如果阮孝贞进行放抗的话，沈从云可能还会被刺激的兽性大发，来个霸王硬上弓啥的。偏偏人家摆出一副任凭宰割的姿势时，沈从云现代人的思维作怪了。
　　“禽兽啊！居然想强奸少女，放在过去是要牢底坐穿的。”良心发现的沈从云欲火下降了一些，依依不舍的伸手在阮孝贞的大腿上摸了一把，站了一点便宜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慢慢的站了起来。
　　“去准备洗澡水吧。”
　　丢下这句话，沈从云回到书桌前，当看见书桌上展开的越南地图，看见上面自己亲手标注的地名时，沈从云的心一下又回到了摆在面前的举步维艰的事业面前。
　　躺在地板上的阮孝贞，还以为要遭遇到泰山压顶一般的结局，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话，再睁开眼睛时，沈从云已经坐在书桌前，眉头皱的紧紧的。
　　“钱，老子要很多的钱。”沈从云心里呐喊着，脑子里思索着，怎么样找到一条快速的赚钱之道。引进外资的事情，看来需要从长计议了，可是从德国引进军工设备的事情又必须尽快开始，还要开矿山，修道路，办企业。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啊，没有一个稳定的财源，这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要是能自己印钞票就好了，老子也学小蒋，发行金圆券。”沈从云自言自语着，突然的好像在漆黑的暗夜中，天空中闪过一道闪电，面前有瞬间光明的感觉。
　　沈从云好像发现了什么，猛的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的走动，嘴巴里不断的嘀咕着：“金圆券！金圆券！”突然沈从云站住了，冲回到书桌前，终于想通了该怎么办的沈从云，抑制不住的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
　　得意到了极点的狂笑，吓的躺在地板上没起来的阮孝贞浑身一哆嗦，也不知道怎么了，阮孝贞有一种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感觉，浑身上下的冷汗一起冒了出来，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啊”的呻吟了一声。
　　沈从云这才注意到阮孝贞还躺在地板上，心情不错的沈从云笑着看过来道：“怎么还躺在那里？不是让你去准备洗澡水么？”
　　“我这就去！”阮孝贞哧溜一下，麻利的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冲了出去。
　　沈从云看着阮孝贞惊慌失措的背影，不由得意的冷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越南王，对不起了。”
　　……
　　热水澡洗完，沈从云舒服的躺在床上，手上拿着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胡乱的写着“银元、铁路、工厂”等字样。
　　从一个白领到一方总督的身份转化，沈从云明显还没有适应过来，很多事情并不是想当然的就能水到渠成的，比如说用越南产的优质无磷铁矿吸引德国资金和技术的事情，沈从云就想的太简单的。
　　很多事情也只能等郑观应来了，大家商议着重新制定一个可行的计划出来。这件事情给沈从云留下了深刻的教训，切身体会到身边没有一个智囊团的痛苦，难怪后来的国家要有社科院，其实就是为国家的政策的制定做可行性分析的智囊，同样在后世，西方国家的首脑们，也都有各自的智囊团，正所谓一人计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做老大的，其实就应该向刘邦一样，懂得用人，善于听取正确的意见就足够了，事事都想的面面俱到的，那是神仙了。老大要做的事情就是指名一个大方向，下面的人去做就是了。
　　现在沈从云就是在整理一个大方向，首先是要把越南的经济命脉掌握在手上，自己铸造银元，还有什么比发行货币更能赚钱的？其次，开矿山，修铁路，用这两样来吸引德国的钢铁巨头们，只要他们肯用技术和设备投资，沈从云就舍得把获得的利益分出去一半给他们。要知道如果在越南修一条贯穿南北的铁路，需要的铁轨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更别说沈从云还计划用未来中国大修铁路的远景，以及向德国采购大量的军工设备的订单为诱饵吸引德国的巨头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从云就不信这么巨大的市场，吸引不来设备和技术。最后，沈从云计划让郑观应在上海办的公司，主要以兴办企业为主。
　　大致整理出一个思路后，沈从云赶紧到了疲惫，偏生脑子里又想起南洋舰队的事情来。在广州的最后一天，辜鸿铭总算是给沈从云摊牌了，说了左宗棠提议，张之洞赞成重建福州水师的计划。左宗棠的计划不小，意思是把南洋舰队和福州水师合并，建一个规模不亚于北洋水师的舰队出来，以此和李鸿章叫板。
　　这个计划很大，首先是要有朝廷政策上的支持，其次要集中两江、湖广五省的财力，还有尽量争取全国各身督抚的支持。沈从云虽然被丢到越南，可是名义上还是广西巡抚，同时还掌握着练兵的权利，在越南当个土皇帝一点都不困难的。张之洞和左宗棠都是目光敏锐的人，自然明白沈从云在越南不难干出一番事业，拉拢沈从云自然是在情理之中的。
　　思量了一番，沈从云觉得还是不要去淌这趟浑水，别的不说，到时候李鸿章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历史上张之洞办的汉阳铁厂，到后来不也经营不下去了么？这厮虽然大张旗鼓的兴办洋务，却不是一个能成事的人。
　　在羽翼未丰之前，沈从云还是决定要在越南老实的呆着，等机会！这个机会，就是中日甲午战争。只要练出一支强兵来，没事的时候带上千把人回北京述职，让朝廷里的那帮子老帽见识一下什么是新式的军队，一旦开战不愁朝廷想不到自己。
　　阮孝贞在门口犹豫了半个小时左右，最终还是壮胆敲门了。
　　“进来！”
　　沈从云随口就应了一声，抬头看见阮孝贞畏首畏尾的推门进来，快速的看了沈从云一眼后，低声道：“我想明天回家一趟，可以么？”
　　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沈从云有点听不清楚，对这个勤快的过头的少女多少有点好感，还起过歹念的沈从云，差异的笑道：“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
　　阮孝贞赶紧复述了一遍，沈从云这才听明白了，不过看着阮孝贞害怕的样子，沈从云心里不由的微微不快。我有那么可怕么？不就是摸了一下屁股和大腿么？又没有真的把你怎么样？这些话沈从云也只是在心里说而已，嘴巴上还是笑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靠近一点说话。”
　　阮孝贞看了看沈从云，往前挪了两步便停了下来，沈从云不由的一阵苦笑，从床上翻下来，走上前抓住阮孝贞的手往床前拉，然后一把将阮孝贞按到床上坐下，自己拖了吧椅子坐到对面，笑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怕我，我就放你回家看看。”
　　阮孝贞抬头看看沈从云，张了张嘴巴，随即又闭上了。沈从云一看这架势，晓得这丫头是不会说的，同时沈从云还看见了阮孝贞目光中的一丝仇恨，不由心生怒气。
　　“哼！”沈从云冷冷的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阮孝贞面前，心道，“恨我？怕我？很好，这样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老子连你这个丫头骗片子都征服不了，我还怎么收拾的下整个越南？”
　　阮孝贞的下巴都顶在胸口上了，沈从云看着不由又气又怜，想想日后面对的是整个民族可能存在的敌视，沈从云不由的硬下心来，伸手托起阮孝贞的下巴，露出阴森的笑容道：“你给我记住了，以后面对我的时候，要抬头，要把你的仇恨释放出来。”
　　阮孝贞没想到沈从云说的这么直白，心思被说中的感觉，好像整个人赤裸裸的站在沈从云面前无处躲藏一样。最可恨的是，沈从云的目光显得非常的轻佻，准确的说是下流，什么地方是女人私密的所在，眼珠就盯着哪里看。
　　泥人也是有三分土性的，阮孝贞表面上看起来千依百顺的样子，骨子还是有骨子狠劲的，要不当初也不会跳出来救弟弟。
　　可能是到了忍耐极限了，阮孝贞猛的抓住沈从云托在下巴上的手，狠狠的张嘴就是一口。我日！还会咬人啊！沈从云没有防备，挨了一口，疼的哎哟一声。
　　“很好，咬的好，有性格！”沈从云嘿嘿的冷笑两声，阮孝贞猛的想起了那一天下午的油锅来，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们拎着小弟往外拉的时候的场面又出现了。
　　“噗通！”阮孝贞给沈从云跪下了，眼泪忍不住的涌了出来，抱着沈从云的小腿，哭泣着哀求道：“我求求你，想怎么样你冲着我来，不要为难我的母亲和弟弟，她们在王宫里过的日子已经够苦了的。”
　　看着阮孝贞苦苦哀求的脸，沈从云不由的心中一软，同时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另沈从云兴奋无比的计划来。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允许你回去看一看家人。”沈从云脸上笑的非常的开心，似乎完全忘记了被咬了一口的事情。阮孝贞被沈从云这个表情吓着了，倒是不哭了，不过脸色更加的苍白了，浑身开始发冷，所有的毛孔剧烈的收缩，微微的发抖起来。


第三章 工作会议
　　兴奋的沈从云在床上折腾了半天才入睡，其实沈从云想到的招数一点都不新鲜，历史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以说这一招已经被人用烂了，沈从云不过是照搬了而已。一个招数既然被人用烂了，偏偏还是有人拿出来继续用，这只能说明这一招非常的有实效性和实用性。现在沈从云也想到了这一招，并因此非常得兴奋，因为这一招从根本上解决了沈从云即将要面对的民族矛盾上的主要问题。
　　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阮孝贞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沈从云最后那一副阴险到了极致的表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弄到下半夜，实在撑不住的阮孝贞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阮孝贞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日上三竿了，这对阮孝贞来说简直就是在犯罪。越南女人每天睡到这个时候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想嫁出去就有点难度了。
　　阮孝贞急匆匆的爬起来，刚出门口，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站在门口很是恭敬的喊：“公主起来了。”阮孝贞吓的彭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还以为自己做梦没醒呢。想当初在越南王的王宫里，身边都没有丫鬟伺候的，怎么突然冒出两个丫鬟站在门口。一定是在做梦！阮孝贞把手伸进嘴巴里咬了一下，疼！不是在做梦！
　　“怎么？公主还没起来么？”门外传来沈从云的声音，阮孝贞想到自己已经严重失职了，急忙开门出来。
　　“对不起，我起来晚了，昨天晚上我……。”
　　沈从云呵呵笑道：“不要紧，以后这两个丫鬟就是专门伺候你的。她们伺候好你，你伺候好我就成了。”阮孝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那里发愣，沈从云心情非常好的样子，一点都不生气，笑的非常灿烂，上前对连个丫鬟道：“赶紧的，伺候公主起来。”
　　“是！”两个丫鬟脆生生的应着，沈从云转头笑着对阮孝贞道：“赶紧的收拾好，你不是要回娘家么。”阮孝贞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时，沈从云已经转身闪人了。
　　接下来两个丫鬟捧着一身新衣服进来了，伺候着阮孝贞穿戴，这种待遇让阮孝贞半天没回过神来，实在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想去找沈从云问一问，这家伙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对自己好起来了，又没勇气。
　　“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阮孝贞只能套连个丫鬟的话了。
　　“回公主，我们本是城里华侨家里的丫鬟，沈将军让人给主人传话，说是借两个人来伺候公主，我们就来了。”一个丫鬟回答后，阮孝贞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了一会，发现这两丫鬟确实是城里华侨家里借来的，不是沈从云有意安排的，心里也就定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一种要发生点什么事情的预感。
　　收拾好一切，阮孝贞到沈从云的房间里去辞行，结果沈从云压根就不在，到门口问了问警卫，也说不知道，只是说奉命送阮孝贞回去而已，走的时候四个警卫还有两个挑着担子，里面装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礼品。
　　警卫说这是沈从云给准备下的，阮孝贞想拒绝又没那个胆子，只好随警卫们去了。
　　阮孝贞前脚出了门，沈从云后脚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欧阳全、邝荣光、詹天佑、吴仰增、余震、等一干新旧手下。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这是法国人留下的地方，环境还不错，一张大圆桌。一干手下两边站着，等沈从云占到中间的位置前，微微的抬了抬双手道：“都坐下吧！”
　　沈从云这个动作显得非常的有威严，学足了电影里蒋委员长的派头。这年月说实在的，民主那一套肯定是不吃香的，沈从云才不会傻乎乎的去生搬硬套，搞的没上没下的。沈从云现在就是要确立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团队。
　　“人都到齐了，今天我们召开一次扩大会议。会议的具体内容，主要是谈一些对未来的工作的布置，下面有欧阳全先生发言。”
　　沈从云说吧，长的有贼眉鼠眼的嫌疑的欧阳全站了起来，穿上一身军装的欧阳全，看起来倒也没有原来萎缩了。大清早沈从云就把他给叫起来了，然后丢给他一份发言稿，让他看仔细了，然后宣布以后欧阳全就是沈从云的第一幕僚。沈从云的信任让欧阳全颇为激动，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
　　让首席参谋来发言，而不是沈从云来发言，这也是学的电影里的，身为上位者事事都要亲自来做，还哪来的威严？
　　“诸位大人，请看看每个位置上都放着一份同样的计划书，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可以带回去看，免得听漏了耽误工作。”欧阳全的开场白，秉承了他一贯的做事谨慎细致的作风。沈从云上午给他稿件，说是会议上要他发言，欧阳全立刻就提出这个建议，让人撰写多份，沈从云当时表示同意，对于欧阳全有这样的工作思路，心里则更加的欣赏了。
　　现在沈从云大方向是有了，缺的就是这么一个在身边随时可以弥补不足，提醒缺漏的幕僚，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沈从云的，把这么一个干才送到沈从云的身边。
　　众人纷纷拿起计划书打开的时候，欧阳全继续说话道：“当前工作的重点，大致有一下三件事情。整训原有部队和征募新兵、基础建设和开发矿山、战俘处理。为了顺利的完成这些工作，同时尽快稳定越南的局面，沈大人决定，成立一下几个部门。军务处：负责人为万树生、余震、赵星龙，具体分工如下。王树生为处长负责征募新兵，余震、赵星龙为副处长，负责整训旧部、训练新兵，天津武备学堂的学员，全部归军务处调配。治安处：处长李耀祖，主要任务是尽快完成与冯子才部的交割，全力制导越南政府建立一支治安部队，维护地方安定。交通处：处长詹天佑，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勘测考察，同时负责战俘的善后工作。矿务处：处长吴仰增、副处长邝荣光、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尽快利用广宁优良的无烟煤裸露矿层，建设一个能源基地。总后勤处：处长由本人担任，大家想干什么，需要钱的时候，找我，要人要设备，也可以找我。”
　　欧阳全说道这里，回头看看沈从云，沈从云微微的点头，表示满意后，欧阳全这才笑着对众人道：“任务分配完了，下面请沈督训示。”
　　刷！沈从云慢慢的站起来时，所有人一起站了起来，“啪”的一阵皮鞋相撞的声响，余震、赵星龙、詹天佑都是一个立正，其他人似乎没有这个习惯。
　　沈从云对这个场面多少有点不满，现在这些人是东拼西凑起来的，只有余震他们三个，才有一点现代军人的味道，沈从云有心形成整个团队就像一个军队的风气，所以朝余震他们满意的笑了笑，猛的脸色一沉道：“余震他们表现的很好，今后大家都要向他们学习，咱们来这里是练兵的，大家都脱不开军人的身份，军人就该有军人样子。”
　　“谢沈督夸奖！”
　　“喳！”
　　两种反应虽然有点不和谐，不过现在也只能凑合着来了。
　　“都坐下吧！”
　　众人坐下，沈从云这才收起严厉的表情，正色道：“任务大家都知道了，具体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大家自己去琢磨，把差事都办的漂亮一点。现在就是这个局面，就这么一些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只好辛苦一点了，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回去大家尽快整理出一份工作计划出来，上报到我这里审核。”
　　沈从云说完就坐下了，欧阳全站起环视一周道：“谁还有话要说的？没有的话詹天佑留下，其他人散会！”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在沈从云面前显示自己的无能，一干人纷纷出去，詹天佑留在位置上，疑惑的看着沈从云。
　　“达朝！让你留下来，是有一件要紧事立刻要你去办。”沈从云笑着开口，欧阳全立刻识趣的走了出去，临走把门带上了。
　　“沈督请吩咐。”
　　“如果有设备，我想知道，多久你能够办起一个银元厂。”沈从云开门见山，直奔目的地。詹天佑没想到沈从云问的是这个，心里嘀咕着沈从云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是詹天佑的性格就是只做事，对上司的心思也不愿意去猜度，所以很快就回到角色本位上，想了一想道：“这个不难办到，只要有设备，车出磨具来，很快就能制造出生产银元的机器投产。我估计只要人手足够，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沈从云听罢大喜，笑道：“很好，这件事情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你集中精力把这事办好了，要钱我给，要人我也给。至于战俘的事情，我亲自走一趟。”
　　詹天佑站起身来道：“是！”
　　詹天佑出去了，欧阳全则推门进来，走到沈从云面前低声道：“沈督还有什么吩咐否？”
　　沈从云笑了笑道：“没了，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去办，辛苦你走一趟，记住了，带上一哨人吗，挑那些长的凶恶一点的。”
　　沈从云让欧阳全去做什么呢？
　　……
　　越南王宫现在还是完全在军队的控制之下，几乎每一道门前都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任何一个人进出王宫，都要经过同意。越南王关于尽快归政于越南的电报已经打给清政府了，清政府也回电表示，已经责成沈从云尽快安定越南的局面，然后还政于越南王。
　　对于清政府这一脑残到了极点的宽容政策，沈从云从骨子里不屑一顾。开什么玩笑，十几万大军和法国人大生打死的，不就为了占据越南这一方宝地么？要那个虚名做什么？可惜沈从云心里和朝廷那帮子脑残想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朝廷的训令在沈从云还在广州的时候就急电转达给沈从云了。
　　因为母亲是中国人的缘故，阮孝贞她们在王宫里的地位一向都不高，弟弟更是丝毫没有继承权的可能性，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由于跟了沈从云，阮孝贞在王宫里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回到王宫里，受到了越南王的格外亲切的关注，越南王甚至还亲自陪着吃了午饭，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吃了午饭，阮孝贞陪着母亲在房间里说话，还不怎么懂事的小弟跑到外面去玩去了，也算是给母女俩说悄悄话创造条件了。
　　“他还没有和你圆房么？”母亲露出忧虑的表情，一个女人得不到男人床底之间的亲热，这可是非常致命的，这一点身处王宫之中的女人太清楚了。
　　阮孝贞露出微微的羞涩之意，低着头轻声道：“还没有，可能是看不上我吧。”
　　“傻丫头，怎么会？你长的不好，他怎么会挑走你？男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你要学会主动，你的性子当娘怎么会不知道？你别骗我了，是不是你拒绝了他？”母亲的话说的非常的直白，阮孝贞的头低的更厉害了。
　　“没有，我怎么会拒绝他？也没办法拒绝。”
　　“哦？他不会是喜欢男人吧？以前我可是没少听说，清朝的大官好多都是喜欢男人的。”母亲露出忧虑来。
　　“也不是了，他好像整天都在工作，昨天他还摸了我，我都没反抗，可是他没有继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啊，我知道为什么了，你要学会风骚一点，像那些女人一样。”
　　母女二人正在说着私密的话题时，突然一个内侍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喊：“孝公主，沈大人派人来了，王请你们去呢。”


第四章 “提亲”
　　阮孝贞的第一个感觉是疑惑，这才离开多一会，沈从云就派人来接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啊。阮孝贞疑惑的时候，母亲倒是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来，这个现象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沈从云很重视自己的女儿。
　　不错，沈从云确实很重视，派来了首席狗头军师欧阳全还有一哨凶神恶煞。越南王战战兢兢的坐在地板上，小心的观察着欧阳全的表情变化。
　　欧阳全是来提亲的，同时还带来了沈从云的给越南王的一封建议书。提亲是指沈从云要纳妾了，女方是阮孝贞，这个越南王不敢有任何的反对。不过，沈从云的建议书越南王看了以后，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
　　沈从云的建议书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这么说的，越南王上了岁数了，要早点确立继承人了，这对快速稳定越南的政局有莫大的好处。我沈从云对越南人民一向怀着“深情厚谊”，所以觉得确立越南王的小儿子，沈从云的未来小舅子，8岁的阮福雄为太子，是在是在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一封建议书，哪里还能叫建议书？这根本就是粗暴干涉他国内政。要说越南不过是中国的属国，中国政府都没有权利替越南王决定继承人的，沈从云一个钦差练兵使，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贵使！这是天朝政府的意思么？”越南王还是忍不住怒火，微微的爆发的了一下。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沈从云的意料之中，之前也和欧阳全商议过了，不过这件事情，由不得越南王不答应。
　　“这是沈督的建议，还望大王考虑清楚再做答复。”欧阳全阴森森的笑着，说吧直接转身回头，朝着带来的一哨士兵道：“最近治安不太好，大家都给我精神点，一定要保护好大王啊！出了岔子沈督要杀头的。”欧阳全绍兴口音的官话，说出来别有一股阴森的味道。
　　这哪里是来保护的，这是来看守的。
　　“渣！”一哨官兵整齐的答应，然后快速的各就各位，一会的功夫越南王的住所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欧阳全布置完毕，阮孝贞和母亲急急赶来，看见院子里摆满了挂着红绸缎的担子，再看看地板上坐在那里发呆，脸色铁青的越南王，阮孝贞和母亲急忙扑上去。
　　“大王！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情？喜事！我要恭喜你生了一个好女儿，找了个好姑爷！”越南王怨毒的看着阮孝贞的母亲说道，阮孝贞有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上前道：“父王，怎么了？”
　　“你自己看！”越南王愤怒的把建议书摔在阮孝贞的脸上。
　　阮孝贞狐疑的拿起建议书看完，立刻脸色苍白的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目光呆滞的半天不说话。
　　“呵呵，人都到齐了，你们自己好好商议一下吧，不着急答复。在下先告退了。”欧阳全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一家老小，一拱手笑呵呵的走了出去。
　　欧阳全回到沈从云的司令部，正好迎面遇见万树生和余震一阵走来，欧阳全身为沈从云身边的人，自然要和这一帮子将领们搞好关系，毕竟他是新来的。
　　“两位，找沈督有事么？”欧阳全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是欧阳先生啊，我们忙了一上午，初步拟了一个计划书，急忙来向沈大人汇报。”王树生笑着回应，他还是习惯叫沈从云沈大人，而不是叫沈从云那个徒有虚名的领总督衔。
　　“正好，我也是来向大人复命的，一起进去。请！”
　　书房前站着一个卫兵，走在前面的欧阳全先低声的问卫兵道：“沈督在做什么？”
　　“不知道！”卫兵冷冷的回答，欧阳全有点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觉，后面站着的余震脸上不露痕迹的抽动了一下嘴角。对于沈从云的保卫纪律，是余震和赵星龙联合制定的，从广州开始就实施的，其中一条就是身为卫兵，不得窥探沈从云在做什么。
　　“是欧阳先生回来了么？进来吧！”书房里的沈从云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在里面说了一声。欧阳全赶紧走进去，站在门口处低声恭敬的答道：“沈督，万大人和余大人也来了。”
　　沈从云正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抬头笑道：“他们也该来了，都进来吧。”
　　三人一起进来，余震一个标准的立正道：“沈督好！”万树生则笑着上前打个千道：“见过大人。”欧阳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无所适从了，干脆一拱手道：“见过沈督。”
　　三个人三个表现，沈从云见了不由的一乐，苦笑着摇头道：“不行啊！今后军中要统一使用军礼，不然各来各的，要闹笑话的。当然了，欧阳先生不是军人，就免了。军官之律行举手立，士兵见上官行平胸礼。”说着沈从云朝余震笑道：“这事作为军规定下来吧。”
　　“是！”余震一个举手立正，沈从云回了一个礼，笑道：“都坐下说话吧。”
　　沈从云这次回来，给万树生这些昔日的旧部们带来最强烈的感触就是，规矩大了，不像以前那么随和了。尤其是刚才说的那番话，万树生听了心里暗暗警醒，沈从云已经不是当初的沈大人了，在沈从云面前说话要注意分寸了。万树生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如果不是跟着沈从云押送军火到广西，万树生可能还在上海兵备道下面当一个营官。当初万树生就是看出了沈从云不是一般的人物，背后还有李鸿章，这才带着五百兄弟跟着沈从云卖命，这才有了今天。
　　按照之前和余震商量好的，万树生对西方练兵之道的理论知识不足，所以拟定的计划书，由余震去向沈从云汇报。
　　余震天生就是一个军人的坯子，不管任何时候看见他，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总是昂首挺胸，目光平视，显得镇定沉着。
　　“军务处拟定的计划是这样的，万处长前往广西，征募新兵。考虑到目前军中接受过系统军事理论教育的军官人数有限，暂拟征兵一协，人数为三千。另，为配合警务处的尽快成形，计划从驻守河内的三营官兵中抽调出一个营来，进行一次短促的集中整训一个月，然后交由李处长使用。剩下的两个营则进行轮训，同时暂时负责河内的治安，防守要害部门。”
　　提到新兵的问题，沈从云就想到了当初在河内阻击的时候，由各地紧急征募的团练和青年的战斗力极差的问题，眉头不由的就皱了起来。余震还以为沈从云是不满意这个计划，不由的立刻刹车道：“计划大致就是这样了。”
　　沈从云也不表态，只是手指不断在桌子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敲打着，一副沉思的样子。众人不敢说话，生怕打断沈从云的思考。
　　“欧阳先生，小七把账目都移交给你了没有？”沈从云突然问了一句，欧阳全赶紧站起道：“昨日已经完成交割，另外万大人那边掌握的银两，今天下午可以完成移交和入库。”
　　沈从云抬起头，收起凝重的表情笑道：“好，大家的手脚都不慢。这样，立刻去取十万两银子来，然后王树生跟我走一趟冯子才处。其他人散会吧，计划书暂时放我这里，等我晚上回来再仔细看看。”沈从云发话，大家自然照办，欧阳全让沈从云写个条子，他好去提银子，万树生则还在书房里陪着沈从云，余震起身告辞了。
　　沈从云见万树生露出拘谨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惊道：“不行啊，这些当初跟着我的旧部们，面子上虽然要拿军纪约束他们，改造他们，暗地里还是要多跟他们交流，不然时间长了会生分的，这些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是正牌的死党啊。总之一句话，不能寒了这些旧部的心，人心寒了再往回拢，那就太难了。”
　　沈从云及时的给自己打了预防针，露出笑脸来看着万树生道：“树生啊，我记得你老家是淮北的吧？”
　　万树生没想到沈从云突然问这个，立刻要站起来答话，结果沈从云抢先出手，按住他的肩膀笑道：“站起来做啥？自家兄弟聊天，没必要。对了，你是不是心里觉得我对余震他们这些学生兵太重用了？”
　　万树生又要站起来立正，沈从云立刻就火了，喝道：“坐下说话。我说树生你怎么搞的？在别人面前做做样子就算了，私下里也来这一套，都是一个战壕里捡回性命的兄弟，有必要搞的那么生分么？”
　　沈从云这么一发火骂人，万树生心里倒是一下就顺溜了，晓得沈从云没有刻意为了树立威信而疏远老部下们，不由的脸上微微一红道：“沈督，我……。”
　　“叫沈大人，你是跟着我身边的老人了，要有点区别。”沈从云笑着打断万树生的话，扭头朝外面喊：“上茶！”
　　接着这个当口，沈从云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笑道：“树生啊，今时不比往日了。朝廷让我在越南练兵，饷银上卡的又紧，不晓得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你也是在战场上和法军打过的，晓得我军差距的。别的不说，五百米的距离，我方居高临下，装备的都是快枪，集团对射的结果如何？伤亡是十比一！为什么每次作战，我都要求把法国人放到一百米以内来打？这也是逼出来的。我们的士兵，一百米以内还有点准，出了一百米，打着是挺热闹的，实际效果很差。河内阻击战，法国人一通炮击，伤亡惨重不说，当时就炸了营，要不是你及时的砍倒了几个逃兵，这才压住了阵脚，你我今天还有可能坐在这里说话么？所以，要练出一支无敌的新式军队，才是我的目的，也是我重用这些学生兵的根本所在，你们这些老人要理解我啊。眼下法国人在柬埔寨和南掌（老挝）呆着，法国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随时可能发生新的冲突，时间紧迫啊，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能打仗的军队来，这也是我一再强调军纪军容的缘故。我希望大家从每一个细节上都要注意到，你们是军人，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军人。”
　　沈从云这一番长篇大论，也算是讨心窝子了，万树生听的心头一热，连忙刷的站起来一个立正，大声道：“沈大人只管放心，我们老兄弟们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回去我一定跟兄弟们强调您的良苦用心，保证练成个样子来。”
　　沈从云这一次没有拦着万树生，只是笑笑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道：“这点我绝对相信你们，当初面对穷凶极恶的法军，镇南关上兄弟们都没一个后退的，如今不过是练兵而已，我怎么会不相信大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之间似乎又找到了当初并肩杀敌时的情怀来，一起笑了笑。
　　这时候门口闪出欧阳全的身影，站在门口低声道：“沈督，银子都备下了。”
　　沈从云笑着站起来，对万树生道：“走，我们兄弟走一趟，给冯老将军送银子去。”
　　欧阳全想起还没有向沈从云汇报提亲和送建议书的事情，上前低声道：“沈督，早晨的事情……。”
　　沈从云脸色一沉，回头怒视欧阳全道：“这个事情，不能等我回头再说么？”


第五章 借兵
　　欧阳全没想到沈从云突然变脸，心中一惊，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情，一时也想不到沈从云为什么生气。
　　万树生见沈从云发怒，立刻笑道：“沈大人有事的话，我出去等着。”说吧，立刻一溜烟跑了。
　　沈从云阴沉着脸，看了欧阳全一会，看的欧阳全浑身发凉的时候，才叹息一声道：“欧阳先生，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了么？”
　　欧阳全见沈从云脸色有所缓和，晓得事情有转机了，赶紧谦卑的低头笑道：“还请沈大人训示。”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这段话你应该听说过吧？早晨我们商量的时候，一再叮嘱你，这件事情要保密，你怎么能当着万树生的面提这事呢？万一事情走漏了，朝廷上有人参我一本，你说还能有安生日子过么？欧阳先生，你是我的近人，以后千万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啊，没准那一天你说错了一句话，就坏了我的大事了。”沈从云用痛心不已的语气说话，说的欧阳全一阵羞愧的同时，心中大为欢喜，沈从云能这么跟他说话，说明已经确立了欧阳全今后在沈从云身边的地位。做师爷的都知道，还有什么比主官的信任更难得的呢？
　　“沈督训示的是，您把这么要紧的事情交给我去办，我还……。”欧阳全正欲自责一番，沈从云抢先开口打断道：“自责就不必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今后一定要牢记，我跟你之间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严格保密。”
　　“是！沈督。”
　　……
　　沈从云刚回到越南，照规矩完全可以先休息两天再来找冯子才进行交接的事情，冯子才也以为沈从云会休息两天的，没曾想第二天下午沈从云就找上门来了，听到卫兵传话的时候，冯子才还在和两个儿子说话呢。
　　看见沈从云后面的士兵还抬着两个箱子进来，冯子才有点搞不懂，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子归，你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沈从云露出一副苦脸道：“没办法啊，我有事求老将军，不贿赂一下您，我可不好意思开口。”
　　冯子才听了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沈从云的肩膀上，拍的沈从云身子往下一缩道：“老将军，您可千万要轻一点，我这个身子骨，可经不起您的几巴掌。”
　　“呵呵，进去说话吧。”冯子才把沈从云让进屋子里，见沈从云依旧是一副苦脸，不由好奇道：“怎么了？子归老弟？有什么难处就开口嘛。”
　　沈从云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连忙打蛇随棍上道：“这可是您说的啊，别我说了您不答应帮忙。”
　　冯子才疑惑的看了沈从云一眼，心里暗暗提防，口中还是很干脆的回答道：“老夫一定尽力。”
　　沈从云是一定要把话说死的，哪里肯给冯子才转身的余地，立刻笑道：“那您先把这十万两银子收下，我才肯说。”
　　冯子才立刻意识到沈从云真的有事情相求了，十万两啊，可不是个小数目。可是冯子才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自己能帮的上什么忙，不由的苦笑道：“好，银子我收下，你说事情吧。”
　　沈从云这才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我就是想跟老将军要点人手。”
　　冯子才一听这话，总算是明白沈从云的用心了，越南眼下还是个乱局，沈从云人少，很难维持的住局面的稳定。冯子才的部队虽然也是团练出身，可是经过一场大战下来，装备也换了一茬，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了。沈从云要点老兵过去，以老带新希望迅速的形成战斗力，这思路也就顺理成章了。
　　“呵呵，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情呢？这点事情还用得着你处心积虑的算计？不就是要老兵么，回头你自己去挑五百人带走，银子你也抬走。”冯子才当初得了沈从云好处的，加上没有沈从云的积极求战，怎么可能有连续的凉山、河内大捷？河内一战沈从云损失惨重，暴露出了新兵的作战经验的不足和训练上的差距，现在要几百老兵，一点都不过分。
　　冯子才答应的干脆，沈从云却苦笑着伸出三个手指头道：“老将军，不是五百，是三千。”
　　“啊！三千啊！你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啊。不行不行！”冯子才头摇的跟货郎鼓一样的，疯子次手下不过十八个营，沈从云开口就要六个营的，一要就是三分之一，冯子才能答应才怪了。
　　沈从云赶紧进一步解释道：“老将军，别着急拒绝，三千人我不是要，是借。”
　　冯子才一愣道：“借？怎么讲？”
　　沈从云笑道：“三千人，借给我一年的时间，租借费十万两银子，军饷啥的都由我来出。眼下我手头人手是在是有限，越南这么大一块地方，我那几千人，丢进去水花都不会起一个。老将军您借我三千人，一年后我的新兵练出来了，原样奉还。”
　　冯子才想了一想道：“好，借可以，不过只能借你半年，时间太长了，朝廷有人可是要说话的。不过银子你可得拿回去，收了你的银子，老夫可就丢人了，当初你对老夫的照顾，还没机会报答呢。”
　　沈从云其实也是漫天要价，见冯子才答应了，连忙笑道：“银子老将军一定要手下，这是给三千兄弟的安家费，不能回家再不分点银子，说不过去了。”
　　冯子才想想也是，也就不再推拒，两人接着一番寒暄，顺便就把人手交割的事情给办了，其他的交割也都完成了，冯子才这就算是完成朝廷给的差事，可以回家了。
　　三日后，冯子才留下三千人，率部启程回广东不提。
　　这天一大早，沈从云借着吴仰增他们送计划书的事情，顺便将所有手下都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议。会议上先通过了军务处的计划，接着吴仰增介绍矿务处的计划，打算是矿务处直接迁移到广宁，然后工作计划分成两步走，第一步是展开勘测，把煤矿的架子搭起来，第二步则是请求沈从云想办法再弄点相关专业的人才来，第三步是预计三个月后，煤矿能正式投产。李耀祖没送来计划，丫是一个文盲，大致的介绍了一点自己的想法，狮子大开口的把冯子才留下的三千人都想要过去，结果被沈从云一通臭骂，只给了他一千人，然后让李耀祖回去找个文案人员，尽快整理出一个像样的计划书来，首先要把河内的治安维持起来。
　　开完会议，下午的时候愁眉苦脸的阮孝贞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越南王，一份立阮福雄为太子的计划书摆在了沈从云的面前。
　　沈从云看见计划书的内容就想笑，什么叫感觉到年迈体衰？越南王好像才四十出头吧？呵呵，这就是刺刀的作用了。这个世道，有枪就有权利。
　　安慰了一番越南王后把人送走，回头正看见阮孝贞多少有点兴奋的目光。沈从云暗暗笑道：“弟弟成太子了？开心吧？就怕以后你笑不出来。”
　　一番布置后，看看河内基本稳定，沈从云便决定跟随矿务处搬家的队伍前往广宁，这一日正在书房里让阮孝贞收拾行李呢，万树生兴奋的从外面进来了，进门就喊：“大人，您看看谁回来了？”
　　沈从云的提亲已经定下了，这会正在欣赏阮孝贞那一对据说是会生儿子的大屁股呢，心里还盘算着是晚上顺手就尝一尝越南少女的滋味呢，一脑门子的淫秽思想被万树生给打断了。
　　不过沈从云一抬头，看见曹毅那张黝黑的脸盘时，不由的心中一阵激动。
　　“曹毅！哈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从云快步走上前来，曹毅刷的一个熟练的打千道：“给沈大人请安！”
　　“起来起来，你运气不错，晚一天回来，我就去广宁了。”沈从云赶紧招呼两人坐下，阮孝贞见来客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赶紧去倒茶去了。
　　“得知大人回来了，卑职恨不得飞回河内，来恭喜大人高升。”曹毅不露痕迹的表示了一下忠心，顺手拍了一下马屁。
　　沈从云笑道：“怎么样？在甘塘还呆的住么？朝廷让我练新军，银子又难以到位，甘塘可就是眼下唯一的现银来源了，责任重大啊曹毅。”沈从云虽然心中早有计划，可是还是要这么说，就是想让曹毅知道自己的重视。
　　果然，曹毅立刻露出感激之色，站起身道：“沈大人只管放心，甘塘的银矿含量非常的高，每日可产白银三千余两，大人回京的这一段日子，已经出产白银十五万两，这一次我全部都运送回来的。”
　　日产三千两，一个月就是六万，一年就是七十二万，看起来是不少了，不过还是不够用啊。
　　“不错，不错！干的漂亮，当初我就说我没看错你，手底下有你们这些干将，对未来我才能充满信心啊。”沈从云心里觉得少了，脸上还是露出笑容，不吝溢美之言的夸奖曹毅。
　　曹毅被这么一夸，立刻又是一阵激动的站起来，沈从云连连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指着端茶进来的阮孝贞道：“来，先喝口茶，我们慢慢的聊。”
　　“大人，有件事情，属下一直觉着可行，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曹毅喝了茶后，抹了抹嘴巴道。
　　沈从云哦了一声道：“什么事情？你说。”
　　曹毅道：“是这样的，甘塘一带银矿分布极广，越南王因为担心本朝的觊觎，对甘塘的银矿产量控制的甚严，并没有大规模的开采。我到了甘塘后，接手银矿就有当地的一个华侨找到我，提出要和我联手开采银矿，我调查了一下，该华侨的家族前明的时候就来到了越南，在长期以来都有和越南王室合作开采银矿，在人手和技术都有相当的优势。属下觉得要想在短期内尽快的获得更大的利益，不妨考虑合作。”
　　历史上明、清两朝，都有华侨在越南缅甸开采银矿，年产百万两的事情，不过沈从云并不知道。沈从云考虑的是，甘塘一带自然环境恶劣，曹毅的一千人在应付各种突发事件的时候，肯定会显得人手不足，可是沈从云又没有更多的兵力增援，如果能有华侨的合作开采，产量增加的同时，曹毅可以转移精力加强对当地的控制力度，这能是好事。不过，这事情还是要跟吴仰增邝荣光他们商量一下，人家才是内行。
　　“开矿我是外行，这样，新成立的矿务处里头有两个专家，回头你找他们谈一谈，看看他们的意见再上报给我。如何？”沈从云没有把话说死，曹毅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喳！”
　　沈从云一看曹毅的样子，不由笑着对万树生道：“树生还没有把会议决定转告曹毅吧，回头晚上由我来设宴，给曹毅接风，你们把能请来的老兄弟都请到了，大家喝个痛快。”
　　万树生和曹毅答应后下去了，还没容沈从云喘口气，詹天佑就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份设计图案道：“沈督，您要的银元样子设计好了，您是不是看一看？”


第六章 罗斯柴尔德家族
　　詹天佑真是一个工作狂，昨天才上交的交通处三年远景规划的计划书，今天就跑来说银币的事情了。沈从云对詹天佑的工作态度还是非常满意的，笑着让詹天佑坐下，拿起詹天佑送来的图样看了起来。银元的制造是沈从云搜刮越南民财的主要手段，是今后主要的财源，这事情想不重视都难。一元的银元，其中银的含量计划是只有七钱，沈从云缺要和一两的银子兑换，这其中等于白白从老百姓手上抢走三钱银子，这个不赚钱，还有什么能赚钱？
　　詹天佑设计的样子大致为正面是一头雄师，上面刻着一元的汉字，反面则是群山的图案，有阿拉伯数字的1字。
　　“大人，照规矩，这圆边上是要注明银元的出处的，您看该写点什么字上去？”
　　用什么名义好呢？沈从云也有点头疼了。银元虽然是在越南造的，可是日后沈从云是希望能在全国流通的。
　　“就叫中国银行好了，你暂时兼任第一任银行行长！”沈从云顺手抄袭了一下，把这事情定下来了，接下来詹天佑就要去西贡搞设备，沈从云到广宁去看看处理那些法国战俘。合约虽然是签署了，人还没放呢，法国人在这个问题上更着急，杜白蕾都三次派人来找冯子才了，结果都被冯子才说事情要等沈从云回来处理，给打发回去了。
　　现在事情冯子才都移交给沈从云了，沈从云可不打算就这么放了这一万人，考虑到广宁那边的道路需要尽快的修好，沈从云的计划是分期分批的释放，表现好的优先释放，而且还要将所有战俘都集中到广宁去，集中力量先把广宁的公路修起来。
　　詹天佑真的是一个只会做事的人，汇报完事情就起身告辞，一句多的废话都没有，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攻克外国人都没办法攻克的铁路上的技术难题吧。
　　沈从云亲自把詹天佑送到门口，时下正是越南的雨季，三天两头的下雨。沈从云到了门口，詹天佑换下木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往脚上套一双草鞋。
　　沈从云心下纳闷，不是给詹天佑试穿了皮鞋了么？怎么穿起这个来了。
　　“达潮，怎么穿这个？”沈从云笑问道，詹天佑望着外面的雨幕，往身上披蓑衣，回头苦笑道：“沈督，这越南的雨季时间很长，到了雨季这道路长期是稀烂的，穿着皮鞋深一脚浅一脚的怎么走的了路？还不如这草鞋穿着来的爽利。”
　　沈从云一听这话，立刻心里就暗暗的苦笑，自己考虑不周了，忽略了越南特殊的气候环境。想到气候环境的问题，沈从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越南的气候和朝鲜差异太大，日后一旦把队伍拉到朝鲜战场，士兵们如何适应气候，是在是一个大问题。
　　朝鲜的冬天零下几十度的情况是常有的，在这种环境下作战的话，没有解决装备问题，那可就要了老命了。发现了问题就要将解决问题的办法提前准备好，免得到时候临时上阵，别说打仗了，光是朝鲜的冬天就能让一支军队在严寒中失去战斗力。朝鲜战争的时候，宋时轮的第九兵团，在围歼美军陆战一师的时候，非战斗减员就是五万，原因就是冬装没有完全的解决下来，教训是深刻的，作为一个穿越者，沈从云绝对不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回到书房，沈从云立刻将小本子拿出来，往上记录这件事情。可是眼下士兵们总不能只是穿着草鞋吧，沈从云脑子一转，想到了解放军装备的橡胶底的解放鞋来。解放鞋的优点是显见的，防水轻便，问题是如何解决生产的问题，就目前的现状，想自己解决是不可能的。
　　沈从云想到了斯蒂芬，立刻嗖的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冲到门口喊：“盛小七。”
　　盛小七鬼魂似的，biu的一下从侧房里窜了出来。
　　“老爷，您有啥吩咐？”
　　“去，把斯蒂芬，就是那个洋鬼子请来。”
　　关心皮鞋买卖的斯蒂芬，到了越南后就跟着余震他们住到军营里去了，目的自然是看看沈从云可能需要什么，他好大赚一笔。沈从云自然不会拦他，现在沈从云巴不得多一点商人到这里来呢。一个地方商人多了，货币流动才快，赚钱的机会才多，这点沈从云再清楚不过了。
　　不到半个小时，斯蒂芬狼狈不堪的出现在大门的台阶上，想进里头，看看脚上的皮鞋上全是烂泥，再看看里面阮孝贞擦的发亮的地板，很不好意思的对盛小七道：“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您给找双鞋子来换。”
　　沈从云正等着他呢，听见声音就出来，在楼上朝下笑道：“不用换了，我下来咱们就在门口谈好了。”
　　不让客人进门，无疑是非常失礼的事情，不过沈从云是有意为之。
　　斯蒂芬尴尬的笑了笑，站在门口看着沈从云下楼来，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一摊双手苦笑道：“哦，将军阁下，您伤了我的自尊了。”
　　沈从云哈哈大笑，走到门口，往台阶上一坐，然后拍了拍身边台阶道：“坐！斯蒂芬先生，您觉得自尊重要？还是一笔价格不菲的订单重要？”
　　“哦，将军阁下，请原谅我的坦白，当然订单重要。”斯蒂芬往沈从云身边坐下，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沈从云指着门前的空地上满是脚印的烂泥道路道：“斯蒂芬先生，您看见这一幕，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你将失去一笔大订单呢？这样的道路上，你推销的皮鞋，是无法适应我的军队全天候作战的。”说真沈从云看了看斯蒂芬的鞋，笑道：“这一点，我想你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斯蒂芬愁眉苦脸的耷拉着脑袋，丧气的低着头，口中嘀咕道：“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越南。”
　　沈从云笑道：“斯蒂芬先生，别灰心，机遇总是和挑战并存的。表面上看起来，你的买卖要泡汤了，实际上一个充满了挑战的商机，正摆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把握的好，很有可能获得一个巨大的市场。前提是你需要想出一个办法来，生产出能够适应这里乃至整个中国南部气候的鞋子来。”
　　斯蒂芬听了这话，越发的丧气了，伸手狠狠的把皮鞋给拽了下来，口中低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从云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外面的无边的雨幕，笑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你有创新精神。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我不能白白的拿出来。”
　　斯蒂芬一听来了精神，立刻坐直了大声道：“将军阁下，您有什么办法请说出来，我们可以合作，当然了，合作的前提是您能够帮助我打开中国南方的市场。”
　　这小子野心不小啊，沈从云听了哈哈大笑，不过合作一事倒也正中下怀，沈从云原本的目的也就是寻求合作的。
　　“东南亚地区盛产橡胶，如果用橡胶来做鞋底，这个问题就不就解决了么？”
　　斯蒂芬眉头一皱，思索了一番，猛的眼前一亮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橡胶防水轻便，正合适在多雨的地方使用。”
　　（注：其实解放鞋也是有缺点的，不耐穿，不透气，不透湿，气味难闻，不过目前也只能暂时这样解决了。）
　　见斯蒂芬已经想通了，沈从云拍拍屁股站起来笑道：“很好，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了，这个是你的事情了。至于合作的事情，等我的后勤部长来了，你们去商量一个合作办法。不过之前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在越南先办一个分厂，然后在上海也办一个厂，就地生产的好处是成本低廉，这一点不用我提醒你了吧？好了，外面还在下雨，我就不送斯蒂芬先生出去了。”沈从云说着要往里走，斯蒂芬猛的站起来道：
　　“将军阁下，请等一等。”
　　沈从云站住回头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么？”
　　斯蒂芬犹豫了一下，还是非常坚定的开口道：“阁下，您听说过罗斯柴尔德家族么？”
　　沈从云听到罗斯柴尔德这个家族的名字时，如同遭遇了惊雷轰击一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看着斯蒂芬的眼神也变得冷峻了。
　　“斯蒂芬先生，请坦白的告诉我，你是否来自这个家族？”沈从云冷冷的问。
　　斯蒂芬没想到沈从云突然变脸，不由的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了看沈从云，最后才苦笑道：“阁下，准确的说，我们的家族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国的一个分支，属于一个外围的分支。我的全名是斯蒂芬、罗斯柴尔德，我们这个分支的主要经营范围是实业。”
　　罗斯柴尔德家族，控制了欧洲经济整整两百年的家族，一直到二战，希特勒对犹太人进行大清洗位置，罗斯柴尔德家族损失了三分之二的金融机构，这才算是衰败了下来。这才使得美国的摩根、洛菲克等家族趁机吞并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全部资产，从而摆脱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控制并崛起。
　　这么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家族的成员之一，现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让沈从云心里如何能不警惕？沈从云可不希望未来的经济命脉，操纵在别人的手上。
　　“斯蒂芬先生，看来我们的合作可能要搁浅了。”沈从云冷笑着往里走，斯蒂芬急了，站在门口喊：“阁下，请别误会，对于我们的合作，我是绝对抱着公平合作的态度的。”
　　沈从云猛的一个回头，冲着斯蒂芬怒吼道：“不！斯蒂芬先生，我宁愿面对法国人的刺刀，也不愿意对抗罗斯柴尔德家族以百亿计的法郎、马克、英镑、还有美元。”
　　斯蒂芬也火了，梗着脖子冲着沈从云怒吼道：“沈从云将军，您太令我失望了，我们之间需要的是沟通，而不是互相脸红脖子粗的。不要一上来就认为我们的合作是一方想要控制另一方，我们需要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沈从云被斯蒂芬这么一吼，慢慢的也冷静下来了，看看斯蒂芬一副斗鸡的表情，不由的心中一乐，觉得自己也确实有点杯弓蛇影了，这还没开始合作呢，就吓成这样。沈从云心里苦笑一番，只能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名声太可怕了，自己被吓到了。
　　“盛小七，给斯蒂芬先生打盆热水洗脚，然后给他换双鞋子，请他到书房里面来。”沈从云扯开嗓子就吼，然后回头看了斯蒂芬一眼，也不等斯蒂芬就先上了楼。
　　走进书房的瞬间，沈从云觉得浑身一软，身子赶紧往墙上一靠，贴着墙面慢慢的坐到地板上。满脸苦笑的沈从云低声自嘲道：“该死的，我该怎么办？”
　　摆在沈从云面前的，无疑是一个机遇，同时也是一次危机。历史上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手并没有亲自伸到中国来，只是集中精力在欧美国家，怎么现在突然窜出来一个斯蒂芬，这该死的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
　　沈从云的吼声惊动了卧室里面的阮孝贞，阮孝贞跑出来想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看见沈从云进了书房，赶紧跟过来，一进门看见沈从云瘫坐在地板上，立刻吓的冲上来跪在沈从云面前道：“你没有事吧？”


第七章 合作意向
　　沈从云意外的在阮孝贞的眼睛里看见了诚恳的关切，这实在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没事，你扶我到椅子上坐下。奶奶的，不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么？有什么了不起的，who怕who啊，有什么招数我接着就是了。”沈从云乱七八糟的说，阮孝贞听不明白，也不敢多问，赶紧扶着沈从云坐到椅子上，然后匆忙的转身出了房间的门。
　　不一会阮孝贞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进来了，沈从云坐了一会也算回复了许多，自己起来洗了把脸，用毛巾使劲的搓的脸上都疼了，这才丢下毛巾，冷笑着自言自语道：“老子就赌一把。”
　　阮孝贞捧着脸盆出去了，斯蒂芬也来到书房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笑道：“我可以进来么？阁下？”
　　“斯蒂芬，你这个该死的，充满了诱惑的魔鬼，进来吧。”
　　沈从云话似乎完全在斯蒂芬的预料之中，斯蒂芬微笑着走进来，往沈从云面前的椅子上一坐，笑道：“阁下，借用您的一句话，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摆在你们面前的处境是均等的。”
　　沈从云苦笑道：“好了，别废话了，有什么想法你都给我倒出来吧，只要有一句话不对的我心思，我立刻让你滚蛋。”想到罗斯柴尔德家族这个金融界的庞然大物，沈从云不由的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应该说我能跟着您到越南来，原因是因为我在清国呆了整整三年，却没有发现一个清国的官员是有现代意识的。我曾经拜访过你们的李首相，结果令我非常的失望，他完全没有合作意识。作为家族的一员，我一贯的认为，清国广袤的大地和众多的人口，一定会存在一个巨大的市场。可惜是的，你们的官员和商人都非常的保守和排外，一直到我遇见了你，听说你是生长在西方的华侨，并且以奇迹般的速度成为了清国的高官，我这才产生了兴趣，决定跟随你到越南来看一看。说实话，我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高，所以我需要通过与您的合作，快速的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由此来提高我在家族中的地位。正如同您创造的双赢一词，我希望看见的，也是一个双赢的结果。所以，我们合作吧，全方位的合作。”
　　斯蒂芬说到这里，面带微笑的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来和火柴来，正打算给自己叼上一颗的时候，沈从云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了出来，一把抢过香烟来。
　　“奶奶的，你还有这个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没收了！”沈从云说着熟练的弹出一支，虽然没有过滤嘴的，但这是货真价实的香烟啊。沈从云说的是中文，斯蒂芬没听明白，只能是苦笑着看着沈从云道：“嗨，阁下，您可以给我一支么？”
　　沈从云丢给斯蒂芬一支，然后很不客气的把香烟往口袋里一装道：“归我了，下面你接着说合作的事情。”
　　斯蒂芬苦笑着点上烟，看见沈从云熟练的吸烟动作，斯蒂芬想起沈从云是从欧洲回来的，也就释然的笑了笑道：“好，我接着说。来越南的路上，我和你的几个手下，詹、吴、邝都先后仔细的攀谈过，他们向我谈了您的许多构想和规划。从中我发现了巨大的商机，比如您要修铁路，那么在越南或者中国境内兴建一个钢铁厂，就显得非常有市场前景了。我想，您不会只在越南修铁路吧？今后完全有可能在中国国内修铁路，那将需要大量的铁轨。”
　　沈从云听到这里，露出冷笑道：“斯蒂芬先生，你不诚实，你一直在跟我装傻，你需要先向我道歉。”斯蒂芬耸了耸肩膀，苦笑道：“OK，我道歉。不过，我想您是一个有着远大志向的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我生气的。”
　　“好吧，我承认你成功的打动我了。该死的越南的现状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有一支军队，却没有能力自己生产军火的能力。坦率的说，如果你有能力从德国引进技术和设备，你将获得中国一半以上军队的步枪订单。哦，不对，是你我。至于钢铁厂，也一样，技术和设备目前对我来说，都是一片空白，也需要大量的引进。”沈从云说着心头不由一阵的激动和烦躁，该死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怎么就这么充满了诱惑力。
　　斯蒂芬听着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番，然后苦笑道：“阁下，有一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以我目前在家族中的地位，引进设备的和技术的资金，我难以完全办到，这一点我必须坦率的告诉您。其实整个家族上下，对中国这个市场，目前并没有过多投入的意思。”
　　“你能调集多少资金？”沈从云冷静了下来，貌似斯蒂芬现在还是一个小卒子，这就好办很多了。
　　“最多五十万美金！这点钱顶多能兴建一个鞋厂，一个制衣厂，还有一个卷烟厂，前提还是中国有烟草种植基地。”斯蒂芬抛出了底牌，难怪这家伙要说动沈从云合作，原来是底气不足，斯蒂芬轻叹一声继续道“不过，我想我有希望说服家族的首脑在您身上投资，毕竟您的军队现在控制着一个国家，这一点对家族首脑来说，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只是，一旦家族参与到合作中来，很多事情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的。”
　　沈从云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了，站起来在地板上徘徊了一番，猛地回头道：“如果我能搞到足够的钱，你能从该死的德国搞来技术和设备的话，然后用你的名义在中国办企业，那么我们就合作，全面的合作。我可以让出所有企业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
　　斯蒂芬露出微笑，慢慢的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走到沈从云的面前，伸出右手笑道：“阁下，我想我们有必要成立一家公司，名字就叫SS公司。”
　　沈从云也笑了，握住斯蒂芬的手笑道：“这名字不好，太没文化了，也太没气魄了。照我看，应该成立一个集团，中美联合集团，由你出任副总经理，兼任欧洲办事处的主任。”
　　斯蒂芬笑道：“OK，不胜荣幸！合作愉快！”
　　“很好，现在我以中美联合集团总裁的名义，命令你尽快的拟出一个计划来，正如你说的，一个卷烟厂、一个制衣厂、一个制鞋厂，我希望在半年内看见这些厂在上海动工。至于其他的项目，只能等到半年后再考虑了。”
　　“哦？为什么现在不考虑？”斯蒂芬疑惑的问道，沈从云苦笑着回答道：“该死的，我总的先弄道足够的银子吧？不然拿什么来买进设备？”
　　斯蒂芬露出理解的笑容，然后道：“有一个问题，必须要提醒您，要想从德国引进军工设备不难，只是您去哪里找到操作这些设备的人员？”
　　沈从云听了只是笑了笑，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解决，1890年爆发的经济危机，德国是最先开始的，这就是知道历史的好处了。
　　“呵呵，这个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我有办法。我们要做的是，先赚钱。”
　　斯蒂芬听了眉头一皱道：“钱固然是要赚的，可是，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利用您的军队控制了越南的机会，发行货币呢？还有什么比发行货币来钱更快的？”
　　沈从云立刻目瞪口呆的看着斯蒂芬，好一会才低声道：“你这个斯蒂芬家族来的魔鬼！你别想插手银行的事情，你给我记好了，今后我们的合作，仅仅局限于制造和生产。”
　　送走斯蒂芬，沈从云真可谓是如释重负，未来的发展能指望的上的，也只能是先利用在越南搜刮来才财富，建立起一个重工业体系为主，这可是一个漫长的计划。沈从云觉得有必要制定出第一个五年计划来，这个五年计划注定是要大把的撒银子的五年计划。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空气清新的让人精神气爽，军营里万树生早就准备下了酒宴，沈从云出席和一干旧部把酒言欢，被灌的烂醉，是被李小三等护卫抬回来的。要说沈从云也是“酒精”考验的战士了，可惜架不住部下们的轮番轰炸。
　　……
　　立秋过后，连续下了几场雨，天气骤然凉了下来。福州钦差行辕的后院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书房内左宗棠肥胖的身躯缓缓的靠在躺椅上，脸上一阵潮红还没散去。胡雪岩在边上担心的看着面前的靠山，担心写在脸上。
　　“大人，您千万不要太操劳了，当心身子骨啊。”胡雪岩语气恳切的劝着，左宗棠无奈的挥挥手，示意不要紧道：“雪岩！向洋人贷款的事情你还是努继续力一下，眼下李鸿章的北洋舰队规模已经起来了，海军衙门也成立了，我们不能落在后面啊。张南皮就要上任湖广，他提出的联合湖广、两江五省之力重振福州水师，不能不令老夫动心啊。福州船政局是老夫在位时一手打造的基业，可惜败坏在张佩伦、何璟等庸碌之辈的手上。”
　　左宗棠说到这里，不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胡雪岩赶紧给他拍背顺气，好一会左宗棠才平息下来。
　　“李合肥生性惧怕洋人，对外政策一贯主张避战请和，如非如此，老夫如何不能全力支持北洋水师而另起炉灶？张南皮来电称，沈从云拒绝合作，可惜了，以沈从云据有越南之地利，加之此人志向不凡，我等联手要超过李合肥也一点都不难。”
　　胡雪岩听的仔细，不由疑惑道：“大人，朝廷不是应越南王的请求，让沈从云助越南王还政一事么？大人如何说沈从云据有越南？”
　　左宗棠不由冷笑道：“笑话，还政！怎么可能？越南王连河内都让法国人占了多年的，如今一封电文就想还政，沈从云怎么可能答应？换成老夫也不能答应。你等着看，越南王没准就要换人了。”左宗棠的话说的掷地有声，沈从云要是听的见，估计要冒一身的冷汗道：“这帮子老家伙，一个一个都成精了。”
　　胡雪岩脸色大变，惊道：“朝廷能任由沈从云胡闹？”
　　“呵呵，朝廷才不关心这个。朝廷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西南，只要沈从云略加打点，这事情肯定不了了之。朝廷还指望着沈从云看牢法国人呢。”
　　胡雪岩是聪明人，其中关节一想就明白了，不由一阵感叹，犹豫了一下对左宗棠道：“大人，有件事情，光墉一直没敢对您说。”
　　“哦？什么事情？”左宗棠笑了笑问。
　　胡雪岩咬咬牙，将沈从云暗中救助的一事说了出来，左宗棠听了好一会没说话，目光也变的凝重起来。
　　“雪岩，沈从云帮你，提了要求没有？那可是八百万两银子啊。”
　　胡雪岩摇摇头，露出不解的苦笑道：“没有，只是利息照付而已。不过，我在问条件的时候，郑观应转达了沈从云的一番话，他说中国民营资本在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的情况下，以个人的力量和外国资本抗衡，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沈从云说他只是不想看见，一个优秀的民族资本家倒在了外国资本的围歼下而已。”


第八章 不速之客
　　“事实证明沈从云是对的，上海丝厂经营两年，亏损千万之巨，究其根源，不外乎洋商联合起来拒收生丝，兼海关把持在洋人之手，不得外运。沈从云最后还说，国家太弱，个人太强，并不是一件好事。”胡雪岩说着一声长叹，默默的坐到椅子上，显得无比惆怅。
　　这一番话，听的左宗棠也是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的喘着粗气，足足过去了三分钟，左宗棠才慢慢的低声道：“雪岩，老夫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也许过不了这个冬天。你记住我一句话，如果老夫不在了，就去帮沈从云吧。此人志向之远大，目光之开阔，已经不是朝中众臣能比的，即便是老夫，也只能自叹不如也。”
　　左宗棠自诩当代孔明，从他的嘴巴里说出这等英雄气短的话来，那还真的是稀奇了。胡雪岩是万万没料到左宗棠会这么说的，一时间也没了语言，呆呆的看着左宗棠，好一会才劝慰道：“大人，您身子骨还算硬朗，至少还能活十年呢。”
　　……
　　相比于左宗棠的英雄气短，1885年的李鸿章却是意气风发的一年。随着定远、镇远、济远三舰先后从德国归来，北洋水师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李鸿章手上又多了一把好牌，在直隶总督这个疆臣之首的位置上，坐的越发的稳固了。
　　得知张之洞和左宗棠拉拢沈从云一事流产，胡雪岩贷款一事失败，重振福州水师的事情变的遥遥无期，李鸿章不过是淡然一笑，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是盛宣怀汇报胡雪岩度过难关，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帮助的时候，李鸿章不由的注意了起来。对于这个胡雪岩，李鸿章从骨子里是非常的欣赏的，以一人之力筹办左宗棠大军西征的军械粮饷，还是在朝廷拿不出一分钱的情况下，这本身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偏偏胡雪岩就办到了。李鸿章曾暗地里让盛宣怀几次拉拢胡雪岩，并且亲自屈尊见了胡雪岩一次，可惜胡雪岩是个忠信之人，认准了在左宗棠这一颗树上吊死。
　　李鸿章让盛宣怀去查暗中资助胡雪岩的人，结果没查出一个头绪来，事情也就此拖了下来。转眼来到阴历八月中，法国公使巴诺德数次来抗议，抗议沈从云违背两国合约，拒绝一次性无条件释放战俘。
　　李鸿章仔细一打听才晓得，杜白蕾数次派人到河内找沈从云要求彻底解决战俘问题，结果沈从云非常勉强的释放了第一批三千人，其中还有两千人是沈从云后期强行拉去的法国侨民。巴诺德就此事向清朝政府表示抗议，李鸿章听了冷笑着回答道：“你们的舰队不也还在澎湖没走么？”
　　巴诺德气急败坏的走人了，李鸿章对此事得意不已，对一干幕僚夸耀道：“自余涉外交生涯以来，唯此事扬眉吐气也。”李鸿章的口气强硬，也是因为李凤苞回到国内后，李鸿章邀其一番长谈，得知法国正值多事之秋，无暇东顾，说话自然就硬气了一些，也算是间接的挺了沈从云一把。怎么说沈从云在对待张之洞和左宗棠的拉拢下，立场及其明确，这一点很对李鸿章的胃口。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沈从云到了越南后，每个月两封电报打过来，汇报越南的一干现状，隐约的还有抱怨的意思在里面。沈从云抱怨的事情自然是没钱了，没钱拿什么来练兵？在钱的问题上，李鸿章明显的爱莫能助，户部的翁同龢，时刻瞪着一双眼睛找李鸿章的毛病，能卡的钱不能卡的钱都给卡了，李鸿章手下各军的粮饷都是一个大问题呢。
　　李鸿章也只能给沈从云回电，要沈从云自行筹措粮饷了，然后好生的安慰了几句。沈从云接着回电给李鸿章，提出希望李鸿章能帮忙在朝中说项一番，让沈从云这个广西巡抚变得名副其实。
　　李鸿章觉得往上面递两句话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到军机处这么安排，目的就是压制沈从云的发展，自己上折子给沈从云说话，这不是逆了慈禧的逆鳞么？于是李鸿章采用拖字决，回电沈从云，让他耐心等待，有机会李鸿章一定帮忙说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让朝臣们大跌眼镜了，李鸿章没为沈从云说话，倒是等来了张之洞和左宗棠的折子，两人口径一致，都说法国人还在柬埔寨和南掌，随时有可能再生事端，沈从云编练新军一事刻不容缓，手中无银，难以成事，还望朝廷体恤之，着沈从云领广西政务为上策。
　　奇怪的是刚毅到任半个月后，也上了一道折子，夸奖沈从云为官干练，在越南快速的稳定住了局面，为图长治久安，酌请朝廷委沈从云领广西政务为荷。刚毅说的话明显比其他人都有说服力，军机处为了这事情，特意集体去求见了慈禧，结果慈禧冷冷的说：“这么多人给沈从云说好话，他倒是很会做人啊，也不知道往刚毅那里塞了多少银子。”
　　慈禧的话，吓的一干军机们老实的闭上了嘴巴，沈从云领广西政务一事，就这么搁浅了。上来的折子一律压着，一律无视。
　　转眼间，就是阴历九月初，身在上海的郑观应，处理好一干事务后，正欲前往越南的前两日，一个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老爷，门口来了个倭人，说一定要见您。”传话的门房很是殷勤，不时的伸手按一按袖子筒，郑观应看着心头不由一阵火起。
　　“你这个杀坯的奴才，老爷不是有交代么？倭人一律不见，你倒胆子够大，收了人家的好处，帮人家说话是不是？”郑观应气的抬脚将门房踹出去三米远，用手指着门房道：“你给我记好了，再有下一次，给我卷铺盖滚蛋。还愣着干什么？让他进来。”
　　郑观应对日本人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日本人打过台湾的主意，还在朝鲜搞这搞那的，最关键的还是沈从云几次说过，日本将是中国未来的生死之敌。
　　前段时间，郑观应在各国商人之间游说的结果很失败，招商引资作为一个新鲜事物，目前看来没有立杆见影的效果。郑观应整体的感觉是有负沈从云的重托，一个洋人都没有说动。沈从云连续的电报打来，催促郑观应尽快去越南商谈下一步的计划，郑观应拖着没去，就是想做点成绩出来，骗几个洋人去越南看看也好。
　　“老爷！”门房在门口胆怯的喊了一声，郑观应冷冷的哼了一声，慢慢的朝门口看过来。
　　“郑先生，鄙人是大日本帝国三井重工藤田刚，请多多指教！”小鬼子中文说的挺顺溜，撑直了腰板一个鞠躬，郑观应没啥好脸色，冷冷的笑了笑道：“不敢，藤田先生登门，不知有何赐教？”郑观应连杯茶都没吩咐下人上，可见其之冷淡。
　　藤田刚倒是极有城府的一个人，面子上一点生气的都没看出来，反倒是越发恭敬的鞠躬道：“前些日子郑先生拒绝了本集团驻华办事处人员的合作请求，本人受命亲自从日本赶来，就是想寻求与郑先生的合作，请一定相信我们的诚意。”
　　藤田刚的表现，倒是让郑观应想起了沈从云说过的一句话，“日本人骨子都是非常下贱的，都是记打不记吃的，被他笑脸他未必舒坦，打他个狗血淋头，他倒是客气的很。”所以，没必要对日本人客气。
　　“难怪日本人被成为倭奴！”郑观应心里暗道，他倒不会去动手海扁藤田刚一顿，来验证沈从云的话的真实性。
　　“没什么好说，我不会答应和倭奴合作的。”郑观应一口回绝，根本不给藤田刚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时候门口突传来一声郑观应有点熟悉的女声道：“郑先生怎么把话说的这么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郑观应顺着声音看过来，门口闪出一道窈窕的女子身影，郑观应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紫玉姑娘。
　　“紫玉姑娘？你不是在天津么？怎么上这来了？天津的买卖不做了？”郑观应对紫玉倒是有点好印象的，说话也就没有那么生硬了。
　　紫玉冲着郑观应嫣然一笑道：“郑先生，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天津的买卖不做了？奴家从良了不成么？”
　　“从良？跟了个倭奴？”郑观应露出惊讶之色，很自然的就想到紫玉是跟了藤田刚了，要不怎么跟着藤田刚上自己这来了呢？
　　“郑大人，您也太小看奴家了，谁说从良就一定要嫁人？奴家把解情馆盘出去了，多亏了藤田先生的照顾，现在奴家是三井重工的驻华代表的助手。”紫玉说的话郑观应听的有点糊涂了，一个卖艺不卖身的窑姐儿，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日本公司的驻华代表助手了，这话怎么说的通？
　　这时候紫玉又接着道：“您别想了，这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以后得空我跟您慢慢的解释，现在您是不是应该请我们进去坐着说话？”
　　郑观应刚想把紫玉往里面让，转眼看见藤田刚，不由的心中生出疑虑来，日本人凭什么对合作开矿的事情这么上心？
　　“紫玉姑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如果今天你是一个人来，郑某一定上座伺候，可是现在对不起了。送客！”郑观应一冷脸色，这就要请人走路了。
　　紫玉差异于郑观应强烈的反应，要说日本人这年月还没那么嚣张，紫玉心里一直认为，日本人谦卑有礼，素质都很不错，比起平日里见识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和当官的，可爱多了。
　　“等一等！”紫玉笑着上前来，低头对藤田刚笑道：“藤田先生，能否回避一下？”
　　连续遭到冷遇的藤田刚，这时候依旧面带笑容，朝郑观应鞠躬后，慢慢的退了出去。紫玉等藤田退了出去，回头露出媚笑，轻轻款款走到郑观应的面前，使出头牌红姐的手段来，拉着郑观应的手腻声道：“怎么回事？您可不是一个刻薄的人？怎么这样对待登门的客人？”
　　“紫玉姑娘，这话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楚，以后再聊吧。不过在下还是有句话要奉劝你，离倭奴远一点为好。”
　　紫玉笑的愈发的妩媚了，拉着郑观应的有摇晃了几下，露出哀求之色低声道：“郑先生，您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为什么不肯跟日本公司合作？要知道日本公司开出的条件相当的优厚，他们出资金，出技术，大家合作开采，所获利益对半分，这年月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我不管，人家好不容易从良了，找了个干净的事情来做，您可要帮衬奴家，您总不希望奴家再回到那青楼楚馆之内，让那些无良男子轻薄吧？”
　　郑观应对美女的抗拒能力明显不算很强悍，被紫玉这么一折腾，苦苦哀求的样子看着心中一软道：“好吧，我跟你说实话，这是沈大人的意思，其实不说你也知道，眼下在越南的不就是沈从云么？照我说啊，你以其在这里打算说服我，不如跟我去越南，说服沈子归。”


第九章 规划
　　沈从云到广宁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最大的感受就是越南这地方的蚊子真他妈的多。屋子里用艾草都熏了十几遍，晚上睡觉的时候，照样有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叫。
　　胡宇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几个月的时间，从裸露煤矿层到海边，一条简易的公路已经初具规模了。为这事沈从云好好的夸奖了胡宇一番。
　　顶着日头，看着八千法军战俘规矩的在施工，沈从云心情大好。这些日子，最忙碌的就算吴仰增和邝荣光了，每天拿着仪器到处跑，每天带给沈从云的，都是好消息。广宁的煤矿蕴藏量是惊人的，其中裸露的矿层就有三处，而且都是优质的无烟煤。现在道路已经修的七七八八了，到时候只要将煤矿通过公路送到码头，便能源源不断的将煤输出越南。
　　可是，码头在哪呢？就算有了码头，运输的船怎么解决？问题就这样接踵而至，身为沈从云合作伙伴的斯蒂芬，对这个问题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整天跟着吴仰增他们到处乱跑。难道说，就海边那个只能停几艘木制小渔船的弯子，也能叫码头么？
　　胡宇捧着一个大西瓜，乐呵呵的奔着树荫下乘凉的沈从云过来了。才得了夸奖和一千两的赏银，怎么也得表示下一下忠心吧。
　　“大人，吃西瓜！这越南的西瓜，似乎啥时候都能种。”
　　接过胡宇的递来的西瓜，沈从云联想到即将面对的一连串的问题，眉头皱了起来。“该死的郑观应，都出发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到？”
　　“嗨！将军阁下！你猜猜看，我们都找到了一些什么？”骑着一匹矮小的云南马，老远的斯蒂芬扯开嗓子就在吼。
　　沈从云并不关心这小子找到了什么，倒是注意到随后跟上来的吴仰增和邝荣光，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您看，这是优质的无磷铁矿啊，含量是百分之七十五。知道么？这意味着什么？”斯蒂芬自顾自的吼着，也不管沈从云有没有在听。
　　沈从云直接把这小子给过滤掉，拿起两片西瓜朝吴仰增和邝荣光面前一递道：“辛苦了，吃西瓜，吃完了歇一歇在说事情。”
　　吴仰增三口两口的啃完西瓜，从背上的褡裢里取出几块铁矿石道：“沈督，大喜啊。就在前面不远的山里，我大致的估计了一下，含量不少于百分之七十五。附近就是煤矿，又有河流的水运，在这里建一座炼钢厂，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完吴仰增的话，沈从云这才回头朝斯蒂芬道：“听见没有，这才是专业人士该说的话，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斯蒂芬耸了耸肩膀道：“阁下，我有一个提议，如果我能从银行贷款成功，能否给我追加股份？”
　　沈从云一摆手道：“这个事情等我的后勤部长来了，你个他去商量，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该死的我现在需要一个码头。我到海边去看过，这里虽然有天然深水港，可是海边只有几根绑渔船的木桩。”
　　斯蒂芬笑了起来，整理一下衣领，洋洋得意的笑道：“阁下，现在站在您面前的，就是一位剑桥大学的建筑系的毕业生，设计建设一个码头，举手之劳。不过前提是您得有钱，建码头的钱。”
　　沈从云最见不得这个犹太吸血鬼这幅样子，联想到这家伙背后那个可怕的家族，沈从云心情更是为之一阵荫翳，冷冷的看着斯蒂芬道：“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最好尽快给我拿出一个设计方案来。该死的越南，看来我们要用牛车和小木船来运送煤矿了。”
　　说罢，沈从云回头对吴仰增道：“你们两个辛苦一下，结合广宁的实际情况，尽快拿出一个发展规划出来，做什么事情都要有计划，可不能想到什么才去做，之前要全面仔细的都想到了，到时候才能事无巨细从容不迫。”
　　……
　　从广宁回到河内，依旧没有得到郑观应到达的消息，沈从云的心情越发的变得烦躁了。一切的一切，远远都还是一个规划图，真的要吧规划变成现实，还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沈从云现在要人才，三五个，要军队，三五千，要银子，没多少。当家才知道柴米的贵啊！
　　不过沈从云还是听到了好消息，这天刚回到司令部，阮孝贞笑吟吟的迎出来，一边伺候沈从云换鞋子进屋，一边兴奋的对沈从云说：“父王正式册封小弟为太子了，亲事也定在下个月初八。”
　　“嗯！”沈从云应了一声，回到书房时不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沈从云疲惫的躺在椅子上道：“进来。”
　　万树生鬼鬼祟祟的摸进门，然后溜到沈从云跟前，猥琐的低声笑道：“大人，您让我搞的东西，我搞回来了，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南宁弄回来的。”说着万树生摸出一个白瓷瓶子来，放在桌子上，然后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沈从云。
　　“这玩意有效果么？”沈从云有点不放心，万树生得意的笑道：“您放心，卖药的家伙可是打了保票的，就算是条死蛇，吃了这玩意，那活而也能坚硬如铁，大人您就放心的用好了，包您雄风依旧。”
　　沈从云算是听出这话里的味道来了，没好气的一瞪眼道：“说什么呢？本大人身体没问题，一夜三次一点问题都没有。奶奶的，这好东西便宜越南王了。”
　　“妈的，欧洲正在进行第二次工业革命，老子却要在越南开荒。发电机、内燃机、都快该诞生了吧？”沈从云自言自语着，目送这万树生的离开。作为一个穿越者，沈从云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清楚的知道中国和世界的差距，却又只能耐心的一步一步的寻找追赶的契机。
　　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已经是11初了，今天的雨季就要走到尽头了。要在一穷二白的越南建设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后方基地，沈从云开始做才发现，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郑观应迟迟未到，沈从云内心焦急又不能露在脸上，再次来到越南快两个月了，除了在广宁修的简易公路，一切都还是处在一个草创的阶段，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荫翳的天空仿佛就像沈从云的心情，急迫且压抑，压抑的沈从云感觉到一阵胸闷，头也跟着晕了起来。沈从云赶紧回头拖把椅子坐在窗前，注视着面前杂乱的城市，一手不停的在额头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一双小手无声的出现在沈从云的太阳穴上，手指冰凉且微微的颤抖着，慢慢的揉着。沈从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阮孝贞，自从派人去提亲，并且提出让阮福雄做太子后，阮孝贞对沈从云的敌意似乎消失了。每每看着沈从云，目光中都带着一丝的感激。
　　阮孝贞在这间屋子里从来都不穿鞋，走路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音。阮孝贞的脚虽然是天足，但是不大，显得非常的白嫩，沈从云好几次都有将那双脚抱在怀里把玩的冲动。
　　阮孝贞的手法相当的不错，沈从云非常的舒服，不由的闭上眼睛，脑袋慢慢的往后靠，不想顶在两团柔软的中间，感觉到阮孝贞似乎有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后便没再动作，继续给沈从云揉着。
　　房间里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人之间难得的出现这等亲密的温柔，沈从云嘴角挂这一丝遗憾的微笑。现在阮孝贞已经能接受自己了，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沈从云的计划是绝对不会因为阮孝贞发生任何改变，准确的说，沈从云不会为了任何女人，改变自己选择的人生轨迹。沈从云必定要沿着那个既定的目标，排除一切障碍，即便有一天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也不会放弃。
　　难得的温馨场面，没有持续多久，门口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阮孝贞流水般的退开到一边，沈从云回头的时候，看见了阮孝贞脸上还未消散的嫣红。
　　来的是詹天佑，进门后默默的站在门口。沈从云明白他是因为阮孝贞在的缘故，笑着看了阮孝贞一眼道：“下去倒两杯茶来。”
　　阮孝贞“嗯”了一声，逃也似的出去了。
　　“达潮，进来说吧。”说着沈从云回到书桌前坐下，詹天佑转身把门给推上，走到沈从云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摞子银元来。
　　沈从云心中一阵激动，慢慢的拿起一枚银元在手上看了一会，和詹天佑之前拿来的图样完全一样。
　　“产量如何？”沈从云按捺出兴奋，不疾不徐的开口问。
　　“现在一共做了三十个模子，只要人手足够，手工操作不间断的生产的话，每天能做两千多个。”
　　银元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沈从云似乎看见了未来这种银元在全国流通的那一天。
　　“不够，尽快的扩大生产，要多少人我都给你，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两个月内，将仓库里的存银，全部做成银元。”
　　……
　　沈从云在越南举步维艰的时刻，远在北京城里的毓秀很有一点度日如年的感觉。将沈从云打发到越南后，慈禧对毓秀的婚事开始上心了，几次招毓秀进宫，表示要给毓秀许个人家，毓秀每次都拒绝了。
　　院子里的几棵树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在阵阵萧瑟的秋风中颤抖着，偶尔落下的一两片，在风中飘舞着，仿佛毓秀的心情一般，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中午的时候毓秀他爹发了话，今年一定要把毓秀给嫁出去，说这是老佛爷的意思，正在给毓秀定人家呢。这个消息犹如惊天霹雳一般，回到房间里毓秀就呆坐在窗前整整一个下午没动弹。
　　“沈从云啊沈从云，你在哪呢？”毓秀口中低声念叨着，心中翻滚着。
　　天渐渐的黑了，丫鬟小菊送来的晚饭，摆在桌子上连一筷子都没动过。闺房里的灯亮了一夜，几个负责看着毓秀，不然她外出的家丁，看见闺房里的灯光时，都不由的在叹气。要说这个主子是个好人，对下人客气厚道，可惜是个女儿身，婚姻大事由不了自己做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打了好一会瞌睡的家丁，看了看闺房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心里也算是放心了，又是一夜平安过去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后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格格！格格不见了。”
　　府上顿时就乱成一团，鸡飞狗跳的折腾了一上午，就是没有看见毓秀格格的影子，只是在后花园发现一把梯子，家里立刻报了官。
　　满北京城的衙役们都被派了出去，足足找了三天，结果毓秀如石沉大海一般，怎么也找不到。
　　……
　　毓秀失踪的消息沈从云无从得知，对这个被迫放弃的格格，随着沈从云纳妾日期的临近，毓秀似乎渐渐的淡出了沈从云的生活。
　　越南公主给沈从云做小妾，这倒是一件非常新鲜的事情，这么没面子的事情，越南王自然不希望闹的天下皆知，所以越南王非常含蓄的表示，私下里摆两桌酒意思一下就行了。沈从云从善如流，欣然接受，只是让后勤到时候准备足够的猪肉，让兄弟们好好的吃一顿了事。
　　可惜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越南王在最喜欢的妃子身上生龙活虎的折腾了好久，半夜的时候王宫里传出一声渗人的尖叫声。最近几天在床上表现的异常神勇的越南王，光着屁股趴在妃子的身上不住的抽搐着，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越南王中风了！


第十章 深造的想法
　　从广西征募回来的三千新兵，驻扎在城北一个临时搭建的兵营里。这天一大早沈从云就起来了，这也是沈从云从广宁回来后第一次出现在兵营内。
　　晨雾中沈从云安静的站在操场边上，看了大半天新兵们的操练，脸上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准确的说，沈从云对这些训练了半个月的新兵们的表现，失望了到了极点。
　　新兵们似乎完全没有左右的概念，每一次队伍转动的时候，总要闹出一点乱子来，经常哄笑一片。操场中间的一队士兵在练习队列走，丢三落四的队形看的沈从云脸色阴沉，和早晨的好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陪同在沈从云身边的余震，脸上露出一阵羞愧的惶恐。
　　“余震，这就是你们练了半个月的新兵？”沈从云终于怒了，阴沉的着强忍着没有发怒。
　　余震面露羞愧之色，上前一个立正道：“沈督！对不起！属下失职了。”
　　“我不需要听你给我说对不起，我要的是你们这些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军官们，至少练出一支外表有军队样子的军队。”沈从云声音提高了几度，说实话仅仅依靠这些学生兵就想练出一支新式军队，那多少有点开玩笑了。沈从云要求的也就是让这些新兵们有点当兵的样子，拉出去的时候别像赶集的农民就成。
　　余震这时候当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些新兵大多数是文盲，这倒还是小事。最要命的是大多数新兵们一个个一口的广西方言，官话压根听不大明白，学生兵们主要来自北方，官兵们在交流上非常的困难。很多时候，学生兵们卖力的对士兵们飞舞口水的时候，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一边说的口干舌燥，一边不知所云。
　　“请沈督放心，属下一定带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余震连忙立正保证，沈从云情绪大坏，哼哼了两声，没有再责备余震的意思。
　　余震他们毕竟是最近跟着沈从云的，沈从云有火也不好对他们发，闷闷的看着操场上依旧杂乱无章的训练场面，这时候李耀祖这个出气筒来了。
　　穿着新式军装的李耀祖，跑的气喘吁吁的进了军营。昨天半夜李耀祖还在睡梦中，被从皇宫赶来报信的士兵叫醒了，报告了越南王中风的事情，李耀祖当时睡的迷迷糊糊的，也没怎么往心里去。示意士兵们严加看守王宫，便继续回去睡觉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李耀祖想起这件事情来，这才急急忙忙到沈从云那里去报告，听说沈从云来了新兵营，李耀祖又赶了过来。
　　“大人！”李耀祖一个敬礼练的点样子，附耳在沈从云身边嘀咕，自然是为了显示自己是沈从云亲近的手下。
　　“昨夜……。”李耀祖的话刚说完，沈从云压抑了很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了。
　　“猪！蠢猪！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等到现在才汇报？狗日的李耀祖，你小子这叫玩忽职守！去，自己滚到操场里跑十圈去。”沈从云气的手脚冰冷，虽然说王宫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可是六七个小时的时间，万一越南王身边的人把消息递了出去，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谁能预料的到？毕竟这是在别国的领土上。如果传出清国官员蓄意谋害越南王，那乐子才叫一个大呢。沈从云如何能不发怒？
　　李耀祖被骂的一楞一楞的，沈从云也没心思跟他继续废话，转身就往兵营外面走，直奔万树生坐镇的城中兵营而去。李耀祖看着沈从云怒气冲冲的背影，好一会才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到操场中跑了起来。
　　三千萃军立刻动了起来，所有城门一律设上路卡，王宫四周更是重兵把守，封锁一切消息。沈从云确实让人偷偷在越南王阮福名的饭菜里加了一点佐料，只是没料到越南王的身子骨这么不争气，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扛不住了。
　　皇城的每个城门都架起了沙袋，缴获来的哈齐开斯机关炮架了起来，步枪一律都上了刺刀，满大街的巡逻队，一切都在表明河内出大事了。普通百姓早吓的藏在家里不敢出门，街面上偶尔有赶路的人，也都是越南的官员在士兵刺刀的簇拥下，朝紫城里赶来。
　　紫城，越南最高权利的象征，更是在一千士兵的严密防守之下，每一道门前都站着士兵，进入的越南官员，一个个颤抖着从刺刀的寒光前走过。
　　议事的大殿外，机关炮就架在门口，一哨士兵荷枪实弹。越南百官先后到齐后，阮福雄在母亲的牵引下走到大殿上。
　　沈从云没有出面，只是事前紧急的带着阮孝贞进了宫，见了“岳母”大人一面，该说的话都由阮孝贞转达。沈从云的意思很简单，新王年幼，可以效仿慈禧，垂帘听政！沈从云才不管越南大臣们是怎么想的，沈从云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越南王。至于什么政体，沈从云懒得去费脑子，照搬一下慈禧的招数好了。
　　当天下午，新王顺利的在百官的拥戴上登基，国号为祥泰！新王登基的当天夜里，老越南王在后宫咽了气，次日，举国大丧。
　　傍晚的时候，被沈从云连续的命令支派着忙碌了一天的李耀祖，拖着疲惫的脚步，怀着不安的心情来到了沈从云的临时设在皇城里的司令部。沈从云给李耀祖布置的任务，就一句话，“盯死了越南的主要官员”，就为这句话，李耀祖一整天都在布置人手，挨家挨户的都查看过后，这才算是有空来向沈从云复命。
　　这一天把沈从云给累的够呛了，欧阳全被沈从云派到广州去见刚毅，沈从云身边没了欧阳全，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幕僚的重要性，事情是在是太多了，离开了幕僚们，真的要累死人的。
　　“大人！”李耀祖站在门口，惶恐不安的样子，沈从云见了心内不由一阵不忍，今天早上骂的确实有点过分了。
　　“进来吧！”沈从云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是阴沉的。李耀祖不安的扭着身子，来到沈从云面前，见桌子上茶杯空了，殷勤的拿起茶壶倒满。
　　“给自己也倒一杯吧，看你嘴唇都干裂了，这一天忙坏了吧？”沈从云带着关切语气的话，李耀祖听着眼睛不由的一酸，赶紧扭头过去。
　　“不忙，都是属下份内的事情。”李耀祖含糊的回答。
　　沈从云哼了一声道：“知道今天早晨为什么骂你么？”
　　“属下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越南王的事情，所以……。”李耀祖诺诺道，沈从云眉头一皱，出声打断道：“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固然是错误，可是，你犯错的根源，是在于你对越南一点都不了解，也没有想到去了解过。我真的有点怀疑，让你担任警务处的处长，是不是一个错误。”
　　李耀祖脸上一阵委屈，一挺胸部立正道：“大人教训的是。”
　　沈从云看他这个样子，不由一阵好笑道：“不服是么？好，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给我听好了。”沈从云说罢，走到李耀祖面前，看着李耀祖的脸道：“越南阮朝，是靠着法国人的帮助，1802年打败了山西阮朝建立起来的。法国人在越南经营多年，越南朝野上下，有多少人亲法，你我这些外来户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法国人就在南边，只要稍微有点借口，法国人只要在暗地里支援一些亲法的越南人，很有可能就会酿成一次全国性的动乱。这一点，身为河内治安的负责人，你想到过没有？你再看看我们这边，有多少能拉的上战场的部队？三千新兵现在连枪都不会使！真的要出现打乱的局面，你说我拿什么来维持越南的稳定？眼下刘永福在西贡的兵马不过三千，南边要是乱起来了，我拿什么去增援？靠那些连枪都不会开的新兵么？说你是猪都是轻的！”
　　李耀祖被骂的半天一句话都没有，不过从表情上来看，倒也是心悦诚服的样子。这时候万树生和余震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沈从云收起怒色，低声道：“好了，知道错就给我改，别一副哭丧脸，让人看见了笑话，省的别人说对待亲信太刻薄。”
　　沈从云的话里头蕴含的意思，李耀祖再傻都能听明白了，亲信两个字，李耀祖还真的当之无愧。
　　“大人！”
　　“沈督！”
　　万树生和余震不同的称呼，说明了他们和沈从云之间的亲疏程度，沈从云听了心中暗暗的有点诡异的感觉，不由的心中一惊道：“这样可不行啊，至少表面上还是要统一称呼的，看来回头暗地里要给这些亲近的老人们打个招呼了。”
　　“都辛苦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勤务兵，倒茶来。”沈从云心里的想的没有露在脸上，露出关切的微笑迎了上来。
　　“按照您的吩咐，皇城以内由三千萃军把守，三千新兵放在外城，新兵们别的不行，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万树生的话说的余震脸上一红，沈从云看在眼里，连忙笑道：“呵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新兵就是这样，没有个半年的训练下来，当不得大用的，当初河内阻击的时候，招募来的各地团练，平时也没少训练啥的，上了战场不也让法国人一通大炮轰的乱成了一锅粥么？”
　　沈从云这话，算是给余震一个下台阶了，余震上前一步道：“大人，请放心，属下一定把新兵练好。”
　　沈从云笑着安慰道：“余震啊，你也不必内疚。你们虽然接受过正规的西方军事训练，但是时间不长，又没有实际的带兵经验，新兵一时半会没练好，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操之过急了。”沈从云说着伸手拍了拍余震的肩膀接着笑道：“对了，我有个打算，把你们这些学生兵分成三批，先后送到德国的正规军校里去接受为期三年的军事教育。”
　　沈从云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按说这些学生兵，好歹也是接受过正规训练，他们都走了，兵谁来练？
　　余震也是心中一阵疑惑，不由的问道：“大人，我们都去了，新兵怎么办？”
　　沈从云笑笑道：“这也暂时是一个打算，以后再说吧。”其实沈从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沈从云的主意来自斯蒂芬这个家伙，前两天斯蒂芬看了新兵的训练，连夜就找上沈从云。斯蒂芬的话说的很难听，他说：“那些连走路都乱七八糟的士兵，一群嘴巴上胡子都没几根的军官，再怎么练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话难听，可是有道理，沈从云当即接受斯蒂芬的建议，等郑观应来到后，由斯蒂芬亲自回一趟欧洲，从德国高薪聘请一些退役的军官回来。斯蒂芬当时对沈从云对德国军官情有独钟的观点很不在乎，觉得随便那个国家找些军官来，训练这些农民都绰绰有余了。结果沈从云一再坚持，要请就请德国的。
　　沈从云一直庆幸的是，现在不过是1885年，时间还是有的。就在刚才，沈从云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创建一所军事学员的构思已经初步成形。新军一旦成了规模，没有大批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低级军官，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起来，结果可以想见。
　　七天后，越南王的丧礼顺利的结束，表面上看起来，越南似乎平静的接受了新王。实际上，正如沈从云担心的那样，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着。


第十一章 海纳百川
　　欧阳全走到两广总督的衙门口时，心情不由的紧张了起来。沈从云把他打发到广州来，任务有两件，一是代表沈从云给刚毅送十万两银子，顺便表达一下沈从云的意思，朝廷拨的练兵款项，就由刚毅随意处置好了，沈从云只求刚毅帮着说话，把广西巡抚这个位置坐实了。二是沈从云手下需要一些文职，欧阳全就是来招人的。
　　欧阳全到广州已经有半个月了，见了刚毅两次，这次来是想讨个回话，回去好给沈从云交差。
　　后宅里的刚毅此刻正陪着新纳的小妾说笑，这个十八岁的小妖精是刚毅从窑子里弄出来的红姐儿，从骨子里往外透着一股骚劲，正坐在刚毅的大腿上，用臀部在刚毅的大腿根部揉着。胸前的扣子被刚毅解开了两个，露出肚兜的吊带和一段雪白粉嫩的肌肤，还有小半个奶子。
　　刚毅盼着外方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做京官的油水怎么能和外官相比，更别说是两广总督这个肥的流油的位置。这不刚到广州，沈从云的师爷就巴巴的上门来送银子了，而且一送就是十万两。十万两银子不求别的，就求朝廷把广西巡抚的位置给坐实了。
　　收了银子自然要给人家办事，所以刚毅给朝廷上了道折子，帮沈从云说了几句好话。刚毅对沈从云这种很上路的做法，心里非常的满意。一个会送银子的官员，自然会捞银子。一个会捞银子的官员，自然是要把官位做大做牢，而沈从云要想把官位做牢了，自然要多多的巴结刚毅这个上司。
　　刚毅上的折子被留中了，其中原委刚毅也搞不清楚，只是知道这是老佛爷的意思。既然是老佛爷的意思，那今后就别提这事了，反正收了银子事情也办了，回头给个话就成了。
　　沈从云给刚毅送银子要广西，实际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白花花的银子送给刚毅，沈从云也心疼不是。可是没办法啊，越南历来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不安分的民族，沈从云必须加快同化和控制的速度。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大批的往越南移民，要大量移民越南，就必须掌握广西一省的实际控制权。
　　更重要的一点，沈从云打算花点钱买个安生日子，免得刚毅三天两头的给自己上眼药。
　　“老爷，沈从云的那个师爷来了，意思是要个准信。”管家的在刚毅耳边低声的汇报，刚毅听了不由从小姐的怀里抽出手来，拍拍小妾的屁股道：“老爷有事要谈，你先去吧。”
　　“哼！”小妾多少有点不满的撒娇一下，扭着屁股下去了。
　　刚毅让管家把欧阳全带进来，欧阳全此刻正在后宅的院子里等着呢，一听招呼立刻就进来了。
　　“卑职见过总督大人。”
　　刚毅正眼都没看欧阳全一下，正用拇指往鼻孔里塞鼻烟呢，打了几个喷嚏，过足了瘾头后，刚毅这才扫了欧阳全一眼道：“回去告诉你们沈大人，折子本官已经上了，朝廷留中不发，据说这是老佛爷的意思，本官也没有办法。”
　　欧阳全没想到花了十万两，就买回去这么一句话，心中多少有点差事办砸了的感觉。正打算上一步说话的时候，刚毅已经抢先道：“本官乏了，你下去吧。”
　　欧阳全只得无奈的告辞出去，走出大门外不远的僻静处，不由的回头愤愤的瞪了一眼高墙大院内，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道：“娘西皮，什么玩意。”
　　领着两个沈从云配给欧阳全的护卫，欧阳全心中不满的往回走，馆驿里联系过来的几个老乡，都在那里等着呢。一身新式军装的护卫，走在大街上挺显眼的，不时招来路人的目光。
　　欧阳全心里觉得自己有负沈从云的重托，心里非常的不舒服，走路的时候也就低着脑袋，盘算着该给沈从云出个新的主意，走点别的路子把事情办下来才显得自己这个师爷的称职。
　　“噗通！”没注意看路的欧阳全，一头撞上了对面的人，一屁股就坐到路上。心中有火的欧阳全立刻就急了，蹬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带着眼镜的广东佬怒道：“娘西皮，没长眼睛啊。”
　　来人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露出笑容拱手：“在下郑观应，敢问阁下可是沈从云所部的新军来的？”
　　郑观应的大名，沈从云整天都挂在嘴边的，欧阳全如何不知道？
　　“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在下欧阳全，暂在沈督跟前行走，适才心中有事，走路没注意冲撞了先生，郑先生莫怪！”欧阳全赶紧赔礼解释，郑观应哪里会往心里去，刚才带着长随出来准备上路的事宜，没曾想看见两个护卫穿着新式军装，这才上前故意拦住欧阳全问了一句。
　　“不碍的！自家人别客气，你们这是在广州做啥？”郑观应问了一句，欧阳全犹豫了一下，还是露出遗憾的笑容道：“适才到总督衙门办件差事，事情有点棘手，故而走路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看路。”
　　郑观应其实早到了广州了，本来半个月前就能动身去越南的，没料到临时收到唐绍仪派来的电报，说已经招募了第一批一百多名南洋青年，请示郑观应该怎么进行下一步。郑观应立刻回电，让唐绍仪直接带着南洋青年到广州来会和，然后一起上越南，这才耽搁了去越南的时间，没想到在大街上撞见了欧阳全。
　　欧阳全话里有话，郑观应如何看不出来，立刻会意的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我那里去，不，还是上你那里去细说。”郑观应说到一半，想起自己住的旅馆里，还有一个跟着来的紫玉，连忙改口。
　　一行人到了馆驿，欧阳全屏退下人，这才将沈从云交代的事情一一道来，郑观应在越南发展的一事上，以前曾经和沈从云商议过，自然明白沈从云有大量移民的想法。欧阳全提到刚毅说事情是慈禧这个老女人压下来的时候，郑观应便直觉的意识到，这其中有可能牵涉到慈禧玩平衡的手段上面来。
　　沈从云计划是李鸿章一手提拔起来的，脑门上等于刻了个“李”字，现在名义上还担任钦差练兵使，慈禧本着利用和牵制的一贯作风，在当前李鸿章一系实力日渐高涨的时候，拿沈从云这个根基相对薄弱的后起之秀来敲打李鸿章，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眼下李鸿章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沈从云要是在越南搞出点名堂来，又领着广西的军政大权，台湾还有个刘铭传，真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李鸿章振臂一呼，东南西北的有人响应，朝廷还真不好牵制。
　　郑观应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安慰欧阳全道：“此事不怪欧阳先生，也着急不来，暂且先放一放就是了。”
　　两人接着一番叙话，决定同时上路回越南，三日后一艘英国客轮“玛丽”号驶入广州港。
　　一路风尘的唐绍仪，脸上写满了疲惫，南洋数月的奔波，唐绍仪的收获并不怎么理想。南洋的华侨，有严重的家族观念，大一点的家族在南洋都颇有产业，其子弟自然也不会轻易的离开家族的产业。唐绍仪费了好多的脑子，勉强的招募来105人，这已经是一个极限了。
　　唐绍仪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见识到了南洋华侨的富庶，南洋华侨在各国是少数，但是却掌握了大部分的财富。这一点唐绍仪看的很清楚，也意识到在南洋没有多少社会地位的华侨们，就好比一个腰缠万贯的富翁，流落在一群乞丐的中间。这样的社会地位现状，就好比一群肥羊，生活在一群饿狼之中。
　　唐绍仪觉得很有必要将这个发现转达给沈从云，看看沈从云对此有什么看法和措施。
　　远远的看见郑观应的时候，唐绍仪还是不由的一阵激动，105名南洋青年，已经收拾好行李，纷纷下船，唐绍仪等最后一名青年下船后，才走下船来。
　　“少川！辛苦了！”郑观应迎了上来，紧紧的握着唐绍仪的手。
　　“正翔兄！怎么好劳您大驾，亲自来接。”
　　“应该的，应该的。”郑观应客气完毕，转身给唐绍仪介绍了身边的欧阳全。
　　闲话不提，郑观应安排唐绍仪等人住下，休息了一日后，后日一大早便集体上路。这一队人马杂的很，有唐绍仪招募来的南洋青年，欧阳全招募来的三个浙江师爷，还有郑观应手下的十几个随从，还有一个另有居心的紫玉。
　　郑观应对紫玉还是很照顾的，专门弄了两辆马车，让紫玉和两个随从丫鬟坐着，其他人都是五个人一车，郑观应和欧阳全一辆车。
　　开始的时候，欧阳全还以为紫玉是郑观应带来的家眷，后来才知道是什么日本公司的驻华代表的助理。欧阳全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多问，郑观应跟欧阳全也解释不清楚，也没有往深里说，只是出发前一天，悄悄的给沈从云去了一封电报，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
　　……
　　河内，城北军营内。
　　余震紧急的将赵星龙等一干学生兵们召集了起来，开了一个临时的会议，议题是如何尽快的在短时间内，解决新兵的训练问题。
　　新兵练的不好，还在沈从云面前丢了脸，这些自诩甚高的学生兵们，这两天走路都有点抬不起头来。应该说沈从云给予了他们足够的权利和发挥余地，练不好兵，为首的余震和赵星龙开场就把问题的根源，定在了自身上。
　　这个基调定的好，一干学生兵纷纷发言，提出了各自在练兵过程中遭遇的问题，大家一起商量解决办法。
　　还别说，“人多力量大”，这话的效果体现出来了，还真的给学生兵们想出了一些办法来。比如，新兵们没有方向感的问题，有人便提起，让新兵们在左手臂上绑一条红色的带子，等等不一而足。
　　余震将会议记录上报给沈从云的时候，沈从云略微的看了看，笑道：“很好，新兵训练的问题，群策群力的解决是一个不错的思路，应该在军队中推而广之，以后遇到难题，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要在我军中形成一个传统。”
　　沈从云表面上看起来不着急，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着急。因为沈从云迫切的要在越南强制发行银元，这件事情肯定会遇到阻力，还有可能引发暴乱，手上没有充足的兵力，沈从云是完全不放心来做这件事情的。
　　相比与河内接二连三的遭遇不顺心的事情，广宁方面传来了一条好消息，简易公路顺利完工了。接到消息沈从云便下令，再次释放三千表现好的战俘。
　　这次释放的又引发了一件让沈从云觉得有趣的事情，一些战俘离开广宁后，并没有直接南下，而是找到河内来，要求见沈从云。
　　这批战俘的人数不多，不过百十来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中法之战以前，他们都是法国非洲兵团的雇佣兵。
　　雇佣兵们推举了两个代表，代表一百三十三名雇佣兵登门就见沈从云。
　　代表登门求见的时候，沈从云正在住所里和詹天佑商谈银元生产的事情，门卫前来汇报的时候，沈从云也有点纳闷的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第十二章 伪军
　　法国佬虽然讨厌，但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就是失礼了。再说这些法军，好好的家不回，跑到这里来肯定是有事的，总不能说战俘当上瘾了吧。
　　沈从云吩咐卫兵将战俘代表带到客厅，交代了詹天佑几句抓紧生产的事宜后，便来到客厅。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两个法国代表在里面低声的嘀咕，沈从云没听清楚，只是依稀听见“等下态度一定要恭敬……”。
　　沈从云进了客厅，站在门口朝里面用法语道：“我就是沈从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两个战俘代表急忙过来，很是标准的行了一个军礼道：“您好，尊敬的将军阁下，我是……。”
　　本着尽快弄清楚他们的来意的原则，沈从云直接开门见山打断他们的话道：“我很忙，时间有限，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说清楚来意。”
　　“尊敬的将军阁下，战争结束了，我们暂时失业了。因为喜欢越南，不想回非洲那个鬼地方，我们打算从您这里谋一份职业，就这么简单。”一名战俘非常利索的抢先回答完毕。
　　沈从云一听是这意思，不由心里就乐了，不要说这些人都是雇佣兵，眼下沈从云正是缺乏军事人员的时候，对这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军自然是拍手欢迎的。
　　“嗯？”沈从云沉吟一番，做思考状，两个雇佣兵不敢打扰沈从云的思考，紧张的看着沈从云的表情变化。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选择到我这来？你们都有什么能力值得我花钱请你们？”
　　另一个雇佣兵这时候站了过来，露出恭敬的笑容道：“尊敬的将军阁下，您的仁慈我们已经在战俘营里领略了，您的豪爽我们更是见识过了，上次您到战俘营里面挑选一百多人的水兵，开出了高价钱，这是最吸引我们的地方。再说了，我们喜欢越南，喜欢越南的美女。非洲女人，太黑了。”
　　呵呵，沈从云不由乐了，原来这些雇佣兵是奔着高薪来的。要说上一次确实有点大手大脚了，请了一百多个开炮艇的雇佣兵，花了不少银子。那些雇佣兵沈从云已经放了，银子也付了，弄的十几艘炮艇现在停在西贡的码头里长草，沈从云都后悔死了，早知道打死人都不放那些人走。
　　看见沈从云露出笑容，之前的那位立刻又上前道：“阁下，我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在军事上绝对是过硬的。这一次我们来了一百多人，其中还有很多是工兵和水兵，您可以先进行考核，使您满意的话才留用。当然了，我们的要求比较高，每个月至少200两银子……，不，180两。”
　　看见沈从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个哥们立刻改口，一下就自己杀了20两下来。沈从云心里这时候在想，这些人留下该怎么使用。不是说里面还有工兵么？从长远的角度来将，需要一支工兵，另外那些闲置的炮艇，也该派上用场了。还有很重要一点，可以从中挑选一些学问好的雇佣兵，办一所临时的军事培训班，从唐绍仪带来的南洋青年中挑选一些，从现有军队中挑选一些士兵出来，进培训班学习。而且这个培训班要长期的办下去。
　　沈从云心里想的很多，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啥变化，两个代表还以为沈从云嫌要价高了，互相看了看，咬咬牙一个代表上前道：“180两不行的话，150两也行啊。”
　　“好吧，就按你们说的，150两一个月，两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内月薪100两。”沈从云再补上一刀，搞出一个试用期来，自然是要这些人心里担心饭碗的问题了。
　　“没问题，阁下您是不是现在就去看看我们的人？如果您还有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多介绍一下人来。”一个代表踊跃要做皮条客，沈从云心里多少有点疑惑，什么时候法国雇佣兵热衷与给中国军队服务了。
　　沈从云不晓得自己犯了个错误，没有先去调查行情，只是凭着在沪局当会办时的经验来看薪水问题，李鸿章这个冤大头给沪局中的洋人技师，开出的薪水每个月最少都是三百两，沈从云一看这些雇佣兵要价只有一半，自然很乐意的答应了。殊不知，150两已经是高价了，这些雇佣兵在非洲和越南打生打死的，每个月不过也就大概能挣一百两的样子。再者沈从云现在确实急需军事人才，只要有愿意加入的，自然是来者不拒。
　　“介绍的事情先不着急，等你们能达到我的要求了，再说介绍别人的事情。”沈从云没露出急迫的样子，反而摆出一副我还不一定用你们的架势。
　　吩咐卫兵叫来万树生，安排这些法国雇佣兵暂时先住下，沈从云打算明天再考察一番，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水货。
　　沈从云的住所，现在可能是整个河内戒备最严的地方了，原先的法军搭建的门岗，现在回复了，两架机关炮架在门口，一队士兵荷枪实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回到住所的时候，阮孝贞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点不安的迎了上来。沈从云有点意外，笑道：“怎么，你不在宫里陪你母亲么？”
　　阮孝贞随手把文件往怀里一塞，上前来伺候沈从云进门换鞋子，沈从云也习惯了阮孝贞的服务，心安理得的让软小正伺候着换鞋，然后回到书房。
　　不一会阮孝贞就捧着一盆热水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洗把脸吧。”
　　沈从云见阮孝贞表现的有点奇怪，不由差异的看了她一眼，平时虽然阮孝贞伺候的也很周到，可是这么讨好的笑容，从来没出现过的。
　　沈从云接过毛巾洗了脸，坐回椅子上笑着看看阮孝贞道：“拿出来吧。”
　　阮孝贞一楞，随即露出不安的表情，慢慢的从怀里摸出那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放道：“这是我母亲和一些大臣们拟定的各级官员调动的名单，母亲让我送来给你过目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沈从云心里不由的一阵思索起来。赶走法国人以后，越南阮朝也算是收复失地了。沈从云回京的时候，前任越南王曾经任命过一批官员，现在阮孝贞送来这份名单，目的非常的明显，这是要借重沈从云的军队，更换官员，稳定新王的位置。
　　沈从云这一思索，阮孝贞便越发的不安起来，新王的处境阮孝贞多少听母亲说了一些，由于以前的地位太低，几乎没有什么势力。要说这新王完全是靠着沈从云用刺刀拥立起来的，一点都不过分。阮孝贞还真的有点担心，沈从云不肯答应呢。
　　“官员的任免，是你们王自己的权利，我不想干涉。不过，我要提醒一句，新王初立，还是应该采取稳健的措施，我可不希望看见越南出现乱局。朝廷来电要我一定要稳定越南的政局，辅佐新王顺利的完成权利交接，所以你告诉你母亲，新王的任何措施，原则上我是绝对支持的。”沈从云虽然有点担心，但出于长远的考虑，还是决定支持新王的人事变更。
　　阮孝贞听罢大喜，有了沈从云的支持，新王的位置才能坐的稳当。沈从云其实对越南的官员问题一点都不关心，沈从云唯一关心的是，越南王必须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等到新兵练的有点样子了，沈从云手上有一万多能战之兵的时候，强行在越南推行银元。搞钱才是沈从云的主要目的。
　　看见沈从云这么好说话，阮孝贞突然露出妩媚之色，面露羞红，上前往沈从云的坏里一坐，沈从云还是第一次享受阮孝贞这么主动的挑逗，不由的顺手就一手钻进领口，拿住那弹性很好的一团，轻轻捏了起来。
　　阮孝贞呻吟带来一声，双手搂着沈从云的脖子，在沈从云的耳边低声道：“我娘说了，父王丧期之内，我们的仪式只好不办了。”
　　阮孝贞说话的时候，口中的热气喷在耳朵上，弄的沈从云的心一阵痒痒，手上不由的加了一把力气，阮孝贞不由的低声呻吟，屁股在沈从云大腿上不住的扭动起来，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沈从云憋了很久的欲望，被轻易的点燃了。
　　这还是白天啊，门是开的，窗户也是开的。沈从云心道你不在乎，我在乎啥，一手直接抄到两股之间的沟壑处，感觉到一阵温热滑腻的肌肤，紧紧的夹着自己的。
　　沈从云正欲进一步行动的时候，阮孝贞强忍着痒痒，又一次低声道：“我求你一个事情，可以么？”
　　沈从云正在兴头上，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的，双手忙活着，嘴巴顺嘴就答：“你说。”
　　“我娘和几个亲信大臣商量过了，觉得应该建一支装备新式快枪的军队，这样小弟的王位才坐的稳当。”阮孝贞说罢，沈从云不由的手停了下来。
　　建一支军队？什么意思？历史上的前车之鉴是1885年的顺化大起义，越南王不满法国人的统治搞出来的。呵呵，难道你们也想玩这一手？
　　阮孝贞感觉到沈从云的手停了下来，不由的抬头看了沈从云一眼，结果看见沈从云脸色阴沉的正在冷笑。顿时脸上露出惶恐之色来，楼在沈从云脖子上的手，也变得僵硬起来。
　　不过沈从云随即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担心了，历史上殖民统治者，那个不在殖民地上大搞伪军来帮助统治的，这一招完全可以抄袭的，只要控制的好，害怕越南王玩出花来了。
　　沈从云心里的变化，阮孝贞无法察觉，心中越发的惶恐了，身子坐在沈从云的大腿上微微的在发抖。沈从云带着士兵在王宫里面架油锅的事情，又浮现在阮孝贞的脑海里。
　　沈从云的脸色回复了正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事也不是不行，你回去让大臣们拿出一个建军的方案来，我看看再说吧。”沈从云用淡淡的语气说着，脸上的微笑不是假的，阮孝贞没想到沈从云真的答应，不由的露出感激的欢喜之色。
　　越南的重男轻女思想的严重，比起中国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阮孝贞作为一个女人，心里感激沈从云，自然是要报答的。不过说到报答，阮孝贞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清白的身子了。狂喜的阮孝贞双手紧紧的搂住沈从云的脖子，小嘴儿主动的凑了上来。沈从云原本就有需要，只不过这些日子忙的昏天黑地的，又不想对阮孝贞这个可怜的女孩用强。再说了，强奸的游戏没有遭遇放抗，也没有激情不是？
　　沈从云不客气的迎上阮孝贞，有心讨好的阮孝贞，这些日子在母亲那里可是学了不少的招数，这会自然就用上了。舌尖主动的探入，与沈从云搅在一处，感觉到沈从云的停在双股间的手往里深入，配合的张开双腿，一手从脖子上滑下来，按照母亲教的那样，停在沈从云裆部，隔着衣服轻轻的揉了起来。
　　沈从云不由舒服的一阵哼哼，阮孝贞感觉到沈从云的满意，壮起胆子，伸手解开裤裆闪的扣子，小手灵巧的探了进去，一把握结实了，然后身子慢慢的往下滑，跪在沈从云的跨间。
　　沈从云倒是没想到阮孝贞居然还会来这一手，看来女人很多事情，都是天生就会的。软软的湿润的舌尖在敏感的部位掠过时，沈从云舒服的哼哼声大了起来。
　　阮孝贞似乎得到了鼓励，越发卖力的吞吐套弄起来，沈从云憋的也有日子了，被这么一弄就有点忍不住了，巧的是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阮孝贞有偏偏含的很深，沈从云一分神，一下没控制住。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这时候上来坏事？喷发在深处的沈从云心中一阵懊恼，面前的阮孝贞没有经验，被呛的一阵连连咳嗽。
　　脚步声越来越清楚了，沈从云也没时间去看阮孝贞如何了，连忙站起身来，将鸟儿送回老巢。


第十三章 股东会议
　　自从肩负起河内警卫的工作后，李耀祖为了掌握河内城里的一举一动，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上一次越南王中风事件，被沈从云骂了以后。李耀祖回去很是动了一番脑筋，要搞好警卫工作，首先要消息灵通，论消息灵通，还有什么人比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混混们强？
　　一个星期前，李耀祖打听道河内最大的流氓头子李自胜的住所后，当天夜里就领着一哨官兵，将李自胜堵在屋子里。
　　正在相好的肚子上卖力的工作的李自胜，听见门轰的一声被踹开时，面对着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吓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当时活儿就软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李耀祖才不管这家伙的性功能是否会留下障碍，吩咐士兵架着光溜溜的李自胜带回了警务处。皮鞭、烙铁、老虎凳、辣椒水等道具一一的摆上后，李耀祖没花多少功夫，三两句就搞定了李自胜。
　　流氓头子李自胜，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河内警务处下属的特勤队长。还别说这李自胜的能力真不错，两天的时间就把特勤队组建起来了。特勤队人数一百多，都是长期在河内厮混的混混，地形熟消息灵通。
　　李耀祖非常谨慎的没有给特勤队发枪支，只是让李自胜领着他们四处盯梢，专门盯着那些有影响力的越南官员。养条狗都要丢几根骨头的，李耀祖从警务处的经费里拨款一千两给李自胜，乐的这家伙屁颠屁颠的开心了好几天。领着一干地痞们，干的更卖力了。
　　李耀祖的付出很快就得到了回报，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李自胜跑到李耀祖那里汇报，原越南王手下的伪军将领阮成大，这两天和兵部尚书武开平来往密切。阮成大的管家还多次夜间出门，联系阮成大一干昔日的旧部。
　　李耀祖得到消息，立刻丢给李自胜一百两银子，让他回去继续盯死了。打发走李自胜，李耀祖想起上次挨骂的事情，立刻就奔着沈从云的住所来了。
　　李耀祖是原来的护卫队长，门口的卫兵自然不会拦着他，结果李耀祖在沈从云准备爽一番的时候进来，坏了沈从云的好事。
　　沈从云看见是李耀祖出现在门口，再看看躲在书桌下面不好意思站起来的阮孝贞，正拿着手帕擦着嘴巴，嫣红的小嘴涨红的脸，还有快滴出水的大眼睛，沈从云对李耀祖这个出现的很不是时候的家伙，更是没啥好脸色了。
　　“大人，我……。”李耀祖心里着急着汇报工作，结果沈从云一抬手打断他道：“别动，有什么事情，就站在门口说吧。”
　　李耀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事情隐秘，站在门口怎么说嘛？”
　　这时候要命的事情出现了，阮孝贞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藏在下面还不老实，伸手把沈从云的玩意又掏了出来，拿在手里玩吧着。
　　沈从云这当口怎么敢让李耀祖过来说话，只好板着脸道：“往前走三步，然后就站在那里说。”
　　李耀祖越发的觉得奇怪了，心道沈从云这是怎么了？不过既然沈从云这么说了，李耀祖只好遵命，只是觉得奇怪的扫了一眼那张巨大的书桌，发现书桌面上盖着的台布似乎在蠕动，李耀祖使劲的给沈从云打了个颜色，表示明白沈从云可能被威胁了，然后伸手开始掏短枪。
　　沈从云当真是哭笑不得了，只好笑骂道：“少在那里神经兮兮的，没事。赶紧说正事吧。”
　　李耀祖狐疑的再看了看，上前三步低声道：“大人，我刚得到消息，前越南王的旧部可能要搞事。”
　　桌子下面的阮孝贞听到这个话，立刻一惊，牙齿不由的轻轻一合，沈从云哼的一声，脸上有点不自然的苦笑道：“李耀祖你小子这次干的不错，回去赶紧把事情落实了，情报一定要准确，弄清楚具体情况后，立刻向我汇报。”
　　李耀祖得了夸奖，心里一阵高兴，一个立正道：“是！”说罢转身就出了书房，临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沈从云心里一阵发虚。
　　李耀祖总算是走了，沈从云面露狰狞，一把抱起刚才趁机使坏的阮孝贞往书桌上一丢，狞笑道：“说，这些都是从哪学来的？”
　　阮孝贞此刻脸红的像天边的残霞，低声诺诺道：“我娘说，女人要学伺候男人，还说男人都喜欢这个。”
　　嗯，这个丈母娘有水平！
　　这时候沈从云再停下，那就不是男人了，伸手撩起裙子要去解开里面的衣带，结果沈从云找了一会都没发现解开的办法，阮孝贞轻声笑了笑道：“我自己来。”
　　沈从云心里明白，阮孝贞这是得了老娘的真传，极力讨好自己来稳固老弟的王位，既然这样沈从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两条白嫩的腿自觉的张开，黑的白的红的经纬分明，身下就是洁白的裙子，也不需要垫所谓的贞洁垫子了，沈从云抓住双腿，腰身往前一使劲，也不管干的湿的，一头扎了进去。
　　有心讨好的阮孝贞这下可吃足了苦头了，哼哼唧唧的呻吟就没停过，不一会浑身便被汗水给打湿了，沈从云发了狠，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
　　……
　　李耀祖的情报工作卓有成效，次日午时，正在密谋的十几个昔日伪军的军官给堵在了一间屋子里。一番顽抗的之后，三死八伤，剩下的两个举手投降。一番突击审讯下来，这些人全都招认了。阮成大和武开平怀疑老越南王的死有蹊跷，见清军主力撤回了国内，便生出了武力暴动，集中一干旧部围攻沈从云的住所，抓住沈从云逼迫守军投降的计划。没想到李耀祖早就奉命盯着他们了，十三个联络上的军官被一网打尽。
　　拿到供词，李耀祖立刻赶到沈从云的住所。
　　沈从云得了汇报，冷笑着对李耀祖道：“先抓人，然后送给越南新王去处理。”
　　一千士兵分成两组，分别将阮成大和武开平的家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条狗都没能走脱。拿下人后，李耀祖押着两人主谋到了王宫里，交给越南王处理。
　　处理的结果让沈从云见识到了女人在政治上的残酷，当今太后，也就是沈从云的便宜丈母娘，咬牙切齿的下令，两位主谋的直系男性亲属一律斩首，家中的女眷一律发做官妓。为了表示对李耀祖作出的杰出贡献的表彰，两位主谋的六个没出嫁的女儿，全部交给李耀祖处理。六个女孩，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八岁。
　　沈从云得知处理结果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政治斗争真的只能是你死我活。李耀祖对待这个表彰，有点不知所措，大的还好一点，多两个小妾李耀祖也没意见，小的怎么办？李耀祖回来问沈从云怎么办？
　　沈从云苦笑道：“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事我不管。”
　　李耀祖回去想了半天，留下两个13岁的当丫鬟，剩下的全部送了回去给太后，李耀祖也懒得为这事情伤脑筋了。
　　一场风波看似很简单的被镇压下去了！
　　……
　　足足走了20天，郑观应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河内。沈从云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把头枕在阮孝贞的大腿上享受头波按摩呢。书桌上摆放着阮孝贞送来的建军计划，沈从云推说忙，没时间看，这不阮孝贞正卖力的讨好中。
　　听到卫兵前来报告，郑观应已经出现在河内城外五里，并派一个护卫快马先来报信。沈从云几乎是从地板上弹起来的，好像装了弹簧一样。
　　沈从云亲率一干部署，赶往城外迎接。
　　随着郑观应的来到，沈从云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商量大事的同伙。当然，郑观应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怎么处理紫玉的问题。
　　紫玉来越南自然不是看上了沈从云，巴巴的送上门来给沈从云祸害的，这一点沈从云非常的清楚。
　　沈从云站在城门处，与郑观应距离五步之遥的时候，脸上带着激动的微笑，两人目光一对，相视一笑，两双手紧握在一起。
　　“辛苦了！”
　　“久违了！”
　　没有过多的废话，这时候也不是说废话的时候。
　　“沈大人！还记得妾身否？”紫玉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不过在沈从云听来，好似银子叮叮当当在耳边落下的声音。
　　沈从云早就相好了，不就是奔着铁矿来的么？要合作开采门都没有，要买铁矿石，拿银子来，我卖给谁不是卖？我不卖还有别人卖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沈从云要作出一个假象，要让紫玉觉得，自己是个惟利是图的一方土皇帝。
　　“呵呵，紫玉姑娘，有日子不见了，你倒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沈从云笑呵呵的迎了上来，眼睛滴溜溜的在紫玉比较有料的胸前扫来扫去。
　　如何安顿这些人，沈从云早有准备，郑观自然是要住到沈从云的住所里的，紫玉就不行了，另外安排住所。沈从云的住所里机密太多，可不能让这女人在里面乱窜。
　　回到住所，进了书房，没有外人的时候，郑观应便露出惭愧之色道：“子归老弟，惭愧啊，有负所托啊。”
　　沈从云笑道：“呵呵，这事怪不得你，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两人刚谈了两句，楼下就听见斯蒂芬在大呼小叫道：“沈，你的后勤部长来了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斯蒂芬出现在书房门口，看见里面的郑观应，斯蒂芬自来熟的冲上前，抓起郑观应的手使劲的握着道：“太好了，您总算是来了，我叫斯蒂芬，来自美国，沈的合作伙伴。”
　　郑观应被搞的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看一脸苦笑的沈从云。
　　“算了，这家伙就这样，正翔兄别往心里去。”
　　接下来沈从云一番解释，郑观应总算是弄明白了斯蒂芬的来龙去脉，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西方世界是大名鼎鼎的，郑观应也是略有耳闻，对于有这么一个欧洲合作伙伴心里还挺高兴的。郑观应可不像沈从云风声鹤唳的，联想到这个家族喜欢控制金融界，又喜欢在能源产业上动手动脚的，对斯蒂芬的防备心十足。
　　对发展前景心急如焚的沈从云，也不让郑观应休息，拉着郑观应和斯蒂芬一夜的长谈。三人之中，沈从云论眼光是一流的，实际操作倒不如这两位。
　　商议的结果，斯蒂芬和郑观应最迟12月底就出发前往欧洲，主要任务是购买设备，首先要把炼钢厂建起来，有了钢铁才好造枪炮。技术人员和购买设备的途径的问题，交给斯蒂芬去搞定，郑观应负责出面谈判和买单。考虑到资金的问题，沈从云决定展缓大规模建设军工企业的计划，初期只是小规模的采购一些制造步枪和子弹的设备。
　　郑观应对沈从云暂缓军工企业的意见颇有微词，沈从云一再的坚持，郑观应只好做罢。其实沈从云心里打着别的算盘，历史上的苏联，就是趁着欧美世界性的经济危机的时机，大规模的引进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这才得以在二战之前建立起庞大的军工体系。沈从云考虑到现在正是西方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高潮时期，很多新技术和设备，要过几年才会成熟起来，而1890年的经济危机，正是沈从云等待的时机。
　　发生在1885年末的这一次三人会议，成立了中美联合集团和三大股东，完成了在越南发展的初期规划，一条从广宁各矿区到海边的铁路，一个码头，扩建从河内到西贡的公路计划，启动煤矿铁矿建设的计划，正式被确定下来。


第十四章 合作谈判
　　紫玉是一个自信且非常有耐心的女人，在紫玉从事娱乐事业的生涯中，还没有出现过她搞不定的男人。可以说，上到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的读书人，只要是紫玉的客人，没有不为紫玉所倾倒的。
　　不过这一次，紫玉好像遇上麻烦了。来到河内后，几次派丫鬟上门约见沈从云，都遭遇到了沈从云以工作忙碌为借口的推脱。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紫玉还没能见着沈从云一面。
　　“郑观应陪着一个洋鬼子到广宁去了，你在这房间里已经住了一个星期了，是不是该想点别的什么办法了？”丫鬟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像丫鬟。
　　坐在镜子的紫玉，脸上露出微微的不满道：“河子小姐，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助丫鬟，丫鬟就应该有丫鬟的样子。”
　　长的颇为妖媚的丫鬟打扮的女人，很明显是日本女人。面对紫玉很不客气的话，河子没有反驳，而是露出非常恭敬的表情，鞠躬道：“嗨！属下只是好心提醒您一句，不要忘了会长的重托。”
　　“河子小姐，你在中国生活已经多年了吧？中国的礼节你也该专门学过吧，人前也好，人后也罢，你都应该像一个完完全全的中国人。”紫玉不疾不徐的说着，慢慢的站起身来。
　　“是！小姐！”
　　如果有心人仔细的观察过，紫玉和她身边的人，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奶子够大，都属于轻易能挑起男性欲望的类型。
　　紫玉一个以推翻满清统治为一生追求的人，究起根源，无非是小的时候父亲犯了事，被砍了头，并不是所谓的民族主义者。紫玉在12岁那年，跟随母亲的丫鬟逃到了朝鲜，后来辗转去了日本，一个偶然的机会被黑龙会的头山满看中，苦心的栽培成为了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时代的日本已经基本完成了近代化的工业体系，自明治以来的勃勃野心膨胀之下，黑龙会在中国进行了大量的情报工作，紫玉就是其中一位情报人员。
　　头山满给紫玉的任务是尽力拉拢沈从云这个突然出现的后起之秀，从以前的交往情况来看，紫玉对沈从云的总体印象非常的模糊。两次亲密的接触，虽然紫玉有拿乔装样子的心思，可是沈从云却没有别的男人那种急色的表现，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女孩，完全没有动手动脚趁机占便宜或者直接拉上床的举动。
　　从沈从云家里养的两个小妾来看，沈从云不是玻璃，只能是眼界较高，一般的女人看不上。这一点紫玉非常有信心，说实话那些只会勾引男人上床的女人，紫玉是一贯的看不上眼的，包括身边的这个扮成丫鬟的日本女人河子。因为河子就是上次陪沈从云喝酒的女人，沈从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一直骚首弄姿的河子伸一下手。
　　最后的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紫玉素面朝天，梳着姑娘家的两条辫子，看起来非常清纯的样子。紫玉对自己的装扮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对河子道：“走吧，我亲自登门拜访沈从云。”
　　紫玉领着河子来到沈从云的住所大门前时，门口的卫兵露出警惕的表情，端着刺刀上前拦着问：“站住，干什么的？”
　　紫玉闻声从轿子里探出头来，对着士兵展颜一笑道：“我是你们沈大人的客人，从上海来的，今天特地登门拜访，还请军爷通报一声。”
　　紫玉的笑容非常有杀伤力，卫兵寻常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咋看之下不由的瞬间一阵痴迷，看的呆住了，竟不知道说话。
　　一直到河子上前塞过来一块银子时，卫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手拒绝道：“银子不能收，大人有规矩。今天你们来的不巧，大人不在家，上城北的兵营去了。”
　　“哦？那多谢军爷了。”紫玉微微遗憾的笑了笑，缩回轿子里，对河子道：“上城北兵营去。”
　　紫玉还没到城北兵营门口十米远，远远的守卫就已经哗啦啦的拉动枪栓，老远就喊：“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不然我开枪了。”
　　紫玉没料到戒备如此森严，急忙让停下轿子，从里面出来后，站在原地喊：“军爷，能不能问一句，沈大人是不是在里面？在的话麻烦您传个话，就说紫玉来访。”
　　卫兵看看不过是一顶轿子里面出来个女人，身边跟着的也只有丫鬟和轿夫，收起枪喊道：“等着啊，别靠近了，不然吃了枪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时候河子走到紫玉身边，悄悄的低声道：“想办法进去看看。”
　　紫玉微微的露出不快的表情，轻声道：“这个不用你提醒我。”
　　操场上喊杀声震天，自从上次沈从云表示了对新兵训练的不满后，余震和赵星龙为首的学生兵们算是发了狠了。可以说是把这三千新兵往死里整了，制定出了一系列的惩罚制度，练不好的没饭吃，罚跑圈那都是家常便饭了，更狠一点的打军棍用棘条抽。
　　制度上报到沈从云那，沈从云看见这些惩罚制度后，眉头的皱的厉害，想想还是拿笔划掉了军棍和鞭打这两项，毕竟是一个穿越者，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些处罚方式。
　　应该说余震他们搞出来的制度，还是效果显著的。站在操场外看着士兵们队列走的有模有样了，沈从云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微笑。
　　乒乒乓乓的一阵枪声响了起来，这是靶场上新兵们在练习射击，沈从云回头朝余震道：“走，看看去。”
　　射击的准确度问题，是决定军队素质的一个重要因素，开枪随便学一天就会了，要想打准了，那就需要勤加苦练了。抗日战争的时候，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往往都是7、8：1兵力对比，可是照样打不过人家，除了飞机大炮的缘故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小日本的兵，枪打的准，对射的时候中国军队损失往往远远的大于日本兵。
　　沈从云可不想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一再交代余震，一定要抓好士兵的射击准确度的训练。
　　来到靶场前，一个学生兵看见沈从云过来了，急忙快步跑到跟前，一个立正道：“报告沈督，新兵第十连，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请训示。”
　　“嗯，接着练吧，我就是随便看看。”沈从云笑了笑，回了个军礼。
　　劈里啪啦的显得有点杂乱的枪声响了起来，一队新兵显得有点忙乱的完成了十发射击，报靶员的喊声听的沈从云是一阵的苦笑。
　　“一号靶位，24环，3发脱靶，2号靶位，33环，1发脱靶，……。”
　　沈从云皱着眉头的样子，余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紧张，连忙上前道：“沈督，……。”
　　“不用解释了，新兵嘛。不过，以后一定要想点办法，把准确度练上来，别上了战场子弹专门朝天上飞。”沈从云也只能这么说了，美国人有个理论，士兵的射击准确度，是拿子弹堆出来的，沈从云现在过的可是穷日子，没打不完的子弹给士兵们折腾。
　　“是，属下一定努力练好这些新兵。”余震赶紧表态。
　　这时候，门口的卫兵一溜小跑来了，看见沈从云就上前报告道：“报告沈督，军营外来了一个女人，说叫什么紫玉的，求见沈督。”
　　沈从云露出警惕之色道：“人呢，没让她进来吧？”
　　“没有，还在门口老远，就给我拦下来了，现在外面等着呢。”
　　“做的很好！”沈从云肯定了一句，士兵听了脸上一阵羞涩的笑容，一颗一颗的青春痘都在发光，这可是来自最高统帅的褒奖呢。
　　“我回去了，你们接着练。”沈从云说罢，领着两个卫兵朝军营外去了，余震赶紧快步跟上，送沈从云出门。
　　“紫玉姑娘怎么上这来了？这些日子事情多，一直没能去拜访紫玉姑娘，莫怪从云怠慢哦。”沈从云笑容满面的出来，迎上紫玉道。
　　“沈大人少年得志，日理万机，妾身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谈不上怠慢不怠慢的。大人没时间，妾身这不是亲自登门了么？”紫玉这话说的软中带点刺，可见此女深知，对男人不能一味的讨好，偶尔也要有点脾气才行。
　　沈从云哈哈大笑道：“紫玉姑娘这是在生气了，今天由从云设宴，补上接风宴，也算是给紫玉姑娘赔罪了。”
　　紫玉露出满意的微笑，轻轻的眉眼扫了沈从云一眼，然后装着好奇的样子看着兵营里面道：“里面正在练兵吧？妾身还没有见过练兵的场面，沈大人是不是给个面子，陪妾身到里面走一走？让妾身长点见识。”
　　紫玉脸上带着娇笑，语气中多少有点撒娇的成分在内，沈从云还是第一次见紫玉这么一身打扮，倒也有点眼前一亮的感觉。心内不由的夸了一声这个女人，实在是会打扮，会琢磨男人的心思。要说沈从云，确实还是喜欢看起来清纯一点的女孩子。
　　“呵呵，里面也没啥好看的，就是一群满身臭汗的粗人。今天就算了，下次有时间，在下领紫玉姑娘好好看看。”沈从云打着哈哈拒绝了，紫玉也不强求，上前挽起沈从云的手，笑道：“也好，妾身正好有点事情要和大人商谈，大人得空的话，这就上妾身那去？”
　　按理说，应该是沈从云邀请紫玉上住处去，可是紫玉反过来让沈从云到她那里去，这里头就有讲究了。沈从云自然明白紫玉打的什么算盘，看来这个女人这一次是要下大本钱了。
　　“好，没问题。”沈从云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紫玉听沈从云这么干脆，倒是微微的楞了一下，随即便得意的笑了笑，看来没有不吃腥的猫，没有不好色的男人，只是稍微的露出一点那个意思，沈从云就露出本性了。看来当初在天津，沈从云不是没想法，而是身在一个漩涡中，显得谨慎小心罢了，现在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沈从云骑马在前，紫玉坐轿子在后，一路来到紫玉的住所。早有准备的紫玉一回来，立刻吩咐下去准备酒菜，要陪沈从云好好喝两杯。
　　擦的蹭亮的地板上摆着一张小桌子，紫玉陪着沈从云席地而坐，丫鬟打扮的河子送上茶来，紫玉端起茶杯，挨着沈从云充满了暧昧情趣的笑道：“沈大人，喝茶。”
　　沈从云不是什么品茶高手，不过这茶的味道，和沈从云以前在紫玉那里喝的是一样的，沈从云自然的笑问：“这茶是紫玉姑娘从国内带来的？”
　　“呵呵，西湖龙井，放的有些日子了，大人凑合着喝吧。”紫玉轻描淡写的说道，沈从云虽然不识货，这茶闻着香气逼人，远远不是紫玉说的什么凑合的茶叶吧。想到这里，沈从云不由的更加的警惕起来了，这个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太会把握男人的心态了。换成一个懂茶的人，此刻想必已经心生被紫玉高看一眼的心态了吧？
　　“呵呵，可惜了，在下是个粗人，不会品茶。多少有点枉费姑娘一番苦心了。”沈从云不软不硬的敲打了一下紫玉的神经，牛饮一般的喝了个干净。
　　果然紫玉的眉宇间微微的一皱，随即露出媚笑道：“呵呵，大人是带兵打仗的好手，这等风花雪夜的调调，自然难入大人的法眼。”
　　沈从云也不着急，紫玉来到后故意不见她，就是想吊一吊紫玉，让她着急。反正紫玉来越南是带着任务的，沈从云没必要着急。
　　果然，见沈从云这般不配合，紫玉笑着上前，挽着沈从云的手，丰满的胸部若即若离的挨着沈从云的手臂，口中低声笑道：“沈大人，妾身的来意您自然是知道的，不如趁着这酒菜没上来，咱们先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合作什么？”沈从云一点都不客气，一伸手搂着紫玉的腰，使劲的往怀里一抱，色咪咪的样子。还真别说，丰满的胸部顶着身子，确实非常的舒服。
　　紫玉自然不会让沈从云如此轻易的得手，轻轻的推开沈从云，矜持的笑了笑，端坐着道：“沈大人，妾身现在是代表日本三井公司来的，三井公司希望能在越南获得铁矿的开发权，合作和独立开发都可以。”
　　“不行！合作的事情绝对不予考虑，独立开发更是谈都不要谈。”沈从云突然冷下脸来，坚定不移的拒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紫玉完全没有想到，刚才还非常融洽的场面，突然就变的如此生硬。难道这个男人属狗脸的么？说翻脸就翻脸。
　　砰！的一声，走廊上传来一阵碟子摔破的声音。紫玉朝沈从云抱歉的笑了笑道：“妾身去看一看，大人稍坐。”
　　出了门口，紫玉看见河子正手忙脚乱收拾地板上的碎片，不由冷冷的哼了一声。
　　“是我那个丫鬟，粗手粗脚的，打翻了碟子。”紫玉坐回沈从云身边，漫不经心的笑着解释，沈从云一直注意力非常的集中，早就看出那个河子面熟的很，这时候更是想起河子一些细微的动作来，比如说刚才上茶的时候，退下时的姿态，完全是日本人的习惯。
　　沈从云笑笑没说话，只是看着紫玉。
　　“沈大人，刚才拒绝的那么干脆，怎么也不先听一听条件？三井公司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如果大人同意三井公司在越南独立开采铁矿的话，大人将获得三经公司五十万两银子的酬谢。”紫玉当然不会轻易死心的，开出了条件来。五十万两白银，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要说小日本这年月可穷的够呛的，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贿赂，可见他们对越南丰富的铁矿资源有了足够的了解和重视。要知道，日本是个岛国，资源贫乏是限制其发展的重要因素。当前日本的铁矿，主要从美国进口，这就等于脖子在别人的手上掐着呢。二战的时候，中美交恶，为了逼迫日本就范，美国对日本进行了禁运废铁和铁矿措施，这才导致了日本发动了太平洋战争。二战的后期，日本资源短缺的问题暴露的尤为深刻，当时在南京等日本占领的大城市，出现了连下水道的井盖拆下来运回日本去的事情。
　　“五十万两，确实不少了。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贪心哦，三井公司不会只会送银子这么小气吧？”沈从云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紫玉一眼。
　　这个表情让紫玉有点紧张的心情微微的放松了些许，心道：“拒绝的那么干脆，是不是刚才给我推开了，恼羞成怒？看来今天不豁出去，是很难打动他了。男人，哼！”
　　心里无限鄙视沈从云，紫玉的脸上却露出勾人的媚笑，慢慢的挨了上来，低声笑道：“大人，您还想要点别的什么？”
　　沈从云心道：“怎么？扛不住了么？开始色诱了？”
　　“我想要什么，紫玉姑娘你不清楚么？”沈从云笑的很暧昧，紫玉心头泛起一阵的厌恶，脸上微微的露出一阵娇羞的表情，低声道：“妾身还是处子，沈大人真的想要的话，这就拿去好了。”
　　探明紫玉底线的沈从云，这时候反倒面色一正，轻轻的推来紫玉靠过来的身子，正色道：“紫玉姑娘，丑话说在前头是我的习惯。坦白告诉你，在下和一个美国朋友合作在越南开发铁矿，考虑到今后铁矿的销路问题，让三井公司在越南独立开采或者合作开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考虑的。现在摆在三井公司面前的路只有一条，要铁矿就拿银子来买，看在紫玉姑娘的份上，在下可以考虑给打点折扣。”
　　沈从云这话说的很明白了，紫玉是要睡的，合作的范围也只考虑在买卖关系上，否则一切面谈。这话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婊子要做，牌坊也要立。摆明了三井公司只能接受沈从云的条件，要么就得大老远的从美国进口。怎么做合算，精明的日本人能算不明白在笔帐？
　　说实话，沈从云卖铁矿给日本人，也是有长远的打算的。首先现在沈从云需要大量的资金，其次日本人有钱不怕买不到铁矿。沈从云就是要日本人依赖上越南的铁矿，要知道越南的铁矿盛产无磷优质铁矿石，从工业成本上来算，使用这种铁矿石，也是非常合算的。
　　只要日本习惯性的依赖越南铁矿后，以日本现在的财力，不可能像后世的日本那样大规模的从中国进口，只能是要多少买多少。将来一旦中日之间爆发战争，沈从云随时可以掐断日本人的铁矿供应，到时候日本再转头向美国人买，总要花点时间重新操作吧？
　　紫玉呆住了，绕了一圈子，沈从云是要玩财色兼收的把戏。无耻！是在是太无耻了！紫玉强忍着内心的怒火，勉强的笑道：“沈大人，这事情恐怕我做不了主了，您能不能给几天时间，让我请示一下上面。另外，如果公司决定从你处进口铁矿，您能给多大的折扣？”
　　沈从云听紫玉这么说，还真的有点佩服这个女人的冷静和心思缜密了，这时候还有心情问折扣，这个女人可惜了，当了汉奸。
　　“据我所知，日本人现在主要依靠从美国进口铁矿，按照美国人的价格，我给三井公司打九折。当然了，前提要看紫玉姑娘怎么做了。”沈从云说罢站了起来，冷笑着走到微微欠身道：“我想紫玉姑娘现在非常需要思考的时间，在下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说着沈从云走到门口，正撞见端着酒菜上来的河子，沈从云冲着河子微微一龇牙，然后往脚上套鞋子。
　　“等一等！沈大人。”紫玉在后面叫了一声，沈从云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回头道：“怎么？紫玉姑娘又能做主了？”
　　紫玉勉强的笑道：“不是，这酒菜都备下了，沈大人留下喝两杯再走如何？免得日后说紫玉怠慢了。”
　　沈从云一摆手笑道：“不必了，我想这时候紫玉姑娘也没心思陪我喝酒了，在下还是回去，让我的小妾陪着喝酒好了。哈哈哈！”
　　沈从云大笑而出，紫玉等沈从云出了门口，脸上终于露出悲愤的表情。
　　“无耻！男人都是混蛋！”愤怒的紫玉一挥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板上，摔了一地。门口的河子看了，慢慢的走进来，跪坐在紫玉身边，露出一份快意的微笑道：“小姐，您要冷静啊。”
　　紫玉脸上一阵羞愤，恶声恶气的对河子道：“你立刻去电报局，给上海发报。”
　　沈从云出了紫玉的住所，脸上不由的露出得意来，骑在马上嘿嘿的阴笑。今天算是给紫玉一点颜色看看了，想到刚才紫玉有怒不敢言的表情，沈从云笑的越发的淫荡了。
　　“哼哼！由不得你不答应！”
　　回到住所，远远的看见阮孝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在门口转着圈子。沈从云心中一乐，倒忘记家里面还有这一位了。这一位着急着自己在新建伪军的计划书上签字同意呢。想到这里，沈从云嘴角不由露出一阵得意的笑容，一种权利带来的快感，一种掌握一个国家命运的快感让沈从云的心情非常的好。
　　“老爷，您怎么才回来啊。”阮孝贞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称呼沈从云，麻利的上前来伺候沈从云进门。
　　“怎么了？着急啥呢？这太阳还老高的，这就等不及了？”沈从云露出阴笑，顺手在阮孝贞的怀里掏了一把，门口的卫兵赶紧扭头。阮孝贞面露娇羞，也不躲闪，只是讨好的笑着给沈从云换上拖鞋，低声答道：“老爷，那天说的那个事情，您今天能给个准话么？”
　　“什么事情啊？我最近事情多着呢，你说的是哪件事情？”沈从云装着糊涂，笑呵呵的要往楼上走。阮孝贞一把拽住沈从云道：“等等！”说着，从腰间摘下手绢来，卖力的给沈从云掸了掸裤管上的灰尘。
　　做完这些，阮孝贞才挽着沈从云的手往楼上走，边走边低声道：“那份计划书的事情，这几天我看你忙，也没敢跟你提。今天我娘让人来问了，我找你又找不着，当然着急了。”
　　这一点阮孝贞比紫玉让沈从云舒服多了，阮孝贞在定位上就是先做好沈从云身边的女人，然后再考虑帮着娘家弟弟做点实际的事情。
　　“是那个事情啊，哎呀，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这就去看计划书。”沈从云也不想太为难阮孝贞，这其实是个可怜的女人。
　　进了书房，沈从云拿起计划书看了起来，其实沈从云早就看过了，现在只是装模作样的给阮孝贞看的。
　　这份计划书，沈从云当然是不会完全通过的，其中一些内容，暴露了越南新的统治集团对兵权的强烈欲望。其中的主要思想，就是要沈从云扶持越南建立自己的军事力量。很明显，现在不是同志加兄弟的年代，沈从云到越南来也不是为了帮助越南人民摆脱帝国主义的压迫和剥削的。
　　一旁看着沈从云的阮孝贞，只见沈从云拿起笔来，刷刷的在计划书上乱划，然后加上一些字，不到半个小时，沈从云才抬起头来道：“好了，我修改了一下，如果你娘没意见的话，可以通过了。”
　　阮孝贞拿起计划书扫了一眼，看见上面被改的惨不忍睹的样子，不由的露出哀求的表情道：“需要改的这么厉害么？”
　　沈从云作出无奈的样子，苦笑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这份计划明显的不切合实际。你看了，原来写着建立一支人数为三万，装备新式快枪的军队，你觉得这可能么？我手下才多少部队？快枪现在紧张的很，我的部队才装备了三分之二，哪有多的给你们？所以啊，我改成建立一支人数为三千的警备部队，由我的人负责训练，暂时先装备前装的枪支，练好后先分派到各主要城市，然后以三千人为基础，进一步扩大规模。当然了，这也要等我的军工厂建成了，才考虑给他们装备快枪。”
　　阮孝贞不懂军事，不过见沈从云言之凿凿的，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好像不是在说假话，也就跟着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啊，这事不能着急。我娘好像说过，她还攒了点私房钱，可以拿出来买点快枪，老爷你是不是帮忙想点办法？”
　　沈从云一听这话，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既然丈母娘能这么想，其他越南人会不会也会这么想，而且可能已经去做了。法国人就在边上，只要有银子，买点枪弹不难。沈从云不由的为远在西贡的刘永福担心起来，这家伙也是的，到了西贡脚就扎根了，也不回来照个面。
　　“这事好商量。”沈从云倒要看看，丈母娘能拿出多少银子来，看来以前的工作失误了，抄家的工作做的不彻底啊。
　　“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说。”阮孝贞说着要走，沈从云一把拉住，淫笑道：“这就要走？”刚才在紫玉那里，沈从云还是被挑起了欲火的，自然要在阮孝贞的身上发泄了。
　　阮孝贞回头看看门口，发现没啥动静，脸上微微的一阵羞涩的笑了笑，走到桌子前，弯下腰趴在桌子上，伸手撩起裙子，紧张的看着门口道：“老爷，您快一点。”


第十五章 乱起
　　沈从云很耐心的等待了三天，这天下午紫玉让人送来一张帖子，上面就一个字“来”。沈从云微微一笑，轻轻的把帖子从窗口抛了出去。
　　这个下午发生了什么？只有沈从云和紫玉知道。因为每人能走近房门十米以内，就算是紫玉身边的人，也都被客气的请了出去。
　　沈从云是带着满足的微笑离开的，离开的时候天正黄昏，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挂在西天，像极了血的颜色。
　　又过了三天，在床上躺了三天的紫玉离开了，拿到的只是沈从云口头的承诺，只要三井公司给的起钱，要多少铁矿沈从云就卖多少。紫玉曾提议签一份协议，沈从云借口铁矿还没正式开采，等到正式投产的时候，再签约也来得及。
　　沈从云无赖的嘴脸暴露无疑，很有一点嫖客做完了不给钱的嫌疑。
　　打发走紫玉的同时，沈从云不由的为日本人的未雨绸缪感慨了一番。1857年，被日本成为“现代钢铁之父”大岛高任在釜石制铁所建起了日本第一座现代化高炉后，日本在近代钢铁工业方面已经远远的走在了中国的前面。1894年投产的汉阳铁厂，虽然架子拉的足，在张之洞手上先后投资近六百万之巨，结果是近代史上最失败，亏损最大的企业。六百万啊，能买四条镇远的了。沈从云又一次为中国的内耗感到深深的悲哀。
　　一周后，在广宁完成了考察的斯蒂芬和郑观应回到河内，带回了又一个好消息，广宁和凉山交界处的山区里，发现了一个铜矿。沈从云闻讯大喜，当代的科技，还不足以支持用别的东西来替代铜造子弹，有了铜沈从云就算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不用去打云南的主意了。
　　郑观应和斯蒂芬匆匆上路了，目的地是上海，然后从上海坐船前往欧洲。沈从云亲自送出城外十里，派一哨人马护送两人。
　　回到河内的沈从云很快又忙碌了起来，一百多名雇佣兵经过沈从云的亲自考察，都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货色。一个军事进修班正式在1886年的春节前开课了，一个工兵连也拉开了架势，停泊在西贡码头的十四艘炮艇，也都重新冒出了烟。一百多名南洋青年也成了抢手货，远在广宁的吴仰增和邝荣光闻讯杀回河内抢人，可惜被詹天佑抢先下手，拉走了一半，还有一些被沈从云安排到军事进修班里学习，顺便充当雇佣兵们的翻译。吴仰增和邝荣光痛心疾首，死活将剩下的几十和全部给带走了。
　　说起来沈从云也很挠头，接受过西方教育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原本打算留下唐绍仪给自己帮忙的，结果还是被郑观应给带走了，说上海一摊子事情，每人照应不行。
　　沈从云只能无奈的将事情丢给欧阳全那帮师爷们去做，还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参谋部！一干师爷全部都是参谋。
　　处理完内部的事情，沈从云把目光转移到了越南王室的身上，丈母娘还真的拿出了十万两银子来买枪，还好不是什么大数目，不然沈从云真的打算再派军队进一次王宫。三千人的越南警备旅的架子也搭了起来，李耀祖这个坏蛋，秉承着沈从云这个幕后黑手的意思，从那些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流氓地痞中挑选出几十个人来，安插到警备第一旅中，担任一些中下级军官。
　　春节前夕，广宁方面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煤矿终于正式投产了，首日便产煤一五十百吨，这是三千越南矿工干出来的成绩。沈从云有点搞不明白，这些越南矿工干劲怎么这么大？后来沈从云才知道，这是吴仰增抄袭了唐庭枢的创意，按产量来开工钱的缘故。看来多劳多得的观念，自古有之，大锅饭才是逆历史潮流而动。
　　朝廷方面三番五次的来电催促下，沈从云在依依不舍的将剩下的战俘全放了，这时候法国人的舰队，已经离开澎湖半个月了。
　　这一年，台湾建省，刘铭传成为了首任台湾巡抚。
　　1886年春节后，由于中法战争中暴露出来的诸多问题，比如陆军调动缓慢的问题，清政府重新考虑起是否要修铁路的问题了。身为海军衙门总理的奕劻，在这个事情力挺李鸿章，清政府终于同意，将铁路事宜划归由奕劻总理，李鸿章等人会办的海军衙门办理，由海军衙门来修铁路，这倒也颇具“中国特色”。
　　沈从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的轻轻的一声哧的笑了出来，因为这个时候，广宁境内的铁路勘测已经到了尾声，沈从云已经准备下令准备征地已经先打路基了。
　　相对于国内，越南不存在修铁路“扰民、夺民生计”的问题，相反的越南往还向清廷上表，称赞沈从云到越南后如何的好，一干建议越南百姓得知后皆欢欣鼓舞。看那意思，越南人民因为沈从云的到来，好日子不远了。夸奖完沈从云，越南王进入正题，请求清廷正式承认新王。清政府对越南王这般低姿态很是满意，回电同意的同时，夸奖沈从云公忠体国，行事用命，朝廷深感欣慰。
　　一直没有露面的刘永福，终于在春节过去一个月后出现了，沈从云看见刘永福的时候，第一个感觉，这小子发福了，肚子有点起来了。看见刘永福身边的小妾时，沈从云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刘永福一直没露面的理由了。找到理由的同时，沈从云不由的心中一阵的羡慕刘永福这个家伙够禽兽，这姑娘看起来最多十四岁上下，这小子也下得去手。看来萝莉控，从来都是大叔级别人物的爱好。
　　沈从云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刘永福亲口说的，他新纳的小妾，过了年才满十五岁。这年月人是算虚岁的，可见才十四周岁而已。
　　刘永福的私生活沈从云不想去探究，沈从云担心的是西贡的现状，西贡不必河内，那里是法国人经营多年的地盘，情况比河内复杂多了。
　　把刘永福请到住所里，沈从云第一时间就问起西贡的情况，以及法国人的动态。
　　“没什么大事！你在的时候教我做的，我都照做了。一切太平啦，不然我怎么有闲心纳妾？”刘永福乐呵呵的回答，沈从云总算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没乱来。
　　当初沈从云在西贡搞清洗，主要是针对越南人，对法国人只是征用而已。没收的“越奸”的财产，都叫沈从云和刘永福私分了，没收的土地，沈从云让刘永福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耕作。对法国人，土地和财产不要轻易去动。刘永福看来也照做了，难怪杜白蕾除了隔三岔五的派人来要战俘，也没吵吵其他的。
　　眼下对沈从云来说，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不过沈从云还是不放心，一再交代刘永福一定要小心法国人搞小动作，刘永福满口答应下来。
　　看着酒喝多了，摇摇晃晃的由小妾扶着出门的刘永福，沈从云多少有点担心那个身板单薄的小妾，是不是能抗得住刘永福的重压，还好刘永福比较瘦，这让沈从云的担心少了两分。
　　时间很快进入了1886年的春末，雨季来临之前，沈从云招募来的三千新兵，总算是勉强算是军队了，至少士兵们列队射击的时候，气势颇为惊人。为了显示一下练兵的成果，余震搞了一次全军的实弹演戏，请沈从云亲自去看了看。当子弹乒乒乓乓的漫天乱飞的时候，沈从云着实的心疼了好久，仓库里的存货可不多了。
　　演戏结束，沈从云离开的时候，一再交代士兵们，弹壳一定要回收上交，这些都是钱啊。回到家里的沈从云，立刻给李鸿章去了一封电报，要求李鸿章“支援”一点子弹，不多，只要一百万发而已。确实不多，只是江南制造局三个月的产量而已。
　　李鸿章非常豪爽的答应了下来，回电立刻派人起运。沈从云非常奇怪李鸿章怎么这么大方，一点折扣都不打一下？不久唐绍仪来电称，在张之洞和左宗棠的一再努力下，福州造船厂的重建工作开始了。只是由于资金的缘故，福州水师的兴建计划，暂时搁浅。沈从云完全能够想象的到，李鸿章得到这个消息时心情的愉快，历史上福州水师和南洋水师，都是徒有虚名而已，真正算的上是水师的，只有李鸿章的北洋水师。
　　雨季很快就来了，进入5月，广宁那边传来消息，码头的修建工作，也已经开始了，就是雨季明显使工程进度难以提高。5月中，沈从云苦心经营的中国银行挂牌营业了，詹天佑这个行长整天的抱怨，沈从云怎么还不放他去修铁路，沈从云不为所动，就回了一句话“把银子都变成了银元，我就放你走。”
　　第一批三百万枚银元投放到市面上，而且是由越南政府用行政命令强制，在河内的管辖范围内今后一律只能使用银元交易。这道命令可谓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银元做工虽然漂亮，看起来也很好用，可是百姓们多少还是有点抵触情绪，很多商家，因为不肯用银元，被李耀祖请到警务处喝茶去了。各地也有不少抗拒的行为，都让李耀祖领着警备第一旅的伪军给镇压下去了。
　　这样的反应自然是正常，沈从云并没有太担心，沈从云的注意完全集中在欧洲方面。5月中，郑观应从德国来电，“一切顺利，不日可返”。5月底，李鸿章支援的子弹送到。李鸿章非常的够意思，子弹一百五十发，附送快枪一千条，沈从云大大的缓了一口气。立刻按照李鸿章的吩咐，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折，大谈修铁路的好处，大谈北洋水师应加大投入的重要性。沈从云私下里还给李鸿章拍了一封电报，含蓄的表示，如果需要，沈从云可以为北洋水师做点贡献，多的没有，五六十万两银子还是拿的出来的。
　　沈从云当然希望北洋水师能加大投入，再买两艘定远、镇远回来才好呢，这样的话甲午年间和小日本拼命的时候，才能多消耗一点日本人的力量。
　　可惜，沈从云的愿望是美好的，北洋水师似乎只是沿着历史的脚步在缓缓的前进，新的定远和镇远没有出现。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先后下了订单，就是没有看见有购买新的铁甲舰的意思。其实沈从云心里比谁都清楚，靠购买战舰来组建舰队，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今后的十年，正是海军战舰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定远、镇远这样的战舰，到甲午战争的时候，已经是落伍的玩意了，更别说致远这样的战舰了。
　　应该说李鸿章没有支持左宗棠力求自行生产的思路是本末倒置的做法，不过就现阶段来说，要想快速的形成战斗力，购买无疑是最便捷的手段。可惜的是，李鸿章没有购买和谋求自行生产两手抓的意思。沈从云也不敢建议李鸿章响应左宗棠的做法，免得受李鸿章的猜忌。
　　沈从云打心里感激刚毅这个朝廷的败家子，这家伙很上道，每年六十万的练兵银子，装进口袋后对沈从云几乎是不闻不问了。而沈从云给户部的消息是，银子已经全部到位了，刚毅提督人如其名。
　　有了李鸿章支援的子弹和枪支，加上詹天佑利用回收的弹壳搞起的一个小型兵工厂，人工修修补补的弄好了一千多条缴获的枪支，沈从云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军行动。新编第一军第一镇、第二协的招兵行动开始了。
　　6月中，新兵营里的训练如火如荼的时候，郑观应的电报又来了，内容还是很简单，“设备已装船。”看来郑观应是个很节省的人啊，这年月的长途电报，可是非常的费钱的，郑观应真的是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
　　德国，汉堡。
　　满载着各种设备的轮船启航了，郑观应目送着巨轮出海，这些设备，包括了建设起一个炼钢厂所需的所有设备，还有一些设备是用来建设一个小规模兵工厂的。这些设备，也让郑观应几乎花光了带来的一千万两银子。
　　“郑，回去吧。晚上还要和家族的来使谈判呢。”斯蒂芬轻声对贞观应道。
　　“斯蒂芬，这些设备拉回去，建成投产后，真的能年产30万吨钢铁么？”郑观应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远处消失的货轮。
　　“放心吧，这个绝对没问题。还是想一想怎么说动家族投资越南吧。郑，你跟我说实话，中国真的能大规模修建铁路么？生产出来的铁轨，真的有销路么？”斯蒂芬多少有点不放心的问道，郑观应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回答：“只要你能说动家族投资，你将是成为中国和越南两个国家，拥有铁路最多的外国人。”
　　“该死的郑，你描绘的前景太诱人了。要知道我们犹太人，根本经不起利润的诱惑。”
　　郑观应目视着东方，心中默默的念道：“子归老弟，我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到的也在尝试去做，现在就看你的了。”
　　“斯蒂芬，那些技术人员都上船了吧？别拉下一个两个的。”
　　“哦！郑！你伤了我的自尊了，我们犹太人办事是靠得住的，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嗨，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
　　1886夏，在奕劻和李鸿章的商议下，一个稳打稳扎的扩建铁路的计划出炉了，从十公里长扩建到四十公里长的唐芦铁路动工了。值得庆幸的是，发生在1876年，清政府斥资两百八十五万两，买回英国人修筑的吴淞到上海的窄轨铁路拆掉的笑话不会再发生了。1880年就上奏《筹造铁路以求自强折》的刘铭传，又一次发出在了台湾修建铁路的呼声。
　　也许是沈从云出现的缘故，刘铭传请求在台湾修铁路的事情，比历史提前了一年。更令沈从云意外的是，这一次刘铭传的请求虽然同样遭遇了铺天盖地的反对，可是朝廷居然答应下来，前提是由刘铭传自筹资金修建铁路。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从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唐绍仪拍来的电报上写的清楚明白的，沈从云当时的感觉是兴奋，非常之兴奋。台湾能修铁路，那么其他地方就能修。沈从云立刻致电唐绍仪，立刻前往台湾，作为沈从云的全权代表，一定要把台湾铁路铁轨的活给揽下来。台湾铁路现在还只是一个计划而已，真的要弄到银子开工，估计到时候沈从云的钢铁厂也已经正式投产了。
　　沈从云还有一个幻想，会不会出现这样一个情况，因为自己办钢铁厂在前，张之洞不会去搞汉阳铁厂，而是先搞的铁路？沈从云想了想这不太可能，张之洞提出修建芦汉铁路，根子在汉阳铁厂亏损严重上面，没有汉阳铁厂的亏损，张之洞就不会那么迫切的提出修建芦汉铁路的计划了。历史上的张之洞1889年才调任的湖广总督，因为沈从云的出现，历史发生了扭曲，张之洞提前到湖广去当总督了，历史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张之洞无疑是一个热衷洋务的代表任务，刚刚到任湖广，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奏朝廷，提出暂缓在台湾修铁路，暂缓李鸿章出的修筑唐山到天津的铁路。这倒也符合张之洞一贯的和李鸿章作对的作风。接下来张之洞开始兴办学堂，兴办纺织厂，就是没有搞湖北枪炮厂。看来历史并没有变化的太过分，这也很可能和张之洞、左宗棠联合起来重建福州造船厂有很大的关系了。
　　沈从云一直很担心左宗棠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历史上他老人家1885年就挂掉了，现在看来没有中法之间丧权辱国的条约的出现，左宗棠不用气的吐血了。沈从云还是很希望这位老人长命百岁的，这样总有一个能和李鸿章叫板的人物存在。
　　……
　　1886年8月，西贡码头迎来了沈从云期盼已久的来自德国的货轮。可惜的是，沈从云在广宁修建的码头还没能停靠巨型货轮，设备还要从西贡运往广宁。
　　随着设备的运抵，钢铁厂、兵工厂的建设正式拉开帷幕，沈从云几乎每天都要在书桌上看见进度的报告。
　　随着工程的进展，开支的日益增加，沈从云的手头也开始捉襟见肘了。不得不考虑在越南全境强行发行银元的政策。之前在河内辖区小范围的推行银元，现在到时候大规模的掠夺了，不然真的没钱用了。
　　10月，越南王颁布了一道新的政令，鉴于银元的各种好处，决定在全国范围禁用其他货币交易，采用单一的由中国银行发行的银元。这一事件，无疑是开了中国近代史殖民统治的先河了。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抵触局面，沈从云连续给西贡的刘永福去电，让刘永福提高警惕，谨防民变。几乎是在越南王政令发布的同时，沈从云严令李耀祖的警务处，河内城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与此同时，沈从云下令万树生，全军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
　　……
　　柬埔寨，总督府内。
　　杜白蕾兴奋的手舞足蹈的高呼着：“沈从云在越南的统治不得民心，大家一定要起来反抗他，只有在法国自由之光的照耀下，越南人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十几名亲法的越南人，坐在杜白蕾的对面，兴奋的脸上都泛出油光来了。要知道自从沈从云来到越南后，对亲法的势力的打击可谓不遗余力。
　　“请总督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发动了十几万的越南民众，只要有枪有炮，我们回去振臂一呼，全国都会响应我们的义举。”
　　10月底，一支名为“越南自由军”的三千多人的武装，借着边境密林的掩护，悄悄的从柬埔寨潜入了越南境内。
　　西贡，刘永福在接到沈从云的数次电报预警后，神经也开始变的紧张起来，部队进入了紧急状态。虽然如此，偌大的西贡地区，刘永福的三千黑旗军，好比丢进大海里的一把沙子，根本无法提前预防。
　　随着银元的全国推广，西贡地区的抗拒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刘永福配合越南王委任的当地官员，抓了一千多闹事的百姓，局部地区黑旗军还开枪打死了几十人。杜白蕾致电沈从云，对西贡地区的动荡表示关注，对法国侨民的安全表示担忧。
　　沈从云立刻敏感的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信号，一个要发生事情的信号。接到电报的当日，沈从云立刻就下令余震，亲率新编第一协的三千士兵，悄悄的连夜乘船南下西贡，同时法国人留下的江防舰队的十四艘炮艇，也跟着连夜出发南下了。
　　刘永福虽然一再的小心提防，但是还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三千人的兵力分散在西贡周边的三个兵营里。
　　11月1日夜。
　　一群黑影悄悄的逼近了刘永福设在西贡南部的“甲”字号兵营，这一夜当真是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兵营门前的哨兵，在昏暗的火把的照耀下，瞪大着眼睛努力的朝四周张望着。
　　一道黑影悄悄的逼近门口，黑暗中寒光一闪，黑影猛地窜了起来，哨兵没有拉的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喉咙便给割断了。
　　黑暗中越南自由军的旗号下，无数黑影潮水一般的朝军营里扑了进去。
　　刘十八是黑旗军中的一个哨官，下午吃坏了肚子，半夜肚子疼起来拉屎。黑暗中随便找了个角落的草丛边蹲下。黑暗中刘十八无意间看见无数的黑影朝军营里扑来时，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了。
　　刘十八习惯性的往腰间一摸，运气不错，六连发的左轮带上了。情势危机，刘十八也顾不上别的了，胡乱的把裤子一提，端起枪冲着一道黑影就是一枪。
　　“砰砰砰！”刘十八一口气打完了六发子弹，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的死寂。几乎是刘十八打完子弹的同时，一阵密集的射击朝刘十八的藏身处覆盖过来，刘十八嗯哼了几声，身上被击中了数枪，倒在地上。
　　不幸中的大幸，刘永福下令全军戒备的命令起了作用了。黑旗军人人枕戈待旦，枪声惊醒了所有的人，黑旗军的士兵们纷纷抓起枕头边的枪支，快速的展开了抵抗，密集的枪声炒豆子一般的在西贡的夜空响了起来。
　　刘永福也被枪声惊醒了，快速的摸出枕头下的左轮，来不及安抚一下身边惊慌的小妾，刘永福端着枪冲到了院子里。
　　刘永福的司令部里驻扎着一营五百多人，枪声一响，门口的哨兵就提起了精神，四下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朝司令部围了上来。
　　“突突突”，司令部门口的哈齐开斯机关炮首先响了起来，顿时招来了一阵密集的还击。
　　院子里的刘永福听见枪声就在门口，知道事情不妙了，立刻叫来贴身的六个护卫道：“你们给我想办法摸出去，分别去甲乙丙三个军营，联系上以后让他们火速前来会和。”
　　六个护卫应声而去，刘永福立刻召集院子里的一营官兵，指挥他们死死的守住司令部。刘永福亲自端着枪来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两挺哈齐开斯机关炮算是立了大功劳了，密集的射击扫的扑上来的黑影纷纷倒地，刘永福急忙吩咐官兵们快速抢占制高点，火力压制扑上来的黑影。
　　刘永福的好运气很快就到头了，该死的哈齐开斯机关炮，实在是太费弹药了，没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本来存货不多的子弹，全部打光了。
　　没了机关炮的活力压制，围攻的叛军立刻来了精神，密集的射击打在院子的围墙上火光四溅，叛军一个个的不要命的往上扑。
　　刘永福身边的士兵，都是一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在刘永福的指挥下，沉着的开枪还击，准头明显的比外面的叛军来的要好很多。叛军不断的冲击被打退了十几次后，总算是暂时停止了进攻。
　　攻击司令部的行动是暂停了，可是城内枪声却是越来越密集了，焦虑的刘永福觉得整个城市里都在战斗，不知道三个军营目前现状的刘永福，心里开了锅似的担心。


第十六章 稳健的援兵
　　枪声越发的密集了，听方向是城东传来的，刘永福辨明清楚方向后，猛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难怪攻打指挥部的叛军半个小时内没有再发动新的进攻，原来这只是一个幌子。
　　刘永福想起派出去报信的护卫，心中不由一阵懊丧，连忙再叫来四个护卫，面色严峻的严令道：“给我听好了，等下你们跟着大队往外突，出去了立刻赶往甲乙两座兵营，让他们不必回我这了，立刻增援城东的丙字号兵营。”
　　丙字号军营，背靠城东码头，从河内运来的两百万枚供西贡地区推行的银元，就存放在军营内的仓库中。叛军也是要吃饭，要军饷的，擒贼先擒王固然重要，可是在白花花的银元面前，很显然叛军选择了集中优势兵力，先打下丙字号军营。刘永福意识到自己连续犯下的错误后，立刻作出了反应。
　　万幸的是，从仓库里又找到了两箱哈齐开斯机关炮的子弹，刘永福吩咐下去，集中火力往东边突出去。
　　黑暗中，两挺哈齐开斯机关炮一起开火，打完子弹拉倒的那种。密集的子弹打的叛军抬不起头来，叛军也是万万没有料到刘永福这时候还敢杀出来，等五百官兵在刘永福亲自带领着冲到面前的时候，叛军有的连枪都忘记放了，叫黑旗军将阵型冲的大乱。
　　黑夜固然是给叛军带来了掩护，可是对刘永福来说何尝不也是借着黑夜的掩护。五百身经百战的黑旗军可不比这些叛军，集中火力对准叛军，一个突击就往东边冲。围攻刘永福指挥所的叛军也不过七八百人，打打游击骚扰还行，论真刀真枪的拼命跟黑旗军没法比。叛军叫黑旗军这么一冲，倒是先乱了起来。黑旗军的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往前冲，跑慢一点的叛军上去就是一刺刀结果了事，一些贪生怕死的叛军士兵，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前面的一跑，顿时冲乱了后面的阵型，乱了军心士气，结果是这群乌合之众四散逃跑，打算突围的黑旗军发现这个局面，刘永福惦记着东边丙字号军营，没有趁胜追击，而是领着人径直朝东边码头杀了过来。
　　丙字号军营因为存有两百万银元，刘永福是重兵把守的，两营的黑旗军，晚上加的是双哨，每隔十分钟有一队士兵巡逻。这样的防御状态，想偷袭非常的难。
　　叛军还是做了偷袭的尝试，两百人悄悄的往大门口摸上来的时候，结果让岗楼上的哨兵发现了，并及时的开枪射击，被惊动的巡逻队，立刻赶到大门口，配合架在门口的机关炮将叛军的偷袭打了下去。
　　刘永福带着人及时的冲到丙字号军营的时候，军营里的官兵和叛军形成了僵持状态，丙字号军营背靠红河，防御面相对要小很多。
　　也只能说叛军财迷心窍了，要是集中优势兵力，先吃掉刘永福的指挥部，回头再来收拾没有刘永福指挥的黑旗军，拿胜算就要大的多了。
　　刘永福冲到丙字号军营时，正好赶上叛军新一轮的攻击正在进行中，对面就是屁股对着自己的叛军，这还有啥好客气的。刘永福率众从后面一阵猛烈的射击，正在进攻的叛军没曾想让人抄了后路，顿时乱成一团。
　　军营里的官兵见叛军打乱，立刻冲里面杀了出来，里外夹击顺利的把刘永福他们给接了进来。因为黑暗中不知道叛军的兵力，看看围攻丙字号军营的叛军至少两三千人，刘永福没敢主动出击。
　　刘永福这一犹豫，叛军算是喘了一口气了，很快就重新配备兵力，将丙字号军营又围了起来。话说甲乙两兵营里营官，得到刘永福回救指挥部的命令后，立刻放弃了兵营，趁夜突围。两个军营的突围行动都非常的顺利，往指挥部跑的半道上，遭遇了送第二道命令的传令兵。刘永福的指挥部在西边，码头在城东，两个军营里的小两千人，算是绕着西贡跑了半个圈子了，冤枉路没少走。
　　等他们往东杀过来的时候，叛军已经判断出他们的意图，半道上集中优势兵力进行阻击，这一千多人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往东边杀，都没能突破叛军的防线，反而有被叛军包围的危险。关键时刻，两边的军官都想到了电报局，既然不能前往东边的丙字号军营，守住电报局给河内发报也不失为一个上策。
　　两路人马不约而同的改变方向，回头朝西边杀了过来，这是叛军万万没想到的，两路人马轻松的把叛军占去的电报局又夺了回来，在乱战中完成了一次会师。夜战中黑旗军有意无意的两次会师，总算是稳定住阵脚。电报局这边趁着叛军一时没打过来，就地借着周边的房屋构筑防线，打算守到天亮再看情况。当然他们第一时间冲进电报局，用枪顶着法国工人的脑袋，给河内发了电报告急。
　　刘永福这边也没闲着，虽然叛军看起来不怎么经打，可是黑暗中刘永福也不敢大意，下令就地构筑工事，同样也是打着守到天亮再说的算盘。
　　西贡城内打的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第一次率军出征的余震，正领着三千亲手操练出来的新兵连夜赶路。这时候距离西贡不过是五十公里的水路而已。
　　天蒙蒙亮的时候，余震听见了依稀的枪声，随着渐渐的逼近西贡，枪声变得越发的清晰密集起来。余震这才确定，真的出事了。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的余震，心脏的跳动的速度瞬间加快了起来。
　　十四艘炮艇，二十艘小火轮船组成的船队在红河上形成一条长龙，这还得感谢一下法国远征军，还有那些“弃暗投银”的雇佣兵们。没有他们带出了一支勉强能让炮艇和小火轮跑起来的“水师”，沈从云就得抓瞎。
　　余震没有战斗经验，不耻下问的找来雇佣兵的领队弗朗索瓦，这家伙是当初找沈从云求职的代表之一。沈从云见这家伙确实有点本事，给了他一个新编第一协参谋长的职务，相当于旅参谋长。弗朗索瓦在法军这边才混到一个排长的职务，一下让沈从云提高这许多，银子还是按照最高的一百五十两来发的，自然非常的珍惜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弗朗索瓦好歹是从非洲混到亚洲的雇佣兵，实战经验相当的丰富。余震问他道：“这仗该怎么打才好？”
　　弗朗索瓦立刻找来地图，比划着在翻译的帮助下告诉余震道：“现在敌我形势不明，我的意见是船队立刻靠岸，然后把步兵放上岸，整好队伍后用一个营的兵力开路，大队稳打稳扎，在炮艇火炮的掩护下，缓缓的向西贡推进。”
　　应该说弗朗索瓦的这个布置，非常的稳妥，余震也表示了同意。这两个人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过高的估计了叛军的战斗力。
　　计划有了，余震立刻吩咐船队立刻靠岸，三千官兵有序的下船，整队完毕后。余震叫来同样是学生兵出身的王潮，让他率本部一营人马在前面为先导。
　　给折腾了一年的新兵们，这一下显示出了训练成果来了，两个小时后全军集结完毕，余震和弗朗索瓦进行了一下分工，余震在岸上，弗朗索瓦领着炮艇在河里，两边齐头并进。
　　开路的王潮所部，一路往前并没有遭遇任何的阻击，只是听见前方枪声越发的密集了，王潮领着部下顺着枪声最密集的地方赶了过去。
　　河面上的炮艇和岸上的大队，基本保持了同步推进的态势，稳健的往前推进了十多公里，眼看着西贡城就在眼前了，前方王潮还是没有传来遭遇敌人的消息。余震有点沉不住气了，觉得是不是先头部队出啥事情了，赶紧又派了一个营快速推进去接应王潮所部。
　　要说这些学生兵现在都是军官了，可是都没有实战经验。王潮率部推进的很快，上午9点多，经过四个小时的快速推进，来到了刘永福困守的丙字号军营的外围。开路的尖刀连（哨）很快派来通讯员报告，前面发现大批叛军。
　　王潮听见“大批”两个字，多少有点紧张了起来，毕竟是第一次带兵打仗，谨慎为上的思想起了主导作用。王潮立刻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戒备，自己则赶到前面去看看情况。
　　围攻丙字号军营的叛军，足足有五千多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片的，王潮看见心就寒了，自己这几百人上去，不等于是送菜才怪了。
　　王潮赶紧的派通讯兵快马回去报告，不等通讯兵回来，接应的另一个营也跟了上来，两下一碰头，两个营官一商量，觉得丙字号军营看着还是能顶的住的，不能太莽撞，还是等待后面的大队上来再说。
　　王潮他们这么一耽误，丙字号军营里的刘永福可算是多受了两个小时的罪。叛军算是下了决心要打下这个兵营了，五千多人轮着冲锋，要命的是盘踞居然还弄来一门大炮，对着兵营一阵乱轰，刘永福领着一千多人打了一夜了，子弹消耗的差不多了，人员伤亡也过半。
　　眼看着叛军的攻击还是不间断的继续，军营外都躺下了数百具实体了，叛军还是没有暂停进攻的意思。
　　刘永福倒是想过突围的，可是突围了银元怎么办？再说也错过了最佳的突围时间了，刘永福只好率部继续坚守，好歹守到天黑了，再考虑突围的事情。
　　也记不清到底打退了叛军多少次进攻了，刘永福亲自上阵，刚刚用刺刀打退了叛军的一次进攻没过五分钟，叛军叽里哇啦的怪叫着又上来了。刘永福多少懂一点越南语，好像是在喊“第一个冲进兵营者赏银一百两”的意思。
　　“奶奶的，为了一百两就这么拼命。”刘永福愤愤的骂了一句，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回头对身边的兄弟们喊：“放近一点打，注意节省弹药。”
　　这一次正面又上来五六百号叛军，边放枪边靠近，刘永福等叛军接近到一百米左右，大喊道：“给我打。”
　　可是没等刘永福的喊声落音呢，天空中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刘永福一听这声音立刻往下一趴到，喊道：“大家快卧倒，敌人炮击了。”
　　刘永福的动作不能说不快了，可是炮弹很不给面子的落到了进攻的叛军中间，十几发炮弹打的还挺准，咚咚的响声后，叛军被炸的鸡飞狗跳，乱成一团。接下来又是不断的炮弹落下来，并却往回延伸，直接冲着叛军的本部招呼过去了。这一下刘永福算是明白过来了，援兵到了。
　　余震得到前面的报告后，立刻通知河面的炮艇。弗朗索瓦立刻下令炮艇直逼码头附近，到了地方就是一通炮击。
　　余震等炮击结束后，率部发起总攻，打头的两个营，虽然都是新兵，又不少人是闭着眼睛在放枪，睁开眼睛看见满地乱跑的叛军，然后继续闭上眼睛开枪。
　　还是没见过血啊！
　　乱战了一夜的叛军，眼见丙字号军营没打下来不说，还招来了对手的援兵，还有不少大炮，本来就是仪仗人多的叛军，这一下算是炸了营了。混在叛军里面负责指挥的法国军官，开枪打死了十几个逃兵都没能压住阵脚。


第十七章 上刺刀！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叛乱，准确的说，法国人在谈判桌上卖掉西贡后，针对越南的军事叛乱就已经开始筹备了。这次叛乱能形成这么大的规模，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沈从云造成的。当初沈从云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西贡地区，所以在西贡的时候对在法国占领期间和法国人合作的越南人进行了一次打击“越奸”的行动，这次以捞钱为目的的行动，直接导致大批越南人因为害怕而逃亡柬埔寨和南掌（老挝）。
　　逃亡的人中有一个和法国人合作越南王室的成员，名字叫阮福清。不甘心失败的法国人，在新越南王登基后，扶持阮福清跳了出来，在柬埔寨搞了个流亡政府，拒绝承认越南新王。
　　法国政府没有和中国为了越南继续打仗的意思，但是不等于他们不想卷土重来。一支“越南自由军”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了，总司令是阮福清。
　　叛军的人数大约有一万出头，其中只有三千多人在柬埔寨接受过法国军官的训练，其他的都是一些前越南伪军以及一些不满新政府的人员。叛军的装备也很杂，法国人并没有大方提供太多的装备，所以叛军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手上拿的还是弓箭一类的冷武器。
　　这也就是刘永福的三千黑旗军为什么能在被偷袭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了一夜的主要原因。
　　阮福清和法国总督杜白蕾都坚信一点，现在的越南民众对沈从云扶持的新王强烈的不满，没有认同感。只要有人出来振臂一呼，到时候肯定是一呼百应，老百姓都会跟着起来造反。叛乱之前，阮福清派遣了大量的人员潜回越南，发展了数量近万的追随者，适逢沈从云推行银元，引起了西贡地区百姓的强烈不满和骚动。
　　阮福清和杜白蕾都认为时机成熟了，于是借着雨季的结束，发动了这一次的叛乱。
　　让、卡尔蒙多，法国陆军少校，越南自由军的前敌总指挥，此刻正在城区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密切的注视着战局的进展。发动叛乱之前，卡尔蒙多和阮福清之间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争吵的议题是到底应该先打哪一点。卡尔蒙多的认为黑旗军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队伍，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却让法国正规军吃足了苦头，绝对不能小看。所以在战术布置上，卡尔蒙多坚决的认为，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先吃掉刘永福的指挥部，然后在回头消灭其他守军。阮福清对卡尔蒙多的战术布置不屑一顾，他认为刘永福不过三千人，以一万多的三倍兵力，自然是要多点开花，尤其要先打下码头边上的丙字号军营，夺取沈从云送来的银元为军饷，免得到时候丙字号军营里头的守军，见势不妙带着银元乘船跑路。
　　卡尔蒙多认为阮福清的想法非常的白痴，直接找到杜白蕾，希望总督大人能干涉一下阮福清，让他改变初衷。可惜的是，杜白蕾也认为先夺取银元很重要，毕竟打下西贡后，快速的扩军是必然的，这就需要大量的钱。杜白蕾和阮福清想的一样，认为西贡不比越南北部山区，平坦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带，黑旗军的优势显示不出来。其实法军内部一直存在这么一个论调，黑旗军在对法军作战的时候，取得的多次胜利，主要是因为地形原因，而不是黑旗军有多厉害的缘故。
　　无法改变战术布置的卡尔蒙多，只能按照阮福清的意思来部署兵力，三千叛军主力围攻丙字号军营并快速的抢占码头，断了黑旗军的水上退路，其他临时响应的叛军，则分兵三路，力求全面开花。说实话卡尔蒙多拿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丢人，但凡有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分散使用兵力是兵家大忌。
　　好在刘永福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三千人分散在城区的东南西白四个方向，卡尔蒙多寄望于偷袭的效果能更好一点。
　　可惜的是，叛军的偷袭因为黑旗军各营的戒备森严没能得手，战局转化成强攻。激战一夜的结果，对卡尔蒙多而言，还算是满意的。黑旗军被压制在两个狭小的区域内，有兵力优势的叛军，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主动。
　　其实卡尔蒙多应该感激刘永福的指挥错误，如果不是刘永福过于谨慎了，突围的时候不是立刻救援丙字号军营，而是集合其他部队发动反击，结果恐怕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要知道城内其他叛军，完全可以用乌合之众来形容。
　　天亮以后的战局让卡尔蒙多非常的满意，这也使得卡尔蒙多有心情叫勤务兵煮上一杯咖啡，在早晨的阳光下，闻着诱人的硝烟，品尝着浓香的咖啡，YY着叛乱成功后法国政府给出的大把奖赏和晋升。
　　卡尔蒙多判断，就算是黑旗军给河内拍了电报，援军赶到最快也是四天以后的事情了。事实上余震的援军在路上也正好走了四天，可惜的是沈从云提前预感到了危机，提前四天就让余震带兵南下了。
　　“报告总指挥，大事不好了。”传令兵狼狈的跑进指挥部的时候，卡尔蒙多刚好一口咖啡在喉咙里往下，被狠狠的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哦，该死，我的新军装。”卡尔蒙多愤怒的瞪着倒霉的传令兵，手忙脚乱的先擦拭起被咖啡弄污的军装。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报告总指挥，中国军队的援兵到了，城东的部队全乱了。西蒙上尉请求您，立刻增援！”
　　苦战了一夜的刘永福，还以为这一次要挂了，没想到风云突变，河面上传来的隆隆炮声，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口径的家伙，可是对这些越南叛军的威慑力是强大的，上百发跑到落下后，围攻军营的越南叛军，已经开始做鸟兽散状。
　　这样的机会刘永福如何肯错过，立刻下令全军出击。炮火一停，从两侧包围上来的援军就开始冲锋了。要说新兵们不害怕，那就是扯淡。只是一年多残酷的训练下来，新兵们已经形成了服从命令的惯性，加上那些学生兵军官也都挥舞着指挥刀冲在最前面，所以士兵们也都闭着眼睛跟着往前冲。
　　王潮所部迎面撞上一支叛军，这是城东叛军的指挥官西蒙派出的预备队。两军相遇，王潮习惯性的把指挥刀一举，大声喊道：“全体都有了，前排蹲下，举枪！预备！放！”
　　口令都是一年的训练中练的再熟练不过的了，新兵们也跟着作出了机械的反应。开枪打靶子和打活人是完全的两个概念，从没见过血的新兵们，要不闭上眼睛，要不浑身发抖。
　　第一次齐射的效果非常之烂，距离两百米以内，对面倒下十几个，王潮这边也在对方的还击下倒下了十几个。
　　“他娘的，你们这帮狗日的往哪里打？”王潮见射击效果不好，反倒伤了十几个人，顿时大骂了一声。
　　“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举枪，预备！放！”
　　身边的战友倒下了，就在脚边痛苦的抽搐的情景，对这些新兵而言是在是非常震撼的一幕，怒火被点燃了，恐惧被血淋淋的场面激发出来了。
　　第二排的射击效果就好多了，几十名叛军中弹倒地，新军在装备和训练上的优势也显示出来了，一色的快枪比起对面装备有点杂的叛军射击效果要好不少。
　　叛军有意识的加快了步伐，目的是逼近后进行白刃战。西蒙也算是下足了本钱了，两千多人的预备队一次性都砸上来。叛军的指挥官西蒙还是犯了一个错误，如果第一时间就选择全军撤退，而不是先派人求援，将所有预备队都砸出来的话，围攻城东兵营的这支叛军，多少还能剩下一点。
　　叛军的推进速度很快，两军眼看距离不过几十步了，王潮举起指挥大吼一声：“第一营，上刺刀。”
　　刷！士兵们上好刺刀，整齐的把枪往前一举。
　　“跟着我杀啊！”王潮举着指挥刀冲在最前面，有点杀红眼的五百新兵，端着刺刀发出整齐的怒吼声：“杀！”
　　第一营的怒吼声，快速的传染了全军，随后压阵的余震，从望远镜里目睹了王潮营端着闪亮的刺刀冲锋的场面，不由一阵激动的跟着怒吼：“传令下去，第一协！全体上刺刀。”
　　“第一协！全体上刺刀！……。”传令兵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战场，形成了一片排山倒海的怒吼声。
　　没有及时撤退的叛军，几乎是让余震和刘永福的前后夹击包了饺子。
　　应该说新军的战斗力并不强悍，指挥上也多有错误，可是叛军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指挥上的错误也很多。导致的结果是两军相遇，原本打算进行白刃战的叛军，看见新军个个杀气冲天的端着刺刀就往前冲，倒是叛军有不少人腿软了，有的干脆拔腿就跑。
　　这一边的预备队的阻击形成了白刃战，另一边刘永福在余震派出的一标人马的增援下发动的反击打的更为顺手。这主要功劳还要归于河面上的炮艇，别看都是些小口径的家伙，可是炮弹落到人群里，排着密集队形的叛军照样损失惨重，西蒙苦心稳下来的阵脚，瞬间被炸乱了，正好刘永福一个反击，负责包抄的新军及时跟上，一下就把叛军主力夹在中间。
　　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军，表现出了极强的纪律性，加上刘永福的彪悍的黑旗军作为表率，一个个都端着刺刀杀声震天吼。
　　战场的局面很快形成了一边倒，从对抗快速演变成了叛军满地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新军和黑旗军端着刺刀赶鸭子似的在后面追。
　　这一仗很多新兵都吐了，机械的按照训练动作，刺刀扎进去抽出来，鲜血飞溅在脸上的时候，忍不住的吐了，一边吐还要端着刺刀跟着大家往前冲，看见叛军照样是上去就是一刺刀，然后继续吐，一直吐到神经麻木，不再吐为止。
　　身为临时总指挥的余震，这时候也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后面督战。一个连的督战队，带着“督战”的袖标，负责压阵，只要有人敢后退就是一枪击毙。好在沈从云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叛军实在是比较渣，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两下一次对冲，叛军就散架了，新兵们都惦记着杀敌立功去了，没人害怕后退。
　　会和了刘永福的黑旗军后，余震下令全军追击，然后到码头上会和了弗朗索瓦，一起往丙字号军营过来，打算见一见这里的指挥官，搞清楚战况。
　　来到兵营里面，只找到了十几个南洋青年出身的银行职员，这些小伙子们个个都端着步枪上了刺刀，其实他们也想跟着冲杀来这，可惜被刘永福严令看好仓库，这才不得不留下。
　　得知刘永福率部亲自杀出去了，余震急的一阵苦笑，赶紧让人去找。带着手下追的正爽的刘永福，听见战场上呼喊自己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答应。
　　这一停下来不要紧，刘永福只觉得大腿上一阵生疼，一屁股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原来刘永福的大腿上让子弹钻了个孔，运气的是没伤着骨头。


第十八章 问题
　　战斗依旧激烈的进行着，战场的情况却让弗朗索瓦这个正规军出身的参谋长大摇其头，有学生兵为基干的新军，开始的时候打的还有点样子，部队完全按照事先的部署在推进，很有章法的从两侧包夹叛军。
　　可是双方接触战以后，叛军被击溃之后乱跑的局面出现了，叛军乱跑，新军乱追，叛军乱了套，新军也乱了套。血气方刚的学生兵们，由王潮带头冲在最前面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个个都挥舞着指挥刀冲锋在前。除了余震和赵星龙这一正一副两个标统还算是坚守岗位，其他人全忘记了一个指挥员该做的事情了。
　　这样做的后果很快就导致了新军第一协的建制全乱套了，第一标标统代领协统的余震，除了赵星龙以外，其他各级指挥员，一个都没联系上。
　　“怎么得了啊！这样打仗还能叫军队么？指挥官就应该有指挥官的样子，都端着刺刀去冲锋了，部队由谁来指挥？”弗朗索瓦气的直跳脚，挥舞着拳头对着余震和赵星龙在怒吼：“这就是你们练出来的军队，连民兵都不如。”
　　余震对弗朗索瓦的指责多少有点不以为然，部队只要能打胜仗，管他乱不乱？敌人乱了，我们追击能不乱么？身为军官不能身先士卒，如何能让士兵们奋勇杀敌？这些话余震憋在心理面没说出来，反正弗朗索瓦是个参谋长，新军的指挥权还是有自己掌握的，他要唠叨就由他去好了，直接无视之。
　　战场的另一端，卡尔蒙多少校得知围攻城东的部队被击溃之后，作出的反应是立刻收拢手头能用的上的部队，然后下令围攻电报局的部队火速收兵，中午的时候卡尔蒙多手上就收拢了近四千部队。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卡尔蒙多下令部队交替掩护退出西贡。
　　一直冲在最前面的王潮，看见对面出现上千的叛军列好了队伍举枪准备射击的时候，连忙停下回头招呼手下列队迎战，这时候王潮才发现，紧跟在身边不过三十几个人。
　　在弗朗索瓦的一再坚持的，余震勉强的派出了通信兵，传令部队停止追击，整队再战。几个通信兵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城区内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弗朗索瓦脸色大变，侧耳仔细的听了一阵道：“糟糕！这是夏什普式齐射的声音！”接着愤怒的瞪了余震一眼，对着余震怒吼道：“你身为最高指挥员，对手下约束不力，对正确意见听不进去，我一定要到沈将军那里告你。”
　　说罢，弗朗索瓦冲出临时指挥所，找到在院子里闲着的督战队，直接对队长吼道：“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督战队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指挥部的门口，还是下令督战队集合。
　　这时候战场上风云突变，面对有组织的阻击追敌的叛军，建制已经全乱套的新军吃了大亏了，王潮的先头部队损失最大，本人也中了一枪，要不是手下拼命给救了下来，王潮估计就成了新军中第一个牺牲的营官。
　　要不是卡尔蒙多认定战局已经恶化，只求平安撤退出去，在击退了几股新军冲锋后，没有下令进行反击，而是主动撤离，这一仗新军的损失还要大的多。就算是这样，新军杂乱无序的冲锋，也造成了一百多人的战死，三百多人的轻重伤。而这个战绩，不过是卡尔蒙多下令负责交替掩护的两千多叛军造成的，掩护阻击战前后不过进行了半个小时，还好余震派出去的一个传令兵眼看找不到各级的军官，急中生智的站在把马停在某个路口，站在马背上大喊：“余大人有令，停止追击，整队再战。”这样才使得后面的士兵们停下了脚步，其间传令兵还找到了一个营官，总算是把命令传达到了一线指挥官的手上了。
　　弗朗索瓦的运气不错，很大程度上督战队还是起了警卫连的作用，所以沈从云给督战队配了马匹。弗朗索瓦熟练的骑着马往枪声最密集的地方赶去，可惜等他赶到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叛军的阻击部队已经后撤，留下死伤一地的新军士兵。弗朗索瓦只得指挥者督战队，一面让人去通知救护队上来，一面让督战队先救伤兵。
　　余震看见刘永福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前后了。包扎好的刘永福让士兵用担架抬着进了指挥所，余震赶紧过来招呼的时候，怒气冲天的弗朗索瓦也回来了。
　　由于叛军的主动撤离，天黑的时候战斗终于平息下来。新军和黑旗军总计伤亡两千三百人，其中战死者八百多人，新军就占了其中的两百。叛军退出西贡后，直接往柬埔寨边撤了回去，卡尔蒙多的对杜白蕾的解释是，阮福清预料中的一呼百应的局面并没有出现，老百姓没几个人出来帮忙，倒是不少叛军士兵趁乱抢劫，让城内的老百姓拿菜刀看死了几个。
　　重新整好队伍的余震率部再打算找叛军决战的时候，叛军早就跑的老远了。西贡叛乱居然以这么一种方式结束了。
　　一个星期后，沈从云从河内赶到西贡。
　　所有在新军中的学生兵都被沈从云一道命令，全部在指挥部外面的操场上列队集合。
　　“出发的时候我是怎么一再叮嘱你们的？你自己说。”沈从云脸色阴沉如寒冰，背着手面对着站在面前的余震和赵星龙。其他学生兵这时候也都是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兆，一个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喘，挺直了腰板站着。
　　余震和赵星龙不说话，只是昂首挺胸站着不动，一脸的愧色。
　　“不好意思说是不是？那好，我来说。”沈从云气的吼了起来，冲着余震和赵星龙大声道：“出发的时候，我一再对你说，凡事要多听参谋长的，你说你怎么做的？身为代理协统，居然找不到手下六个营官，二十几个哨官，参谋长提醒你的时候，没有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迁延再三才派出通信兵，我说的没错吧？没冤枉你吧？”
　　沈从云说着声调慢慢的降了下来，目光严厉的朝那些列队的学生兵看了过来，看的他们一个一个的都低下了脑袋。
　　“参谋长说你们是一群民兵，我看他这是抬举你们了，照我说，你们连民兵都不如，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沈从云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战术素养高的军队，不是一群打起仗来就知道一涌而上农民。端着刺刀冲锋很过瘾吧？身为指挥官，你们对得起那些因为没人指挥而乱冲，最后倒在敌人枪口上的士兵么？”沈从云这一次是对所有学生兵说的，所有学生兵都被说的面红耳赤，没有语言。
　　“看来你们都很有必要，去进修一下指挥艺术了。”沈从云说着脸色又是一寒，大声道：“余震，赵星龙，身为主要指挥官，这次战斗指挥严重错误，现决定降职为营官，交出指挥权，回河内待命。”
　　说到这沈从云停了一下，然后才大声喊道：“全体都有了，绕操场跑20圈，都给我长点记性。”
　　学生兵们轰然应道：“是！”
　　然后由余震喊着口令，开始跑圈。
　　看着学生兵们在卖力的跑圈，沈从云回头对弗朗索瓦笑道：“参谋长阁下，你觉得这样的处理可以么？”
　　弗朗索瓦耸了送肩膀道：“总督阁下，您的治军是严格的，我为有您这样的雇主感到荣幸。当然，你要是愿意给我涨点薪水，我会更荣幸的。”
　　一直板着脸的沈从云，总算是笑了出来。背着手往回走，边走边道：“弗朗索瓦，我打算留你在西贡，协助刘永福镇守，薪水是不会给你涨的，不过这一次你提醒的很对，奖励一个月的薪水，如何？”
　　弗朗索瓦闻声大喜，连连点头，哪里晓得沈从云这是在糊弄他，这次镇压西贡叛乱，所有官兵一律是开双饷的，还有杂七杂八的烧埋费安家费等。一开战就是意味着要花银子啊，这一仗打的沈从云心疼啊，死了八百多人，教训太深刻了。
　　沈从云和弗朗索瓦专程去看了在养伤的刘永福，病床上的刘永福也深感不安，毕竟西贡是他的辖区，这一次要不是沈从云增援及时，黑旗军就完了。
　　沈从云安慰了一番，提出今后应该加大扶持越南伪军的力度，不然以现有兵力，越南和柬埔寨已经南掌的边境，根本形同虚设，叛军想进来就进来，是在是防不胜防。
　　另外沈从云觉得新一轮的扩军计划要改动了，这么大一个越南，没有个三五万人，根本就顾不过来。沈从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刘永福道：“刘大人，从云打算改编黑旗军，将黑旗军扩充为一个镇的兵力，只是不知道刘大人有何想法？”
　　刘永福脸色微微的变了变，改编意味着自己日后对军队的控制权有所下降，沈从云会安插很多人到军中来。
　　“刘永福的命都是沈大人救在，再说朝廷的意思黑旗军也归在沈大人的麾下，沈大人要改编，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刘永福还是很诚恳的表明了归顺的意思，这就基本意味着刘永福今后就跟着沈从云混了，而不是以前那个整天又要跟法国人拼命，又要防备朝廷的天地会头子了。
　　“呵呵，黑旗军番号不变，刘大人的官职也不变，以总兵一职统帅改编后的黑旗军。”这句话算是给刘永福吃了颗定心丸了，刘永福听了面露感激之色，挣扎着要坐起来给沈从云行礼，沈从云赶紧按住道：“别动，躺着。多多休息，早点好起来，队伍还等着你来带呢。”
　　离开刘永福，沈从云又到救护所去转了一圈，看望那些受伤的士兵。士兵们见沈从云的来到，轻伤的纷纷站起敬礼，沈从云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最后才对大家道：“凡是受伤的兄弟，这个月发三倍的饷银，战死的兄弟补发五倍的饷银。”这番话说的一干伤兵欢声雷动，说了半天也就这句是在一点，这年月要想士兵卖命，就得多花银子，指望用民族大义来教育士兵们，跟脑残没区别。
　　看望过伤兵，沈从云回到指挥部内，满身是汗的余震和赵星龙已经回来，正站在门口等候着沈从云。
　　沈从云看见他们两个，冷冷的哼了一声，径直走进办公室内。
　　余震和赵星龙赶紧跟进来，一起敬礼道：“沈督！属下……。”
　　“别跟我说什么愧对我，我不想听。你们两个，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跟我一起回河内，然后给我滚到德国去，我已经拜托郑先生联系好了学校，到了德国给我好好学，学不好别回来见我。”
　　沈从云这番话当真是爱之深责之切，余震和赵星龙听着眼睛一酸，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道：“是！保证不给沈督丢人！”
　　沈从云微微的轻叹道：“都辛苦了，下去洗一洗休息吧。好好总结一下这次战斗，给我写个报告交上来。”
　　余震和赵星龙走了，沈从云很是无奈的苦笑着，这一次战斗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这么一支军队，对付乌合之众还凑合，真的遭遇上列强的正规军，别说打仗了，光是指挥就能乱了套，更别说自己对军事基本是外行。要建设一直现代化的军队，这些问题真可谓是迫在眉睫了，不是说有人有枪就是军队的。


第十九章 总参谋长
　　越南发生的叛乱，由于沈从云的刻意压制，消息并没有扩散，越南往上报给清廷的奏本，不过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西贡民性为法夷所惑，骚动一日，旋定”。这样一句形式的话，落到朝廷的耳朵里，和一般的百姓闹事没什么区别，自然也就没有人来问究沈从云靖边不利的罪过。
　　1886年发生的一件事情，同样没有引起朝廷乃至李鸿章本人的高度重视。
　　1886年8月北洋水师“定远”、“镇远”、“济远”、“威远”在停泊日本长崎补给、维护时（为铁甲舰例行刮洗船底，以防锈蚀，当时因中国尚无可以容纳大型铁甲舰的船坞，所以只得前往日本），“定”、“镇”二舰的坚甲巨炮引起日本朝野一片恐慌。13日、15日中国上岸休假的水兵与日本人发生争斗，造成多人死伤，后在中国的外交、军事压力和西方列强的调停下，以互赔损失告终，史称“崎案”。自此之后日本便下定决心以“定”、“镇”二舰为假想敌，制造了所谓的三景舰。
　　当北洋水师定、镇两艘近8千吨级的庞大战舰出现在长崎港的时候，整个日本朝野为止震动，民间甚至有“日本末日来临之感”。山一般的身躯，305毫米的巨炮，水线上14英寸、水下12英寸的装甲，绝对是名副其实的亚洲第一巨舰。
　　从此日本举国上下，皆以击沉定、镇2舰为己任，天皇甚至掏腰包给海军购买战舰，这与清朝政府之间对海军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发差。
　　远在越南的沈从云，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次事件，但是也只能寄希望于李鸿章去影响朝廷，增加北洋水师的投入。对于这次事件，沈从云专门给李鸿章写了一封长信，其中一再的强调，经此一事，日本必举全国之力发展海军。彼虽小国，染其称霸亚洲乃至世界的野心不小，往李鸿章从个个方面入手，严密注视日本海军的变化的同时，加大对北洋水师的投入。
　　这封信到底有没有起作用沈从云不得而知，李鸿章的回电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并没有更多的透露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沈从云的判断李鸿章和朝廷大致会如同历史上那样，后期对北洋水师的投入基本都停止了。想到中日之间必不可少的一战，沈从云只好回电给李鸿章，含蓄的表示“从云得中堂提携，此恩永世不忘，但中堂有所驱驰，定不落后日之下。”
　　沈从云这话的意思就一个，为日后埋下一个伏笔，沈从云是绝对不愿意看见北洋水师这只海上力量的战败的，就算朝廷没钱添置战舰，沈从云也打算私下套腰包，多少给北洋水师换点新式的速射炮，买点炮弹。这样的话，北洋水师和日本人打起来，结果就很难说了。
　　1886年很快过去了，1887年之初，中葡之间签署了《北京条约》，主要内容如下：
　　中国坚准葡萄牙永驻管理澳门以及属澳之地，与葡国治理他身处无异；中国保留了葡萄牙如将澳门让与他国，必须经过中国同意的权利。
　　葡萄牙得派公使驻北京，并在通商口岸设领事。
　　葡萄牙取得领事裁判权。
　　葡萄牙人可享中国已给或将给其他国家的通商特权，在通商口岸有居住、租买土地、建造房屋、设立教堂等权利。
　　可笑的清政府，面对葡萄牙这么一个日落西山的小国，居然也没有硬起腰杆来，澳门算是彻底的卖出去了，历史上一直到1999年才收回。
　　广宁！
　　由德国技术人员领衔，吴仰增、邝荣光、詹天佑等沈从云能找到的本国人才辅助，一座现代化的高炉开始奠基。准备了充足银子的沈从云，可不想学张之洞，断断续续历时四年才建起汉阳铁厂。
　　广宁铁厂的规模比起汉阳铁厂略下，设计规模是年产三十万吨，预计工期一年半的综合性炼钢厂。
　　同时开工的还有河内的兵工厂，预计半年内完工，年产德国毛瑟快枪六千条。之所以能如此一切还算顺利的进行，这其中斯蒂芬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尤其在技术准备上，斯蒂芬利用家族的影响力，成功的引进了数百名相关的技术人员随船到了越南，当然这些人的薪水开的也不低，为此沈从云委托郑观应和德国一系列军火商签署了十几份长远的订单，未来五年内，将从德国购买毛瑟步枪一万条，各种口径的火炮一百余门，其中还有一条非常关键，一旦沈从云要购买战舰，只能是从德国购买。
　　从郑观应到欧洲后，一直到1887年中离开，郑观应和斯蒂芬，无疑是整个欧洲军火业最为受欢迎的客人。其间为了杀德国人的价钱，郑观应先后周游英、法、比等国家，甚至扬言要走一趟美国和俄罗斯，这让两国嗅觉灵敏的军火商人们格外的兴奋。
　　总计一千五百万两的订单，最终因为斯蒂芬的“斡旋”，全部落入了德国商人的口袋里，这让斯蒂芬在德国乃至欧洲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少花钱多办事的目的达到了，郑观应还是非常心痛的说了一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翻译成英文后，斯蒂芬理解成“用孩子来做诱饵抓狼”，万一孩子被狼给吃了怎么办？斯蒂芬这个钻牛角尖的问题，郑观应懒得和他计较了。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朝廷和李鸿章的，沈从云抛出的解释是，一干资金来源，其中越南王室出资一千万，分五年付款，罗斯柴尔德家族出资五百万为合作入股，以获得越南铁路的经营权为先决条件。
　　沈从云这么一解释，就成了花外国人的钱办沈从云自己的事情，怎么说都能说的过去。一句话，沈从云不是有钱人，当然沈从云从这一系列活动中捞了多少油水，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刚毅是不会对中间事情有什么非议的，因为沈从云往刚毅那里塞了十万两。李鸿章对这件事情就更没有啥意见了，沈从云保证今后每年低价提供两百万发子弹给淮军。军机处里头的大臣们也没啥意见，可怜的唐绍仪在京城里奔走了一个月，五十万两银子花的精光，奕劻、士铎、奕譞、李莲英一个都没拉下。
　　只有那些清流在叫嚣，纷纷弹劾沈从云这是要占山为王，尤其是针对沈从云年初扩军至三镇之数，近五万之众。这虽然是朝廷允许的范围内的，可是小小的一个越南，用的着这么多兵么？
　　清流们的弹劾折子，堆在慈禧的案前有小山高了，对于这些弹劾的折子，慈禧皱着眉头怒道：“一群不干正事的书呆子，当法国人是泥捏的么？没个三万五万的兵在那镇着，法国人能不闹事么？”骂归骂，折子还是简单的留中处理了，治理天下还是少不得这些清流的，需要对谁动手的时候，清流们的舆论作用还是很有效果的。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整个越南从1887年开始，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和军营。由于清朝政府是不允许外资在国内办企业的，当然租借是例外，租借那点地方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斯蒂芬拉着郑观应在欧洲和美洲转了一个大圈子，用借贷的方式弄回来大批的机器设备，然后用郑观应的名义，在上海嘉定买了一大块地皮，决定兴建一系列企业，纺织厂、制衣厂、制鞋厂、火柴厂、卷烟厂等等短期内就能见效的企业。
　　除了军工厂、铁路、矿山，其他企业斯蒂芬都拥有10%的股份，钱是以斯蒂芬和郑观应的名义联合借的，还钱也是用企业赚来的钱分期分批的换。由于一了郑观应在欧洲大把花钱的先例，欧洲的主要由罗斯柴尔德家族控制的银行承担了这些贷款业务，这让沈从云紧张的资金链得到了大大的缓解，不能不说这是斯蒂芬的功劳。当然斯蒂芬作出的这些贡献，也为他赢得了巨大的身家。
　　修铁路、办矿山、建企业，这些都需要人，一系列的动作很有点拉动内需的味道，为越南百姓增加了几十万的工作岗位，有工作有钱赚，虽然苦了一点，但是饿不着肚子。可以说大把撒银子的，间接的起到了西贡动乱后，快速稳定越南局面的作用。
　　想必与沈从云在越南搞的大动作，国内一切显得非常的老牛拉破车，台湾铁路、唐山到山海关的铁路，一律都在各种阻力面前进展缓慢，李鸿章和奕劻勉强在这一年，把铁路从唐山修到了天津，便再难寸进。
　　1887年末，刘铭传在台湾修铁路的折子，终于是批了下来了，前期的勘测工作预计是半年左右，到那时候，沈从云在越南的钢铁厂，也能正式投产了。因为李鸿章的关系，刘铭传和沈从云虽然未曾谋面，双方还是签署了一纸合约，台湾铁路半数以上的铁轨，从沈从云的钢铁厂里购买，其他铁轨则要照顾方方面面的关系。
　　10月，郑观应从美国上船，总算是踏上了回国的道路，斯蒂芬则口袋里装着五十多万美元，悄悄的溜回德国。
　　……
　　圣诞节前夕，科隆下了一场大雪。
　　“克泽”五金店里大半天了一个客人都没有，劳拉、克泽无聊的坐在柜台上打着哆嗦。
　　人们都忙着过节了，14岁的小女孩劳拉、克泽还得辛苦的守着这个小店，劳拉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家庭的贫困使得她于去年退学了，帮着父亲看店。
　　五年前劳拉一家的日子过的还是相当的红火的，那时候劳拉的父亲克泽上校，是德陆军总参谋部中年轻有为的上校，深受总参谋长老毛奇的欣赏，可谓前途无量。令人痛心的是，一次饮酒过量，克泽和同事之间发生了争执，情绪激动之下，克泽开枪击伤了同事，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要不是欣赏克泽的总参谋长小毛奇竭力救护，克泽就得进监狱蹲上个十年八年的。
　　被判入狱两年的克泽，出狱后失去了军中的职务，只能在昔日同僚的救助下，经营起这么一家小店。出狱后克泽重新振作，苦心经营的小店生意不多，日子也算过得去。可惜两年后遭遇了一次重大的打击，心爱的妻子病故，这让对妻子感情极深的克泽从此一蹶不振，每天有大半天都泡在酒吧里，喝的醉醺醺的，小店的生意也从此一天不如一天，日子越发的艰难起来。
　　一阵寒风卷如店内，小劳拉冻的打了一个寒战，赶紧站起来原地跺脚，双手不停的相互搓着。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小劳拉失望的看了看外面，接着回头看了看挂钟，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再过一个小时劳拉打算关门，去酒吧里找父亲一起回家，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轻轻的推开，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来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后，回头冲着小劳拉灿烂的一笑，这让小劳拉多少有点紧张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您好，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小劳拉非常有礼貌的露出微笑，一个下午就等着这么一个客人，小劳拉可不希望买卖泡汤了，哪怕卖出去一颗螺丝钉也是好的。
　　“你好，亲爱的笑姑娘。我叫斯蒂芬，请问，尊敬的克泽先生在么？”斯蒂芬用上了尊敬两个字，小劳拉微微的失望之余，也不由的燃起了另外的一点希望。母亲去世后，克泽身边昔日的好友渐渐的都没什么来往了，斯蒂芬如此客气的说话，让小劳拉觉得他应该是有求与父亲的。没准父亲能从中赚点钱，好好过上一个圣诞节也不一定，或许还能让自己重新回到学校呢。
　　不过，小劳拉想到酒吧里的父亲，很快的就失望了，父亲现在的样子，有谁会求他帮忙呢？
　　“对不起，我父亲不在，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带您去找他。”小劳拉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回答，目光中依旧充满了希冀。
　　“嗯，没有问题！”斯蒂芬答应的很干脆，开始动手帮着小劳拉收拾关门，这时候门外又一阵寒风卷了进来，一个魁梧的男人几乎是冲进来的，进门就喊：“劳拉，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噢，是蛋糕！”小劳拉欢快朝来人扑了过来，两人拥抱在一起，小劳拉发出幸福的笑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尊敬克泽上校吧？在下斯蒂芬、罗斯柴尔德，见到您很荣欣。”斯蒂芬非常礼貌的朝克泽笑着说，克泽狐疑的看了一眼斯蒂芬道：“你就是那位从东方拦回了一大批订单的斯蒂芬？”
　　当初郑观应在德国大把撒银子的时候，斯蒂芬可是经常上报纸的，是德国的名人。
　　“正是在下！”
　　“见到您很荣幸，请问我能帮您一点什么？”今天的克泽刮了胡子，显得非常的精神，38岁的克泽自从女儿辍学后，痛苦了一段时间，决定重新振作起来，所以今天没去酒吧，而是去找了一些昔日的好友们，借了点钱打算给女儿过一个丰盛的圣诞节。
　　“尊敬的克泽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您和您可爱的女儿一起过一个圣诞节，然后在谈别的事情。当然，如果我开出的条件不能让您满意，您可以拒绝。”斯蒂芬先邀请克泽一起过节，并没有直接说来意。
　　“不不不！今年的圣诞节我只打算和女儿一起过，您的邀请我不能答应。不过，我倒是非常想知道，您找到我有什么事情？”
　　“既然是这样，我就坦白说吧。我代表中国驻越南总督沈从云阁下，邀请您前往越南，担任中国新编第一军的总参谋长。月薪为一千五百两白银。”（一千两白银大约等于4500-5000马克之间，具体的比较查不到。）
　　这才当时是一份薪水很高的工作了，克泽不由的楞了一下，小劳拉却是眼前一亮，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伸手使劲的拽了拽父亲的袖口。


第二十章 坚实的迈进
　　克泽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小脸蛋，示意女儿不要激动。沉思了一番后，克泽微笑道：“斯蒂芬先生，很感激您的邀请。您的邀请让我想起了我还曾经是一名德意志的军人。不过，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想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请。”
　　斯蒂芬露出差异的表情，一年将近两万两银子的薪水，难道都不能打动克泽？开什么玩笑！郑观应作为中国第一白领，年薪也才七千两。
　　不过斯蒂芬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微笑着问道：“克泽先生，我能知道您拒绝我原因么？”
　　克泽犹豫了一下笑道：“斯蒂芬先生，您确定在遥远的东方，确实有一支军队，需要一位总参谋长？而且还愿意花大价钱请一个退役的德国军人？”
　　汗！斯蒂芬狂汗！原来问题出在这里，给的银子太多了。都怪沈从云在电报里一再强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德国弄会一个高素质的参谋团队来，沈从云还在电报里提出了月薪一千五百两的这么一个最后底线，斯蒂芬成事心切，上来就把老底掏出来了，难怪克泽不相信，天上还有掉馅饼的好事。
　　斯蒂芬发现自己被人当骗子对待了，赶紧微笑着解释道：“克泽先生，您误会了。我没有欺骗您的意思。事情是这样的，沈从云阁下拥有一支规模为五万人的军队，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参谋部的团队。如果您能够拉过去一个合格的参谋团队，您的月薪就是一千五百两白银，当然了，如果您只是一个人去，薪水就要打一点折扣了。至于薪水是否能兑现的问题，这个请您放心，只要您和我签署了协议，我可以先付给您一年的薪水。”
　　原来还有附加条件，还可以签约就付款，这一下克泽不担心被人骗到越南那个鸟不生蛋鬼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问题容我考虑两天，原则上我个人去是没有问题的。”克泽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小劳拉立刻一声欢呼，整个人一跃抱着父亲的脖子。
　　“哦！蛋糕，当心。”
　　……
　　沈从云快疯掉了，过去的这一年时间，沈从云花出去的银子，几乎是沈从云能弄来的全部了。现在沈从云实际上已经破产了，银行里压箱底的白银，不过一百多万两，这还是沈从云用从前越南王那里抢来的金子换来的。好在银矿方面又传来好消息，在沈从云的授意下联合当地华侨开采不但使产量翻了一翻，还发现了两个新的一金一银两个矿脉。沈从云闻讯后立刻电告胡宇“竭泽而渔”，意思很明白，挖光算完事，不打算给越南人民留下点啥了。
　　煤矿方面顺利投产了，第一船煤矿由李鸿章的轮船公司负责运输到上海销售，总算是有点进项了，不用单纯的往里贴钱了，沈从云要求不高，煤矿能够自给自足就行了。铁矿方面也已经正式投产了，不过日本方面还没有表示大批量的购买，这让沈从云多少有点失望，就这么一个买家，还不那么积极，难道说紫玉就这么让自己白糟蹋了？
　　想到紫玉，沈从云不由的想起了那天下午，皮鞭、蜡烛、捆绑，这些AV里看来的招数，真的很爽！很禽兽！
　　郑观应从美国回来后，留在了上海，那边一摊子事情有他忙的，沈从云这边虽然也忙，不过沈从云需要做的只是发号施令还有监督一下进度而已，1888年的春节过后，沈从云还有时间来到了桂林。
　　虽然沈从云顶着广西巡抚的名头，却管不了广西的任何政务，即便如此，沈从云出现在桂林的时候，布政司沈秉成还是非常的客气，亲自出城相迎。沈从云可是有一个疯子的外号的，沈秉成可不希望沈从云这个本家因为只有巡抚之名而无其实给自己添什么乱子。沈从云手上可是有五万虎狼之师的，惹不起啊。
　　沈从云见过沈秉成，说明了来意后，沈秉成大大的放心了，沈从云不是来夺权的，是来兴办西学的，这一点倒是很对沈秉成的胃口。两个人多少有点一拍即合的味道，达成协议，沈从云出人，沈秉成出钱出地方，建一所西式学校。新学校最大的特点就是学费是不用交的，而且沈从云还保证只要能顺利毕业，就能获得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这一点对于很多落魄的读书人来说非常的有吸引力。
　　沈从云在桂林盘桓了半个月后离开，沈秉成自然是热烈“欢送”。
　　1888年，河内通往西贡的铁路，正式动工，由于之前的准备工作做的充足，进展的非常之快，预计一年半就可以建成通车。
　　……
　　长度1255mm，口径7.92，标尺射程2000m，5发固定弹仓，净重3.72kg，第一支M1888式步枪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时候，沈从云激动的冲上前去抢了过来。像抱着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仔细的摆弄着这支步枪。
　　沈从云虽然军事上是外行，但是对步枪的历史多少还有一点了解，年初的时候电告斯蒂芬，强调德国方面必须提供最新式的步枪样本。考虑长远的利益，德国方面将毛瑟最新设计的步枪送了样本过来，刚刚投入生产的军工厂，在德国技师的严格监督下，生产出了M1888式步枪，也就是后来湖北枪炮厂仿制的汉阳造。沈从云当然知道K98，可惜这玩意现在德国人都造不出来，沈从云一个白领出身，怎么可能知道K98该怎么弄出来？能跟的上时代，让兄弟们都用上汉阳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知道汉阳造一直到抗日战争的时候，还是中国军队大量装备的武器。
　　可惜钢铁厂还没投产，现在用的刚才全是从德国直接进口的，这让M1888式的成本增加了不少，不过总算是能造出和世界同步的步枪了。K98迟早是要弄出来的。
　　说实话，沈从云多少有点后悔，当初有点时间就知道上网打游戏，要不就是去泡吧、旅游，不知道花点时间来研究一下兵器知识。要不然就能像其他YY小说的主角一样，在这个年代造出AK47来，哼哼！其实沈从云也就是YY一下，就AK47那个射速，三十发的弹夹，一搂扳机不松手，三十发子弹就能全出去，士兵都装备AK，光子弹消耗就能让沈从云立刻破产了，真的当铜不要钱啊，小日本不是因为铜缺乏的缘故，能死盯着三八大盖不放？谁不知道冲锋枪厉害啊？二战的时候日本的科技水平又不是造不出来。建国后解放军以56式半自动为制式武器，不也是因为要节省的缘故么？
　　沈从云最后悔的是对迫击炮一点了解都没有，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啊，携带轻便，绝对是最适用的伴随步兵压制的首选火炮。
　　沈从云放下步枪后，请来德国首席技师弗里曼，笑眯眯的对他道：“弗里曼先生，您有没有见过一种携带轻便，不存在射击死角的轻型火炮？”
　　“不！不！不！不可能存在这种武器。”弗里曼头摇的跟货郎鼓似的。
　　沈从云当然不肯就是罢休，不知道迫击炮的原理，还不知道大致的形状？沈从云早有准备的从怀里摸出事先画好的图样来，笑眯眯的递给弗里曼道：“请看，这是我偶然想到的一种火炮，你仔细看看，有没有可能设计出来？”
　　弗里曼不屑的拿过图纸来，随意的扫了一眼，正准备顺手还给沈从云的时候，这位45岁的工程师突然手一顿，眼前猛的一亮。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身为专业的工程师，弗里曼的眼睛相当的毒，沈从云图纸上画了一门迫击炮还有一发炮弹的图样，虽然只是个大致的意思，并没有相关的技术资料，不过弗里曼还是在第一时间感觉到，这很可能是一项了不起的构思。很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军火设计生涯中一项能够载入史册的设计。
　　“上帝啊，这是一个天才的构想。”弗里曼足足看了有半个小时，大致的想了一下可能出现的技术问题后，总算是给出了一声结论。
　　沈从云心里乐开了花了，迫击炮这玩意一旦真的能造出来，步兵近距离火力压制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这对一支刚刚诞生的军队而言，拥有这么一件秘密武器，在未来的战场上将让敌人吃足苦头。
　　“能造出来么？”沈从云赶紧追问，弗里曼不太肯定的说：“应该可以，不过还有一点技术上的难点，我得回去研究研究。”
　　沈从云大大的放心了，德国人说话一向不会乱说，行就是行。
　　“太好了，您只管放心的研究，需要多少经费只管开口。当然了，这项发明一旦成功了，专利权是属于你和我共同拥有的。”沈从云这不是惦记上卖专利了，而是惦记着保密呢，怎么说到1894年以前，沈从云是绝对不允许迫击炮暴露在世人的面前的。
　　弗里曼连连点头道：“专利的问题就按您说的去做，毕竟这项发明是出自您的天才想象力。”弗里曼说着拿着图纸转身要走，沈从云赶紧一把拽住道：“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难道您还有别的惊喜给我么？说真的，您的天才想象力已经给我太多的惊喜了。”弗里曼心情不错，难得调侃了一句。
　　沈从云嘿嘿一笑，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来，笑嘻嘻的往弗里曼面前一递道：“手榴弹！这个比较简单了，设计难度估计只有一个印信延时3至5秒的问题。”
　　弗里曼拿过图纸一看，立刻又傻眼了，这无疑又是一件了不起的构想。几乎是在看完手榴弹图纸下面的一些说明文字后，弗里曼立刻就回答道：“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可能的话，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就能作出样品来。”
　　沈从云笑呵呵的看着弗里曼，心道这是自然的，如果连土八路都能大规模制造的手榴弹都搞不定，你这个德国高级工程师也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专利问题？”沈从云笑着问，弗里曼回答的很干脆道：“这个专利应该只属于您，就算您随便找一个技术人员，给他看了图纸，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
　　斯蒂芬回来了，轮船停泊在西贡码头上的时候，沈从云在西贡已经足足的等了一个星期了。看着五十五名德国军人陆续跟着斯蒂芬走下轮船的时候，沈从云内心深处一阵激动，总算是朝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的军队建设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一个长长的拥抱后，斯蒂芬放开沈从云，回头朝领着女儿的克泽笑道：“克泽先生，这一位就是沈从云总督。”
　　克泽走上前来，面无表情的对沈从云道：“总督阁下，很荣幸能认识您。我想您也知道，我能接受总参谋长一职的前提条件吧？”
　　沈从云脸上也是一脸的沉峻，严肃的点了点头道：“克泽先生，我保证您看见的是一支人数为五万左右，装备了目前世界上还算领先的步枪，未来会装备从德国购买的火炮，以及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得到重视的军队。”
　　克泽脸上依旧没有笑容，淡淡的道：“很好，我希望如此。如果您不能做到您说的那样，那么我将立刻带着我的同僚返回德国。当然，按照合约，您付给我们的安家费就当是请我们到越南旅游的开支了。”
　　“没问题！”沈从云回答的更干脆。
　　“好，现在就带我去看看，您口中说的‘军队’吧！”克泽在提到“军队”两个字的时候，着重的增加了一点语气。
　　沈从云二话不说，给欧阳全打个眼色，欧阳全立刻带人帮忙搬运行李，一个通信兵骑马先闪人。之后沈从云亲自领着克泽等五十五名德国退役军官直奔新编第一镇第一协的驻地。第一协是沈从云成立最早的队伍，训练程度也是最好的，装备的也是一色的从德国购买回来的M1888式步枪，还有一个75毫米山炮连，协统一职暂时由参谋长弗朗索瓦代理。
　　克泽看见弗朗索瓦的时候，脸上也是一阵惊讶，在一支中国人的军队里，看见外国军官并不奇怪，但是看见十几名外国军官，这就比较难得了。早有准备的弗朗索瓦，按照沈从云的吩咐，领着一干在各级军官在军营外列队迎接。
　　一番简单的介绍后，得知弗朗索瓦等人原来是法国雇佣兵出身，克泽的脸上多少露出一点好奇之色，要知道法国人和中国人在越南打的你死我活的，沈从云的队伍中能出现大批的法国雇佣兵，说明沈从云是一个包容性非常强的领导者，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让克泽对沈从云产生了一个良好的印象了。
　　至于克泽对法国雇佣兵们的军事能力的估计，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枪上肩！齐步走！”三千士兵，以连为单位，整齐的迈着步伐在从早就搭建好的主席台前走过。法国雇佣兵们别的本事没有，抓训练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第一协在弗朗索瓦代理协同的时间内，军队的训练严格程度，完全是按照法国雇佣兵的那一套来搞的。
　　唰唰唰！整齐的队列掀起了漫天的灰尘，克泽站在主席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走过的队伍。突然，克泽快速的走下主席台，沿着队伍前进的路线一溜小跑往前跑，跟随克泽而来的德国军官们，也都纷纷下了主席台往前跑。
　　原来，队伍前进的道路上，有一个人工挖的水塘。这时候第一列士兵已经走到水塘的跟前，可是指挥官没有下达停止前进的命令，士兵们脚步不停，毫不犹豫的往水塘里走。
　　水塘最深的地方能淹到这些矮个子东方士兵的脖子处，军令如山，没有下令停止，士兵们就一直排着队列往深处走，即便是水淹到脖子处的时候，队列也没有丝毫的松动。克泽默默的看着士兵们趟过水塘，队列不乱。
　　一直表情严峻的克泽，脸色总算是微微的松弛了一些，回头迎上沈从云多少有点自豪的目光时，克泽冷冷的开口道：“总督阁下，必须承认您的军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素养，当然这和法国教官们的训练是分不开的。不过，我要提醒您的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并不仅仅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他包括情报、后勤、火力设计、作战计划等等重要因素。”
　　沈从云听了微笑点头道：“说实话，对军事我是外行，所以，您来了，关于军队建设的问题，一切您说了算。”
　　克泽倒是没想到沈从云回答的这么爽快，不由的楞了楞，然手朝沈从云伸出手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沈从云微笑着握住克泽的手道：“合作愉快！”
　　跟随沈从云回到河内，克泽上任的第一天，就开始完全按照德军总参谋部的模式，开始构建一个新军的参谋部。沈从云一如之前说的那样，对克泽的任何要求，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就算是一些技术人员上存在严重不足的问题，沈从云也表示在未来的三到五年内，会选送一批军官前往德国去学习。
　　克泽几乎是一个老毛奇军事理论的狂热追随者，要求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在这个问题上，沈从云给予很大的宽容，除了对外发动战争的权利是必须掌握在手上，其他的权利一律下放给克泽和他的总参谋部。
　　沈从云如此信任克泽，一干旧部颇有微词，为此沈从云专门请一干旧部长谈了一次，一再声明，克泽他们再怎么有权利，也是外国人，是来打工的。真正掌握军队的，还不都是各镇、协、标、营的主官军事官么？
　　克泽最不满的还是军队的编制问题，上任不久，立刻拿出了一份德军编制的细则交到沈从云的办公桌前。沈从云当着克泽的面，看都没看这份文件，拿起笔就签下“同意，照办，沈从云”一行字样。
　　高度的信任让克泽和一干德国退役军官们爆发出高昂的工作热情，克泽几乎每天都通宵达旦的工作，甚至没有时间陪女儿。
　　身为雇主，沈从云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首先花重金聘请了一名法国女家教负责劳拉的教育问题，然后在河内安排了一套占地面积两千多平米的宅子，配备了四名越南女佣照顾劳拉和克泽的生活。其他德国军官得到的待遇也相当的不错，总之沈从云对这些德国军人的生活照顾上，基本上做到了无微不至。
　　克泽完全按照德军的模式改造军队的活动开始了，尤其在技术兵种方面，克泽的要求对于沈从云手下这些军官们来说，根本就是苛刻了。没办法，沈从云身边的这些军官，没几个是正儿八经的军事大学毕业的，更别说懂得精通测量、统计、地形测绘。
　　克泽深入的了解了这支军队的人员素质结构后，立刻对沈从云建议，选送大批有文化的军官赴德国深造的同时，精心挑选出十名德国军官为教官，充实到沈从云的军事进修班中去。
　　总之克泽就任后，沈从云的新编第一军，完全只朝着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模式在靠近。
　　克泽上任的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弗里曼几乎是发疯一样的冲进沈从云的办公室，完全失去了德国人的稳重和矜持，弗里曼抱着沈从云就是一阵狂啃，弄的沈从云一脸的口水。
　　“哦！我太兴奋了！”弗里曼语无伦次的喊着。
　　沈从云费了老大的劲才推开弗里曼，微笑道：“弗里曼先生，您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弗里曼二话不说，拉上沈从云就往外跑，来到了射击场上。
　　“总督阁下，您看见前面的一系列目标没有？”弗里曼非常之兴奋的递给沈从云一副望远镜，沈从云接过望远镜一番观察，发现前方从五百米开始，大约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土包，土包上面都插着一面红旗，撒上醒目的石灰。
　　沈从云放下望远镜后，弗里曼这才轻轻的拍了拍双手，三个工人抬着一门迫击炮和一箱子炮弹来到跟前。
　　奶奶的，果然给他搞出来了。沈从云内心一阵狂喜，刚才被弗里曼弄了一脸口水的不满，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弗里曼亲自动手调整诸元，一番准备后，弗里曼表示可以射击了，一名工人拿起炮弹放进炮管里，咚的一声，一发炮弹发射出去。
　　“轰！”炮弹落在了第一个目标的边上，弗里曼连忙又调整了一下，亲自装弹，第二发炮弹正中目标，土包上白色的石灰飞溅，掀起一阵白色的迷雾。
　　“万岁！”弗里曼开心的像个小孩子，在那里又蹦又跳。沈从云强忍住内心的兴奋，回头对身边的警卫交代了两句，警卫立刻转身上马而去。
　　弗里曼冲到沈从云面前，兴奋的喊：“总督阁下，您看见了么？500米，500米啊，真的能做到没有任何死角。你等着，我打第二个目标给你看。”
　　弗里曼说着又要去摆弄，沈从云微笑着拉着他道：“等一下，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分享您的喜悦，不，是我们的喜悦。”
　　不到半个小时，克泽，万树生，以及一干德国军官都出现在现场。当克泽看见那门造型独特，口径为81毫米，射角为45至65度的奇怪的火炮，一直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沈从云道：“总督大人，您把我们从工作岗位上请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奇怪的东西么？”
　　沈从云笑道：“不错，很快您就能看见这门火炮的威力和实用性了。”
　　沈从云罢，回头朝弗里曼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弗里曼亲自操刀，一发一发的炮弹飞出，前方十个目标无一漏网，先后被击中。
　　“弗里曼先生，介绍一下您的杰作吧。”沈从云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弗里曼口沫横飞的开始介绍道：“这是一门由总督大人提够构想，本人亲自研制的一门轻型火炮。口径81mm，质量42kg，最大射程3000m，没有任何射击死角。优点，操作简单，携带轻便，最重要的一点，这种火炮结构简单，造价低廉。”
　　弗里曼介绍完毕，所有人都看着沈从云和克泽，沈从云则面带微笑凝视着克泽。
　　“如果可能，我希望每个连队都能装备一门这样的火炮。”克泽脸上难得露出微笑来，慢条斯理的说道。
　　沈从云略微的顿了一顿，笑着接过克泽的话道：“不，是每个排都应该装备一门。”
　　这时候弗里曼骄傲的大声宣布道：“各位，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按照克泽将军的要求，我们的军工厂，已经仿制出第一挺马克沁机关枪。”
　　沈从云听到这里，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怎么把马克沁给忘记了，这才是对付步兵密集冲锋的索命阎王啊！还好克泽想起来了。其实，这事情也怪沈从云自己，克泽要求军工厂仿制马克沁的报告，还是沈从云签字的，只是沈从云习惯性的看都没看就签字了。
　　克泽改造后的新军，单位也承袭了德军的军、师、旅、团、营、连、排、班，三三制。克泽的要求是每个团都要配备一个重机枪连，按照克泽的意思，每个师还要配备一个重炮团，可惜沈从云银子有限，克泽找沈从云商议的时候，勉强答应了一个重炮连的配制，就这还是咬着压根答应下来的。当然沈从云答应以后有钱了，还是要按照克泽的那一套来搞。
　　弗里曼话音刚落，现场欢呼一片，即便是一贯严肃的克泽，这时候嘴角也挂起了满意的微笑，沈从云就更不用说了，嘴巴一直就没合上。
　　1888年，是沈从云实力发生巨变的一年，依靠着在越南进行的掠夺式的经营方式，沈从云用最短的时间聚集了巨大的财富，尤其是金、银矿的开采，简直是到了疯狂的程度。准确的说，沈从云在越南推行的是竭泽而渔的政策，越南人民的死活沈从云丝毫不关心。煤矿、铁矿、铁路、一系列在上海的工厂，最重要的是，还有半年，广宁的钢铁厂就能正式投产。沈从云正朝着既定的目标，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迈进。


第二十一章 第一次
　　1888年12月17日，刘公岛上晴空万里，和风徐徐，伴随这银笛声响，青龙旗缓缓升起。总吨位五万余顿，亚洲第一，世界第六的北洋水师，数年漫长的成军道路，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丁汝昌、刘步蝉、林泰增、邓世昌等中国近代海军的代表人物成为了中国近代海军的中坚，并载入史册。
　　中日两国之间海军的较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也是李鸿章个人的政治生涯的一个巅峰时期。同时北洋水师为李鸿章私人之水师的论调，在朝野清流之间更是成为了一种定论。历史上甲午战争结束后，西方有报纸称，日本不是在和中国打仗，而是在和李鸿章一个人的军队在打仗。这话说的虽然有点过分，但不中亦不远也。当时各省的封疆大吏，只知道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完全把中日之间的战争看成了直隶和满洲之间的战争，没有人为这场战争筹饷出兵，有的只是一些空话而已。最可笑的是，北洋水师投降后，广东方面居然向日本要求释放广乙舰，说广乙是属于广东的，甲午战争和广东没关系。只是荒天下之大谬，也可见当时中国之现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鸿章以一人之力对抗日本全国之力，甲午虽败，也可以引以为豪了。
　　一直密切注视着北洋动向的沈从云，在这一天给李鸿章和朝廷发出了贺电，也是当时唯一的以封疆大吏的身份发去的唯一的一封贺电。别人视李鸿章为政敌，沈从云不这么想。没有李鸿章和他的军队再支撑着，朝鲜、台湾或许早就让日本人占去了。虽然沈从云对李鸿章消极避战的思想不屑一顾，可是在民族大义面前，沈从云绝对不会像那些可笑的庸臣一般，坐视甲午之败。
　　1889年中，第一炉钢水从坩埚中流淌出来的时候，车间里面欢声一片。亲自到现场看着钢水冷却成型的过程，沈从云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心里几乎是在怒吼着，奶奶的，老子总算是能用上自己练的钢铁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沈从云悄然的离开了车间，身后仅仅的跟着总参谋长克泽。
　　“总督大人，首先我要恭喜您，其次您也该说明一下，请我到广宁来的缘故吧？要知道我在河内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做。”克泽总是这样，有什么话就说什么，沈从云早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往心里去。
　　“我也要恭喜你克泽将军，本总督向朝廷申请的任命也下来了，恭喜你成为了一名中国的参将。”沈从云笑着说，克泽似乎没有多少兴奋的表情，而是皱起眉头道：“中国朝廷对我的任命没有意义，我只知道你才是我的雇主。另外中国官员的服装我也不喜欢，穿在身上太累赘，不适合一个职业军人。”
　　沈从云听了哈哈大笑，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厂区外走去。沈从云和克泽在前面并肩走着，后面四个警卫保持在五米以内的距离。
　　“克泽将军，如果现在我希望你指挥军队打一仗，你觉得有胜利的把握么？”沈从云突然停了下来，克泽猛地一愣，下意识的回答道：“这要看对手是谁。”
　　“地图！”沈从云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警卫赶紧跟上，送过来随身携带的地图。
　　沈从云直接把地图摊开在地面上，这是一幅越南地图。
　　“你看，这里是西贡，这里是西宁，这里是法国人占领的柬埔寨的帕索。目前有一支人数为一万五千人的叛军盘踞在西宁，他们依托柬埔寨的边境，我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就退到边境那边，等我大军退回，他们又卷土重来？”
　　克泽眉头一皱道：“边防军是干什么的？”
　　沈从云苦笑道：“我手上就这点兵力，根本无法照顾到西宁，就算我照顾到西宁，隆安、同塔、安江这些地方也派大军驻扎？所以要想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彻底的消灭叛军主力，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这两年叛军在西宁我都没去动，就是让他们产生麻痹思想，然后找机会搞他们一下。这一次请你来，就是希望这个军事行动由你来策划，并且要做到绝对的保密。叛军的耳目在河内无孔不入啊，我必须要谨慎。”
　　“您的意思是？”克泽露出会意的笑容，沈从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夜晚，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广宁的沈从云，突然出现在西贡第一师的指挥部的门口。警惕的哨兵一拉枪栓，大声喝止道：“什么人？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我是沈从云，立刻通知你们的师长前来见我。”沈从云举起双手，慢慢的走到门前，冷冷的对哨兵道。
　　哨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着门口的灯光，总算是依稀看清楚沈从云的样子，沈从云经常到第一师来视察，大部分官兵都是认得沈从云的样子，还有那个闪亮的光头的。
　　“是！请您稍等！”哨兵一阵激动，转身回头招呼伙伴快去通知刘永福，不想沈从云道：“等一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来了。”
　　“是，敬礼！”激动的哨兵总算是想起来要敬礼了，然后在扭头往指挥部里面跑，剩下的一个哨兵则紧张的站的笔直，生怕被沈从云找点岔子。
　　刘永福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边走边穿着衣服，刚才还在小妾的身上奋力耕耘，打算弄出个一男半女的，没想到沈从云这时候到了。
　　“沈大人，您怎么到了？”刘永福按照朝廷里的习惯称呼沈从云。
　　“渊亭，别声张。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来了。”沈从云赶紧叮嘱刘永福，刘永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刘永福住所的后院，急急忙忙起来伺候的小妾，脸上的潮红还没消散呢。沈从云进了后宅交代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绝对要保密。
　　刘永福看见沈从云身后的克泽，也猜到要出点什么事情了，急忙的引着沈从云来到书房内。沈从云让刘永福屏退其他人，书房里只剩下三人的时候，沈从云才对克泽道：“开始吧。”
　　克泽立刻拿出地图来，往桌面上一摊开道：“根据总督阁下提供的情报，眼下在西宁叛军着一股叛乱军队，人数大约为一万五千人。情报显示，叛军有法国军官负责训练，大约装备了五千条法国产的夏什普式快抢，还有少量克罗帕契克连发枪。其他装备很杂，大刀长矛和弓箭都有。火炮目前的情报来看，只有三门口径为70毫米的山炮。这次的行动目的，彻底消灭这只盘踞在西宁的叛军，现在我需要更多更详细的情报，同时我宣布，第一师立刻进入一级战备。”
　　刘永福总算是明白沈从云和克泽突然出现的缘故了，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道：“太好了，这帮孙子平时滑的跟泥鳅一样，老子抓了他们几次都没抓到。”
　　克泽看着刘永福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阵不满道：“师长阁下，您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刘永福给打击的脸上一阵红润，正待解释，克泽已经继续道：“现在你立刻派人去把我安排在西贡的情报参谋都请来，我想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刘永福苦笑着看看沈从云道：“沈大人，这大半夜的，他们又都是外国人，或许现在……。”
　　沈从云笑了笑道：“照总参谋长说的去做，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等于是我的说的。军事上我是外行，你们忙，我去睡觉，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沈从云说着拍屁股走了，留下刘永福面对克泽责备的目光，苦笑着对克泽敬礼道：“是，总参谋长阁下。”
　　要论朝廷的官阶，刘永福好歹是个二品总督，可惜这里是越南，沈从云说了算，按照沈从云军队的编制来算的话，克泽等于是沈从云之下的万人之上的二号人物。
　　沈从云一觉醒来，一番梳洗后，连早餐都没吃，就直奔着指挥部来了。指挥部里面一片忙碌，又一片安静。中间的沙盘上，一夜之后神奇的出现了一个西宁的沙盘，克泽和几个德国参谋，围着沙盘正在说着什么，一个参谋还不断的在纸上做记录。
　　沈从云走过来，也不说话，打算默默的看着沙盘，还没站稳呢，克泽就已经发现沈从云的来到了。
　　“总督阁下！”克泽一个敬礼，其他三个德国参谋也都纷纷敬礼。
　　“怎么样？计划做出来么？”沈从云笑着问，克泽明显一夜没睡，红着眼睛指着沙盘道：“初步的计划已经制定出来了，还有一些细节考虑周全后，就可以正式上报批准行动了。”
　　沈从云笑着对克泽道：“总参谋长阁下，这是您第一次指挥作战，我希望您干的漂亮一点。”


第二十二章 穿插阻击
　　克泽微微一笑道：“总督阁下，面对一群乌合之众，并且在半年前我就下令参谋部的情报处开始准备这方面的情报了，所以这一仗如不能全歼叛军，就算是指挥失败。”
　　“准备了半年？”沈从云听的是瞠目结舌，低着脑袋在盘算，是那个王八蛋讨好克泽，把情报给泄露了，不要说肯定是身边的人。奶奶的，这帮小子看来是欺负自己和善，回去要好好整一整他们。
　　“总督阁下，不用猜想了，泄露情报的不是别人，正是您自己。”克泽看见沈从云有点气急败坏的表情，得意的笑了起来道。
　　“怎么可能？这次的作战构想，我只是在随身的笔记本里面记录过一些想法，你怎么可能看见？”沈从云多少有点不相信克泽的话，还以为这家伙在想办法为泄露情报的家伙开脱呢。
　　克泽收起笑容道：“半年前，您在河内的一次军事会议上，提出了军队的训练要因地制宜，随时准备打赢一场局部战争。后来您曾在我面前强调过，当前我军最主要的敌人，就是盘踞在柬越边境的叛军。最近两个月，您平均从情报处调阅西宁叛军的资料频率为每周一次。上个月的总参谋部联系会议上，您又指出，实战的检阅一支部队战斗力的最好手段，也是最佳的练兵场。综上所述，总参会议后，我便派遣情报处第一小组前往西宁进行最后一次详细的侦查，一还是个月前，您亲自签署命令，让后勤处给第一师调配最新研制的60毫米口径迫击炮，以替代原有的相对笨重的81毫米迫击炮，同时您还决定在只有一个重炮连的情况下，将替换下来的81毫米迫击炮集中使用，组成两个重迫击炮营。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断定您将在近期发动一场对叛军的歼灭战。而且估计您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作战计划。”
　　克泽说罢，脸上露出微微的不满情绪，作战计划自然是由总参谋部制定的，沈从云私下里整一个，不是越俎代庖么？
　　沈从云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这个克泽真的太厉害了，心思缜密，自己的一举一动到了人家那里一分析，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情报。一二三四五的一推理，自己想做啥，人家早猜到了。这就是专业人士啊！沈从云心中感慨不已。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么精致的沙盘，心里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家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呵呵！”沈从云尴尬的笑了笑道：“我怎么能和你们这些专业人员相比，我脑子也就是一个大概的构思，说出来大家听听就算了，别当真啊。”
　　“请总督阁下训示！”不满归不满，这个场合下，克泽绝对是在维护沈从云的威严的，带头一个标准的立正。
　　沈从云看着沙盘，用杆子在上面比划道：“你们看，这里是西宁，这里是湄公河。从西宁县城撤往柬埔寨，湄公河上的几个渡口是必经之路。我想，是不是组成一支精干的部队，轻装前进，先期出发穿插到敌后，在我军发起总攻后，拿下这些渡口，然后像钉子一样的扎在渡口上，两翼大军快速合围，达到围歼叛军的目的。”
　　沈从云话音刚落，克泽带头鼓掌，其他人都跟着发出热烈的掌声。沈从云没想到反应如此剧烈，说实话沈从云这些想法，都是以前看战争小说看来的，比如朝鲜战争的时候，志愿军就老是玩这一手，着实让美军吃够了苦头，二次战役的时候彭德怀用这一招，差点把美陆战一师全灭了，宋时轮的第九兵团将陆战一师团团围住，要不是天气恶劣，零下40度，第九兵团因为冬装没有及时到位，非战斗减员多达五万，美陆战一师没准是第一个成建制被志愿军吃掉的美国整编师了。
　　“总督阁下，来到越南后，我听说了您的很多事迹，尤其在中法战争中您优越的表现更是听的太多了，我一直以为您只是运气好而已。现在我收回我原来的判断，您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军事教育，但您是一位天才的战术家。”克泽微笑着，高度的赞扬了沈从云一番，沈从云正欲谦虚一下呢，一个德国参谋笑道：“总督阁下，您的作战构思，和我们综合了各种情报制定出来的作战计划，如出一辙。”
　　没想到这么巧，看来在军事上，很多事情都是想通的。
　　沈从云正暗自庆幸没有丢人的时候，克泽脸上回复了严肃道：“总督阁下，现在请您听我介绍，关于对这次战役的部署情况。……。”
　　一大早一团长王潮接到刘永福的命令后，立刻就从驻地赶到了师部。师部的命令上没具体说啥，但是“立刻赶到”四个字，还是让王潮隐隐的感觉到要发生一点什么事情。
　　西贡叛乱后，沈从云加快了扩军的步伐，王潮因为上次冲锋在前的缘故，被沈从云勒令写了一份检讨不说，还让他停职到军事进修班去学习一年。当时王潮以为自己要倒霉了，没想到四个月前，从克泽亲自任教的军事强化班里出来后，一道命令下来，王潮成了一师的一团长。
　　回到部队后，王潮发现部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拿一团来说吧，一色的M1888毛瑟步枪取代了老式的林明登和夏什普式，每个排都有一个迫击炮班，团里还专门配备了一个重机枪连，六挺马克沁。
　　记得有一次沈从云到军事强化进修班视察的时候，笑称要把新军武装到牙齿，现在看来一点都不过分了，可惜的是一师才一个重炮连，装备了四门新购进的75mm克虏伯行营炮，作为一个接受了正规军事教育的军官，王潮总觉得才四门，多少有点不过瘾。其实王潮哪里晓得，沈从云就算有钱买回大炮，也未必能让大炮派上用场。炮兵不比步兵，挑剔的克泽对现有由法国雇佣兵练出来的炮兵素质都大为不满，甚至逼着沈从云选派了五名年轻军官到德国去专门学习火炮。
　　来到刘永福的办公室门口，王潮整理了一下军装，大声喊：“报告！”
　　“进来！”里面的声音居然不是刘永福的，还有点熟悉。王潮疑惑的推开门，一个立正大声道：“一团长王潮奉命来到。”
　　说话的时候，王潮看清楚里面都是些什么人的时候，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接着心脏不争气的来时狂跳。
　　沈从云、克泽、刘永福三个人都在里面，尤其是沈从云和克泽这两个新军一、二号人物的存在，这让王潮不由的感觉到，要出点什么大事了。
　　“敬礼！”王潮立刻补了一个军礼，脚下一个标准的立正。
　　“回礼！”沈从云回了一礼，克泽和刘永福只是带着微笑看着这位年轻的军官。
　　“沈督，总参，师座。”王潮小心的一一问候，然后紧张的走了过来。
　　沈从云听到师座这个称呼的时候，也有点差异，随即想起来这还是自己先说出来的，第一师建军的时候，沈从云就戏称刘永福为师座。
　　“呵呵，没必要拘谨，好歹现在你也是团座了。”沈从云打趣了一句，办公室里的气氛变的松弛了许多。
　　“王潮，你过来。”克泽走到沙盘前伸手招呼，王潮赶紧走过去，克泽指着沙盘道：“看一看，然后说说想法。”
　　王潮看了看沙盘，顿时整个人都趴在上面，盯着看了好几分钟，这才慢慢的抬头道：“打西宁？”沈从云笑着点了点头，王潮立刻明白，有事情要自己去做了。
　　“怎么打？沈督您就下命令吧？我一团官兵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从云这一回不抢克泽的买卖了，笑着摇头道：“具体的战术布置，是总参的事情，我不管，你去问克泽将军。”
　　王潮赶紧扭头朝克泽看了过来，克泽笑了笑道：“作战计划我已经下发到刘师长的手上了，怎么安排你，是他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了。”
　　沈从云和克泽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会心的笑容，谁说德国军人刻板的？
　　最后还是刘永福苦笑着上来，拍了拍王潮的肩膀道：“带领你的一团，后天拂晓出发，给我直插湄公河上的三个渡口，然后给我牢牢的守住，跑了一个叛军，我拿你试问。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没把握的派别人去。”
　　“别啊，师座。论战斗力论装备，一团绝对没问题。再说了，上个月我团才进行了一次丛林穿插演戏的，不让我去让谁去？你听我说，……。”王潮看见三个上司笑的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晓得上当了，人家这是在逗自己玩呢。
　　“王潮，事关平叛战役的成败，一团只准成功，不许失败。”沈从云拉下脸来，变得非常之严肃。王潮知道这活拿下了，而且还是由沈从云亲自布置的，不由的心中一阵激动，一个立正大声回答：“卑职愿立军令状，放跑一个叛军，您砍我的脑袋。”
　　“扯淡，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来这一套，我的要求不高，给我堵住这几个渡口，叛军从别的地方跑掉是他们的运气，不怪你。”沈从云笑着说道，然后回头对克泽道：“怎么样，克泽总参，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克泽想了想，对王潮道：“兵法云，多算胜，少算则不胜。你回去以后，要多把困难考虑进去，现在是雨季，行军道路上出现的问题必须都要考虑到了。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这场战役，就是抓住了叛军以为我军不会在雨季发动进攻的心态。”
　　王潮想了想道：“别的问题都不大，就是马克沁这玩意太沉了，还有就是向导的问题。马克沁的问题我考虑可以拆下轮子，由马匹托着走，向导的问题，就有点麻烦了。”
　　克泽点点头笑道：“不错，你考虑问题很全面，向导我们已经找好了，回去的时候你带上向导，记住了。今天是12号，14号拂晓我军发起总攻，中午以前一定要给我拿下渡口。”
　　……
　　凌晨，天空中开始飘起了小雨，雨虽然不大，但是滴滴答答的不停在下，实在是烦人的很。准备完毕的一团官兵，在晨色中悄然的踏上了征途。
　　近期一直坚持在雨中训练的官兵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下行军，队伍安静有序的开进着，团长王潮站在里边，注视着队伍的行军。
　　等到重机枪连上来的时候，王潮特意喊住了，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重机枪连一共是20匹云南马，12匹马分别托着马克沁的轮子和枪身，还托着两箱子弹，其他的马匹全部都驮着六箱子弹，每两个士兵还用扁担抬着两箱子弹。对于子弹王潮非常的重视，马克沁的威力虽然强大，可是太费弹药了，每分钟600发射速，不带够弹药不要多久就成摆设了。可惜这鬼天气，马车根本无法在烂泥中行走，不然士兵们就轻松多了。
　　当看见有士兵扛着60mm口径的迫击炮走过时，王潮也多看了两眼，这次穿插，一个团的兵力，很可能面对几倍困兽犹斗的敌军攻击，没有了火力的保证，难度可想而知了。
　　“全团27门迫击炮，为什么不集中使用呢？”这个念头猛地出现在王潮的脑海里，把王潮也吓了一跳。对啊，叛军很可能出现密集冲锋的场面，集中炮火进行压制，效果肯定比单独使用要好，毕竟这一次不是攻坚战。
　　一天的艰苦行军下来，傍晚的时分，天意外的放晴了。前哨传来消息，向导说已经接近了第一个渡口。
　　王潮下令部队停止前进，自己赶到前面去，叫来向导问道：“三个渡口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多远？”
　　向导回答道：“三个渡口之间很近，从第一个渡口到第三个渡口，也就两里地。”
　　王潮闻声大喜，不由兴奋的笑道：“太好了！”
　　不过一公里宽的正面，防御起来要简单多了。全团一千多人，一个人摊一米而已。
　　也许正如克泽预料的那样，叛军在雨季的防御非常之松弛，一天的穿插下来，队伍没有遭遇任何的意外情况，最让王潮兴奋的是，雨居然停了。
　　14日拂晓！
　　第一团先头连出现在第一个渡口的时候，渡口上一片的安静，十几条木船停靠在岸边，一个哨兵挎着枪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在渡口上晃悠。
　　一连长刘喜贵原本是跟随沈从云在河内打过阻击战的老兵了，因为识字被选送到军事进修班学习了两个月。
　　藏在草丛里，看着渡口上就一个哨兵的时候，刘喜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就一个哨兵？
　　“上！”刘喜贵一点头，两个士兵悄悄的摸了上去，都这个时候，没有时间犹豫了。再说尖刀连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三门迫击炮都架起来了。
　　“唔！”一声闷叫后，渡口上的哨兵被放倒了，一名士兵快速的靠近渡口边上的寮棚，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回头招手。
　　一连官兵迅速的从隐蔽处摸了上来，刘喜贵摸到寮棚跟前的时候，往里面探头一看，大概五十几名叛军，正睡的跟死猪一样呢。
　　“上！”
　　一连人一拥而入，当一个叛军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对这自己的时候，想叫却及时的把手伸进嘴巴里。
　　一号渡口轻松拿下，跟进的一营官兵也都上来了，营长李清紧急突审了俘虏中的军官，得知前面两个渡口防御的情况和这里也差不多。
　　“三连留下一个排等待后援，其他的给我直奔前面的渡口。”
　　几乎是第一个渡口的翻版，拿下第二个渡口几乎也没费什么力气，不过这一次尖刀连的好运气也到头了，一名叛军士兵慌乱中开了一枪。
　　枪声划破了宁静的早晨，尖刀连往第三个渡口靠上去的时候，渡口上的哈齐开斯机关炮开火了，接着是步枪的射击，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中弹倒地。
　　营长李清听见枪声后，立刻大喊道：“迫击炮给我架起来，轰他娘的。”
　　尖刀连的三门迫击炮最先开火，咚咚咚，三发炮弹虽然没有击中机关炮，但是引起了对面叛军阵地的一阵骚动，有个叛军士兵跳出掩体要跑，结果让当官的一枪给毙了。
　　调整后的第二轮射击效果就好多了，依仗着渡口掩体掩护的机关炮，叫一发炮弹给掀上了天，尖刀连的M1888式毛瑟的射击速度也明显压制住了叛军的射击，连续的几轮炮击后，刘喜贵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指挥刀喊：“一连，上刺刀！”
　　一百多把明晃晃的刺刀，迎着早晨初升的太阳，义无反顾的往前冲。叛军阵地上，五十几名叛军早叫迫击炮给轰的心惊胆战了，看见尖刀连全体挺着刺刀上来了，顿时纷纷跳出战壕逃跑，一名法国军官连续枪毙了三个人，都没能阻止叛军的溃散。
　　还有十几个负隅顽抗的，叫尖刀连士兵们冲上去，一通刺刀给捅死了。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三个渡口顺利拿下。王潮率主力上来的时候，一营官兵正在抓紧修筑工事。
　　第一师几乎人手一把的小铁锹这时候派上用场了，王潮下令用最快的速度，构筑起三道战壕，每道战壕间隔为一百米。
　　“让你们的通信兵去通知，所有炮兵都到我这里来集合。”团指挥所内，王潮给前来参加战前临时会议的三个营长下了命令。
　　“团长，迫击炮可是每个连的宝贝啊，我怕调不动啊。”李清还有点嬉皮笑脸，他是王潮的学弟，去年从沈从云从李鸿章那里要来的第二批学员。
　　“调不动你就给我滚蛋，别在营长的位置上呆着了。”王潮没心思和他斗嘴皮子，一脸的怒色，吓的其他两个营长也不敢讨价还价了。
　　这时候，远远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王潮侧耳听了一会道：“总攻开始了，这是75mm行营炮的动静。”说罢，王潮回头朝三个营长道：“三个渡口，一个营守一个，每个营给我抽出一个连来，放在我这里做预备队。重机枪连我下放到营里，每个营两挺马克沁，我不白要你们的迫击炮，马克沁对付密集冲锋，效果比迫击炮好。”
　　早晨五点，三发红色信号灯冲天而起的时候，早已准备好的第一师，对西宁叛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师属重炮连、重迫击炮营同时开火。战前趁夜色潜伏接近西宁外围几个镇子的第一师，在摆出了全部主力，从两侧进行突破，v字型推进，力求合围全歼西宁叛军。
　　叛军明显没有料到会遭遇到进攻，过去几次沈从云派兵围剿的时候，沈从云都会出现在西贡，这一次根据情报，沈从云还在广宁呢。
　　西宁城内，听见炮声的卡尔蒙多上校，第一时间从床上跳了起来，胡乱的穿上衣服后，冲出房间看着东面。不一会，越南自由军的总司令阮福清也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还在往身上穿衣服，身后跟着惊慌失措，胸前扣子没扣上，露出半个白奶子的小妾。
　　卡尔蒙多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五十多岁，一贯没什么脑子的家伙，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小妾的胸前。这个骚女人，上一次两人偷着约会的时候，叫的真骚。
　　卡尔蒙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正好迎上小妾抛来的一个眉眼，还有意识的往下拉了一下前襟，让一个挺拔的奶子露的更多一些。
　　“不要慌张，中国人也不止一次进攻我们了，老办法，留下两个团坚守西宁，其他部队立刻集合，渡过湄公河，撤回柬埔寨。”卡尔蒙多傲慢的看了阮福清一眼，慢条斯理的从这个不中用的老家伙面前走了出去。
　　湄公河渡口上，远方的炮声已经响了两个小时了，西宁城方向还是没什么大动静，该死的雨季就这点不好，大队人马行军的时候，无法通过烟尘来判断距离的远近。
　　一批快马急速奔来，从上面翻下一名通信兵，一溜小跑进了临时团指挥所。
　　“报告，前哨部队传来消息，西宁城里面出来了不少叛军。”
　　“有多少？”王潮来了精神了，快速的扑到地图前。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一万人。”
　　王潮兴奋的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搓了搓手道：“奶奶的，总算是被我堵上了，这次看你往那里跑。”兴奋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沈从云都喜欢骂一句奶奶的，这一个习惯现在已经传染给了一干手下。
　　第一师的主力还在三十公里以外的时候，西宁城里就开始搬家了，一万三千人的叛军，大包小包的，蚂蚁搬家一样的往渡口而来。三个渡口上分别有足够的船只和器材，只要一个小时就能架起三座浮桥，所以卡尔蒙多一点都不担心，坐在两个士兵抬着的椅子上，正在用眼神和并行的小妾调情呢。
　　“来了，总算是来了！”王潮举着望远镜，口中低声自语着，回头冲着信号兵吼道：“传我的命令，距离两千米，标尺四十，三发急速射。”
　　咚咚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炮弹，劈头盖脸的砸在逃难一般的叛军中时，卡尔蒙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的，两个抬着他的叛军慌乱间丢开椅子的时候，卡尔蒙多总算是摔醒了。
　　慌忙拿起望远镜一看，前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让炮弹炸的鸡飞狗跳的，队伍一点样子都没了，全部都在四散躲避。
　　“是中国军队？他们怎么出现在渡口上了？”阮福清急忙的跑过来，问了这么一个白痴的问题，卡尔蒙多无限鄙视的看了一眼这家伙道：“中国军队这次是来全歼我们的，我早就说过，渡口是非常重要的，至少要布置两个团的兵力镇守，总司令阁下您是怎么说的？他妈的你只肯派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阮福清羞愧不已，陪笑道：“总指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还是想个办法突围吧。”
　　卡尔蒙多哼了一声，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前方后，冷冷对阮福清道：“渡口上是一只小部队，人数不过超过一个团，你立刻去组织部队，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拿下渡口，不然你就准备尝一尝中国人的子弹，或者到中国人的监狱里吃那些发霉的大米饭。”
　　卡尔蒙多非常的无奈，虽然是名义上的总指挥，但是他对这支越南自由军，只有建议权，而没有指挥权。在和阮福清争夺权利的过程中，杜白蕾考虑到要充分利用阮福清，所以在军队的控制权问题上，微微的倾向于阮福清。
　　越南自由军中毕竟有上百名法国军官，在卡尔蒙多和阮福清的严令下，多少训练了一年多的叛军，很快就组织起三支突击队，装备了三磅炮的炮兵团也在半个小时内做好了准备。
　　叛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24门三磅炮瞬间将一线阵地覆盖，咚咚的爆炸声中，还没干的泥块溅起一片。（三磅炮，口径约为47mm）
　　王潮在望远镜里看了一下，放心了很多，叛军的炮兵素质，明显比较渣，好多炮弹都落在了一线阵地十几米开外。
　　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黑压压的一大片叛军上来了，王潮打了个激灵，这一次冲锋的人数，少说也有三千人。
　　“炮火压制！”
　　传令兵站在高出用旗语通知炮兵阵地，临时集中的27门迫击炮又一次密集的发射，炮弹落在叛军之中，这一次叛军后面多了架着哈齐开斯机关炮的督战队了，叛军顶着炮火在硬着头皮往前冲。
　　突突突！马克沁喷射出六条火龙，团属重机枪连的六挺马克沁，射击效果是决定这次阻击战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
　　往前也是死，往后也是死，抱着一线生机的叛军，在马克沁和迫击炮双重火力的打击下，居然还是硬着头皮的往前冲，冲到两百米的范围内时，迎头遭遇密集的步枪射击，死伤了数百人的叛军，这时候仿佛看见了希望，哇啦啦的乱叫着往前冲，指望仗着人多靠近了好拼命。
　　一号渡口上的李清，看见叛军居然在拼命，眼看着马克沁扫倒了一片一片的叛军，居然还冲到了五十米以内，叛军的步枪射击已经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了。
　　“手榴弹招呼！”


第二十三章 胜利
　　沈从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审视着这场战役的时候，更多的看见的是一个工作作风严谨，战术纪律严明的克泽。沈从云非常奇怪的是，克泽居然对王潮说了句：“多算胜，少算则不胜”这话好像依稀记得是孙子兵法里面说过的，沈从云记的不清楚了，给克泽翻译成中文的时候，沈从云很自然的就这么翻译了。
　　王潮走了以后，沈从云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克泽这个问题，结果克泽反倒是差异的看了一眼沈从云道：“《孙子兵法》，很早就传到欧洲了，虽然对其中很多观点我并不是太理解，但是中国人在两千年前就提出了战争事关国运的这个说法，个人非常的欣赏。我曾经非常认真的拜读过《孙子兵法》，坦率的说，翻译的水平真的很烂。中国人的古书，还是应该由中国人来翻译，比如说著名的辜鸿铭先生。”
　　沈从云没想到克泽还知道辜鸿铭，看来这位老夫子，在欧洲真的是名声大的很啊。
　　单从指挥上来看，这次战役，沈从云感觉总参整体就像一架运作良好的机器，从战役部署到后勤保障，无一不显得井井有条。克泽的认真更是到了变态的地步，通信兵几乎每三分钟就回来一个，详细的报告每一支部队推进的具体情况。
　　沈从云为通信兵们的辛苦深表遗憾，这年月要是能有电话就好了，电话现在在美国那边，也只是一个新鲜事物吧？再说现在的电话技术，还没有趋于成熟，用于军事恐怕也未必现实。想到电话，沈从云倒是动了一下脑筋，是不是派个人去美国，搞一下爱迪生呢？回头要找斯蒂芬来，看看这事情能不能办下来。
　　战场上炮声隆隆，沈从云的思绪却跑到了万里之外的美国。克泽又在命令指挥部前移了，这已经是开战半天以来的第三次前移了，沈从云收起望远镜，安静的跟着往外走，继续做一个旁观者。对于克泽，沈从云始终抱定一个信念，外行绝对不要干涉内行的工作，以前打法国人那是赶着鸭子上架。
　　战场的变化很快，进入叛军的控制区域后，第一师从两翼像两把尖刀一般插向叛军侧后纵深，中午的时候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西宁城的侧后，按照克泽的部署，对西宁守敌不予理睬，两翼直接奔着渡口过去。这时候最关键的就要看渡口上的一团阻击打的如何了。
　　这时候的王潮有点精疲力竭的感觉，俗话说困兽犹斗，陷入死地的叛军，爆发出来的拼命的意志也是不可小视的。同时王潮也深切的体会到了这支军队的变化，尤其是在武器方面领先的程度，已经今非昔比了。
　　叛军的每一次冲锋，都采用了集群密集阵型，首先要给迫击炮的集群射击过一遍筛子，接着是马克沁那恐怖的火力，靠近之后密集的排枪射击，接近阵地五十米以内的时候，手榴弹下雨一样的落下的死后，就是叛军开始承受不住的时候了。
　　两个多小时内足足打退了叛军二十次冲锋了，阵地前堆积的尸体还有那些没死的叛军，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屠宰场。浓烈的血腥气味，让很多后来补充进来的新兵呕吐不止。
　　部队伤亡并不大，不过弹药的消耗实在是太惊人了，携带的炮弹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枚了，马克沁的子弹更是所剩不多，最多还能持续战斗半个小时。王潮手上还捏着两个连的预备队，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12点，远处的炮声越发的清晰了，王潮有一种胜利在望的感觉。
　　“报告！我们营长说，重机枪的子弹打光了，让我来找团长想点办法。”一营的通信兵跑了回来，向王潮汇报。
　　王潮微微的点了点头，这当口让他上哪去找子弹？好在沈从云在马克沁机枪的仿制上干涉了一下，将原来的口径改成了7.92，于M1888子弹是通用的。
　　“你去，到后面预备队，让他们每个人出十发子弹，给前面送过去。算了，几百发子弹也不解决什么问题。你回去告诉你们营长，叫他省着点用，别动不动就来我这叫苦，他那点花花肠子，我心里有数。”王潮没好气的改变了决定，通信兵诺诺道：“营长还说了，没子弹，您要给点预备队，哪怕给点手榴弹也好啊。”
　　王潮大怒道：“你回去告诉李清那个王八蛋，少来我这里捞便宜，预备队老子还要留着打反击用的，你告诉李清，就说我说了，丢了阵地老子枪毙他。”
　　通信兵吓的抹过屁股就跑，回到阵地上，给李清这么一说，李清立刻没了脾气。操起望远镜就出了指挥部，直奔一连的阵地上来了。
　　“营长，您怎么上来了？我要的机枪子弹呢？”刘喜贵摸了过来，这时候叛军的3磅炮又开始响了，新一轮的进攻又要开始了。
　　“要子弹没有，要人就我一个。”李清没好气的回答。
　　“营长，您上来了，指挥所里面不是没人指挥了么？”刘喜贵看出李清的不爽了，赶紧的转移话题。
　　“还指挥个啥？现在指挥部里面就我和警卫员，副营长到2连的阵地上去了，我到你这来，实话告诉你，团长说了，子弹、预备队、手榴弹全没有，丢了阵地还要枪毙我。以其等他枪毙我，不如我到这里来，丢了阵地我先枪毙你。哼哼！”李清的话说的刘喜贵愁眉苦脸的，缩了缩脖子道：“好吧，老子跟这帮刁民拼了。营长您还是下去吧，丢了阵地，不用您枪毙我，我自己端着步枪找对面拼命。”
　　李清笑笑道：“这还像点话，咱们一营是上次全师大比武的状元，丢了阵地还有什么脸面活着？下去告诉弟兄们，老子今天这一百多斤就搁着了，和兄弟们一块拼了。”
　　……
　　这时候的卡尔蒙多几乎要疯掉了，对面都是些什么部队啊？战斗力简直和法国正规军能一拼高低了。如此密度的密集冲锋，居然难以撼动对方的一线阵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摸上来的，还带了这许多小口径的火炮和赛电枪。
　　临时指挥所里面，阮福清这个总司令，这时候可谓是面色入土，嘴巴里一直在低声的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卡尔蒙多厌恶的想一枪先做了他，省的他在身边呱噪。
　　手上绑着绷带的西蒙少尉脸色阴沉的进来了，卡尔蒙多眉头一皱道：“西蒙，你不在前面指挥，回来做什么？新的进攻就要开始了。”
　　“上校，这仗打不下去了，整整20次集团冲锋，动用兵力上万，伤亡数字过半，连对方一块小阵地都没能拿下。”
　　卡尔蒙多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西蒙少尉，你什么意思？”
　　西蒙惨笑道：“上校，你想必已经听见身后的炮声了，下令分散突围吧。”
　　卡尔蒙多目光一厉，随即扫了一眼边上哀求的看着自己的阮福清，不由的微微叹气道：“最后努力一次吧，西蒙。”
　　“是，上校！”西蒙敬礼后离开了，阮福清靠了上来，目光狰狞的看着卡尔蒙多道：“他在动摇军心，你怎么不枪毙他？”
　　卡尔蒙多彻底怒了，猛地抽出短枪，顶在阮福清的脑门上大吼：“你这个越南猪，你给我听好了，西蒙是一位出色的法国军官，他刚才是在向上级提一个合理的建议，你再这样侮辱一位高贵的法国军官，我就开枪先毙了你。”
　　……
　　密密麻麻的叛军又上来了，王潮看着数千排着乱哄哄的队形，老远就砰砰的放枪的叛军，再听听远处的炮声，回头招呼道：“吩咐炮兵，打完全部炮弹，吩咐预备队，随时准备发起反击。”
　　一营正面至少上来了一千多叛军，李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摔帽子怒吼道：“告诉刘喜贵，机枪子弹打光为止，手榴弹丢完了就上刺刀，奶奶的，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
　　三个轮次的炮火压制结束后，叛军依旧在拼命的往前冲，当感觉不到迫击炮的射击时，叛军上下一阵欢呼，前冲的速度更快了。
　　“打，给我打！”马克沁喷射出愤怒的子弹，密集快速的排枪，打的叛军纷纷倒地。
　　雨点一般的手榴弹落在叛军的队伍中，眼看叛军距离阵地不过二十米的时候，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杀啊！”刘喜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跃出战壕。
　　叛军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一团阵地上发动了全线的反击，王潮把最后两个连的预备队全砸了上来。
　　潮水一般的叛军这时候反而没了勇气，乱成了一团。
　　王潮在后面看着部队发起了反冲锋，急的像只猴子上蹿下跳，这时候王潮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拎着指挥刀冲在最前面，可惜沈从云早就严令过，再发生类似事件，王潮就可以回去放牛了，别在军队里呆着了。
　　反击的预备队，如同尖刀一般的扎进叛军的中央，三十米距离开外的时候，几轮手榴弹招呼上去，炸的叛军一阵鸡飞狗跳，没等重新整队，明晃晃的刺刀已经到了跟前。
　　叛军被一团的反冲锋在中间狠狠的撕开了一个口子，左右不能兼顾，在一团的反击面前快速的溃散，丢下枪扭头就跑者无数。
　　卡尔蒙多痛苦的闭上眼睛，这时候身后的炮声已经近在咫尺了，这是一师的重迫击炮营在进行火力压制，负责断后的部队恐怕已经不行了。
　　“总司令先生，最后时刻到了，您还是化妆逃命去吧。”
　　“总指挥，您呢？”阮福清这时候还知道问一声，说明还有点良心。
　　“作为一个军人，我战败了，就应该坦然的面对。”卡尔蒙多面不改色，安静的放下望远镜，招手叫来传令兵道：“下令，分散突围，各自逃生去吧。”
　　……
　　当克泽在地图上表明第一师第二旅先头团所在的位置时，克泽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沈从云凑过来看了一眼，第二旅的先头团，已经和渡口上的王潮会师了。
　　“呵呵，收拾一下，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克泽居然主动的这么说，这让一直想到前沿去沈从云心中大定，早先克泽可是坚决反对沈从云上一下阵地的。现在主动说了，说明胜券在握，估计前面在打扫战场了。
　　“这一次战役，有很多东西经验要加以总结，比如我军在推进的时候，犹豫马匹数量的不足，导致了部队推进速度的缓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师属重炮团的建设要抓紧了，这一次对手的火力不足，一旦遭遇到强大的对手，我们在炮火方面的优势就不明显了。”克泽一边陪着沈从云走，一边说着。
　　沈从云只是不停的点头，听着克泽继续往下说道：“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在行军过程中出现的几次混乱，炮兵在与步兵之间的协同之间也存在着很多的问题，希望总督阁下能给予重视。现代化的战争理论一日千里，我们落后了，以后想追赶就难了。”
　　这时候，前方刘永福正骑马赶来，远远的看过去，刘永福脸上充满了微笑。


第二十四章 财神入股
　　越南自由军总司令阮福清，最终还是没能跑掉，穿上件破衣服化妆想开溜，半路上遭遇第一旅的追兵，一排子弹将阮福清打成了筛子。阮福清的小妾倒是挺有情意的一个女人，没有跟着阮福清跑路，而是陪着卡尔蒙多留了下来。
　　三十三名法国军官都没有逃跑，而是在指挥所里集中起来，穿的整整齐齐的，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安静的坐在里面等候胜利者的到来。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第一旅参谋长代理旅长弗朗索瓦，带着旅指挥部上来的时候，士兵前来汇报抓了一些法国军官。弗朗索瓦遗憾的耸了耸肩膀，来到了叛军临时的指挥所内。
　　“弗朗索瓦！你居然没死？”卡尔蒙多惊讶的喊出声来，弗朗索瓦看见他的时候，不由的也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哦，该死，你怎么在这里？上校，你不是在金边么？”
　　卡尔蒙多苦笑着道：“很遗憾，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司，而是你的俘虏。我希望你和你的军队能优待这些绅士们。”
　　“这个绝对没问题，沈从云总督是一个仁慈的人。”
　　曾经的上司成了自己的俘虏，弗朗索瓦不由的感慨命运多变的同时，也为自己当时奔着高薪去给沈从云卖命的选择赶到庆幸。
　　这场战役正式开打到控制局面，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说的上是速战速决了。能够取得这样的胜果，主要取决于充分的准备，克泽在半年前就开始收集情报，然后综合情报选择出一条最佳的进军路线，使得王潮部得以利用雨天的掩护，一日一夜急行军出现在渡口上。在战机的选择上，也完全达到了出其不备的效果，雨季在越南是不适合作战的，可是沈从云和克泽偏偏反其道而行。
　　这同时又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战斗，作为获胜的沈从云而言，没有觉得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地方，辛苦经营了多年的新军，装备上投入大量的资金，人员配备上是国内第一流的，要是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打不赢，沈从云真的可以去一头撞死了。
　　“这只能算一次实战演戏罢了！着眼未来吧！”沈从云在事后的总结会议上，简单的只说了这么一句。未来是什么？克泽随身的皮包里面，已经放着一份文件《假如中日之间开战》。
　　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沈从云把文件交给克泽的时候，克泽惊讶的嘴巴微微的张了张，德国人的秉性这时候体现出来了，默默的接过去然后往包里一放，没有提任何问题。克泽的表现在沈从云的意料之中，沈从云庆幸自己一年两万两白银的年薪没有白花，今后看来主要精力应该花在赚钱，还有为甲午做好一切战争准备这上面去。
　　一旦甲午开战，远在越南的新军，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调动？这个题目太大了，但是又必须去认真的对待，这是历史赋予沈从云的使命。
　　铁路、航运这两项能大量快速的运输渠道自然是首选。
　　沈从云从西贡回来，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急电在上海的郑观应和克泽，立刻将航运公司的业务摆在优先的地位。
　　三大股东这一次又想到一块去了，航运公司的事情，郑观应和斯蒂芬早就放在心上了。随着中美联合集团事业的壮大，一向具有远见卓识的郑观应，在半年前就想到这个事情了，当时就和斯蒂芬商量过，可惜当时嘉定的工业区一切都没有进入正规。
　　现在沈从云主动提出，三人当真是一拍即合了。目前越南运出的煤矿、铁轨主要运输渠道是租用李鸿章的轮船招商局的船。这是一个官督商办模式下的产物，其竞争力远远不如外国人的航运公司，沈从云出于政治目的租用招商局的船，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运输成本的提高。从越南运到广州、上海两地的煤矿，卖的比李鸿章开平煤矿产的煤还便宜，每10吨煤矿获利不过一钱银子。这当中固然有沈从云想借此打开市场的因素，但是高昂的运输费也是制约了煤矿赢利的主要原因。
　　“必须要有自己的货轮和船队！”这是沈从云在电报里面下的死命令。
　　……
　　1889年上海的冬天雨水多了一点，中国南方的冬天虽然温度并不低，但是雨水天气的时候，冷风夹着冰雨往袖口脖子里面钻的时候，让人感觉愈发的冷。
　　四轮马车在上海的马路上穿行着，郑观应和斯蒂芬坐在马车内，斯蒂芬放下车窗上的帘子，收回目光不满的诅咒道：“该死的天气，该死的英国人。”
　　“别生气了，英国人的贪婪，你早就该知道的。这也是我当初建议和英国人的谈判只是做个样子给别国看看的缘由。我们还是多考虑一点德国吧，作为新兴的资本主义强国，德国人对市场的渴望，足以让我们拿到一个好价钱。六艘五千吨的货轮啊，上哪去弄这笔钱才好呢？”郑观应说着开始愁眉苦脸的叹气，斯蒂芬也是皱起眉头来。
　　“郑，我非常的不理解，就算我们搞航运公司，用的了这么多大型才船舶么？我们有那么多货物运输么？”斯蒂芬从商业的角度出发，提出了一个非常理性的问题。
　　郑观应瞟了斯蒂芬一眼，不阴不阳的说：“六艘货轮，就算现在就开工，最快也要三到五年全部到位，到时候这些货轮就有用武之地了。子归老弟考虑问题，往往都是从长远的角度出发的，你就不必怀疑了。”
　　马车停在中美联合集团的大门外，郑观应刚刚下来，唐绍仪打着雨伞上来，接郑观应下车的同时，低声在郑观应的耳边低语道：“盛宣怀来了。”郑观应点点头表示知道的时候，唐唐绍仪又来了一句：“胡雪岩也来了。”
　　“啊！”郑观应的脚步停了下来，苦笑道：“他们没撞上吧？”
　　“没有，胡雪岩先来的，我安排在后院等着呢。”
　　“嗨！唐，我是股东，是你的老板，你有什么话不应该瞒着我。”后下车的斯蒂芬见郑观应表情怪异，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唐绍仪看了斯蒂芬一眼，没有反驳他，郑观应回头轻声道：“斯蒂芬，中国人之间的私事，你知道做什么？去，好好招待轮船招商局的盛大人。”
　　盛宣怀这时候正站在窗前注视着外面，清楚的看见郑观应和斯蒂芬下车的场面，还有郑观应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盛宣怀不由的露出苦笑，看来自己还真的是不受欢迎的人的啊。自从郑观应离开招商局后，盛宣怀成了轮船招商局实际上的新掌权者，随着唐庭枢的去世，盛宣怀在李鸿章洋务事业上，一跃成为不可替代的人物。
　　轮船招商局的业务上，当年郑观应就是因为不满盛宣怀数次挪用资金办其他事情而离开的，两人之间多少存在着各种矛盾。郑观应一直非常不满盛宣怀拿官员的身份来压制商人的做法，认为既然要做买卖，就应该按照买卖的人的规矩来做事，随便的挪用流动资金，对轮船招商局的发展和壮大是一种摧残。
　　盛宣怀和郑观应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平时脸上互相笑呵呵的，暗地里都隔着一层，要不几次沈从云和郑观应说话的时候，盛宣怀为啥都主动离开呢？就是不想让沈从云为难。不过，这一次恐怕沈从云真的要为难了，盛宣怀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这里就是来让沈从云为难的。
　　李鸿章要修铁路，修通从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修铁路缺银子，李鸿章让盛宣找沈从云搞点银子。
　　“正翔！”盛宣怀主动的从里面出来迎接，郑观应愕然一笑，拱手道：“杏荪，来的正好啊，你是财神爷啊，正好跟你借点银子来花。”
　　盛宣怀笑不出来了，伸手指着郑观应道：“你这个正翔啊，太坏了，太贼了。”
　　郑观应笑着把盛宣怀往里面让，边走便笑道：“不是我不给杏荪的面子，实在是手头紧的厉害，……。”
　　盛宣怀摇手打断道：“正翔，你给子归打个电报，就算中堂大人要修铁路，从天津修道山海关。”
　　“修铁路？”郑观应也愣住了，不由的一声反问。
　　盛宣怀点点头，郑观应顿时为之脸上一笑道：“早说嘛，运费自己出，铁轨便宜点，小事情。”
　　盛宣怀苦笑着往里走，边走边道：“不是便宜一点，是免费提供铁轨。”
　　“啊！”郑观应好比让人给劫了道的表情，脑袋坚决的摆了摆道：“不行，绝对不行。”
　　“对，绝对不行！”斯蒂芬在唐绍仪的翻译下，也明白了盛宣怀是来做啥的了，脑袋跟着一起摇。
　　“正翔！别着急拒绝嘛，和子归商量商量再说？”盛宣怀笑呵呵的说道，其实他心里有数，只要李鸿章给沈从云拍个电报，这事情不难办成，不过要动用李鸿章出面，事情办成了也显不出盛宣怀的本事不是？
　　提到沈从云，郑观应脸色一沉，瞪了盛宣怀一眼道：“杏荪，你还说我贼，我看你才是真的贼。你知道的，子归只要听到要修铁路，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可是现在公司一大摊子事情，哪里不需要银子？你这是在釜底抽薪啊。”
　　盛宣怀看了一眼斯蒂芬道：“斯蒂芬先生，我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和正翔谈，请您回避一下如何？”
　　斯蒂芬不满的嘀咕道：“我是股东，我有权利……。”
　　“斯蒂芬，别埋怨了。”郑观应的话对斯蒂芬还是很有制约作用的，斯蒂芬嘀咕着离开了，后面的话也成了希伯来语，郑观应都听不懂。
　　“正翔，刚刚得到的消息，张之洞提出修芦汉铁路。”
　　“芦汉铁路？”
　　“对，从卢沟桥到汉阳！李中堂让我私下里去找张之洞商议，两条铁路一起修，前提是两人同时上奏朝廷，今后只要修铁路，所需铁轨都从中美联合集团采购！李中堂私下里给左宗棠也发了电报，提出这个建议，你猜猜左宗棠怎么回电的？”盛宣怀脸上的表情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郑观应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三大巨头联手上奏？”
　　“对！左宗棠答应的非常之干脆，条件都没提一个。吃惊吧，别说是你吃惊，中堂大人当时也感慨道，论襟怀之博大，余不如左季高也。修铁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左季高在这等大是大非的面前，向来都是以天下为己任的。”
　　……
　　盛宣怀虽然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但是离开的时候还是面带微笑的。别的不说，就是今后铁轨统一采购这一条，就足以打动郑观应了。为此盛宣怀非常之得意，这一招还是他跟李鸿章建议的，这其中有帮沈从云一把的意思，也有从中省银子的打算，要知道这么多铁轨从外国人那里买，银子就像淌海一般的丢出去。
　　李鸿章省下这些银子，打算从英国购买一艘新式的巡洋舰，这些都是私密的事情，盛宣怀自然不会往外说。还有一件事情，盛宣怀也没敢说，那就是皇上大婚亲政后，慈禧太后要修园子，没银子把心思动到北洋水师的军费上来了。
　　（注，梁启超称，“梁启超称，自马江败后，群臣竞奏请练海军，备款3000万……颐和园工程大起，举所筹之款，尽数以充土木之用。”个人比较相信下面的观点，慈禧挪用海军军费修颐和园的事情是有的，不过三千万两之数，这是出于政治目的夸大。有一种观点是，慈禧前后挪用了800万两海军经费，个人采信这个观点。就算是八百万，也够再买建一支北洋水师了。奶奶的，慈禧这个贱人！）
　　1889年发生的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光绪皇帝大婚，慈禧虽然退到幕后，但是照样把持着朝政，光绪不过是慈禧手上的前线的木偶罢了。对于这个问题，沈从云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光绪亲政后带来的副作用，就是翁同龢拿银子不当银子，户部在婚礼上花银子就是500万两，自认为水涨船高翁同龢，对李鸿章的限制变本加厉。
　　《北洋水师章程》确定后，翁同龢、李鸿藻为首的清流保守人物，开始鼓噪北洋水师已经成军，当减少投入，李鸿章自己也吹嘘，“就渤海门户而言，已有深固不摇之势”
　　基于以上的两点，才出现1891年户部规定南北洋水师两年内停购外国舰船的决定，这其中固然有翁同龢为首的清流的影子，但历史的问题，有时候是很难说清楚原委的。
　　闲话不提，送走盛宣怀，回到客厅的时候，胡雪岩已经笑眯眯的朝郑观应拱手道贺道：“郑先生发财啊！左大人已经上奏朝廷，提出修路统一采购铁轨一事。”
　　郑观应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免费提供铁轨，这银子得花多少？好不容易攒点家当买轮船，现在看来泡汤了。
　　“雪岩兄说笑了，您才是正儿八经的财神爷。”郑观应笑着拱手道。
　　“哈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胡雪岩今天来，是为了报恩的。”胡雪岩也是开门见山了，郑观应听了不由一愣道：“此言何解？”
　　胡雪岩笑道：“听说郑兄四处奔走筹银子买货轮，光墉有兴趣参一股，不知道郑兄给不给这个面子。”
　　郑观应不露声色的笑道：“哦？财神爷的消息就是灵通，雪岩兄不是在为南洋水师筹款么？怎么有心思到我这小庙里来丢银子。”
　　胡雪岩苦笑道：“刚毅要调任京师，新任两广总督，很可能是李翰章。所以，购买战船一事暂且观望一番，又逢张之洞要大办湖北枪炮厂，现在正在筹办制钱局，要在湖广发行银元。这不，张之洞找左大人商议银子的事情，左大人推脱不过，让我自己想办法。”
　　了解！张之洞找胡雪岩借银子，胡雪岩不想借，这才来找郑观应，提出入股轮船公司，这样以来，张之洞借银子的时候，胡雪岩好歹有接口少借一点。
　　“呵呵，雪岩兄要入股，好事情。只是雪岩兄总该交个低吧？”
　　“五百万，3成股份。”


第二十五章 发生大事
　　沈从云果然如盛宣怀所料，得知李鸿章要修铁路，一封电报主动打到李鸿章的那里，称“从云每感于中堂之眷顾，无不心有戚戚也，近闻中堂欲修路至山海关，此等利国利民之伟业，从云不敢落人之后。愿以每公里铁轨作价一两银子，为中堂解忧。”
　　每公里一两银子，这就是在白送啊，沈从云心里固然疼的厉害，可是随之而来的芦汉铁路，只要李鸿章不反对，就算修个五年修起来，沈从云一旦需要出兵朝鲜，有铁路总比轮船要快吧。这银子，必须花。当然了，李鸿章提出的统一采购铁轨的招数，这才叫打蛇打七寸，一下就把沈从云和郑观应的要害给打中了。
　　历史这一手是盛宣怀入主汉阳铁厂后玩出来的，现在历史微微的改变了一点，张之洞没搞汉阳铁厂，盛宣怀就用这一招来打动沈从云。假如只是简单的让沈从云出点银子，这事情也不是办不到，盛宣怀这么干其实很有一点双赢的意思，自己落了实惠，沈从云也不愁日后每年30万顿的钢铁没销路。
　　关键问题是，铁路能修的起来么？
　　两条铁路的修建，由三位在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总督提出，可谓是声势浩大。沈从云也给朝廷上了道折子，直接提出铁路应该修到奉天，一旦东北有事，北洋之兵可快速驰援。
　　沈从云的折子让朝廷的清流们狠狠的参了一本，尤其是李鸿藻，直接说铁路一旦修道奉天，将震动九龙城的陵寝。沈从云之心可诛！
　　对于李鸿藻的折子，光绪皇帝看了后冷笑道：“杞人忧天！”翁同龢在一边听光绪这么说，也就及时的闭上了嘴巴。慈禧看了折子后，当着光绪的面，叫来军机大臣奕譞和孙毓汶，问了问他们的意思。孙毓汶之前从李莲英那知道了慈禧的态度，便抢先上奏道：“沈子归本是从西洋回来的人，现在有是在带兵的，他这么考虑自然是从军事角度上出发，一个海外长大的人，对朝廷的一些个规矩不太明白，上了这么一个折子，不值得兴师动众的口诛笔伐吧？”
　　慈禧不拿这个事情敲打沈从云，是有原因。眼看刚毅要调回北京，沈从云及时的上了一道密折，请刚毅转给慈禧。密折的里头沈从云说，眼下在越南搞了一些厂矿，赚来的钱足够维持开支了，眼下老佛爷要修园子没银子，沈从云心里急的跟着火似的，朝廷每年拨款60万给沈从云练兵，沈从云决定每年从练兵银子里拿出五十万来，孝敬老佛爷。为什么是五十万呢？其中的十万，自然是委托刚毅带话的好处了。要不怎么刚毅这么上心着帮忙，用上密折了。刚毅眼看就要离开两广，每年六十万的银子眼看就要落到别人的口袋里，刚毅自然非常心疼。沈从云的意思，即给了刚毅一个拍慈禧马匹的机会，有能每年坐收十万两银子，刚毅能不积极么？
　　有了孙毓汶这个马屁精在前面开路，慈禧顺着这话道：“还是孙大人说话实在。不就是说了一句铁路应该修到奉天么？怎么了？人家沈从云在越南数年，练出了五万精兵，法国人这么嚣张这几年都没敢越雷池一步。如今朝中这样的能臣不是多了，是少了。照我看啊，铁路要修，不能修到奉天，还不能修到锦州？”
　　慈禧说这话，其实是临时起意，顺嘴而已。本来的意思，为沈从云开拓，顺便支持一下李鸿章和奕劻，没想到这话说出了口，包括光绪在内，都误会慈禧主张大修铁路来着，心里都为三大督抚提出两条铁路的修建计划定下了基调。原本计划从唐山到山海关的铁路，慈禧这么一句话出来，现在定下修到锦州了。这就是中国的政府！不管什么事情，慈禧一句话就定下了。至于修铁路有没有银子，慈禧就不去管了。
　　光绪和一干大臣得了慈禧的话，这便要告辞下去。这时候一个比丘尼悄悄的来到慈禧的身边，在慈禧的耳边低语了两句，慈禧脸上露出笑容来。
　　一干人是认得这个尼姑的，不约而同的露出可惜的目光来，纷纷起身告退。
　　李鸿章、张之洞要修铁路，朝廷准了。可是，户部没银子，拿什么来修？翁同龢更是整天在光绪面前叫穷，叫的光绪都烦了。
　　“这是太后决定的利国利民的大事，有银子要修，没银子也要修。”光绪一句话，无奈的翁同龢只好很委屈的挤出来两百万两，李鸿章和张之洞一人一百万，多一个子都没有了。
　　朝廷有银子给固然是好的，李鸿章也好，张之洞也罢，都没有把希望放在户部的身上，各自都另找路子弄银子去也。李鸿章基础扎实，问题还不是很大，张之洞就头疼了，历史上建个汉阳铁厂都逼的张之洞写祭文卖了十万两，修芦汉铁路没个上千万两，根本就是一句空话。上哪去搞银子？张之洞步沈从云的后尘，做银元，发行货币。“鹰洋”自道光年间鸦片战争后，大量的流入中国，张之洞就是仿制“鹰洋”。其实道光以前，银元的有很多种，比如“广板”“福板”“杭板”“苏板”，都因为掺杂了太多的铜和铅，成色比鹰洋差很多，民间拒绝使用罢了。
　　张之洞开设的银元局，模仿鹰洋的形式和成色，正面铸有“光绪元宝”四字，背面中间有蟠龙纹，所以也叫“龙洋”。
　　仅仅靠做银元，张之洞筹来的银子还是不足以修建芦汉铁路，张之洞有他的办法，一边先动工，把事情定下来，另一边辜鸿铭到了上海，找到胡雪岩。财神爷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了，胡雪岩秉着左宗棠的意思，拿出了五十万两襄助，就是白给了。辜鸿铭自然是不满足，提出借银子的时候，胡雪岩叹息道：“银子本来是有一点，可惜都拿去入股轮船公司了。”
　　货轮不是战舰，耗费银子自然没多少，有了胡雪岩的加入，郑观应倒是不用为银子发愁了。唯一发愁的是斯蒂芬，他又要离开中国了。
　　这一次斯蒂芬离开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百多名十六七岁的，有海上作业经验的少年，这些少年是唐绍仪奉了沈从云的意思，辛苦四处找来的，最起码的要求都是要读过几天书的。唐绍仪费了好大的尽，从南洋、广东等地，费时半年才搜罗到这些人。
　　斯蒂芬非常不解的是，沈从云说这些少年是为日后轮船公司壮大培养人才，可是偏偏要斯蒂芬动用家族关系，安排这些少年到英国海军学校学习两年。为此，沈从云有花出去几十万两银子。斯蒂芬敏感的意识到，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英国海军，可是世界第一，到英国去学海军，日后回来开轮船？可能么？
　　另一个斯蒂芬不解的事情，是沈从云怎么知道美国有个爱迪生的，居然点名道姓的要斯蒂芬找遍美国也要挖出这么一个人来，然后不管花多少钱，也要和爱迪生签署一个协议，由沈从云出资提供爱迪生搞发明，然后沈从云获得爱迪生50%的专利。如果爱迪生已经有了某项专利，斯蒂芬就要花钱买下来。这么一个有点没头没脑的使命，让斯蒂芬非常之困惑。还是郑观应说的好，沈从云考虑问题都是着眼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后的事情。
　　如果斯蒂芬知道，爱迪生以后光靠发明就成了大富豪，不知道会怎么理解沈从云现在的做法。关于定购轮船的事情，沈从云倒是只简单的说，“你看着办”。
　　一句很信任的话！让斯蒂芬非常的有满足感。
　　1889年是忙碌的一年，平定了西宁叛军后，河内至西贡的铁路，开始进入铺轨的阶段，广宁的码头也正式竣工，可以停泊大型货轮。
　　由于越南和广西云南交界的缘故，加上沈从云在暗地里的刻意作为，在越南信誉良好的中国银元，大量的流入两省，民间出现了大面积使用银元的局面。广西的布政司还没啥好说的，云南巡抚岑毓英就不行了，直接上奏参了沈从云一本。说沈从云私铸银元。
　　奏本到了朝廷，很快被打了回来，光绪在上面朱批道：“沈从云在越南发行银元为练兵之故，干尔何事？”岑毓英顿时没了声音，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岑毓英没有参动沈从云，沈从云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中国银行的银元，从广西云南两省开始往外蔓延，贵州、广东、两省很快也出现了大批的银元，因为中国银行的银元样式好看，成色也足，在民间很受欢迎。到1889年底的时候，中国银行的分部，已经先后开到了两广云贵四省重镇。
　　有了岑毓英这个例子在前面，每人敢再参沈从云，不过沈从云这么干根本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抢银子，换谁都不乐意。
　　新任两广总督李翰章，就把状告到了老弟李鸿章那里。李鸿章刚得了沈从云的好处，自然是要帮着沈从云说话的，不过老哥的利益也要照顾，所以李鸿章在中间斡旋，双方达成协议，中国银行的银元可以在两广流通，但是要到广州去办银元厂，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分国内国外，拼命刮钱的沈从云，也正为这件事情得罪人头疼呢。李鸿章提出了这么一个模式，沈从云立刻心领神会，主动拍欧阳全去了一趟云南和贵州，提出合办的意向。
　　原本云贵的督抚，拿沈从云也没啥办法，毕竟银元是民间私下自行开始流通的，沈从云又没有跑到云贵来做银元。现在沈从云提出合办，这是大家发财的和解之道，两省督抚都有溜出去的银子又回来的感觉，虽然眼红沈从云捞银子捞的快，但也还是接受了沈从云这个还算皆大欢喜的模式。
　　银元只是沈从云在越南推行的一项掠夺政策，随着上海各工厂的投产，大量的布匹、香烟、火柴、涌入越南市场，沈从云还嫌运输麻烦，直接在广宁开始修建厂房，兴建织布厂、火柴厂、卷烟厂。有军队在越南，手上还捏着越南王室，大量优惠的政策，导致越南市场上主要的竞争对手法国货，很快就被挤的无立锥之地。
　　法国政府虽然对此非常的愤怒，可是面临俾斯麦一手构建的德、奥匈、俄三国同盟的围堵，法国无力东顾。目前正把心思花在利用1878年柏林会议时，奥匈帝国和俄国出现的矛盾在化解三国联盟的围堵。为此法国财政全力支持俄国工业化进程，暂时没心思为了越南的市场跟沈从云计较。
　　越南模式带来的巨大甜头，也是驱动沈从云把手伸向国内的缘故。沈从云还通过各种关系，挖来了梁普时、梁普照两位留学归来的铁路和矿山人才，詹天佑这个银行行长，只能继续干下去。沈从云不是不想找人代替詹天佑，可惜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几次想让斯蒂芬找个外国人来帮忙管这摊子事情，可是每每想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恶名，沈从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国内沈从云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搞定了四省之地后，沈从云停止了扩张的脚步，树敌太多是不明智的。其实沈从云也不想这么干，可是随着大批的机器设备和军火订单的到期，还有给李鸿章免费提供铁轨的事情，沈从云就算对越南人民敲骨吸髓般的压榨，短期内也变不出更多的银子来买单，只好出此下策。
　　时间悄然来到了1892年，沈从云十年磨一剑的计划已经过去了8年，在越南，沈从云现在拥有一支装备了当今最先进的武器的陆军，人数为一个军五万余人。这其中还不包括其他医务、电信、工程等技术兵种，全部算上的话能有七万人。
　　就在沈从云打算把手伸向另外一个预谋已久的领域时，发生了一件大事，改变了沈从云预定的发展计划。


第二十六章 接任
　　秋风秋雨愁煞人！江宁两江总督衙门内的真实写照！
　　来来往往的忙碌着的家人们没一个敢大声说话的，生怕吵着了后院内的左宗棠。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左宗棠身边的夫人脸上遮不住的愁苦，洁白的娟帕上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就着夫人端来的茶水漱口之后，左宗棠无力的抬了抬手，示意夫人靠近。
　　“请……雪岩……进来！”
　　夫人闻声脸色一变，知道丈夫这是要交代后事了。左夫人周氏诒端，和左宗棠同年。（注：实在查不到左夫人是否先左宗棠而亡，为故事需要，故且这么写。）年轻时的左宗棠家境贫寒，入赘周家，三次进京赶考不中后，在周家地位大跌。在周家生活的12年中，贤惠的周氏既是贤内助，有是对丈夫最有信心的人。曾有一首湘潭民谣唱道：“湘阴左宗棠，来到贵子堂，吃掉五担粮，睡断一张床。”由此可见当时左宗棠之处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夫人周氏始终艰辛，左宗棠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安慰鼓励丈夫耐心的等待机会的来临。后左宗棠终于成就入一番伟业，着实与夫人的支持分不开。
　　早就等在外面的胡雪岩一传即进，脸色也是写满了愁绪的胡雪岩，双目通红，显见其心之悲。左宗棠知胡雪岩是重情重义之人，此刻也无力客气，抬手示意胡雪岩坐到床边来。
　　“雪岩！老夫要走了，临走之前有些话要对你说。”左宗棠的脸色惨白，言语断断续续的说着，胡雪岩强忍悲切，点点头道：“大人请说。”
　　“老夫自战杭州而得雪岩之助，再无后顾之忧，在此谢过。今老夫将去，日后朝中恐再无直言敢为之人也。雪岩……南边……。”说到这里，左宗棠突然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一阵潮红，挣扎着由夫人搀扶着坐了起来，伸手指了指书桌上面。
　　夫人赶紧示意丫鬟把书桌上的一份奏折拿来，胡雪岩接过一看，脸色微微的变了变，然后冲左宗棠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左宗棠朝胡雪岩挥挥手道：“去吧。”
　　胡雪岩强忍热泪，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出了门后胡雪岩再也忍不住了，两行热泪奔涌而出，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小网轻舠系绿烟，潇湘暮景个中传；君如乡梦依稀候，应喜家山在眼前。”一阵轻轻的吟唱在屋子里传出，这是青年时期，周氏写的一首小诗，绣在给左宗棠随身携带的枕套上。
　　此刻左宗棠安静的躺在同样老迈的夫人怀里，听着夫人含糊不清的曲调，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看见了从外教书回来，妻子倚门而迎的一幕。
　　“砰！”茶杯落地的声音，周氏的小曲应声而止。“老爷！”一声悲厉的叫声，划破了惨谈的夜空。
　　新婚时在新房门前作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书万卷，神交古人。”的左宗棠走了。林则徐前往新疆，途径湖南，夜见之后作联“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相赠的左宗棠走了。山河破碎之际，抬棺入新疆的左宗棠走了。在上海租借，捣毁英国人树立“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牌子的左宗棠走了。俄国人口中清朝唯一的硬骨头左宗棠走了。
　　（注：老断每每读史书至此，也有双目濡润之感。）
　　秋雨绵绵的夜空中星光不见，唯见昏暗的灯火中，胡雪岩跪伏在门前，泣不成声。
　　“左大人！走好啊！”胡雪岩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消失在阵阵秋雨之中。
　　左宗棠走了，两江总督的位置空了，左宗棠走了，临终之际上书朝廷道：“今国朝重臣，皆过于持重之辈，对内维持有余，对外强硬不足，不足任两江之职也。臣弥留之际，遥拜我皇万岁，太后千岁。广西巡抚沈从云，自出仕以来，越南大胜挽狂澜于即倒，和谈桌上扶国威于将倾，实为接任两江总督之位最佳人选。”
　　接到丧折，慈禧心情复杂，个性刚强的左宗棠虽然不讨慈禧的欢心，但是没有了左宗棠，环顾四周，一旦边疆有事，又有哪一个大臣能挺身而出？为君分忧？左宗棠推荐沈从云接任的折子就摆在案上，慈禧已经看了无数次了，依旧拿不定主意。
　　对面的光绪依旧小心的坐着，没有敢轻易的表态，只是拿目光期盼的看着慈禧。
　　“追赠太傅，恩谥文襄，从内库中拨赏治丧银三千两。”慈禧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力，轻轻的叹了一声道：“左宗棠推荐沈从云接任一事，皇上和军机处是什么意思？”
　　光绪闻言欲语，眼角余光见翁同龢给自己使眼色，急忙坐稳了屁股。奕譞犹豫的看了一眼光绪，发现慈禧正把目光对着自己，便硬着头皮上前道：“太后，两江总督乃国只重臣，此等大事，军机处诸臣皆以为当请太后、皇上的旨意圣裁。”
　　慈禧不语，把目光朝光绪看过来，光绪立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这可是秋天啊。
　　“儿子也请亲爸爸决断。”
　　每人敢在这个问题上表态，是因为沈从云出仕以来，表现的非常异类，比起当年的左宗棠，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朝廷给个练兵的空衔，就能练出精兵五万来，勾结洋人做买卖，在越南开矿、修铁路、建钢铁厂、制造局，发行的银元流通西南两广四省。胆子着实大的可以，清流弹劾的折子都堆成了山了。
　　“问一问李鸿章，张之洞的意思吧？”慈禧轻声叹道，光绪正欲作答，慈禧又道：“几个总督都问一问吧，看看他们的意思。”
　　左宗棠推荐沈从云之事，发下来后，很快就有了回音。湖广的张之洞是唯一力挺沈从云接任的人，李鸿章、李翰章、兄弟俩，则回电称：“当请圣裁！”其他总督，则持反对的意见。理由不外乎沈从云年轻，做事莽撞云云。
　　回电到了光绪跟前，光绪自然不敢做主，拿着各省的回电来到慈禧面前，请慈禧拿最后的主意。
　　“张之洞一贯的有话直说，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不过这国朝数十年未有之干才，评价是不是高了一点。李鸿章、李鸿章就算是有心赞成，也不敢明着说出来。其他人如陕甘总督……。”光绪小心的说着，不停的拿眼角余光审视着慈禧的变化。
　　“够了，那些庸碌之辈的话就不要提了。”慈禧猛地出生打断光绪的话，伸手揉了揉脑门，气哼哼的说道：“参沈从云的折子还少么？还要他们来说这些话？他们要是也能数年之内，练出一支让法国人都忌惮的五万强兵来，哀家就让他们来当这个两江总督。”
　　慈禧一怒，光绪和军机众人纷纷跪地道：“亲爸爸（太后）息怒！”
　　“哼！做事的人不说话，不做事的人嘴巴没个消停。哀家已经还政皇上，这事情还是皇上决断吧。都退下吧，哀家乏了。”
　　光绪等人退下后，慈禧面露嗔色，微微叹息道：“小九，出来吧。”
　　一身缁衣，光着脑袋的毓秀默默的从角门里出来，走到慈禧的跟前，伸手轻轻的给慈禧揉着太阳穴。
　　“你这个死心眼的丫头啊！”慈禧气的伸手在毓秀的肩膀上打了一下，毓秀猛地跪下，默默的流着眼泪不说话。
　　“当初哀家是狠了点，可是祖制摆在那的，就算给沈从云抬了旗，宗人府里头说话的人还少的了？可你这丫头性子也太绝了吧？不声不响的出了家，这让哀家以后怎么面对死去的姐姐？”（注：大家当表姐理解好了，人物是杜撰的。）
　　“太后，尘心对不住您，今生就伴着您一辈子了。您老人家要是……，尘心就陪着您去。”
　　……
　　沈从云捏着从上海发来的急电时，表情也是一脸的悲伤，左宗棠最终还是走了。纵览满朝，如果说还有一个让沈从云打心眼里尊敬的人，那就是左宗棠。
　　沈从云万万没料到，左宗棠临终竟然推荐自己接任两江总督的职位，朝廷要是准了，对沈从云日后的发展自然大有裨益，越南经过多年经营，就算是换人来也要通过沈从云的同意，不然这五万虎狼之兵，随能驾驭的了？不过看来这事情还是难以得逞，沈从云接到消息后，甚至都懒得上下打点，朝廷是不会让两江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给自己坐的。
　　沈从云心里如是想着，叹息着拿起笔来，在纸上写道：“抬棺出塞，西北射天狼，功盖天下。惊闻噩耗，漫天飞悲雨，不朽千秋。”
　　写罢，沈从云递给正在身前等候的欧阳全道：“发往两江吧，顺便通知郑观应，送一万两银子过去。左大人清廉一生，聊表心意吧。”
　　沈从云的判断还是出了错误，几乎是在沈从云给两江去哀电的同时，李鸿章从天津发来的电报也到了，上面就四个字“接手两江”。
　　沈从云拿着电报，又一次惊呆了。命运之神的眷顾，让沈从云有点措手不及了。
　　朝廷的圣谕很快就下来了，皇恩浩荡的废话就不提了，忠心内容是，着沈从云借圣谕后，着即启程，进京面圣。越南之事，由刘永福接任。
　　事情来的太突然，沈从云准备不足。仓促之间只好找来一干刘永福，一番交代后，带着阮孝贞和欧阳全等一干幕僚，匆匆上路。
　　一路匆忙来到湖南长沙时，城外的十里长亭之上，一位长袍马褂，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故人正等着沈从云。
　　“一别数年，沈大人一向可好？”辜鸿铭依旧是一副卓然不群的样子，对沈从云这个两江新贵，一点都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倒像是见到一个老朋友一般。
　　“辜先生！怎么敢劳您的大驾？”沈从云对辜鸿铭倒是非常尊敬的，毕竟这是一个真正做学问的人，虽然保守了一点。
　　“香帅得知沈大人北上，着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
　　“香帅太客气了，从云怎么当的起啊。”沈从云赶紧客气一番，辜鸿铭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沈大人何必作态，大家都是西洋呆过的，私下里不必太过客气。”
　　沈从云内心一阵好笑，这位老夫子，一肚子的洋墨水，偏偏是个及其保守的人，后来身为北大教授的他，却偏偏非小脚女人不娶。这时候跟沈从云来西洋的那一套，能安的什么好心？
　　“如此，从云斗胆称辜先生一声年兄，可否？”沈从云还是客气的执晚辈礼，可不敢拿辜鸿铭的客气话当真，虽然沈从云地位高出他太多，惹的这位老先生不高兴的，在报纸上写篇文章骂沈从云的话，沈从云可是承受不起的。
　　“芦汉铁路眼见动工两年了，修至徐州境内时与当地起了纠纷，香帅不敢怠慢，亲自去了。朝中传言子归老弟要做两江总督了，在下在此先为一贺。”
　　沈从云听了这话，心道，我就知道你辜鸿铭放下架子来接我，没啥好事。看看，这不，事情来了吧？
　　心里这么想的，沈从云脸上还是露出凝重之色道：“哦？什么事情惊动了香帅？”


第二十七章 砸锅卖铁也要办水师
　　“说来令人气愤，负责勘测的技术人员进入江苏境内后，屡屡遭当地刁民阻挠。近日在徐州，当地刁民以惊扰其祖坟为由，将几名勘测人员给打了。”辜鸿铭气愤不已的样子，沈从云听着心里纳闷，芦汉铁路不是从河南走的么？什么时候跑到江苏地界了，这历史开的玩笑也太大了吧？
　　“哦？铁路还没修到徐州？”沈从云确定了一下，辜鸿铭面露愤愤之色道：“朝廷上下反对修路者阻挠者滔滔，香帅力排众议，也才勉强修起了在湖广境内的路线，其他地段还只都是在勘测阶段而已。况且，修路耗费巨大，户部的一百万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如今能修起湖广境内的路段，已经是耗尽这些年香帅筹募之资了。”
　　哦，原来是这样，张之洞惦记着让自己帮忙不说，还惦记着自己的口袋呢。
　　“既然在江苏修路阻力甚大，为什么不改道河南呢？经信阳、郑州到保定，这样路程不是近了很多。至于银子，一可以借贷外债，二可以联手李中堂一南一北相对同时施工，可以加快修路进程，三还可以成立铁路局从民间招商。”沈从云按照历史上的说法，加上自己的一点看法，辜鸿铭听了这话，立刻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一会才露出喜色道：“沈大人不愧为能吏，一语点醒梦中之人。”
　　“啊！”沈从云心里出现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感情这芦汉铁路的路线，最后还是自己出的主意啊，老天爷还真的会玩人。按说张之洞没有搞汉阳铁厂，手头怎么说也能弄出个五六百万两银子吧，怎么到现在还在叫穷？要说张之洞可不是什么往自己口袋里装银子的人，倒也是想做点实事的主。以张之洞湖广总督的职务，修一条铁路还有这么多麻烦，可见这年月要做点事情有多难。
　　说的高兴的辜鸿铭，自顾自又继续道：“既然沈大人给出了这么多的好主意，日后这芦汉铁路上的事情，少不得要沈大人帮忙，比如联合李中堂一事，这个中间人非沈大人莫属也。”
　　辜鸿铭这是铁了心要把沈从云拉下水了，对沈从云来说，倒也是算正中下怀，能染指芦汉铁路，对日后甲午一战，只有好处而没坏处，要紧的是一定要赶在甲午年间，把铁路修起来，要达到这个目的，就不是一两家来运作那么简单的事情了，首先一个黄河大桥，没有一两年是修不起来的。
　　送沈从云到了长沙城内住下，辜鸿铭便匆匆告辞离去，回去给张之洞复命。沈从云在长沙也不逗留，推拒了当地官员的宴请，次日继续上路，直奔上海而来。
　　沈从云到了上海，已是深秋季节。十几个护卫，两辆马车，沈从云一路轻装简行，力求最快时间内到北京。
　　来到上海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行程是沈从云，还是惊动了当地的官员。原因无他，沈从云一个板寸脑袋，一身新式军装，头戴大盖帽，脚穿大头皮鞋，十二个护卫也是同样的打扮，想不惊动当地的官员都难不是。
　　城门口负责收税的兵丁，看见杀神一般的护卫队，连手都没敢伸一下。等沈从云过了城门，守城的头目立刻派人远远的跟上，自己则一抹屁股，一溜烟给上海道报告去了。
　　中美联合集团的总部设在上海，沈从云身为大老板，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进了城沈从云才想起来，这年月的上海自己并不熟悉，手下的人也不熟悉。沈从云叫来卫队长李小三，让他到路边找个乞丐道：“想挣钱么？想挣钱的话就带我们去XXX，这一块银元就是你的了。”
　　就这么着沈从云在乞丐的领路下，来到了集团总部的大门前。
　　门房的小伙子，看见突然来了一群丘八站在门口，对着中美联合的烫金招牌在那猛看，小伙子吓的两腿哆嗦，扭头就往里面跑。
　　“郑先生！郑先生，大事不好了。”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的郑观应，被这一嗓子吼的心脏猛的一跳，看清楚冲进来的是16岁的小门房，郑观应也不好跟他生气，只是微微嗔怒道：“大惊小怪的做什么？王钟你这门房不想干了么？还有没有规矩？”
　　小门房王钟是上海本地人，平日里没少见洋鬼子兵挎着枪招摇过市的，今天当兵的上门了，吓的早忘记了规矩。这会让郑观应这么一说，总算是回过神道：“门、门、门、口、口、口、口、门口……。”
　　“停停停！什么事情把你吓成这样，作孽啊！待我出去看看。”
　　郑观应懒得和小门房叫劲，心里其实也觉得小家伙这样子停有趣的，试想当今天下，别说在上海，放眼国内，又能有几个不长眼的敢来砸沈从云的买卖？
　　一般的地痞流氓，上海道手下的六扇门早打过招呼了，没事别给中美联合集团捣乱，人家的后台老板可是带兵的。
　　郑观应来到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发型时，不由的心中一阵的微微激动，站在院子里慢慢的拱手道：“子归，经年不见，可好？”
　　沈从云把目光从招牌上收回来，看见郑观应站在院子，自从越南一别，郑观应欧美溜了一圈，回来便投入到上海的事业当中去，两人竟一直各忙各的，没机会见上一面。相互之间的合作，也是凭着牢不可破的信任至今。
　　沈从云终究是年轻些，来的路上觉得有好多话要和郑观应说，可是真的见了面，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拱起手来，趁着鼻尖刚刚发酸的当口，轻轻的唤一声：“正翔兄！别来无恙？”
　　二人皆疾步上前，四手紧握，无声一望之际，一切尽在不言中也。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来砸我的买卖？”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斯蒂芬埋头从大门内冲出来，看见沈从云站在院子中和郑观应在握手，楞了一会，猛地一拍屁股，惊喜的跳了起来，接着长开双臂，朝沈从云奔来。
　　“哦，沈！怎么是你？”沈从云没能躲开斯蒂芬的熊抱，只好龇牙咧嘴的忍受着这小子没轻没重的拥抱。不过斯蒂芬同样长开双臂，奔着阮孝贞来的时候，沈从云灵巧的一伸手，把阮孝贞拉到身后道：“停！这里是中国，不兴这一套，少趁机占便宜。”
　　斯蒂芬露出悲愤的表情道：“沈！您伤我的自尊了！在欧洲的上流社会，有多少贵夫人希望得到我的拥抱，我都不屑一顾。”
　　有点凝重的气氛，被斯蒂芬这么一打岔，顿时变的轻松了许多。郑观应笑了笑，冲着还在发呆的小门房王钟一伸手，扭了一把他的耳朵道：“还傻看着做啥？去倒茶吧。”
　　三人一路往里，早有女佣出来接待阮孝贞到里间去休息，三人来到郑观应的书房内各自坐下，郑观应最为年长，首先开口道：“子归，外间传的厉害，说你要接任两江，事情确实如此么？”
　　这事情沈从云匆忙上路，想着到了上海能见着郑观应，想给他一个惊喜，便没有打电报通知他。现在郑观应问了，沈从云笑笑点头道：“圣旨上没说这事，不过李中堂的电报里，倒是说了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太好了！今后的越南，朝廷肯定还是要指望你来镇着，如今还兼着两江，大有可为啊！”郑观应脸上露出兴奋的红光，这是一个只想做事业的人，对于沈从云让放开手脚，对企业的事务从不指手画脚的合作方式，非常的满意。如今沈从云要总督两江了，在自家的地头上搞企业，一些官面上琐碎的杂事，都可以避免了。
　　“有几件事情，两位心里要提前有点底，我打算就任两江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修一条铁路，把江苏安徽江西三省连起来，还要连上芦汉铁路。这事情所花的银子不在少数，另外还打算把越南的军工厂迁移到上海来，如果可能的话合并沪局。最后，我打算向朝廷要一个镇的新军编制，或者改编原有两江的各部。”沈从云这一路上，想了很多，既然到了两江任上，首先向朝廷要至少一个镇的新军编制，否则这两江总督，做起来底气也不足。至于越南的一个军，沈从云大可以拿越南王室来做挡箭牌，就算留在越南帮着防备法国人就是了。
　　提到修铁路，首先两人想到的就是钱的问题，郑观应一番低头盘算后，抬头笑道：“这一来没有个五六百万两，恐怕事情很难办成。目前上海各家企业的流动资金不能动，我最多能筹出三百万两来，可以让胡雪岩出一点，差不多就够了。”
　　沈从云听了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说着沈从云笑着看看斯蒂芬道：“该你说说情况了。”
　　斯蒂芬谈到正事，脸色为之一正道：“这几年欧洲军事技术发展迅猛，尤其是海军。中国现有的战舰已经落伍。英国一艘新型防护巡洋舰年初动工了，采用的是最新的技术，航速可达23节，最关键的是装备的是新式的速射炮，威力巨大。1889年，英国人还造出了一艘战列舰，这是一种全新的海上巨舰，如果沈要办自己的海军，我建议购买战列舰。考虑到我们和德国方面一直良好的合作关系，建议在德国定购战列舰比较合适，今年就定造的话，估计两年后就能交付使用。”
　　“子归，我不是拦着你大办水师，问题是朝廷能答应么？”郑观应露出忧虑之色，不无担心的提醒了一句。
　　沈从云沉吟一番道：“没有水师，我这个两江总督恐怕坐不稳当。朝廷不答应，就以越南王室的名义办。此次进京，我会向朝廷奏请此事，不花朝廷一两银子，砸锅卖铁也要办水师。斯蒂芬，一艘战列舰报价多少？”
　　“一千五百万马克！三百万两一艘。”
　　沈从云听的牙根一阵凉飕飕的，脑子里大致的算了算，咬牙狠心道：“定购两艘！奶奶的，用越南的铁路做抵押，向你们的家族贷款！能借到多少？”
　　斯蒂芬也被沈从云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惊呆了，看着沈从云好一会才苦笑道：“沈，你是知道的，家族一旦插手越南的能源、铁路等事业，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短期内我是弄不到再多的银子了！”沈从云也没脾气了，这些年沈从云看起来风光，实际上赚的多花的多，还花的够快，一点家底子早折腾的差不多了。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军队吃银子厉害的？
　　“我的办法很简单，我回一趟欧洲，说动家族的某位要员，让他到中国来投资铁路。钢铁厂的投资，家族已经收到了足够的回报，我有信心让家族拿出钱来，入股铁路。这样，修铁路的银子就能省下来买战舰。另外，沈你为什么不在民间集资呢？成立铁路公司，提前卖股份。”斯蒂芬一本正经的说着。
　　“靠，你当是搞房地产卖楼花啊！”沈从云差点脱口而出了，不过仔细一想，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的招数，确实能尝试一下。
　　“摊子铺的太大了，到处都需要钱啊。现在我手上唯一的本钱，就是在越南培养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铁路技术队伍，将来在两江修铁路，能省几个银子算几个。本来我还打算在马鞍山兴建一座钢铁厂的，现在看来得等个几年了。斯蒂芬，就按你说的去办，只要家族愿意投资铁路，我拿出30%的股份来。”
　　“不行！至少40%。”斯蒂芬严肃的样子，沈从云看着苦笑两声道：“OK，就按你说的去谈。”
　　“好，我最迟后天就动身去欧洲。”斯蒂芬答应的也非常的干脆。
　　沈从云看着斯蒂芬，恳切的说道：“辛苦了，本来这次回来，打算请你好好到处玩一玩的，现在看来要泡汤了。”
　　斯蒂芬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到这里，斯蒂芬突然一拍大腿道：“好险忘记一件事情了。”
　　沈从云和郑观应都看过来，斯蒂芬挠了挠头道：“前两年沈让我去美国，去买一个叫爱迪生发明的专利，结果我去晚了，没有买成。不过我花了五十万美元，买了爱迪生公司10%的股份。这件事情没按照沈的要求去办，回来后我一直没敢跟沈说。”
　　沈从云听了顿时脸上没了笑容，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很久斯蒂芬，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轻声叹气道：“斯蒂芬，你是一个天才的投资者，我为有你这么一个合作伙伴感到自豪。对了，你给爱迪生去封电报，告诉他，考虑尝试一下用钨丝做灯丝吧。顺便记得找他要分红，这一下算是发财了。”
　　这下轮到斯蒂芬愣住了，连郑观应都愣住了，沈从云肠子都悔青了，暗道自己嘴巴也太快了，连忙笑着说道：“呵呵，我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以前也做过发明家的梦。”
　　两个人半信半疑的，姑且也只能相信沈从云的解释了。
　　在上海呆了两天后，沈从云踏上了前往天津的路程。这一次沈从云提前给李鸿章打了封电报，想瞒李鸿章也瞒过去。就别说瞒李鸿章了，在上海的第二天，上海道台就找上门来了，见面一看，居然还是故旧，当初沪局的聂会办。
　　一周的旅途之后，天津城出现在面前时，前面的道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远远便在高呼：“来的可是沈从云大人？”
　　卫队长李小三一横短枪，扬声道：“正是沈大人在此，你有何事？”
　　“请转告沈大人，昨日盛宣怀大人得知沈大人近日可至，已在前方十里长亭等候多事了。”
　　沈从云听了从马车里钻出来，大声回答道：“请转告盛大人，沈某多谢相迎。”


第二十八章 比试
　　天津在即，前方十里外就是迎接的队伍，沈从云缩回马车内，脑子里浮现的是临行前在上海与郑观应夜谈的一幕。
　　“子归，难道你真的想凭着一百来名前往欧洲学习的学员拉起一支水师来？坦率的说，按照我们目前的财力，根本无法撑起一支水师来。最重要的一点，两江总督这个位置，真的如你所意料的那样能落入囊中么？”没有了斯蒂芬在身边，郑观应说话就非常的直接了。
　　“正翔兄，怎么跟你说呢，这件事情现在看起来很荒唐，不过在两三年后，你就能看到我耗资六百万买回来的两艘战列舰的好处了。”沈从云也只能这样解释了，这是一个穿越者的无奈。中日甲午一战不可避免，一旦两国海军打的两败俱伤，那么这两艘战列舰带来的威慑力是巨大的，这才是沈从云购买战列舰的初衷，中日之间的谈判桌上，有这两艘战列舰和没有实在是天壤之别。
　　远远的迎接的队伍清晰了，沈从云挥去脑子中的沉思，从马车上下来，正了正衣冠，慢慢的朝前走去。
　　李鸿章亲自出直隶总督衙门迎接，这个待遇放眼满朝，能有几人？疆臣之首的李鸿章，这一刻脸上堆满了笑容。从沈从云出现至今已经8年了，担心中的那个会跟自己唱反调的沈从云没出现，看见的只是一个只要李鸿章需要，就能挺身而出全力支持的沈从云。如今的李鸿章，两广有哥哥李鸿章在坐镇，越南有沈从云在遥相呼应，全国各省李鸿章一系出去的官员，占据了大清朝的半壁江山。对内有数十万淮军，对外有亚洲第一的北洋舰队，李鸿章声望一时无两。
　　通往山海关的铁路修到锦州了，看看一向和自己不对付的张之洞，芦汉铁路不过在湖北境内而已，如今又要主动联合李鸿章，这些沈从云在电报里都提了一下。
　　左宗棠去后，能够折服张之洞委身相求，作为人臣，还有什么好求的？
　　而达成这一切的过程中，多多少少都有沈从云的影子在其中。尤其是沈从云在多次李鸿章遭遇麻烦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姿态，已经让李鸿章几乎放弃了对沈从云的戒心了。
　　修铁路，免费提供铁轨，光是这一项就等于白白拿出近两百万两的银子。沈从云的大手笔，不但打动了李鸿章，连李鸿章手下的一干中外幕僚，在提到沈从云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夸奖李鸿章慧眼识人。
　　沈从云又要进京面圣了，等待沈从云的将是又一次的升迁，就算两江总督的位置做不住，李鸿章也打算全力保举沈从云一省巡抚的实缺。
　　李鸿章的亲自出迎是一种姿态，不过这种姿态，对李鸿章的一些手下而言，多少有点做的过了，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淮军悍将叶志超。此刻直隶提督叶志超也站在李鸿章的身后，用冷冷的目光审视着前方快步上前，一身新式军服的沈从云。
　　“卑职见过中堂大人！”沈从云单膝着地，生涩的打了一个千。这个礼节很久没用上了。
　　“呵呵，子归辛苦了，快快起来。”李鸿章满脸笑容，牵着沈从云的手，一一的给沈从云介绍身后的随行官员。
　　来到叶志超的面前，沈从云照例拱手客气道：“见过叶提督。”
　　“不敢！久闻沈大人练出了一支精兵，难道就是后面那些又瘦又小的猴子？”叶志超是李鸿章绝对的亲信，手下“铭”军更是淮军中的精锐，装备的都是李鸿章斥巨资购买的最新式的装备，所以才敢这么说话。
　　叶志超这话说的沈从云脸色不由一变，不满的哼了一声道：“叶提督瞧不起沈从云么？”
　　李鸿章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插曲，不由的脸色一沉，怒视叶志超道：“曙青，放肆！”
　　叶志超也不害怕，一拱手朝李鸿章道：“中堂大人，标下久闻新军之名，今日一见，觉得不过如此，标下一贯有什么说什么，得罪了沈大人标下这就给沈大人赔罪。”
　　说着，叶志超过来要弯腰拱手，沈从云抬手拦住道：“慢着。”
　　李鸿章也觉得叶志超过分了，沈从云拒绝道歉，多少有点不给李鸿章的面子了。
　　“子归，有话直说？”李鸿章不错的心情被叶志超和沈从云之间的碰撞搅的有点不快了。
　　“敢问叶提督，所谓精兵，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听说叶提督手下都是些精兵强将，沈某倒是想见识一番。”沈从云多少也有点冲动了，换成别人挑衅，顾忌于李鸿章，沈从云也就忍了，可是叶志超这个历史上的逃跑将军，虽然在朝鲜战争开始前提出了正确的建议没被接受，不过战后跑的也太快了，沈从云一想到这些就对这家伙忍让不起来。
　　“怎么？沈大人想比试一番么？”叶志超冷笑道，南方士兵个子矮小，拉出来确实无法和北方兵比外形的。叶志超狂习惯了的，怎么会把沈从云首先这十几个卫兵看在眼里。
　　沈从云不理睬叶志超，而是回头看看李鸿章道：“中堂大人？”
　　沈从云这个请示，非常对李鸿章的心思，凡事对上官都请示，这样的下属让上官不满的少。
　　“摆驾军营！”
　　一场欢迎的场面，演变成了一场军事较量，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不过也颇为期待。
　　沈从云的卫队一共12人，加上一个队长李小三，一共13个，这些人自然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绝对好手。
　　到了军营，李鸿章当中坐下，沈从云和叶志超分别左右站了。
　　“沈大人想怎么比？”叶志超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道，沈从云自然不肯示弱，冷笑道：“叶大人是主，从云客随主便，只要是当兵的该会的，从云无有不从。”
　　“好！今天是临时起意，就从军中随便挑选出13人来，大家比一比队列，射击，刺杀格斗。”叶志超说罢，沈从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鸿章，也就冷冷的点了点头。
　　叶志超总觉得，铭军成军多年，怎么都比沈从云带来的这些小猴子要强大。不过叶志超也不敢大意，存心挑衅的自然早有准备，从军中挑选出13人，个个高大魁梧，身高接近。
　　两方相对二站，一下就显得沈从云的卫队出于下风。
　　“沈大人，您先请？”叶志超洋洋得意的看着中间对立站着的士兵们。
　　“叶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您先请。”
　　叶志超明显也不想过多的口舌之争，冷冷的笑了笑道：“那就不客气了。”
　　“兄弟们，中堂大人在看着呢，给我走出点样子来。”
　　“喳！”挑选出来的一队精兵，响应的嗓门倒是够大的。
　　唰唰唰！铭军的十三人开始了队列行走，要说整齐也还是很整齐，不过总给人一种杀气不足的感觉。队伍走到李鸿章的面前时，十三人整齐的喊了一声“给中堂大人请安。”
　　“沈大人，该您了？”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不屑的撇了撇嘴巴，慢慢的走到卫队面前。
　　“敬礼！”李小三一声高呼！指挥刀出鞘，有力的一往斜下方一挥。
　　十二名卫兵整齐的一个平胸礼，刷的一次整齐的立正，双脚并拢两鞋碰在一起时，只听见一个声音。
　　“兄弟们，拿出当年打法国鬼子的劲头来，别丢了中堂大人的脸。”沈从云这么说，自然是李鸿章一部的身份在说话了，把这次争斗定性为内部比拼，李鸿章心里的一点不满，在这句话中消散了，微微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胡子。
　　“是！”十三人整齐的怒吼，个子虽小嗓门不小，喊声中还透着一股煞气。
　　“上刺刀！枪上肩！起步走！”
　　排成三人一行的卫队开始了队列正步走。这一走起来，整齐上丝毫不必铭军差，关键的时候是经过李鸿章的面前时，李小三突然大喊一声道：“举……枪！敬礼！”
　　刷！所有刺刀整齐的冲着前方，所有卫兵紧闭着嘴唇，面露凝重，一股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前面就是敌人，随时准备发起白刃战的劲头。
　　很明显，新式军装在列队正步走的时候，比起铭军的要显得干净利落。
　　所有卫兵同时扭头，对这李鸿章大喊：“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不消说这一次队列行走，沈从云的卫队赢了，不过李鸿章脸上还是笑了笑道：“不错，不错，走的都不错，算打个平手吧。今天就到这吧！子归以为如何啊？”
　　沈从云笑着给李鸿章拱手道：“中堂您说了算。”
　　叶志超在沈从云的卫队举枪正步走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洋洋得意的样子全没了，现在李鸿章给了他一个下台阶，偏偏这家伙不服输，想找回面子来。
　　“等一等！”叶志超冲上前来，冲着李鸿章一拱手道：“中堂，标下还想比下去。”
　　李鸿章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微微的怒道：“曙青！”
　　“标下有绝对的信心取胜！”叶志超现在只想着李鸿章答应继续比试，口不择言了。
　　李鸿章看看沈从云，沈从云笑道：“既然叶提督要比，那就继续好了。”
　　这时候，沈从云也有点想法了，多少要让李鸿章看清楚一个现实，他倚为长城的淮军，如今别说和列强的军队想必了，就算比沈从云的新军也不是对手，要让李鸿章认识到差距而有所动作，就要让叶志超输的心服口服。
　　接下来比射击，分站、蹲、卧三种姿势。
　　比试双方来到靶场上，叶志超这一次重现挑选了十三人，都是军中枪法最好的。照规矩，还是叶志超这边先来，十三人每人打十五枪，用的都是毛瑟M1888。
　　应该说叶志超挑选出来的人枪法都很准，不过射击的时候，你一枪我一枪的，显得很不整齐，都在仔细瞄准了。十五枪打完，成绩不错，平均都在8环以上。
　　轮到沈从云的卫队上场了，李小三并没有参与射击，而是挥舞着指挥刀高喊：“列队！”
　　卫兵们快速的在靶场上列队完毕，李小三举起指挥刀高喊：“站立射击，五发速射！”
　　一阵硝烟之后，五发子弹几乎是同时打完，接着卫队整齐的收枪，李小三又大喊：“换弹夹，蹲下五发速射！”
　　整齐的换掉弹夹，整齐的蹲下，整齐的举枪，整齐的射击！沈从云的卫队完成了站、蹲、卧三种姿势的射击后，整齐的站起重新列队完毕。
　　报靶的成绩上来了，平均成绩是9环！最关键的是，整个卫队在射击的过程中，射速快，整齐，真正的实现了密集射击的目的。
　　也就是说，沈从云的新军，比起铭军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一下叶志超的脸色几乎黑的像锅底了。叶志超其实输的一点都不冤枉，沈从云的新军每周都会有一次实弹射击的机会，一年下来每人打靶的次数都在五十次，准度完全是用子弹堆出来的。哪像叶志超的铭军，当官的都惦记着在子弹上做手脚捞银子，一年下来上报的打靶次数，绝大多数都是假的，真正的打靶次数，铭军比起新军，一年的次数不过是新军一个月的次数而已。
　　这一次李鸿章脸色阴沉着，只是轻轻的说道：“继续。”
　　最后一项比刺杀格斗，当然是不能用真枪了，每人一把木头枪，前面绑了个石灰袋子。有心捞回一点面子的叶志超，选出来的十三人，全是力量型的高高大大的。看见双方的外形对比，叶志超也觉得这一次该赢了。
　　可是，双方一动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预料之外。
　　新军方面在格斗的时候，三人一组，相互保护，李小三则在中间调度，那边有危险就上那边支援。单对单的较量，新军自然是落在了下风，可是新军有组织的配合，完全弥补了身材的劣势。反观铭军这边，完全是在单打独斗，各自为战。按规定胸前中枪就判死亡离场，结果大出众人的预料，最后一个铭军离场的时候，还有三个新军站在场上。
　　叶志超输的很彻底，脸上无比羞愤的往沈从云面前一站，弯腰拱手道：“沈大人高出一筹，叶志超输了。”
　　李鸿章站起身来，冷笑着看着叶志超道：“丢人现眼！”说着回头对沈从云笑道：“走，子归，不要和这个废物一般见识。”
　　场面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了，罪魁祸首叶志超羞愧难当的站在原地，等李鸿章和沈从云走远了，恼羞成怒的朝一干选出来比试的士兵们怒吼：“我操你们八辈祖宗，把老子的连都给丢光了，每人扣一个月的饷银。”
　　“子归，练兵有方啊。”回到总督衙门，李鸿章的书房内只剩下沈从云和盛宣怀等几个幕僚的时候，李鸿章终于开口夸奖沈从云了。
　　“中堂有所不知啊。新军在越南成军以来，法国人一天都没消停过，策动大小叛乱数十次。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新军胜在成军以来，不停的要应付各种事变。反观铭军，自中法之战以来，安乐久矣。”沈从云不说叶志超练兵不行，这让李鸿章的脸色微微的好看一些。沈从云趁机又道：“中堂，标下心内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北洋乃京师防御之中间，懈怠日久，日后一旦生变，恐难有一战之力。今观东瀛，自维新以来，竭力武备，数次于朝鲜挑衅生事，从云恐难免一战啊。日本举全国之力发展武备，一旦开战，北洋首当其冲，倒是从云担心，各省督抚难免作壁上观。”沈从云这话说的有点重了，不过为了日后淮军不至于败的太惨，便宜了小日本，沈从云还是冒着李鸿章发怒的危险说了。
　　沈从云这一瓢冷水，浇的李鸿章心头一阵烦躁，冷冷的扫了一眼沈从云道：“子归旅途劳顿，回去休息吧。”
　　沈从云还想再说，李鸿章端起茶杯道：“喝茶！”


第二十九章 还是慈禧说了算
　　“糊涂！”盛宣怀等沈从云出了总督衙门，拉着沈从云到边上就是这么一句。
　　“兄长此言何解？”沈从云做疑惑状，心里还是和感激郑观应的提醒，其实沈从云自己也明白，说了那么一通，目的还是让李鸿章看到淮军和当今强兵的差距罢了。
　　“这一场比试，就不应该。中堂大人身边，可没少有人上你的眼药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盛宣怀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沈从云呵呵一笑道：“兄长多虑了，小弟对中堂之心，天地可鉴，中堂胸襟博大，定不疑我。”
　　盛宣怀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沈从云刚刚离开，叶志超就低着脑袋进了李鸿章的书房。
　　“中堂，标下……。”叶志超话还没说完，李鸿章已经抓起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冷笑着看着叶志超道：“曙青，你很好啊。”
　　“标下惭愧，让中堂丢脸了。”叶志超这时候可不敢辩解，连忙表示是自己的错。
　　“铭军自成军以来，老夫投进去多少银子？你就给我带出这样的队伍来？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王八蛋，气死老夫了。”李鸿章开始骂人了，叶志超却是大大的放心了，李鸿章骂某个人，其实是把他当成亲信对待了。
　　“中堂，标下以为沈从云此次比试，乃有备而来，其用意……。”叶志超壮胆给沈从云上眼药，李鸿章听了气的抬起脚来，狠狠的踹了叶志超一下，叶志超一省提督，站在那动都不敢动一下，生生的受了这一脚。
　　“放你娘的屁。当老夫是瞎子么？你小子心里不服气人家，准备了很久了吧？沈从云要是对老夫有二心，就可能当着老夫的面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话。论见识，你比沈从云差远了，哼哼，就你还想给人家上眼药。”李鸿章骂完之后，脸上倒是好看了一些。
　　叶志超碰了个钉子，不敢再说话，站在一边等着李鸿章训示。
　　“曙青，这一次你算是长了见识了吧？我可告诉你，沈从云的新军，所有训练都是由德国军官和法国雇佣兵带着练的。新军常年要对付法国人在越南搞的手脚，比你的部下强一点是正常的，别心里过不去。今后加把劲，把队伍给我带好了。沈从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下去吧。”
　　叶志超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低声道：“中堂，沈从云此人，志不小也。不可不防啊。”
　　李鸿章看了叶志超一眼道：“带好你的兵，少给老夫丢脸，下去。”
　　叶志超灰溜溜的走了，李鸿章看着叶志超的背影，非但不怒，反而朝着一直在边上没怎么说话的张佩伦和杨士镶微微一笑，两人同样是回以心领神会的一笑。
　　盛宣怀送沈从云回到在天津的宅子门外，便笑着看了看从马车上下来的阮孝贞道：“怎么没听你说起娶妻了？”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小妾而已，跟在身边招呼伺候的。”
　　盛宣怀露出男人之间才会有的笑容，指了指屋子里面道：“小妾好，小妾好，一路辛苦，早点休息，为兄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不进去坐坐？”
　　“不了，记住为兄的话，凡事忍让三分。”
　　盛宣怀说着笑呵呵的走了，沈从云有点摸不着头脑，总觉得盛宣怀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大门是关着的，不等沈从云说话，李小三已经上前敲门了。
　　大门打开，里头露出看门老头的满是皱纹的脸，看见沈从云在后面带着笑容往里走，老头楞了一下，随即忙不迭的喊道：“老爷回来了。”
　　沈从云实在不明白，这老头不给自己请安，反倒是先喊了起来，搞什么搞。沈从云也懒得跟他生气，看这老头这岁数，也没几年可活的了，说话声音都含糊了。
　　盛小七倒是很不客气的骂道：“你个死老丁头，老爷回来了也不知道请安，不想干了你。”
　　沈从云摆摆手，示意盛小七作罢，老头有点耳背，还真的没听见盛小七在骂他。
　　“小的去请姨奶奶进来。”盛小七笑着回去招呼阮孝贞进门，沈从云摆摆手径自往里走，这屋子空了不少年数了，早知道卖了换银子花算了，穷啊！别人穿越都是天上掉银子，自己穿越要辛苦去赚，人比人，起死人。
　　转过院子中间的石屏风，沈从云看见院子里面站着的两个年轻女子时，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在院子里并排站着，齐齐给沈从云道了个万福，齐声道：“给老爷请安了。”两个女子不是青弦和玉瓶是谁？
　　这两位被闲置的有年数了，盛宣怀多次说让人给送到越南去，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给耽搁了。如今再见，青弦和玉瓶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当年的青涩，依旧各自梳着一条大辫子，还是姑娘家的身子。
　　沈从云想起当初的诺言来，不由心中生愧，疾步上前扶起两人道：“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只要老爷心里有我们，就不苦。”青弦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玉瓶赶紧的拉开青弦道：“这妮子，大清早的还说今天喜鹊叫的欢实，要有喜事上门。这不老爷回来了，不是天大的喜事么？哭什么哭呢？”说话间，玉瓶也忍不住眼睛一红，鼻子一酸，赶紧扭头揉了揉眼睛。
　　“姨奶奶，往里面走，当心！”盛小七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的时候，青弦和玉瓶同时瞪着眼睛看着屏风处，等看见阮孝贞领着两个丫鬟进来时，不由的脸色都微微的一变。
　　沈从云看看要坏事，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搂着两人道：“这位阮姨娘，比你们进门晚，在越南多亏了她照料。”
　　这一句话算是定性了，两人脸色微微的好转，阮孝贞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自打跟了沈从云，就没指望沈从云从一而终。眼见着沈从云搂着这两位，阮孝贞不敢拿大，连忙上前微微万福道：“孝贞给两位姐姐请安了，两位姐姐万福。”
　　“妹妹万福！”青弦和玉瓶赶紧回了一个万福，总算是没有出现剑拔弩张的一幕，沈从云递给阮孝贞一个眼神表示夸奖，阮孝贞颇为幽怨的低下了头。
　　沈从云笑了笑道：“小七，回头忙完了走一趟盛府，请兄长代为张罗一番，本老爷要办喜事。”
　　盛小七虽然是长期跟着沈从云身边的管家，可是和青弦玉瓶是旧识，都是盛府里出来的，连忙上前客气的给青弦和玉瓶打了个千，笑嘻嘻的说道：“恭喜两位姨娘！”
　　不消说，这两位也没有做正妻的资格，这一点盛小七心里非常的清楚。就冲沈从云没事手里玩把着那枚玉扳指，还有一直随身带着的香囊，盛小七就知道沈从云心里正妻的人选是谁了。阮孝贞还是越南公主的，不也就是一个妾室么？更别说眼前这两位的出身了。
　　青弦和玉瓶没料到沈从云这么干脆，回来就把事情定下了，按说两人年纪都不小了，25、6岁在这年月，孩子都是满地跑的了。眼见沈从云身边虽然跟着一个，但是没带着孩子，两人心里不由的同时暗自庆幸有盼头了，真的能生一个儿子，母凭子贵今后就算有依靠了。
　　沈从云要办喜事，沈府一下就忙碌开了。盛宣怀得知沈从云的决定后，甚是满意的笑着打赏了盛小七银子十两，连夜就派人找算命的选日子。到时候提前一天两顶轿子把人接回盛府，这里就是娘家了。
　　虽然只是做妾，青弦和玉瓶也上了岁数，不过嫁给沈从云这么一个封疆大吏，盛府上下也都觉得有光，更别提沈从云是决定要摆酒请客的，这和那种一顶轿子抬回去，然后直接洞房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黄道吉日很快定下来了，十一月初三是好日子，正好现在是十月初三，一个月的时间沈从云也从北京回来了，估计朝廷在职务上也能定了下来，这就算双喜临门了。
　　沈从云这一夜独自睡的书房，这不青弦和玉瓶还没正式过门么？阮孝贞那里倒是可以去，不过沈从云不想让青弦和玉瓶心里不痛快就是了，反正休息一夜，明天再去拜访一下李鸿章、盛宣怀，后天就上路进京。
　　两日后，把阮孝贞放在天津，沈从云继续上路。
　　沈从云刚到天津的那会，北京方面已经知道了消息，军机处的一帮子人，为了两江总督的事情，还在犯愁呢。
　　老佛爷是有护着沈从云的意思，可是没明说该不该准了左宗棠的折子。就为这事情，奕譞、孙毓汶、翁同龢、奕劻、士铎都商量了好几天了，还没拿下一个主意来。
　　说到底，两江总督这个位置，从来都是朝中重臣担任的，怎么也轮不到沈从云的头上不是？可是慈禧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没底。
　　“庆王爷，您说说看，到底该怎么办？”孙毓汶这个滑头，晓得奕劻最得慈禧的信任，开口想探一探慈禧的口风。要说孙毓汶也是慈禧的亲信了，和李莲英的关系也够好，不过李莲英那边似乎这一次也摸不准慈禧的意思，孙毓汶想拍慈禧的马屁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醇王爷，您说说看。”奕劻把皮球提给了奕譞，奕譞苦笑着摇头道：“这事不好说，难啊！”
　　翁同龢则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人在那里发愁，其实翁同龢何尝不发愁？皇上大婚了也亲政了，可是光绪现在还是不能直接拿主意，慈禧说是颐养天年不问政事了，实际上朝中哪件大事不需要经过慈禧的同意？
　　“要不到慈宁宫去一趟？”士铎最后发言，却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当然翁同龢除外。
　　说起就去，一干人先后离座，奔着慈禧的寝宫就来了。
　　这会慈禧正在听戏呢，听到李莲英的传话，皱起眉头道：“小李子？这是又怎么了？哀家不都已经说过了么，如今就想过点消停日子，他们怎么没完没了啊？”
　　李莲英赶紧笑着扶起慈禧，弯着腰边引着慈禧往外走，便笑着道：“老佛爷，现如今皇上还年轻，很多大事可都离不开您啊。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您还得多受累不是？”
　　“就你这奴才话多，前面支应着去吧。”
　　“嗻！”
　　一干军机看见慈禧出来，赶紧上前跪地请安。
　　“都起来吧，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闹的哀家戏都看不好？”慈禧一副不爽的表情，心里爽不爽，那就两说了。
　　“老佛爷，沈从云眼看着就要进京了，这么军机处正为怎么安排他犯愁呢？要说这沈从云是挺能办事的，可是就这么直接升两江总督，恐怕难以服众不是，奴才们拿不定主意，所以特来请老佛爷圣裁。”奕譞上前说话，慈禧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问道：“皇上是什么个意思？”
　　“臣等还没去问皇上！”翁同龢上前来了这么一句，慈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混账，你们怎么办事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哀家都已经还政皇上了，这事情就该皇上拿主意。”
　　众人闻声齐齐跪下，连称：“奴才有罪。”
　　“小李子，去，把皇上请来。”慈禧摆完了威风，冷冷的说道，巧的是这时候外面有太监喊：“皇上驾到。”光绪来了。
　　“给亲爸爸请安！亲爸爸吉祥。”
　　“起来吧。”
　　光绪站起后，一干军机上前请安完毕，慈禧这才笑道：“皇上，这些奴才们没规矩，哀家已经训斥过了，你就别生他们的气了。”
　　慈禧这么说了，光绪还有啥好说的，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皇上，你说说看，一道圣旨把沈从云叫回来了，该怎么安排才是？”慈禧发问，光绪不敢不答，可是这事情光绪又不敢做主，想了想道：“儿子以为，还是请亲爸爸决断。”
　　这是慈禧预料中的反应，一干军机也都齐声道：“请圣母皇太后圣裁。”
　　“你们这些人啊，皇上年轻，你们多帮衬一点，别什么事情都上哀家这来。算了，不和你们叫劲了。沈从云的事情，依哀家看，就放个江苏巡抚吧，两江那地界，交给刘坤一去守着，这是个老臣了，做事让人放心。”
　　慈禧一锤定音，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这一次沈从云进京，圣旨上说的是进京奏对，自然没人来迎接。沈从云悄悄的进城，带着盛小七按规矩递了牌子，然后耐心的在驿馆里等着。
　　和一般的大臣进京有点不同的是，别人进京了到处拜访各部上官，该塞银子的地方就塞，沈从云则不然，这些工作平时没少做。只是在等待召见的时候，沈从云往刚毅的府上递了帖子，领着盛小七，一个随从担着一点越南“土产”登门拜访。怎么说刚毅都是以前的上司，回来后提了刑部尚书。
　　刚毅听说沈从云前来拜访，对财神爷自然是非常的客气的，亲自出门相迎不说，还热情的留沈从云吃了饭。
　　沈从云从刚毅处回来时，馆驿内一个太监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尖着嗓子道：“皇上有旨，沈从云明日一早进宫面圣。”
　　照例大赏了一百两银子，太监满脸笑容的走了，沈从云才不在乎光绪怎么样，连忙叫来盛小七，交代了两句。盛小七趁天黑直接出了驿馆，奔着李莲英的宅子来了。
　　“五万两银子，沈大人出手真大方。”李莲英阴阳怪气的样子说话，盛小七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低声道：“我们家老爷也没啥可孝敬的，就是想见见太后，请总管大人代为穿个话。明儿老爷面圣，还请总管大人多多费心。”


第三十章 财神VS钱王
　　李莲英这个人，还是有优点的，收了银子就肯帮忙。
　　这不，沈从云正在南书房和光绪奏对的时候，李莲英在慈禧身边笑嘻嘻的说：“老佛爷，奴才请您责罚。”
　　“这怎么话说的？你犯啥错了？”慈禧有点搞不懂了。
　　“奴才贪财了，那沈从云从越南回来，往奴才门上递了一万两银子。说是老佛爷对他恩重如山，托奴才请个懿旨，他有点孝敬要当面进贡给老佛爷。奴才见沈从云也是一片孝心，一时贪心，就应下了。”李莲英这话说的有水平，真真假假的，五万两变成了一万，还显示出在慈禧面前的诚实。
　　“就这事？”慈禧要问个清楚，李莲英赶紧笑道：“就这事。”
　　“不就一万两银子么？收了也就收了。这话怎么说的，跟在哀家身边的人，谁不狐假虎威的落点好处？也就是你小李子实诚，收了银子还请罪，哀家没白疼你。这事哀家准了，回头你去一趟南书房，就算哀家要见一见沈从云。”
　　“嗻！”
　　南书房里面的奏对，这时候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光绪虽然没啥实权，可还真是一位为政勤勉，有心振兴国运的君王。
　　光绪详细的询问了沈从云在越南练兵的经过，沈从云也捡一些常见的事情说，无非就是要练出一支强兵，就该完全学习西方军事强国的做法，引进来，走出去。说到练兵用的银子，沈从云便拿发行银元的事情来解释。
　　光绪听了感触良多，不由的叹道：“如此看来，大清当改进币制，由朝廷来统一发行银元，如此有望扭转当前财政之困窘。”
　　沈从云听的是心惊肉跳啊，你来发行银元，我吃什么？不过这话还不能这么明说，沈从云只好绕着弯子说：“币制改进固然可行，然此举不可冒进，当由各省先行尝试，徐徐推进放可万全。”
　　光绪点点头，心思又回到了军队建设上面来，毕竟这些年大清朝让人给打怕了，富国强兵，这强兵可是要紧的事情。
　　“沈爱卿，朕与军机处等人为了你的事情，特意请了懿旨。太后的意思是让你到江苏当巡抚，户部的批文不日可下。眼下刘坤一正在家中养病，一时还不能到任两江总督一职。其实朝廷也就是让刘坤一领着总督的衔，免得一些人眼馋罢了。你到了江苏，一定要再练出一支强兵来，人数不能少于一镇。前些日子朕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情，太后也说两江绿营八旗都已糜烂，不堪大用。也同意朕的意思，拿江苏为试点，取消绿营，以新军代之。爱卿任重道远啊！”光绪这一番话，说的沈从云直接就傻了，没想到光绪还有这眼光，慈禧居然也能答应这事。看来这历史变的不是一点半点的，慈禧不都是只会搞自己人，还是有相当的理政眼光的。
　　这件事对沈从云而言，可谓正中下怀，连忙跪下称：“臣定不负我皇厚望。”
　　正说话间，李莲英的身影出现了，弯着腰走到光绪面前低声道：“皇上，太后有旨，沈从云奏对完事后，太后要见上一见。”
　　这时候光绪拉着沈从云也谈了一个多时辰了，虽然光绪有点意犹未尽，但慈禧宣召，光绪可不敢留难半点。
　　沈从云跟着李莲英一路往慈宁宫去，一路上李莲英笑着道：“沈大人，您送到宫里的是啥玩意？我瞧着两孩子抬着怪累的慌的。”
　　两个太监正抬着一个大木箱跟在沈从云和李莲英后头，沈从云回头看了看，低声笑道：“李总管，您就等着瞧好吧。对了，每个月送到府上的越南大米，吃的还习惯么？”别人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沈从云直接在北京城里设立了办事处，由唐绍仪兼任着管事的，每个月都往军机各府已经宫内进贡越南大米，吃的这帮子畜生嘴巴都吃叼了。
　　“您还别说，自打吃了您送的大米，别的米饭老佛爷吃的都不香了。要不老佛爷怎么喜欢您啊，平时就孝敬，不像某些人。”李莲英阴阳怪气的说，指的之然是翁同龢之流了。
　　到了地方，李莲英进去通报，沈从云没等一会里头就宣进了，沈从云赶紧的进去，远远的看见慈禧，便结实的跪下，三扣九拜。
　　“起来吧，起来吧！这孩子实诚，瞧这头扣的叫响。”慈禧笑眯眯的说着话，看表面还真不出来这是个杀伐决断的女人，为了权利可以杀人如麻的主。
　　“谢老佛爷！”沈从云起身，慈禧这才又笑道：“小李子说你有玩意要孝敬哀家，都是个啥？抬上来看看。”
　　两个太监抬着箱子上来了，往中间一摆，然后动手拆密封好的箱子。敲开木板后，里面露出一些稻草，扯开稻草后面是一层红布，红布下面是一个一米多长的物件。杂物都清理干净后，慈禧见沈从云神神秘秘的，包裹的这么严实，多少也有点好奇道：“什么宝贝，藏的这么严实？”
　　沈从云让太监小心的扶着立起来，然后伸手解开红布上的结，轻轻掀开道：“老佛爷您瞧，这也就是奴才的一点心意。”
　　慈禧见了此物，顿时眼前一亮，口中啧啧道：“这宝贝好。”
　　这是一件一米多高的玉石雕刻的一尊观音像，本身这么大一块玉就非常难得了，要紧的是观音的样子，居然跟慈禧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这不就是照着老佛爷的样子做出来的么？”眼尖的李莲英看出其中的奥妙来了，一声惊呼引的慈禧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这仔细一看，还真的和慈禧有七八分相似。
　　慈禧有个毛病，晚年的时候好个不要脸的装扮成观音的模样，让洋女人给画油画。要说这还要多多的感谢辫子戏，沈从云就是从里头学到这一招的，看来这辫子戏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沈从云的马屁很自然的拍成了，而且还是大功告成的那一种。不过沈从云奇怪的是，慈禧开心的时候也不赏点啥值钱的玩意，只是问道：“沈从云，想不想抬旗？”
　　“微臣怕是没那个福分。”沈从云不知道这老货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没敢答应下来。
　　慈禧笑道：“西山的翠浮庵里的观音娘娘挺灵验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沈从云听着有点不明白，也不敢多问，诺诺的主动告退了。李莲英送沈从云出来的时候，挤眉弄眼的有点古怪，有点酸溜溜的笑道：“沈大人，恭喜了，老佛爷松口了。”
　　沈从云见四下无人，低声对李莲英道：“总管大人，您别也学着太后跟我打哑谜啊，给个痛快话成不？”
　　“您啊，去了就知道了。不送！”
　　沈从云莫名其妙的出了宫，总觉得慈禧是话里有话，回去后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干脆带上盛小七，趁着离天黑还有一阵子，直接奔西山去了。
　　路上一打听，这翠浮庵还不难找，就在西山脚下，挨着清华园。
　　沈从云这一路走来，在马背上左想右想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一会突然一拍脑门，沈从云想起来了，《二拍》里头不是有个故事叫“闻人生野战翠浮庵”。奶奶的，这尼姑庵的名字起的。
　　难道说，这次来翠浮庵，还有点啥艳遇不成？不过也不像啊，不会是慈禧这个老寡妇搞什么名堂，让自己自投罗网吧？
　　胡思乱想的沈从云有点不安了，要说慈禧秽乱后宫，野史小说里面倒是不乏描述的，说李莲英给慈禧拉皮条，弄一些个年轻的小伙子给慈禧happy，结果搞出事情来了，把慈禧的肚子弄大了要打胎。
　　想着想着沈从云有点担心了，正琢磨着是不是就此闪人的时候，前面山道上走来一个身材窈窕的素衣比丘尼，前面带路的盛小七招手叫道：“师傅，请问翠浮庵怎么走？”
　　“这就到了，就在这片林子里头。”
　　小尼姑回头抬手一指，看见马背上无精打采的沈从云时，竟立刻呆住了，抬着的手都忘记放下了。沈从云也觉得这小尼姑有点面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加过她？见她这般作态，沈从云不由的笑问道：“师傅？您怎么了？”
　　“沈从云？沈大人？”小尼姑一副以为自己眼花的表情，沈从云大为惊讶，自己还不至于出名到随便一个小尼姑就能认得自己吧？
　　“小师傅认得在下？”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7年了，您可总算是来了。”小尼姑有点胡言乱的意思了，沈从云越发的糊涂了，突然脑子里闪过当初的一幕，不由的指着小尼姑道：“你是九格格身边的丫鬟？”
　　小尼姑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地，连声道：“嗯嗯！是我，小菊。”
　　沈从云看见小菊，脑子里轰的一下，小菊既然在这，不消说毓秀也在这里头了，难道说毓秀出家了？沈从云还在发愣的时候，小菊已经冲了上来，把手上的米袋子往盛小七的怀里一塞，抢过缰绳牵着马就走。
　　“快，我带您去见小姐。”
　　……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寂静的树林中隐隐传来一阵歌声，听见这熟悉的曲调，沈从云不由的愣住了，这首歌曲这个世界上沈从云只教会毓秀格格一个人。
　　“小姐！”小菊停了下来，站在院子门口轻声念道。沈从云翻身落马，慢慢的跟着往里面走。
　　院子的树上，叶子都已经落的没几片了，一道白衣的身影在院子内踯躅而行，偶尔的蹲下身子，捡起一片干枯的落叶。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沈从云站在院子门口，轻轻的念着。
　　院子中的白衣背影猛的顿住了，然后，慢慢的回头。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如果说哪个女人曾打动过沈从云的心的话，那就是面前这位，曾经无私的帮助过沈从云的毓秀格格。虽然说两人之间开始多少有点误会的成分在内，但是后来毓秀在沈从云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确保了沈从云越南之行。7年来沈从云很难说清楚自己对毓秀的感情，不过在这一刻沈从云总算是有了一个答案，面前的这个女人，在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沈从云慢慢的走到满脸泪水的毓秀面前，伸出手来，有点笨拙的拿衣袖想给毓秀擦去泪水。
　　“我该叫你毓秀！还是该叫你九格格？”沈从云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了，这场面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施主，贫尼尘心。”
　　“扯淡！谁批准你出家的？”沈从云这时候也懒得讲道理了，慈禧都来这一手了，不把毓秀搞到手，这一趟不是白跑了么？
　　“施主请自重！”沈从云一把楼主毓秀的腰肢时，毓秀有点慌乱的闭上眼睛，嘴巴里低声说道。时间在毓秀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记，倒是增加了几分淡雅的温柔，比以前更女人了。
　　“自重个屁！”沈从云一把抱起毓秀，直接奔着西厢房里就去了。
　　“沈从云，你别乱来，我现在是出家人，这里庵堂啊。”毓秀着急的伸手在沈从云的胸前猛推，可惜这点力道，完全没有抵抗到底的意思。
　　沈从云直接无视，抱着毓秀进了西厢房，把人往床上一丢道：“出家人？我今天破了你的戒，我看你还怎么出家。”
　　“冤家啊！”随着沈从云扯去一切障碍，一点事前准备工作都没做，直接猛烈的插入，毓秀终于忍不住的哀鸣了一声，双手仅仅的抱住了沈从云的脖子。
　　女人在做那个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大致分为四种。第一种是碰着就叫型，这种女人只要沾着男人，就大呼小叫的，从头叫到尾。第二种是默默承受型，这中女人就算是来了高潮，最多呼吸频率加快一点而已。第三种是主动疯狂型，这类女人喜欢在上面。第四种就是毓秀这种了，胡乱抓人型。
　　随着沈从云不断的运动，毓秀的手在沈从云的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突然一阵剧烈的身体抽搐，双手紧紧的抱着沈从云的身子，双腿八角鱼一般的缠着沈从云的腰。感觉到里面一阵接一阵的剧烈收缩，沈从云也扛不住了，激烈的喷发。
　　……
　　沈从云没有抬旗，毓秀倒是被除了旗籍，从北京回来，沈从云经历了一次洞房花烛后，四辆马车拉着四个女人，奔江苏来上任了。原本打算先办了和毓秀的事情，娶为正妻，可惜现在毓秀还是个光头，事情实在没办法办。
　　不过沈从云倒是给家里的其他女人都交了底的，毓秀是老大，是正妻。
　　也不知道毓秀用了什么办法，进了一趟宫后，光绪和慈禧同时给了沈从云一道圣旨，沈从云又成了钦差兼任江苏巡抚，代总督刘坤一署理两江三省军务，进行兵制改革。原来一省试点，现在成了两江三省。
　　这件事情沈从云不过是偶尔的跟毓秀提了一下，说要改兵制就该三省一起改，不然单改江苏，容易出现各种抵触。
　　一夜之间沈从云就成了慈禧眼中的红人，这让很多大臣不理解，也不知道沈从云走的什么狗屎运，慈禧居然这么看中。
　　拿着尚方宝剑的沈从云，到任之后坐镇上海，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兵制改革试点工作。
　　上海，一艘轮船停靠在码头上，船上一队一队的士兵排着队伍，仅仅有条的下船。
　　余震走下船舷，远远的看见沈从云站在码头上时，立刻一阵小跑冲到沈从云面前，啪的一个标准的立正，大声喊道：“报告军座！余震奉命率第一混成旅前来报道。”
　　“辛苦了！克泽将军呢？”
　　“克泽将军和一干参谋部的人员，还在船上研究一点事情，估计也该下来了。”
　　余震到德国以后，先学习了两年的步兵，随后又学了两年的炮兵，最后还学了一年的勘测，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回来。立刻得到了沈从云的重用，成为了沈从云新编第一军第二师的师长，这一次沈从云在两江改制，光靠嘴巴自然是不行的，得有点镇得住场面的军队。沈从云考虑再三，决定临时从各师抽调精锐，组成一支混成旅前往上海。
　　余震能来上海，是他主动请缨，再说沈从云现在用余震也用的顺手，便准了他的请求。
　　“军座，这次船上还有一个云南来的客人，他到河内求见您，听说您到了上海，便跟船来了。”
　　“哦？什么人这么想见我？都找到上海来了。”
　　“他说他叫王炽。”
　　“王炽？有点耳熟的名字？”沈从云低声念着，一时还真的没想起来。
　　“呵呵，这个人在云南可是鼎鼎大名的，外号叫钱王。”
　　沈从云一拍额头，叹道：“我想起来了，快快有请。”
　　“是，军座。”余震领命赶紧去了。
　　“子归！”突然背后有人在喊沈从云，沈从云回头一看，郑观应领着胡雪岩正急忙走来。
　　沈从云一看见胡雪岩，想到王炽将要出现，不由的就乐了，钱王遇见财神，这戏码好看。看来，中国银行的行长，不怕每人干了，终于可以解放詹天佑，让他去搞技术了。
　　“雪岩兄，别来无恙？”沈从云赶紧迎了上去，自从左宗棠去世后，胡雪岩和郑观应可走的很近啊，这其中不能不说藏这一点什么吧？
　　“沈大人抬爱了！光墉不敢当。”胡雪岩口中客气，面上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财神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一个不论的官当的大了，还是钱多的能活埋N多人，自然都是气度不凡的。
　　“呵呵，怎么不敢当？我这人最烦朋友之间搞什么身份区别的，看的起我就叫我一声子归老弟。”沈从云对胡雪岩可是期待已久了，当初拉胡雪岩一把，就惦记上人家了。这些年胡雪岩的买卖越做越大，分号都开五十几家了，除了西北和山西没敢伸手，其他地方胡雪岩都插了一杠子。
　　“这个！”胡雪岩面露难色，郑观应在边上笑道：“雪岩，别跟他客气，就叫他子归好了。怎么说你也比他大不少。”
　　“对对，叫名字好，叫名字好。”沈从云哈哈大笑。
　　“敬礼！军座！军座！”这时候两队士兵从沈从云身边走过，领队的军官大声喊着，士兵们跟着一起喊，声势煞是惊人。
　　胡雪岩看着沈从云手下的这些虎狼之师，看着一门一门从船上退下来的大炮，他是搞过军火买卖的，自然晓得这其中的投入有多大。
　　“刚才两队士兵过去，一共是270人，按每人一支步枪100两银子来算，这里头就是两万七千两银子的投入。子归好大的手笔啊，这一船怕是有三四千人吧。”胡雪岩笑着说，把话题引到银子上面来了。
　　“唉，练兵哪有不需要银子的？刚才的两个连的士兵，全身上下的装备，每人大概在150两，这还不算连属炮兵在内，还没算牲口。”沈从云说罢一声长叹道：“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编练新军，这就是一个无底洞啊。”
　　胡雪岩简单的在心里算了算，顿时心中一惊，沈从云至少有五万人，这么一算这笔军队投入，相当的惊人，也就是说沈从云这些年在越南，赚钱的速度也是惊人的，不然拿什么来投入到军队中？拿什么来维持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要知道当年左宗棠西征，不过是一万多兵卒，一年光饷银就是一百万两，还没算军火以及其他的开销。
　　想到这些，胡雪岩再看沈从云的时候，脸上就不仅仅是尊敬那么简单了。胡雪岩哪里晓得，沈从云这些年在越南，对越南人民的剥削，完全到了恐怖的地步，用敲骨吸髓都不足以形容。尤其是沈从云对越南金银矿的开采，根本就是破坏性的疯狂开采。更别说每年百万吨的煤矿、铁矿、大米，越南是盛产优质大米的地方，到越南去看一看，有哪家能吃的上大米饭的？就是越南王室的高官们，也是勉强用地瓜干煮稀饭吃，对付个半饱。之所以越南人民没有起来造反，完全是因为沈从云在掠夺的同时，也创造了大量的工作机会，老百姓吃不饱大米饭，别的杂粮还是能勉强吃饱的，天下的老百姓都差不多，饿不着谁要去造反？
　　“子归，你去北京的其间，雪岩找我谈了几次，打算入股到中美联合集团来，你看看行不行？”郑观应总算是说道主题上了，沈从云听了不由面色一喜，随即笑道：“欢迎欢迎啊，正翔不是一直说要扩大嘉定的工业区么？我看可以拿出10%的股份来，雪岩兄看着投入一点就是了。另外还有件事情，雪岩兄能者多劳，中国银行现在还缺个行长，我看雪岩兄就以股东的身份接手这个职务，把江苏银元发行的事情抓起来。”
　　沈从云上来就委以重任，这让胡雪岩有完全没料到。按说对一个不是很了解的人，如此重用，还是有很大的风险的。胡雪岩哪里晓得，高阳写的长篇小说《红顶商人胡雪岩》，沈从云在穿越之前都读烂了，对胡雪岩实在是太了解了。就冲胡雪岩几次想往杭州城内送粮食给王友龄的事情，就能看出此人的信义了。
　　再说了，沈从云现在手下金融方面的人才奇缺，又不敢指望斯蒂芬帮着从国外引进，外国佬总是不那么让人放心不是？
　　正说话间，余震引着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沈从云打眼一看，这个人一派从容不迫的样子，不慌不忙的走到沈从云面前拱手道：“这么想必就是沈大人了，在下王炽，从云南来。”
　　“王炽，当年中法之战，滇军无饷银可用，代垫白银六十万两，壮哉！”
　　“钱王？哈哈！这位是胡雪岩，人称活财神。”郑观应一听说来的是王炽，不由的和沈从云想到一块去了。
　　王炽听到胡雪岩的名字，也是面色为之一凛道：“当年左文襄公会师西北，以一人之力筹办西北大军军需饷银，成就了左文襄公一代美名的活财神？”
　　“不敢，我这个财神，在子归面前，根本比不了。7年的时间五万精兵，投入何止数千万两？年产三十万吨的炼钢厂，越南的两条铁路，煤矿、铁路、军工厂，这一切都是从无到有，令人叹为观止也。”胡雪岩感慨不已的样子，沈从云看了不由的乐道：“今天只是怎么了？互相吹捧起来了？”
　　众人不由一起笑了起来，沈从云一抬眼看见克泽等德国军官正在往船下走，赶紧对郑观应笑道：“正翔兄，烦劳您领雪岩和王先生先回集团总部，回头我安顿好了这一切，自当过来。”
　　沈从云一直忙到天黑，这才一脸疲惫的出现在集团总部。王炽和胡雪岩都在等着沈从云，两人都是玩钱起家的，加上一个郑观应，聊的正起劲呢。
　　“西南路险，往来通商多有不变，是故本人欲筹资修筑滇越铁路。”沈从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王炽在说话，不由停下偷听起来。
　　“观当今这大势，火车运力巨大，且便捷，多修铁路乃大势所趋也。子归早有规划，欲筹资金于两江三省修筑铁路，将三省连成一片，可惜眼下两江总督是刘坤一，不知道此人能否支持此举。”郑观应说着，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看来对沈从云没能当上两江总督表示可惜了。
　　“大家聊的很高兴嘛。”沈从云推门进来，三人见了连忙站起。
　　“沈大人，王炽前来乃有事相求。”王炽有点迫不及待的说道，沈从云一笑挥手道：“没问题，不就是要修滇越铁路，将越南和云南的铁路连起来么？你放心去做，有我给你撑腰，有什么事情搞不定的，我派兵帮着镇场子。”
　　“多谢沈大人。！”
　　“别着急谢我，我的好处可不是白拿的，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王炽一愣道：“什么事情？”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昆明的中国银行分行，现在缺乏一个能干的负责人，我打算聘请王先生代为管理，如何？”
　　沈从云这就是要把王炽拉到这条船上来了，就算一时拉不上来，也要先给王炽打上沈字标签。王炽何等人也？当初削尖了脑袋要跟官府扯上关系，现在沈从云这么大的一个官主动送上门来，自然不会错过。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第三十一章 绿营改制
　　芦汉铁路的合作谈判，在沈从云的撮合下也开始了，经过一个月的磋商，一番钩心斗角之后，谈判的三方总算是达成了一致和妥协。
　　由盛宣怀主办，郑观应、辜鸿铭会办的铁路局浮出水面。按照三方协定，张之洞一方总计出资500万两，李鸿章出资500万两，沈从云以铁轨入股，民间集资五百万两。其中张之洞和李鸿章旗下各获得30%的股份，沈从云得15%，民间集资为15%，还有10%是用来打点上下关系的。
　　这样一个股份分成模式，可以说极具中国特色，沈从云唯一的要求是，任何一方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挪用铁路资金。
　　分账完毕，接下来自然是施工的事情，沈从云提出了分段施工区法，以黄河大桥为中点，南北各归两家，沈从云则负责修黄河大铁桥，这是一个关键性的工程，交给别人沈从云也不放心。
　　虽然还不理解强强联合的含义，不过张之洞和李鸿章已经在这次联合之中认识到这样做带来的好处，工期大大的缩短了不说，大家只要不惦记着独吞，都能落下好处来。
　　这无疑是当代一次强强联合的成功案例，可惜这样的合作，在未来未必能成为主流，至少沈从云对李鸿章和张之洞没有抱这样的希望。
　　搞定了铁路的事情，沈从云回过头来，开始整顿两江军务。
　　江南绿营，提督杨镜岩的地盘。
　　沈从云以钦差的身份，邀请杨镜岩过府一谈后。杨镜岩的官声还是不错的，在上海多少做了点事情，修了几条路。沈从云也不想为难他，不过沈从云整顿绿营，终究干的是砸人饭碗的买卖。
　　要说这些日子，沈从云要整顿绿营的消息传出来后，登门拜访送礼的人可不在少数。沈从云不胜其烦，干脆让人在门口架起机枪，绑上两条德国朋友送的牧羊犬，这样以来求情的送礼的人便少了许多。
　　杨镜岩来到沈从云的住处时，看见这个阵势，也是心头一阵冷汗往外冒。沈从云在官场上有疯子的外号，是靠和法国人拼命拼来的功名，这一点不是一般的武将能比的了的。
　　沈从云在书房里见的杨镜岩，见了面沈从云就直说道：“杨大人，在下奉旨整顿三省务，还望杨大人多多帮衬。”
　　“沈大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卑职分内的事情。”杨镜岩也赶紧客气，沈从云见他语气还算过得去，直接奔着主题就来了。
　　“请杨大人过来，不为别的。在下对整顿绿营有一些想法，说与杨大人知晓。江南沉荷多年，积重难返，本官以为解决办法只有取消。其原有人员，去芜存菁，打散到个防、练军中。然后以绿营之编制，另编新军为上，至于防、练两军，本官以为暂且不动为宜。”沈从云的意思很明白，砸人饭碗的事情不能做的太过分，清朝乱七八糟的兵制很多，取消绿营以新军代之，原来绿营的人，淘汰一批，留下一批，编入防、练军中。除了绿营的事情，沈从云别的不想管，还是由杨镜岩来处理就是了。
　　沈从云这话让杨镜岩安心很多，原本以为沈从云有上方宝剑，一顿乱搞，趁机把兵权都夺了去，或者在整顿其间查出问题来，杨镜岩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就是这样，杨镜岩的脑门子上也是冒出一层汗来。绿营的状况他最清楚，吃空饷都是小意思了，仓库里头早就搬空了，沈从云玩意要来个清点物资啥的，那不是要了老命了么？
　　就在杨镜岩为难着怎么求沈从云放自己一马的时候，沈从云接着笑道：“绿营如何整顿，本官只有两个要求，但凡吸食大烟着，年龄超过30岁者，一律每人发放10块银元遣散。如此以来，不至使防、练两军过于臃肿。具体事务麻烦杨大人操办，本官半个月后率军入驻营房。至于银元，杨大人可使人到中国银行兑换既可，如此处理，不会有问题吧？”
　　杨镜岩听了大喜，沈从云这就算是给杨镜岩一条活路走了，不过这条路走起来也不是白走的，什么叫到中国银行兑换银元，这不就是伸手要好处了么？不过人家奉旨整顿，这点好处都落不着，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说起来沈从云已经非常之够意思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杨镜岩的一个心放回了肚子了，要说他也非常的无奈，当今真个中国的军队之中，吃点空饷的事情不是普遍那么简单的，根本就是都在吃空饷。绿营日常人数，从来没有达到半数以上，其他各军也大致如此，即便是李鸿章的淮军，号称中国军队中的精锐，吃空饷的现象也是如此。
　　“还有一个问题，绿营原有旧装备，本官也打算摒弃不用，也由杨大人处理就是了。”沈从云最后来上这么一句，杨镜岩听了不由露出感激之色道：“沈大人厚意，杨某铭记在心。”
　　沈从云摇摇手苦笑道：“杨大人，在下圣命在身，说不得要干点砸人饭碗的买卖，事情做的太绝了，得罪人多了可不是好玩的。”
　　杨镜岩满意的走了，沈从云征募新兵的告示，也很快张贴了出来。军工厂开起了三班倒，加班加点的生产格式军械。沈从云本大算把手伸到江南制造局里头去的，想到这是厉害的禁脔，也就只好作罢，决定另外选定厂址，择时将越南的厂房搬迁过来就是了。
　　几乎是沈从云搞定绿营的同时，刘坤一的病就好了，回到了江宁两江总督的任上。对于沈从云处理绿营的办法，刘坤一私下里说：“这个年轻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只要自己该得的，不错不错！”
　　沈从云何尝不知，刘坤一“生病”的原因，不就是想看看自己怎么闹腾，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应对么？江南那么大的摊子，沈从云要是乱来，搞的不可收拾了，各军闹将起来，刘坤一再出来收拾局面，日后沈从云对刘坤一还不得服服帖帖的？不能不说这老家伙就是老家伙，老奸巨猾啊。
　　两江新军的牌子还没挂出来，沈从云在上海的江南讲武堂先开课了，两百多名年轻俊彦，通过文化考试后，进入讲武堂学习现代军事理论，接受外国教官的军事训练。如今沈从云的军中，外籍军官的人数就多达五百人，光是薪水的开支每年就是一大笔。
　　绿营腾空后，新兵征募工作也开始了，沈从云收拾收拾，拜访了一下刘坤一，然后到苏州呆着去了。说实话，沈从云非常怀念在越南那种可以为所欲为的环境，可惜这是在国内，很多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官场的很多潜规则，沈从云还是必须遵守的，这一点沈从云的几个师爷们，几乎每天都要提醒一下沈从云，尤其是欧阳全这个狗头。
　　作为苏州第一所西医意愿，博习医院开办于1877年，创办人是美国人柏乐文和兰华德。柏乐文收到新任江苏巡抚沈从云的请帖后，正在忙于公务的柏乐文，把帖子往办公桌上一丢，继续忙他的事情去了。
　　这个年代，洋人在中国存在这么一个奇怪的现象，叫做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链，沈从云既然是当官的，见惯了中国官员嘴脸的柏乐文，自然没把沈从云放在眼里。再说了，柏乐文一向不认为，中国的官员找他能有什么正经事情。
　　请帖送出去几天，如石沉大海，沈从云不过微微的笑了笑。但凡是正经做事业的人，大多如此吧。一个外国人到中国来开医院，就不仅仅的是奔着利益来的。
　　柏乐文不给面子，沈从云也不着急，带上两个随从，穿着便衣悄悄的出了门，奔博习医院来了。
　　正在办公室里研究一件病例的柏乐文，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眉头皱了皱道：“请进。”心里头还在埋怨手下的护士，不是交代过了，不让别人打扰自己么，怎么还放人进来。
　　沈从云进门后，笑眯眯的朝柏乐文道：“柏乐文先生，在下沈从云，前些日子曾给先生下了帖子的。”
　　哦，当官的。柏乐文想起这件事情来了，一看不是病人，脸上顿时就难看了。冲着门口就喊：“翠西！不是说了不让别人来打扰我的么？”
　　柏乐文的表现沈从云并不奇怪，笑了笑说了句让柏乐文眼前一亮的话。


第三十二章 一切为了甲午
　　“柏乐文先生，本官冒昧到此，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这美国人开的医院，另外，本官还有一层私心，打算由官府投资，把医院做的更大一些，也算说为百姓做点事情。”
　　虽然对中国的官员不屑一顾，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是来送钱的。西医在中国目前还不是主流，中国人更信任传统的中医。现在有官员表示支持医院，还要把医院做大，这对受困于资金和人力方面的柏乐文来说，自然是要眼前一亮的。
　　“巡抚先生，请问怎么称呼？咖啡可以么？”柏乐文脸色好看多了，沈从云点点头，柏乐文朝急急忙忙冲进来的护士笑道：“翠西，去冲两杯咖啡来。”
　　穿着白衣的女护士翠西是一个年轻洋女人，沈从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年轻洋女人的身材穿上护士制服，确实让人想起了穿越前的诸多AV。不过，洋女人的皮肤确实不敢恭维，尤其是30岁以后，只要稍微的不注意保养，身材变形的不要太快。
　　“还是中国女人好啊！抗老！回头得弄几套护士制服，晚上让家里的女人穿上，嘿嘿，我现在真的很淫荡。”沈从云脑子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时，不由的笑了笑。（注：老断去年曾打算开一本都市题材的小说，名字就叫《制服诱惑》，可惜，当时写了七八万字，丢去台湾审核没通过。）
　　“在下沈从云，可以的话，我想个柏乐文先生做个朋友，所以希望柏乐文先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沈从云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柏乐文这才想起来，刚才沈从云进门的时候，说的也是英语。一个能用熟练的英语和美国人交谈的中国高官，柏乐文的兴趣来了。
　　咖啡很快送了上来，柏乐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请！”
　　沈从云目送翠西小姐摇摆的臀部走出去后，这才收回目光，朝柏乐文微微的笑了笑。柏乐文对沈从云此举倒是没有多少歧视，男人嘛，谁不好这个调调。
　　“认识您很荣幸，中国的州长沈先生。”柏乐文是按照美国人的观点来看待沈从云的官职，沈从云则笑着摇头道：“不！不！不！柏乐文先生您弄错了，中国是帝制国家，不像美国的联邦制，所以您应该称呼我为省长，而不是州长。”
　　柏乐文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抱歉，习惯问题。”
　　沈从云摇头表示不在意，接着笑道：“柏乐文先生，今天我在医院里整整转了两个小时，大致的看了看这医院的情况。个人以为，现在的博习医院一切显得还非常的简陋，这对于需要您的医院救治的苏州人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允许的话我将投资二十万元，用于从国外采购设备，扩建病房，引进人才。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说到条件，柏乐文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我承认医院非常需要您的资金注入和政策倾斜，不过作为一个专业人员，我还是认为应该掌握医院的自主权。”
　　沈从云摆手笑道：“您误会了，我对医院的拥有权没有兴趣。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将在博习医院边上建一所医学院，希望您能担任校长，培养中国自己的西医人才。”
　　建一所医学院，这是沈从云应克泽的建议动的心思，可惜沈从云不是搞制药的，不然搞出盘尼西林来，那可就发大财了。
　　沈从云的条件对于柏乐文来说，根本就是正中下怀，柏乐文一直致力与在中国推广西医，沈从云这个建议，无疑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来。
　　“真的没有其他附加条件？”柏乐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加重语气确认了一下。
　　沈从云笑道：“应该没有了，如果真的要说有别的条件的话，我想应该是一旦中国遭受到侵略，我的士兵将要走上战场的时候，我希望能得到柏乐文先生能援助一支医疗队，仅此而已。”
　　“哦，这算什么条件？尊敬的省长阁下，您是我在中国见过的最仁慈的省长，感谢上帝。”
　　事情说办就办，沈从云让人叫来欧阳全，由他了监督负责这一事情。沈从云则找溜回上海，找郑观应商谈具体的该如何迁移军工厂的事情。
　　郑观应在迁移厂房的事情上，表现出强烈的反对态度。首先指出上海有沪局在前，迁移越南的军工厂有重复建设之嫌，其次从保密角度来说，在越南明显要比在国内更方便保密。再者，越南有铜而江苏没有，从生产成本上来考虑，当然之在越南办厂更合算。
　　沈从云是从日后甲午战争这一角度来考虑问题的，一旦开战要从越南运军火到国内，这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可这个理由又不好跟郑观应去说，考虑到资金紧张以及设备淘汰的问题，沈从云只好放弃迁移的计划，只是电令在越南的詹天佑，集中一切力量，必须在两年以内，生产出足够的军火来，要能支持十万大军打一年仗的军火储备。没能说动郑观应搬迁军工厂，沈从云只好提出多盖仓库，在国内囤积军火。这一点郑观应没有再唱反调。
　　（注：呵呵，关于迁移军工厂的事情，确实欠考虑了，大家提醒的及时，改之。）
　　增练新军，囤积军火，为军队的医疗保障开办医学院，沈从云一切都为了甲午。
　　就在沈从云厉兵秣马的同时，日本为侵略和中国开战的开战准备，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1882年朝鲜的“壬午兵变”后，日本参谋本部就已经开始制定对中国作战的方案，举全国之力，加快了对中国作战的军事准备的脚步。1890年，日本的军费开支，占国家预算的30%，1892年，剧增至41%。
　　19世纪70年代初期，日本陆军平时的编制为三万一千余人，战时编制为四万六千余人。海军只有十七艘舰船（大部分为木制），总排水量为一万三千八百顿。经大力扩充，至甲午开战之前，日本按新的战时编制进行动员，陆军为七个师团（含近卫军师团），加上屯田兵团和对马警备队等，总兵力可达22万余人。海军经过扩充，拥有军舰三十一艘，鱼雷艇二十四只，加上死艘代用军舰（武装商船），总吨位达到七万两千六百余吨。
　　改制后的日本军团便成为：两个步兵旅团（每旅团两个步兵连队联队，每联队三个大队，每大队辖四个中队）、一个骑兵大队（辖三个中队）、一个炮兵联队（辖两个野炮大队，一个山炮大队，每大队辖两个中队）、一个工兵大队（辖两个中队）、一个辎重兵大队（辖两个中队）。七个师团总计将佐一下十二万三千余人、马三万八千余匹、野炮一百六十八门，山炮七十二门。
　　军械方面，1880年陆军中佐对“施捏德”、“李·恩飞”等后膛枪进行了改进，制成“村田十三年式”单发步枪，后又改进为“村田十八年式”，1889年，随着无烟火药的出现，“村田二十二年式”连发枪诞生。由于国力问题，日本到甲午战争爆发，也只有近卫师团和第四师团装备了连发枪，其他部队装备的还都是单发步枪。
　　日本海军为了对付定远、镇远两舰厚厚的装甲，强行在“松岛”、“严岛”“桥立”三艘吨位在四千二百吨的战舰上装备了320毫米口径的主炮，创造了世界海军史上的“奇迹”，日后的黄海大战中，“三景舰”的主炮根本就是摆设，也算是海军史上的一大笑话了，当然日本人兵不这么认为。
　　1893年，由于翁同龢的阻挠，李鸿章在和日本争夺新式的英国产的新式巡洋舰中失败，日本增加了以“吉野”为代表的新式战舰，可以说由于中国的内耗，北洋水师和日本海军之间的实力对比此消彼长，双方基本处在同一实力水平线上。日本海军胜在装备了速射炮的新式快速战舰多，北洋水师则胜在士兵素质和定远、镇远两舰厚不可破的装甲，和令人恐怖的305毫米主炮。（注：一直有人认为，当时日本海军的士兵素质强于北洋水师，个人综合了一些历史资料以为，北洋水师的士兵素质，应该在日本海军之上。）
　　为了准备对中国开战，日本当局广派间谍，收集各方面的情报。1893年，日本参谋本部次长，川上操六亲自到朝鲜的釜山、仁川，中国的天津、上海、南京等地。重点窥探中国的军备，士兵训练，军队装备，地形地貌等等。甲午战争爆发以前，日本早就绘制好朝鲜和中国东三省、渤海湾在内的详细的军用地图，上面甚至表明了每一座小丘和每一条道路。
　　处心积虑查探中国军情的日本参谋本部，怎么会错过沈从云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还有沈从云的新军。
　　1894年的春节悄然来临了，江南大地上飘起一阵飞雪的时节，阵阵的鞭炮声中，预示着来年翠绿遍野的春回大地。
　　大过年的三天，沈从云总算是有了点休闲的时间，大年初一躺在床上抱着头发已经长了起来的毓秀格格坚决不肯起来。
　　正式跟了沈从云的毓秀，一反过去的作风，平时显得格外的温柔。眼看这沈从云身边的妻妾肚子里都没有啥动静，毓秀最近开始鼓励沈从云，找个机会把丫鬟小菊给做了，说这叫广布雨露。
　　不过在大年初一这一天，毓秀表现出了非常坚决的态度，死活把沈从云推开，先起来穿戴完毕，然后生拉硬拽的把沈从云弄起来。
　　沈从云无奈的起来，三个小妾几个丫鬟一涌而上，给沈从云一番收拾。收拾完了刚到客厅前，一干下人们早就在那等着给沈从云拜年了。中国人过年图个喜庆，身为大房的毓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来，挨个的发下去。一番拜年之后，沈从云正打算溜回去睡回笼觉，结果郑观应、斯蒂芬联袂而来，还没等打发走这两位，余震和一帮天津学生兵出身的军官也到了，没一会连克泽等德国军官，弗朗索瓦等法国雇佣军全来了。
　　这年过的好不热闹！
　　可是三天年还没过去呢，大年初三的这天下午，沈从云在后院陪着大小老婆打麻将的时候，新编第二军第三师师长余震，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军座好！夫人们好！”余震一声报告后，有点为难的看了看麻将桌。
　　沈从云如何不明白这小子有话要说，笑着偷偷的摸了一把身后看牌的阮孝贞的屁股，然后道：“来，帮我打几把。”
　　领着余震来到书房，沈从云脸上的笑容没了，正色对余震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军座，我们击毙了一个奸细，还活捉了一个。审问的结果，被击毙的那个是中国人，活捉的那个是日本人。现在那小子死扛着，说他是日本商人，来中国做买卖的，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余震说着递过来一个小本子，沈从云翻开看了看，上面全是日语，不认识。
　　“军情处日本事务科的参谋们怎么说？”沈从云心中一惊，这些年沈从云对小日本也盯的很死，为此特意成立了日本事务科。新军营地平日防备的更是严密，没想到人家还是找上门来了。
　　“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我军的装备，编制，以及训练情况。”余震这么一说，沈从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要是这份情报落如日本人的手中，那才叫麻烦大了。
　　“没什么好说的，当前首要的是搞清楚，这些情报他是怎么弄到手的。其次，对外公布这一消息，对日本政府提出抗议，三日后在菜市口砍了这个奸细。”
　　余震一个立正道：“军座，军情处特科的人已经查过了，那个被击毙的中国人，是长期给我军提供蔬菜的商人，靠着这层关系，他进出军营比较方便，所以……。”
　　“混蛋！赵星龙这个混蛋，他这个情报处长是怎么当的？在德国学了三年的情报，白学了？奶奶的，要不是发现的及时，日后上了战场，这亏还不得吃大了。让赵星龙立刻来见我。”沈从云怒道，余震赶紧低声道：“赵星龙让我转告军座，他带着人，已经去给各家军需商人去拜年了。并保证绝对不会发生类似今天的事情。”
　　“算他聪明，还知道亡羊补牢！”沈从云哼哼两声，这时门口露出毓秀的笑脸，走进来冲着沈从云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大过年的，不能好好说话么？”
　　“下去吧，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汇报。”沈从云朝余震挥了挥手，等余震下去后，这才露出怒色道：“狗日的小日本，居然搞到我的头上来了。”
　　毓秀脸上也是一惊，不过倒是很有分寸，军国大事不插嘴，只是给沈从云端来茶笑道：“别生气，叫下人看着笑话。”
　　沈从云拍拍毓秀的手，叹气道：“累你没了旗籍，过年连家都不能会。”
　　毓秀白了沈从云一眼道：“什么话？我想回去还不是随时的事情，怎么？烦我了？嫌我没给你怀上一个半个的？这也不是我一个人事情，再说了……。”
　　“停！停！停！”沈从云满头大汗的赶紧叫停，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帮子女人眼见一个个的肚子没动静，都非常的敏感。
　　“你啊！”沈从云苦笑着拉起毓秀的手，摸了摸道：“我是有事情求你，这年过了以后，你悄悄的回北京去，记住了，死活给我赖在太后身边别走动。”
　　毓秀不是笨人，沈从云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小心的回头看了看，低声道：“怎么了？”
　　沈从云低声道：“记住了，一旦朝鲜出了乱子，你立刻通知，同时想办法煽动太后，让李鸿章向朝鲜派兵。”
　　毓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沈从云拍了拍毓秀的手道：“去，叫小七把郑先生、以及克泽将军、胡先生一并请来，说我有紧急事情相商。”
　　毓秀有点紧张的出去了，沈从云抹了一把脸，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
　　不过半个小时，克泽第一个到了。
　　“总督阁下，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克泽也是难得有休息的日子，这不正在家里陪女儿小劳拉呢。
　　“我让你制定的一旦朝鲜有事，北洋作战不力的情况下，我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调动部署，在东北进行防御和反击的作战计划，您做出来没有？”
　　克泽听了脸色为之一凛，顺手把随身的皮包往桌子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来，往沈从云面前一递道：“基本已经做好了，现在就缺少一些个别数据和具体的情报。根据参谋部对日情报处这两年来的工作，我们大致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一旦中日之间爆发战争，日军能够投入到朝鲜战场的步兵，大概在七个师团，加上一些别的部队，总数可能达到十五万人，当然前提是日本不进行全国总动员。根据对日本的综合国力的分析，一旦中日之间开战，很有可能打成一次持久战，而日本的经济实力，最多能支持三年。现在，我们就按照即将面对十五万日军的局面进行战前分析，……。结论如下，如果我军只是进行一场东北防御战的话，实力绰绰有余，一旦需要进行反击，以现有的兵力，没有海军的配合，我们很难对日本的陆军进行毁灭性的打击，最多能将战线推进到平壤一线，因为我们到时我们的补给线会太长了，朝鲜又没有铁路，而朝鲜狭长的海岸线，日本人一旦掌握了制海权，可以随时在我军侧后登陆，实施反击。”
　　“海军，是啊，我们没有海军！该死的！”沈从云听完克泽详细的汇报，愤愤的一拳砸在朝鲜地图上。
　　“不对吧，总督阁下。中国有海军，北洋水师！”克泽还真是个死心眼，沈从云苦笑道：“北洋水师，它能听我的么？”
　　“中国人，真的让人难以理解，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只要团结在皇帝的周围，小小的日本，举全国之力，只要日本敢开战，灭了日本都不是什么难事。”克泽说着猛摇头。
　　沈从云也苦笑的摇头道：“这就是中国的现状。”
　　这时，郑观应和胡雪岩联袂而至，沈从云一见二人，立刻让他们坐下，然后严肃的问郑观应道：“正翔兄，为北洋水师准备的那批炮弹，准备好没有。”
　　“每炮十个个基数的榴弹，随时可以装船起运到天津，杏荪那里我已经打了招呼。前段时间，我到天津制造局走了一趟，那里生产的炮弹，只能做教练弹用，掺杂沙子的比例太大了。杏荪对这事情也束手无策，张士珩是李中堂的外甥。前段时间杏荪还跟我说，汉纳根先生，想凑齐打几个小时的炮弹都做不到。北洋水师武备如此松弛，一旦有事，如何能胜？”郑观应的感叹，让克泽非常的不理解。
　　“总督阁下，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明明知道这样贪官污吏存在会导致什么结果，为什么不去制止？”
　　沈从云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道：“我没有办法制止，只能采取别的办法来补救。单单为了准备这批炮弹，我就垫进去一百多万，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多说话都会被人怀疑我居心叵测。”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我们该做的事情！”郑观应立刻转移话题，很多事情跟克泽这个德国人，真的没办法解释。
　　“嗯！铁路方面怎么样了？”沈从云最关心的就是芦汉铁路了。
　　“詹天佑年前来电，下月可通车，如此一来，芦汉铁路便可全程通车了，斯蒂芬从美国购进的最新的机车，也全部到位，只要准备充分，十天之内可运送三万人的武器和装备到达锦州。”郑观应的回答令沈从云放心不少，修通三省铁路连上芦汉铁路的事情，由于刘坤一的阻拦，没能做成。沈从云无奈的只好退而求其次，修了一条从上海到青岛的铁路，投资方是罗斯柴尔德家族。
　　“饷银方面，军械方面准备的情况如何？”沈从云把目光投向胡雪岩，现在这些由胡雪岩来负责。
　　财神爷就是财神爷，笑呵呵的点头道：“子归只管放心，中国银行的黄金储备多达十吨，银元随时我就能凑齐一千万元，一个月内五千万元没问题。军械方面，就目前上海修建的二十三个仓库的储备来看，我十万雄师打个两年都富裕。”
　　沈从云听了很奇怪，不由的问道：“雪岩，哪来的那么多黄金？”
　　“呵呵，这要感谢王炽啊。这家伙听你偶然说起海南中西部，山东招远，等地有丰富飞金矿储备，便找了詹天佑，领着一帮子人在这两个地方满世界的找金矿，还真的给他找到了。这事情他不是跟你说了么？”胡雪岩也很奇怪，沈从云怎么变得这么善忘了？
　　沈从云一拍脑门道：“对了，那会子我正为了铁路的事情，跟刘坤一斗呢，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一边去了。”
　　“呵呵，这就对了。王炽这家伙，这两年挖矿算是发了，足足挖出来五万吨。另外你说了，黄金是一个银行的根本，为这事情我也留神了，平日千方百计的收购黄金进行储备，这两年各地的当铺只要收到黄金制品，一律都争取让客人死当！加上越南方面送来的黄金，十吨不多了。”
　　财神爷就是财神爷啊，十吨黄金还不多，好大的口气。
　　“诸位，今天上午发生了一件必须让大家足够重视的事情，这也就是我请大家来此的主要目的，……。”沈从云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抓到日本间谍的事情，最后面色严峻的对众人道：“诸位，根据各方面情报的综合判断，中日之间在今年，必将发生一场关乎两国前途和命运的决战。我命令！”
　　克泽立刻啪的一个立正，沈从云这话自然是对他说的。
　　“总参立刻开始着手制定详细的对日作战计划！一切为了甲午做准备！”
　　“是！总督阁下！”克泽答应的很干脆。
　　沈从云回头对郑观应和胡雪岩道：“两位，希望你们密切的配合总参，一旦中日之间开战，我需要你们准备好足够的运力，能够在一个月内，从越南运送两个师的兵力和装备到上海。”
　　“没有问题！”
　　……
　　大年初六杀人，中国没这习惯。不过江苏一省的大小官员，对沈从云这个顶头上司一贯的异类作风，早就习惯了。处决间谍的告示在年初四张贴后，民间反应甚是强烈，一干士绅纷纷上门来求告，请沈从云不要在正月里开刀。沈从云犹豫再三，决定将刑期推迟到过了正月，这才算是勉强安静下来。
　　过了初八，毓秀由一队卫兵护送着会北京去了，沈从云在上海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备战甲午，为了备战，沈从云天呆在总参的时间多达十个小时以上。克泽手下这帮德国军官，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不过十天的功夫，三份详细的战略规划已经拿出来了。
　　这三份规划，主要为一下内容。首先，一旦北洋水师战败，考虑到沈从云预计的李鸿章为了保存实力，限制北洋水师主动出击导致被动挨打的局面出现，新军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威海的增援。要做到最快的增援威海，前提是上海到青岛的铁路，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工，现在距离完工的预计时间为一年。其次，朝鲜战时一旦败坏，沈从云主动请战，新军一旦北上，部队的装备，给养，运输等问题，现在就要着手准备，建议考虑在战争爆发后，派员到东北做先期的物资储备工作，同时开始大规模的采购骡马等必须的运力牲口。最后，一旦新军投入战斗后，稳定住了战线，如何进行反击的问题。
　　就在沈从云紧锣密鼓全力备战的时候，一位曾经的故人找上门来，求见沈从云。


第三十三章 战端阴云
　　紧身衬衣，长裤，马靴，西洋发式，多年不见的紫玉，以这副打扮出现在沈从云面前的时候，沈从云想到的更多的是那个在皮鞭下发出呻吟的丰满白皙的身躯。
　　“怎么？也不打算让我进去？”紫玉笑着说，眼睛幽幽的望着高出自己三十公分的沈从云。
　　回头看看身后的中美联合集团的总部，沈从云不由苦笑道：“这里似乎不适合接待紫玉小姐吧，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好啊！我听你的！”紫玉答应着，沈从云听着这台词，总觉得有点诡异，很熟悉的诡异。
　　“小七，去让车夫把马车赶来！”沈从云回头招呼盛小七，按说盛小七如今是大管家，根本不需要整天跟着沈从云，可这家伙死活要跟着，沈从云也就随他去了。
　　等车的时候，紫玉笑着走到沈从云身边，娴熟的挎着沈从云的手臂，低声笑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沈大人，沈从云？还是冤家？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比如坏蛋？”
　　紫玉的亲昵举动，沈从云坦然受之，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道：“怎么称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立场。你现在还在日本人的公司做事么？”
　　“早没有了，当年从你那里没有得到铁矿的开采权，我就离开日本的公司，现在给一家英国公司做事。”紫玉说到“当年”这两个字的时候，伸手轻轻的在沈从云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一股暧昧的情绪顺着这一拧弥漫开来，沈从云面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年的那一幕。虽然当年的那一幕有恶作剧的成分，不过说实在的，确实很爽！很刺激！
　　“呵呵，这次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情吧？要说这些年，你应该经常在上海的，怎么也不来找我？”沈从云笑着问，紫玉不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的张嘴，拿起沈从云的手往嘴巴里一塞，轻轻的咬上一口后，幽怨的低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一个女孩子，虽然出身差了点，你就不能主动的来找我？”
　　马车跑了过来，沈从云笑道：“我这不是忙么？”
　　“军座，去哪？”李小三跑到沈从云的面前，低声问。
　　“去江边的别院吧！这些天也确实辛苦了，去休息一下。派个人回去通知一下，今天不回去了。”沈从云交代完李小三，伸手打开马车的门，让紫玉先上了车。
　　江边的听潮别院，原本是胡雪岩盖来自己享受的，结果被沈从云看上了，巧取豪夺据为己有。胡雪岩哪里敢说不字，现在还只是看上别院，要是哪天看上了胡财神在杭州的家，那胡雪岩才叫吐血呢。
　　听潮别院的环境优雅安静，沈从云每每感觉到疲劳的时候，都会一个人来这住上两天。这一会还是头一次带女人过来。
　　看见院子里的一大片竹林的时候，紫玉停下了脚步，对着随风而动的竹林，紫玉不由低声道：“你也喜欢竹子？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喜欢梅花，有一份孤傲，一份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当今的世道，单有一份冷静的孤傲，是没有用的。所以我更喜欢竹子，为了某一个目标，坚定不移的去做。”沈从云说着扫了紫玉一眼，紫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不错，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一个目标而努力，为了这个目标，我放弃了跟多东西。”
　　“我不想对你说什么大道理，不过我做人做事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在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面前，一切私人的恩怨都可以搁置。你想达到的目标其实没有必要求助与外力，为什么不从内部找一个可以实现你的目标的人去依靠呢？”沈从云颇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紫玉，挽着她慢慢的往里面走去。
　　“当初在越南，你拒绝我进兵营里面，我就知道你猜到了我的身份。不错，我一直在为日本人工作，利用我培养的各色年轻的女子，去接近一些高官，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这一次我来找你，是为了你抓的那个日本人，本来我是想勾引你上床，然后让你放了他，现在看来不可能了。”紫玉说的非常平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沈从云伸手在紫玉的肩膀上拍一拍，安慰道：“你感到被排斥是很正常的，不错，日本人为了利用你，会给你很多好处，但是他们骨子里是看不起你的。要不然这不会在这时候让你来。当初没有拿下越南的铁矿开采权，想必你受到了一些责难吧。”
　　“不错，当年日本人希望能和你合作在越南生产钢材，其中就有希望利用你的资金的计划，计划破产后，综合考虑到当时日本国内的经济实力问题，兴建一个大型钢铁厂的计划就此搁浅。我也被调到了欧洲事务方面工作，日本人买进吉野时，我在中间做了大量的工作，其中就有煽动国内清流，给李鸿章制造麻烦这一内容。”紫玉惊人的坦白，让沈从云非常的震惊，心里不由的盘算着，这个女人到底想做到哪一步？
　　沈从云不说话了，抱着双臂，停下来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紫玉。
　　“怎么？被吓到了？嘻嘻！”紫玉居然调皮的笑了笑，朝沈从云吐了吐舌头。
　　“唉，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为日本人工作的，不过你的转变实在令人太怀疑了。”沈从云很坦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四下无人幽静的竹林间的小路上，沈从云突然感觉到，紫玉这个女人确实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她似乎能准确的猜度到别人的心理，并就此调整应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面，你就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你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感觉……，嗯，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上天派来帮助我实现毕生信念的人，变天的信念。”紫玉突然收起笑容，凝视着沈从云的脸正色道。
　　“家仇？”
　　“嗯！一家三十三口，父亲被斩首，母亲、哥哥、弟弟在流放的途中全部病故。”
　　紫玉说着不由的打了个寒战，沈从云见了没来由的心中一疼，伸手抱住紫玉的肩膀道：“风大，进屋去说话吧。对了，你的随从让我打发回去了。”
　　紫玉白了沈从云一眼道：“早知道了，居心不良。”
　　“哈哈！”沈从云笑的越发的猖狂了，手也搂的更紧了。
　　屋子里升起了火盆，一张小桌子上一个三鲜锅子，四个小菜，一壶烫好的酒。
　　“告诉我，我猜的没错！”紫玉笑吟吟的给沈从云倒了一杯酒，端给沈从云，送到嘴边。
　　沈从云很不客气的一口喝下，看着紫玉笑而不答。
　　“讨厌，每次都这样，不想回答就装哑巴。好吧，朝鲜东学党要起事了，日本参谋本部的情报次长，川上操六喝醉了亲自说的，为了策动这次起事，日本人派出了几十名情报人员混进东学道。只要中国派兵朝鲜，就……。”紫玉这话和历史书上说的多少有点区别，不过历史问题沈从云并没有太往心里去，而是把重点放在后面。
　　沈从云眉头皱了起来，紫玉看着沈从云有点酸溜溜的目光，不由抿嘴笑道：“讨厌！这样看着人家。三从四德我还是知道的，除了你，我没让没别的男人碰过我，川上操六那次是由一个日本女人伺候的。”
　　沈从云嘿嘿的笑了起来，一伸手把紫玉抱到大腿上，嘴巴贴在细腻的脖颈上，用胡子扎的紫玉一阵痒痒，一阵发笑。
　　“大了，比以前大了。”说话间沈从云的手顺着领口钻了进去，紫玉乳尖被捏，不由轻声哼道：“还不都是你那次搓的？害人的冤家啊，让人每次想起那个下午，水就不停的流。”
　　“那现在还等什么？”沈从云嘿嘿一笑，抱起紫玉就往里屋去的时候，紫玉伸手按住沈从云乱拱的嘴巴道：“等一下，有份东西给你看了再说，着急啥，我都送上门来了。”
　　沈从云闻声收回手，紫玉伸手从里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张来，上面是一份名单，还有一些记录。
　　“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据我所知，日本参谋本部，对你的情况非常的感兴趣，至少派出了一百名情报人员在你的新军周围活动。他们最感兴趣的有两件事情，一个是新军装备的大量轻便火炮的威力，一个是新军几乎每个士兵都背着的四枚木柄的特殊武器。还有，为什么新军配备了大量的小铲子，为什么新军在训练科目中有大量的开挖战壕的训练，等等！我全部都写在上面了。好几次新军的军事演戏，因为防备森严，情报人员无法接近，不过他们还是成功在新军中收买了几个人，获得了一些情报。不过这些人都是一些边缘人员，对一些具体的数据一无所知。比如轻便火炮的射程、杀伤半径、相关的技术数据等等。”
　　沈从云听了冷冷的哼了哼道：“知道了又怎么样？奶奶的小日本，谅他们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等他们弄明白了，脑袋上早吃够了炮弹。”
　　“日本人对新军的作战能力的评估大致如下，部队训练严格，但不如日军精锐师团，可能是因为经费不足的缘故，没有装备大量的大口径火炮，真实的战斗力应该和日本的对马警备队相当。”
　　沈从云呵呵一笑，伸手在桌子上轻轻的敲打几下后，低声道：“有的事情，以后你才能知道。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现在这时候，除了本集团的核心成员，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好了，正经事情谈完了。”紫玉露出笑容来，主动的做坐到沈从云大腿上，双手搂着沈从云的脖子，低声呻吟似的说道：“别让我失望！”
　　紫玉无疑是沈从云遭遇过的最特别的女子之一，身世特别，行为特别，在床上也非常特别。准确的说是生理构造特别，另一个说法叫“名器”。
　　紫玉几乎不用沈从云消耗多少体力，很容易就进入了高潮，高潮后体内的律动之强烈，是沈从云知晓男女之事以来见过的最强烈的。
　　也许是太久没有房事的缘故，紫玉的所求显得有点无度，整整一个晚上，紧紧的粘在沈从云的身上。嗯，这是一个能让男人精尽人亡的性伴侣，沈从云也只能暂时这么定位。至少现在，沈从云没有把紫玉带回家的意思，可能的话，沈从云需要的是一个利用价值更大的紫玉，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沈从云的担忧，只不过没露在脸上罢了。
　　……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据说这是在朝鲜一度广为流传的歌谣！
　　俄国驻华公使喀西尼曾向沙皇预报：“朝鲜陷于沉重而日益增长的激愤情绪已有相当时日，这种激愤情绪极易转变为公开的暴乱。”
　　东学党，准确说是东学道，道主是一个叫崔时亨的人，东学道的主题思想是提倡东方之学，以对抗西方思想的入侵。以宗教的形式，传播“惩办贪官污吏”，“斥倭斥洋”的口号。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一个民间组织的存在，首先就有政治倾向，远远不是单纯的松散的民间团体那么简单。
　　引发东学党起义的导火索，是万石洑水税事件。洑是一种用于灌溉的水利设施，当时全罗道的郡守赵秉甲，征民数万修洑，完工后增加水税，中饱私囊。百姓不服，找他理论，赵秉甲闭门不出。百姓代表找全罗道观察时金文炫申述被抓，终于引发了民变。
　　1894年2月，金唪准为首的东学党起义爆发，迅速的席卷整个全罗道，并占领全州。
　　……
　　6月4日！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袁世凯力主出兵助朝鲜平叛的电文摆在桌面上，这件事情让李鸿章已经头疼多日了。
　　“日本人的野心，昭然若揭，不可不防啊！中堂！”杨士镶忧心忡忡的话，只是让李鸿章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一些。
　　“袁世凯说，日本方面称，我政府无它意，贵国何不速代韩戡？这其中有几分可信的成分？”张佩伦也充满疑虑的问。
　　“报！朝鲜急电！”
　　手持电文，李鸿章脸上的表情终于沉了下来。“酌遣数队，速来代剿！”几个文字醒目的出现在电文中，这是朝鲜王室又一次发来的求援电文。
　　这时候，盛宣怀手拿一封电文匆忙进来，连声道：“中堂，朝廷急电。”
　　“万寿在即，朝廷脸面为重。”用这种语气跟李鸿章说话的人，只能是慈禧。
　　“怎么办？”李鸿章把目光投向了两个亲信的幕僚，张佩伦和杨士镶互相看看，最后还是张佩伦上前回到道：“既然是太后的意思，朝鲜政府又无能为力，为今之计，只好出兵朝鲜平叛了。”
　　（注：在是否请求援兵的问题上，由于担心日本也跟着出兵，朝鲜王室也一直没有痛下决心。一直到6月4日，才正式发出照会，这里就不详细的去说了，至于袁世凯和李鸿章被日本所骗一事，也忽略不写，免得被人说抄袭。我会发个作品相关，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6月6日，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总兵聂士成统兵2000余人，自大沽出发，9日，聂士成部进驻牙山。
　　……
　　日本，内阁总理紧急召见了外务大臣陆奥光宗、参谋本部次长川上操六。
　　“总理阁下，为保全皇国之基础，为进取万国之根本，到了与中国开战，彻底解决朝鲜问题的时候到了。良机已至，不可失之交臂。当前朝鲜王室正谋求清朝的帮助，大日本帝国应当利用这个机会，引诱中国出兵！”陆奥光宗如是建议。
　　“东学党势甚猖獗，韩兵不能镇压，目下趋势必向清国请求援兵，清国政府必容纳此种请求。我国如欲保护在韩臣民，维持帝国均势，殊有出兵之必要！”这是川上操六的建议。
　　六月二日夜。
　　陆奥宗光和外务次官林董将川上操六请到外相官邸，三人对坐讨沦落实出兵朝鲜的计划。讨论中一致认为；日本出兵，必然要与清兵发生对抗。中国所派军队当不至于超过五千人，而日本要居于必胜地位，需要六千至七千兵力。如果中国进一步增加兵力，日本也要增派一个师团。因此，应作派出一个师团的准备，而首先派出一个混成旅团。林董后来回忆说：当天的会议“不是议论怎么和平解决问题，而是讨论了怎样进行作战和如何取胜的问题”
　　六月五日，日本根据战时条例，成立了大本营。并决定向朝鲜派兵一个混成旅团。
　　九日拂晓，八重山驶至丰岛附近海面，与担任警备的日舰筑紫号相遇，得知中国军队业已到达牙山湾。下午三时，八重山进入仁川港。在此之前：日本常备舰队司令海军中尉伊东祐亨正率松岛、千代田、高雄三舰停泊于福建闽江口之马祖岛，西乡从道令其回航釜山。伊东留速力迟缓的高雄在后，即率松岛，千代田二舰急驶釜山。日本驻釜山总领事室田义文向伊东传达了海军大臣“赴仁川”的命令。伊东即留高雄于釜山，率松岛和千代田启航，稍后于八重山而抵仁川。此时，泊仁川港的日本军舰为松岛、千代田、八重山，筑紫、大和、赤城六艘，而中国仅有济远、扬威、平远三舰。日本海军力量远远凌驾于中国海军之上。
　　十日，负有挑起战端使命的大鸟圭介在三百兵护卫下，强入汉城。
　　其时东学党起义在以朝王以抚为主的政策下，已经基本平息，日本出兵朝鲜的借口是保护侨民，依据是《中日天津条约》。
　　至十六日，日本在朝兵力为陆军四千余人，海军松岛、吉野、千代田、八重山等八舰，实力远在清军之上。
　　十二日至十六日，正是中日之间就共同撤兵交涉的阶段，结果是日本不断增兵朝鲜。即便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李鸿章还对和局心存幻想。
　　十六日至二十二日，撤军谈判破裂后，日本提出“共同改革朝鲜内政”。以此赖在朝鲜不走，同时拖住清军。在这一时期，日本派出了第二批援兵，挑战目的已经非常明显，李鸿章仍寄希望于列强的调停。
　　七月四日，日本领事小村提出与中国谈判，不愿意列强介入，一面日后事端多。七月七日第一次和谈开始。中方代表，奕劻、孙毓汶、徐用仪等五人，日本则只有小村寿太郎携书记官一人。（呵呵，可笑吧。）七月九日，第二次会谈，人员不变。
　　漫长的谈判时间内，李鸿章没有为了战争做任何准备！把希望寄托在英、俄的干涉上。可怜的光绪皇帝干着急却使不上劲！两次电喻李鸿章加强备战，李鸿章则坚持日本不会主动开战。七月十四日，日本发出第二次绝交书。军机处电喻李鸿章备战，李鸿章才二次增兵朝鲜。
　　朝鲜局势，一触即发！
　　上海，一直仔细关注朝鲜动向的沈从云，得知日本发出第二次绝交书，拒绝从朝鲜撤军的消息后，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久久不出。
　　“甲午战争！老子终于把你盼来了！”沈从云泪流满面的怒吼着！


第四部 中日之战


第一章 丰岛海战
　　德国，伏尔铿造船厂。两艘新式的前战列舰级巨舰，缓缓的离开了码头。令很多德国人不明白的是，威武的新式战舰，为什么要挂满一些乱七八糟的条幅。
　　“嗨，斯蒂芬，上面写着什么？”
　　“中文的意思是，中越人民友好，中越人民骨肉相连，越南人民无条件支持中国！等等。”
　　“我还以为中国人就很奇怪了，原来越南人也这么奇怪！”
　　是啊，是很奇怪！斯蒂芬也搞不懂沈从云来电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两艘以越南王室为加强江防舰队购买的前战列舰（君权级），为什么要挂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还在电报上说，慢慢走，越南距离德国很远，记得要有个一年半载的。
　　中日之间不是要开战了么？沈从云这到底是搞的什么名堂？这可是仿制英国新式的战列舰啊，两艘耗资七百万两，排水量为一万一千顿，口径320毫米的主炮4门，10门152毫米口径的速射炮，12-16门小口径速射炮，7具406毫米鱼类发射管，如此强大火力的两艘战舰，为什么不尽快归国参战，枉费了斯蒂芬大量的心机，催促德国赶在开战之前提前交货。斯蒂芬不明白，德国人也不明白，日本人心惊肉跳！
　　就这两艘战舰，恐怕整个日本联合舰队的火力加起来，也无法撼动。欧洲的日本情报人员疯了，几乎是在尾随这两艘战列舰的行踪，可是这两艘战列舰走的实在是太慢了，一点没有着急回去打仗的意思。日本情报部门头发都熬白了，也想不通为什么，最后判断为这两艘战列舰，应该真的是归属越南政府的江防舰队的。
　　斯蒂芬要是知道日本人的结论，肯定会气的发疯道：“江防舰队？谁他妈的见过万吨级的战舰在红河的那条水沟里开过？该死的红河连千吨级的船舶都未必能行驶。”
　　……
　　7月24日刘公岛！浓烟阵阵！北洋水师在接到李鸿章的备战电后，总算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备战。汉纳根的心情不错，站在定远的甲板上，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榴弹被运上船来，这个半年前还为了不能凑足打上几个小时炮弹的外国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刘步蝉和丁汝昌，这时候也并列站在定远的舰桥下。
　　“军门！您说沈从云这是啥意思？钱多了没地方花么？花上百万的银子给水师送来炮弹？”刘步蝉笑呵呵的打趣道，从表情上没看出取笑的意思。
　　“沈从云是懂海军，晓得日本战舰装甲薄，榴弹的效果比穿甲弹要好。要不是这批榴弹来的及时，你我现在能笑的出来么？”丁汝昌轻轻地一声叹息，无奈的摇了摇头。
　　“新年之后，沈从云居然连优质的燃煤都送来一千吨，不知道张士衍知道了会作何感想？李中堂又作何感想？”刘步蝉言语里的不满，这时候丁汝昌已经听出来了，回头扫了一眼刘步蝉道：“这些事情，不是你我该操心的。没准沈从云的这些动作，都是李中堂的意思也不一定，户部对北洋水师的压制，你也不是不知道。”
　　“是啊，时下中堂对日本步步退让，朝野讨伐之声甚嚣尘上，唯有戮力死战，以正我北洋水师之名。”刘步蝉苦笑着，指着远处的致远道：“军门，邓世昌发来信号，他已经准备好了。”
　　“镇远、经远、来远也发来旗号，准备完毕。”
　　“丁军门！中堂急电！”
　　丁汝昌快步迎上去，接过电报一看，脸色顿时为之黯然道：“下令熄火吧，增援行动取消。”
　　“为什么？眼下日本人在朝鲜聚集了吉野等多艘战舰，一旦日本开战，济远处境堪忧啊，军门。”刘步蝉急了，一把抢过电文。
　　丁汝昌无奈的闭上眼睛，摇摇头道：“执行吧！”
　　信号发出！致远、镇远、经远、来远等舰，先后发来旗语，问讯为何取消行动。丁汝昌正在下令解释这是李中堂的意思是，刘步蝉指着海面上一艘小船苦笑道：“丁军门，邓世昌来了。”
　　“丁军门，为什么要取消行动？济远、威远、广乙三舰危在旦夕，怎么能取消行动？广乙来电，日本人已经占据汉城，挟持朝王，不可不防啊。”邓世昌龙行虎步，赶到跟前大声问道。
　　“邓世昌！你放肆！这是中堂的命令，执行吧！”
　　“丁军门！，英国人罗仕哲也说，日本舰队要对济远他们下手的，可否让致远等几艘快速巡洋舰组成一个小编队前往增援，以防不测？”刘步蝉低声建议道，丁汝昌摇了摇头道：“军令如山啊！”
　　遭到斥责的邓世昌站在原地，狠狠的一拳砸在船舷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汉纳根走到邓世昌跟前，轻轻的拍了拍邓世昌的肩膀道：“邓！冷静点，你是一个出色的军人。”
　　7月25日，济远在前，广乙在后，由牙山出海返回，7时30分左右，丰岛海面，突然南面出现三艘军舰，经辨认为日本第一游击队之吉野、秋津洲、浪速三艘快速巡洋舰。
　　此时，日舰在中国舰队的南方向北航进。由于丰岛附近海面南宽北窄，对日舰的回旋运动不利。为了占据有利位置，日舰故意向右十六度变换针路，转舵向东行驶，以便待中国军舰驶至丰岛南僻海面宽阔处，再行转轮攻击。济远、广乙见日舰转轮东去，以为日舰不致挑衅，继续向前航行。当驶至丰岛南侧海面时，日舰突然转轮西下，然后掉头向北，以单纵阵向济远、广乙迎面扑来，截住中国军舰去路。7时52分，双方军舰相距三千米时，日本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突然“以左舷炮火向济远轰击。接着，秋津洲在（7时）55分，浪逮在56分，也用左舷炮火向济远猛射。”中国军舰济远、广乙被迫应战，进行自卫还击。霎时间，炮声震天，硝烟蔽海，甲午中日战争的序幕——丰岛海战开始了。
　　“方大人！”济远大副沈寿昌，见日战舰开火，不见方伯谦出来指挥，便冲到舱房内来找。沈寿昌找了一圈，总算是在一个铁甲最厚的船舱中找到了方伯谦。
　　“大人，请等望台指挥！”
　　“出去，下令火速转舵撤离战场！”方伯谦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颤抖着说。
　　沈寿昌鄙夷的看了方伯谦一眼，冷笑着转身离开，义无反顾的登上望台。
　　“给广乙发信号，保持队形，集中火力先打吉野！前主炮！对准吉野，开炮！后主炮，给我瞄准浪速号！”
　　战斗一开始，日方三舰依仗其速度快、速射炮多的优势条件，以吉野居先，成鱼贯纵阵，用一舷齐射的火力，向中国军舰猛烈开火。首先，集中炮火，“聚攻济远，密如雨。”
　　三对二，丰岛海面上，中日双方五艘战舰在相聚2-300米的距离上，展开厮杀！
　　首先开炮的吉野，速射炮落在济远四周，掀起水花阵阵。浪速紧紧跟上，不等其开炮，一发跑当呼啸着落在“浪速”号上，在其舰首二十米处落下，弹片纷飞，“浪速”号的信号索被炸断！
　　敌强我弱，和日舰的速射炮比起来，济远的主炮射速太慢了。一发炮弹落在望台之上，望台上的沈寿昌摇晃了一下，轰然载到。二副守备柯建章见状，立刻冲上望台，之间沈寿昌头部为弹片所伤，血流不止，当场壮烈牺牲。
　　“前主炮！对准吉野！”柯建章嘶哑的呐喊声，在望台之上响了起来。济远前主炮呼啸而出，远处吉野前身中弹，浓烟顿起。
　　广乙舰，管带林国祥一面指挥用炮火还击，一面命令加速，靠近日舰吉野。吉野担心广乙来撞，急忙转舵绕行。上午7时58分许，广乙出现在秋津洲侧翼600米处，林国祥正准备用鱼雷攻击秋津洲，不幸中弹，鱼雷发射管被毁。旋又飞来一榴弹，落在广乙甲板上，死伤二十余人，广乙仍死战不退，发炮命中浪速号左舷。
　　济远舰上，柯建章接替指挥不久，济远前主炮中弹，柯建章、学生守备黄承勋、六品军功王锡山、管旗头目刘鲲中弹身亡，前主炮被毁。济远各级将士死十三人，伤四十欲人，犹不肯退，以后主炮据敌。
　　激战一个小时之久，济远、广乙多处中弹，炮火不济，遂且战且退。
　　日舰见两舰退走，疯狂追击，欲击沉两舰而后快！
　　其时，西南方向两船并来，不能辨认国籍，第一游记队司令官坪井航三下令，各舰自由行动，秋津洲追广乙，浪速追济远。
　　西南两船渐渐接近，一为操江炮舰，一为英国商船高升号。吉野发出信号，命令浪速掳获高升，送至群山浦交与联合舰队司令官处置。由吉野继续追击济远，并令秋津洲舍广乙而截击操江。当时，济远已驶离吉野七里之遥，但吉野时速较济远快八里，转瞬即可追及。吉野开足马力，以最高速度追赶。12时38分，当吉野与济远相距二千五百米时，以右舷炮火向济远猛烈攻击。济远管带方伯谦见敌舰即将追及，惊骇万状。竟无耻地下令挂白旗。接着，又挂起日本旗。但吉野仍穷追不舍。爱国士兵王国成激于民族义愤，奋起自卫还击。他问大家：谁能助我运炮弹？水手李仕茂挺身愿助。二人协力发尾炮攻击敌舰，连发四炮，命中三炮。第一炮击中吉野桅楼，第二炮也命中。第三炮走线未中。第四炮命中吉野要害，船头立即低俯。吉野受创，不敢继续追击，于12时43分，转轮迟走。当吉野负伤退走时，济远如能立即转舵以舰首主炮轰击敌舰，有可能取得更大胜利。甚至可解除操江、高升之困。可惜济远管带方伯谦是个毫无斗志的贪生怕死之徒，逃命犹恐不及，自然不会冒此风险。竟置操江、高升于不顾，开足马力，匆匆向旅顺奔逃而去。
　　济远即走，操江接济远旗号西走，高升号以自己为英国商船，日本人不敢开炮，继续前进。吉野旗号令高升停船，高升被迫停下，浪速号舰长东乡平八郎派人登船“临检”后，要求高升号随其走，清军将领拒绝，浪速发鱼雷命中高升。随后两弦炮击高升。
　　高升号被攻击后，船上清军奋力反击，没有大炮，就用步枪！
　　高升号渐渐的沉下去了，海面一名士兵抱着一块浮木，顽强的操步枪向对面的浪速号发出最后一弹！
　　日舰待高升沉没后，见海面上有清军，遂放小船，一一击杀之，唯留英国船长。
　　当日舰浪速、吉野追击济远时，广乙负伤，向朝鲜西海岸方向撤退。管带林国祥检点船舷均已毁坏，不能任战。勉强驶至朝鲜西海岸十八岛搁浅。林国祥等将舰上未毁的大小炮数尊，自行击毁。并凿坏锅炉，遗火自焚，以免资敌。然后，率残卒七十余人，登岸赴牙山叶志超军营。及至，则营垒已空，叶志超已于两日前退守公州。一行人准备搭乘英国军舰回国，又被日舰截留。林国祥以下官兵被迫签署以后永不参加中日战事保结，才被释放归国。
　　操江号为木制小火轮，不及走远，为秋津洲所追上，管带王永发下令烧毁所有文件，沉饷银二十万两，遂被迫投降。
　　丰岛海战落下帷幕！
　　（注，本章大量引用《中日甲午战争》一文内容，有人要说是抄袭，就算是吧。我实在找不出更好的文字来，在真实的历史面貌下描写这一段。）
　　高升号被击沉后，英国一轮汹汹，态度强硬。不过舆论这种没有丝毫约束力的东西，在日本政府的一番狡辩下，在英国政府从利用日本节制沙俄在远东发展的国策下，国际公法这种玩意，很快淹没在强权既是公理的帝国主义时代中。舆论唯一留下的后遗症，就是让李鸿章对国际势力的干涉保有更大的幻想，仅此而已。


第二章 对比
　　牙山！沧海！落日！
　　丰岛海战的硝烟还没有散去，天边的血色正浓！
　　仿佛是听见了那遥远的炮声，又或许是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硝烟味道，伫立在海边的淮军悍将聂士成，目视着血红的海面，神色凝重。
　　天津方面联系已断，牙山之军有成孤军之嫌。身经百战的聂士成敏锐的感觉到了危机。
　　“军门！叶督遣江自康、许兆贵率部来援，现已至辕门。”
　　“知道了，这就回去！”
　　成欢驿，牙山东北五十里处的一个朝鲜地名，如果不是因为中日之间的这场战争，这个地名不可能出现在中国人撰写的史书中，更不会为众多历史爱好者所熟知。
　　“二位，辛苦了，日军已至四十里外之振威，兵力约为三千。叶督可有话转来？”
　　“聂军门，叶督只是命我二人星夜驰援，明天他也赶来。”江自康拱手而答，聂士成面色微微好转。
　　“这几日四下探了探地形，成欢驿地处滨海，无险可守，此战难也。好了，不说了，二位远来辛苦，下去休息吧。”聂士成挥手示意二人下去，转身来到桌前，铺开地图，就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的打量着。
　　一夜难眠的聂士成，总算在第二天等来了叶志超。此刻的叶志超面色也显得颇为凝重，叶志超这一辈子也没少打仗，直隶提督这个位置，也是靠着刀口舔血打出来的。
　　快马进了聂士成的军营，叶志超不等聂士成出迎直奔主帐。
　　“公亭！”
　　聂士成见叶志超旋风一般的进来，赶紧起身相迎道：“叶督，辛苦了。”
　　“你我兄弟就不必客气了，赶紧说说情况！”叶志超直奔桌前，拉过地图。
　　“海路已经断了，援军断难飞渡，牙山已成绝地，不可再守。请看，公州背山面江，地势险要，叶督可率部速往据之，聂某率部守成欢，如侥幸得胜，叶督可率部增援。如果不胜，还可以退至公州，我料日军必以为我会退往牙山。”
　　叶志超并不是饭桶，聂士成的布置明显是此际最好的方案了，便点头道：“如此甚好。公亭好眼力啊，此处左右皆山，正是利守之地。”
　　“报！日军已至素沙场，至此不过十里。”
　　叶志超脸色一变道：“来的好快！”
　　……
　　夜！营火照亮了于光炘年轻的脸，作为一名天津武备学堂的学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走上战场。说不紧张是假的，所以于光炘轻轻地擦拭着手上的M1888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学生娃，怕没怕？”哨长郑富贵是一名老兵了，跟随着聂士成厮杀多年。坐到于光炘的身边，递过来烟杆道：“来，尝一口。”
　　于光炘红着脸摇了摇头，埋头继续擦枪。
　　“于光炘！”营官聂有才走了过来。
　　“到！”于光炘赶紧站了起来。
　　“看这天色要下雨，正好方便侦查，你带上手下的人，去探察日军的动向。”
　　“是！”于光炘领着一哨手下出发了，郑富贵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道：“让一个学生兵去，行不行啊，这天要下雨了，万一出点事情，那就麻烦了。”
　　“就是因为下雨，倭奴不大会主动进攻，我才派他去。”聂有才笑了笑道。
　　夏天的雨来的就是急，出了营房不一会，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于光炘紧闭着嘴巴，领着手下在雨夜中摸黑前进。
　　突然，前哨停下脚步。
　　“怎么了？”于光炘摸了上来。
　　“倭奴！”前方突然出现一些火把在黑暗中蜿蜒，忽明忽暗的在风雨中摇曳着。
　　“这是要偷袭！赵方快回去报告，其他人跟我来。”
　　简单的判断了一下形势，于光炘把阻击阵地选择在安城桥一侧。
　　“大家听好了，没我的命令，不得开枪，等倭奴靠近了，打他个冷不防。”
　　半夜，鬼鬼祟祟的百余日军前哨出现在桥上，于光炘看的清楚，猛的下令道：“开火！”
　　枪声大作，日军不料有伏击，瞬间倒下十余人，队形大乱。日军前锋败退，重新整队后又发起攻击，于光炘率部奋力抵抗，援军久久不至，身边的战友越打越少，突然一炮落在于光炘的身边，于光炘脑袋一歪，年轻的脸庞贴在黑色的土地上。
　　雨点，轻轻的打在于光炘的脸上，似乎想唤醒这位年轻的生命。战斗还在继续，阵地上无人后退，至天明全部战死。
　　中日之间的地面战争打响了第一枪。
　　29日，黎明！日军全面进攻，聂士成率部奋力抵抗，奈何寡不敌众，退往公州。日将大岛判断聂士成退往牙山，率部追击，至牙山不见聂部踪影。
　　聂士成退至公州方知，叶志超已经弃守而逃，无奈率部追之，两处合兵而退。
　　历史上有趣的一幕出现了，海战陆战都已经开打，李鸿章居然还盼着英国人出面干涉，结果英国人见日军节节胜利，罔顾国际公法称“高升”号是开战后离开的大沽口，因此责任不在日方。这等于是给李鸿章迎面一计响亮的耳光，招商局还要赔偿英国轮船的损失。
　　至此！清政府见日本已经公然开战，后系一派这才手忙脚乱的开始准备战争。8月1日，清政府对日宣战，日亦对清宣战，中日甲午战争全面爆发。
　　上海，中日之间正式宣战的消息，只换来了沈从云的一声冷笑，然后把电报往边上一丢，继续主持他的军事扩大会议。
　　在此之前，沈从云即没有加入李鸿章这边表示不可轻易开战，也没有加入翁同龢这边声嘶力竭的喊着要早做准备，要给日本这个弹丸小国一点厉害看看。沈从云只是给李鸿章去了一封长长的电文，先预见了一下丰岛海战，然后担心了一下朝鲜陆军方面的安危，最后提了一声，“中日一战不可避免，届时从云愿效犬马”。
　　这半年来，沈从云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上海到青岛的铁路上，沈从云恨不得把铁路修到烟台，几次建议都被李鸿章给否决了，只好作罢。
　　“立刻电令刘永福，越南的两个师和一个重炮旅，立刻装船启航，在青岛靠岸！重炮旅直接开到大连上岸。”克泽说吧，回头看看沈从云。
　　沈从云点点头，站起身道：“各部都听明白没有，一旦朝廷令下，立刻启程。”
　　“是！”刷的一声，余震等人圆桌两边站起！
　　日本，大本营！
　　川上操六和中牟田仓之助走进来的时候，见一女仆手捧脸盆迈着小碎步从办公室里出来，不由面露担心之色，上前拦住女仆问：“怎么回事？”
　　女仆回头看了看大本营首席长官，陆军大将有栖川宫炽仁的办公室，低声悲切道：“早晨亲王又吐血了！大家都劝亲王多多休息，亲王就是不听！说皇国命运在此一战！个人生死可以抛之脑后！”
　　川上操六和中牟田仓之助齐齐露出肃然之色。
　　北京！紫禁城，南书房。
　　光绪皇帝也是一夜没睡了，熬的通红眼睛依旧趴在案前，翁同龢轻轻的走进来的时候，光绪警觉的发现了，连忙起身道：“老师来的正好，军机处那边议的怎么样了？”
　　“吵吵了一夜，总算是拿出一个临时的方案来，著李鸿章派出各军，迅速进剿，厚积雄师，……沿海各督抚速集大军整饬戎行，如日军进犯，以迎头痛击，悉数歼除。”翁同龢这番话的大概意思，就是李鸿章赶紧的调集大军，迅速在平壤一线集结，然后挥师南下，海军则集结在黄海北部，扼守渤海海峡，策应在朝清军，并确保京师的安全。
　　这一临时的建议，比起日本人战前就制定好的作战计划来说，根本就是临时抱佛脚的产物。日本的作战大方针如下，力求主力在山海关附近登陆，于直隶平原与清军主力决战，然后夺取北京。在这一方针的制导下，具体作战计划如下：首先派陆军第五师团进占朝鲜，钳制击败清军，海军则以联合舰队击破北洋舰队，掌握制海权。如，海军胜，则主力登陆山海关，实施直隶平原决战。如海军不胜不败，则以陆军占据整个朝鲜。如海军败，则全力尽力援助朝鲜日军，主力留日确保本土。
　　可见，日本人这个计划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日本毕竟是小国，面对清朝这个庞然大物，还是有点心虚。


第三章 北洋溃败
　　日本人是抱着赌博的心理来进行这一场战争，准确的说，是中华上国千年的积威让日本政府从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惧。不过历史上自甲午之后，这种畏惧心理荡然无存。
　　宣战之后，8月上旬，清军在平壤集结了一万四千余人，兵力上暂时处于一个优势的短暂期。光绪皇帝连续下令，让李鸿章命令部队南下，李鸿章担心兵力不足，再三迁延，致使前敌清军各部，既不能南下，有没据险而守，摆开防御的态势。每天只是“置酒高会”，最多是监督朝鲜民工在平壤之外修筑了堡垒，等日军来攻。8月下旬，逃到平壤的叶志超谎报军情，李鸿章居然也相信了，败军之将逃跑将军还成了全军统帅，也算是创造世界战争世上的一个笑话。
　　水师方面，李鸿章一贯视为禁脔的北洋水师，在李鸿章自保的基调下，只是在渤海湾内游弋，没有主动寻敌作战。搞的日本联合舰队想找北洋水师拼命都没机会。耗费了大量国帑的北洋水师的不作为，立刻招致朝野上下的攻击，8月26日，光绪下令将丁汝昌革职，但仍“带罪自效”。李鸿章上奏为丁汝昌辩护，提出了“保船制敌”，强调“海上交锋，恐非胜算”，建议放弃制海权，游弋与渤海湾内，做“猛虎在山之势”。这样一个狗屁战略，居然也能通过，创造了历史上的又一大笑话。试想一战之时，德国海军为夺取制海权，面对两倍于自己的英国海军还冒险主动出击。
　　得知平壤方面集结了大量清军后，日本大本营决定，不等联合舰队歼灭北洋水师，先在朝鲜发动攻势，平壤战役打响了。
　　这时候的兵力对比是日军一万五千对清军一万四千余人，基本均势。
　　平壤战役开始后，在丰岛海面偷袭得手的日本联合舰队，更是积极的四处寻找北洋水师主力决战。
　　17日，大东沟海面，平壤陷落后的第二天。
　　上午10时30分左右，护送铭军刘盛休部的任务完成后，北洋水师主力正欲返航旅顺，发现日本联合舰队自西南而来，丁汝昌下令舰队起锚迎战，世界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蒸汽战舰之间的大战爆发了。史称“黄海大战”又称“大东沟海战”。
　　实力对比，总吨位日本为四万余吨，北洋水师为三万四千余顿，日本联合舰队总吨位略占优势，且航速快，火炮多，速射炮多，攻击力是北洋水师的六倍。北洋水师拥有定远、镇远这两艘巨型战舰，重炮多，防护性能好。
　　定远舰飞桥上！
　　“汉纳根先生，日本舰队成单行鱼贯阵扑来，如何迎战？”丁汝昌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身边的汉纳根和刘步蝉。
　　“日本人的新式战舰多，速射炮多在两侧，自然是这种阵型威力最大。我军主炮皆在舰首，当以定、镇两舰居中，成夹缝雁行阵迎敌，尽量发挥我战舰主炮的火力优势。”刘步蝉不等汉纳根说话，主动抢先提议。
　　汉纳根犹豫了一下道：“这个阵型固然能发挥我军主炮的优势，无法发挥我军各巡洋舰快速的优势，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没时间了，就这么定了吧。下令，迎战！现在颁布三条训令，1各舰协同动作，相互增援。2始终以舰首对敌，借保持其位置，而为基本战术。3诸舰务于可能之范围内，随同旗舰运动之。”
　　12时50分，双方舰队距离五千七八百米的时候，定远首先发动主炮攻击。黄海之上，浓烟遮天蔽日，大战开始。
　　开战十五分钟后，落后的扬威、操勇朝日本第一游击队侧弦速射炮猛烈轰击，相继起火，退出战斗，期间吉野也为两舰所伤，中弹起火，随即扑灭。13时30分，操勇沉没。这时，平远、广丙两艘鱼雷艇赶到，因火力不足，难以改变右翼态势。
　　定远舰上，日本第一游击队绕击北洋舰队右翼的时候，速度较慢的本队，暴露在北洋舰队主力的炮火之下。
　　“军门，比睿、赤城落在了后面！”飞桥上的刘步蝉见状大喜，连忙通知丁汝昌。
　　“好！给集中炮火，打沉它们。”
　　轰！三百零五毫米的主炮发出愤怒的吼声，比睿舰随即冒起浓烟，紧接着镇远击中赤城，两舰先后起火。中弹后的比睿改变航向，试图从定远、来远之间逃窜，遭两舰夹击，先后中十余弹，历史上比睿的狗屎运没有再重演，定远一炮击中比睿锅炉，榴弹爆炸，比睿顿时炸成两截。倒霉的不止比睿，赤城的好运气也到了头了，试图营救比睿，遭到来远、经远、致远的猛烈围攻，连中数炮后，多处起火。
　　定远主炮连连猛烈轰击，起火的赤城连中三弹，舰身开始倾斜。
　　西京丸上，前来观战的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船舵被轰断，舰身左中右先后被击中，舰上人员伤亡数十人，桦山资纪急令西京丸全速逃窜，借着北洋各舰集中炮火打沉赤城、比睿的机会，逃遁往仁川去也。
　　下午14时15左右，联合舰队本队不堪北洋舰队的猛攻，旗舰松岛下令第一游击队归队，又见西京丸发出信号，比睿、赤城危机。第一游击队只好向左180°回航，把侧后方暴露在北洋舰队主炮的面前。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北洋舰队集中炮火，猛烈轰击第一游击队。吉野、高千穗连连被集中，浓烟顿起。
　　这时候，日本舰队本队已经绕到北洋舰队后面，第一游击队在遭受了不太大的损失后，北洋舰队在阵型上的缺陷暴露出来了，被日本舰队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祸不单行，定远中弹，丁汝昌受伤，北洋舰队指挥失灵，愈发混乱。
　　致远舰望台上，邓世昌双目炯炯，见赤城起火，大声疾呼：“前主炮，集中火力，专打吉野！”
　　经远在吉野猛烈的炮火打击下，身中数十弹，管带林永升壮烈殉国，经远起火沉没。经远沉没后，方伯谦又一次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和广甲舰的管带吴敬容，仓皇逃窜，慌乱中济远撞中扬威，扬威沉没，扬威管带林履中悲愤之中投海殉国。
　　致远的处境更艰难了。
　　激战中靖远见致远遭第一游击队围攻，奋力靠近，用主炮猛烈攻击浪速号，浪速被侧弦连中两弹，一速射炮被击毁，吉野见靖远来势凶猛，急令秋津洲、浪速迎战，吉野则会同高千穗，猛攻致远。
　　致远、靖远苦战第一舰队的时候，日本联合舰队本队开始猛烈围攻定远、镇远两舰。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扶桑五舰围攻定镇。
　　“军门！方伯谦、吴敬容跑了，来远、扬威沉没。”
　　坐在甲板上，头上绑着绷带的丁汝昌，双目圆睁望着前方，头也不回沉声道：“致远、靖远情况如何？”
　　“他们正在和第一游击队苦战中，来远发来信号，已经尽力靠近增援。”汉纳根神色沉重低声回答。
　　这时一炮落在十几米外，两名水手中弹飞起，丁汝昌眉头皱都没皱一下，低声道：“告诉刘步蝉，只有我们打败对面日舰，才能扭转战局。”
　　镇远舰上，林泰增独立飞桥之上，面对周遭弹如雨下，神色镇定。
　　“军门！定远发来信号，丁军门受伤了，现在是刘军门在指挥。”
　　“知道了！告诉刘军门，我舰只有两门主炮还能使用，建议集中火力，先打松岛！前主炮，给我集中火力，猛攻松岛！”
　　定远得镇远信号后，中弹逾百的定远，此刻只有三门主炮还能正常使用，两舰同时用主炮猛烈攻击松岛。
　　下午三点三十分，松岛主炮、侧弦、前甲板多处被定远、镇远集中，冒起浓烟。
　　来远拼命靠近定远、靖远后，见两舰集中炮火猛烈攻击吉野，立刻作出反应，前主炮对准吉野猛烈轰击，吉野飞桥中弹。
　　正在望台上指挥的东乡平八郎，为飞溅的弹片集中臀部，血流不止，被抬下。
　　致远舰上，神色肃穆的邓世昌，早已经杀红了眼，见吉野中弹，放下望远镜就回头给信号兵喊话道：“告诉靖远，一定要打沉吉野。”
　　吉野连续中弹，四处起火。来远放弃跟随定远、镇远，突然杀到一下就改变了右翼的态势。集中吉野的同时，也遭致秋津洲、浪速的合围。瞬间中弹十余发，左舷出现一个一米多的口子，大量的海水涌入，来远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吉野见来远危机，立刻下令转舵，吸引致远、靖远追击，同时让高千穗围攻来远。吉野航速较快，逃逸中连续中了六七弹，但都没有集中要害，只是左舷的速射炮全部被击毁，最终还是逃出了致远、靖远的围攻范围。
　　追不上吉野的致远和靖远，回过头来，这时候来远在三舰的猛烈炮击下，已经摇摇欲坠，舰上人员伤亡过半，犹自坚持还击。突然，一发炮弹集中来远前主炮弹药仓，一阵猛烈的爆炸后，来远前端开始倾斜。
　　致远、靖远迎头撞上秋津洲，两舰集中炮火，猛烈攻击秋津洲，这时候，鱼雷艇平远、广丙悄悄的靠了上来，同时出现在秋津洲的后方五百米处，两舰同时发射四枚鱼雷，秋津洲尽力躲闪，还是被一枚鱼雷集中前端。
　　右翼鏖战之时，定远、镇远、在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围攻下，沉着迎战，定远一炮集中松岛前主炮弹药库，松岛顿时燃起烈火。未几，一声猛烈的爆炸后，松岛前端开始向下倾斜。
　　这一炮炸死炸伤五十余人，松岛炮手都不够了，伊东佑亨下令军乐队都去搬炮弹当炮手，自己则率指挥部乘小船撤到桥立舰上，桥立舰上挂起了旗舰的令旗。
　　定远、镇远见松岛速度顿减，几乎没办法动弹了，如何肯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集中炮火又是一顿狠揍，松岛连中十余弹后，锅炉爆炸，缓缓沉没。
　　右翼，秋津洲被鱼雷集中后，前端出现一个十米左右的大口子，挣扎了十几分钟后，瘫痪不能再动，致远靖远如何肯错过机会，集中火力猛攻。
　　此时，来远又中十余弹，终于支撑不下去了，摇晃着沉下海面。来远沉没的同时，秋津洲前端连续被致远集中，水线下又被撕开几个口子，开始下沉。
　　至此，双方激战已经五个多小时，停泊在港口内的镇南、镇中也赶来助战。日本方面，吉野被打的只剩下一具躯壳，松岛、秋津洲沉没，其他各舰也都伤痕累累，见北洋舰队重新整队，伊东佑亨下令撤退。北洋舰队稍事追击，见天色已晚，退回旅顺。
　　南书房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作为一个想有所作为的皇帝，光绪无疑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没有实权的光绪，几乎想做任何事情都无法顺利的达成。
　　朝鲜战局的变化，让光绪皇帝对着地图又是整整的一夜不眠。对李鸿章的多次饬令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不说，背后的慈禧太后，还在为过六十大寿大把撒银子。
　　翁同龢悄悄的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非常之难看，捏着电报的手上全是汗水。
　　“皇上！”
　　“老师，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光绪脸上一惊。
　　“平壤陷落，左宝贵阵亡！叶志超逃到了义洲！北洋水师在大东沟海面遭遇日本联合舰队，发生激战。北洋舰队操勇、扬威、来远、经远、广甲、沉没，日舰赤城、比睿、秋津洲、旗舰松岛沉没。”
　　光绪皇帝闻讯身子一阵摇晃，若不是身边太监及时伸手搀扶一把，便要摔倒。
　　“李鸿章是干什么吃的？丁汝昌是干什么吃的？叶志超是干什么吃的？李鸿章不是说叶志超在牙山大捷么？怎么才几天就丢了平壤？李鸿章不是说过北洋水师亚洲第一么？怎么沉的船比日本舰队还多？”光绪缓和一点后，连胜责问，翁同龢犹豫了一番道：“皇上，是不是下旨斥责李鸿章？”
　　“斥责？有用么？还是叫军机处商议吧。另外拟旨，速调沈从云所部新军北上，一定要确保辽东。”
　　翁同龢上前一步低声道：“李鸿章经营多年的淮军，尚且不是日军之敌，掉沈从云来，能有用么？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前些日子沈从云上奏，提出了一个海上主动游记伺机歼敌，朝鲜据险坚守，和日本人打持久战的策略，结果让徐用仪参和李鸿藻了一本，说他未战而先怯敌。朕现在担心不是沈从云肯不肯来的问题，而不是调不调的问题。”光绪扫了老师一眼，冷笑着说。翁同龢有点心虚的低下头，大家都是所谓的清流，都是叫的最响，实际上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主。
　　“是！”
　　北洋舰队的战果可以说是辉煌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胜利。可是朝廷里面的不干事的清流们才不管那么多，海战打起来，北洋水师沉了六艘战舰，日本才沉了四艘，这就是败了。于是乎，一场弹劾李鸿章和丁汝昌的风暴又开始了。
　　这时候李鸿章又一次被迫上奏解释，再一次老调重弹，要“保船”！严令丁汝昌，北洋舰队不得出海迎战，明明打赢了，制海权还拱手相让。军机处商议的结果还是雷声大，雨点小，丁汝昌戴罪立功，方伯谦逃跑判了个斩立决，也就是这样了。
　　上海！
　　“圣旨下来了，李鸿章的电报也来了，让我部至少以三镇之主力，立刻北上。”沈从云拿着电报往桌子上一丢，克泽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看了沈从云一眼。中国人的事情克泽搞不懂，他只管打仗。
　　总参的办公室内，这时候一片忙碌，一干参谋们进进出出的。
　　“军座！越南刘永福来电，两个师的人员装备已经全部到位，随时可以装船。”余震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沈从云盯着巨大的地图，一再的犹豫着没有说话。
　　“告诉刘永福，即刻启程，直接在上海上岸，不去青岛了。给军机处和李鸿章去电，告诉他们，我部已经开始准备，部队集结完毕到出发，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准备时间。”沈从云总算是说话了，听的克泽眉头一阵紧皱道：“总督阁下，您身为一个军人，难道不应该在国家收到攻击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增援么？上海的三个师，走铁路最多一个月就能在东北完成集结。而越南的援兵，为什么不直接在东北登陆呢？这和我们原先的布置有不同吧？”
　　沈从云朝克泽苦笑道：“总参谋长阁下，原先的我预计是，在我的多次建议下，北洋水师能主动出击，在海面上重创日本舰队，这样一来，我军走海路增援东北，则不会有任何危险。现在的局面是，北洋水师困守渤海湾，你觉得我们还能按原计划增援东北么？另外，我就算想去，别人也未必现在能欢迎我，中国的事情，你搞不懂的。”
　　沈从云的解释非常勉强，这也就是忽悠克泽，真实的目的只有一个，沈从云觉得时机没到。而出兵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沈从云不想说，也不能说。
　　战局的进展出乎了清政府的预料，更出乎了日军的预料。平壤败退后，22日李鸿章电令全线退守鸭绿江防线，日本陆军只是在平壤遇到了一点抵抗，就占领了朝鲜全境。相比于海军的两败俱伤，日本陆军这一会真是扬眉吐气了。
　　难怪战后外国报纸称，如果淮军陆军能有北洋水师一半的战斗意志，就不会败的这么难看。叶志超的八百里狂奔，留给还大量使用青铜炮和单发步枪的日军新式火炮数十门，连发快枪一万多支，弹药无数。日军连军火补给都直接省了。
　　海战没有占到便宜，日本大本营迅速作出调整，决定发起地面攻击，先占据辽东半岛，以之为直隶决战的根据。
　　于此同时，李鸿章也提出了“严防渤海以固京畿之藩篱，力保沈阳以顾东省之根本”这一战略。什么意思呢？两点，一是保卫北京的门户，二是守住满族历代祖先的陵寝。这样的狗屁战略，能打的赢才是怪事了！
　　1894年10月22，日军两万五千余人在鸭绿江沿线集结完毕，24日，发起攻击，安平河口、鼓楼子的清军望风而逃，将九连城的侧后暴露给了日军。聂士成、宋庆两军奋力抵抗，寡不敌众，先后退往叆河以西和凤凰城。三天的时间，鸭绿江防线崩溃。
　　见北洋舰队缩在港湾里当乌龟，日本联合舰队壮胆纠集了十四艘战舰，掩护陆军登陆花园口，猛攻旅顺、金州。金州守将徐邦道、赵怀业多次请求北洋舰队支援，李鸿章就是不松口，24、26、27、三日，日军第二军第一师团登陆完毕，十二混成旅登陆成功。徐邦道主动出击，大量杀伤日军，重创日军第五师团一部，然兵力单薄，最后败走。
　　11月6日，金州城破，7日，日军进攻大连，赵怀业遁走，日军兵不血刃得大连，缴获清军遗弃大小火炮一百二十余门，弹药二百四十六万余发，以及大量军用物资。
　　21日，宋庆率援军增援旅顺，在金州受阻，卫汝贵、赵怀业、黄仕林临战逃往威海，零星抵抗后，22日旅顺失陷。
　　11月7日，就在日军猛攻之际，慈禧的六十大寿在北京如期举行，同样是在这一天，沈从云所部新编第二军第三师，由师长余震率领，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11月23日，辽东半岛的溃败责任，终于落到了李鸿章的头上，光绪下诏，李鸿章“革职留任”，并急电沈从云，火速北上。
　　沈从云经营了多年的新军，在甲午年末，踏上了对日作战的旅程。


第四章 进抵盖平
　　火车在芦汉铁路上疾驰，一节车厢内，灯火通明，当中巨大的桌子上，摆放着辽东半岛的沙盘。沈从云、克泽、赵星龙、王树生以及一干德国参谋围在沙盘前。
　　“余震来电，第三、第四两个师已经抵达锦州，正在做短暂的休整。李鸿章的意思让我军去守奉天，尤其强调了守。”克泽用棍子指着沙盘，严肃的说道。
　　沈从云扫了一眼战场的态势，不由一阵冷笑道：“守？扯淡！我数万虎狼之师，还要我守？畏敌如虎看来是自上而下的，被动防御的战术思想也是自上而下形成的。”沈从云不屑的语气，引得一干部下纷纷笑了笑。
　　沈从云没有笑，而是回头扫了一眼部下们，用沉痛的语气道：“很开心么？日本人占领旅顺后，杀我同胞两万余人，整个旅顺只余下36人。国仇家恨之际，你们还笑的出来？回头总参拟个命令发下去，就说是我说的，辽东半岛上老子不要日本俘虏，只要日本人的人头，上交一个日人兵的人头，老子赏大洋10块。”
　　这样的一个命令，让一干手下面面相觑，克泽皱着眉头上前道：“这样不符合国际公法吧？”沈从云眉毛一横，怒道：“日本挑起战争，杀我百姓，就符合国际公法了么？跟一群畜生，将什么国际公法？”
　　克泽还想说什么，沈从云一摆手道：“不要说了，就这么办。”
　　沈从云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的沈从云有所不同了。
　　赵星龙小心的上前低声道：“军座，刘坤一发来电报，说朝廷的意思是让我们听刘坤一的调遣，您打算怎么回复他。”
　　“放他娘的屁！刘坤一有什么资格调遣我？要兵没我多，要枪也没我多。你回答他，就说我部决心完成集结后，不等日军站稳脚跟，立刻反击当面之日军，望湘军各部尽快完成集结北上吧。”
　　赵星龙苦笑了一下，有低声道：“刘永福来电称，第一师已经在青岛完成集结，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沈从云扭头看了一眼克泽道：“这是总参谋长的事情，你别问我。”
　　克泽估计是知道沈从云心里难受，难得的耸了耸肩膀道：“根据战前的部署，让刘永福进军荣成，一旦威海受到攻击，立刻增援，确保北洋水师的安全。”
　　“越南江防舰队来电询问，什么时候长城、黄河两艘战舰开始北上，那帮子年轻的留学生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要北上打日本人。”赵星龙又问，沈从云回头低声道：“着急什么？让他们到上海老实呆着，什么时候北上，到时候自然知道。”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天津了，您看……？”赵星龙欲言又止，沈从云之前有交代，要在天津停车去见李鸿章，可是眼下北京的毓秀格格传来消息，朝廷对李鸿章的淮军已经失望透顶，李鸿章的位置朝不保夕，沈从云这个时候去见李鸿章，别人看来多少有点不明智，别人躲都躲不开李鸿章呢，还往上凑。
　　沈从云猛地的回头，怒道：“你们这都是怎么回事？我有说改变行动计划么？李鸿章再不济，他对我也有知遇之恩。大丈夫恩怨分明，难道也有错？”
　　天津站！
　　夜色中，站台上，脸色沉静的李鸿章站在站台上，默默的看着远处。铁轨宛如长龙远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中堂，外面风大，到里面去等吧。回头子归到了，我请他去见您就是了。”盛宣怀拿着一件披风，给李鸿章披上，低声关切的说道。
　　李鸿章面不改色，低声笑道：“杏荪，不用了。老夫就在这里等着。患难见真情啊，眼下朝廷里面人都等着看老夫的笑话，别人躲我都来不及，袁世凯从朝鲜回来，直接就投奔荣禄去了，听说军机处有让荣禄来做直隶总督的意思。老夫失意之际，沈从云不但不避，反而来电要见老夫，老夫等他一等有能如何？”
　　“恩相，宫里头传来消息，翁同龢联合李鸿藻、徐用仪，提出让您回家养老。您看，是不是上个折子？”张佩伦慢慢的走了过来，低声对李鸿章道。
　　“嘿嘿，再怎么上折子都没用了！估计这一仗下来，老夫也该挪地方了。”李鸿章冷笑之际，前方一阵汽笛长鸣，远远的火车灯将前方照的雪亮。
　　喀喀喀，火车缓缓的停下，车门咣当一声打开，沈从云率先从火车上跳下来，还没等站稳，就听见一声颤巍巍的呼喊：“子归！”
　　沈从云顺着声音看过来，见李鸿章正朝自己走来，连忙快步上前，刷的一个打千道：“恩相！您怎么亲自来了？天寒地冻的！着凉了可不得了！”
　　沈从云的话语无疑让李鸿章心中一暖，拉着沈从云的手感慨道：“老夫困窘之际，唯子归不忘老夫，受点凉又如何？来来，里面说话。”
　　李鸿章一路拉着沈从云的手往站内走去，沈从云感觉到李鸿章的手一直在微微的颤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来。尽管李鸿章有这样那样的不是，可是对自己，李鸿章始终还是非常不错的。可惜，李鸿章一生英名来自不易，苦苦挣扎与外辱内耗之中，偏偏又御下不严，耳目失察，以保全实力为本，终于导致了甲午之败，英名尽损。
　　“子归，说说你的作战计划。”
　　沈从云回头对赵星龙道：“拿地图来！”
　　赵星龙急忙铺开地图，沈从云回头朝跟随而至的克泽笑了笑，然后对李鸿章道：“中堂，这是我的德国参军，让他来介绍我军的部署，我来给您翻译。”
　　李鸿章笑着点了点头，克泽伸手指着地图上的海城道：“摩天岭、海城、盖平。守卫摩天岭的聂士成部为淮军精锐，聂士成骁勇善战，日军数次进攻不能得手，一定会转攻海城，绕到摩天岭侧后。现在我部两个师，已经在锦州集结待命，我部计划后续两个师的部队赶到后，立刻展开，以先期到达的第三、第四两个师为左右突击主力，直插海城、盖平。如两地未失，则以第四师为右翼，直扑义洲，断日军退往朝鲜的去路，左路第三师支取大孤山，然后进占花园口，后续第五、第六两个师，则直下金州、旅顺。现在我部就一个要求，北洋水师休整有日子了，应该出来了，只要北洋水师断了日本人海上的退路，我部有信心全歼进犯来敌。”
　　“子归？你部一共调集了多少部队，有把握么？”李鸿章露出信心不足的眼神来，沈从云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个六道：“四个师，每个师两个步兵旅，每个步兵旅四个团，加上一个辎重旅，一个重炮团，还有一些其他师直属部队，一个师的兵力大概在一万八千人。另外，还配有一个重炮旅的火力支援。我军总计大小火炮近五百余门，两倍多的兵力，我就不信小日本一个师团加一个混成旅能抗的住。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卑职担心日本人攻打旅顺，恩相不得不防啊，北洋水师不能再困兽港内了。”
　　李鸿章倒是没料到沈从云玩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新军善战他是知道的，不过想到之前淮军也人数也不少，装备也不差，还是被日军打的节节败退，李鸿章的神色不由的暗淡下来，叹气道：“唉，老夫已经数次电令丁汝昌出港游弋，他就是不执行。”
　　沈从云早就知道是这个情况，冷笑道：“撤了他，让刘步蝉代理提督一职。”
　　李鸿章面色有点难看了，沉吟一番道：“再议吧！”
　　沈从云心里微微的叹息，非常的无奈，这就是李鸿章啊，把北洋水师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李鸿章。
　　北京，紫禁城。
　　南书房内，彻夜灯火。
　　光绪对面围站着一群军机大臣，一个个脸色苍白。
　　“沈从云到哪里了？”光绪焦虑的看着地图，头也不抬一下。
　　“皇上，据沈从云奏报，新编第二军的两个师，已经到达锦州。另外沈从云亲率两个师，正在北上途中，估计已经到了天津了。”奕譞是光绪的老子，这时候儿子的表情看在心里，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啊。
　　“刘坤一是什么意思？”
　　“刘坤一的意思，让沈从云听他调遣，这个恐怕很难。”翁同龢上前答话，光绪眉头一皱道：“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这个？刘坤一现在在哪？”
　　“尚在两江，正按照朝廷的意思，募集军兵，不日北上。”
　　“他人在两江，怎么指挥沈从云？拟旨，刘坤一即刻进京，以钦差大臣的名义，署理辽东军务。沈从云，沈从云……，还是让他相机配合辽东各部作战吧。”光绪这话，等于没说，李鸿章现在还在位置上，光绪有心想换人，却又不能够。
　　……
　　10月26日，九连城失守，27日，大东沟沦陷，31日，凤凰城丢失。11月14日，清军放弃了地势险要的黄岭子，丰升阿见南北两面受敌，夜奔析木城。11月12日，日军今田唯一所部骑兵抢占连山关口，随即攻打摩天岭。聂士成率部顽强抵抗，日军不能得逞，退守连山关。西犯摩天岭的同时，日军一部偷袭赛马集，遭依克唐阿部迎头痛击，死伤惨重。日军进不能得摩天岭，只得退出连山关，集结于草河口，试图阻断聂、依两部之联系。26日，聂、依两部左右夹击，大败日军，29日，立见尚文率部增援草河口日军，两军激战胶着，因恐凤凰城有失，立见尚文退守凤凰城。
　　聂、依两部联合南下，试图收复凤凰城，与立见尚文部激战，彼此伤亡惨重，没能收复凤凰城。
　　30日，沈从云率部在锦州完成集结，立刻按计划以第三、第四两个师直奔海城、盖平而来。
　　大道之上，烟尘弥漫，上万骡马和数万大军组成队伍，滚滚东进。
　　骑在马上的沈从云看见这一幕，不由扭头对身边的胡雪岩拱手道：“雪岩兄，辛苦了，如不是你先期到达做好了准备，我军何以能如此快速做好开拔的准备？”
　　胡雪岩谦虚的笑了笑，拉过身边的唐绍仪道：“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占，这都是少川先到一步，准备下五千骡马，本人来了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
　　沈从云看了唐绍仪一眼道：“少川现在是几品官？”
　　唐绍仪淡淡的笑了笑道：“四品！芝麻小吏而已。”
　　沈从云哈哈大笑道：“少川志向不小，好，这一仗打完了，我包你连升三级。”
　　王潮又一次回到了新编第一军的序列，担任第三师第六加强旅的旅长。说是加强旅，是因为这个旅作为全军的开路先锋，沈从云特意给他拨来一个重迫击炮团，同时第三师的重炮团也跟随着该旅推进。
　　部队推进的途中，王潮将四个团长都叫了过来，其中就有老部下李清。
　　“各位，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军座命令下来了，小日本在旅顺杀我同胞两万，怎么按这数字乘以二杀回来，一个人头可是十块银元啊。你们都给我精神点，别到时候丢老子的脸。各团长一律给我到第一线督战，打了败仗的，别回来见我。我也没脸去见军座，我们旅从越南开始，就没打过败仗。”
　　几个团长听罢，齐齐立正大声喊道：“旅座放心，打了败仗，我们自己了断。”
　　1月10日，海城、盖平相继失陷，当日新军先头部队第三师第六旅之前锋第11团抵达盖平外围，迎面遭遇败退下来的清军徐邦道、章高元所部。


第五章 连夜攻击
　　午后的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沈从云吩咐不让其他人打扰，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溜达。主力到达营口后，克泽死活都不让沈从云再往前一步，提出必须等前方消息过来了，沈从云才能上去。
　　对这个执着的总参谋长的意思，沈从云不好拒绝，只得停在了营口。
　　太阳照在脸上的时候，沈从云仰面不语，泪水哗哗的往下淌。沈从云确实也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个安静的地方来舒缓一下内心的自责。
　　旅顺大屠杀，沈从云是提前知道的，可是没有早早出兵去制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为此沈从云无比的自责。事实上沈从云不是不想制止这次悲剧的发生，而是不能去制止。不等到清军各部兵败如山倒，怎么能彻底的削弱李鸿章，怎么能显示出新军的重要性。
　　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啊！这是欧阳全时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沈从云对欧阳狗头的这句话，深有同感。
　　至于那个用人头换银元的命令，沈从云目的是为了激起新军士兵的兽性，同时也给旅顺遇难同胞报仇，更重要的是要利用这件事情，对日军展开心理攻势。抗战的时候日本兵最怕西北军大刀队砍头了。
　　肩头微微一沉，一件披风落在肩膀上，一个温柔的声音低语道：“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去带着？都在想什么呢？哭成这个样子？”
　　沈从云眉头一皱，回头看见来人时，不由楞了一下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宫里别动地方么？”
　　毓秀微微的笑了笑，拿出手帕来给沈从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怎么，不喜欢我来啊？不会是身边又多了一个吧？”
　　沈从云苦笑道：“看你说的，怎么可能？”
　　毓秀笑了笑，柔情的看了沈从云一眼道：“老佛爷有话，沈从云好好干，打出彩来亏待不料你。”
　　沈从云一耸肩膀道：“就这么一句话？没别的好处？”
　　毓秀伸手在沈从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道：“要传话谁来不行？我跟老佛爷说了，户部一个子都没给你，新军也还是北上了，老佛爷从内库拨了五十万两银子，让我捎带给你。”
　　沈从云总算是满意的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随即四下看看周围无人，沈从云伸手往毓秀的怀里掏了一把，捏住那耸动的肉团，轻声道：“这些日子想我没有。”
　　“嗯嗯！别！叫人看见多丢人啊！”毓秀骤然被袭，不由哼了起来，沈从云恶狠狠的说：“早就交代过了，谁也不许进这个院子，擅自进来的老子毙了他。”沈从云突然觉得需要发泄一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
　　新军特有的军装，可把败退下来的徐邦道和章高元给吓的半死，还以为让日军抄了后路了。等看清楚迎面开来的旗号上写着“新编第一军第三师”的字样时，徐邦道总算是想起了中国还有一支奇怪的军队，而创造这支军队的人，正是沈从云。
　　两军前哨相遇后，互相传信，王潮亲自上来见徐邦道和章高元。
　　“啧啧！”
　　“啧啧！”
　　徐邦道和章高元的嘴巴就没能停下来过，被所看见的一切羡慕的口水都在往下掉。一水的M1888，马匹托着的马克沁和迫击炮，大量的牲口拉着75毫米行营炮的重炮团，每人背上一把小铁铲，神气的新式军装，整齐的行军队伍。
　　王潮吩咐通信兵快马回去报告余震，然后赶到前锋团来。李清早已经在路边等着，领着他奔着徐邦道和章高元这边过来了。
　　得知新军要去打盖平，徐邦道多少有点担心，但还是吩咐队伍闪开道路在路边休息，让新军顺利前进。
　　王潮快马来到两人面前，翻身下马后快步上前大声道：“在下新军第三师六旅长副将王潮，请问两位是？”
　　徐邦道和章高元的品级都比王潮高，可是看看人家的队伍，也不敢有小觑之心，很是客气的拱手上前道：“在下徐邦道、章高元。”
　　“两位将军辛苦了，说说前面的情况吧。”王潮没时间客气，直奔主题就来了。
　　徐邦道和章高元都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不由的互相看看，想到这是友军，还是来增援自家的，也就由徐邦道苦笑道：“盖平丢了，日军兵力大约为一万四千余人，另外海城方向还有日军第一军主力，旅顺、金州也有不少日军。辽东日军总兵力，不在四万之下。贵部来了多少人？有把握打的赢么？”
　　这个情报除了开始的一段有点价值，后面的等于没说。
　　王潮听说盖平有一万四千余日军，不由心中一惊，对徐、章二人道：“我第三师总兵力近两万，如果贵部能给予配合，夺回盖平不难。”
　　徐邦道面露犹豫的表情道：“海城方面日军增援怎么办？”
　　王潮明白他的担心，不由笑着解释道：“二位将军放心，我新编第二军第四师，已经直逼海城，第五、第六两师随后就到，日军恐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侧击我部？”
　　听王潮这么一说，徐邦道心里就盘算上了，一个师一万八，四个师就是七万二，这也太猛了一点吧。都是这样的装备的话，要花多少银子啊？一个小小的副将，手下就四千多人，不知道他说的师座，是什么品级？
　　见两人不说话，王潮想了想道：“这样好了，贵部就地休整，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说一声，两位将军随我往后去见师座，大家一起商议一下盖平该怎么打？”
　　余震正蹲在路边看着地图，盘算着这辽东第一仗该怎么打的时候，远远的几匹快马本来，余震看清楚是王潮在前，两个穿着旧式官服的官员在后，晓得前面有情况，立刻迎了上来。
　　“师座！”王潮翻身下马，一个敬礼。
　　余震回了一个军礼后，看了看徐邦道和章高元，犹豫了一下还是行了个新式的军礼道：“在下新编第一军第三师师长，总兵余震，两位怎么称呼？”
　　“总兵徐邦道、总兵章高元。”
　　总算是遇见平级的人物了，可是比比看两边的部队数量，徐、章二人心中暗暗羡慕，尤其是看见随行的重炮旅六十余门75毫米行营炮时，眼睛都直了。那里晓得，这重炮旅是军直属的部队，一个军才一个重炮旅。
　　“太好了，我部初到，对前方情况不熟悉，大家商议一下，这仗该怎么打。来人，地图！”余震也不客气，直接就要地图。
　　徐邦道心思，这支军队的人怎么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也不问一下自己这边的状态，当我们是空气啊。他还真想对了，余震就没指望他们能帮着攻打盖平。
　　“余将军，我两部人马，尚有五千之众，只是弹药匮乏，难以再战，如贵部能补充一二，我部愿为先锋。”徐邦道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了。
　　余震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了，微微笑道：“如此甚好，不过以在下之见，两位所部连日苦战，可暂且就地休整，可为后援。至于补给方面不是问题，只是我军只有毛瑟枪弹，不知道是否合适贵部所用，如果贵部毛瑟枪少，在下立刻派人前往营口，请求总部送来毛瑟步枪和子弹。”
　　徐邦道和章高元一听这话，也都丧气了，这两部装备都杂的很，什么林明登，什么马提尼，什么快利枪，甚至还有前装的步枪，毛瑟装备的都很少。
　　余震一看这两位的表情，就知道沈从云战前说的话应验了，清军各部果然装备杂乱。余震记得沈从云提到过徐邦道、宋庆、聂士成都是了不起的汉子，微微笑道：“两位不必担心，军座早有准备，此次北上之前，特命总参后勤部长胡雪岩在锦州建立仓库，囤积了两万多只毛瑟和数百万发子弹，不出两天，保证你们全部能换装毛瑟M1888。”
　　这样的结果是徐邦道没有料到的，沈从云这也太大方了一点吧。
　　余震不等这两位回过神来，笑着蹲下指着地图道：“两位，来商议一下吧。”
　　根据徐、章二人提供的前方情报，余震布置如下，第五、第六连个旅各留下一个团为师预备队，连个旅连夜推进到盖平城下，趁日军以为清军新败，不敢再战没有防备的时候，连夜发起进攻，两个左右铺开，互为犄角，力求合围盖平之守敌，打好这出征的第一仗。
　　为达到这一战术目标，余震下令重炮旅推进跟随第五旅从左侧发起攻击，师属重炮团、重跑机炮团到第六旅一线，各部务必于11月2日零时准时打响。
　　夜！漫天星光！
　　按照部署，李清团为这次正面攻击的减到，趁着上半夜悄悄的摸到盖平城五百米附近，看着城内没有丝毫防备的日军，李清安心很多，放下望远镜得意的笑了起来。
　　沈从云对新军的夜战训练抓的非常之严格，几乎每两个月就会搞一次夜战的演戏。对于这些新军士兵而言，夜战已经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了。唯一有点不适应的，就是这东北真冷啊，穿上了特制的棉大衣，还是冷的直打哆嗦。
　　零时！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瞬间安静的夜晚沸腾了。
　　师属重炮团、军属重炮旅首先开炮，一百多门大炮怒吼着，顷刻间盖平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日军骤然遇袭，各火力点在夜晚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慌乱间盲目射击的情况不少，这就成了重迫击炮团的主要打击对象了，一个一个的堡垒和火力点，被重迫击炮点名似的敲掉不少。
　　慌乱中日军炮兵开始了还击，立刻被早有准备的勘测兵捕捉到日军的炮兵阵地，数据很快被测算了出来，上报到炮兵部队，立刻重炮炮火延伸攻击日军炮兵阵地。
　　徐邦道和章高元都没有离开，而是呆在师部里面，想看看新军到底是怎么打仗的？当看见如此猛烈的炮火，看见参谋们进进出出的汇报情况，听到参谋汇报测算出来的日军炮兵阵地的方位时，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二人的心头蔓延开来，因为他们看见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
　　充分发挥炮火威力，高度的步炮协同，这就是沈从云力求打造的战争模式。
　　足足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三发绿色的信号当腾空，在漫天火光的夜色中划出瑰丽的颜色，瞬间冲锋号四起，无数潜伏在阵地前的新军士兵跃起，奔着前方一往无前的冲锋。
　　徐邦道再也坐不住了，拉上章高元直接就上一线阵地来了，来到阵地前通过望远镜，他们看见的又是另外的一副场面。
　　新军的冲锋成散开队形，一门一门的迫击炮射击此起彼伏，日军稍有凭借堡垒抵抗的地方，立刻遭到迫击炮的清除。
　　冲到日军阵地前的新军士兵，不断的抛出让日军日后谈虎色变的手榴弹，炸的日军鸡飞狗跳，狼狈四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前后不过是三个小时，日军在城外的阵地，全部被拿下，左右新军顺利的完成了对盖平日军的合围。
　　天蒙蒙亮的时候，战场了渐渐的安静下来了，日军全部退守到城内，因为不知道当面到底有多少中国军队，从炮火上判断的数字是惊人的。所以，野今道贯司令官下令，死守待援！


第六章 送到嘴边的肥肉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第四师前锋抵达海城外三十里，师长万树生是沈从云的正牌嫡系，也可以说沈从云的标准狗腿！
　　原地休息的士兵们总算是能喘一口气了，满头大汗的一个个开始脱下棉大衣。随军的医护队队长美国医生山姆见状，立刻找到正在琢磨地图的万树生。
　　“师长阁下，你必须阻止士兵们愚蠢的行为，他们都在脱大衣，这样会病倒很多人的。”山姆火急火燎的说着，翻译都有点跟不上了，结结巴巴的总算是翻译出来了。
　　万树生对洋鬼子虽然没啥好感，不过这军队里洋鬼子多了，尤其是刘永福率领的第一师，营以上的军官，半数都是洋鬼子，加上沈从云说医疗队是救命的队伍，医生的话必须重视，因此万树生对山姆还是非常客气的。
　　听明白山姆的意思后，王树生心中一惊，暗道别还没打仗，就倒下一半吧，这些士兵都是南方人，别水土不服了。
　　万树生立刻骑马往前查探，果然没走出多远，道路边休息的士兵都把大衣脱了。
　　万树生翻身下马，抬脚对准一个脱了大衣的士兵就是一脚踹过去道：“你他妈的不想活了？这天气图快活脱大衣，一会打摆子怎么办？”
　　士兵被踹了一个跟头，起来看清楚是师长大人，连忙套上大衣，不敢多说什么。万树生叫来这个士兵的连长，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道：“士兵们没几个识字的，你们难道没看情报处发下来的《东北作战须知》么？身为连长，要爱护手下，你小子手下要是有一个兵因为你的疏忽打摆子了，老子就丢你进冰窟窿里让你凉快凉快。”
　　“属下疏忽了，对不起！师座！属下这就传令下去，一律不得脱大衣。”连长说着转身要跑，王树生抬手叫道：“站住，你小子怎么也不报上姓名、番号来？老子日后还有一个一个的连长找过来么？”
　　“025步兵团三营连长宋志高向您汇报！”宋志高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岁，新军里面很多这样的基层军官，都是军校的毕业生。
　　“小子，哪里人？哪一期军官培训班毕业的？”
　　“报告师座，安徽淮南人，天津讲武堂毕业后分到新军，进入三十三期特训班学习，上个月才分配到这个连当连长。”宋志高嗓门不小，震的万树生眉头直皱，用手指挠了挠有点痒痒的耳朵后，万树生才笑着轻轻的在宋志高的肩膀上打了一拳道：“小老乡，下去吧。”
　　宋志高下去后，万树生回头叫来通讯班长，吩咐全体出动，传令下去全师禁止脱去棉大衣。
　　万树生刚刚回到临时师部，正打算等前哨部队消息过来，然后再决定怎么打海城的时候，帐篷的帘子被先来了，进来一个胡子花白的穿着总兵服装的清军将领。
　　“在下北洋军务帮办宋庆，敢问阁下怎么称呼？”宋庆正在谋划夺回海城，听前哨说来了大批穿着洋鬼子样式军装的清军，自然要亲自过来问一问是哪一部分。
　　万树生是晓得宋庆的，要说资格，万树生还是营官的时候，宋庆就已经是四川提督了，旧军人出身的万树生比较懂规矩，听宋庆这么说，立刻拱手上前笑道：“在下万树生，新编第二军第四师师长，兼任江苏提督，奉江苏巡抚钦差练兵使沈大人的命令，率部增援海城。”
　　听万树生这么一说，宋庆不由面露愧色，海城是在他的手里丢的，现在人家来增援了，海城却没了。
　　“惭愧！海城上月失守了，在老夫手里丢的。”
　　“宋大人不必自责，比起那些望风而逃的败类，我们沈大人可说您是民族英雄。”万树生赶紧捡好听的说，沈从云平时也没少给手下们唠叨战报，哪个是逃跑将军，那个是坚决抵抗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的。
　　“沈大人真的这么说？唉，说来惭愧的紧，奉升阿望风而逃，海城不战而失，这都是老夫识人不明之故也。时下老夫集结了二十营兵力在北侧，正试图反击海城，贵部能及时增援，老夫夺回海城的希望就大了。”宋庆说话的语气，似乎有让万树生听从他的调遣的意思，万树生哪里会听不明白，不由微微一笑道：
　　“宋大人，我部作为新编第二军先头部队，总兵力约两万。既然宋大人说你处有20营人马，在下以为，你们左右夹击海城之敌为上策，……。”万树生的话还没说完呢，帘子猛的被打开了。
　　“师座，海城的日军出来了，直奔北面而去。”进来的是先头旅的旅长法国人卡尔蒙多，越南被俘后无颜回国，在弗朗索瓦的诱惑下，又舍不得越南小妾，直接加入沈从云的新军了。这老小子是正规的军校毕业的，比弗朗索瓦那个二把刀强太多了，别看他只是旅长，沈从云用人不疑，第四师在军事行动上，他说的话比万树生有分量。
　　宋庆顿时脸色大变，不要说日军是主动奔着他的部队去的。王树生可没心思注意他的表情，一个箭步冲到地图跟前，看了一会后嘿嘿嘿的阴森森的冷笑起来。
　　“小日本，奶奶的，老子已经到了你家门口了，还敢主动出击，你找死我就成全你。”万树生自言自语罢，回头对宋庆道：“宋大人，军情紧急，请速回本部，尽量拖住日军，日军没有发现我部的来到，所以敢于主动出击，正好我部从左翼摸上去，一举拿下海城，然后前后夹击，灭了个股小日本。”
　　宋庆听罢，当真是先忧后喜，不过对万树生的新军战斗力多少有点怀疑，别又是一个叶志超吧。不由的问道：“万大人，您有把握拿下海城？”
　　万树生乐了，笑道：“海城日军不足两万，就这点兵力他也敢去打营口，沈督手下两个师三万多精兵正等着他呢。现在第三师团至少出来八成，我两万精兵打不下来，我提头来见。”
　　说起来也是沈从云太阴险了，早就料到日军在辽东半岛上间谍密布，新军在行动的之前，赵星龙的情报处特工对事先侦查到的日本情报人员，来了个拉网似的排查，一股脑的抓了五六百人，其中很多还只是怀疑对象，沈从云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赵星龙虽然没有错杀，但是抓到的嫌疑人是一个都没放。这样一来，日军没有探明新军的来到，这也就很正常了。当然了，这其中起到关键作用还是紫玉这个内线，提供了上百人的名单出来，让沈从云抓人。
　　沈从云的优势是知道历史上日军在辽东半岛得手后，狂妄的没边了，直接分兵攻打山东半岛。这时候日军的攻击重心还在山东半岛的登陆上呢，而潜伏在荣成的刘永福，把周围几十里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的，一只陌生蚂蚁路过都要拘审三天的，正等着日本开始登陆呢。为防止消息走漏，第一师在荣成的集中营里面，现在还关着一万多男女老少呢，反正火车运来的大米白面很多，饿不着他们。
　　主动出击的海城守敌为日军第三师团主力，师团长桂太郎。12月19日时，第三师团曾经成功的出动出击，将宋庆的一次集结反击扼杀在摇篮里。尝到了甜头的桂太郎，这一次是故技重施，以师团主力往营口方向进行试探性攻击，相机一举拿下营口、田庄台。
　　活该第三师团倒霉，沈从云的两个主力师正在营口集结，随时准备杀过来时候，第三十师团主动出击了，而且还没有侦查到万树生的第四师已经摸到缸瓦寨附近。
　　难怪万树生得知日军奔着营口去的时候笑出来了，准确的说嘴巴都乐歪了。
　　宋庆听说把法国人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沈从云已经到了营口，顿时大喜道：“太好了，我这就去营口见沈大人，我部主力在田庄台一带集结，正好可以配合沈大人包了小日本的饺子。”
　　也不能怪日军嚣张，打下金州、旅顺以后，日军缴获太多了，直接连补给都不需要了。开战以来无往不利的日军，已经多少有点目中无中国军队的意思了。桂太郎得知宋庆还不死心，继续在田庄台准备反攻，自然是要给宋庆一下很的。
　　万树生立刻下令，全军就地隐蔽，放日军过去。按说这两万大军，又在这辽东平原上，想隐蔽起来还真的有点难度，光是两三千的牲口，就不是说藏起来就藏起来的。偏偏日军眼下目中无人，十几里外藏着的两万人马，就是没查到。
　　万树生很有耐心的等到天黑，率部悄悄的奔着海城就过来了。
　　……
　　“啥？你说啥？谎报军情我现在就毙了你。”沈从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望着情报处长赵星龙。
　　“没错军座，日军第三师团的两个混成旅，送上门来了，现在驻扎在大石桥。而且万树生还送来消息，他天黑后对海城发起进攻，同时宋庆部也联系上了，宋庆表示率部配合我军作战。”
　　赵星龙赶紧解释清楚，沈从云嘴巴半天合不上来，砸吧几下后，才傻呵呵的乐道：“还真给面子啊，桂太郎在哪？跟来没有？”
　　“这个就不知道了！情报处的人难以接近大石桥，日军见人就杀。”
　　“余震那边有消息没有，他孤军深入，让人担忧啊。”沈从云又趴在桌子上，盯着地图猛看，一直在边上没说话的克泽，这时候上来笑道：“总督阁下，您不是说自己是军事上的外行么？我看不像。”
　　沈从云大笑道：“克泽，你学坏了，赶紧老实交代，你都准备了什么阴谋诡计收拾第三师团主力？”
　　“阴谋诡计？这好像是一个贬义词，不过不要紧，我还能承受。第三师团上来的主力不过一万余人，我近四万的新军收拾他，还需要阴谋诡计？呵呵，今天晚上，我明火执仗打上门去。第五、四六两个师左右包抄，我看他往哪里跑？”克泽说的非常轻松，确实也是很轻松，现在等于是三个师在打第三师团的主力啊，能不轻松么？
　　人还是不经念道的，沈从云刚提到余震，门口就有传令兵冲了进来，进门就喊：“盖平急报！第三师昨夜零时发起猛攻，现将日军第一师团大部包围在盖平城内。”
　　“啊？余震什么时候学会谎报军情了？”沈从云火烧屁股一样的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啊？一个师就包围了第一师团的主力？忽悠人也不是这么忽悠的，肯定是余震搞错了。
　　余震还真的是搞错了，城内虽然有第一军司令野津道贯在里面，但城内只有第一混成旅的一个旅团的兵力，第一师团的主力，前一段被抽调走一部，编入日本山东作战军去了。不过就是这个第一混成旅团，也是一块硬骨头啊，因为旅团长是乃木希典，人数约为八千人。
　　考虑到当面之敌确定为第三师团的主力，克泽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增援余震，以所有兵力趁夜保卫大石桥，先吃掉这块到了嘴巴边上的肥肉。
　　早有准备的克泽，很快将作战部署分派下去了，沈从云这时候又表现出军事上的三不管，溜达到后院，那里有毓秀温柔的身体在等着他。


第七章 新军！上刺刀
　　进入东北以来，一直显得有点焦虑的沈从云，这时候总算是能安心的找自己女人哈皮一下了。老实说军队里面是不给带女人的，不过毓秀不是带来的，是自己找来的，所以沈从云决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过，这时候沈从云可没有做爱的心情，手里捧着茶杯，靠着火盆，享受着毓秀一下一下的按摩，眼睛瞪的溜圆的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第三师团的主力啊，就这么送上门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沈从云低声的嘀咕着，毓秀没听明白，只是觉得沈从云神神叨叨的，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自言自语的说啥呢？”
　　沈从云傻乎乎的样子回头笑道：“老九，来一段吧？”老九这个称呼，还有点古怪的感觉，不过沈从云觉得，比叫什么九格格自在，也就这么叫了。
　　“去去去！让你那个紫玉给你唱！”
　　沈从云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哎呀，紫玉不是你的想好么？”其实沈从云心里在嘀咕，这个怎么被她知道了，看来世界上真的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讨厌啊你！说，要听哪一段？”毓秀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
　　奸计得逞的沈从云笑道：“就唱定军山里的这一段吧！这一封书信来的巧！”
　　“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毓秀笑着有板有眼的唱了起来，这时候大地猛的一阵剧烈的震动，沈从云闭上眼睛享受着，沉浸在一片大炮奏响的交响乐之中。
　　数百门大小火炮同时发射，在这个年代就算是非常壮观的场面了，四个重炮团，四个重迫击炮团，小口径迫击炮近六百门抵近大石桥后集群射击。
　　夜空被炮火渲染的绚丽而又壮观，一团火光在大石桥上空升起，火光之中清晰可见四处逃窜的日军，战争之神奏响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强烈音符。
　　炮声渐渐远去，这是炮火延伸了，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夜空，冲锋开始了。
　　即便是克泽这么一个严肃刻板的军人，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瞭望远处的时候，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是一支完全按照克泽的军事思想打造的一支德国式的中国军队，同时又有别于德国军队，其中让克泽感受较深的，就是各连属迫击炮在每一个点上进行准确的火力压制。而克泽感受最强烈的则是，沈从云虽然在军事不干涉，可是在思想上则已经成功的让这支军队明白一个道理，向前者升官发财，向后着直接枪毙。督战队的马克沁可是对准了自己人的。
　　还有一点克泽不怎么明白的是，沈从云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战前突击队紧紧的靠在敌军阵地前沿的这一潜伏战术。克泽不知道，这一战术的发明者们，真实的历史上往后的一百年，在朝鲜战场上，用落后的武器，频频使用这种战术，打败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帝国主义军队。
　　数万士兵在火光中，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奋勇追击，并没有因为人头和奖金挂钩表现出任何的混乱，因为各师长已经下令，人头赚来的钱，事后又师部统一分配，相反打了败仗的，为了银元乱了队形的，哼哼！
　　左侧的第五师，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半个小时后就突进到大石桥的外围，第六师同样进展神速，四十分钟后顺利的完成了迂回，出现在日军右侧后。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日军并没有向他们宣传的那样，武士道精神是无敌的。该跑的，该乱的，一样都没耽误。
　　几乎是在炮火停歇的瞬间，沈从云住的宅院里，发出了一声惊人的惨叫：“我的钱啊，一万发炮弹啊！是那个混蛋让这么长时间的炮火准备的？”
　　大石桥的炮声刚刚稀疏下来，海城之外炮声又起，余震好像不要钱似的，足足往将携带的炮弹打出去一半，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炮火准备。不是余震不会当家过日子啊，实在是因为这是第一仗，谁都输不起啊！都是慎重又慎重，准备又准备。
　　缸瓦寨的宋庆所部惊呆了，第一次看见这么猛烈的炮火准备，虽然知道是友军在发起进攻，宋庆、聂士成也都面露震惊之色。负择抄后来的宋庆所部，听见炮声稀疏下来后，加快了脚步，力求不让一个日军从自己的防线过去。
　　“乖啊！没事了，老妖精让我给打走了，继续睡吧。”毓秀抿着嘴巴在微笑着，安抚着睡梦中突然惨叫“我的钱啊”的沈从云，用手轻轻的拍着沈从云的后背。不容易啊，这一个星期来，沈从云才睡了几个小时？外头都热闹成这样了，沈从云居然就睡着了。
　　天终于亮了，枪炮声也渐渐淡了下来，大石桥这个没啥名气的小地方，此刻喊杀声震天。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因为军座有令，小日本在旅顺杀我两万同胞，要为乡亲们报仇啊！
　　刺刀毫不留情的扎进举起双手投降的日军胸膛，刺刀折断了，抄起背后的小铁锹，锋利的铁锹比起大刀来，丝毫不逊色，咔嚓咔嚓的胫骨断裂声，刺激的士兵们一个个的热血上涌。大石桥注定要成为日本第三师团的坟墓，一句“不要俘虏”的命令，沈从云练就了一支嗜血的精兵。
　　战斗一直进行到上午12时，沈从云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赵星龙在门口外边，已经安静的等待了两个小时了，这时候手上已经拿着一叠厚厚的战报。
　　“第五师歼敌四千七百人，第六师歼敌四千四百人，……。”
　　“不对啊！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小日本第三师团可是来了一万三千多人的。”
　　“炮火太猛烈了，好多鬼子尸骨不全的，很难统计，就暂时没算了，打算战后算人头数。”
　　沈从云接过毓秀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皱着眉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埋伏了，这样也不对啊，数字，我要精确数字。”
　　“呵呵，军座，第六旅团趁乱跑出去一千多人，让宋庆的部队给堵了个正着，给全灭了，具体战报那边还没送过来。”
　　“嗯嗯！不着急，不着急，万树生那边怎么说来着？”
　　赵星龙笑了笑道：“万师长进展顺利，两个小时后突破了海城防线，守备海城的两千日军，全部被歼。”
　　“知道了，让他别打扫战场了，赶紧补充弹药，立刻给我快速东进，告诉他，他只有十天时间，拿不下鸭绿江防线，我就撤了他的师长。”沈从云说这话，不是在为难万树生，现在日军除了金州、旅顺有大量军队以外，其他地方多则几百，少则百余，拿什么来阻挡万树生前进的脚步？
　　“对了，余震那边情况如何？”
　　“余师长传来消息，遇上硬骨头了，昨天白天打了一天，伤亡上千，也没能拿下盖平。”
　　沈从云心疼的脸色一变，扭头看着地图，好一会才说道：“你去通报总参，让他们拿个方案出来，立刻南下盖平，打不下来就围起来，老子要围点打援。”
　　赵星龙飞快的记录着，突然面露为难之色道：“军座，宋庆那边提出，是不是由他们东进，聂士成说九连城是在他手上丢失的，他想去亲自夺回来。克泽将军认为，宋庆的主意不错，所以建议您是不是考虑一下，让万树生火速南下，增援盖平。”
　　沈从云楞了一下，随即点头笑道：“也好，就让宋庆和聂士成东进吧，告诉他们一定要快。等等，给他们补充一万条毛瑟M1888，另外补充子弹五十发，缴获的大炮，除了75毫米的行营炮和山炮，别的都归他们。”
　　盖平！
　　余震终于打出火气来了，连续二十次冲锋，愣是没能突破盖平城的城墙，炮兵都已经在抱怨，说炮弹已经就剩下三个基数的了，再不补充，大炮就成废铁了。
　　盖平守军太顽强了，如此猛烈的炮火之后，当新军每一次发起冲锋时，日军还是从角落里窜出来，和新军近战、肉搏战、巷战。
　　营口，沈从云听到盖平攻击受阻后，并没有生气，只是冷笑着，阴森森的冷笑着，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乃木希典是吧？日俄战争的奇迹缔造者，老子要砍了你的脑袋。”
　　余震觉得丢人丢大了，组织起又一次队伍后，余震走到突击队前大声喊：“兄弟们，第三师的脸面，就靠你们去争取了。我余震就等着你们突破城墙，亲自带着全军和鬼子拼刺刀！”
　　“突击队！上刺刀！”王潮声嘶力竭的在呐喊着。
　　“第三师，全体上刺刀！”余震呐喊着！
　　“新军！上刺刀！”第三师全体呐喊着！
　　炮火准备又一次开始了！这一次余震下令，打完所有炮弹，然后全军突击，所以肥文职人员，全部端着刺刀冲锋。


第八章 虎贲师
　　恍如往昔依旧，气吞万里如虎。两万儿郎奋起，强虏灰飞湮灭。
　　第三师是用一种显得有点落伍的方式攻下盖平城的！炮火准备半个小时后，全体上刺刀！突击队队长由团长李清亲自担任！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名营连排长。
　　冬日的残阳比血还红！肃杀的北风比刀子还利！城头上日本第一混成旅团的马克沁火力点，刚刚露出狰狞的面目，立刻遭到跟随突击队拼死贴近的火力压制，五百米的距离内，马克沁的火舌扫倒了十几名突击队员时，三门60毫米迫击炮敲掉了恶毒的马克沁的毒牙。
　　五十米的距离内，手榴弹下雨一般的飞向日军的一线阵地，突击队冲炮火炸开的一个口子里，顶着日本人最疯狂的射击冲了进去，然后像钢针一样的紧紧的扎在缺口上。
　　火力掩护的重机枪，八人一组抬着机枪扛着弹药上来了，一发子弹打中一名机枪手，年轻的身躯往边上一歪时，身边的一个战友无声的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抬着机枪狂飙突进。
　　四挺马克沁终于在突击退用血肉撕开的口子上架设起来了，突突突，马克沁疯狂的扫射开始了，试图反扑的日军，像收割机面前的小麦一般倒下。
　　缺口终于稳定了，后续突击队跟进，进一步扩大突破口。
　　余震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这位年轻的师长，抽出腰间的指挥刀，猛的高高举起，指向前方怒吼：“第三师！全体冲锋！”
　　“兄弟们！不要俘虏！”王潮的嗓子有点沙哑了，眼睛里已经喷出火来了。
　　气势！一往无前的气势！
　　如果有人问此刻的余震，问他如何拿下的盖平！余震一定会这样回答。这种气势也正是沈从云从组建之初，就一直在努力培养的一种军队精神，甚至可以说是军队文化。
　　不错！“狭路相逢勇者胜”，当年在镇南关，沈从云率领千余杂牌军，冲在最前面的时候这样说过，在西贡，诞生不久的新军，用刺刀扫荡叛军的以后，沈从云也这样评价过，在西宁，全歼叛军残部的时候，沈从云还是这么评价那只关键时刻敢于上刺刀，敢于拼命的团队。
　　现在，这支团队冲在最前面，他们承载着一支军队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勇气！沸腾着中国军人体内的兽性之血！
　　多年以后，当这支军队每每喊出“上刺刀！不要俘虏！”的时候，也就是当面之敌浑身颤抖的时候！
　　号称“皇军之混”的武士道武装起来的所谓“钢军”的前身，日本第一旅团，现在就在这种呐喊声中颤抖战栗！
　　杀声震天动地，将士如狼似虎！敌酋趁夜远遁，谈笑高奏凯歌。
　　歼敌八千八百余人，其中有六千日军是死在刺刀之下的！乃木希典护着野津道贯，在第一军司令部的卫队拼死保护下，杀出了盖平，奔着金州逃去。猖獗一时的日本第一军，被打的满地找牙，猖獗一时的日本第一混成旅团，除旅团长乃木希典和三百卫队突围之外，无一幸免。
　　营口！当余震攻下盖平的消息传来时，沈从云正在沙盘前参谋在往上面插旗帜！
　　得知余震用伤亡三千人的代价，打下第一混成旅和第一军司令部据守的城池时，沈从云沉默了一会，半晌才抬头凝视着南边道：“虎贲！”
　　从此，新编第一军第三师，多了一个响亮名字“虎贲师”！
　　得知第三师的新称号后！万树生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奶奶的，我怎么没有想起来冲锋的时候喊上刺刀，奶奶的，当初怎么没选择去盖平。”
　　白色的骏马，黑色的披风，笔挺的新式军装，长筒的马靴。白马在前，数十余骑在后，旋风一般的出现在盖平城下的时候，一大早就起来赶往盖平的沈从云，看见了城门口堆积的小山高一般的人头。
　　“敬礼！”城门口正在执勤的哨兵，认出了这位新军的缔造者。就算没认出人来，也能认出这匹德国军火商赠送的阿拉伯马。
　　“全体都有了！列队敬礼！”沈从云快马卷进临时师部的时候，余震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着。余震对这位顶头上司有足够的了解，知道沈从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这里来。同时余震心里也还是怀着一份忐忑的，三千人的伤亡啊，这是新军创建以来从未有过的伤亡数字。
　　“军座，属下惭愧！”余震上前，啪的一个立正。
　　沈从云站着上下打量一番余震，伸手替他正了正军帽，然后转身对院子里列队立正的士兵们喊道：“全体都有了，稍息，立正！”
　　“刷！刷！”整齐划一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声音，不愧是虎贲之师。
　　“兄弟们！昨天，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一天！是第三师永远值得骄傲的一天。你们用无比的勇气，全歼了自从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以来，在中朝大地上横行无忌的日本军队，日军第一混成旅！他们的旅团长乃木希典，战前曾作诗云：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支那四百州。攻下金州后，乃木希典有作诗道：山月草木转荒凉，十里血腥新战场。征马不前人不语，金州城外立斜阳。就是这么一个狂妄凶残的敌人，在中国的大地上指挥他的军队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现在，乃木希典被你们打败了，他的八千军队，成了你们刺刀下的无主冤魂，头颅被你们砍下，记载在第三师不朽的功劳簿上。”
　　说到这里，沈从云顿了一顿，身边的余震猛的大声呐喊道：“稍息，立正！”
　　院子内外的官兵们，都作出了同样的动作，都拿眼睛看着沈从云，等在着沈从云下一句令他们更加自豪，更加热血沸腾的话。
　　“现在！我代表新军总参宣布，第三师获得‘虎贲’师的称号！中华民族万岁！新军万岁！虎贲师万岁！”
　　沈从云说吧，全体寂静片刻，在中国，万岁这得称呼是不能随便乱用的，可是现在沈从云就用在了一支军队上面了。
　　“中华民族万岁！新军万岁！虎贲师万岁！”寂静之后爆发出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来人，授旗！”
　　一名卫兵举着一面崭新的红旗大步上前，走到沈从云的面前。
　　沈从云接过后，转身交给余震，随即一个标准的军礼。
　　激动人心的呐喊似乎还在半空中盘旋时，沈从云出现在了临时的救护站内。紧急抽点的一百名医护人员，已经来到这里，正在对受伤的士兵展开救治。沈从云非常庆幸这时候是冬天，不然这一仗下来，手上的两千多人，至少得在细菌的攻击下牺牲一半。
　　军队的医护工作，一直是沈从云高度重视的方面，苏州的医学院里面，有一个速成的战地急救班，专门为各级军队培养救护兵。沈从云的新军，每个排都配有一个战地救护兵，每个士兵都口袋里装着沈从云委托王炽从云南搜刮来的白药。
　　白药奇迹般的疗效，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无疑是沈从云给士兵们准备的最佳的救命药。为此沈从云让王炽将云南白药每年的产量的七成都搜刮一空，一直到战争爆发前，王炽已经将云南白药的生产基本控制在中美联合集团的名下。
　　每次战斗结束后，沈从云都会亲自出现在受伤的士兵中间，这已经是一个传统了。凡是因战功受伤者残废，不得不离开军队者，都能在中美联合集团找到一份工作，并且还能得到由集团帮忙说和的一个媳妇。凡是牺牲者，除了家人能得到一大笔抚恤金以外，家中的儿子或者兄弟，还能得到一份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在新军，战场上负伤牺牲，那是一份无上的光荣。这已经形成了一个传统。
　　回到临时师部，沈从云将余震和一干旅长叫到跟前，对这墙壁上挂着的地图笑道：“怎么样？给你们两天的休整时间，然后给我继续南下，我让万树生从左翼配合你们如何？”
　　“军座，不用了，让万树生去朝鲜好了。辽东的小日本，交给我们第三师好了，保证不给您丢人。”不等余震答话，王潮已经抢先发言。要说王潮当年是沈从云亲自点名，送进高级军官特训班的。
　　“好大的口气，辽东还有三四万小日本呢，都让你们吃掉了，别人喝西北风去啊？”沈从云笑着说道，没有责备的意思。
　　余震这时候反倒是及其冷静的上前道：“军座，万树生过来做什么？他不是攻打凤凰城，然后直奔九连城去的么？”
　　沈从云满意的看了余震一眼，这家伙果然是个将才，当初没看走眼啊。
　　“呵呵，你们还不知道吧。第三师团主动从海城出击，迎头撞上了我们两个主力师，海城还让万树生连夜给端掉了。就在你们打下盖平的当天，第三师团主力一万三千多人，让我们包了饺子，可惜让桂太郎跑掉了。奶奶的，浪费了老子一万多发炮弹，睡觉说梦话都惦记着这个事情，叫夫人好一阵笑话。”
　　沈从云这种随和的说话方式，引得一干将校呵呵笑了起来。
　　“军座，难道说不打凤凰城了？还是计划有变？”
　　“打还是一定要打的，不过不是我们去打。宋庆、徐邦道、聂士成、章高元他们去打，我们不能把功劳都占了，集中精力，吃点小鬼子在辽东半岛的主力，这样以来小鬼子就得哭了。总参的计划是，万树生改变行军路线，直接插往花园口，堵住小日本海上逃跑的路线，现在就是要趁着小日本在山东半岛登陆作战，兵力分散的时候，狠狠的揍他奶奶的。所以大家行动一定要快，不然等山东半岛的鬼子回过神来，凭借海军的掩护，我们很难彻底的吃掉他们了。”
　　余震闻声一惊道：“怎么？小日本在山东半岛登陆了？”
　　沈从云笑了笑道：“就在昨天，所谓的山东作战军，由大山岩为司令，第二师团及第六师团之第十一旅团，还有一些骑兵、炮兵、工兵，一共是二万五千余人在荣成登陆了，这一下刘永福有的忙了。”
　　1895年，11月18——19日。日本联合舰队为迷惑山东清军，派出吉野、浪速、高千穗、三舰，炮击登州城，以此希望迷惑山东清军，掩护在荣成登陆的日军。
　　1月20日，日军开始了登陆。这时候的北洋水师，在李鸿章和光绪的一再严令下，始终是按兵不动，丁汝昌的这个举动，实在是让世人不解。毕竟北洋水师主力犹在，只要出动一下，登陆日军就有苦头吃的。
　　山东巡抚李秉衡采取的战术是四处分兵把守，结果是处处都把守了，却是处处都没能守住。除了荣成，因为刘永福的两万大军藏在城内，而且还实行了军事管制。李秉衡派到荣成是三千团练，直接让刘永福下令给缴械了，然后继续封锁消息。
　　龙须岛，日军登陆地点。
　　在军舰的掩护下，日军乘着小火轮和舢板开始了登陆。
　　早就等在这里的新编第一军第一师，按照事前布置的作战计划，轻微抵抗后放日军上岸，然后把山东作战军牢牢的拖在山东，可能的话伺机吃掉之。


第九章 山东半岛
　　面对为登陆日军掩护的战舰，刘永福非常之无奈，消灭日军的最佳时机，其实是在日军实施登陆的时候。可惜，沈从云多次请求，光绪多次下旨，李鸿章三番五次的严令下，丁汝昌的提督北洋水师，依旧藏在军港里面当乌龟。
　　没有北洋水师的配合，没有坚固的炮台和要塞炮，在龙须岛这个地方想阻挡日军的登陆，也不是办不到，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因为海面上日军的舰炮，随时可以覆盖岸上的一切。
　　有困难不等于要放弃这么一个良好的杀敌机会。刘永福利用半个月时间挖出的战壕，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以岛上的几个小炮台为诱饵，引诱日军舰队的攻击，真实的杀伤性武器是射程为两千米的轻重炮击跑，而且还是藏在战壕里面的。
　　小火轮拖着小舢板装着日军步兵开始登陆了，岛上的山东清军四哨人马，被无耻的刘永福推在了前面当炮灰，清军用75毫米火炮轰沉了两艘舢板后，立刻遭到日本联合舰队25艘战舰的炮火报复。
　　四哨清军顿时溃散，溃散的速度让刘永福多少有点哭笑不得。日军继续登陆，并开始在滩头完成一千多人的集结时，灾难降临了。
　　两百门迫击炮同时向事先标定的诸元射击时，场面也是非常壮观的，千余日军几乎没有什么时间作出规避的反应，就让炮弹炸的找不着北了。
　　三发速射后，迫击炮兵抗起炮管，顺着挖好的战壕就跑，溜到第二线的预定阵地上，前端只留下观察哨。
　　日舰报复性的射击将龙须岛的一线阵地都翻了一遍后，阵地上非常的安静，通过望远镜，伊东佑亨甚至还能看见正在逃窜的清军。
　　登陆继续，这一次日军小心多了，谨慎的成散开队形，慢慢的往上靠，总算是站在清军的阵地上，看见满地挖的乱七八糟的壕沟时，日本兵实在搞不动这是中国人搞的什么名堂，八卦阵么？
　　按照事先的计划，日军一部两千余人，在几门野炮的掩护下，开始气势汹汹的朝荣成扑来了，可是刚走出不到两里地，空中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的下来了。
　　日军抬头看时，已经有末日来临的感觉了。整整一个日军联队，报销了一半。山东作战军司令大山岩，实在搞不动清军的炮火怎么能打的怎么准？这还是朝鲜战场上一触即溃的清军么？又或者说情报部门搞错了，山东不仅仅只有李秉衡的两万多杂牌军？
　　按照这炮火的密集程度，当面的清军应该不少于五万人吧？可是怎么就轻易的放弃了一线阵地逃跑了呢？大山岩和一干幕僚们，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只好按照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继续以一个联队的兵力，攻击荣成。
　　荣成，阎得胜最近觉得自己非常的倒霉，带着四个营的兵力来荣成守备，结果刚进城就让人个缴了械，一打听是沈从云的新军一个镇的兵力在这藏着呢。
　　阎得胜对于被缴械的事情虽然很不满，不过还是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需要面对日本人的大炮了，可以请求离开嘛。结果很失望，刘永福只是给全城的百姓每家每户发了点银元，让大家都离开荣成避难，还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才放百姓离开的。老百姓走了个精光了，阎得胜和手下都还都留着呢。
　　今天一大早起来，刘永福把阎得胜叫出了，提出发还装备，让他留守荣成，刘永福则率领本部人马上第一线去顶住。
　　这个决定让阎得胜兴奋不已，有人在前面顶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呢？阎得胜高兴的没口子的答应下来了，被人缴械的事情也暂时忘记到一边去了。
　　上午的时候，海边的大炮响的震天动地的，阎得胜还在自我庆幸的时候，没曾想中午还没到呢，午饭还在锅里煮的时候，城门口的哨兵来报告，日本并杀过来了。
　　“你奶奶的刘永福，居然算计老子。”骂归骂，阎得胜毕竟身受守备荣成的使命，只好硬着头皮来到阵前，远远看见一千多日军上来的时候，阎得胜赶紧招呼兄弟们准备家伙开打。没曾想日本兵狡猾的很，上来就是一通大炮轰击，阎得胜的四个营，两千多人，让一通大炮轰的立刻炸了营。
　　还好阎得胜骑马跑的够快，日本兵还在两里地外的时候，阎得胜就已经一马当先冲出了城，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走。
　　清军溃败的速度，让埋伏在五里以外的小村中的刘永福可谓瞠目结舌，居然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能把荣成丢了，两千人啊，两千头猪也够这一千日军抓半天的。
　　日军后续部队陆续上岸了，开进荣成内进行短暂休整。刘永福以沈从云的名义，派人给李秉衡请求派兵援助。结果李秉衡得知日军两万多人已经在荣成登陆后，接口日军还有可能趁机在南边进行登陆为理由，说下三十五个营的兵力就是按兵不动，只是派了总兵孙万龄率领一千多人来增援，孙万龄一路上还收容了一千多阎得胜的散兵，总算是有点样子的来到了刘永福的跟前。
　　刘永福真的很难相信，那些包着头巾，面色苍白，还有不少人一直在打着哈欠，十足一副大烟鬼的架势的士兵，能称为军队。
　　“孙总兵，带上你的人去桥头镇，配合我工兵部队修筑工事去吧。”这些兵，刘永福实在不放心他们留在身边，生怕带坏手下的年轻人们。
　　刘永福的不客气，让孙万龄多少有点不满，可是看看人家兵强马壮的，惹不起啊，只好乖乖的跟着刘永福的工兵部队来到桥头镇，这里是通往温泉汤的必经之路，过了温泉汤就是虎山，然后就能到威海了。孙万龄是一个有血气的中国军人，虽然装备不怎么样，可是敢和小日本拼命，就冲这一点，刘永福对他也算客气的了，还给他补充了一千条毛瑟m1888，还有子弹十万发。到达桥头之后，知府戴宗骞率领两营的绥军来援，得知刘永福在荣成外集结了一万多新军，戴宗骞强烈要求前往增援，结果让刘永福给拒绝了。
　　不是说刘永福看不上他们，而是刘永福并没有打算在荣成和日军决战。根据总参的估计，日军在荣成完成集结后，肯定要分兵两路，一路走荣成、桥头、温泉汤、虎山、威海，一路走三官庙、崮山后、直扑南帮炮台。
　　刘永福的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在日军登陆时，给予适当的杀伤，放日军占领荣成后，趁日军立足未稳，发动一次蓄谋已久的攻击，大量杀伤日军后，立刻转移。第二步，则是利用山东清军，在桥头、三官庙两线阻击日军的机会，完成对日军后路的保持，第三步，一旦日军突破山东清军的防线，开始进攻南帮炮台和威海时，刘永福从背后发起猛烈的总攻。
　　为了整个作战计划能顺利完成，刘永福一再请求沈从云，设法让北洋水师出来，牵制日本舰队对岸上日军的火力支持。
　　“丢他老母的！”刘永福气的把电报往火盆里一丢，狗日的丁汝昌，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缩在港内不出来了。刚才的电报就是威海方面发来的。
　　没有北洋水师的帮助，没有李秉衡山东清军的配合，刘永福要想吃掉山东日军，难得还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的。
　　原计划明天一早多荣成日军发起反突击的作战计划，因为北洋水师的不肯出动，只好泡汤了。当然，刘永福还准备了另一套方案。
　　要说新军之中，谁的部队最善于打阵地战，肯定没有刘永福的份，要说到谁的阴谋诡计最多，打仗的时候花样最多，那就当属刘永福了。
　　夜晚，累了一天的日军在荣成睡的正香的时候，突然被一连串的闷雷给炸醒了。
　　睁开眼睛的大山岩，冲出院子开发现，城内四处火光冲天，无数的炮弹正不停的往城内落，到处是日军狼狈躲避的场面。
　　不要说，这是刘永福的第二套方案了，炮击荣成。
　　刘永福把所有重炮都派上了，对准荣成足足轰击了两个小时。这一顿炮击让日军山东作战军一夜提心吊胆不说，还不敢出城来迎战，大山岩甚至还陷入了一种臆断中，是不是主力被包围了，连夜派出几批通信兵，通知舰队准备接应部队撤退来着。
　　天亮的时候，大山岩总算是发现，清军根本就没有来攻城。昨夜猛烈的炮火，让大山岩有点担心了，会不会这一次山东作战是个失误呢？山东守军是不是不像情报上说的那样呢？
　　犹豫再三，又拉着联合舰队商量的一天，总算是决定，在大本营没有下令退兵之前，继续进攻威海。
　　安静的一天过去后，大山岩多少有点放心了，炮击造成的伤亡虽然有几百人，并没有伤筋动骨。
　　在荣成呆了两天后，大山岩没等来清军的进攻，后续部队到达之后，大山岩下令分兵两路，进攻威海。
　　攻打桥头的是日军第二师团，守备桥头的孙万龄，在戴宗骞的两营兵配合下，顽强抵抗。山东百姓对孙万龄的抵抗给予了巨大的帮助，孙、戴两军在桥头阻击了两天，日军不能通过。孙万龄知道刘永福在附近等待机会，所以早早派人回去给李秉衡报信，希望他早日派出援兵来，增援本部。结果孙万龄不但没有等来烟台的援兵，反而得到消息，李秉衡得知日军分兵两路攻击的时候，连夜带着家小细软逃往济南去了。这一下戴宗骞不答应了，连夜就调走了自己的部队，回威海去守备。
　　孙万龄的孤军只好独自坚持，关键时刻刘永福派来一个团的援兵，总算是帮着孙万龄守住了桥头镇。日军这一路的攻击受阻，另一路却非常的顺利，清军望风披靡，日军兵临南帮炮台之下。
　　这时候李鸿章也急了，连续的电报催促丁汝昌尽快杀出港口，不可坐以待毙。丁汝昌一再犹豫，拒不执行。
　　刘永福面对清军如此之快的溃败深感无奈，不过十天的时间，日军几乎没有遭遇多少消耗，就杀到了南帮炮台之下，要不是孙万龄还比较能打，指挥一群杂牌顶住了第二师团的猛攻，刘永福还真的不知道这歼灭仗该怎么打。
　　29日夜，刘永福再次电告丁汝昌，告知丁汝昌，30日，将对日军发起全面反攻，届时希望北洋水师能出海牵制日本联合舰队。
　　同日，沈从云急电李鸿章，务必使北洋水师出港，配合山东新军的作战。李鸿章用最眼严厉的措辞，给丁汝昌发了一封电报，其中有一句比较经典“一旦贻误战机，必将祸及子孙”。
　　如此严令之下，丁汝昌下令30日一早，全部战舰生火起锚，杀上渤海，找小日本的联合舰队拼命去。
　　30日，日本山东作战军，以一部兵力牵制桥头清军，主力则猛攻南帮炮台。几乎是在日军打响南帮炮台进攻战的同时，刘永福的所有部队，全部运动到日军侧后，总反击就要打响。


第十章 低估了清政府的腐败和软弱
　　沈从云一直搞不明白一件事情，明明第三师团和第一旅团在辽东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什么么日军还要进行所谓的山东半岛战役。是日本人脑子坏掉了？还是因为通讯不畅的缘故？战后沈从云才明白，原来桂太郎从海城逃跑后，立刻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之中，在整个东北大地上，在清朝政府军落荒而逃的时候，无数的平民百姓，面对日军的残暴，他们没有害怕，没有退缩，拿起可能找到的武器，四处袭击这些侵略者。
　　所以桂太郎也好，野津道贯、乃木希典也罢，他们在逃离后，四处遭到民间武装的追杀，逃难的路程非常之艰难。以野津道贯和乃木希典为例子，他们逃到金州的时候，已经是盖平大战后的第十天了。而这个时候，山东半岛的登陆作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日军正在攻打南帮炮台。至于桂太郎，逃到九连城的时候，手下的一千多人，跟难民没什么却别了。
　　桂太郎致死都没搞明白一件事情，那天夜里，屯兵在大石桥之前，根本就没有发现附近有大量的中国军队的出现，为什么到了晚上，小小的大石桥竟然遭到了将近七八百门大炮的猛烈轰击。单纯的从军事角度上来将，桂太郎将一万多人布置在大石桥不过五平方公里的范围内确实犯了严重的军事错误，可是清军不是被打垮了么？清军不是丢下了几乎所有的大炮么？逃到九连城的桂太郎，在沐浴更衣之后，选择了剖腹自杀。
　　次日，日军终于明白了这次遭遇的对手，不在是那支传统意义上的清朝军队，而是一支面目全新的军队，这支军队正是日军情报部门，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搞清楚其真实战斗力的新军。可是，新军不是在中国的江南么？
　　野津道贯逃到金州后，立刻电告旅顺之日军，通报了前方的战况，可还没等他屁股坐稳呢，余震的第三师已经杀到金州城下。之所以余震来的这么晚，完全是因为要给万树生的穿插部队留够充足的时间，余震出现在金州城下时，万树生距离花园口，也不过二十里路程。
　　山东半岛。
　　刘永福在率领部队从攻打南帮炮台的日军屁股后面捅上去的过程中，差异的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队伍中陆陆续续的多出了很多穿着百姓服装的青壮男子。这些人跟着部队，他们甚至自带干粮，只要发现粗活累活，都抢着来做。挑担子，搬运军火，帮着推炮车。
　　一些妇女带着儿童，在道路两边摆下茶水，将煮好的鸡蛋一个一个的往士兵们手里塞。这一幕要是被沈从云看见的话，肯定会说：“这就是人民战争！”
　　刘永福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并不妨碍他被一群乡绅拦住，然后接过一位老者端来的一大碗酒，一口干掉后刘永福大笑道：“兄弟是粗人，嘴巴笨，乡亲们就瞧着吧，要灭不了鬼子，兄弟这条命就和鬼子拼了。”
　　30日，上午，南帮炮台上想起了隆隆的炮声，这是炮台上的清军在向日军开炮。准确的说，南帮炮台是一个炮台群，也可以说是一个堡垒群。优点是工事坚固，缺点是兵力淡薄，最致命的一点是，开战之初，“巩”军刘超配，临阵脱逃，顿时炮台守军群龙无首，大部分士兵完全是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自发的在对日军作战。
　　战至中午时分，半数以上的堡垒先后为日军所攻克，就在这危机时刻，日军背后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正在冲锋的日军突然发现，自己的屁股让人狠狠的给捅了一下。
　　刘永福的首先派出一个骑兵营的力量，奔袭日军炮兵阵地，接着用重炮团和重迫击炮团，狠狠的朝日军的后续部队进行了最猛烈的轰击，炮兵打光了所有携带的炮弹后，第一师全军发起突击。
　　和所有新军的部队一样，第一师也继承了这样的一个传统，一旦全军突击，便意味着全军上刺刀。刘永福虽然也很想端着刺刀去冲锋，可是被手下死死拉住，第一旅旅长法国人卡尔蒙多，更是一直拿白眼在看他，弄的刘永福只好讪讪的笑了笑，放下了上了刺刀的M1888。
　　出了港口的北洋水师，迎面就撞见前来拦截的日本联合舰队。双方拉开架势，在海上又是一阵厮杀。这一仗更为惨烈，定远主炮第一炮就落在了吉野的飞桥上，倒霉的东乡平八郎，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的飞了起来，狠狠的落在甲板上，摔断了一条腿。联合舰队的旗舰桥立，在北洋舰队的第一攻击波次，就挨了镇远的一发炮弹，320毫米的主炮屁作用没起，反倒让这一炮给打中了弹药舱。巨大而又笨重的320毫米主炮，被弹药舱的爆炸，炸的直接歪倒，砸死了几个逃跑不及的日军士兵。伊东佑亨不得不又一次换旗舰，因为桥立舰中段，已经有断裂的危险。
　　北洋水师也没占到便宜，浪速和高千穗的速射跑，打的靖远火光冲天，邓世昌的致远也挨了十几跑，双方你来我往的杀到天黑，携带的炮弹都打了干净之后，日本联合舰队又一次主动后撤，不过这一次他们是狼狈逃窜，因为山东半岛上的日军主力，被刘永福和炮台上的清军前后夹击，打的落荒而逃，退守荣成。
　　桥立、扶桑、被击沉，靖远、济远沉没，最要命的是定远，挨了偷偷靠近的日军鱼雷艇的一枚鱼雷，还好定远实在够坚固，摇摇晃晃的开回了港内，这才幸免于难。这一仗下来，北洋水师两艘巨舰还在，日本的几艘新式快速巡洋舰也都还幸存，双方的实力对比基本持平。开回旅顺补充弹药的联合舰队，却接到一个惊天的噩耗，海城、盖平丢失，第一军等于被打残了，现在中国军队已经杀到了金州城下。
　　联合舰队急忙补充完毕，连夜出发回荣成，打算把山东作战军接回来。
　　可是，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打出火气的来的北洋水师，干脆就在荣成附近的海域上等着日本舰队，镇远、致远、还有十几艘鱼雷艇，蚊子炮船，摆开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丁汝昌这次算是豁出去了，得知山东日军被困在荣成，丁汝昌可不敢因为自己的怯战放炮了日军。
　　这时候的荣成之外，真是热闹非凡，打着各种旗号的清军，突然如同雨后春顺一般的都冒了出来，李秉衡率领所部一万多人，昼夜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累的跟死狗一样的，也赶到了荣成。阎得胜、刘超佩这两位逃跑将军也各自带着一千多人回来了，戴宗骞、孙万龄、刘树德等部也先后来到，杂七杂八的还有不少团练也都来了，两天的时间内荣成外围清军总数达到四万之众。没有海军的支持，山东作战军想跑都没地方跑，叫清军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日军联合舰队，见北洋水师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担心辽东半岛上的日军，没有敢继续拼命，转身跑回了旅顺。
　　联合舰队刚回到旅顺，又听到一个噩耗，花园口丢了，守军一个联队的日军，于清军激战一昼夜，全体殉国了。其实还是有几百个日军选择了投降的，不过万树生不给面子，全部用刺刀给捅死了，脑袋砍下来拿去换银元了。
　　新军不留俘虏的事情还喜欢砍头的事情，很快在日军中间流传开来。日本大本营鉴于辽东战局的急转直下，急令联合舰队掩护辽东半岛日军，退回朝鲜，放弃直隶决战的计划，以求确保朝鲜全境。
　　沈从云紧追不舍，都没能抓住日军第二军的主力，日军两个旅团拼死在金州防御，足足拦着第三师三天的时间。万树生更倒霉，在花园口正准备去抄金州的后路，谁曾想日军联合舰队配合第二军主力，以两个师团的兵力，连夜偷袭花园口，一通舰炮打过来，接着就是日军亡命的反扑，万树生与日军激战一整天，损失一千多人，虽然也歼敌一千多，但是把花园口给丢了。被迫退守大孤山。
　　这时候刘永福犯了一个错误，没有能及时切断电缆，结果日本山东作战军，利用电报和旅顺日军取得联系后，采取了一次大胆的军事行动。
　　联合舰队派出吉野、浪速、高千穗三艘快速巡洋舰，突然出现在威海海面，弄的丁汝昌只好率舰队回防。1895年2月5日夜里，被困荣登，刘永福打算让他们自生自灭活活饿死的山东日军，居然全力杀了出来。刘永福犯下了一生中军事上最大的一个错误，居然对李秉衡这些逃跑将军还保有希望。结果日本山东作战军，正是从李秉衡主持的防线冲了出去，逃到海边后，大山岩丢车保帅，用一个旅团拼死挡住刘永福飞追击，在联合舰队的配合下，仓皇逃到海上。
　　沈从云得知丁汝昌中了日本联合舰队的调虎离山之计后，又得知山东作战军逃出大部，气的差点被吐血。
　　山东作战的结果，日军被消灭约为两个旅团，然后直接逃回了朝鲜。
　　沈从云没有海军的痛苦还在继续着，金州日军两个旅团，在伤亡过半后，逃往旅顺。沈从云挥师追杀，结果到了旅顺直接傻眼了，李鸿章往日修筑的大批炮台，轰起沈从云来威力巨大，反倒成了日军的护身符。
　　丁汝昌就剩下一艘镇远和致远，没敢离开威海太远，沈从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日军从海上逃跑，走之前还将旅顺口耗资上千万两修筑的炮台给全炸毁了。从山东到辽东，沈从云的新军从参战到日军主动撤离，总计歼敌三万余人，约两个师团。日本军队被打回了朝鲜，应该说沈从云还是打赢了这一场战役，尽管过程看起来并不完美。
　　面对在中国战场上的失败，日本举国惊呼，“中国出了个沈从云”，还好前面没有加上前缀“东方红，太阳升”，不然可以当歌来唱了。
　　日本大本营迅速作出调整，提出当前作战目标为保存朝鲜之地位。也就是在日军退出辽东半岛的这一天，大本营最高长官有栖宫炽仁亲王，吐血数口而亡。日本举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时刻担心着清军打回朝鲜，进而打到日本的本土来。日军大本营甚至还提出了一份本土作战的计划，并且开始增加各个炮台的防御。
　　没能歼灭辽东日军全部，暴露出了沈从云没有海军的缺陷，也暴露出新军由于数量上的不足，有时候必须依赖其他清军的帮助，这一点导致了没能全歼山东日军。
　　心有不甘的沈从云，率领新军快速向鸭绿江边境推进，沈从云推进的快，辽东日军跑的更快，等沈从云和宋庆的联军杀到九连城和义洲的时候，日军早就全部推到了朝鲜境内去了。
　　沈从云自然不肯放松对日军的追击，全军休整三日后，正欲杀进朝鲜，把日军赶回东瀛去的时候，接到了李鸿章发来的急电，同时军机处也发来急电。
　　要议和了！居然在沈从云厉兵秣马的时候，朝廷要议和了！沈从云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清朝政府的腐败和软弱。


第十一章 为什么？
　　上海的冬天，下雪的日子并不是很多。不过今年的冬天有点奇怪，还没进九呢，一场三尺厚的大雪落了下来。这种意外的气候，对上海来说是非常要命的事情，街面上要饭为生的乞丐，一夜大雪下来冻死了上百。
　　中国人自古敬，老天爷生气降下异端的时候，就是说明当朝者出了问题，老天爷要降罪了。联想到夏天的时候黄河断流的事情，再结合甲午战场上北洋兵连续吃了败仗，民间一些胡乱臆测的语言渐渐的多了起来，流言也慢慢的弥漫开来。
　　上海在很多中国人的心目中，无疑是一块异类聚集的地方。洋人的租借，码头上洋人的战舰，大街上横行的洋人，都显示出这个城市的异样和洋人分不开。
　　自甲午开战后，两江三省、湖广、闽浙的读书人们不少都往上海聚拢了过来，原因无他，只因上海的洋人办的报纸，才敢登出关于甲午战争的消息。
　　这些报纸中，最活跃的要属一家美国人斯蒂芬名下的报纸《新快报》。也不知道这家报纸哪里来的消息，每周一个甲午战争的专题，内容都是介绍战争的进程。
　　中国的读书人，几乎都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却有都在进入仕途之后，能够保持年轻时的那份情怀者，少之又少，很快大家都被同化了。
　　报纸上连续不断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朝鲜丢了，日本人过了鸭绿江了，辽东丢了，耗费惊人的北洋舰队也输了。按照报纸上洋人的算法，8月份开战到年底，经让没有一条好消息传来。唯一的一条好消息，就是叶志超在牙山重创日军，曾经让读书人们欢欣鼓舞的好消息，后来被证明是假的。真实的消息是叶志超狂奔八百里，从平壤逃过了鸭绿江，据说给朝廷查办了，具体的处置还没下来就是了。
　　连续的坏消息，让国人沮丧不已，很多的读书人私下已经在议论纷纷，当今的天下到底怎么了？朝廷不是已经在办洋务，学习西方，仿造洋人的办法建立新的军队了么？怎么连一个弹丸小国日本都打不赢，日本啊，以前就是倭奴啊，要向大清上表称臣的国家啊。这天下怎么就掉了个个呢？
　　随着战事的不断败坏，报纸上出现一个叫南山闲人的作者，不断的写一些评论，用一些尖锐的文字，嘲讽挖苦以北洋李鸿章为首的洋务，同时文中还结合西方的现实情况，分析指出中国的洋务，其实是一种畸形的，不健康的变革。南山闲人有一句话，给读书人带来的冲击最大，“但凡是外国的好东西，到了中国，就没有不走样的。”
　　报纸上辽东溃败，日军登陆山东的消息传出来后，一些读书人彻底的被触动了，他们三五成群的，整天在一起议论国事，针砭时政，一些人甚至学着南山闲人，偷偷的往洋人的报纸投稿，居然也能发表。于是乎，报纸上东海闲人、北疆愚公等乱七八糟的笔名渐渐的多了起来，好像大家都忘记了大丈夫应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一个一个穿上马甲，写点文字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对于报纸上的这些现象，清朝当地政府官员，曾经多次向各国领事馆抗议，结果人家不予理睬，称这叫新闻自由，领事馆不能干涉。
　　就在举国的读书人陷入一种狂躁的惶恐之中时，一个曾经让人们激动，后来又渐渐的为人所淡忘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中。这个名字一出现，顿时让人有横空出世的感觉。
　　这个名字，就是——沈从云。
　　第一个发出沈从云消息的，正是这家新快报，消息的标题是《东北大捷，钦差练兵使沈从云率所部于海城歼灭日军逾万！》，这个消息出来的当天，《新快报》的销量直接翻了十几倍，印刷厂连夜不停的赶工，印出了三万份报纸，这才算是满足了市面上的要求。
　　沈从云的再次突然出现，让人们仿佛在黑夜中看见了一丝的光亮，又好比快死的老鼠抓到了一条救命的稻草，这是天朝上国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了。很多人又想起了7年前，中法战争的时候，那个打败法军的年轻人。沉寂了7年之后，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不年轻了，但是还和当初一样善战。
　　报纸上的好消息渐渐的多了起来，而且这些好消息没有一条和沈从云脱的开关系。海城大捷、盖平大街、收复花园口、收复金州、收复旅顺、收复凤凰城、收复九连城。就连山东战场上，也突然冒出一支新军来，在日军眼看就要打下威海的时候，奇迹般的扭转了战局，打的倭奴簧夜逃遁，逃回了朝鲜。
　　当报纸上发出沈从云已经在九连城囤积了重兵，正要挥戈南下，直捣黄龙的时候。读书人的热情被点燃了，报纸上N多马甲，开始为沈从云的胜利欢呼，为天朝的胜利欢呼。
　　就在人们兴奋不已的对辽东连续不断的胜利津津乐道的时候，犹如三九天里的一瓢冷水迎头浇了下来，朝廷要和日本议和！
　　“为什么？”《新快报》的头版头条上，用最粗的字体，发了这样一条新闻，内容是沈从云正欲挥戈南下，力求在朝鲜的严寒来临之前夺回朝鲜半岛的时候，朝廷下旨让沈从云停止前进。
　　读书人认起死理来，是非常可怕的。天下的读书人一起都在想同一个问题的时候，就更可怕了。《新快报》的当红马甲南山闲人，这时候又跳了出来，一篇“富国强兵之出路何在”一文，似乎在一夜之间，让中国的读书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南山闲人提问道：“中法之战，我们打赢了，丢了越南，开埠了西南。中日之战，我们又一次先败后胜，却又一次要停战议和了，这一次，朝鲜能保住么？为什么？每次我们打赢了，还要主动议和呢？”其实我们落后西方很多了，落后就意味着要挨打，以前西洋人欺负咱，现在连东洋鬼子小日本，都敢蹬鼻子上脸了。就是因为我们落后了！
　　天下汹汹之际，朝野清流不管是保守的，还是激进的，纷纷跳了出来，开始激扬文字挥斥方遒了。弹劾！弹劾！再弹劾！这就是清流手上唯一的武器了。
　　李鸿章一系的官员，只要参与到中日之战中去的，无一幸免，就算是沈从云也被弹劾了。因为沈从云下令不留俘虏，这是有违洋人的国际公法的，这是失了天朝体面的事情。还好沈从云喊出的“虎贲师万岁”一事，貌似没有流传出来的意思，不然沈从云又得多一条罪状，图谋造反。
　　议和，是总理衙门向皇上建议，太后点了头的事情。原因无他，英、美、俄三国的公使，联袂到总理衙门表示，他们都是热爱和平的国家，日本也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三国都希望中日之间友好相处，所以三国要出面调停。
　　调停就调停吧，为什么英国远东舰队在要上海集结？为什么俄国军队开始在东北集结？甚至连美国公使都担心的表示，一个不稳定的中国，对西方列强的利益来说，是一种严重的威胁。美国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清朝不接受调停，三国将联手制裁。
　　三国公使到总理衙门的事情，第二天就被捅到报纸上去了。南山闲人又一次跳了出来，这一次用及其尖酸的语言道：“日本海军丰岛袭击中国海军的时候，三国公使怎么不出来调停？怎么不去制裁日本？日本海军还不是打沉了英国商船么？日本陆军占领平壤的时候，三国公使在哪里？日本军队占领辽东的时候，三国公使又在哪里？日本军队登陆山东的时候，请问三国公使，又在哪里？日本军队在旅顺杀我两万同胞，奸淫我妇女的时候，三国公使又在哪里？现在我军兵临中朝边境的时候，三国公使跳出来要调停，要制裁，试问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问的好啊，很多东西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日本驻天津领事，夜探奕劻府，送上了十万两银票，谁知道？英国公使连夜约见李鸿章，到底谈了些什么？又有谁知道？李莲英收了日本人的十万两银子，又有谁知道？
　　“为什么？”沈从云把电报一丢，冷着脸对身边的几个手下几乎是在怒吼道：“洋人不希望看见一个强大起来的中国，就这么简单。清朝政府不思进取，但求维护其腐败的统治，就这么简单。”
　　沈从云的话如同惊雷一般的劈在每个人心头，万树生、余震、赵星龙、李耀祖、克泽。这些沈从云最信任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沉默无语。
　　“军座，余震愿为军座肝脑涂地！”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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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天下汹汹，民心鼎沸，和谈还是在1895年的严冬中开始了。一封圣旨，沈从云回到天津，作为李鸿章的谈判副使，很熟悉的工作岗位啊。


第十二章 维新的呼声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沈从云会反应强烈的时候，沈从云却平静的接受了暂时停战的命令。圣旨到九连城的时候，一场大雪将北国覆盖成一片洁白的世界。
　　“三眼花翎、太子少保，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私下里，沈从云对一帮子手下笑呵呵的说着。
　　“户部拨下来的三百万两饷银，这一次到的倒是很及时。”欧阳全在边上捧着小本子，眯着眼睛在算账。
　　胡雪岩瘪了瘪嘴巴，哼哼两声，拿过算盘劈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后，把算盘往前一推道：“朝廷也太小气，这一仗别的不说，光是弹药消耗，就是三百万之数。照我看，户部说什么也得再给个五百万两，不然填不上这个窟窿。”
　　沈从云微微的叹了一声道：“老翁多次表示我靠向皇上，看来这一次是沉不住气了。京城里的消息说，皇上的意思是拨款六百万两给新军，老翁整天叫没银子，拿出三百万来估计是被逼的过不去了。”
　　“也不知道那个南山闲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篇新军饷银至今户部未拨一文的稿子，京城里各省的读书人不答应了。杏荪来电笑称，最近户部尚书翁同龢的家门口，比菜市口都热闹，每天都有不少读书人去闹。”胡雪岩说着依旧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觉得好好笑的意思。
　　“帝党、后党，这就是中国的现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绍仪，居然愤愤的冒出这么一句来，然后低着头双手放在火盆上不言语了。沈从云诧异的看了一眼唐绍仪，这哥们一贯的寡言少语，今天这是怎么了？有点愤青的味道了！
　　欧阳全拿着半个月前的一份新快报丢在桌子上，指着其中的文章笑着说：“这个南山闲人，好大的胆子。你看他怎么写的，北洋的失败，是李鸿章的失败，是洋务派的失败。中国要富强，仅仅靠由国家机制下官员的洋务行为是不够的。这一点，通过新军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同样是用洋人的装备武装起来的军队，为什么新军能打胜仗，而北洋打败了。究其根源，沈从云在越南，在江苏，在他的军队中，推行的是全盘引进西方模式的做法。越南的军工厂、钢铁厂、铁路，采用的都是和洋人合作的模式，江苏的民用企业，也同样如此。由此可以看出，未来富国强兵的道路，当务之急就是要变革，只有变革才有出路。”
　　沈从云皱着眉头，低声不满的说道：“这个南山闲人，简直就是在害我。”
　　“他说的没错，不变革，中国就完了。新军打一百个胜仗，都不够那些败家子们糟蹋的。眼看我军就要跃马横渡鸭绿江了，朝廷一道圣旨，我们就得乖乖的停下来，这不是给了日本人喘息的机会么？沈大人，这仗我们还得接着打下去啊，不能就这么算了，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唐绍仪猛的窜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伸手一指大门外道：“沈大人，您都出去看看，这大冷的天，老百姓自家都舍不得吃的白面、鸡鸭鱼肉，一担一担往军营里送。为啥？不就为新军给他们报了仇么？”
　　沈从云笑吟吟的看着唐绍仪不说话，胡雪岩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唐绍仪的肩膀道：“少川，别激动。”
　　沈从云走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唐绍仪一眼道：“收拾收拾吧，明天上路，回天津。”沈从云说罢，直接转身出了房间，奔着另一个院子里就过来了。
　　门口卫兵啪的一个立正，给沈从云拉开门，沈从云迈步进去，里头一片热闹，克泽、李耀祖、胡宇、曹毅等一干军事悍将都在里头呆着呢。
　　“都来了？开始吧。”沈从云往当中的位置上一坐，站立成两排的将领们才坐下。
　　“第五、第六两个师的御寒装备已经全部发下去了。按照军座的要求，每人一件白色的披风，相关的落骡马，草料，都已经准备充足，向导也找好了。在零下40°的气候下作战，对我军来说，将面临着一次最严峻的考验，新军多是南方人，必须提前将所有困难都考虑进去。”情报处长赵星龙，站起发言后，看了沈从云一眼，见沈从云满意的点头后，坐回位置上。克泽站了起来，走到当中墙面上挂的大地图前，手上拿着一个杆子，指着地图道：
　　“总参计划，拟定以第五、第六两个师大部，轻装前进，直取平壤，然后摆出伺机一鼓而下汉城的态势。考虑到气候、补给方面的困难，最坏的打算是攻击平壤受挫后，退守大同江沿线。现在部队已经隐蔽接近到大同江一线的三十里以外，做好了一切攻击准备。”
　　沈从云等克泽说完，这才拿眼睛瞅着李耀祖等三人道：“能否拿下平壤，直接对未来谈判结果带来巨大的影响。记住了，拿下平壤后，给我就地坚守，不过要大张旗鼓的摆出继续南下的姿态。第二点，行动一定要快速，现在日军虽然给打怕了，龟缩在大同江沿线，平壤城内还有一万日军，不可大意了。”
　　“请军座放心！”
　　“好了，任务都交代完毕，你们也赶紧回部队去。10天后，我大概也能到天津了，到时候我希望看见你们从平壤发回的捷报。”
　　……
　　1895年春节的前夕，沈从云搭乘的轮船在天津的码头靠岸。码头上前来迎接的除了盛宣怀，还有张佩伦、杨士镶等李鸿章的心腹。
　　“子归！”远远的还在船舷上的时候，沈从云就看见了盛宣怀摇动的手臂。
　　“兄长！”沈从云箭步而下，抢上前去，紧紧的握着盛宣怀的手。
　　直隶总督行辕的后宅，李鸿章的书房里，三个大火盆里炭火通红，温暖一片。几个月的时间没见，李鸿章似乎苍老了很多。
　　李鸿章看见沈从云，眼睛里闪过一阵激动，招呼沈从云坐下后，苦笑着说道：“子归啊，你这是给老夫出了一个难题了。三万大军不声不响的南下了，报捷的电报昨天到老夫手里的时候，老夫可是吓了一跳。”
　　沈从云沉吟了一番后，低声道：“中堂，从云此举实属无奈。眼下朝中清流借口北洋战败，正欲群起而攻大人。为大人计，须得在谈判桌上获得一定的有利位置，才可保住大人疆臣之首的位置。从云这就上折子向朝廷请罪，天大的罪过，从云一人承担就是，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沈从云是北洋的人。”
　　李鸿章一板脸色，微微嗔道：“糊涂，你的心思老夫能不知晓么？事情老夫今日一早就给太后跟前递过话了，请罪折子也递上去了。三国公使那边，老夫也打了招呼，说准日本人不宣而战，有不准我们在没有宣布停战的时候打上一家伙？眼下三国公使，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朝廷里就害怕了，老夫也无奈的很啊。”李鸿章这么说法，就等于把沈从云完全当成是自己的人了。
　　“中堂，英美两国虽然叫的最凶，但是不会太过强硬，倒是俄国人，一直图谋我东北，扩大其在远东的利益。如今只要中堂大人对俄国人稍微强硬那么一点，让英美晓得我们不会向俄国人妥协，这事情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从云担心的倒不是议和一事，而是中日之间停战之后，北洋的发展之路，该怎么走。”
　　李鸿章面色凝重了起来，审视着沈从云的表情低沉的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沈从云沉思一番，还是猛地抬头，目光如钜的低沉着说道：“维新，只有维新变法，才是救国图存的根本。”
　　李鸿章沉默不语……。
　　……
　　南山闲人又发了一篇新稿子，标题为“当今中国之道路何在？”
　　和前面的单纯的针砭时事不同，这一篇文章几乎是一篇变法宣言。南山闲人提出了一系列变法的措施，废除科举、制宪等敏感的字眼成为了文章的主流基调。归纳起来，的总体思想就是“人尽其才，地尽其力、物尽其用、货畅其流。”
　　南山闲人的这一篇文章如同平静的水面落下了一颗陨石一般，在天下读书人死水一般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休无止的争论开始了，争论主要分成两派，在报纸上各开马甲，互相批驳。一派是南山闲人的拥趸，主张彻底的变革维新，全面学习西方。另一派则是持痛心疾首的反对态度，强调祖宗法度不可改，尤其是对废除科举这一条，简直是要了很多人的老命了。
　　上海，广东会馆内。
　　一名年轻人正在伏案奋笔疾书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进门之后来人便张开双臂道：“逸仙，哈哈！我一猜南山闲人就是你。”
　　“皓东，怎么是你？什么时候从檀香山回来的？”
　　不错，南山闲人就是历史上中国革命的先驱，伟大的孙先生。（PS：不知道这么写，会不会被河蟹，不管了，按照自己的思路来写，河蟹就河蟹了，谁去打点酱油来？）
　　“快，赶紧坐下，来喝点水。”
　　陆皓东笑着放下行李，接过杯子也不着急喝，而是拿出一份报纸来递给孙先生道：“逸仙，你别着急招呼我，先看看今天刚出来的新快报特刊。”
　　孙先生接过报纸，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盯着报纸足足看了半天，看完后意犹未尽，慢慢的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放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沈从云抗旨派兵，偷袭平壤得手，歼敌三千，就不怕成了第二个岳武穆么？”
　　二人同时低低的叹息一声，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孙先生抓起桌面上的稿子，刷刷的撕了个粉碎道：“我居然还有心思和这些无聊的文人们斗嘴，真是幼稚的可笑啊。你看看沈从云是怎么对英国人的记者说的，出兵平壤，是为中华民族谋求更大的生存空间，朝鲜是中国在远东的生命线，越南等周边国家，则是中国西南的屏障，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拿下。”
　　“如果说当今中华之崛起的出路何在，维新变法实为根本之策。当今之中华，落后西洋已经整整百余年，时不我待啊。”两人同时念起了报纸中沈从云说的话，一时心情澎湃不已。
　　“皓东，你说沈从云的变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式呢？要知道作为这次扭转甲午战争的关键人物，他的话影响力可是决定性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应该去问问他才知道。”
　　“对，说的好。我这就收拾收拾，北上天津。”
　　……
　　广东会馆的另一间房间里，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男人，轻轻的放下手上的报纸，对面的一个年轻人正凝视着他的表情变化。
　　“卓如，收拾收拾，动身去天津。”
　　……
　　天津，沈从云家的门口狼狗把门，门前冷清，里面却热闹非凡。从上海赶来的郑观应、斯蒂芬，还有从东北回来的胡雪岩、唐绍仪，其中还有从山东过来的詹天佑、王炽。一时间可谓当代精英，济济一堂。


第十三章 求见
　　“沈！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打下平壤就停止前进了？为什么不把朝鲜变成第二个越南？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讲究？你应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作为沈从云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之一，斯蒂芬是第一次来到天津，在沈从云的家里面过的春节。
　　沈从云扫了一眼另外的桌子上，那群人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拉着斯蒂芬进了书房。
　　“朝鲜的冬天气候太恶劣了，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零下40°了，新军之中多以南方人为主，短暂的偷袭一下还能得手，长期的攻坚作战，在日军尚有余力一战的情况下，不符合我的利益。”沈从云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盒卷烟来，递给斯蒂芬一支。
　　“另外还有一点我必须要考虑进去，中国政府的高层，对于这场战争的态度。他们关心不是战争带来的利益，而是战争带来的消耗会影响他们继续过着奢侈的生活，影响他们维持统治的能力。朝鲜对于中国政府的高层而言，仅仅是一个藩属国，就算彻底拿下朝鲜，中国政府高层，也不会考虑从朝鲜获得什么经济上的利益，甚至还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赔进去一点本钱。应该说，中国清政府在对待藩属国的问题上，一直存在这个问题。朝鲜和越南不同，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军事手段，把越南变成我个人的殖民地。而在朝鲜，这点是绝对办不到的，因为过了鸭绿江就是辽东半岛，走几天就能到奉天，奉天是清政府所谓的龙兴之地。”沈从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说着。
　　斯蒂芬听着不由点了点头道：“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从你的话语里面，似乎听到了别的一点什么。比如，你提到中国政府的时候，用的是清政府这个字眼。能告诉我，这其中有什么别的含义么？”
　　沈从云看了斯蒂芬一眼，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你对政治也感兴趣？”
　　“政治和经济，从来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斯蒂芬笑着说道。
　　沈从云皱了皱眉头，点点头道：“说的对，罗斯柴尔德家族就很喜欢用经济手段来控制一个国家。”
　　斯蒂芬连连摇手道：“沈，别误会。家族目前对东方的兴趣，只是停留在如何收回投资，获得更多的回报上面，而且东方事务都是由我的全权负责的。”
　　“好了，不说政治了，说说你这一次欧洲之行的收获。”沈从云赶紧转移话题，再说下去就有点不是味道了。
　　“呵呵，你这个混蛋，关系的只有你的事业和利益。”斯蒂芬笑骂一声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本来，打开后看了看才说道：“1890年的欧洲经济危机，主要是由于电气革命带来的巨大生产力造成的。生产过剩，市场不足，尤其是德国、美国这样的后起国家，大量的失业不可避免。根据你的意思，我已经向德国众多企业，提出了购买最新技术的设备意向书，同时以每个月20马克的薪水，签下了三千多名熟练工人今后三十年的工作合约。由于这次计划购买的金额高达三千万两，约等于四千多万银元，胡雪岩先生提出必须经过您的同意，他才能拨款。”
　　沈从云轻轻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德国方面，对于这一次中日之战有什么看法？”
　　“我接触的德国工业巨头们，都对中日之间的这次战争表示了关注，原则上他们是不赞成英美俄三国的干预的。这一次三国联手干预中日战争，英国人的策略是继续维护其在中国长江中下游的利益，美国人则是希望利用干涉，达到中国对其全面开放的目的，俄国人的注意力则是在辽东半岛上。俄国人干涉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在中国东北的控制权。以上是德国朋友给我提供的情报。”
　　斯蒂芬说的这些，沈从云早就知道了，历史上俄国联合德国和法国逼着日本人退还辽东半岛后，强行租借了辽东半岛的大连和旅顺，最终导致了1910年日俄战争的爆发。
　　“平壤战败，黄海大战之后，中国政府中的主和派，就已经提出了议和的建议。慈禧太后启用了被她罢免的恭亲王支持总理衙门的事务，向美、俄、德、法等国提出了调停的建议，不过没有被响应罢了。照我的看法，各国观望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中国这支肥羊，到底能宰割到什么程度。辽东半岛失陷后，恭亲王再次请美国人调停，这一次美国人出面表示愿意调停，还决定派出总理大臣张荫恒、湖南巡抚邵有廉赴日谈判，结果日本人开出的条件太苛刻，朝野清流甚至提出处死李鸿章。可笑的是，张、邵、两人到达广岛后，日本人竟然借口二人全权不足，拒绝和谈。伊藤博文扬言要李鸿章亲自去谈判。结果我新军东北、辽东横空出世，连战连捷，现在日本人倒过来要和谈了。英美俄主动要求干涉了，听说日本人和张、邵两人已经谈上了，要不是李鸿章一再坚持要谈就到中国来谈，恐怕合约已经签署了。”沈从云说着冷笑连连，斯蒂芬苦笑着耸肩摊手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场失利的一方，总是会急于求和的。”
　　“斯蒂芬，我需要德国、美国的支持，我现在授权给你，用一亿银元的欧美订单，换取欧洲国家对我的支持，记住，是对我个人的支持，而不是对清政府。”
　　……
　　天津，广东会馆内。夜已经深了，房间里的烛火还是亮着的，窗户上倒影出两个人影在窃窃私语着。
　　“乾隆年间，经过工业革命之后，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号强国的英国，派出了使团，打着为乾隆祝贺80大寿的名义，存的却是和中国别一别苗头的心思。在正常的贸易手段无法获得贸易上的平衡时，英国大量往中国输入鸦片。道光年间，英国人用枪炮羞辱了中国。咸丰年间，英法两国烧了皇帝的行宫圆明园。到如今，日本人也敢对中华动手。即便是这样了，放眼望去，漫漫中华大地上，又有几个人睁开眼睛去看世界？中日之战我们打赢了，却要停下来和谈，这些都是拜清政府的无能所致。所以我以为，要彻底的救中国，就必须采取武装起义的方式，推翻清政府腐朽的统治，实行共和。”
　　“逸仙，说的好！不推翻腐朽的清政府，中国就没希望。”
　　“皓东，我有一个想法，明天去拜见沈从云，说服他在东北、山东发动兵变，进而占领北京，推翻清政府。如果不成，我打算到檀香山去，集合一群志向相同的爱国的仁人志士，建立一个政党，以推翻满清为宗旨。我想可以提出这么一个口号，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同一时间内，广东会馆的另外一个房间里，几乎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在昏暗的烛光下面，两个人正在低声的交谈着。
　　“卓如，京师会试在即，为师希望在此之前，面见沈从云，他是主张变法的，如果能得到他的引见，能见着皇上，为师的抱负就有了一展之地。”
　　“先生，没准这次会试，老师您高中状元，也未可知呢。”
　　先生得意的笑了笑，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样子，微微的点头道：“如此最好，即便不能，也要寻机一见皇上，阐述变法图强之道。”
　　……
　　沈从云接受《新快报》记者的采访，提出了变法是强国的根本之道后，朝野上下对于沈从云的言论，可谓一瓢水下了滚油锅。
　　军机处、总理衙门、六部、光绪、慈禧，对于沈从云说的这番话，居然异口同声的保持了缄默。沉默之后的爆发是恐怖的，李鸿藻一份奏折，参了沈从云三项大罪。一是抗旨出兵朝鲜，引起各国不安，破坏议和。二是拥兵自重，图谋造反。三是妄议国策，宣扬变法，违背了祖训祖宗之法不可改，此罪等同于谋反。
　　李鸿藻这一动手，接下来徐用仪、孙毓汶纷纷上书符合，提出一定要对沈从云进行严厉查处，以安定民心。
　　清流中的保守派露出狰狞的面目时，翁同龢奇迹般的选择了沉默，也就是说帝党选择了沉默。复出的恭亲王也选择了沉默，光绪皇帝一直没有表态，慈禧也没有表态。
　　带罪立功的李鸿章，这时候选择站了出来，一封奏折洋洋数千言，批驳保守派的同时，力保沈从云。李鸿章在奏折中强调“沈从云所言虽有所过之处，然其对朝廷之忠诚，忧国忧民之心天地可鉴。沈从云所言者，正是李鸿章想为而不敢为者也。”
　　湖广总督张之洞，居然也站了出来，上奏朝廷道：“沈从云虽有妄言之嫌，然其所言不无道理。所谓忠言逆耳，听听何妨，不必大惊小怪，喊打喊杀。”
　　两广总督李翰章，上奏称：“沈从云所率新军，于战局糜烂之际，挽狂澜于即倒。此时因一言而处置之，似乎欠妥。”
　　此刻的京城，正是天下学子汇聚之时，弹劾沈从云的折子一出，立刻等于捅了马蜂窝。
　　“李鸿藻、徐用仪、孙毓汶国贼也！危难之计不思为国，反而算计立下不世功勋的朝廷重臣！人人得而诛之！”茶馆里一个读书人愤怒的大声疾呼之时，店小二拎着茶壶过来，手指挂在柱子上的牌子道：“几位先生，帮帮忙！”
　　桌子上的几个举人扭头看牌子上写着“莫谈国事”。
　　“壮飞兄，不如我等联合各地学子，到此三国贼门前痛骂之！”
　　被称为壮飞兄的年轻人笑着摇头道：“在下打算去一趟天津，见一见这位沈从云大人。”
　　……
　　天津，暴风雨中心的沈从云，此刻正悠闲的在后花园里晒太阳，几个老婆陪着惬意的很。
　　沈府门口，孙先生和陆皓东出现在门前的时候，留着八字胡的康某人和学生梁某人，也同时来到门前。
　　两下里不期而遇，互相微微的颔首后，梁某人走到门前，手捧准备好的帖子走到门口卫兵的跟前笑道：“二位军爷，家师广东南海举人康有为，求见沈大人，这是拜贴。”递上拜贴的时候，梁某人还夹带着一块银子。
　　卫兵接过帖子，推开银子，看了看穿着长袍马褂，带着瓜皮小帽的康某人。无视梁某人的尴尬，扭头朝孙先生道：“你们两位呢？”
　　“呵呵，烦请通报一声，广东中山孙文，求见沈大人。”孙先生只是微笑着拱手，没有准备拜贴。
　　“等着！”卫兵扭头进去了。
　　没一会的功夫，正在后花园哈皮的沈从云，正把手伸进阮孝贞的怀里时，盛小七进来了，重重的咳嗽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小七是吧？啥事？”
　　沈从云不爽的把手缩了回来，接过青弦递上的茶杯。
　　盛小七上前低声道：“老爷，门口来了四个人求见，其中两个一个是广东中山的孙文，一个是广东南海的康有为。”
　　“噗嗤！”沈从云一扭头，一口茶全喷在了地上，呛的连连咳嗽。


第十四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热闹了！一个是造反头子，一个是保皇铁杆。历史上这两位，出了名的不对盘。现在居然一起找上门来了，沈从云觉得荒唐之后，顿生一种无奈的情绪。
　　来凑热闹的人还不止这两位呢，卫兵刚刚进去通报没一会，门口又来了以为年轻帅哥，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朝门卫拱手道：“军爷，烦劳通报一声，湖南举子谭嗣同求见沈大人。”
　　沈从云正在为怎么对待前面两位为难的时候，门口卫兵又跑进来一个道：“报告军座，一个自称谭嗣同的湖南举子，求见大人。”
　　沈从云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好一会才狠狠的笑道：“好，来的好，来的真好。算你们狠！我倒要见识一下你们这些历史上的名士！”
　　“去，让康有为到书房等候，让孙文到这里来见面，至于那个谭嗣同，也带到书房里面去好了。”
　　大门口，谭嗣同等卫兵进去报信后，朝孙、康两位先后拱手道：“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看打扮这位先生也是个举子。”
　　“南海康有为！见过壮飞兄，壮飞兄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
　　“孙文，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要说孙先生，这年月还真的是个无名小卒，倒是康某人，颇有名士之名。谭嗣同也是听说过的，不由的连连朝康某人拱手道：“康先生的大名，在下也是如雷贯耳啊。”
　　正客气间，盛小七出来了，朝门口的几位拱手笑道：“我们家大人有请，孙先生跟我来吧，其他几位跟丫头到书房里候着。”
　　换了一身戎装，沈从云站朝后花园的院子里走来，远远的看见盛小七领着孙先生在里面等着，不由微微深呼吸一下。历史上的是非功过就不去说了，孙先生无疑是历史上为推翻满清作出最大贡献的人，单就人品而言，“天下为公”四个字，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是哪位要见我沈从云？”带着笑容，从院门里走进来时，沈从云提高嗓门说了一句。
　　“无名小卒，孙文！拜见大人！”孙先生拱手笑道，没有寻常人物求见时的谦卑之态。
　　你是无名小卒，我算什么？哼哼！
　　“坐，看茶！”沈从云客气的一抬手，脸上没有一般官员特有的矜持和倨傲，好像是和一个普通朋友想见一般，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让孙先生觉得很舒服的随意。
　　“沈大人，恕在下冒昧，既然在下来了，有些话说的不中听的话，大人大可以当作没听见。”孙先生拱手直言道，沈从云抬抬手，客气的答道：“但说无妨，我没有拿人口舌是非，大兴文字狱的习惯。”
　　“甲午之战，沈大人大获全胜之际，受朝廷之名而停战，不知道大人作何感想？”
　　“是打还是谈，是朝廷的事情，本官只想做好分内的事情。”
　　“难道沈大人不想探究其中的根源？不觉得这是国家之耻辱，民族之耻辱？”
　　“你想说什么？想告诉我这个国家再没有人起来推翻满族人的统治，就没救了是不是？”沈从云突然冷笑着看着孙先生。
　　孙先生没想到沈从云抢先一步，把自己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不由的顿时愣住了。
　　“呵呵，不说？那我来说。中国确实到了必须变革的时候了，可是变革的代价太大的话，很可能导致国家的混乱，导致军阀割据数十年。中国的封建社会时间太长了，在朱、程理学的浸泡中时间太长了，要想改变这个国家，方法有两个。一个是你的办法，彻底的砸碎一切，然后慢慢的重建，另一个则是我的想法，用中国人最能接受的方式，自上而下的去改变。你觉得哪种方式比较合理？”
　　孙先生沉默了，好一会才抬头凝视着沈从云道：“沈大人，在下来这里，本意是打算说服大人在东北起兵，推翻腐朽的满清，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不但不可能，在下还非常的担心，中国会出现新的皇帝。”
　　沈从云惊讶于孙先生的判断，不由的笑道：“呵呵，君权至上的观念，在中国存在太久了，猛的一下去改变他，还不如自上而下的去开化民智，民智开化之后，民主自然水到渠成。所以我认为，这是需要一个过程，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过程。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沈大人的观点，在下不敢苟同，在下以为，只有美国式的民主，才能救中国。”
　　“美国建立的时候，本来就是一些松散的联邦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的组成的一个国家，所以美国不可能有别的制度。诚然美国的制度是一种先进的制度，但是它不适合中国的国情。你应该知道，中国人口90%是文盲，和老百姓谈民主，根本就是鸡同鸭讲。百姓关心的是有没有饭吃，而不是有没有民主和权利，如果连百姓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民主就是一句空话。当今的国际环境下，以其用暴力推翻满清，追求制度上的民主，造成天下诸侯的割据。还不如现实的采用一种相对平稳的制度，自上而下的进行变革，力争在二十年内完成局部的工业革命，打造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来维护国家的利益。世界一旦出现变化时，以军事手段谋求国家在世界上利益。”
　　孙先生又一次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推翻帝制是我毕生的宗旨！”
　　沈从云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不送！”
　　目送着孙先生的离开，沈从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海外华人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在撑腰，那么华人们还能为孙先生谋求推翻帝制捐款么？
　　……
　　沈从云走进书房时，里面康某和谭嗣同谈的正热闹。
　　“北洋之败，辽东之失，可见洋务不过是一种畸形的模仿。日本弹丸之地，明治维新以来不过数十年，便有了与我大清朝一争长短的本钱，可见维新变法乃强国之根本。”
　　沈从云听到这里，嘴角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掀开帘子进来道：“说的好啊！”（注，老断的构思有点阴险，大家别瞎猜了，等着看吧。）
　　沈从云说着露出亲切的笑容，朝屋子里的两位拱手笑道：“康先生这番话，应该去对皇上说。我想皇上一定会非常的欣赏康先生的。不过康先生，您可别只会说一些口头上的东西啊，得有点具体的措施，才能打动皇上。”
　　沈从云的话说的康某人内心一阵激动，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叠纸张来，恭敬的往桌子上一摆道：“沈大人，这是在下对维新变法的一点想法，请大人过目。”
　　“呵呵，两位都是举子吧？会试就要开始了，这个留下我先看看，会试结束估计就能有个答复。”
　　“沈大人对英国记者说，中国需要维新和变法，请问沈大人，您说的变法，是怎样的一种模式呢？”谭嗣同笑着插话道。
　　“谭壮飞是吧？你的问题，恐怕我现在不能回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能回答的是，变法维新是必须，至于该怎么去做，还是由朝廷来决定。当让，我还可以帮忙把你们说的话，转达天听。”
　　……
　　李鸿藻、徐用仪、孙毓汶三人最近日子有点难过，每天进出家门都要非常的小心。这不昨天孙毓汶下朝回家的时候，门口叫一群举子给堵住了，打算绕到后门进去时被发现了，结果叫那群举子拿鸡蛋砸了个满脸花。
　　军机处关于沈从云的商议，总算是勉强出台了一个临时的决议，免去沈从云和谈副使的差事，革去一切职务，责成沈从云在家中闭门思过半年。
　　南书房，翁同龢把军机处商议好的条程递上来后，站在一边很有耐心的等在着光绪的意见。光绪看的非常仔细，看罢后冷笑着往桌子上一丢道：“你们也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不就是说了一句要变法的话么？”
　　光绪的态度，早在翁同龢的预料之中，这位年轻的君王，对沈从云一直怀有莫名的好感。
　　“皇上，变法图强是重振大清的良策，只是眼下朝野汹汹，不能不做个样子出来。”
　　“哼！朝野汹汹？你怎么不说天下汹汹？治沈从云的罪不难，堵天下都市人的嘴巴难。”光绪说着拿起笔来，沾了朱墨在折子上写道：“革职不可，闭门思过一个月可行，谈判副使一职免去。”
　　写罢，光绪递给翁同龢道：“交太后御览！”
　　慈禧最近也没安生日子过，保守派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上慈禧这边来告状，告的自然是沈从云了。虽然沈从云没具体说该怎么变法，可是祖宗之法，如何说变就变了，沈从云这哪里是要变法，是要革了满族人的命嘛。
　　光绪朱批过的折子由军机处转到慈禧这里时，慈禧看了也是连连的皱眉头道：“这个沈从云，怎么就张嘴胡咧咧。这搞不好又是一个左宗棠。”
　　前来和慈禧讨论议和一事奕忻听了这话，也连连苦笑道：“太后，沈从云是从西洋回来的，有这个胆子，说这个话一点都不奇怪。”
　　“皇上这个意思不错，照哀家看，还不如给他个不错的位置，打发他到下面去，既能堵天下读书人的嘴巴，有省的他在京城里碍眼。”慈禧不动神色的拿起光绪朱批过的条程，得给奕忻道：“老六，你看一看，觉得给沈从云放哪去比较合适？”
　　恭亲王奕忻接过条程看了看，想了想道：“沈从云在江苏巡抚的位置上干的不错，这样好了，不如等议和的事情定下来后，坐实两江总督算了。刘坤一让他到陕甘任上去。这一次沈从云算是抱住了朝廷最后的一点脸面，连战连捷，结果现在反过来日本要求和了。”
　　“嗯，这主意不错。就两江吧。老六，李鸿章怎么说的？日本人都提出啥条件了？”慈禧露出笑容来，看来心情不错。
　　“张荫衡从广岛来电称，日本初步提出的条件是赔款一亿两白银，割让台湾，否则日本将进行全国总动员，把仗打到底。李鸿章听了这个条件后，气的一天都没吃饭。”
　　“仗都打输了，日本人还敢这么猖狂？要这要那的？当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洋人是什么态度？”
　　“英国人明面上不说什么，骨子里是向着日本人的。美国人好一点，表示双方应该坐下来慢慢的谈。俄国公使私下求见的时候称，只要把辽东半岛的大连个旅顺租借给他们五十年，就支持我们。李鸿章的意思是，眼下我们占着上风，顶多给日本几百万两银子了事，其他的事情免谈。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朝鲜，日本人咬死了不松口，一定要霸着朝鲜不动地方，李鸿章的意思，坚持回到《天津条约》时的状态。”
　　慈禧面露厌烦之色道：“整天打打杀杀的，一点安生日子都过不上，还不如多赔点银子，买个消停。至于朝鲜，给日本人又怎么着？照哀家的意思，银子打发个一千万，朝鲜按照现在大家占的地方来算。至于台湾，有日本人什么事情？”
　　（注，这个和谈的条件，未必合理。但是符合小说发展的需要。个人觉得，慈禧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第十五章 谈谈打打
　　没有圣旨，只有军机处下发的一道行文，严厉的斥责了一番沈从云。其中甚至用上了“置祖宗于何地？”这样的严厉措辞。大清朝以孝治天下，祖宗留下的都是好的，祖宗规定的，都是不能变的。这很有一点两个“凡是”的味道。
　　“闭门思过一个月，上道折子自行请罪，停钦差谈判副使一职。”这样的一个处罚决定，还是由军机处和总理衙门下发的，多少有点一种大人打孩子，伤皮不伤骨的味道。
　　沈从云闲了下来，在宫里头的陪着慈禧的毓秀倒也淡定，每天依旧是陪着慈禧，说说闲话，看看戏码，沈从云的事情似乎和毓秀一点关系都没有，毓秀也没有说一个为沈从云辩解的字眼。
　　中日之间的议和在洋人的干涉下终于开始了，之前一再强调李鸿章必须去日本谈判的日本人，这会子灰溜溜的来到天津，还是伊藤博文亲自带队。
　　这么一种前倨后恭的态度，还不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结果？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那些即将迈步走进龙门，用笔墨来博取功名的举子们，自然也都是这样想的。
　　天色微明，三声炮响！
　　“开龙门！”
　　等候许久的举子们，鱼贯而入。排在队伍中的康某人，此刻不由的抬头，回望着紫禁城的方向。
　　天津广东会馆内，忙碌了几天，足足写了几万字的孙先生，整理好这几天辛苦的结果，仔细的拿针线按照次序将稿子都装订好。
　　“逸仙，你这都忙着写的什么？又是一夜没睡吧？”陆皓东笑着进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对比了一下立宪维新跟废除帝制的优缺点。中国人的头上习惯有天子的时间太长了，不彻底的砸烂帝制，还会有新的皇帝。”孙先生悠悠长叹道。
　　这话如果让沈从云听见了，肯定会感慨道：“振聋发聩！”
　　不过这份文稿摆在沈从云的桌面上时，沈从云却没有时间去看，也不需要看。立宪和民主，孰优孰劣，沈从云在过去的历史书上看的很清楚了。
　　沈从云只是拿起笔来，在孙先生送来的文稿上写下了一行字道：“试目以待！”便原样送了回去。
　　和谈开始了，伊藤博文昂首挺胸的走上谈判桌，心中无限悲愤与忐忑。战前的伊藤内阁，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危机时刻，发动甲午战争转移国内矛盾，本来是一招相当高明的棋，战争初期的连连胜利，似乎也印证了中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通过战争能谋求的利益也许超乎预计也未可知。所以，在张荫衡、邵有廉到达广岛后，伊藤以全权不足拒绝了和谈。
　　谁曾想战局即将全面胜利之际，一直以来虽然也很重视，但是重视不足的沈从云和他的新军突然冒了出来，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日军的胜利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绽放出五彩的颜色后，瞬间破灭了。
　　收到国内的电报，张荫衡和邵有廉也收拾收拾回国了，早知道就跟他们谈就是了，何必贪多呢？
　　眼下，和谈是伊藤内阁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能在谈判桌上，获得足够的利益，这样还是能消除国人的不满，帝国还是能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的，正如朝日新闻上写的那样，“在消灭清军大量有生力量后，考虑到补给线过长，在达到了预期的战略目标后，皇军做战略转进，以期再战。”
　　另外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是，英美俄三国对日本的支持，准确的说是怂恿。英国人的目标是利用日本来牵制俄国在远东的发展，稳固其在长江中下游的利益。美国人，则希望中国全面的开放，俄国人就别提了，就是要日本摆出一副大打特打的架势，他们好从中渔利。
　　从另一个门进来的是李鸿章和奕忻，这两位主要谈判代表，内心也是非常的不安和忐忑。李鸿章还好一点，他担心的是谈判桌上万一嘴巴不严实，卖的太多，一世英名就此尽毁，北洋恐怕也要易手他人了。同时慈禧强烈的求和欲望，使得李鸿章左右为难，有点夹缝中求声生存的味道。
　　东山再起的奕忻，则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态。宦海沉浮多年，这位当初差点继承了大统的恭亲王，实在是太清楚颐和园里面哪位的手段了。如今的奕忻，当真是进也忧，退也忧，丝毫都没有因为重新出山而乐的心情。
　　中日和谈的主持人，是美国公使田贝。双方互交国书后，伊藤博文盛气凌人的站起笑道：“恭亲王和李中堂作为清朝的柱石之臣，能够联袂出席谈判，实在是出于诚心。”
　　李鸿章起身冲着列席谈判的三国公使拱手后，这才对伊藤博文道：“关于和谈的诚意，我们也从伊藤首相的亲自来到中，感觉到了诚意。正因为感觉到了伊藤先生的诚意，我国自然也要以诚相待。”
　　日军在辽东大获全胜之初，日本可谓是气焰嚣张，大藏省提出索赔十万万两白银（真他妈的是穷疯了），其战争支出也不过八千万两，海军省则提出所要台湾，后来沈从云在山东、辽东给日军来了个一杆子到底，全部给赶出了中国领土。大本营立刻开始紧急修改和谈条件，十万万两变成了一万万两，台湾则是抱着能搞到就搞到的心态，拿出来吓唬人，表示不惜继续开战的姿态罢了。
　　李鸿章多少有点讥讽的言语，令伊藤博文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恼怒，冷冷的哼了一声，回头朝助手轻轻的点了点头，助手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条约分别给了李鸿章和奕忻一份后，伊藤博文才继续道：“请看我国拟好的和谈条件，如果没有意见的话，两位就在上面签字吧。”
　　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战场上连连吃瘪的一方，居然如此的咄咄逼人，也算是一桩怪事了。可这样的怪事就是发生了，而且不是一次。
　　这要是换成沈从云在谈判桌上的话，肯定直接把合约砸在伊藤博文的脸上，可惜谈判代表是李鸿章和奕忻。
　　“伊藤先生，这样的条件，我们很难看见您和您的政府的诚意。”李鸿章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慢慢的说道。
　　“伊藤先生，请恕我们不能在这份合约上签字。”奕忻也连忙说话，真的要在这份合约上签字了，别说国人不答应，慈禧都不会答应。
　　“是这样么？那么还请两位多多考虑，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吧，告辞！”伊藤博文站起，转身出去了。
　　……
　　正在家里的沈从云，并没有去写什么请罪折子，请罪折子让欧阳全代笔捉刀，沈从云自己则趴在桌子上，嘴巴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着，嘴巴里低声念叨着：“在江苏各县试行西式教育，……。”
　　克泽急匆匆的冲进书房，随手将一份电报往沈从云的桌子上一丢道：“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昨天上午8点，日本联合舰队炮击旅顺，炮击威海。”
　　沈从云拿起电报，眯着眼睛看了看道，以克泽看着觉得有点阴险的表情道：“嗯！嗯！很好，电告余震，可以动手了。”
　　克泽出去后，沈从云抓起一张纸张，唰唰唰的写了起来，很快写好后，找出信封装好，叫进来盛小七道：“速速送与李中堂。”
　　李鸿章和奕忻来到谈判地点时，没有看见日本代表团，只看见一名日本随行人员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到了，上前鞠躬后大声道：“伊藤首相阁下让在下转告两位，日本政府没有感觉到清国谈判的诚意，所以拒绝继续和谈，我代表团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三日后离开回国。”
　　李鸿章和奕忻诧异的看着随行的美国公使田贝，李鸿章多少有点气急败坏的问道：“公使先生，日本代表团这是什么意思？”
　　田贝露出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道：“我也无法理解。”
　　恭亲王急忙回去向北京报告去了，李鸿章气急败坏的回到家中，屁股还没有坐热呢，杨士镶急忙进书房来，口称：“恩相，日本联合舰队炮击旅顺、威海。”
　　“砰！”李鸿章手上的茶杯落在桌子上，四溢的茶水滴到衣服上，身边明眸皓齿的小丫鬟急忙帮着擦拭，李鸿章不耐烦拂开小丫鬟，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对杨士镶道：“速去通报田贝先生。”
　　杨士镶沉吟一番，欲言又止后急忙出去了，迎面撞见张佩伦进来，见他急急忙忙的，张佩伦道：“莲房，急急忙忙的做啥去？”
　　“幼樵，你来的正好，刚才接到的电报，日本联合舰队炮击旅顺、威海，中堂让我速去通美国公使，我总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不过见中堂着急，也就没劝中堂。”
　　张佩伦瞬间就明白杨士骧的意思了，点点头道：“你别着急走，正好我这里有一封沈从云派人送来的急信，等中堂看了再做定夺。”
　　“沈从云的急信？他怎么不亲自走一趟？住的又不远。”杨士镶多少有点不满的低声道，张佩伦苦笑道：“他这还不是为了避嫌么？再说军机处责令他在家面壁思过一个月，他也不敢出门不是？”
　　张佩伦走进来的时候，李鸿章正躺在靠椅上，一手扶在额头上，眼睛闭着。一个小丫鬟正小心给李鸿章的脚上围一块小棉被，另一个则轻轻的抬起李鸿章的脚来，往下面塞一个火笼。
　　“恩相！”张佩伦走进轻声道，李鸿章睁开眼睛，一声叹息后低声道：“幼樵来了！”
　　张佩伦冲着两个小丫鬟摇手，示意她们下去后，站到跟前低声道：“恩相，沈从云使人送来一封急信，送信的人说沈从云一再强调是加急信件。”
　　“嗯？”李鸿章立刻要坐起来，张佩伦赶紧过来扶起。
　　“拿来我看看！”
　　张佩伦递上火漆封好的信件，李鸿章撕开口子拿出信，眯着眼睛看信。
　　“公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我以电令平壤五万雄师，挥师南下，回应日本联合舰队炮击之举，为中堂和谈助威。”
　　张佩伦在一边看的清楚，心内不由暗暗道：“好个沈从云，好似事先猜到日本联合舰队要有所动作一般，事先已经完成了兵力集结。”
　　谈谈打打，打打谈谈，这样的手段历史里多了去了，张佩伦不傻，很快就反应过来，沈从云不过是未雨绸缪之举，只要日本不先动手，沈从云便不会主动进攻。毕竟沈从云的新军，自加入战场以来，一直没有得到长时间的休整。
　　“恩相，沈从云此举，实乃为恩相着想。如今朝廷里肯定急了，恩相需速速上奏，以安朝野群臣之心。”
　　李鸿章唔了一声，放下信，抬手敲了敲额头道：“沈从云这是要为老夫保住直隶之位啊，可惜北洋连败，恐其苦心白费了。”
　　张佩伦心中了然此刻李鸿章的处境，甲午淮军败了，北洋水师败了。朝廷是不会放过这个打击李鸿章的机会，重新培植属于朝廷控制范围内的北洋的。
　　沈从云的努力，只能是让李鸿章走的好看一点罢了，改变不了李鸿章的命运。正因为李鸿章明白自己的处境，才会这么说。
　　“难为他了！”李鸿章一声轻叹，抬手道：“去把莲房叫回来，你走一趟恭亲王处，通报一声新军在朝鲜的攻势。哼哼，老夫即便是要下，也要走的风光体面。”
　　……
　　出了平壤南下就是大同江，新军占据平壤后，曾一度追击过江，进逼松林、黄州一线，后又回撤到大同江以北。新军北撤后，日军大本营出于谈判的需要，调第五师团、第六师团一部，沿大同江一线摆开阵势，作出随时要进攻平壤的态势，以此来施加对新军的压力。
　　正月以后，气候开始回暖，冰封的大同江面冰层局部出现了松动，这个季节无疑是非常不利于渡江作战的。
　　正是鉴于这一点，日军多少放松了一些对平壤新军的戒备，除了第六师团的一部外，第五师团的主力后退至松林进行休整。
　　4月1日，西方的愚人节这天早晨，日本联合舰队炮击旅顺威海的第二天一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大地猛然间剧烈的震动，无数的火光从大同江北岸飞向南岸。
　　三百门大炮的火力，瞬间将大同江南岸打成了一片火海。炮击开始的同时，早有准备的工兵部队出动，在江面上架设浮桥。
　　炮击足足进行了一个小时之久，望远镜余震看着对面日军狼狈四窜的场面时，心头的恶气算是出了一口。随着炮火延伸，地面部队开始过江，沿着五条浮桥高速推进。
　　日军虽然拼死抵抗，奈何一个旅团的几千人，怎么可能挡的住五万虎狼之师，两个小时后日军溃败，王潮的第六旅在南岸建立去稳固的桥头堡，掩护大队过江。
　　完成渡江战役后，分兵两路，左右齐出，摆出要包抄松林第五师团的架势，松林黄州一线无险可守，日军第五师团鉴于新军大兵压境，不敢恋战，急忙组织部队防御，掩护主力退往沙里院一线。
　　新军没费多少力气，占领松林、黄州后，并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在这一线停了下来，派出大量小部队骚扰日军。
　　逃到沙里院的日军第五师团见新军小部队尾随而至，经换未定之际，连连向大本营去电求援。新军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下的作战能力，明显不如日军，要不然沈从云也不会下令余震，不惜弹药轰击日军防线了。
　　这一战的战果统计下来，歼敌不到一千，俘虏不过一百，按照新军的惯例，不留俘虏。余震下令全部砍头，然后由小部队拿竹竿挑着，到日军阵前炫耀。这一招给日军的心理震慑是巨大的，没了脑袋就不能魂归故里。
　　新军拿下松林、黄州的第二天，沈从云的折子递到了军机处，所谓的请罪折子，沈从云让欧阳全写成了请功的折子，开口军饷，要补给。
　　军机处这两天可谓是神经备受折磨，首先是日本人的舰队又打上门来了，接着李鸿章含蓄的表达，他已经下令平壤新军，对日本舰队的挑衅行为进行报复。
　　果然，沈从云折子刚到军机处，李鸿章为新军请功的电报就到了。
　　南书房里头，光绪面对两份战报，脸上微微的泛起一阵潮红来。
　　“皇上，沈从云主张变法维新，手下又有一支虎狼之师，实可以引为援也。微臣已经准备下三百两银子，只要皇上亲自开口，这银子就能作为军费拨给沈从云所部。”看看四下无人，翁同龢壮胆试探了一句。
　　要说老翁这个人，功利心之重，从他操作的挪用北洋水师经费为慈禧修园子一事上可见一斑。可惜慈禧对老翁的讨好卖乖似乎不怎么欣赏，依旧是不怎么待见他。老翁的脑门上依旧贴着“帝党”领袖的标签。
　　老早就惦记上沈从云的老翁，前些日子门下的谭嗣同拜见的时候，提到了天津面见沈从云的事情，提到了康有为，提到了沈从云表示支持维新的坚决态度。这一下让老翁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忘记了克扣沈从云军饷的事情了。
　　翁同龢心里头总以为，只要光绪表示一下对沈从云的提携之心，户部挤点银子表示一下这是光绪对沈从云的关怀，光绪皇帝再站出来表示一下支持维新，沈从云还不巴巴的往前靠么？
　　光绪皇帝脸色猛的一沉，警惕的四下看看后，微微怒道：“老师，您管的也太多了。朕对太后的孝心，天地可鉴。下去吧！”
　　“皇上！微臣告退！”自以为非常理解光绪的老翁，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带着微笑慢慢的退了下去。
　　光绪拿起桌子上沈从云的折子，看着上面提出在江苏一声试行西式教育的建议，这位消瘦大清朝皇帝，目光中泛起一阵激动，提笔在折子上写道：“此举可行！如见效显著，着在两江推行。”
　　写罢，光绪叫上小太监，奔着慈宁宫来了。
　　刚到慈宁宫门外，光绪迎头撞见了隆裕皇后，要说光绪对慈禧给他选的这个皇后，还真的没什么好感。原因无他，一是隆裕皇后是慈禧的侄女，二是隆裕皇后长的是在不招人待见，瘦瘦的身板子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不说，还驼背。光绪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宫里随便找个宫女都比这位皇后漂亮，怎么会喜欢隆裕皇后呢？
　　俗话说丑人多作怪，隆裕皇后就这个毛病。安心的当你的皇后就是了，没准低调一点，还能让光绪内疚一下不是？隆裕皇后嫉妒心极重，眼见光绪宠爱珍妃，便屡屡在慈禧面前说珍妃的坏话，这自然是只能增加光绪对她的厌恶感。
　　“见过皇上！皇上吉祥！”隆裕按着规矩请安，光绪很不热情的点了点头道：“皇后也来了，朕找太后有点事情。”
　　慈宁宫里头，慈禧的面前正跪着一个中年官员，荣禄。
　　荣禄的宦海一生和慈禧脱不开关系，（野史中有文称，荣禄乃慈禧的面首，两人通奸还产下一子，本文就不采用这种说法了）辛酉政变时荣禄因为站对了阵营，得到了恭亲王奕忻和慈禧的赏识，官至内务府总管大臣，并参与了扶光绪上台的事情，为慈禧所倚重。正所谓成慈禧，败也慈禧，1879年荣禄开罪了慈禧，直接被降级两级，去职十年，一直到1891年才就任西安将军。1894年获准回京给慈禧贺寿，赶上日本人开战，留在京里授了个步兵统领，会办军务。也许因为荣禄沉浮一番后，更加会钻营了，中日战端一停，荣禄摇身一变，授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太后，臣以为淮军已无大用，当仿效沈从云所部，编练八旗新军以为国之根本。”
　　荣禄的话被走到门口的光绪听了个清楚，光绪可没胆子就这么进去，停下脚步耐心的等李莲英进去通报。
　　“巧了，皇上来了，荣禄你这话也对皇上说说。”慈禧吩咐请光绪进来。
　　一番请安后，慈禧让李鸿章搬来张凳子，待光绪坐下后，慈禧道：“皇上，是不是为了和谈的事情来的？”“回亲爸爸！正是。”光绪微微的欠身后道：“军机处转来李鸿章和沈从云的折子，李鸿章称：为回应日本舰队炮轰旅顺的事情，让平壤的新军南下，歼灭日军三千，夺回失地一百里，缴获无数，李鸿章上折子给他们请功呢。沈从云的折子里称，打算在江苏试行西洋学校，这事朕觉得可行，已经准了。”
　　慈禧听了微微笑了笑道：“呵！这日本人刚在海上闹腾，沈从云就在地面回了一巴掌，这招法提气。皇上准备怎么赏他？”
　　“儿子听候亲爸爸训示！”光绪哪里敢做主啊，赶紧表示听慈禧的。
　　慈禧扭头对荣禄道：“荣禄，你说说该怎么赏他？”
　　荣禄谨慎的思索了一番道：“臣以为，太后心中早有定论，微臣藏拙了。”
　　慈禧笑了笑，对这番没有营养的话也没往心里去，笑道：“皇上，前些日子哀家你六叔议了议，觉得沈从云这次该坐实两江总督这个位置了，要不然也没法堵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之口也。徐用仪他们几个，不过就是参了沈从云一本，就让众多举子整天堵在门口闹腾。”
　　“亲爸爸圣明！”光绪赶紧站起表示赞同，慈禧笑了笑又道：“李鸿章上了岁数了，多少有些昏聩了，和谈的事情结束后，哀家觉得北洋该换个人选了，皇上觉得如何？”
　　这件事情，光绪早就知道了，光绪也以为李鸿章继续呆在北洋的位置上不合适了，只是接替的人选问题上，光绪是有用沈从云的心思的，可惜沈从云让慈禧打发到两江去了。
　　……
　　“东风！”
　　“二条！”青弦手上拿着麻将牌，给沈从云抛了一个眉眼后，扭头朝玉瓶笑道：“姐姐，要不？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哦！”
　　玉瓶抬手打了青弦一下，笑骂道：“讨厌！”说着扭头朝沈从云道：“老爷，晚上好好收拾这个丫头，在叫春呢。”
　　阮孝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两位在那里借打麻将的机会和沈从云打情骂俏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可惜势单力孤，也只好在闺房之内使劲了。
　　沈从云正有点哭笑不得的时候，盛小七悄悄进来，低声在耳边嘀咕了两句，沈从云站起推开麻将道：“兄长来了，我去会一会。”
　　说起来也不怪李鸿章看不起老翁，沈从云朝鲜大炮一响，李鸿章连夜就让盛宣怀送去两百万两，哪像老翁给的饷银还这个那个的。
　　沈从云见了盛宣怀，拱手笑道：“眼下和谈正在紧要的当口，兄长怎么不在中堂跟前帮衬，到我这来了？”
　　盛宣怀对于目前沈从云和李鸿章之间融洽的关系，非常的满意。见沈从云打趣，不由笑道：“中堂吩咐，新军开拔自然是需要银子的，再说这一仗是为了帮衬中堂打的，便让为兄给你送来二百万两银子。”
　　沈从云看着桌子上厚厚一叠银票，自然是很不客气的笑纳了，这就是李鸿章会做人的地方。眼下的沈从云已经不是非李鸿章号令不听的人物了，可是沈从云偏偏要摆出一副这个架势。沈从云能对李鸿章保持一份忠诚，自然在朝野上下包括在慈禧的跟前，留下一个为人忠义的印象，而且银子还不少拿。
　　“中堂对小弟真是太好了！都是应该做的，受之有愧啊！”沈从云做感慨状，朝着直隶总督衙门的方向拱手道。
　　盛宣怀笑道：“你就别矫情了，收下银子我的差事就算了了。我得赶紧回去给中堂交差，对了，中堂让我转告你，收拾收拾准备接刘坤一的位置。”
　　沈从云送盛宣怀出去，回来的路上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口中低声道：“奶奶的，居然是两江。”


第十六章 公车上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从云最希望得到的位置是直隶。宫里有个传声筒，李鸿章和历史上一样，甲午之后要走人的消息，沈从云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接替两江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毓秀居然没打探到。
　　直隶的好处就不说了，最关键的是沈从云寄望中历史上曾经出现的事情一旦发生了，身在北洋的话，能起到的作用太关键了。可惜，直隶这个位置太敏感了，慈禧是不会再放一个汉人在上面了。
　　伊藤博文寄望于联合舰队的耀武扬威来获取更大好处的构想，被沈从云举手投足之间化解了。得知新军突然南下，突破大同江防线，进抵松林、黄州，第五师团向大本营求援的消息后，伊藤博文脖子上的肉抽动着，瞬间脸上就涨的通红。
　　次日，伊藤博文再次收到消息，新军连续炮击沙里院，大有继续南下的意图。勉强支撑了一天后，嚷嚷着要回国的日本代表团，老实的回到了谈判桌前。
　　再开谈判后，李鸿章表现出了少有的强硬，伊藤博文从这位一贯对外妥协的老臣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台湾问题免谈！朝鲜问题必须双方撤出全部军队！战争赔款问题，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要打仗，奉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李鸿章如此强硬，同样列席谈判的恭亲王，几乎不发表任何意见。李鸿章的一毛不拔，自然使得谈判再次中断。
　　伊藤博文回到馆驿，屁股都没坐稳，朝鲜方面再次传来消息，新军对沙里院进行了试探性的进攻，出动了大约五千人的规模，打下了沙里院防线的一个外围据点。伊藤博文似乎感觉到了李鸿章强硬的原因了。
　　次日的谈判，伊藤博文和代表团一干成员商议后，拿出了一份新的赔偿要求来，两千万两白银。
　　李鸿章听了不由嗤之以鼻，面对着伊藤博文有点不安的眼神，淡淡的抬手把文件往桌子上一丢道：“二百万，多一个子都没有。”
　　当夜，英、美、俄三国公使联袂拜访李鸿章，出来后又去拜见了恭亲王。
　　次日，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合约由美国公使田贝提了出来。朝鲜问题维持《天津条约》的相关条款，由清政府赔偿日本五百万两。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赔款金额最终确定在三百万两。应该三百万的赔款，主要是由于英美的干涉造成的后果。
　　合约一出，正是春闺等待放榜之际！
　　“明明是我们打赢了，凭什么要赔银子？为什么不是日本人赔我们银子？”这样的论调在茶楼酒肆里到处飞扬着，读书人的不满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能是发泄一下不满而已。
　　“为什么东洋小国日本，敢于向泱泱大清挑战？”京城里一夜之间，到处张贴着写着这样一个问题的纸片。
　　是啊，为什么呢？读书人自诩为天下的精英阶层，不考虑这个问题谈的上什么精英？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为什么在这短短几十年间，一次一次的战败，一次一次的割地赔款？如今连当初上表称臣的日本，也敢打上门来。
　　读书人的热情，似乎在这个问题面前再次被点燃了。
　　顺天府手忙脚乱的派人把这些纸片都刮掉，但是已经无法阻止这个问题的传播。
　　八达岭，长城上，春寒料峭咋暖还寒之际。
　　“壮飞兄，你我当此多难之秋，何不挺身而出，联合各地学子上谏朝廷变法维新。升官发财非我所愿，只愿为万世开太平驱驰一生。”康某人对着绵绵群山，王八之气四溢，手指处，疾风吹动衣袂，颇有几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激扬文字的神采。
　　不能不说康某人长于鼓动人心，谭嗣同年轻的热血瞬间已经沸腾了，对这仿佛在群上之上盘旋的长城，谭嗣同双手扶着风雨洗刷了千年的城墙，大声道：“广厦兄！说的好啊！大清朝到了必须变革的时候了，你们之辈再不大声疾呼，让天下的读书人知道这个道理，大清朝就真的没救了。”
　　“说的对，回去我就联系广东学子，联名上书朝廷。”
　　“我湖南学子当共镶此举！”
　　4月22日，两省举子联名上书都察院，历史在这个事情重复了。虽然没有了真实历史上的痛心疾首，但是战胜了还要赔款这一事实，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觉得堂堂天朝的脸面已经丢了个干净。
　　“赔款之事小，社稷存亡之事大。古人云一叶落而知秋，今观东瀛狂妄之举，亡国之日可期也。是故我皇当练兵以求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大治。”
　　康某人大声的在都察院门口念这段话的时候，顿时招来一干举子的喝彩声。
　　两省举子的行为，很快得到了其他省份举子的响应，很快演变成了十八省举子，轮番到都察院上书的场面。北洋的惨败和赔款，沈从云新军的胜利，让天下的读书人们似乎看见了强国的道路就摆在面前。沈从云提出的变法维新以求强国之道的论点，在天下读书人的心目中颇有振聋发聩的意思。
　　是啊，成功案例就摆在面前的，难道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么？
　　洋洋一万八千字的《上皇帝书》，由梁启超、麦孟华等人撰写数份，四处传阅。5月1日，十八省一千三百学子，聚首达职桥，共商上书之举。
　　公车上书震惊朝野，康某人一夜之间名满京华之际，沈从云收拾完毕，拿着户部送上门的关防，悄悄的登上了南下旅途。
　　殿试结束，在殿试上大谈变法之道的康某人，由于副总裁李文田的阻挠，状元没捞着，只是在二甲占了一席之地。梁启超倒是挺冤枉的，在考卷上用今文经学的“微言大义”大谈变革之道。因为考卷内容太“反动”，连个举人都没考中。又是李文田，在梁启超的卷子上批注：“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梁启超没能中举，却开了用今文经学做批判武器的先河。落榜之后，梁启超在康某人、陈炽于创办的《中外记闻》做编辑，开始了办报生涯。
　　同时，康某人在京设强学会，李鸿章还派人送去三千两银子，张之洞也赞助了五千两。新任两江总督沈从云比较大方，出手就是两万两，甚至还提出，把强学会开到上海去。
　　维新变法，首推教育。
　　就任两江总督之后，沈从云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奏朝廷，在两江三省试行西学。正当红沈从云，折子上去自然就准了，原先江苏一省，现在成了三省之地。
　　8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听潮别院的观景楼上，一对狗男女坐拥一处。
　　身穿护士制服的紫玉，袖口早以敞开，一只大手钻了进去，拿住一只丰满的肉团揉捏着。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沈从云搞来的护士制服，最终没有拿回家去，而是穿在了紫玉的身上。
　　就任两江后，沈从云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紫玉提供的名单，明的暗的手段一起用上，一百多人平白在沪上人间蒸发了，当然紫玉也是其中之一。
　　“好像又大了一点啊！”
　　“水也比以前多了。”
　　……
　　有点腿软的走下观景楼的时候，沈从云看见了在楼下徘徊的欧阳全。
　　“大人，强学会从北京来了三个人，提出要在上海办报，人已经安排住下了。”欧阳全最擅长的就是，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比如现在沈从云两颊潮红，满头大汗的，欧阳全就好像完全没看见一样。
　　“都来了谁啊？”沈从云摸出手帕来，擦了擦汗，这天渐渐的热了，楼上虽然风大，但是汗还是工作量大了照样一身的汗。
　　“王康年、黄遵宪、梁启超。”
　　沈从云听着眼皮只跳，不由感叹道：“来的都是名角啊，人我就不见了，总之由他们去闹去，记住了，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沈从云虽然看起来非常的大方，可是欧阳全总觉得，沈从云的大方背后，好像藏着一点什么。欧阳全下去后，沈从云才悠悠长叹道：“这天下，不流他一地的血，哼哼，难啊。”
　　“说什么呢？”紫玉慢悠悠的从楼下迈步下来，江风吹动裙摆，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沈从云不觉又有蠢蠢欲动之心，笑道：“我想起当初在越南了，那天下午，你流了一地的血吧？”
　　“讨厌！”紫玉含羞带笑的模样，沈从云不由食指大动，正欲上前大肆动手一番，转角处李小三匆匆进来，走到跟前低声道：“军座，军机处来电。”
　　沈从云拿过电报扫了一眼，随手往风中一丢道：“要撤军了！朝鲜这么块好地方，就这么没了，心疼啊。”
　　紫玉拉着沈从云的手，拖着沈从云坐在树下的躺椅上，伸手给沈从云捏着肩膀，口中低声问：“怎么？朝廷对新军起了心思？”
　　沈从云懒懒的往后面一靠，脑袋顶在一双柔软之间，逼着眼睛低声道：“想的美。哪有吃现成的好事？少了我一个兵我都不答应。哼哼，荣禄要接任直隶，上书由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朝廷这会有银子了。奶奶的，到现在还欠着我八百万两军饷呢。”
　　“袁世凯？这个人怎么样？”
　　“哼哼！奸雄！迟早要收拾他！”
　　沈从云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劳累命，脑子里正盘算着日后怎么找个机会把袁世凯拾掇了，院子门外匆匆的走进来郑观应。
　　“子归，你真会偷懒，藏到这来了，让我一通好找。”沈从云无奈的坐直身子，懒洋洋的笑道：“怎么了？啥好事？满面春风的。”
　　“斯蒂芬从德国定购的新式机器，已经到了上海，另外……。”郑观应看了看紫玉，拉上沈从云就往外走道：“跟我上码头去，边走边说。”
　　沈从云无奈的让紫玉伺候着换了衣服，跟着郑观应上了马车。郑观应一直拿眼睛从窗子里往外看站在门口的紫玉，好一会才回头道：“子归，那个女人靠得住么？”
　　沈从云淡淡的笑道：“我看人什么时候走眼过？好了，不提她了，说你的事情。”
　　“按照计划，马鞍山已经开工了，高炉和机器明天就可以直接走长江水路运过去。新的工业区已经开辟出来了，发电厂也在建设中，你说的那个无线电报，斯蒂芬来电说也有眉目了，他已经派了十几个我们在欧洲的学员去学习了。三千名德国技工，下个月就能到上海，所有的机械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至少要到年底才能正式开工。对外招收学徒工的事情，也弄的七七八八了。另外你让斯蒂芬大量购买美孚石油的股份，他也办好了，……。”
　　郑观应颇有一点老黄牛的意思，中美联合集团的事情，几乎全部都了如指掌。
　　沈从云听着郑观应相当于一份公司业绩报告的谈话，心里有的产生了一种不安。历史上的《盛世危言》，难道就这样被扼杀了？
　　“吴淞口码头的扩建工作，预计年底可以完工，就这些了。”
　　郑观应的话戛然而止的时候，马车也停了下来，一艘一艘的货轮上，工人正在往下搬一个一个的箱子。
　　“李中堂正式把沪局交付给我了，年底改造完毕，我们就能装备上自己生产的重炮了。”沈从云有点兴奋的说道。


第十七章 临走前的闷棍
　　回到两江的沈从云，尽管已经刻意的去低调，但这一次已经不可能像在越南那样安静的发展了。两江重地，同时也是文人荟萃的所在。一时风头无两的沈从云，每每有所举动，都能引起一阵轰动。
　　按照中日之间的合约，8月中，新军开始从越南撤军。不过沈从云没有让刘永福从山东撤军，这让一些人非常的不舒服，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山东清军糜烂，已经无法让清政府信任，北洋水师在经历了甲午战争的洗礼后，伤痕累累，急待重建，没有一支可靠的地面部队来保卫威海，自然是不能令人放心的。
　　由于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李鸿章暂时还在北洋的位置上呆着。荣禄神奇般的又升官了，多了个对外总理事务大臣的职务，还兼着兵部尚书。不等李鸿章离开北洋的位置，荣禄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一份重建北洋水师以拱卫京畿门户的奏折递了上去，直接把手伸向了北洋水师。
　　先前还是艳阳高照的正午，转眼间黑压压的乌云逼近城头，天空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黑幕遮蔽了，大地顿时暗淡无光如同黑夜一般。厚厚的云层缝隙中，一道一道的闪电掠过，如同一双一双的手奋力在撕开天幕，猛地一个炸雷，震的大地为止一颤。
　　庭院里的下人使女脚步匆匆的忙碌着，长长的回廊两侧，悬挂着的蔓藤让狂风吹的乱摇。李鸿章站在回廊中的亭子里，凝视着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幕，久久没有移动一下身子。
　　看着日渐老迈的李鸿章，张佩伦的心头不由微微的一紧。李鸿章，这座盘踞北洋多年的大山，一但倒下，很可能造成的是一个连锁反应。
　　李鸿章一手提拔的袁世凯投了荣禄，即将小站练兵去也。水师提督丁汝昌，屡次抗命不战，秋后算账中获罪抄家，不等朝廷的裁断下来，一块大烟吞下自裁了。兵败朝鲜的叶志超，更是直接在菜市口开了刀，卫汝贵、李秉衡等一干作战不力的官员，抄家的抄家，罢官的罢官，最轻也是个发配流放的下场。
　　前天李鸿章奉旨进京奏对，慈禧特意在颐和园接见了李鸿章，二人之间谈了足足有两个小时，谈话的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李鸿章从北京回来后，兵部上书荣禄就上奏朝廷，称淮、湘等旧军荒靡多年，不看一战，当酌情裁撤。另仿效沈从云新军之编制，编练新军以为固国本。
　　李鸿章还在北洋的位置上没离开呢，一场针对淮军的裁撤行动，自荣禄对北洋水师下手后，接着迫不及待的开始了。
　　李鸿章的淮军，自中日之战起达到最高的近一百五十营之数，自光绪元年到二十年之间，单单是花在军械上的银子，就是七百九十四万余两。这样一支李鸿章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军队，在甲午之战中轰然倒塌。
　　但凡参与到甲午一战中的淮军，除了聂士成所部得以幸存，其余的一概都在荣禄列出的裁撤名单上。荣禄的折子朝廷准了，袁世凯顶着钦差的名头，到小站另起炉灶，编练新军。
　　荣禄使用袁世凯来编练新军，使得朝野之中一些人生出了一律，《中外记闻》就发了这么一条稿子称，“沈从云编练新军卓有成效，为何还要另派人选编练新军？袁世凯，朝鲜逃将尔，可堪大用否？”
　　狂风之中已经夹带了一些小雨珠了，张佩伦慢慢的走到李鸿章身后，低声道：“恩相，要起风雨了，回屋子里去吧。”
　　李鸿章显得有点呆滞的表情微微的松弛了一点，低声道：“哦，知道了。”张佩伦回头朝在后面等候着的两个丫鬟招了招手，两人上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李鸿章沿着回廊往屋里走。将将走到书房门口时，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阴沉的庭院，一声震天动地的炸雷响了起来。
　　李鸿章身子猛的一顿，站在门口回头道：“幼樵，让人去请杏荪来。”
　　猛的一阵狂风刮起，密密麻麻的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天地之间之剩下劈里啪啦的雨点声。
　　盛宣怀在下人的打伞遮蔽下进来书房时，先摘了油布雨衣，掸了掸身上的水滴，正了正衣冠，然后慢慢的挑开书房里门的帘子。
　　“中堂！”盛宣怀轻声的叫了一句，里头的张佩伦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李鸿章躺在一边的靠椅上闭着眼睛，两个下丫鬟一下一下的锤着腿。
　　“杏荪来了！坐。”招呼盛宣怀坐下，李鸿章扭头看看张佩伦。
　　“拟好了，恩相。”张佩伦说着话站起身来，拿起桌子上的纸张，仔细的用吹干墨迹，递给李鸿章过目。
　　“嗯，是这个意思！”李鸿章满意的笑了笑道，转手递给盛宣怀道：“杏荪啊，辛苦一趟，按上面写的给两江、湖广、两广发电报，这事情由老夫来牵头。”
　　盛宣怀拿过电报稿子细细的看了看，心中不由一惊。李鸿章这是要在离开北洋之前，给荣禄来个当头闷棍啊。
　　自打沈从云辽东朝鲜山东三地用兵，大开杀戒以后，沈从云的头顶上又多了顶帽子，“杀人魔王”的帽子。西方报纸对沈从云不留日军战俘一事，表示出了强烈的愤慨，一时间吵闹的沸沸扬扬的。
　　一贯以文明自居的西方媒体，称沈从云孽杀战俘，以人头记战功的做法，是文明的倒退，是历史的悲剧。
　　西方媒体声讨沈从云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辜鸿铭辜老夫子跳了出来，连续三篇稿子发表在西方的报纸上。根据日本人的统计，沈从云的军队在战场上砍下的日本人脑袋，足足近五万之数，其中半数为日本在朝鲜之侨民。
　　辜鸿铭问美国人，西部开发的时候，印第安人几乎没灭绝一事，该怎么评价。问英国人，在非洲，在印度，在中国，他们的军队都做过一些什么？问法国人，在越南，山西一城越南百姓的冤魂，该找谁算账？至于俄国人，到底干过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想必大家都非常清楚吧？想必大家都还记得海兰泡事件吧？最后是叫的最凶的日本人，辜鸿铭就说了一句，“我旅顺两万通报尸骨未寒！”
　　辜鸿铭不愧是在西方闻名的人物，寥寥几篇文章一发表，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沈从云在上海对此事不过一笑置之，甚至郑观应当面叹息道：“当今日本，乃以沈从云之名，止小儿夜啼。”
　　沈从云笑称：“日本人还真的提醒我了，朝鲜的日本侨民是该清理一下了，马上电告余震，撤军之前，把这事情办了，我不希望看见他的辖区内，有一个日本人的影子。”
　　接下来的日子，沈从云忙的连轴转，抓各县的西式学校的事情。安徽、江苏、江西三省的巡抚，在这个问题上，是绝对不会，也不敢跟沈从云对着干的。
　　沈从云花了点时间下去转了一圈，各省巡抚和地方官员见了沈从云，一个个都恭敬有加，非常之配合，要钱给钱，地方给地方，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沈从云赶紧的回上海去呆着，别到处乱跑。
　　没办法啊，沈从云现在是顶头上司不说，手里还攥着一支以凶残闻名的军队，说是当今大清之最强军，一点都不过分吧。真要说和沈从云着干了，谁知道这家伙能作出什么事情来，明的不行，难道暗的还不行么？
　　下去转了一圈的效果，可谓是立杆见影，三省新学纷纷如雨后春顺一般的冒了出来，沈从云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新学督办工作小组，每个月不定期到各县去暗访。这不，安徽宣宣州府对沈从云奉旨兴办新学的事情阳奉阴违，沈从云直接先动手把人给拿下了，然后才上奏朝廷，如此处置可谓气焰嚣张，偏偏朝廷还买这个帐。宣州知府许毅祥被查处贪墨的罪状数十条，直接抄家了事。
　　沈从云杀气腾腾的做派，弄的三省官员在新学的事情上，表面上分外的上心，暗地里安徽巡抚恩铭，用密折参了沈从云一本。结果很奇怪，慈禧亲自在恩铭的折子上批阅道：“值此多事知秋，如何不能以大局为重？当真昏聩！”
　　马鞍山炼钢厂的工地上一片忙碌，一幢一幢的厂房打下了地基，沈从云亲自督阵，下面自然不敢懈怠。
　　一干护卫还是非常仔细的找了块树荫，死活拽着沈从云在树荫下呆着，沈从云虽然觉得晒一晒太阳不是什么坏事，还是没有枉顾护卫们的忠心。
　　手搭凉棚看见欧阳全匆忙的身影过来时，沈从云不觉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骚动。
　　“大人，李中堂急电。”欧阳全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第十八章 南洋水师
　　“大治水师，当南北洋并举，互为犄角。新军之利，甲午已现，臣以为应各省皆当自行编练新军，方可确保各地安定，以求举全国之力投入其中，……。”
　　李鸿章这一道奏折上去，顿时如同让天下各省督抚看见了一块摆在面前的香饽饽。
　　朝廷欲借甲午之败剪除盘踞北洋多年的淮军，顺手还要清理一下各省督抚手上的杂牌军，将天下的兵权攥在满人的手上，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李鸿章临下台之前抛出的这一道奏折，首先得到了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响应，接着各省督抚也深以为此举乃李鸿章老成谋过之道也，纷纷奏本附和。
　　这么大的事情，朝廷想压都压不下去，《中外记闻》、《时务报》等强学会手上的媒体首先对此事大做文章，一时间朝野上下都围绕着这个事情，怀着各自的心思粉墨登场。
　　沈从云作为新军利益的既得者，在这个问题上表现的相当低调，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眼看到了九月中，各省目光都汇集在沈从云身上，就等着看沈从云怎么表态的时候。沈从云上了一道折子，含糊其辞的表示，此举事关重大，觉得朝廷还是应该慎重考虑一下各省的诉求。总的来说还是要量力而行，练兵没银子可不成，切不可为了大规模的练新军而荒废了民生国计。
　　颐和园内，荣禄、奕劻、奕譞等一干军机重臣，跪在地上，光绪低着头屁股搭在半个凳子上不说话，慈禧阴沉着脸色环视一圈。
　　“当初哀家怎么说来着？凡是不可操之过急。为了让李鸿章走的安心，哀家嘴巴都说干了。你们倒好，一家伙把李鸿章掀个底朝天，如今看你们怎么面对各省督抚。”慈禧盛怒的目光扫视一圈的时候，群臣纷纷称道：“太后息怒。”
　　“荣禄，事情是你挑的头，你拿个主意出来。”
　　荣禄眼珠子一转，低着脑袋说道：“太后，臣以为，欲平息此事，关键是两江的态度。”荣禄说着顿了一顿，慈禧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低声道：“接着说。”
　　“臣以为，只须户部出面，每年拨款百万两，着南洋大臣沈从云大治南洋水师便可消弭此事。沈从云就任两江后，大肆扩建吴淞码头，修建船坞，修缮炮台。并以越南王室的名义买回巨舰两艘，眼下正停在上海。臣以为既然拦不住，不如就由他去弄，朝廷给个名义，户部随便拨点银子，谅沈从云以两江之地，所兴水师之规模，难敌我北洋。”
　　慈禧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沉声道：“就这么办吧，找个可靠的，会说话的人去上海把这差事办妥当了。另外说句不中听的话，天下官员要都有沈从云的本事，咱这大清朝也不会让人欺负成这样。”
　　……
　　李鸿章这是要做什么？想着李鸿章发来的长长的电文，沈从云多少有点迷茫了。在政治上沈从云远远没有李鸿章来的老道，这一封电文沈从云研究了半个月了，还是没有搞清楚，李鸿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像电报里说的，为昔日旧部某一安生之所？
　　诚然，荣禄在北洋水师进行了一番大清洗，逼死了丁汝昌，刘步蝉、林泰增、邓世昌十余人被调离了军事领导岗位，换上了一些荣禄认为能信任的人。看荣禄的意思，这是要把李鸿章在北洋水师的影响力连根拔起啊。难怪这一次李鸿章反应如此强烈。
　　轮船终于停靠稳当了，舷梯上走出盛宣怀的身影时，沈从云甩甩头，甩掉纷扰内心的思绪，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看清楚盛宣怀身后跟着十几个走路都挺直着腰杆的人时，沈从云微微的楞了一下，这几位怎么看着像是常年生活在军营里的？盛宣怀身边没这样的人啊。
　　只见盛宣怀不住回头跟身后的几个人说点什么，然后朝沈从云挥手。
　　“子归，怎么敢劳动你亲自来？”盛宣怀客气了一句，论身份现在的沈从云可不是以前那个落魄倒在盛府门前的年轻人了。
　　“兄长哪里话来，不论今后如何，从云永远是小弟。”
　　盛宣怀感慨的笑了笑，回头指着身后十几个自觉的排成一行的人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前北洋水师总兵，定远管带刘步蝉！这位是沈从云大人，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刘步蝉见过沈大人！”
　　“这位是，……。”不等盛宣怀介绍，第二位已经上前一步，啪的打千道：“林泰增！”
　　“邓世昌！”
　　“丘保仁！”
　　“杨用霖！”
　　“叶祖珪！”
　　“……”
　　沈从云见这群人一个一个的主动上前来行礼，自我介绍后，不由愣住了，李鸿章这唱的是哪一出？
　　沈从云那目光朝盛宣怀看了过来，盛宣怀笑笑道：“他们中间，有的是被停职的，有的是主动辞职跟着来的。带他们来，是李中堂的意思，李鸿章要走了，荣禄容不下他们啊，至少求子归给他们一个一展所长的所在。”
　　沈从云简直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北洋水师别的不行，这一批将领都是响当当的角色，都是真正的人才啊。虽说沈从云派送了近两百人到英国学海军，还买回来两艘战列舰，可还是有人手不足的困境。一直真正意义上，有相当战斗力的海军，绝对不是一两年就能形成的，没个十年八年的训练下来，士兵们想开炮都打不准目标。要不怎么说，一支海军从建立到形成战斗力，至少要八年以上的时间呢。
　　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看见邓世昌坚毅的脸庞时，沈从云想起了光绪皇帝起笔写下的挽联，心中暗自庆幸历史被改写了。真实的历史上，这些人战死的战死，自杀的自杀，革职的革职，几乎北洋水师所有主力舰只的主要负责人，都没能善终。眼下这些人就排成一行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自己的排挤下被迫离开北洋水师，离开他们战斗多年的岗位。
　　沈从云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拱手环视一周后，才缓缓说道：“诸位能到南洋来，沈某万分荣幸。走，大家跟我来。”
　　沈从云说罢一马当先，直接奔着吴淞口外的军港就来了。
　　当“长城”号、“黄河”号两艘巨大战舰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时，即便是这些以前整天都能看见你定远、镇远巨舰的人们，也都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大人，我们能上去看看么？”邓世昌脸上露出一阵激动，原本以为一生为之奋斗的海军事业，就此结束了。没曾想李鸿章派盛宣怀来收拢大家，一起来到上海。看见面前两艘比定、镇还要庞大的战舰，让邓世昌如何能不激动？
　　沈从云笑了笑道：“如何不可？带大家来，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南洋水师今后还要不断的扩大，还要购买更多的战舰，荣禄不要你们，我沈从云拍手欢迎。”
　　很快两艘战舰上放下小船来，接一行人上了船。吴淞口的深水码头还没彻底的完工，战舰现在还停泊在远处。
　　340mm口径的主炮，巨大的炮管直指苍天，似乎能吞噬面前的一切。在两艘最新式的战列舰上，一行人面露兴奋，步履轻快，激动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沈从云在边上带着微笑看着他们，知道这帮家伙，一个也不会离开了。
　　“诸位，现代海军技术发展飞速，你们所看见的是一种被重新定义都的战列舰，英国人称之为君权级战列舰。”沈从云说着伸手往远处的岸边一指道：“你们看那里，那是一个巨大的船坞，在不久的将来，在那些船坞上面，将有我们自行生产的战舰下水。光是那些船坞的设备，耗资就在五百万两以上，还有一千多名从德国、美国请来的技术工人。另外，南洋水师在德国定购的六艘新式巡洋舰也已经下水了，很快大家都能驾驶着新的战舰上，在祖国的万里海疆上游弋，时刻准备打击敢于来犯的侵略者。”
　　海风猎猎，旌旗招展，这些在甲午海战的硝烟中走出来的壮士们，看见了在不远的将来，一直强大的海军在南中国海面上游弋。


第十九章 真金白银的威力
　　中国人在忙着内斗的时候，日本则陷入了举国同悲的窘境中。历史上因甲午战争而名垂日本史册的伊藤博文，在国内一片声讨中黯然下野。
　　靖国神社为阵亡将士举行了招魂仪式的这一日，东京城万人空巷，大街上到处都是在为死去的军人祈祷的场面。即便是在田野中耕作的，工厂内上班的平民，也都在上午十点整停下手中的工作，默默的朝着西面合十祈祷。
　　天皇做《举国同哀书》以自责，明确表示即日起皇室的开始削减30%以为军费，鼓励日本民众“至此皇国危机存亡知秋，为皇国千秋万代之伟业而努力。”
　　整个日本在天皇的带头下沸腾了，出现了举国捐献的一幕，每个人在捐献的时候，都抱着同样的一个目的——打败中国！东京城内寻常人相见之时的口头语，最多见的就是“你好，一定要加油啊，为天皇，为日本加油。”
　　九月底，日本人心目中的刽子手沈从云，对朝廷称，“经与越南王室磋商，特租借战列舰两艘为南洋水师教练舰。以为来年水师大治之本！”这样的混账话，朝廷居然还褒奖了两句，称：“沈从云能臣也，花小钱而办大事，实为群臣之楷模。”
　　荣禄私下里冷笑道：“王八蛋才相信沈从云的话，租借，有本事你再租借几艘万吨级的战舰回来。”
　　一艘挂着英国国旗的小火轮冒着黑烟在吴淞口海面游荡着，船头笔直的站立着两位东方面孔的人。如果有认识伊东佑亨和山县有朋的人看见，肯定会惊呼这两位在日本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穿着中国平民的服装，出现在这里。
　　“阁下，快看！”一名日本间谍伸手指向远处，两艘战舰庞大的身躯如同海面上两座移动的山。
　　虽然不能靠近，可是熟悉海军发展的伊东佑亨，还是很快的认出了这两艘战列舰是当今最新式的战舰，这样的战舰日本就算想买，欧洲列强也未必肯卖的。沈从云是用的什么办法买到手的？伊东佑亨哪里晓得，沈从云为了能打动德国出售最新的战舰，这些年足足在德国定购的设备和军火，就多达两千万两，而且今后还会继续有新的订单，这样的一个大客户，恰逢1890年的经济危机之时，买两艘战舰算什么？跑了才叫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呢。
　　关于这两艘战舰，欧洲方面早有情报送回来，鉴于甲午海战中这两艘战列舰迟迟没能投入战场，日本联合舰队也相信了情报部门的判断，这两艘战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舰，也不属于中国。
　　可是，亲眼看见了日本间谍冒死拍回来的照片时，伊东佑亨还是震惊了，连夜求见山县有朋后，眼前的这一幕就出现了。
　　“帝国之霸业，难矣！”伊东佑亨笔直的身子一阵摇晃，身子猛的往前一冲，一口鲜血喷出，在海风的回吹下，溅了一脸一身的血。
　　山县有朋在伊东佑亨摔倒的一瞬间，似乎也看见了日本的未来的艰难，不由的仰天长叹道：“天不佑皇国，生出沈从云此等英雄人物来，如之奈何！”
　　这就是日本人，谁把他打疼了，他就能记住谁。（美国人往广岛、长崎丢了原子弹，日本人跟在美国人后面舔屁股舔到现在。可能这话有点愤青，不过，读史书的过程中，确实有这样的感慨。）
　　……
　　随着沈从云一道奏折上去，称“军队乃国家安定之根本也！鉴于战后国库空虚，各省当务之急乃修养民生，以求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编练新军之事，当由朝廷酌情处之。”
　　沈从云这道奏折刚到北京，第二天就上了报纸，一时间个大报纸风向立刻就变了，纷纷赞成沈从云的意见，实乃老成谋国之策也。李鸿章也奏折请罪成，“微臣老矣，求大治之心切，故出昏聩之言，自请去职北洋，周游西方列国，以寻求强国之策。”各省督抚本来就是跟着李鸿章起哄，想浑水摸鱼的，结果李鸿章自己认错了，沈从云也站着说不腰疼出来吆喝，自然也都偃旗息鼓了。
　　不过朝廷为了搞平衡，还是批准了各总督旗下，各试行编练新军一协。意思很明白，沈从云是总督，手下有新军，别的总督也该有点不是？
　　随着袁世凯到小站，各总督旗下新军各自开张，沈从云的军火买卖，很快就兴旺了起来。
　　新任沪局总办胡雪岩，在沈从云的指示下，对江南制造局原有厂房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和更新设备的工程。经过三个月的紧张施工，江南制造局的二期工程竣工。随着大量新式机器的使用，沪局产量可达日产M1888连发快枪二百条，月产75毫米行营炮三门，子弹三十余万发，炮弹一千余发。
　　这样的一个规模的产量，即便能满足国内各新军的需求。为向沈从云示好，荣禄派亲信拜访沈从云，提出小站第一期三镇新军的基本装备，将全部从江南制造局购买。
　　在李鸿章离开直隶之后，沈从云一跃成为汉臣之首。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沈从云是朝廷炙手可热的一方封疆大吏，但是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下，袁世凯编练的新军，有意无意的挡在了沈从云所部北上京城的要害位置上。沈从云上奏请派刘永福为山东提督的折子虽然准了，但是刘永福手下的一个师的兵力，也从山东撤回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步兵旅。
　　稍微有点政治眼光的人，都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李鸿章倒下后，沈从云以一种新的姿态出现，成为了朝廷猜忌的另一个李鸿章。
　　1895年10月底，小站三镇新军正式成军，称北洋新军，沈从云的新军则改称为南洋新军。11月初，荣禄上表朝廷，提出一个一千万两白银的购买计划，分五年从德国、英国定购战舰，陆续补充到北洋舰队中间。
　　荣禄的这一计划的提出，传到日本后，《朝日新闻》称，“如不奋起直追，皇国灭亡之日可期。”有趣的是，中国从来就没有人提出过对日本动手的计划，不过是买几艘战舰的事情，关日本的存亡鸟事？
　　情报处每天提高的日本各大报社的最新报纸，每天都会送到沈从云的办公桌前。
　　十月的江宁沉闷且燥热，空气湿漉漉的。看见报纸上这条消息时，沈从云正准备主持一个关于今后两年内两江主要工作任务的会议。这也是自甲午战争之后，沈从云一干手下要员第一次大聚会。
　　会议室里头按照沈从云的要求，摆上了一张大圆桌，郑观应、胡雪岩、余震、万树生、克泽等主要军政人员，全部列席会议。坐镇越南的胡宇、曹毅，也专程从越南赶回来参加这一次扩大会议。
　　沈从云面色阴沉的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气氛。
　　“各位，会议之前，请大家看看桌面上的报纸，上面有两条新闻都附有翻译稿。”沈从云趁着神色肃穆的样子，使得所有人都为之紧张的拿起报纸，快速的浏览了起来。两条消息下面，都画有红线标明。
　　“日本天皇再次提出削减皇室开支10%，号召举国节俭支援海军建设。皇国再次掀起为海军募捐的热潮。”
　　“俄国公使与中方达成协议，租借旅顺大连五十年。”
　　等众人大致都看完新闻后，沈从云用手敲着桌子上的报纸，几乎是在怒吼道：“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的邻居日本，他们在做什么？甲午和谈后，日本帝国亡我之心不死啊。俄国租借旅顺五十年，凭什么？就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而不是报纸上说的什么狗屁俄国公使调停有功。诚然，这其中也有某些人，为了压制我南洋，为了获得俄国人的支持而卖国。”
　　一番怒吼后，沈从云环视一圈，放低声音道：“我宣布，即日起，我两江未来十年之战略目标，都是为了打垮日本、俄国这两个假想敌。”
　　这次会议通过了沈从云的三项提议，第一：加快中国银行发行银元在全国范围的流通工程，胡雪岩、王炽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联系各省，用强大的财力做后盾，不管用什么手段，与各省督抚达成合作发行银元的协议。山东、直隶、东北等地，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第二：以越南加快警备队建设为名义，在越南编练编练三个师的新军。第三：以大治南洋水师为借口，向德国提出购买新式巡洋舰六至十艘的意象。进而以此为契机，寻求德国在造船技术以及军事工业的全面合作。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美国公使田贝，匆匆自天津而来，拜访沈从云。
　　沈从云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接待了这位肩负着特殊使命而来的美国公使。
　　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享受着丫鬟在身边打扇的凉风，田贝朝沈从云笑道：“总督阁下，感谢您的热情款待！本人早就听说了您的威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得见。”
　　无事献殷勤！沈从云心里给田贝此行定性后，淡淡的笑了笑道：“公使先生，中国有句俗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您大老远的从天津来，不是为了专门来奉承我的吧？”
　　“总督阁下。中日之间的战争以来，本国本着稳定东亚局面的宗旨，委派本人出面调停了中日之间的战争。和谈的结果是令人欣慰的，可是和谈之后中日两国之间出现的军备竞赛，则让本国总统感到深切的不安，并对东亚可能出现的动荡局面，表示担忧。”之前详细的了解过沈从云的田贝，在选择措辞的时候，相当的谨慎。沈从云在外交上的强硬，那是高山上敲锣鼓，名声在外了。
　　沈从云对于田贝的话，冷冷的笑了笑道：“公使先生，您这番话不该对我说，而应该对日本政府去说。”
　　田贝没明白沈从云的意思，不由的笑问：“这个问题，是双边问题吧？两边都有责任的。”
　　沈从云脸色猛地一沉，微微怒道：“田贝先生，如果今天来的是英国或者俄国公使，当着我的面说这番话，我就要下逐客令了。”
　　田贝没想到沈从云反应如此强烈，苦笑着耸了耸肩膀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中日战争爆发之前，平定朝鲜内乱之后，我朝李中堂数次提出，中日军队全部退出朝鲜，结果如何？以保护日本侨民为借口出兵的日本，悍然向我大清发动了进攻。丰岛海战后，英国商船高升号被击沉，我一千将士尸沉大海，英国对日本公然违反国际公法的作为是怎么回应的？居然声称高升号是开战后被击沉的，要中国赔偿。这是明目张胆的为日本强盗张目！至于俄国人，表面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他们是为了谋求租借旅顺和大连，进而扩大其在中国东北的利益。也就是说，在中日之间的问题上，我没有看见英国和俄国的友好。”
　　沈从云的话说的田贝无言以对，有心附和一下沈从云吧，这话又不能随便说，只好尴尬的耸了耸肩膀道：“非常庆幸！我是美国人。”
　　“好了，没有别的事情，公使阁下，我真的要送客了，您知道我最近非常的忙碌。”沈从云不给田贝废话的机会，田贝苦笑道：“总督阁下，请您再听我说几句。”
　　“请讲！”
　　“最近本人从国内得知，一家名为中美联合集团美国分公司的企业，其主要负责人史蒂芬先生，多次拜访我国石油、机械制造等企业，提出了一揽子的采购意象。初步估算总金额约为两千万中国银元。根据我对该集团的了解，中美联合集团，实际上是总督阁下您的私人企业。我国政府感兴趣的是，斯蒂芬先生作为您在欧美的全权代表，这是否意味着您的投资方向和合作方向，发生了转移？坦白说，在此之前，您的主要合作对象是德国人。”
　　田贝终于放出真话来了，沈从云之前也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不为别的，就为沈从云电告斯蒂芬，展缓在美国采购设备的行动。对斯蒂芬这个大财主垂涎已久的美国工业寡头们，发现煮熟鸭子很可能要飞走的时候，向先关部门施加了压力罢了。买卖做不成，总要弄清楚是为什么吧？就现阶段的情况来看，美国和中国之间没有什么明显的利益冲突。
　　田贝绕着弯子，就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沈从云会停止和美国方面的合作，而不是表面上说的，什么有转变合作方向的意思。
　　做买卖是沈从云的老本行了，这次推迟在美国的采购计划，自然是沈从云谋求美国政府日后对其态度转变的一个手段。中国和美国不同，中国人是先升官，后发财。美国人是先发财，后做官。中国的精英都在官场上，美国的精英都在商场上。在美国正真能对美国国策起到影响的，是美国的寡头们，而不是普通百姓。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公使先生，在下一直认为，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是友善的。比如苏州的博习医院、第一医科学院，就是美国人与政府合作的产物。为此，在本人的对外政策上，一直都建议把发展和美国的友好关系放在首位的。中国要发展，要建设，需要美国人民的支持和帮助。所以，我委托斯蒂芬先生，到美国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考察。并且进行了相当数量的投资，比如中美联合集团拥有美国通用电气公司20%的股份，拥有美孚石油10%的股份，这些都是本人主张下的投资。今后本人还打算加大与美国方面经贸往来，打算从美国采购一个大型发电厂的所有设备，以及大型船坞建设的相关设备。不过……”
　　沈从云一个转折，田贝的眉毛跳了一跳。
　　“由于日本国内疯狂的反华言论的蔓延，以及日本举国军备的行为。身为朝廷拱卫南洋的首席大臣，本人深感不安。故此延缓了在美国采购设备的行动，转而向德国、英国定购战舰，以应对日本的疯狂扩军行为。”
　　得到答案的田贝，基本满意的离开了。
　　不久，在美国国会的一次会议上，参、众两院的几个议员，公开谴责日本政府的疯狂扩军行为，是导致东亚局势不稳定的关键因素。美国报纸上头一天刊登了这条消息，第二天斯蒂芬就代表中美联合集团，向通用电气公司提交了一揽子采购计划，其中包括在上海建设一个大型火力发电站的所有相关设备和材料。过了半个月后，斯蒂芬又向美国方面提交了一份矿山机械设备的采购清单，以及引进一个机车工厂的机械设备和在上海建设一条有轨电车所需的设备清单。
　　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的威力更强大的了，斯蒂芬接连几次大手笔砸了出去，一时间成为了美国报纸上经常出现的人物。《纽约时报》高度赞扬了斯蒂芬为中美经贸作出的杰出贡献，称其为中美大规模经贸合作的先驱者。《华盛顿邮报》在头版险要位置上，刊登了斯蒂芬的大幅照片，称斯蒂芬的出现，意味着中国在加快其追赶世界先进工业的过程中，选择了美国作为其主要的合作伙伴。尤其是中国的两江总督沈从云先生，在其辖区内，与美国政府和侨民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堪称中美友好的楷模。
　　沈从云抛出的绣球，一把被美国政府抓住了，一直苦于在中国没有一个利益代言人的美国政府，好像一夜之间就找到了这个可能。
　　美国，底特律一家普通的居民住宅的储藏室内。亨利福特躺在一辆形状像马车的钢铁怪物下面，正在忙碌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妻子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亲爱的，你可以停一下么？”
　　福特从车子低下探出脑袋来，朝妻子笑道：“亲爱的，怎么了？”
　　这时候，一个让福特有点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面前，微笑着朝福特道：“福特先生，我叫斯蒂芬，我们可以谈一谈么？”
　　福特从车低下爬起来，看见斯蒂芬伸手过来，赶紧找了块抹布，使劲的擦了擦手，发现还是满手油污的时候，正准备想别的办法弄干净的时候，斯蒂芬已经微笑着握住福特的手道：“福特先生，您的研究本公司已经关注了很久了，并且对您的发明产生了投资的兴趣，特地派本人来洽谈合作事宜。”
　　斯蒂芬这真的是满口胡扯，什么叫关注很久了？不过是沈从云在想到美孚的股份时，想起了汽车行业的大佬福特，特地打电报来让斯蒂芬找到福特，为福特的研究投资罢了。当然沈从云不是慈善家，更不是无聊要做点好人好事来玩，沈从云给斯蒂芬订下的目标是，49%的专利权，49%汽车公司股份。斯蒂芬非常不明白沈从云为什么不直接买下福特的发明，要知道这项专利就算买下，也不过几千美元的事情。同时斯蒂芬不明白的是，沈从云是从哪里知道亨利、福特这个名字的。不过这样的诡异的事情，在沈从云的身上发生了太多次了，比如爱迪生、比如美孚公司，斯蒂芬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不足为怪了。
　　福特现在还是爱迪生电灯公司里的总工程师，他的梦想就是造出一辆实用的汽车来。现在的福特还是一个无名小卒，沈从云想起了自然要赶紧抓住这支会下金蛋的母鸡。
　　福特激动的挠了挠头道：“斯蒂芬先生，您也看见了，我现在的研究处在一个困难阶段，究竟什么时候能取得突破，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呵呵，福特先生，非常感激您的诚实。不过根据本公司的观察，你正在进行的是一项以机械动力取代牲畜动力的研究。本公司以为，你的研究非常值得我们投资。”斯蒂芬见福特兴奋的脖子都粗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飞快的从包里摸出一张协议来，往福特面前一递道：“每个月五百美元的研究经费，合约有效期为五年。五年之内，如果您的研究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本公司将获得您专利权的49%，同时会出资五万美元，双方合作成立一家汽车公司。条件也是本公司获得汽车公司49%的股份。你看仔细了，没有问题的话在上面签字，合约立刻生效。”
　　福特有点晕乎乎的飞快的看完了合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正打算签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递给妻子道：“亲爱的，我实在是太兴奋了，有点不清醒，你帮我看一看这份合约有没有问题。”说着福特朝斯蒂芬抱歉的笑了笑，斯蒂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笑着站在一边等待。
　　合约上的内容，和斯蒂芬口述的完全一致，福特得到妻子的确认后，总算是放下心来，用颤抖的手拿着笔在合约上歪歪扭扭的签下名字后，斯蒂芬收起一份合约笑道：“OK，合约正式生效，现在依照合约，本人将履行投资的义务。”
　　说着，斯蒂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来，往福特的手上一放道：“这里面是一千五百美元，还有本公司在美国的办事处的联系地址。今后每个季度，如果你不离开这个住所的话，都会收到本公司的汇款，期限为五年。另外，如果你在研究上面遇到了技术难题，比如说发动机过热的问题等等，都可以向本公司寻求技术支持。”斯蒂芬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在嘀咕，沈从云真是一个神奇的人，什么发动机过热的问题都能想的到，还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福特听到发动机过热的这段话的时候，仿佛被雷劈到了一样，眼睛猛地一亮，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斯蒂芬的手说：“您真是太伟大了，您怎么知道我面临着这个难题？”
　　斯蒂芬摆出一副这不是问题的笑容道：“别激动，福特先生。准确的说，在世界各地从事你这项研究的人有不少，我们经过全面的考察后，才决定资助你的研究。根据本公司以为机械方面专家的设想，可以尝试用水的沸点这一特性，在发动机上面安装一个水箱，来解决发动机散热的问题。当然，这仅仅是一个设想！”
　　亨利、福特一手拿着装钱的信封，慢慢的走到自己的作品前，凝视了很久也不说话。福特的妻子朝斯蒂芬抱歉的笑了笑，轻声道：“他又陷入到工作当中去了。”
　　斯蒂芬朝福特的妻子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离开了。福特的妻子很不好意思的送斯蒂芬出门，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一直沉浸在天上掉下来的思路中的福特，猛然间一拍大腿道：“斯蒂芬先生，我有办法了。”可是等他回头四处张望时，只看见妻子微笑的脸。
　　“亲爱的，斯蒂芬先生呢？”
　　“亲爱的，你已经陷入沉思中两个小时了，斯蒂芬先生为了不打扰你的思路，已经离开了。亲爱的，我要恭喜你。”
　　福特兴奋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值得祝贺一番！”妻子摇了摇头，递过来一份报纸笑道：“亲爱的，请看。”
　　福特拿过报纸，看见上面斯蒂芬面带微笑的照片，看着下面粗字的黑色标题“神奇的投资者，中美经贸合作的开拓者，斯蒂芬、罗斯柴尔德先生”。
　　“天啊！看看我交什么好运啊！”福特一声惊叫，换来的是妻子兴奋的尖叫道：“啊嚯嚯！亲爱的，我们交好运了。你的研究得到了一位伟大的投资者的赏识。”
　　……
　　上海，沈从云得知斯蒂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搞定福特后，开心的笑道：“发达了，这下发达了。”
　　1895年底，一条有轨电车线路在上海正式动工，嘉定工业区一个火车机车工厂，破土动工，一个大型的火力发电厂的建设，也全面的铺开。马鞍上钢铁厂的高炉安装到了关键时刻，北洋新军定购的步枪先后三批一万五千条毛瑟m1888，也顺利交货。
　　沈从云在年底的总结会议上提出，“我们已经落后西方200年了，在未来的几十年内，我们必须努力在局部，追赶上世界工业的脚步。”
　　总结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沈从云接到新任南洋水师提督刘步蝉的邀请，到南洋水师检查工作。
　　吴淞口！
　　相对与李鸿章保守的军事理念，沈从云更崇尚进攻。当然吴淞口炮台的建设上，沈从云也没敢有丝毫的马虎，一百二十多门新式要塞炮，牢牢的卡住了吴淞口的咽喉，整整一个步兵旅划归水师名下，守卫炮台，以达到水师与炮台守卫部队之间的军令统一。以避免历史上丁汝昌建议拆掉南帮炮台的炮栓，戴宗骞不买账，最后炮台落入敌手，反被日军所用的局面。
　　沈从云的理论是，南洋水师宁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
　　再次出现在南洋水师的两艘巨舰上时，沈从云看见了很多新面孔，不由的想起了前些日子荣禄参自己的奏折。
　　荣禄不是傻子，不是不知道一支海军形成战斗力的艰难，对于刘步蝉、邓世昌等将领，停职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类似于杀威棒的手段。目的自然是想玩一把朝廷降罪，荣禄启用的把戏，以达到收服这些北洋旧将的目的。
　　谁曾想，李鸿章玩的更绝，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让盛宣怀领着这帮子停职的将领投靠沈从云。正因为荣禄在北洋水师大搞上上下下的运动，很多李鸿章时代得意的将领，人人自危。听说盛宣怀带着十几个人来了南洋，纷纷效仿。这样一来的结果，直接导致大批北洋水师官兵投奔到南洋水师来，沈从云不费什么力气，等也白得了半个北洋水师的旧部，其中绝大部分还是昔日北洋水师的精英。
　　这一下荣禄气的几乎吐血，在家里大骂沈从云和李鸿章，“一个是老混蛋，一个是小恶棍。”结果自然是荣禄几乎每次面见慈禧，都要表示一下对沈从云快速崛起的担忧。
　　沈从云这时候心里非常清楚朝廷对自己的态度，猜忌用不能不用。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沈从云被参的还少了。只要旗下十万虎狼之师存在，朝廷就不敢轻易把沈从云怎么样。这正是应验了太祖的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沈从云已经俨然成为盘踞两江的土皇帝。
　　“大人，您看那是靶船！”刘步蝉递上望远镜，沈从云结果看着几千米以外的挂着红旗的靶船道：“距离大概有多远？”
　　“七千米！”
　　“是哪艘船先射击？”沈从云放下望远镜问，丁汝昌笑道：“是邓世昌的黄河号。”
　　邓世昌是北洋水师中治军最严的将领，北洋水师的旧将们投奔南洋后，沈从云任命刘步蝉为水师提督，林泰增为副职，邓世昌提升为总兵，担任黄河号战列舰的管带。
　　“可以开始了么？大人？”刘步蝉请示道，沈从云点点头道：“开始吧！”
　　刘步蝉回头下令发信号，浓烟滚滚的海面上，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似乎整个海面都在颤动。望远镜中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第一炮没有击中目标，刘步蝉有点不安的看看沈从云，发现沈从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头不由的祈祷：“邓世昌，你可别关键时刻出丑啊。”
　　刘步蝉的担心没有出现，接下来的两炮连续击中靶船，海面上靶船的残片飞起几十米高，可见主炮的威力之大。
　　这个场面沈从云还是非常满意的，刘步蝉他们的来到之前，南洋舰队不过是个空架子，没有了两舰上的帮忙把船开回来的德国水兵后，靠着两百来人的年轻学生哥，两艘战舰能不能开动都是一个问题，别说实战了。要不沈从云怎么不在谈判的时候，把两艘战列舰拉出来吓唬日本人呢？那些学生兵吵吵着要上战场的时候，沈从云打心底里没有啥信心。
　　现在不同了，一千多人的北洋旧部前后来到，为两艘战列舰快速形成战斗力提供了保障。刘步蝉请沈从云来，就是想让沈从云看一看，他们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沈从云每个月的高薪，可不是白拿的。
　　突突突的小火轮又拖着一艘靶船出现了，旗舰长城号的管带林泰增顿时紧张了起来。当初在镇远做管带，虽说也是亚洲一流的战舰，可是比起眼前的战列舰，那就是淘汰品了。沈从云给予北洋水师旧部们足够的信任，也让这群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严格治军。
　　亲自登上望台，林泰增得到刘步蝉的指示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飞桥上的沈从云后，下令主炮开炮。
　　“轰！”尽管早有准备，带上了专用的耳套，还往耳朵里塞了棉花，沈从云还是被巨大的炮击声震的一阵耳鸣。
　　“奶奶的！水师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看来不是随随便便阿猫阿狗都能干的。没有北洋水师这些人的投靠，没有三年五年的，南洋舰队就不能称为舰队”沈从云震的有点眼冒金星时，心里不由的这么想。
　　林泰增的运气不错，主炮第一炮就击中了靶船，刘步蝉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沈从云强忍着被巨响震的有点晕的感觉，深呼吸以后连连微笑道：“干的漂亮，传令下去，士兵每人赏银元五块，一干将佐另行有赏。”
　　刘步蝉赶紧的吩咐信号兵把沈从云的赏赐消息用旗语传达出去，不一会功夫，两舰之上传来所有官兵的齐声呐喊：“谢沈大人赏！谢沈大人收容！”


第二十章 瓜分的开头
　　从天津上了火车，坐在原本是李鸿章专用的豪华车厢内，荣禄逼着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呜！”火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声，惊的边上一个旗人笔贴式双手紧捂着耳朵，荣禄不易察觉的睁开眼睛看见这一幕，不由的嘴角挂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铁路都从天津修到济南府了！李鸿章在北洋多年，于洋务一道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荣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想起了临行之前与慈禧的一番奏对。
　　“此去直隶，臣当尽心竭力，为朝廷，为满人练出一支新八旗来。”荣立在颐和园里信誓旦旦的向慈禧保证的时候，换来的是慈禧一声无奈的轻叹。
　　“八旗？你还指望着那些黄带子？你满大街去看看，一个个油头粉面的，歪歪倒的病秧子似的，就知道斗鸡走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满人之中能找出几个像样的人出来，哀家也不用让李鸿章在北洋上一呆就是二十余年了。荣禄，跟着太祖打下这大好江山的八旗已经没了，如今这天下实际上是汉人在执掌着。南洋的沈从云，能不招惹他，就别招惹吧。”慈禧的话说一半留一般，荣禄不是傻瓜，自然明白慈禧的意思。沈从云在怎么折腾，眼下还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只要不倒向皇上，太后就能忍受他。李鸿章在直隶一坐二十多年，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李鸿章在关键时刻，总是站在太后这一边的。
　　“难不成，这又是一个李鸿章？”荣禄内心一阵自问，总觉得有点不是味道的摇了摇头。
　　咣当、咣当、咣当，火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拐弯出一阵剧烈的摇晃，荣禄闭着的眼睛睁开，看了一眼窗外风驰电掣一般往后的景致。袁世凯上奏朝廷，随着从上海购买的装备到位，北洋新军初具规模，特请荣禄前来支持成军仪式。
　　袁世凯这么做，是在向荣禄表明自己的忠心，这一点荣禄非常清楚。对于袁世凯，荣禄也不是完全的信任，只是眼下手边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大用的人才，八旗里头挑遍了都是一些个酒囊饭袋，担不得大事玩意。借着袁世凯练兵的机会，荣禄还是狠狠的赚了一笔的，一些没了差使在家吃老本的满族黄带子，很是想办法走路子孝敬了不少银子过来。荣禄将这些人一股脑的丢给袁世凯，没准儿在袁世凯手下，还能练出个把满人自己的将才也未必。
　　对满人中能练出将才的事情，荣禄也没怎么报希望，尤其是听了慈禧的一番话后，感觉到太后内心深处的那一番无奈时，荣禄更是凉到了心底。这些年荣禄也基本看清楚了，大清朝自打太平天国闹长毛那会子，八旗就已经溃烂了，如今这紫禁城里还能住着满人的皇上，全靠的是朝廷在汉人之间玩平衡的手段维持的。
　　李鸿章在直隶的时候，左宗棠、张之洞、翁同龢，这些人哪一个和李鸿章是对脾气的。如今李鸿章下台了，又冒出一个沈从云来，这一会朝廷用谁来制衡沈从云呢？想来想去，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所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位置，落在了荣禄的头上。
　　想到这一点，荣禄心中不由的一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难怪沈从云上奏联通济南到徐州的铁路一事，朝廷死活给压了下来。军机处里的那帮老爷们，平时也没少收沈从云的好处，偏生在这个问题上，异口同声的反对。”荣禄内心暗自思衬道：“江南水网纵横，据传沈从云修的铁路，从上海到金陵是一段，从金陵到徐州又是一段。真要是让他把徐州到济南的铁路修通了，加上一条芦汉铁路，日后一旦有事，沈从云挥师北上时，瞬间可借铁路的便捷，形成南北两路的犄角之势。”
　　想到沈从云的异军突起到如今的有点不受控制，荣禄的心情越发的变得沉甸甸的。
　　“袁世凯，他日有事，你能挡的住沈从云么？”这句话，荣禄很想问一问袁世凯，不过真的要问的话，就等于把一些话挑明了。真的要这么明着问袁世凯的话，荣禄也不配在直隶总督的位置上呆着了。
　　使劲的甩了甩脑袋，荣禄想把沈从云带来的烦恼甩掉，可惜沈从云的烦恼还没有彻底的消除，最近发生在广州的另外一件事情又让荣禄警惕了起来。
　　据查，一个叫兴中会的组织，企图在广州发动一起叛乱时间，多亏了新任两广总督谭钟麟发现的及时，扼杀在摇篮之中。时候查知，这一次的叛乱规模，人数很可能达到一万人。这个叫兴中会的组织，头目是一个叫孙文的人，提出的口号是“驱逐鞑虏，回复中国，创立合众政府。”
　　这些乱党和沈从云可不一样，他们这是要挖满族人的祖坟啊。真要让这伙乱党成了气候，那才真的叫死无葬身之地呢。
　　……
　　1896年春，江南已经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北国还是一片冰封的景象。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总办严复居住的院落内，墙头是三尺白雪还没散去，就已经被纷纷飘舞的煤灰给染黑了许多。
　　长随费力的弯下腰，将炭火烧的通红的火盆塞到桌子下面，搭上架子，这才拍拍手回头对严复笑道：“老爷，弄妥当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生就白净脸皮，鼻子下面胡子长的茂盛的严复，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了，长随这才笑道：“老爷，小的给您沏茶去了。”
　　做到桌子前椅子上，严复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手稿，《天演论》已经开工半年了。自打甲午战争后，勉强打赢了日本还赔了银子，严复算是受了刺激了，一直想结合西方的进化论，整点东西来系统的提出一个强国理论。于是乎《天演论》的创作提上了日程来。《天演论》的原名叫《进化与伦理》，实际上就是严复翻译的两篇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论文集中的稿子，然后取去“物竟天择，适者生存”的基本原理，以此来向国人敲响救亡的警钟。
　　严复把赫胥黎的理论引入种族、国际关系之中，提出在这也是一个大的竞争格局，中国在这个竞争的格局之中，强存弱亡，中国已经落后了很多了，如今日本人都敢打上门来了，在不变革以图自强，亡国灭种的一天就不远了。
　　对于远在江南的沈从云，严复一直给予了高度的关注，从心底里认为，沈从云无疑为当今的人杰。沈从云在两江大刀阔斧的办洋务，无疑是好事。但是严复还是很担心，沈从云会变成第二个李鸿章，会倒在另一次对外的战争中。洋务运动，在严复的心里，并不是一个真正能解决中国问题的办法。
　　……
　　上海，沈从云接到北京发来的电报时，脸色变的非常难看。历史上的一件事情，并没有因为甲午战争中方的惨胜而规避，还是发生了。俄国作为李鸿章西行的第一战，给李鸿章准备下了一份大礼——《中俄密约》。
　　甲午的失败，让李鸿章对西方列强的恐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这样的一份合约，其实李鸿章完全可以避免的，可是李鸿章还是签字了。（注：中俄密约的详细内容，大家可以去查历史书，这里不重复了。）
　　沈从云实在很难想象李鸿章当时的心态，难道真的希望俄国来保护中国的东北么？接下来，想必《中东铁路合同》李鸿章也要顺手签署了吧？俄国人借此合约成立的中国东胜铁路公司，成了俄国获得利用中东铁路给旅顺大连运送军火的权利不说，还顺手攫取了铁路沿线的行政权、警察权、采矿权和贸易减免税厘等特权，实际上等于把铁路沿线变成了俄国人的势力范围。
　　这两份合约，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卖国合约，沈从云知道曾经的历史上，有一种说法，李鸿章收受了俄国人的巨额贿赂。不管这种说法是否真实，总之是开了一个头，一个列强疯狂瓜分中国的头。
　　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从云最痛苦的感觉是，新军在东北，在朝鲜的血都白流了。随即沈从云苦笑着往椅子上一靠，口中低声自言自语道：“卖吧，卖吧，你们不卖，怎么能显出你们的腐败来？怎么能让中国的精英们，彻底的对你们失望？”


第二十一章 必死之决心
　　《中俄密约》的消息传开，欧洲列强好比猎狗发现了猎物一般，目光全部集中在中国政府的反应上面来了，李鸿章毕竟还不能代表中国政府，只要中国政府对这两份合约持反对态度，事情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的。
　　中国作为甲午战争的胜利者，将新冒头的日本个打趴下的事实，还是摆在眼前的，一切就看清政府的态度了，这一次和俄国人租借旅顺一事，不可同日而语了。
　　《新快报》最为与两江总督关系密切的报纸，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一个新闻，深知坐镇两江的沈从云自甲午之后在中国的影响力，得知了《中俄密约》的消息后，该报头号记者詹姆斯，第一时间找到沈从云的住所，提出采访。
　　“扑！扑！”闪光灯发出的瞬间的光芒，吓的端茶上来的小丫头直哆嗦，手一抖差点把盘子给砸了。藏在帘子后面的青弦也吓的用手直拍胸前，阮孝贞眼睛里闪过“土包子”的意思，把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偷听上去了。
　　“总督阁下，作为中日甲午战争胜利的缔造者，您对李中堂与俄国人之间签订的合约持何种态度？据在下所知，俄国人已经接口调停有功，以及收取贷款利息为理由，强行租借了旅顺和大连。您以为中国皇帝会承认这份合约么？”
　　詹姆斯开门见山的提问，语气显得非常之尖锐。
　　记者是沈从云故意透露消息引来的，自然早有准备，面露悲愤之色，厉声道：“《中俄密约》绝对是俄国人胁迫强逼李中堂签署的，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我已经上奏朝廷，称时下李中堂西游各国，《中俄密约》的头绝对不能开，不然俄国人得了便宜，别国有样学样，李中堂到一个国家签署一份卖国合约，亡国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情。所以，《中俄密约》以及《中东铁路合同》绝对不能承认接受，本人的奏折上已经向朝廷请奏，愿亲率十万雄师北上，只要俄国胆敢来犯。沈从云决心效仿先贤，为国战死沙场，决不后退半步。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当天下午，《新快报》的临时特刊就推出了，沈从云的表态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尤其是沈从云颇为得意的一次剽窃，被《新快报》以“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为标题放在头版头条，配上沈从云表情果决的巨幅照片！激的普天下的热血青年们情绪激昂澎湃。
　　被沈从云洗脑多年，脑子只知道有沈从云的新军将士，更是群情激奋，沈从云振臂一呼，新军将士纷纷以血为书，向沈从云请战。
　　沈从云将几十份血书，连同一份两江三省官员联名上书请求拒绝承认《中俄密约》以及《中东铁路合同》的折子，一起打包派人送往京城。
　　《时务报》的编辑部内，负责排版编辑等在梁启超的办公桌前已经有半个小时了，今天的报纸就等梁启超这一篇稿子就能排版开印了。
　　此刻的梁启超，申请肃穆，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洋洋数千言毕，梁启超把手上的秃笔一丢，稿子往前一推，接着转身背手看着窗外的风雨，泪流满面！排版编辑拿起这篇梁启超一气呵成的大作，悄悄的退了下去。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面对着萧萧风雨，梁启超低声吟道！
　　一篇《中国少年说》一出，梁公从此名满天下。
　　“血谏”！特大号字体的标题，出现在《时务报》、《新快报》的头版头条上，《时务报》的第二版，整版刊登了梁启超的《中国少年说》。
　　沈从云如此剧烈的反应，举国震惊！世界震惊！多年以后的一位史家称“危机之秋，沈督振臂一呼，举国为之沸腾！天下少年精英之半数，从此归于沈氏！”
　　北京城里以强学会为首的团体，纠集了数百学子，每天堵在都察院的门口，一天一上书！全国各省督抚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往北京，皆痛陈二份合约一签，东北亡矣！
　　朝中清流更是兴奋的上串下跳，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压在光绪皇帝的案前几尺高。清流们主要的攻击目标自然是李鸿章，扬言李鸿章“丧权辱国，罪无可赦！当自裁以谢天下！”
　　迫于举国之压力，总理衙门大臣奕忻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出来，对一干外国记者称：“李鸿章在俄国签署之合约，乃其个人行为也，且其目前身无实职，并不能代表大清朝政府。”
　　此言一出，俄国公使立刻照会北京，这是对俄国政府的公然挑衅，这是要引发战争的。
　　上海的沈从云听闻此讯，立刻对《新快报》的记者称：“俄国人要来，我正等着呢！我宣布，南洋新居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
　　沈从云这一嗓子吆喝后，北洋的荣禄也只好跟着发表生命称：“我北洋将士已枕戈待旦！誓死捍卫东北！”
　　李鸿章还在俄国，俄军便开始增兵东北边境！摆出一副大打出手的架势！沈从云立刻作出反应，南洋水师的两艘君权级战列舰，立刻驶入渤海湾，将320毫米的主炮炮口，对准了旅顺港口，对准了停泊在旅顺港的俄国战舰。（注，之前340毫米口径为笔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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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雪岩抱着账本和算盘出现在沈从云的办公室内，愁眉苦脸的往沈从云面前一坐，哀叹道：“怎么得了啊？又要打仗了，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说实话，沈从云还真的有点怕胡雪岩这一招，这不才喊了一嗓子要跟俄国人拼命而已，胡雪岩就猴急的上门来诉苦了。
　　见沈从云笑而不语，胡雪岩劈里啪啦的一阵飞快的拨弄算盘珠子，让后翻开一本账本，指着上面的红数字道：“子归，你自己看吧，咱还剩多少家底。”
　　钱财上的事情，沈从云一贯是放手让胡雪岩和王炽去折腾，沈从云也知道自己花钱太厉害，看这意思财神爷也有罩不住的时候啊。
　　“不好意思说是吧？还是看不明白？不要紧，我来算给你看！”胡雪岩哼哼两声，拿过算盘拨了几下道：“看好了啊！甲午年间和日本打仗，别的不算，单单是饷银这一项，每个士兵一年的双响，就是一个人六十块银元，十万人就是六百万，折合成银子将近三百万两。弹药军械的开销，给北洋水师提供弹药等开销，这一笔就将近四百万两，运输、医药、粮草补给、民夫征用等费用，至少要一百万两。还有提供给淮军各部的军火，也将近一百万两的开销。战后的抚恤，烧埋费用，在辽东、山东安置百姓所消耗的银子，也将近一百万两。甲午一仗的总消耗是一千万两，只多不少。”
　　沈从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笑道：“户部不是拨款三百万，李鸿章不是送来两百万，朝鲜撤军的时候，朝王不是给了一百万两么？”
　　不提这个胡雪岩还不生气，一提这个胡雪岩眉毛都竖起来了，蹬着眼睛道：“户部拨的三百万两，一路上雁过拔毛的，到了手上不足两百万不说，银子的成色也差，算成足银还不到一万五十万两。人家打仗之前都要这要那的，你倒好，不给一个大子还上心的很。一仗下来白填进去五百多万两银子，前些年在越南省吃俭用的一点家底，全败进去了。”
　　论算账，沈从云怎么可能是胡雪岩的对手，赶紧笑道：“继续算！继续算！”
　　“哼哼！上海到金陵，上海到青岛的铁路是怎么修起来的？三十年铁路收益为抵押，搭上30%的股份，才从罗斯柴尔德家族贷款一千万两。我可告诉你，斯蒂芬在欧美大把撒银子，看着是风光。可为了凑齐这计划为五年消耗的一万万银元，近五千万两的银子，我已经把江南的地皮刮了三尺了，动用了银行黄金储备的三成来抵押贷款。就这么着，现在账面上还欠着洋人一千万两的银子没还上。正翔那边一早跟我说了，别指望他手下的企业拿出一个子的流动资金来。现在你又要打仗了，这家我也没法当了，得！我还是回去做我的钱庄买卖吧。”
　　胡雪岩说着摆出一副要撂挑子的架势，沈从云赶紧上前拉住笑道：“雪岩公，别着急嘛，这仗不是还没打起来么？”
　　胡雪岩眼前一亮，喜道：“怎么？你不打算打仗？”
　　沈从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打什么打？家都快败光了，还打个毛啊。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俄国人，只要全国都动起来了，我谅俄国人不敢动手，眼下很多人可是都等着俄国在中国东北这个泥潭里往下掉呢！”
　　胡雪岩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别给我来虚的，说点实际的，你凭什么认为俄国人不敢打？”
　　沈从云狡猾的笑了笑，胡雪岩看着心里一阵发毛，竖起耳朵听沈从云说道：“眼下俄国人和奥匈帝国为了巴尔干的利益闹翻了，德国人选择了支持奥匈帝国。法国人则联手俄国，欧洲的局势并不轻松啊。再者，英国、美国、德国也不希望俄国在远东利益的最大化，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管啊。眼下英国人正图谋南部非洲，和英布人剑拔弩张。美国和西班牙也关系紧张，这两个国家都无暇东顾，我估计他们是不希望俄国和中国开战的，德国和奥匈帝国自然是希望俄国在中国大量消耗，法国人顾忌德、奥联盟的压力，肯定也不会支持俄国人开战的。所以，我断定闹腾几天，就会有人出来调停了。到时候朝廷迫于压力，又急于和谈解决问题，又担心我闹腾，怎么着也该把欠下的军饷给我补齐了吧？”
　　胡雪岩满意的走了，沈从云则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之中，预料中的英、美、法三国公使，也应该快来上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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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渤海湾！旅顺港口外！
　　三艘俄国巡洋舰点火起锚，缓缓的驶出旅顺港，奔着游弋在刚口外的南洋水师两艘主力战舰慢慢的逼了上来。
　　浓浓的黑烟起处，望台之上的刘步蝉看见俄国人的军舰有逼了上来，想起出发前沈从云交代的话：“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只要你比他还硬，他就会害怕你！”
　　开出来的三艘巡洋舰，吨位都不算太大，三四千吨的级别，加起来才勉强抵上一艘君权级战列舰。本钱充足的刘步蝉，胆子为之一壮！
　　“注意了，通报前方俄国战舰，现在正是两国关系紧张时期，请他们最好不要再靠近了，否则后果自负。”
　　信号兵用旗语将消息发过去的时候，俄国巡洋舰“阿芙乐尔”号上，俄军远东舰队司令官海军中将季诺维、罗日杰斯特文斯基，站在飞桥上用望远镜正在观察两艘中国的巨舰。
　　无疑，这次行动是一个试探，是俄国政府授意下的试探，目的自然是想获悉中国军队中至关重要的人物沈从云对这场战争的决心。
　　“发现中国舰队，距离一万米，中国舰队发来信号，称让我舰队不可再靠近他们了，否则后果自负。”
　　季诺维、罗日杰斯特文斯基脸上露出傲慢的微笑，不屑的摆了摆手道：“不用担心，他们不敢开火的！继续逼近，我倒要看看中国人的南洋舰队，到底有没有开战的决心。”
　　长城号战列舰上！
　　“刘军门！对方不予理睬，继续逼近，现在距离九千米了！”
　　刘步蝉脸色铁青，牙齿紧紧的咬在嘴唇上，犹豫再三后，猛的一阵怒吼道：“长城、黄河两舰注意了，前主炮给我瞄准当前先的巡洋舰！务求一旦开战，首先击沉它！”
　　“阿芙乐尔”号上！
　　“中国舰队发出准备战斗的信号，他们的主炮对准了阿芙乐尔。”
　　季诺维、罗日杰斯特文斯基不为所动，面色沉静的梳理了一下大胡子道：“继续前进！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长城号上！
　　“军门，俄国舰队还在逼近！依旧没有回话。”
　　刘步蝉冷笑着对信号兵发布命令道：“通知俄国舰队，这是最后通牒。告诉他们，只要进入七千米的海域内，他们将负起挑起战争的罪名。”
　　呜！“长城”、“黄河”两舰之上，尖利的战备汽笛声响了起来，信号兵神色坚定的面对着俄国舰队的方向，发出最后的警告。
　　“阿芙乐尔”号上！
　　望远镜里面320毫米口径的巨炮，一起对准了“阿芙乐尔”号的时候，季诺维、罗日杰斯特文斯基的眉毛剧烈的抖动着，眼皮上下的跳了几下。
　　“距离八千米！中国舰队发出最后通牒，进入七千米我们将担负起挑起战争的罪名！”
　　望远镜中巨大的炮口阴森森的对着前方，季诺维、罗日杰斯特文斯基微微的摇晃了一下身子，慢慢的放下望远镜。
　　“就要进入七千米了！”
　　“长城”号上！
　　“军门，俄国舰队逼近七千米！”
　　刘步蝉眼睛微微的闭上：“准备战斗！”
　　“阿芙乐尔”号上！
　　“逼近七千米了！阁下！中国舰队已经准备开炮！”
　　季诺维、罗日杰斯特文斯基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猛地回头喊道：“转舵，返航！”
　　渤海湾上黑烟滚滚！战云密布！
　　刘步蝉举着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前方，感觉到浑身的毛孔都在紧缩的时候，前方逼近七千米的俄国舰队，一个左满舵，掉头往旅顺港方向开了回去。
　　刘步蝉浑身为止一松，这才发觉举着望远镜的手已经麻木了。
　　“万岁！”一阵欢呼声响彻渤海湾的上空！刘步蝉迈着颤抖的步伐，摇晃着走到一个角落里一屁股坐下，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程度，比起甲午年间黄海大战时要紧张多了，毕竟甲午面对的是小日本，俄国可是老牌的强国了。
　　林泰增不愧是长城号的管带，刘步蝉藏在角落里喘息的时候，林泰增居然也能找到刘步蝉，两下里相视一笑，林泰增也很没有风度的往刘步蝉身边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双喜”牌卷人，抽出压根皱巴巴的烟递给刘步蝉道：“来一颗吧，好东西啊。这可是特制的，上会沈督到水师的时候，丢给我两包。我可一直没舍得抽！今天就不藏私货了。”
　　两人你一根我一根的吞云吐雾间，大副叶祖珪、二副丘保仁联袂而至。
　　“我没说错吧，两位军门一准在这呢！”丘保仁得意的说，林泰增脸上泛起无力的微笑，丢过香烟道：“一起坐坐，兄弟们好久没一块说话了。”
　　“失火了！”一个水兵看见角落里烟雾缭绕，拎起一桶水冲了过来，噗！火灭了！四个落汤鸡相视无声一阵，泼水的水兵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时，四人同时爆发出畅快淋漓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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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洋水师逼退俄国舰队！”这样的标题，在报纸上出现的时候，大街上出现了一群疯狂的年轻人。上海五所新式学校，同时宣布停课一天，三千师生联袂走上街头，高举各种横标语，尽情的挥洒着年轻的激情。游行队伍中很快自发的加入了一些市民、工人，规模越来越大，几近万人。
　　游行队伍经过中美联合集团门前的大街时，三楼上的一个窗户前，沈从云指着外面的人群，回头对紧急赶来上海求见的美国公使田贝道：“公使先生，看见没有，这就是民意！如果中俄之间将爆发一场战争，那么只能是俄国人陷入中国四万万同胞拼死抵抗的泥潭中不能自拔。沈某虽无必胜之把握，却有必死之决心。八年、十年，只要一息尚存，则战斗不息！”
　　有幸获准会谈开始前进行短暂采访的两位记者王康年、詹姆斯，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下这段话的时候，詹姆斯抬头问沈从云道：“总督阁下，这段话我能发表么？”
　　“可以！”沈从云面色严峻的回答后，欧阳全走了上来，对两位记者道：“采访时间到，磋商的结果等会谈结束后通报新闻界。”
　　两位记者出去后，等在外面的其他报社的记者一涌而上，东问西问的，詹姆斯和王康年嘴巴严实的一个字都不透露，这可是独家新闻来的。
　　大门关上后，房间里就剩下沈从云和田贝。会谈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结束会谈后，田贝连夜上火车回天津去了。沈从云的新闻发布官欧阳全对苦苦等候在外面的媒体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会谈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田贝先生返回天津，为调停将进最大的努力。”
　　与沈从云关系一直不错的两家报纸，《新快报》和《时务报》，这一次是中了头彩了，当天晚上的特刊中，标题为：“虽无必胜之把握，却有必死之决心！”
　　特刊一出，两报三万份报纸，被抢购一空！消息迅速的传遍了大江南北，中国人的心沸腾了。
　　次日，上海四马路上，一条巨型的横幅出现在街头！财神爷胡雪岩倡导下，两江工商业同仁齐齐走上街头，公开为新军募捐！
　　募捐活动得到了上海市民的热烈响应，纷纷踊跃捐款，工商业同仁也慷慨解囊，当日筹款一百八十八万两白银！
　　回到天津的田贝，紧急约见了英、法、德、三国公使，四方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会晤后，由美国公使田贝对外宣布，经过紧急磋商，四方皆认为应该采取和平的手段解决争端。新闻发布后，五国公使先后致函清政府，同时致函俄国政府，表示了四国政府的担忧，并且提出尽快进行一次中、美、俄、英、法、德代表出席的六方会谈。
　　……
　　北京，总理大臣奕忻的王府内。
　　虽然已经是炎炎夏日，恭亲王奕忻的身上还是穿着厚厚的秋衣，躺在榻上盖着一条毛毯，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环坐在对面的奕譞、奕劻、荣禄、翁同龢，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像是为奕忻的身子在担忧。
　　“王爷，您的身子骨……。”奕譞的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表情，欠了欠身子，露出担忧之色道。
　　“呵呵，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奕忻淡然的笑了笑，示意丫鬟扶着慢慢的坐了起来，靠在丫鬟递过来的垫子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无力的笑容道：“诸位，和谈磋商一事，不能让沈从云去。回头奏请皇上、太后，另派人选吧。”
　　“王爷，在下担心的是，沈从云是个标准的人来疯，万一……。”荣禄不无担心的往前倾了一下身子，低声道。
　　奕忻摇摇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道：“眼下这节骨眼上，朝廷叫沈从云被逼的一步都不能退了，他心里有怨气啊。”奕忻说着抬眼看了一下翁同龢，简单的继续道：“甲午一战，沈从云不等朝廷的军饷，主动率部迎战，据说到今儿个，户部还没把欠下的饷银补上吧？”
　　翁同龢老脸瞬间涨的通红，要说老翁几次撺掇皇上，暗地里派人去拉拢沈从云，都被光绪给拒绝了。老翁对于沈从云对皇上的态度也非常的不满，当今天子看上你了，怎么也不晓得主动靠拢不是。就为这个，沈从云新军的饷银，到现在还欠着八百万两。
　　“回王爷，朝廷每年的岁入就那么点，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沈从云把着两江的厘金，每年上缴朝廷的没几个，……”翁同龢的解释给奕忻抬手打断了。
　　奕忻无力的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沉吟了一番，一会抬头睁眼道：“翁大人，沈从云把着两江的厘金不假，可这才是几天的事情？是新军从创建到现在，户部一共才给了几个子？甲午年间情势危机成那种样子了，沈从云在辽东已经和日本人交上火了，好像户部也才拨了三百万两成色不像样的银子吧？翁大人，别把人逼急了！”
　　翁同龢听了这话，正欲再解释，奕忻已经摇摇手闭上眼睛道：“都回去吧，本王乏了，今后对外事务，就不掺和了。”
　　出了恭亲王府，荣禄直接往后宫递了牌子，求见慈禧。具体派谁谈判，给沈从云拨多少银子的事情，荣禄不打算掺和。
　　总管李莲英很快就出来，引着荣禄往里面去了。
　　请安后慈禧让人给搬来一张圆凳，荣禄搭上半个屁股，低声将恭亲王府里的事情汇报了一遍，完了甚是担忧的说道：“太后，臣以为翁同龢压制沈从云，恐另有心思，如今这户部，也该换个人了。”
　　慈禧脸色阴沉，沉默了好一会才阴森森的说道：“老六算是说了心里话了！这事情翁同龢做的确实是过分了，当初那份形势，日本人都打到盛京跟前了，十万新军北上，才算是挽回了局面，保住了朝廷的脸面。之前毓秀那丫头，没少在我跟前说，沈从云私下里说过，就算朝廷不给一个子，也会出兵。原本哀家还担心，沈从云占了辽东和朝鲜，就赖着不走了，谁曾想朝廷说撤也就撤了，这个人不好琢磨啊。”
　　荣禄微微欠身，低声道：“太后，您的意思是？”
　　“如今皇上主政，翁同龢是帝师，换了皇上脸上不好看，这事还是算了。回头你去给军机处几个大臣们商议一下，凑点银子，把欠下的军饷补齐吧，沈从云那边，就说是哀家的意思。”
　　荣禄立刻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慈禧这是断了翁同龢打算给光绪拉拢沈从云的机会，当今天下督抚中，沈从云的手上的新军人数最多，装备最好，真要是倒向了光绪，麻烦就真的大了。小站练兵是为了防沈从云，可是沈从云没有明着闹腾的时候，总还是以安抚为妥当之策，当年的曾国藩几十万湘军，说裁撤了，不也就裁撤了么？没准沈从云会是第二个曾国藩不是？
　　和谈代表的人选很快确定下来了，由曾纪泽为首席谈判代表，赴天津参加六方会谈。这样的结果多少有点出人意料，不过沈从云很快表示，服从朝廷的决定，朝野之间也没什么人去闹腾。
　　和谈开始后的第二天，胡雪岩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户部拨款五百万两，虽然欠下的军饷没有全部到位，不过总算是捞回了一点。
　　和谈之前，沈从云下令南洋舰队退出渤海湾，这一举动被田贝诠释为沈从云和解的诚意。和谈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上，中俄之外的四国公使，都纷纷表示对和谈成功的乐观态度。
　　一个星期的谈判下来，结果终于出来了。
　　《中俄密约》因为没有清政府的正式同意废除了，《中东铁路合同》进行了一点修改后，双方表示都能接受，修改后的《中东铁路合同》，俄方只获得了利用中东铁路运送均需的权利，其他权利归中方所有。
　　闹腾的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中俄密约》事件，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朝野内外弹指相庆的时候，1896年的秋天悄然的来临了。
　　用一种极端强硬手段的，将列强在1896年至1898年瓜分中国的风潮扼杀在摇篮里的沈从云，不知不觉中成了领一时风骚的人物。而沈从云长期蹲守的上海，也无形中成为了天才英才的汇聚地。
　　秋风阵阵袭来的时节，香山成了一片红叶的海洋，秋高气爽之时，在京城里盘桓了快两年的康有为，迎来了从湖南而来的谭嗣同，两人共邀游玩香山。
　　山径蜿蜒而上，片片落叶悄然而下的树林间，康有为和从上海联袂而至的梁启超、谭嗣同一道在萧索的秋风中漫布在林间的小径上。
　　“老师，您真应该去两江看看，这两年两江的变化太大了。学生几次有幸得以采访沈督，每每问及维新之道，沈督皆长叹道，两江虽然走在前面，然中国太大，仅仅有两江是不够的。”梁启超感慨不已之际，康有为也不由轻叹道：
　　“为师也多次上书皇上，然品级太低，难以上达天听。为师一直不明白，为何沈督不上书朝廷，请求变法？”
　　谭嗣同闻声微微一笑道：“忧谗畏讥尔！沈督的位置太敏感了！这次上海之行，本欲拜见沈督，奈何沈督前往马鞍上，查探新建炼钢厂的一期工程竣工事宜。广厦兄有所不知，据闻马鞍上炼钢厂的一期工程，所采用的全部是当今最新技术，完工后，可年产四十万吨优质钢铁。这次回去，小弟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想想就令人激动啊！”
　　梁启超这个时候接过话道：“即便是这样，沈督还是曾经充满忧虑的说，1893年，美国人的钢产量就达到了1400万吨以上，马鞍上的二期、三期工程想做也没银子啊。一个国家的钢铁产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俄国人虽然被吓退了，可那是用大量从国外进口军火堆积起来的胜利。南洋舰队的两艘战列舰，耗资700万两，就是最好的例子。国家要变革，就应该从根子上去变，举国皆变才真正的有希望。”
　　“说的多好啊！遥想当初渤海湾上，两艘巨舰以俄军三艘战舰对峙的场面，沈督在上海慷慨激昂的豪言：虽无必胜之把握，却有必死之决心，掷地有声的兑现了。豪言壮语音犹在耳啊，值此多难之秋，我辈切不可落于人后啊。”谭嗣同的感慨，康有为听在耳朵里，脸上不由一阵黯然。
　　“如能上书直达天听，康某必痛陈维新之必须。”
　　“广厦兄，此事小弟没准能帮上你的忙也未必。”
　　……
　　虽然沈从云没有参与和谈，但是沈从云对于和谈结果的态度，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为此多家报社提出采访沈从云的要求。
　　沈从云懒得一个一个的应对，按照二十一世纪的习惯，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沈从云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传出，各报记者趋之若鹜。
　　站在台上，沈从云接受一阵密集的闪光灯的洗礼后，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沈总督，我是，美国XXX报的记者，请问，您是如何评价美国公使在这次和谈中起到的作用以及中美关系的现状。”
　　“中美之间的关系一直是良好的，美国政府在此次调停中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
　　“总督阁下，我是日本XX新闻的记者，《中俄密约》签署的消息传出后，中国政府和各省官员，似乎都表现的相对默然，为什么肚肚您反应如此强烈你呢？”
　　小日本！沈从云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后，脸上露出严正且肃穆的表情道：“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说一个发生在中日战争之时的故事。金州城陷落的时候，城西一个曲姓院落内，家里的男人都跟着徐邦道将军去打仗了，留下姑嫂等五人，还有五个孩子。日军士兵闯进其家中时，五名妇女手持菜刀，砍死日军士兵一名后，五名妇女带着五个孩子，一起投井。后人作诗云：曲氏井，清且深，波光湛湛寒潭心。一家十人死一井，千秋勋身名不沉！”沈从云说到这里，全场为之肃然起敬，一片嘘嘘。
　　“我想，我辈军人，身为国家重臣，不会连一群妇女孩子都比不上吧？”


第二十二章 仙人跳？
　　1896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晚了一些，片片白雪飘落的时节，停在枯树上的乌鸦发出惨淡的叫声。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小太监手打着雨伞跟着，李莲英一路疾走，不是遇见的太监宫女的问候，李莲英似乎连看都没看见。
　　听见李莲英的脚步声，笼着手炉坐在窗前看着雪花飘落的慈禧，神色怅然，头也不会的低声道：“是小李子么？”
　　“太后，是奴才来了。”李莲英说着话，拍了拍身上的雪珠，轻轻的走到慈禧跟前低声道：“太后，刚才内务府传来消息，是恭亲王爷府上的。”
　　“都说什么了？”慈禧好像被针扎了身上一样的，猛地坐了起来。
　　“说是王爷快不行了！御医让准备后事了。”李莲英小声的说着，抬手给慈禧脚上滑落的小被子盖严实了。
　　慈禧闻声浑身为之一震，双目呆呆的看着窗外，好半晌才浑身无力的往后一靠，脸色苍白，闭上眼睛，口中低声道：“小李子，你去内务府支一万两银子，背轿自家亲自走一趟王府。”
　　“嗻！”李莲英应了一声，轻轻的退了下去。
　　恭亲王府内一片悲戚，来来往往忙碌的使女太监，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着了病榻上的奕忻。慈禧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一干亲属跪迎后，慈禧轻轻的摆了摆手道：“寻常的礼节都免了吧，赶紧的起来去伺候着王爷。”
　　病榻上的奕忻微微的睁开浑浊的双眼，随即慢慢的闭上，苍白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的血色，胸脯剧烈的起伏，重重的一声喘气后，眼角慢慢的流出一滴浑浊的老泪。
　　“太、太后！这大雪天的，……。”奕忻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微微抬起的枯枝一般的手又落了回去。
　　“六爷，哀家不碍事，你别动，躺好了说话。”慈禧赶紧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病榻上的奕忻又抬了抬手，边上的福晋知道他的意思，立刻抓个枕头垫在身后。
　　奕忻长长的顺了一口起，脸上微微的泛起一丝的潮红，似乎微微的有了点神采，边上的御医见了不由的脸色一沉，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这时候外头又是一阵骚动，一片请安声中，光绪皇帝疾步进来。
　　“儿子去给亲爸爸请安，这才知道亲爸爸来看六叔了，也就跟了过来。”
　　慈禧勉强的笑了笑道：“来的正好，你六叔应该有话对你说。”
　　病榻上的奕忻，冲着光绪微微的拱了拱手，脸上的红润更清晰了，一条一条的青筋在额头上像一条一条扭动的蛇。
　　“皇上，太后。奕忻看来是……不成了。走之前……有些话说出来可能……犯忌讳，你们别往心里……去。”
　　慈禧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惨笑，赶紧接过话道：“六爷，您有话只管说。”
　　“大清朝自当年入关以来，十余朝，数百年，如今快走到尽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满人的要想继续在这紫禁城里呆下去，祖宗之法，是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再不变法求新，满人的天下，就真的要到头了。”
　　奕忻断断续续的话语，听的慈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断变换着脸色，边上的光绪紧张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不住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慈禧脸上的表情变化，一个字也不敢说。
　　“六爷，少说两句吧，你的身子不会有事的，熬过这个冬天，还是生龙活虎的。”慈禧勉强的笑着劝慰了一句，病榻上的奕忻这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喘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坐了起来，冲着慈禧大声的说道：“老嫂子，你我争斗了几十年，如今我一个快死的人了，你就听我一句吧，大清朝一定要维新啊，不然……。”
　　“噗！”的一声，激动的奕忻猛的头一斜，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地面上的居然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血块。
　　喷血之后的奕忻，身子猛然的往后一倒，边上的人赶紧扶住的时候，慈禧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奕忻最后一刻那无奈、惶恐、迫切的眼神，看着奕忻努力的想再抬一次手没能成功后，眼睛一闭，脑袋一歪。
　　院子里的雪下的更急了，漫天没有尽头的雪花，不多时已经将这个世界装扮的银装素裹，天空一支孤单的乌鸦，在空旷的原野上无力的飞行的着，发出“呜哇！呜哇！”一阵一阵的悲鸣声。
　　“哇！”御医慢慢的收回手，轻轻的摇头的瞬间，病房内哭上顿时响坐一片。一直面带关注的慈禧，也猛地身子往后一坐，呆呆的双目无神的看着屋子里的人哭天抢地的哀号着。
　　……
　　“要变一变了。我们不但要求士兵们绝对服从命令，还要让他们知道，当兵为谁打仗。”
　　上海城西的一片营房内，大门口戒备森严，“上海武备学堂”的大牌子边的柱子上，绑着一条德国狼狗，沙袋堆成的堡垒内，架着一挺马克沁。
　　“将贵智，兵贵愚！这一套自打有军队那会，恐怕就已经成为了治军的一条戒律。当兵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了，别的不需要知道。照我看，这一套老规矩，如今要变一变了。我们不但要求士兵们绝对服从命令，还要让他们知道，当兵为谁打仗。”
　　中心礼堂内，五百多名新军的各级军官，端坐在其中，挺直着身子听着台上沈从云的讲话。
　　“我们是新军，你们作为新军的政治部的军官，到了部队后，必须多跟士兵们交流，多跟他们谈一谈世界大事。让他们明白，只有我们当兵的不怕死了，战场上打的赢，才能确保家里的老婆孩子不受洋人的欺负。这年月为啥洋人能在中国横行？不就是因为大清朝的军队，打一仗败一次么？我大老远的从西方回来做什么？不就是想让中国摆脱受列强欺压的命运而努力么？”
　　这五百余名军官，都是沈从云从各地前来的投奔的年轻学子中挑选出来的，有文化的，单独成立了一个政治系，学习的内容主要是了解西方发达国家的一切，政治、经济、思想等等。沈从云不但专门成立了这么一个系，其他的学员进入军校后，也必须每天接受政治教育。
　　支部建在连上，这是太祖的一大创举，正是这一创举，才保证了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沈从云现在无法跟士兵们去讲什么民族大意，讲什么民主思潮。只能在连级单位都设一个政训代表，团以上设一个政训小组，师以上设政训部，主要任务就是帮助士兵们去了解世界，灌输只有绝对忠于沈从云，确保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经过一年的艰苦学习，如今你们已经都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军人，但是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你们没每一个人，就应该是一团火种，将为中华之崛起努力奋斗的思想传播开了。要做到这一切，不仅仅是在军队中去宣传，在百姓中间，你们也要去宣传。国家为什么落后？百姓为什么受苦？归根结底，我们的制度落后了。我已经拟出了一份劝减租息章程，今年不久便下发到两江各地，强制执行。在座的各位，基本上家里都有几百亩地的吧？你们要做好表率作用，才不枉你们为了追求富国强兵的理想，来到这里进行辛苦的学习和训练。”
　　中国是农业大国，两江更是重要的产量基地，要想稳定两江，首先要让治下的百姓吃的上饭，减租减息运动，是沈从云采取的第一项措施。诚然，沈从云也很想采取“打土豪分田地”那一套，不过现在看来，明显的不现实。
　　所有的一切，其实也都是一个尝试，一个开始。这一切的首当其冲者，就是沈从云赖以为生的新军。
　　劝减租息的章程，在推行过程中收到了强大的阻力。一般的地主，佃户每年上缴的租子，都在亩产的6-7成以上，有的高达8成。沈从云的推行的是5成的租子的政策，即便是这样发行的章程在经过了一个月的四处告示后，还是有石沉大海一般的反应，除了一下少数的开明绅士，本身收的租子就不高之外，绝大多数的地主，都在观望，丝毫没有主动减租的意思。
　　各省的官员，在这个问题上，也持反对的态度，纷纷上书请沈从云收回成命。
　　“不过就是减点租子么？要了他们的命了？”
　　各地派出的推行劝减租息人员，经过一个月的宣传和动员，送回来的报告看的沈从云怒火中烧，抓起一份报告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看看这份报告吧，安徽庐州李家，居然敢让家丁动手打了我们的人。”沈从云的财政总管胡雪岩，冷笑着把手上的一份报告丢给沈从云。
　　“大人，此事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之前应该和各省官员通个气，再征求一下李中堂的意思才稳妥。”欧阳全多少有点担心的劝着，这件事情触动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沈从云往后一靠，双手捂住眼睛，长长的深呼吸后，坐起身道：“立刻给李中堂发电报，请他配合一下，另外也该准备准备了，老子要杀鸡儆猴。这些财东们，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沈从云阴森森的语调，让欧阳全个胡雪岩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战，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么一点小事情，就算不成也没必要杀气腾腾的吧？
　　胡雪岩和欧阳全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们很难理解沈从云现在的心里感受。
　　穿越前的沈从云无疑是一个非常喜欢看历史类书籍的人，漫长的中国历史上，留给沈从云最多悲愤时刻的历史，就是清朝。沈从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到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去参观，看见那一幅照片上，一名孕妇被日本士兵强奸后，用刺刀挑开肚子后，躺在路边惨死的脸庞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表情时，沈从云有一种打人的冲动。
　　落后就要挨打，中国的落后正是从清朝开始的。所谓的康乾盛世，正是文字狱最疯狂的年代，明史案，戴南山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到康熙年的四库全书，中国稍微出格一点的思想，在清朝统治者疯狂的屠刀下荡然无存。
　　奴才，清政府需要的只是奴才。可笑的是，一些史家称为康乾盛世的两位圣命君主中的康熙，本人却是一位学贯中西的大家。
　　讽刺啊！明明清楚的看见了东西方存在着差距的康熙皇帝，却在做着扼杀追赶脚步的事情。满清所谓的道学家们口中的奇淫技巧，偏偏是敲开中国大门的利器。
　　欧阳全和胡雪岩，实在是难以明白，沈从云推翻清朝，改变中国的迫切心情，也无从知晓在沈从云学过的历史课本上，讲述的那一次次的变革，伴随的只能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血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所以，沈从云才会在战场上拒绝日军的投降，才会在这个时候发出阴森的笑容和杀气。
　　穿越前的沈从云，在那个高度物质文明的年代，其实是一个没有多少远大理想的白领。整天过着平淡的生活，关心的只是每个月能有多少薪水落到口袋里。民族大义，国家兴旺，这些事情似乎非常的遥远。来到这个世界后，沈从云才强烈的感受到，什么是时势造英雄！
　　十多年的努力下来，沈从云已经站在一个相当的高度时，内心中改变这个世界的心情更迫切了。可是在这个中国人两千年来习惯了头顶上有一个皇帝，习惯了当奴才的时代，沈从云知道，只有流血才能唤醒国人。历史上，孙先生和他的同仁们去做了，谭嗣同也这样做了，秋瑾、徐锡麟也这样去做了。
　　可是，他们做的并不彻底，武昌起义的结果，只是形式上推翻了清朝，共和只是一个符号，没有多少实在的意义。
　　沈从云要做的是从根子上动手，所以首先要让治下的百姓知道，只要他们团结起来，就能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当然这只仅仅是一个开始。当然沈从云也不是要去搞什么农民运动，沈从云只是想让治下的百姓知道，只要沈从云在台上，肚子挨饿的可能性就小一点。
　　从芜湖上船，突突突的小火轮在江面上走了一天一夜，总算是看见了安庆城的影子。一身便装，站在船头的沈从云，只能感慨这年月交通的垃圾。
　　安庆，一座以黄梅戏闻名的城市，在这个水路交通占据了及其重要的年代，长江边上的安庆无疑是一个军事经济重镇。沈从云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安庆被合肥取代了省城的位置后，名气好像连芜湖都不如了。
　　“大人，李中堂已经从德国回电，保证庐州李家竭力配合大人。现在就剩下恩铭这个安徽巡抚了，仗着是满人的身份，对大人的劝减租息的章程，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欧阳全同样是一身的便装，一副张方先生的打扮，恭敬的站在沈从云身边。
　　“呵呵，论才干，恩铭还是满人中少有的能干的。可惜，他在我的治下不合作，我也只好搬开他了。”沈从云说的杀气腾腾的，欧阳全不由的眼皮一跳，露出担心的表情上前道：“大人，恩铭可是满人啊，不易搬动，也不宜动啊。”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论官场那一套，我比李鸿章差的太多了，要不是你们几个师爷帮衬着提醒着，加上在越南的时候天高皇帝远的，这官场里的算计人和弯弯绕，我还真的应付不过来。不过，现如今我是一力降十会，根本就不跟他来官场那一套，只要新军的枪杆子一天攥在手上，朝廷就不敢轻易动我，只要我不明着喊造反，朝廷就算猜忌，也只能干看着。哼哼！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老子没那个闲功夫。”
　　欧阳全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要我说大人，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只需要吩咐情报处的人，收罗编织恩铭的罪状，一道奏折参他一本，把他弄走拉倒。”
　　沈从云轻轻的摇头道：“弄走他可不那么容易，参他一本简单，到时候朝廷自然会派人下来查，你说能查出啥来？所以我要亲自，亲自抓着他的把柄，把他弄走就简单了。”
　　欧阳全担心的看了看安庆城，低声道：“大人，安庆可是恩铭呆了两年的地盘，万一他狗急跳墙，兵行险招，……。”
　　沈从云回头看了欧阳全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求之不得！”
　　眼看小火轮没半个时辰的样子就到码头了，偏偏这时候慢了下来，突突突的往江边上一个小码头靠了上去。欧阳全见沈从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拿眼睛朝小码头上看，这才注意到，岸边十几个人牵着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从踏板上走下船，还没等沈从云站到码头上呢，等候多时的王潮一个箭步上来，顾忌到别人的注意，王潮只是微微的立正鞠躬道：“军座！辛苦了！”
　　欧阳全是认得王潮的，这时候看见王潮，不由的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王潮的第六旅，可能已经在安庆周边的某个地方驻扎下来了。
　　果然，沈从云朝王潮笑道：“怎么样？恩铭对第六旅的来到，作何感想？保障长江水运畅通这个接口，很不错吧？”
　　提到恩铭，王潮不屑的笑了笑道：“他还能怎么样？还敢把我们赶走了？吓的连城都没让我们进，他也不想一想，就安庆城着千疮百孔的城墙，经得起我几下重炮？他要是老实听军座招呼也就算了，不听直接把他拿下。”
　　“这样的混账话最好少说，你小子想造反了？人家好歹是一省封疆，手上可是有兵的。”沈从云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其实沈从云要的也就是这样的效果，只要自己一声令下，新军不管对面是谁，拿下再说。
　　沈从云说着往码头外走，王潮快步跟上道：“军座，就他手下那三千虾兵蟹将，我派一个团，半天内拿不下安庆城，我提头来见。”
　　欧阳全在后面听着连连苦笑，这就是沈从云的新军，自打甲午之后，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眼睛里只有一个沈从云。其实跟着沈从云也有十多年了，欧阳全也早就看明白了，沈从云绝对不会满足于一个两江总督的。
　　“这里距离安庆多远？叫啥地名？”
　　“这个镇子叫污泥埠！又叫五里埠，言下之意距离安庆五里地。急行军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小镇不大，青石板的街道窄窄的，两排也没几个店铺，街上也没几个行人。
　　“这里平时也这么安静么？”沈从云停下脚步，看着镇子上唯一的一条街道伸向安庆的方向。
　　“差不多，这里距离安庆太近了。只有初一十五赶集的时候，才会热闹一点。”
　　沈从云翻身上了王潮备下的马车，对王潮道：“好了，就到这里吧，别送了，派个兄弟跟着走，负责传递消息就成。”
　　啼啼塔塔的马蹄声想起，王潮站在原地，目送着沈从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是，回头交代手下的几个便衣打扮的士兵道：“你们悄悄的跟上，记得跟远一点，一定要保证军座的安全，少了个汗毛我枪毙你们。”
　　沈从云刚出了小镇，侍卫长李小三就快马跟了上来，轻声对沈从云道：“大人，后面有尾巴，好像是王潮的人。”
　　沈从云淡淡的笑看笑道：“预料之中，让他们跟着吧！”
　　一辆马车，两个穿长衫的先生，四个短打的随从，这样的几个人，很像是东家和收账的活计。城门口的税丁随便的盘查了两句，收了一个银元的进城税，挥手让沈从云他们进城去了。
　　春来客栈的位置并不算显眼，招牌在风中无力的摇晃着。适逢淡季，店里没啥生意，两个活计在里头无聊的说着话，愁眉苦脸的掌柜在柜台里劈里啪啦的拨着算盘。
　　马车停在店门前的时候，里头的两个活计瞬间警觉的竖起了耳朵，这一瞬间两人突然目露精光，哪里还像是一个客栈里的伙计。
　　“客官，您住店啊？”一个伙计肩膀上搭着毛巾，很像那么回事的笑着迎了上来。
　　走进店门的李小三朝活计点了点头笑道：“不住店上这来做啥？”
　　伙计笑了笑道：“您老这是打哪来？上哪去？”
　　李小三微微一笑道：“从来处来，上去处去。”
　　伙计的脸色瞬间就楞了一下，随即朝外面看看，见沈从云和欧阳全正从马车上下来，回头朝另一个伙计道：“小三，赶紧去帮忙提行李。”说着，伙计引着李小三往柜台前走道：“客官请！”
　　这时候掌柜已经瞪着眼睛看着李小三低声道：“天皇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很熟悉的台词，出发的时候，赵星龙问沈从云该用什么什么联络暗号，沈从云顺口就来了这么一个。
　　对上暗号的掌柜的，立刻从柜台里出来，亲自到门口迎接沈从云。这里是情报处设在安庆的一个情报站，即便是王潮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沈从云要来安庆搞恩铭，赵星龙出于安全的角度考虑，一再恳求沈从云住到这里，同时也交代了这里的人员，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护来人的安全。
　　赵星龙亲自下达这样的命令，可见重视程度，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
　　“您老怎么称呼？”掌柜的殷勤的朝沈从云笑道。
　　“叫我云掌柜的好了。掌柜的怎么称呼？”沈从云和颜悦色的笑着说道，掌柜赶紧回答：“在下姓贾，叫我贾掌柜就是了。”
　　沈从云一听就知道，“贾”掌柜，假掌柜。狗日的赵星龙，起的这都是啥破名字。
　　“地方都安排下了，您老跟我来。”贾掌柜在前面亲自带路，引着沈从云他们往后院走。
　　别看前面冷清，进了后院立刻看见里面热闹的不行，一群人在院子里头拉开架势练着把式，翻筋斗的，舞刀弄枪的，还有几个在扯着嗓子咿咿呀呀的吊嗓子。
　　李小三看见这一幕，瞬间脸色就变了，回头怒视掌柜道：“怎么回事？”
　　掌柜的脸色难看无比，苦笑着解释道：“您老别生气，等上了楼咱在详细说。”
　　沈从云抬手示意李小三别问了，跟着掌柜穿过院子往后面走，一路上里头的人不时的跟掌柜的打着招呼。
　　“掌柜的，来客人了。”一个二十出头体态风骚的少妇拦住贾掌柜的说话，不时拿眼睛扫着沈从云。
　　“薛当家的，从下江来了个米商。正好，今后你们都住一个院子里，介绍一下，这位是云掌柜的。这位是青云班的薛当家的。”贾掌柜热情的张罗这介绍，这让沈从云多少有点不解，情报处的站长，明知道沈从云来头不小，怎么还如此热心的介绍外人？肯定有他的道理。
　　薛当家的听了贾掌柜的介绍，上前一个万福，抛来一个眉眼道：“云掌柜万福，记得到彩云楼给奴家捧场。”
　　要说这个薛当家的，长的还真不赖，典型的东方美女的，鹅蛋脸、樱桃嘴，鼻子挺拔，就是这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骚劲，让沈从云多少没了胃口。
　　沈从云勉强的笑了笑，拱手道：“一定，一定！”
　　正说话间，后来一个青衣少女旋风一阵的上来，横了沈从云一眼，拉起薛当家的就低声埋怨道：“姐！巡抚衙门里的事情还没过去呢，也不长点记性。”说罢，拉上薛当家的就走。
　　这个女孩生气的样子，实在带着一股俏到骨子里的味道，沈从云瞬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跟着掌柜走了几步，沈从云猛然想起来，这个女子长的太像穿越前的一个女演员了，沈从云一时像不起来叫啥名字了。只知道这个女子主演的央视拍的《神雕侠侣》，足足让沈从云看了恶心好几天。金大家一部好好的大作，硬是让央视给毁了。
　　总算是跟着掌柜进了一个房间内，沈从云习惯性的走到窗口往外看，正好看见刚才那个不怎么给自己面子的女孩子正在往窗口外面的杆子上收衣服。还别说，这丫头伸出身子收衣服的时候，衣服紧紧的贴在身子上，沈从云看到了一具丰满的身材。
　　呵呵，还真是个尤物！沈从云下意识的笑了笑的时候，对面的女孩发现沈从云了，狠狠的瞪了沈从云一眼后，啪的落下窗户。
　　“青云班是从下面的县上来的一个班子，薛当家和她的妹子雨晴姑娘，是班子里的当家花旦，在安庆城里呆了三个月，如今也算是打出点名头来了。上个月恩铭家的大少爷福隆从京城来，见了这姐妹俩就迷上了，见天的给她们捧场。月初的时候还派人上店里来，丢下一百两银子称是青云班的店钱。说没福隆的准话，不准青云班离开。照小的看，福隆想必还没有得手，这不这姐妹俩，每天怎么晚上戏一散场了就回来呢？”
　　沈从云点点头表示明白贾掌柜的意思，抬手笑道：“行，这事不怪你，下去吧，有事我招呼你。”
　　……
　　薛晚晴放下撩开一点缝的窗子，回头朝妹妹兴奋的笑道：“妹子，发财的机会来了。就这个男人，绝对是个腰缠万贯的主。你看看他腰间那块玉的成色，翠绿翠绿的，看那气度，啧啧，不像一般的男人见了你姐姐我，就知道流口水。”
　　“姐！你烦不烦啊？见了有钱男人就这样！要不是你，福隆怎么会缠上咱们？”薛雨晴不满的吼了一声，薛晚晴连忙摇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唱戏这碗饭，你能吃一辈子，就该趁着年轻，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
　　“有钱男人？那个福隆，老子还是巡抚大人呢，你怎么不陪他睡觉去？”薛雨晴多少有点怒了，一瞪眼睛怒视着姐姐。
　　“就他那个德性？整个一个癞蛤蟆！唉！眼下咱们该怎么打发他，还真是个头疼事情。要是刚才那个云掌柜的看上姐姐了，我倒是愿意的。就怕人家看不上我！”薛晚晴一幅自哀自怜的样子，看的薛雨晴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一把抱住姐姐的腰道：“没羞没骚的，还是个姑娘家呢？”
　　薛晚晴抱着妹妹，一声长叹道：“妹子，这一次没准姐姐在劫难逃了，到时候姐姐拼着豁出去这个身子，也要护着你清白。福隆那小子要是得陇望蜀，我就跟他拼了。”
　　薛雨晴的神色顿时跟着暗淡下来，搂着姐姐动情的低声道：“姐，我们逃吧，逃出安庆城去。”
　　薛晚晴苦笑着看了看楼下道：“往哪逃？没看见院子里那几个人么？再说了，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咱姐妹俩到哪不都是受人欺负的命？要不姐姐那么上心让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戏子，下九流啊，我的姐姐。”
　　姐妹俩自哀自怜的场面沈从云没看见，一路辛苦，早早吃了晚饭睡下了。
　　次日清晨，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头咿咿呀呀的声音，惊醒了沈从云的好梦。
　　外间的李小三听见里间的动静，立刻嗖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同李小三在内的四个护卫，晚上丝毫不敢大意，分成两班轮流守夜，楼下一个楼上一个。
　　“大人，您起来了，要不再睡一会？”李小三皱着眉头，朝外面声音处看了一眼道：“回头我去找那个贾掌柜的，整天这样耽误大人您休息。”
　　沈从云笑了笑，摆手道：“算了，这里不是上海，每天没那么多事情要做，晚上也不用熬夜。再说了，早睡早起对身体也有好处。”
　　李小三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道：“大人，楼下的一个房间里住着四个家伙，整天盯着对面的姐妹俩，贾掌柜说是福隆派来的人，我觉得挺碍眼的，要不……。”说着李小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从云摇了摇头，脑袋探出窗子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头笑道：“那个福隆是怎么回事？看上这对姐妹俩了，要明抢么？”
　　李小三张罗着给沈从云打来梳洗的热水，冷笑道：“贾掌柜说，那个福隆长的不招人待见，偏偏还自命风流，不过照属下看，性子熬不住的时候，还不是要动手？”
　　沈从云梳洗完毕，笑了笑道：“下去走走！这个赵星龙真能胡闹，客栈里弄这么大一个院子，多浪费地方啊。这个败家的东西。”李小三这就要紧跟上，沈从云头也不回的抬手道：“就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别跟着了。”
　　沈从云没走出几步呢，迎面突然一阵香风扑来，正眼一看，正是薛晚晴薛当家的。
　　“哎哟，云掌柜的，我们没吵着您休息吧？”
　　沈从云虽然有点看不上这个轻佻的薛当家的，不过想到这年月一个女子维持一个戏班子也着实不容易，面对各种应酬的时候利用一下女人的身体优势，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沈从云还是很客气的拱手笑道：“呵呵，没事，昨日旅途劳顿，没能给薛当家的捧场，抱歉抱歉，食言了。在下没打扰薛当家的练功吧？”
　　“说哪的话呢？要不，我给您来一段？”
　　沈从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会顺杆子往上爬的女子，要说自己这身打扮，也没怎么显眼啊，怎么这个女子就看上自己了呢？难不成？因为自己长的白？
　　“呵呵，那就来一段吧。”
　　“好嘞！”薛晚晴拉开架势，走起了台步，捏了一个兰花指清唱道：“姐在南院摘石榴，哪一个讨债鬼隔墙砸砖头，刚刚巧巧，砸在小奴家的头啊。”一边唱着，一边还不住的给沈从云抛着眉眼。
　　别说，唱的还真的不错，沈从云正打算鼓掌呢，一个面带凶恶的汉子，吵吵着走了过来，口中骂骂咧咧的说道：“奶奶的，哪来的小白脸，上个听白戏来了，给钱。”
　　“仙人跳？”沈从云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第二十三章 步步紧逼
　　沈从云很快进行了自我否定，看来这是过去八卦年代留下的后遗症，想象力他丰富的缘故吧。不等来人靠近沈从云五步之内，沈从云身前已经闪过一道身影。
　　“小子，就你这身板子，挡的住大爷我一拳么？”
　　李小三身上带着的一股杀气不是盖的，来人一时没吓住，气势为之一泄的时候，只能用说话来撑场面，后面三个泼皮样的人一起哄笑起来。
　　“蒋老四，废话那么多做磨事哦？不给钱就揍他。”
　　薛晚晴适时的作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花容失色的藏到沈从云身后，走路的样子都和戏台上一样。沈从云笑了笑，很想说一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小三，别惹事，要银子给他们就是了，别惊吓到了薛当家的。”沈从云这一副天塌下来用银子顶住的派头，让薛晚晴的眼睛更是发亮了。很是小鸟依人的样子，双手抓住沈从云的胳膊不撒手。
　　李小三伸到怀里的手抽了出来，目光死死的锁住对面比他高一个头的蒋老四。
　　沈从云回头朝薛晚晴笑道：“薛当家的，我送你回房间。”
　　这个说法比较过分，而且有点轻佻了。诚然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同样的话也被说了无数次。沈从云已经很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这个年月很容易被人误会。女孩子家的房间，是随便去的么？即便薛当家的是个江湖儿女，对面楼上的房间，也不是男人可以轻易踏上的。
　　薛晚晴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的时候，前面的李小三摸出五块银元往蒋老四面前一丢道：“滚！”
　　凡是出来混久了的，眼力多是不会太差的。蒋老四也不例外，感受李小三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同常人的气势，注意到有三个具备了相同气质的人正在靠近，将老四呆呆的接过银元，转身走了。
　　就在刚才，蒋老四感觉自己被四只猛兽盯上的感觉，仿佛稍有迟缓，就会被吞噬一般。蒋老四甚至发现自己浑身在微微的发抖，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是赵星龙从各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通搏击、射击、暗杀，挑选出来后还经过沈从云高薪聘请的中、德教官训练了三年以上的侍卫。
　　薛晚晴更关注的是李小三一出手就是五块银元，按照现行的兑换汇率，两江三省通行的银元，一元等于一两白银。五两银子，够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一个下人出手就是五两银子，那主人……！薛晚晴的目光已经在燃烧了，丝毫没有犹豫的对沈从云抛了一个眉眼，扭动着袅袅的腰肢，仿佛在戏台上才子佳人遭遇时的模样，轻轻提起袖子遮住脸蛋，低声道：“有劳云掌柜了。”
　　沈从云不由的楞了一下的样子，按照当时小说话本里的说法，薛晚晴简单的理解为“魂儿都飞上天去也”。
　　其实，这个时候沈从云在想。有趣，来到这个世界十余年了，每每仿佛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鞭策着自己在挣扎忙碌，身边的女人来的也都颇为巧合，也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唱戏的女人吧。想想自己现在扮演的沈从云，沈从云不由的微微一笑，心道：“老子也来玩一把潇洒的，包一回戏子，也算这次安庆之行的一个点缀吧。”
　　薛晚晴在前，沈从云在后，一前一后的往对面楼上走时，沈从云看着前面的背影，不由的嘴角挂起轻轻地笑容。不愧是唱戏的，走起路来完全符合了中国古代的审美标准，风吹柳枝一般的摇曳着，轻轻款款的走动不发出任何的声音，脚下的绣花鞋忽隐忽现，双股有点夸张，却又不失分寸的扭动着。
　　薛雨晴看见姐姐引着沈从云上楼来，不由的露出诧异的表情，扫了一眼沈从云，发现沈从云的脸上一副淡定的表情，没有一般男人那种放肆，充满了情欲的目光，心里多少有点好受一些。
　　楼下的后面几个，看见沈从云居然上了楼，顿时急了，一起上来围着蒋老四低声道：“怎么办？”
　　有点惊魂未定的蒋老四，一抬手示意几个泼皮别乱来，低声道：“别急，这些人来头不小，恐怕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起的。走，回去报信去，我们拿了人家一天半两银子，不值得把命搭上。”
　　一个泼皮不屑的笑道：“老四，你是吃坏了肚子，脑子没坏吧？不就是几个瘦小子么？”
　　蒋老四冷笑道：“你懂个屁！”
　　进了房间沈从云下意识的打量起里面情况来，床头一只箱子，上面摆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梳子，墙面上挂着几套行头，布料显得有点陈旧，依稀能看出洗褪色的痕迹，以及那斑驳的花式。
　　沈从云完全能想象的到，箱子里摆放的是姐妹俩为数不多的衣裳，还有少的可怜的积蓄。好歹也是安庆城里的名角了，居然连一个梳妆台都没有，可见那个福隆实在是个只想白睡女人，不想多花银子的角色，难怪不招人待见。
　　“唉！薛当家的这几身行头，有年数了吧？”沈从云看着行头一阵感慨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诚恳和怜悯。
　　要说薛晚晴出道也有年数了，提出给她置办行头的男人也不是没有，不过人家是先冲着她的身子来的，要不姐妹俩也没必要逃到安庆来不是？
　　“唉，自打十五岁出道至今，这行头就一直没换过，一眨眼已经五年了。行头旧了，人也老了。”薛晚晴的话立刻招来妹妹不满的眼神，哼了一声，摔门出去了。
　　“这丫头，被我惯的，云掌柜的别往心里去。刚才累您破费了银子，戏没听好还受了惊吓，晚晴这里给再您唱一段补上。”薛晚晴的这句话里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沈从云不由的心中微微一动，看来对一个人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
　　“天宫岁月太凄清，朝朝暮暮……”薛晚晴唱了起来，虽然没有伴奏，沈从云还是觉得这声音真的好像是那天上的七仙女低声的倾诉一般。（注：唱词有点忘记了，不知道对不对。）
　　凄婉的曲调，打动了沈从云的同时，也让薛晚晴联想起许多凄苦的往事来，唱着唱着不由的轻轻转身，背对着沈从云唱完了这一段，唱完后的薛晚晴泪流满面，竟呆呆的好一会没有回头，没有注意到沈从云悄悄的在桌子上放了一张银票，轻轻的推门出去了。
　　退出门来的沈从云，一转身就撞上薛雨晴防备的目光。
　　“薛姑娘！”沈从云打个招呼，轻轻的点了点头，步履稳健的慢慢的从薛雨晴的面前走过。薛雨晴意外的发现，自始自终这个男人的目光中，始终没有那种常见的轻视的含义在里面，好像面对不是一个戏子，而是一个和他同样身份的人。
　　有点呆滞的看着沈从云消失在对面的楼里时，薛雨晴才猛的想起，房间了的姐姐半天没动静了。
　　轻轻的推门进来，薛雨晴看见姐姐坐在桌子边，看着桌子上的一张银票在默默的流泪。
　　“姐，他……。”
　　薛晚晴抬手打断妹妹的话，低声道：“从认识到现在，他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说着，薛晚晴递过来银票上压的一张纸道：“去问问贾掌柜的，上面都写的是啥？”
　　沈从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姐妹俩压根不识字。
　　没一会薛雨晴拿着字条回来了，薛雨晴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的跳起来道：“贾掌柜说上面写的啥？”
　　“你唱的真好！我很喜欢听，这点银子，拿去置办行头吧。”
　　薛晚晴猛的拿着字条和银票要出去，薛雨晴低声道：“急啥？我看见他出去了。无缘无故的给一百块银元，能安啥好心？”
　　“妹子，姐姐不会看走眼的，他是真的喜欢听我唱的戏。”
　　“姐，别做梦了。前几年要不是师傅护着，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从宿松逃出来的。到了安庆，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郑观应这两年明显的感觉到精力不济了，上了岁数人更容易累了。作为沈从云集团的核心人物，郑观应一直是以实业救国为宗旨的，这些年和沈从云的合作非常愉快，旗下工厂开了接近一百家了，中日战争的胜利更是让郑观应仿佛看见了事业救国的曙光。
　　1897年春天的小雨，悄无声息的落在江南大地，落在上海新建的马路上。有轨电车咣当咣当的在街上穿行着，承载着上上下下的希望。
　　沈从云到安庆去要做什么，郑观应一直觉得没有完全理解。作为清朝政府的一方总督，沈从云居然向满人中少有的巡抚动手，这无疑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郑观应冷眼旁观沈从云一系列作为，从大力资助强学会鼓吹维新，到暗地里联络张之洞，现在要对恩铭下手，一切的一切，仿佛是在下一盘棋，对手是北京。沈从云正在一步一步的向北京进逼过去，或者说，沈从云是在酝酿着一场巨变。
　　马车戛然而止，车夫在前面轻声道：“老爷，到了。”
　　站在车夫的雨伞下，郑观应看见对面中美联合集团正门的台阶上，站着两个男人，两个颇有气度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个是辜鸿铭，另外一个是谁？
　　“辜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不在屋子里坐着？”
　　“呵呵，正翔回来了，我们也才来一会。介绍一下，这位是张謇，张季直！”
　　郑观应闻声一楞，随即面色一正，拱手道：“原来是状元公！”
　　张謇的事情，郑观应也多少有点耳闻，此君曾随吴长庆到朝鲜驻防，吴长庆死后，张之洞曾经想招其入幕，被拒绝后又向李鸿章推荐张謇，都被张謇谢绝了。此君曾戏言，“南不拜张，北不投李。”有曾对友人道：“我们像是处女，应该郑重选择媒妁之言，切不可草率嫁人。”这时候张謇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状元是经年旧事了，这不求正翔兄收容来了。”张骞谦虚的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吓了郑观应一跳。
　　“呵呵，状元公说笑了，里面请。”
　　进了办公室后，招呼二人坐下，郑观应这才笑道：“中午在下做东，给二位接风。”
　　张謇笑了笑道：“叨扰一顿是自然的，张謇此来可不全为了喝酒，在家闲了这些日子，最近想出来搞点实业，放眼全国，也就正想兄这还搞的有点样子，所以在下拉着辜先生带路，冒昧而来。”
　　……
　　贾掌柜等了一个上午，眼看日头到中间了，沈从云才笑呵呵的从外头进来。头一次到安庆，不到处走走，见识一下岂不白来了？
　　“您回来了！”贾掌柜赶紧捧着账本过来，沈从云看他的眼色，知道他有话要说，便笑道：“贾掌柜，正好有点事情要麻烦你，请到楼上一叙。”
　　进了房间，贾掌柜小心的四下看看，发现门口早站了两个护卫，这才放心的上前低声道：“您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恩铭到任后，我们查到的收受贿赂以及贪墨的罪名，都在这里了。”贾掌柜的笑着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方。
　　沈从云笑道：“辛苦了，放着吧。”
　　贾掌柜又道：“属下觉得，就这点罪名，恐怕……。”
　　沈从云脸色一沉，目光一冷道：“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下去吧。”沈从云这一瞬间的表现，并不是简单的因为贾掌柜的放肆，而是突然察觉到一个严重的事实，情报处虽然是一个绝对忠于自己的组织，但是随着权利的不断下放，将来很可能演变成一种不受控制的局面，就好比明朝的锦衣卫一类的特务组织，后来都成了国家安定的祸害。沈从云觉得有必要约束一下，制定一个相关的条例出来了。
　　抬手翻了翻贾掌柜送来的情报，发现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收受贿赂这等罪名，如今还能算是罪名么？
　　当然，沈从云的目的不是要致恩铭于死地，而是要撵走他，现在这个时候，由于甲午勉强的胜利，带来的副作用是天下的精英对清政府多少有点信心。沈从云必须催生一个契机出来，简单说就是要找个借口。而这个借口，正随着谭嗣同把康有为的上书呈递给翁同龢而生，康有为见了光绪的面，戊戌变法还会远么？
　　留给沈从云的时间不多了，沈从云必须在戊戌变法之前，清理身边所遇可能成为绊脚石的人物，首当其冲的就是恩铭。
　　从甲午之战结束开始，沈从云一直在暗中做的事情，就是利用舆论，鼓吹变法，现在看来历史虽然在甲午转了个弯，但是维新的思潮反而更成为了时下的一个主流。
　　沈从云正在盘算着是不是另外找个借口对恩铭动手的时候，楼下一阵骚动，一个破锣嗓子在楼下喊：“是那个不怕死的家伙，跟老子抢女人？被老子滚出来。”
　　沈从云笑了，笑的很开心，因为冲突出现了，机会也就来了。一切，似乎和以前看的辫子戏里头的故事多少有点相似，看来辫子戏虽然挺恶心人的，有时候还有有点用的。
　　福隆领着十几个家丁和泼皮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一场噩梦正等着他的来到。
　　几乎是福隆冲进客栈的同时，紧跟进来十几个看热闹的壮小伙子，站在院子门口。
　　沈从云看见那些一个一个腰板停止，怀间鼓鼓的壮小伙子们的时候，不由苦笑的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想以众欺寡，恃强凌弱，不过现在看起来，不得不玩上这么一下了。
　　“福公子，您这是干啥啊？”贾掌柜的第一个出来拦着，福隆哪里会理睬他，抬起一脚踹开贾掌柜。进了院子看见戏班的人正在练功，双手一挥道：“给我抢！”戏班的人如何肯就范，双方立刻厮打在一处，福隆的人都带着棍棒等家伙的，几个戏班里的小伙子吃了黑手，被砸翻在地。
　　“住手！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沈从云如同电视剧里头微服私访的XX一样，关键时刻出现了。
　　“福公子，就是他！”一个早晨出现的泼皮，伸手指了一下沈从云。
　　沈从云扫了一圈，意外的没有看见那个蒋老四，看来这小子还有点眼力，话说李小三他们几个，杀气确实重了一点。
　　“云掌柜的，快回屋子里去。”对面楼上的薛晚晴，站在窗子前大声喊着。沈从云笑了笑，心道这小娘皮还有点良心，一百块大洋没白花。
　　“正主出来了，小的们，给我打！”
　　沈从云总算明白，为啥一省巡抚的公子福隆，这么不招女人喜欢了，这小子长的实在污染环境了，很有几分周星驰电影里头那个聋五的神韵。
　　“唉！何必呢？”沈从云轻声的叹息一下，猛的一翻脸，冲着那些正在冲击李小三等人的泼皮喊道：“拿下！”
　　呼啦一声，一直扮演着群众演员的士兵们，纷纷亮出短枪来，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泼皮也好，家丁也罢，欺负平头百姓还凑合，要想跟当兵的比，自然就差的太多了，更别说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这些当兵下手也真狠，一干家丁泼皮都举手投降了，照样上去就是一枪托砸过去，砸的抱头蹲在地上了，还拿脚来猛踢。不到两分钟，福隆带来的人，全部哎哟哎哟的惨叫着倒在地上，嘎嘣嘎嘣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时响起。福隆也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两条短枪对着他呢。
　　“军座，这个人怎么办？”
　　带队的兵跑到沈从云跟前，啪的一个立正问道。
　　沈从云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笑呵呵的往椅子上一坐，笑道：“讲点技巧，伤皮不伤骨就成！”
　　福隆听到沈从云这么说，顿时觉得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面去的感觉。还没等福隆反应过来时，两天武装带被解了下来，劈头盖脸的抽了过来。
　　“别打！别打！我爹是巡抚。”福隆抱着脑袋蹲下去，不停的喊着。这些当兵的，皇上的帐都未必买，怎么可能在乎一个恩铭？杀猪一般的惨叫依旧继续着，对面楼上的姐妹俩，瞠目结舌的看着突然发生的变化。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沈从云叫住当兵的，这时候福隆已经倒在地上，喊上都已经嘶哑了。
　　“派个人出城去，让王潮进城。”沈从云交代完毕，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奔着对面的楼上走上来。笑容可掬的沈从云，一路上戏班子的人见了鬼似的纷纷往后散开。原因无他，刚才那些士兵动手的时候，戏班子的人虽然也觉得解恨，可是被打的人实在是太惨了，让戏班子的人对沈从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沈从云来到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姐妹面前，笑道：“薛当家的，烦劳您换上行头，给来上一段如何？”
　　薛晚晴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了，呆呆的看着沈从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妹妹薛雨晴挡在姐姐面前大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个啥官？是不是比巡抚还大？”
　　沈从云没想到这时候薛雨晴还有心思问这个，不由的挠头道：“这个，我算一下啊。两江总督授兵部尚书的衔、兼南洋大臣。对了，去年和俄国人闹腾那阵子，朝廷还给个太保的衔。这么多加起来，应该是一品大员了吧？巡抚不过是从二品，恩铭授了个户部侍郎的衔，是正二品，我应该比他高两级。”
　　印象中朝廷的大官，都应该满脸白花花的胡子，一副威严的样子。眼前的沈从云，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其实奔四张了，穿越的副产品，抗老，ohyes，又开金手指了），姐妹俩实在是有点转不过弯来了，都张着嘴巴看着沈从云合不上了。
　　“呵呵，怎么了？赶紧换行头，我等着听戏呢。”沈从云以前还真的听喜欢听黄梅戏的，这会子即将刀光剑影的时候，听上一段缓解一下压力是不错的选择。
　　“等等！”薛晚晴猛地伸手，拉住沈从云的手道：“你的很大的官？”
　　沈从云点点头，薛晚晴又道：“宿松知府为抢民女行凶杀人，这个事归不归你管。”
　　沈从云又点点有，薛晚晴顿时眼前一亮道：“好，只要你帮我师傅报了仇，我就是你的人了。别说是唱戏，要我做啥都成？”
　　“做啥都成？”沈从云脑子里闪现出姐妹两光溜溜的身子在面前的场面，有点淫荡的笑了笑，要说这两位常年练功的美女，腰腿上一定非常之够劲，夹着一定灰常的……。
　　发现姐妹俩有点慌乱的眼神时，沈从云赶紧的咳嗽两声，掩饰一下瞬间暴露出来的淫荡的念头，笑道：“好说好说，不就是一个宿松知府么？只要证据确凿，拿下没啥问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换衣服唱戏。”
　　沈从云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暧昧了，哪有让人女孩子当面换衣服的，就算是戏子也不好这么轻慢别人的。不过这对姐妹已经有点不在乎这个了，薛晚晴招惹福隆的初衷，还不就是惦记着利用？现在冒出一个更大的官来，解决了福隆不说，还解决了旧账。
　　好在这时节春寒料峭，姐妹了不用脱衣服，换上行头，也不用伴奏，咿咿呀呀的就唱了起来。
　　没过多少时候，外头一阵脚步上传了进来，姐妹俩停下唱，沈从云站起拍拍手道：“得，今天就到这吧，该办点正事了。”
　　上来的正是王潮，这时候楼下已经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了。
　　“军座，四个城门已经拿下，全城已经在控制的范围内，恩铭在他的府邸里没敢出来。”王潮一个敬礼后汇报完毕，沈从云脸上没啥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淡淡的笑了笑道：“知道了，派个人送福隆回去，就说是我说了，福隆强抢民女，打死人了，正好被我撞见了，恩铭要是想抱住儿子的性命，就自己上折子给朝廷，请求辞职。”
　　……
　　“哼哼！恩铭这个不中用的！沈从云这是在步步进逼啊！他这是要干什么？”慈禧拿到恩铭自请辞职的奏折时，不由的一声长叹。


第二十四章 呼之欲出
　　慈禧这个表情，让一干前来汇报工作的军机们脸色大变。难不成沈从云要造反？这个念头很自然的就冒了出来。
　　慈禧好像是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似的，冷笑道：“瞧你们一个一个的没出息的样子？沈从云要造反，当初朝鲜撤军过天津的时候，就算你们如临大敌似的防备着，他真的要在天津下了车，你们谁能挡的住？就靠天津城那些杂兵？”
　　有点回过神来的李鸿藻，一直对沈从云都是深恶痛绝的，见慈禧说沈从云不会造反，沉吟了一番上前道：“太后，微臣以为，沈从云妄自驱逐一方封疆，朝廷应下旨斥责一番才是。”
　　慈禧觉得李鸿藻之流真的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眼下这形势，还惦记着用朝廷的名义来压沈从云，笑话。逼急了沈从云倒向光绪，那才叫热闹了，没看见如今那些自诩为精英的读书人们，一个一个的叫嚷着要皇上主持维新么？沈从云要干什么？要造反的话没必要这么对朝廷咄咄逼人的，慈禧觉得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沈从云想做点事情，恩铭又不配合，沈从云只好放过来逼朝廷了。
　　“恩铭的事情，沈从云给朝廷留了余地的。恩铭上的折子，也只是说身体不适，军机处拟道旨意，让恩铭在任上好好将养便是。荣禄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一干大臣下去，荣禄等人走远了，这才上前低声道：“太后，是不是让袁世凯做点准备？”
　　“哼，还要做什么准备？沈从云要修铁路到济南的折子给压下去了，袁世凯在哪呆着不好，呆在小站？沈从云只在济南放了一协的兵力，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你给恩铭去封电报，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别给沈从云添堵，省得沈从云隔三岔五的搞点动静出来。沈从云要劝减租息，这本就是修养民生的良策。说一千到一万，户部到现在还欠着人家的军饷呢？回头哀家让户部再挤点银子出来，袁世凯那里，再加一镇的编制吧。北洋水师购买的几艘船，赶紧催一催，让英国那边的人盯紧一点，别让英国人糊弄了。”
　　虽然挨了骂，荣禄心里头还是一阵暗喜，慈禧这个表态已经很明白了。别看沈从云占着两江，可那是四战之地。
　　“太后，前些日子，张之洞、谭钟麟先后上折子称，一协新军毕竟少了断，湖广和两江都是重镇，是否给他们增加一点编制？”
　　这就是荣禄聪明的地方了，绕着弯子在试探慈禧的态度。
　　慈禧点点头，脸上没有啥表情变化的说道：“去年冬天，刘坤一到任闽浙总督，他是老臣了。闽浙、两广、湖广增练新军的折子，回头我找皇上要来。”
　　“太后圣明！”
　　……
　　沈从云在春来客栈里，很有耐心的等着朝廷的回复。由于沈从云花了一千块大洋，包了青云班半年，薛家姐妹俩也不需要出去唱戏了，每天带着“乐队”给沈从云唱专场。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薛晚晴非常的失望，因为沈从云没听就只是听戏而已，连手都没碰一下姐妹俩。
　　这不，有点失落的薛晚晴，一大早看见沈从云没打招呼就出去后，就在窗前发呆到现在。
　　“姐，怎么了你？又在想汉子了？”从院子里晾晒衣服回来，发现姐姐在发呆，薛雨晴笑着靠近姐姐身后，看着镜子里姐姐脸上的愁容打趣道。
　　“妹子，你说的对，姐姐是在做梦，他那么大的一个官，想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看上两个柴火妞？”
　　“看不上就看不上，只要他帮师傅报仇，我给他当一辈子丫鬟就是，不欠他的，哼哼！”薛雨晴多少有点底气不足的说道，心里也寻思着，现在一个丫鬟也就值十块大洋吧？
　　姐妹俩各怀心思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薛雨晴赶紧过来开门，门口露出沈从云依旧是没什么营养的微笑。
　　“都在呢，正好，看看这玩意放哪合适？”
　　说话间两个士兵分别抱着两个梳妆台进来了，姐妹俩看见这玩意，眼前不由的同时一亮。这年月有点身家的女人，一生都离不开一个梳妆台，一般人家嫁女儿的时候，梳妆台是必须的陪嫁。
　　沈从云送来的这两个梳妆台，可是这两天找工匠特制的。正宗的红木打造，上面镂空雕花，带着一个小抽屉，里面可以放点女儿家的私人物件，还配把小锁头。正中镶了一块玻璃镜子，这年月的玻璃镜子在民间还是个稀罕物件。
　　两姐妹对这梳妆台左看右看的稀罕的不行，好半天还是薛晚晴想起沈从云还在边上呆着呢，貌似连杯水都没让抱着梳妆台进来的士兵喝吧。
　　“你一到早出去就为这个？”薛晚晴脸上安奈不住的兴奋，沈从云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好了好了，别看了雨晴，去倒点水来，我走了半天的路，渴了。”
　　“好嘞！”薛雨晴欢快的应了一声，穿花蝶舞一般的迈着台步冲，到台子上倒了一杯茶，笑吟吟的端了过来。
　　沈从云往椅子上一桌，伸手在腿上轻轻的敲了敲道：“缺乏锻炼啊，走这点路脚就酸了。”
　　薛晚晴脸上微微的一红，拖把椅子坐边上，弯腰抬起沈从云的腿往大腿上一放道：“我给你捶捶！”
　　薛雨晴打死人都没想到姐姐突然这么大胆，不由的连红的成煮熟的虾子，飞快的放下茶杯道：“要死了！”一转身冲到门口把门先给带上，回头才发现，自己怎么还在屋子里呆着，都不知道趁机溜出去。
　　沈从云在家里是习惯了女人们这样伺候的，没有啥不习惯的，只是觉得这把椅子不是靠椅，坐着不怎么舒服。
　　“李小三，把靠椅端上来。”一直观察沈从云表情的薛晚晴，见沈从云有点不自在，机巧的撩开窗子喊了一声。
　　沈从云这些日子看戏专用的靠椅，就在下面院子里摆着呢，没一会李小三就拎着靠椅上来，展开后还仔细的垫上垫子，目不斜视的退了出去。
　　沈从云闭着眼睛非常爽的样子，享受着薛晚晴的服务。薛雨晴在边上看了一会，想想脸上一红道：“我来给你捏捏！”
　　屋子里很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此刻的沈从云心思并不在这两个女人的身上，闭着眼睛时思绪早飞到北京去了。恩铭的请辞折子，朝廷会怎么处理？当初看见恩铭折子上请辞的理由是身体原因时，沈从云就猜到恩铭这小子不简单，这也是在试探自己呢。
　　能把恩铭撵走自然是最好的，可是撵不走的话，恩铭就得老实的乖乖听话。只要庐州李家和恩铭搞定了，沈从云劝减租息的政策得以顺利推行，沈从云现在还不想把事情做绝，一切都要等到时机成熟。
　　姐妹俩的手法还真不赖，沈从云想明白其中的环节后，心神为之一松的时候，眼皮渐渐的耷拉下来，这些日子没怎么好好睡觉，这会竟然睡着了，而不是薛晚晴预想的那样，趁机会捞点油水。
　　……
　　恩铭放下身段，让人用门板抬着儿子上门请罪的时候，尤其是沈从云顺口提出宿松知府的事情时，恩铭也答应的非常之干脆，连夜派人把宿松知府拿下，第二天一早就送到沈从云面前，让薛晚晴姐妹俩好好的出了一口气，抽了几十个耳光，然后下了大狱。沈从云算是彻底的服了这些人的忍性和老辣，撵走恩铭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尤其是得知闽浙、湖广、两广三省增加新军编制的时候，沈从云更是冷笑了好一阵子。
　　“慈禧这个老女人好厉害啊！老子才跳了一步马，他三个车就逼上来了，还有两广架着的一门炮。”
　　沈从云在房间里气哼哼的说话，从上海赶来的赵星龙，站在边上一直没有多话，只是安静的听着沈从云的自言自语。
　　“赵星龙，我让你暗地资助那些人，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广州事败后，一干主脑人物逃到美国去了。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倒是在香港有个叫洪全福老头，根据我们的线人汇报，一直在秘密的在香港、澳门一带大把撒银子，笼络一些帮派势力。我们查了一下，目前还没啥具体的消息。北京方面，赞助强学会的款子，已经以民间商人协助的方式办妥了，没有引起什么怀疑。据可靠消息，翁同龢已经决定，把康有为引见给皇上。昨日最新的消息，梁启超、谭嗣同已经联袂南下，目标是上海。”
　　赵星龙随着年纪的增长，这几年办事越来越稳健细致了，说完该说的，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沈从云的吩咐。至于沈从云之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赵星龙听了心里只是有一种分外踏实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激动，只是他掩饰的很好，只有鼻尖上微微的冒出了点油光而已。
　　“情报处这些年由你控制着，我非常的放心。我打算单独把情报处拎出来，成立一个军情统计局，今后你权利更大了，但是也要给我约束好手下，专心搞好情报工作，绝对不可以干涉军政事务。回去你就拟个章程，算算需要多少费用。”沈从云轻描淡写的说着，赵星龙脸上安奈不住的激动，赶紧微微的低头，啪的一个立正道：“是，军座！”
　　“今后两年，你的工作，主要是给我盯死了湖广、闽浙、直隶三个地方，他们买进一发子弹，你都要做到心里有数。”沈从云沉吟一番，伸手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这个习惯动作一出现，赵星龙立刻明白沈从云在等着自己说点啥了，这时候要还是不表现一下，在沈从云心里的分数就得降低了。
　　“军座，各总督旗下的新军之中，基本上都安插了我们的人。尤其是小站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成功的得到了袁世凯的赏识，控制了四个营的兵力。湖广、闽浙新军中，也分别控制了一个营。”
　　沈从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你下去了。”
　　赵星龙推门出去，沈从云往椅子上一坐，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在这一个回合的较量中，沈从云无疑是落了下风。慈禧是铁了心要把恩铭这根肉中刺放在安徽了。
　　“呵呵，看来玩弄权术，钩心斗角我是差得远了。”沈从云自嘲着一笑，自言自语道。
　　该死的天空阴沉沉的，情绪不高的沈从云愈发的压抑了，操起面前的茶杯想喝茶，心头无名火又冒了起来，顺手把茶杯丢窗外去了。
　　“咣当”一声，对面楼里藏在窗子里偷看这边薛晚晴吓了一跳，还以为被沈从云发现了。
　　“哼哼！”沈从云推门出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后，抬眼看见对面窗子流水般的放下，不由的笑了笑，信步朝对面楼走了过来。随着沈从云军队来到，青云班的其他人，都住到前院里去了，后院楼上，就住着姐妹俩和沈从云。
　　沈从云推门进来，大马金刀的往靠椅上一坐，阴沉的脸色让姐妹俩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给你唱一段吧。”一向胆子大的薛雨晴，这会子也不敢大声说话。
　　“好，来段十八摸吧。”沈从云不知道怎么了，脱口而出。
　　“啐！当我们是窑姐呢？”薛雨晴红着脸啐了一声，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沈从云一本正经的样子提出要听十八摸，忍不住的想笑。
　　沈从云读书那会，同学之间经常讨论一个问题，什么才是淫荡的高境界。经过集体讨论，得出的结论是，用纯洁的表情，诚恳的语言，跟MM们交流淫荡的话题，这应该算一种比较高的境界。
　　“哎，你怎么知道我们以前学唱过小曲的？”薛晚晴有点纳闷，小时候跟着师傅学小曲的事情，沈从云是怎么知道的？十八摸可是唱小曲的必修曲目哈。
　　沈从云也忍不住乐了，刚才就是顺口一说。
　　晴转多云的沈从云，就没那么可怕了。薛晚晴慢慢的走到沈从云身边，低着脑袋问：“真的要听那个曲子啊？”
　　“你还真会啊？那就来一段吧！”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边天。……”沈从云突然发现，薛晚晴唱十八摸其实比唱黄梅戏更有吸引力，尤其是配上眼神步伐，没有束缚的胸前颤巍巍的，勾的沈从云也不管身边还有一个薛雨晴了，伸手一把拉住薛晚晴的手往怀里一使劲道：“唱的真好，继续。”说话间沈从云的手已经摸到了薛晚晴的脸上。
　　“伸手摸姐乳头上，出笼包子无两样！……。”
　　薛晚晴再也看不下去了，哧溜一下推门出去了，靠在门边喘着粗气，男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大白天的手就真的顺着胸口往里钻，偏偏还看着人心痒痒，双股之间一阵燥热。
　　房间里有唱曲的好在继续，沈从云的手扯开腰带，蛇钻草丛一般的溜了下去。
　　“凉，到床上去吧？”衣衫凌乱，眼神迷离的薛晚晴，已经停止唱曲了，只是双手死死的抱着沈从云的脖子，眼睛紧闭着。
　　沈从云自然是要顺应民意，抱起露出大半个胸部，裤子搭在小腿上的薛晚晴往床上一放，扯过被子盖上，麻利的脱了个干净，跟着钻了进去。
　　门外咣当一声，洗衣服的棒槌被薛雨晴碰倒了，晓得外头还有人在偷听，沈从云越发的觉得刺激了。看看薛晚晴烂泥一般的躺着不动，股间湿嗒嗒的，翻身压了上去，一股脑的扎进去才晓得，事情有的时候并能只看表面的。
　　薛晚晴疼的一皱眉头，双腿不由蔓藤附枝一般的缠了上来，双手抱紧沈从云低声哀求道：“疼，先别动，停一会。”
　　这个时候鬼才会停！
　　门口的薛雨晴矛盾着，想走吧，又有点舍不得，站着听吧，腿上又在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门口，听着里面不断发出的呻吟声，还有那啪嗒啪嗒的有节奏的声音。
　　“妹子，进来帮帮姐姐！”薛晚晴诡异的求救声，猫爪子一样的挠在薛雨晴的心头，鼓足勇气，薛雨晴还是推门进来，反手先把门给关上后，看清楚床上的一切。
　　“妹子，上来，师傅的仇也报了，答应人家的事情就该做到。”
　　薛雨晴咬着嘴唇，一个扣子一个口子的解开胸怀，挪着步子来到床前，这时候床上的薛晚晴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四脚朝天的死死的缠着沈从云的身子。
　　双飞！又见双飞！
　　（擦汗！因为有读者强烈要求，特意淫荡一下。）
　　“害羞啥，这是人的本能行为！”
　　正如沈从云所说的那样，从开始的半推半就，到后来的肆意求欢，在这个没有啥业余生活的年代，房事很快成为了沈从云在安庆“修养”其间的主要活动。
　　折腾了三天后，沈从云发现自己腿已经有发软的现象，及时的终止了这种没有节制的生活，双飞虽爽，小命也还是要的。
　　回到上海，沈从云立刻听胡雪岩说，郑观应病了。沈从云赶紧追问，得知不过是受了点风寒，这才放心下来。不过还是第一时间上门去看望郑观应。
　　躺在靠椅上休憩的郑观应，看见沈从云进来的时候，有气无力的说道：“子归回来了？要说这人啊，还真的不能闲下来，这不张謇刚来帮忙，好不容易我轻松了一些了，居然就病了。当真是一副劳碌命啊。”
　　“哪个张謇？”沈从云随口问了一下，对于张謇，沈从云了解并不多。
　　“还能是谁？甲午年将的状元公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死活要到纱厂里去掺和一股，还建议我把沙场的名字改成大生纱厂。”
　　沈从云一听这个，想起来这个不去当官跑来搞事业的状元了，历史上不是受张之洞的委托，办的纱厂么？怎么跑到这里来掺和一下？
　　“呵呵，我了解了一下，是张之洞的意思。觉得两家联手办纱厂，把企业办大一点，竞争力也强一些。”郑观应的进一步解释，沈从云总算明白了张謇怎么来的了。
　　“这样也好，你可以轻松一些，纱厂的事情只管给他去弄就是了，反正到时候跟着分红就成。”
　　郑观应苍白的脸上露出沉吟的表情道：“子归，我总觉得我们现在的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关乎民生的企业，还是应该由民间来办，我估摸着，要是你上个折子，请朝廷准许民间自行办企业的话，十有八九能成。到时候，在松江、嘉定划出地方来，只要在指定的区域内办企业的，都可以给予免税三到五年的政策。这样一来，民间资金会加快流入的脚步，对两江实业的促进有很大的好处。”其实，沈从云委托郑观应经办的企业里，实际上已经存在了大量的民间股份，郑观应是从中收益不浅后，才会有这样的一个正名的想法。
　　沈从云不得不叹服郑观应的才智，这哥们历史上还写了本《盛世危言》的书，那可是光绪当作实业救国的教科书来用的。
　　“正翔兄，我看这几年你也够辛苦的，不如多放放权利给下面的人，以来你多出时间来休息，二来还希望你总结一下在实业方面的经验，编成一本书，作为新式学堂里的教材来用。”
　　郑观应听了颇为诧异，看了沈从云一眼，寻思了一番道：“成，我试试看。”
　　按照郑观应的意思，沈从云回到住所，立刻就给朝廷上了这么一道折子，请准民间自行集资兴办工厂。不出意外，很顺利的通过了，不过只是在两江、两广试行。
　　沈从云劝减租息的行动，在搞定了恩铭和庐州方面后，在三省官府的强制下，得到了快速的推广，一些地区多少存在着反弹的现象，都被各地官服镇压下去了。沈从云一再严令，不得利用劝减租息的机会收刮搞事，特意还组织了一千多人的工作组，抽调了一个旅的兵力配合，在三省各地监督这件事情，还真的被沈从云抓到几个不怕死的官员。
　　比如江西赣州的知府，利用劝减租息的机会，大肆拘禁当地士绅，明着是要人家减租减息，暗地是里刮银子。沈从云得知后，立刻派兵抓人，同时开展了一次声势浩大的三省全民监督活动。根据百姓的举报，两江三省先后十几个官员被沈从云拿下，反正都是些屁股不干净的，沈从云拿下后罪名都是现成的。在这些官员的接替人选上，慈禧又一次表现出对沈从云的忍让，基本上沈从云提名的官员，都顺利的通过了。
　　慈禧的连续忍让，让沈从云看清楚了一个事实，京城里现在已经闹腾的相当厉害了，尤其是翁同龢为首的帝党，利用强学会的报纸，大肆宣扬维新，宣扬学习英国、学习日本。什么意思？还不是要为光绪夺权造势？
　　沈从云在对待光绪这个敏感的问题上，一直保持着距离，从来不公开见帝党的人。虽然沈从云也喊了两嗓子要维新，不过还是加上了一句，“维新之事，还应谨慎，纵览西方各国模式后，取起可用着为之，不可事事照搬。”
　　至于梁启超后谭嗣同，多次求见沈从云，都被沈从云拒绝了。
　　光绪在通过翁同龢的专呈，三次拜读康有为的上书后，屡次想召见康有为而因品级问题而不能成，后来还是奕譞出了个主意，光绪想问点啥，就让大臣传话给康有为。
　　这样的一个方式，在1898年1月24日这一天，造就了历史上康有为舌战群贵的一幕。
　　西花厅！西游归来的李鸿章、翁同龢、荣禄、刑部尚书廖恒寿、户部侍郎张荫衡等五人，作为皇帝传话的代表，在这里等待这康有为的到来。
　　荣禄首先发难道：“祖宗之法岂可随意改变？”很明显，这个问题问的比较渣。
　　康有为早有准备，料到会有人拿祖宗来压人，淡然笑道：“祖宗之法，是用来治理祖宗留下的疆土的，如今疆土都保不住了，还谈沈从云祖宗之法？就拿总理衙门来说吧，也不是祖宗之法里就有的，而是后来根据需要增加的，可加，祖宗之法还是可以改的。”
　　荣禄被康有为的话说的脸红脖子粗的，偏偏没话来反驳对方。好在这时候廖恒寿接过话来，问康有为道：“如你所眼，变法当从何入手？”
　　这个问题，是康有为思索了很久的问题，自然也早有准备，抗有尤为不卑不亢的答道：“从法律、官制入手。君不见甲午年间，沈从云部之新军，完全模仿德国军队的官制，大大的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反观北洋旧军，一触即溃，可见新胜旧也。”
　　康有为这句话，就等于是揭李鸿章的伤疤了。按理说，李鸿章骨子里还是赞同国家要进行适度的变革的，不过改革官制这一项，并没有在李鸿章的考虑范围内。
　　加上康有为说到了李鸿章的痛处，李鸿章自然很不爽的怒而诘问：“难道六部都可以全部撤了？国家也不要法律了？”
　　康有为针锋相对的回答道：“当今天下，列强并举，已经不再是大一统时代了。现有法律官制，实乃国家危亡之根源，自当废除，即便旦夕之间不可尽废，亦当酌情改之，新政方可为也。”
　　翁同龢心里对变法不变法的，倒并不特别的坚决，翁同龢在乎是，通过变法帮助光绪走上权利的巅峰，自己跟着水涨船高。
　　翁同龢自然也是要提问的，他问的是：“变法所需款项，从何而来？”
　　康有为道：“发行纸币，效仿法国之印花税，印度之田税。只要改革了制度，税收比当前多十倍。”
　　听到这里，荣禄听不下去了，想臭骂一通，又显得有失体面，干脆站起拂袖而去。
　　荣禄走了，康有为反而越说越来劲了，拿出自己编写的《日本明治变政靠》《俄彼得大帝变政记》，疯狂鼓吹中国应当学习日本俄国。
　　南书房！翁同龢站在光绪面前，总算是说了一句实话道：“康之才胜臣百倍，请皇上举国以听。”
　　光绪瘦弱的身子，在南书房压抑的空气中轻轻的颤抖着，读完了康有为的书，光绪似乎看见了成为一代有为君王的希望。可是，光绪又打心眼里感觉到害怕，害怕颐和园里面那位。没有她的首肯，变法维新，给光绪十个胆子也不敢。光绪的一生，几乎都是在慈禧魔爪的阴影下度过的。
　　怎么办？而立之年的光绪皇帝，瘦的皮包骨的脸上两颊深陷，泛起一片潮红。
　　……
　　年初，又一件值得记住的大事发生。
　　严复的《天演论》终于完成并出版，桐城派大师吴汝纶读后称：“虽刘先主之得荆州，不足为喻也。”
　　于无声处听惊雷！《天演论》一出，天下为之一震！
　　上海，沈从云得到《天演论》后，立刻叫来胡雪岩道：“我希望所有新式学堂里的学生，每人都能免费获得一本《天演论》。同时，希望各学校的所有学生，用‘物竟天择，适者生存’为标题，做一篇作文。”
　　沈从云的决定自然是非常费银子的事情，不过这点银子，花的值得。
　　（真实的历史上，很多人的起名字的时候，都受到了该书“物竟天择，适者生存”这一思想的影响。例如，秋瑾（竞雄）胡适（适之）邓演达（择生）陈炯明（竞存）。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北京，康有为在完成了第六次给光绪皇帝的上书《应诏统筹全局折》中，没有再提开国会、立宪法一事，而是强调“以君权变法”。叫嚷的最凶的维新派，其骨子里的软弱暴露无疑，在保守势力的强烈阻击下，妥协退让，结果却未必好。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孙先生的革命，则显坚决。
　　这一时期，对变法的鼓吹到了高潮，非变法不能救国的思想，在全国隐隐成为了主流思想。在康有为的推动下，粤学会、关学会、闽学会、蜀学会等组织应运而生，4月17日，帝党官僚、御史李盛铎出面，联合各省学会已经应试学子，组成了最具代表性的“保国会”，提出的宗旨为“保国、保种、保教”。新派思想的影响力，此时达到了巅峰。
　　“秀才造反！”沈从云在年初的扩大会议上，对北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作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与会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沈从云在征求属下关于变法的想法时，余震站起来问道：
　　“军座，为什么您不站出来呼吁一下？我想有您出面主持，天下英才不难尽归我新军这门下。”
　　沈从云冷笑道：“我要的是变天，不是变法。没事给自己的头上安个皇帝老子做啥？”
　　此言一出，全场肃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但又有点本该如此的意思。这些年只要对沈从云所作所为有足够的了解的人，都知道沈从云一直以来是奔什么去的。
　　“好了，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现在，请总参的克泽先生介绍一下接下来的兵力部署和运动方向。”
　　克泽站起来，来到地图前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激动的表情，如果沈从云真的要自己当皇帝的话，他们就都是开国元勋了。
　　“诸位请看，南洋水师从德国定购的六艘新式巡洋舰已经正式归建，北洋水师目前不过定远、镇远一些旧船，还有四艘新买进的巡洋舰，士兵的训练和军官严重缺乏，所以一旦有事，我南洋水师可以轻易封锁渤海湾，配合地面部队，攻占威海。”
　　“各位再看这里！越南方面，目前以越南警备部队的名义组建的三个师，加上留守的一个师，总兵力已经达到6万多。根绝甲午战争时的经验，我轮船公司庞大的运输力，可以在十天之内，将两个师的兵力和装备运送到山东半岛登陆。届时，可让两个步兵师兵出广西，威逼广州，进而威胁湖广侧后。山东方面，我军北上，可提前运动三个步兵师隐蔽运动到德州一线，然后对小站新军发起突然袭击。以新军目前的装备和训练情况，根本无法抵抗我军的进攻。最可能成为我军北上障碍是从辽东调回的武毅军、甘军。不过这两军人数有限，火力配备也不足，也很难阻挡我军的推进。我军围歼小站新军的同时，越南两个师可以在南洋舰队的配合下进行登陆作战，从地面上攻取威海，进而全歼北洋舰队。一旦得手，可以快速在山海关一线登陆，进逼北京，呈南北夹击之势。”
　　克泽说完，沈从云站了起来，对众人道：“大家是不是都在想，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又为什么不在当初撤军时动手？我要说的是，时机不成熟！准确的说，我要等到全国人对满清政权彻底的失去信心后动手，而这个机会，就是即将到来的维新。今年是戊戌年，就叫戊戌变法好了。大家肯定又会想，变法了为什么是机会？我想说的是，各位去看看世界历史书，西方世界在完成制度变更的时候，哪一个国家是和平过度的？英国革命、法国革命，那一次不是赤裸裸的用武装夺权的办法完成变革的？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以北京那些读书人闹腾的结果，只能是被保守派用无力无情的镇压下去，而我要等的就是，到时候以支持维新，支持光绪皇帝、勤王的名义北上！”
　　北京！光绪皇帝把庆亲王奕劻请到了南书房，说了一句让奕劻左右为难的话，维新，呼之欲出了！


第二十五章 起兵！
　　“庆王爷，麻烦您去颐和园给太后捎个话，就说太后若不给朕事权，朕愿意退位，不做这亡国之君也罢。”
　　光绪说这番话的时候，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一阵疾风吹来时，单薄的身子微微的在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君命不可为，奕劻硬着头皮来到颐和园，递了牌子后，在门外来回的徘徊着。
　　“砰！”慈禧拿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
　　“好啊，他不想做这个皇帝，我也早就不想让他做了，正好，让他写退位诏书吧。”慈禧阴冷的话语，仿佛在阳光明媚的温暖的午后，突然袭来的一股寒流，瞬间屋子里空气凝固结冰了一般，冷森森的。
　　“太后，息怒！奕劻有话要说。”奕劻见势不妙，赶紧跪下大声道。
　　“起来吧，你是我信得过的人，有话直说便是。”慈禧勉强收起了怒容，脸上依旧带着冷笑。
　　“太后，如今这朝野上下，新党声势好大，国人皆有求变法而图强国之意。臣以为，此风不可轻视之。康有为上的折子微臣也看过了，没有再提立宪法、开国会一事，微臣以为变法好处颇多，即可以堵了天下悠悠之口，又能冷眼旁观朝中人心相背，万一真的变法搞的好，这岂不也是太后您的恩政乎？再者，那东瀛小国，凭什么敢和大清叫板？不就是变法之后国力增强么？”奕劻小心的看着慈禧的脸色，低声慢慢的说着。
　　慈禧的脸上回复了一片平静，露出慵懒的表情，哼了哼道：“好吧，就让皇上去办，办的不好再说。”
　　“太后圣明！”奕劻心内狂喜，说实话奕劻也是主张要变法的，此人虽然草包，但是眼光还是有的。
　　出了颐和园，奕劻的轿子简直是在飞奔了。
　　“快！再快点！”已经在小跑的轿夫，被奕劻这么一催，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不过轿子依旧平稳的，放碗水在上面都未必会撒一滴。
　　进了宫，光绪身边的太监已经等在那了，见了奕劻立刻就上前迎着，领着奕劻直奔南书房。南书房里的光绪，此刻正心绪不宁的在来回的走动，身边的太监一个没当心，碍了他的眼，光绪抬起一脚踹了过去道：“狗奴才，出去，别在这碍事。”
　　“皇上！你应该冷静点！”翁同龢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其实这时候翁同龢有何尝不紧张，只不过没有放在脸上罢了。
　　“皇上！大喜！大喜啊！”奕劻连滚带爬的进了南书房，光绪听清楚以后，浑身的血瞬间往上涌，悬着的心瞬间重重的落了下去。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一般，一屁股往后一坐，落在了龙椅上，脸上激动的潮红爬满了消瘦的脸颊。
　　这时候的翁同龢也按捺不住兴奋了，对维新变法充满了信心的翁同龢，上前对光绪微微的一个弯腰，老泪瞬间滑落，哽咽着说道：“皇上！您励精图治的机会来了！”
　　……
　　窗外风雨又起了，沈从云在上海的总部大门外，一个身影撑着一把雨伞，又一次顽强的出现在了大门外。
　　整整一个月了，谭嗣同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北京的康有为已经发来电报，皇帝已经获得慈禧的首肯，终于要变法了。
　　这个消息，谭嗣同听了虽然高兴，但是却又非常的不安。官宦世家出身的谭嗣同，是明白保守势力的强大的，皇上的维新一旦触及到了一些底线，产生的反弹将士巨大的。谭嗣同没有康有为那么乐观，所以谭嗣同要做最后的一次尝试，一定要见到沈从云，明确得到沈从云这个手握重兵的一方封疆对光绪皇帝的支持。
　　“老爷！那人又来了，外头还下着雨呢？”三十出头正是丰满时光的阮孝贞，捧着茶杯轻轻的放在闭着眼睛躺在靠椅上的沈从云身边的茶几上，口中轻轻的说道。女人的心还是软了，沈从云的心何尝又不软呢？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谭嗣同让梁启超逃跑以为将来，自己则选择了酬圣主的道路。史书上的一幕一幕出现在沈从云的脑海中，令沈从云心痛的眉头一次一次的皱了起来。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起！谭嗣同啊谭嗣同！流血是必须的，但不该流你的血啊！”沈从云蓦然坐起，睁开眼睛走到窗前，外面风雨更著，谭嗣同单薄的身子撑着雨伞在风雨中微微的颤抖着。
　　“欧阳先生，去请谭先生进来吧！”沈从云一声轻叹，扭头对正在桌子前起草一份文稿的欧阳全说道。
　　“大人，您这个时候见他，恐怕……。”欧阳全放下笔，走到沈从云跟前低声道。
　　“无所谓了，就算我不见他，人家照样还是防着我。哼哼！刘坤一、袁世凯最近扩军的速度很快啊！两个镇啊！小三万人呢。”沈从云冷笑道，欧阳全楞了一下，无奈的轻轻一声叹息，慢慢的走到外面去，交代了门口的卫兵几声。
　　卫兵一溜小跑，来到大门口，沉重的大门咣当咣当的打开了，卫兵对谭嗣同道：“进来吧！军座要见你。”
　　风雨中冻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青的谭嗣同，脸上瞬间绽放出彩霞般的红润。
　　“阿乞！阿乞！”谭嗣同连打几个喷嚏，哆嗦着走进书房，看见沈从云正用目光审视自己时，不慌不忙的正了正衣衫，朝沈从云遥遥拱手道：“谭嗣同，见过沈大人。”
　　“坐吧！”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谭嗣同拱手坐下后，接连又打了几个喷嚏，这时候阮孝贞捧着一碗沈从云吩咐做的姜汤进来。
　　“复生，喝碗姜汤暖和一下再说话。”
　　谭嗣同接过姜汤，朝沈从云笑了笑，吹了吹热气，一口一口的喝完后，阮孝贞接过碗，回头招呼两个丫鬟进来。
　　“沈大人！我……。”谭嗣同正欲说话，沈从云抬手打断道：“衣服都湿了，换了再说，免得寒气出不来。”
　　小丫鬟伺候着谭嗣同换了外衣，姜汤发汗后的谭嗣同脸上冒出一层汗珠，一条热毛巾及时的递了上来，谭嗣同也不客气，擦了擦还给丫鬟后，郑重的在沈从云面前坐下。
　　“沈大人，嗣同的来意，您已经猜到了。其实沈大人不肯见我，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嗣同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见大人您。”
　　沈从云轻轻的一声叹息，苦笑着说道：“中国是要变，可是你们这种变法，只能是无谓的流血和牺牲的结局！”
　　“可是沈大人，您手上有十万雄兵啊！只要您出来振臂一呼，表明态度，皇上变法的成算将大大的增加啊！”谭嗣同急切的大声道。
　　沈从云笑了笑道：“还记得当年那个孙文么？在天津的时候，你、康有为、孙文三人同时到我家求见。孙文的那个同伴叫陆皓东，他已经在广州起义中牺牲了。当时孙文鼓动我发动兵变，推翻朝廷！他们选择的是一条激烈的道路！我对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我把这话转赠给你。你我始终不是一条道上的车。我唯一能承诺你的是，一旦变法失败，我的人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复生啊！来日方长啊！中国的道路到底该怎么走，要留着大好透露，试目以待啊！”
　　“沈大人，……。”谭嗣同还想说，沈从云站起抬手道：“好了，就说到这吧。最后我再说一句，历史是最公正的！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述！”
　　北京！1898年6月11日！
　　光绪皇帝颁布了《明定国是诏》，揭开了戊戌变法的序幕！
　　“变法古今皆有之！五帝三皇，不相沿袭，譬之冬裘夏葛，势不两存！……”
　　6月15日，戊戌变法的第四天！
　　慈禧派人把光绪叫到了颐和园。
　　“哀家拟了份诏书，皇上看一看，觉得成就招办吧。”慈禧说完，看也不看光绪，转身就走了。
　　“诏书是皇帝才有权利下发的，眼下慈禧已经拟好了，才给光绪看。光绪还不能不接受，这样的皇帝当着，还寻思着变法，还是先寻思着保住小命吧。”沈从云在上海说的这番话，光绪没有听见，更看不见沈从云脸上的冷笑。
　　翁同龢革职，逐回原籍！是革职！帝党的领袖人物，在维新之初让慈禧一脚踹回老家去了，断了光绪的一条胳膊。凡授三品以上官员，一律到太后面前谢恩！刑部尚书崇礼属步兵统领，礼部尚书怀塔布管理颐和园八旗、包衣、三旗官兵及鸟枪营事务；刚毅管理健锐营事务。与此同时，户部总算是在慈禧的干涉下，还清了欠下的沈从云的军饷。另外还拨款一百万两，作为甲午战功的嘉奖。甲午战争已经结束了三年了，沈从云的新军才得到嘉奖，说出来也算是一个绝妙的讽刺了。
　　变法才刚刚拉开一个帷幕，慈禧的这一番布置，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应该察觉到这其中的奥妙。可惜，光绪被未来和暂时到手的权利冲昏了头脑，翁同龢凄凉的上路时，光绪竟不能去送一程。
　　一辆马车！一个长随，老迈的翁同龢孤单的上路了，远远的北京城快要消失的时候，翁同龢回头朝北京城遥遥跪拜！
　　（戊戌变法的内容，大家上历史书去看，我就不多说了）
　　新政措施，即未触及封建专制的体制，也未触及封建制度的经济基础——封建土地所有制。这样一个并不彻底的改革，只是在政治上增加了言论、出版、结社的自由，经济上出台了一些促进资本主义发展的政策，文化教育上采取了一些打击封建旧学，提倡新学的措施。总的来说，戊戌变法，是带有一定性质的资本主义变法。
　　即便是这样一个程度的变法，也让举国上下心怀强国之心的官员士绅们欣喜若狂。其中反应最强烈的，当属湖南巡抚陈宝箴。一直在呼吁维新，但是要克制的沈从云，则显得非常的安静。
　　戊戌变法，是维新派力求在不激怒保守派的情况下进行的变法，真的很可笑的一件事情啊。脑子坏掉的人才会抱着这样的思想去做事吧。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9月4日，光绪皇帝下令，将公然破坏变法的礼部六堂官，全部革职。9月5日，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以四品卿衔任军机处章京！
　　维新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冲突，达到了一个高潮！
　　同日，颐和园的慈禧面前，跪了一地人，一个个失声痛哭，痛心疾首的恳求慈禧“训政！”
　　次日，荣禄调兵控制了津京之间的交通！
　　9月14、17两日，光绪连续给康有为下密诏，要求想办法挽救变法之危局。9月18日，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商议对策。决定由康有为去英国使馆，请求列强干预，谭嗣同则连夜拜访袁世凯，劝其勤王，杀荣禄，除旧党。
　　在此之前，光绪接受了康有为的建议，两次接见袁世凯，赏侍郎衔、委以专办练兵事务。谭嗣同夜间袁世凯，得到了袁世凯口头上的承诺，康有为则在英国公使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结果袁世凯转头就向荣禄去告密！
　　9月19日，慈禧从颐和园回到紫禁城。
　　21日，慈禧正式发动政变，百日维新夭折。当夜，梁启超在日本使馆的帮助下出逃，康有为出逃，谭嗣同不想逃，结果和梁启超分手后，屋子里突然出现几个黑衣蒙面的大汉，一棍子敲晕了谭嗣同，装进麻袋抗着走了。这就是沈从云的承诺！沈从云才不希望谭嗣同傻乎乎的去送死，早让赵星龙派人看着谭嗣同这傻小子了。
　　23日，上海！
　　吴淞口外，南洋舰队全体战舰生火，浓密的黑烟滚滚，一时间黑云密布在吴淞口的海面上。
　　“军门！沈督急令我等准备启航，所谓何事？”长城号的指挥室内，南洋舰队所有将领都汇集在一起。邓世昌率先发问。
　　“各位，沈大人得到皇上密诏，保守派要破坏维新，挟持皇上，命我南洋舰队担负起封锁渤海湾，掩护越南警备军登陆山东半岛一事。配合越南警备军控制北洋舰队后，立刻掩护越南警备军主力北上，登陆山海关，谋求南北夹击京师，营救皇上！沈大人有言，当今皇上虽身子孱弱，却是一位锐意进取励精图治的明君，我等不辅佐皇上，建功立业，更待何时？”
　　“军门，为何不向沈大人提议，由我南洋水师压制北洋水师于港口内，越南警备军则直接登陆山海关，迅速毕竟京畿？须知救兵如救火啊。”邓世昌多少有点不解的问道，刘步蝉厉声道：“我等只需遵守军令便是！何须多问？”
　　山东，德州。前敌指挥部内！
　　前敌总指挥余震也在召开军事会议。
　　“下面，由在下来颁布总参作战令！胡宇，你部的任务是，以一旅的兵力，快速向西推进，进占石家庄，控制芦汉铁路，然后夹击天津。刘永福亲率第一军三个师，从东线直接快速北上，歼灭小站驻军，眼下袁世凯正在北京，小站新军群龙无首，力求一举歼灭之。曹毅，率一协人马，出济南奔威海，配合越南警备军登陆作战，一举拿下北洋水师。”
　　安庆，整个新军之中，最郁闷的就是王潮了，刚提升的师长，正准备大展拳脚呢，结果让沈从云留在了安庆，吩咐连夜动手，拿下恩铭，然后派出一协的兵力，配合江防舰队，占据九江，监视武昌的张之洞。
　　越南，李耀祖率领的两个步兵师，已经进抵梧州，就等沈从云一声令下，杀向广州。
　　上海，沈从云独自坐在总参作战室的一角，躺在靠椅上，静静的等待着。作战室内的参谋们，有序的忙碌着，没人多看沈从云一眼。
　　28日！刘光第等人在菜市口被斩首！
　　消息传出，当日下午沈从云在上海通电全国！
　　“今上为求强国之道而维新，从云竭力拥护之！然垂帘之淫威太盛，今上被困水生火热之中，从云故起兵勤王！特告知天下！”


第二十六章 对策
　　在通电的稿子上签字后，沈从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懒懒的坐在靠椅上，满脸疲惫。
　　“嘟嘟！”敲门声响起，沈从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时候想安静一会，似乎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了。尽管沈从云已经吩咐，军事上的事情，由克泽全权处理。
　　“进来！”沈从云回到办公桌前坐直了身子，拿起一支笔来，摆出一副勤于工作的架势。
　　“沈！我亲自煮的咖啡，一起喝吧。”门口出现的居然是捧着盘子的克泽，总参谋长这时候居然有闲心来找自己和咖啡，沈从云多少有点傻眼了。
　　咖啡很香，闻着就挺提神的，沈从云抿了一口，回味了一番。
　　“不错吧？正宗的巴西货，我好不容易搞来的。”克泽说着放下杯子，抬头看着沈从云的脸道：“沈，可以说了么？你答应过我，出兵的时候，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你就会给我一个解释。”
　　克泽是全军之中，对于沈从云在战前的军事部署上利用权利干涉了出兵计划唯一表示了不满的人。克泽不是反对出兵，而是反对沈从云出兵的方式。
　　“沈，我读过中国的兵书，上面有一句话兵不厌诈，我很欣赏。战争，从来都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而你在这一次作战计划部署的时候，为什么要否定我制定用两个师的兵力提前潜伏到小站附近，突然偷袭的计划？要知道，从德州到小站，至少是一天的路程。”克泽显示出德国人秉性中特有的固执，尽管在之前的作战计划制定时，克泽选择了服从。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克泽，既然你以朋友的身份问我，那么我告诉你。这里是中国，一个封建帝王存在了两千年的国度。你很难想象封建帝王在中国意味着什么，很难想象中国人在两千年的封建历史的长河中，忠君思想已经深入到每一个人的骨髓里面。我以一个清朝臣子的身份起兵，将面临的可能是半数以上中国人的口诛笔伐，即便他们知道我做的是对的，表面上也不可能支持我。乱臣贼子这个罪名，我是跑不掉的了。如果再采用偷袭的方式，显得我是提前有了准备，那么天下士绅的民心相背，将更显而易见。还记得我在下达出兵命令时对大家说的话么？黑锅我来背，送死你们去。”
　　“中国，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克泽还是无法理解，只能表示了遗憾。沈从云站起身来，看看挂钟上的时间道：“好了，英美德法俄五国公使约见时间到了，我又该去忙了。”
　　五国公使联袂出现在上海，并不是巧合，而是沈从云自慈禧动手之日起就发出的秘密邀请。
　　会客室内烟雾缭绕，美国公使田贝嘴巴上的古巴雪茄，英国公使窦纳乐叼着的烟斗，其他三国公使也不甘落后的狂抽烟。沈从云这个强力人物的秘密邀请，就已经让他们在敏感时期感到了之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五国公使的表情各异，都在为自己的国家打着小算盘。
　　美国人正忙着美西战争，眼睛都盯在菲律宾和关岛上，作为后起的帝国主义国家，沈从云这个美国在远东最大的贸易伙伴的崛起，是符合美国在华利益的。符合美国外交部制定的在华培植代言人的计划的。
　　德国的目标很明确，利用这次机会，在中国获得最大的利益的同时，压制俄国在中国不断扩张的触角，相比于前一个目标，沈从云作为德国军火工业最大的买家，后一条在当前的局势下，则显得更为紧迫。德国公使海靖，甚至根据这些年沈从云和德国良好的关系，主观的臆断，国内会为了遏制俄国的发展，而支持沈从云对抗俄国，进而拖住俄、法联盟中的俄国。
　　法国公使的心情是最为复杂的，沈从云是对法战争的胜利者，并利用这一契机，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内，崛起成为中国最强大的军阀。当前法国的主要压力来自德国，所以法国为了破坏德、奥、俄、意四国联盟的包围，国会才会制定花费大量的资金，帮助俄国工业改进的计划。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矛盾的，俄国人对中国土地的野心是无止境的，这很可能触怒沈从云这个强硬的军阀，一旦沈从云能够快速的稳定全国的局势，那么很可能出现俄国出兵中国东北，沈从云不惜一切的发动对俄的作战，俄国一旦无法在短期内制服沈从云，陷入道对华作战的泥潭中，这很明显不符合法国在欧洲的利益。
　　英国公使窦纳乐，此刻想的则是，沈从云一旦政变成功，那么如何保住进而扩大英国在长江中下游的利益，扩大英国在缅甸、西藏的利益。
　　俄国公使此刻则是信心十足，一向桀骜不驯的沈从云，很有可能在五国公使的联合压力下屈服，攫取中国东北的时机来了。不过之前俄国公使与德、法、英三国公使之间的接触时，除了法国表示明确的支持，德国公使表现的则非常的含糊。
　　沈从云迈步进来的时候，五国公使同时站了起来，美国公使田贝主动上前与沈从云握手道：“总督阁下，我代表美国政府，对中国目前出现的动荡局势表示不安，同时代表我个人对您的行为表示支持！”
　　“谢谢！谢谢美国人民的友好！”沈从云客气的说道，德国公使这时候也出人意料的上来，握着沈从云的手道：“总督阁下，中国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紧急电告国内，相信在短期内国内会有回音，我仅代表我个人表示，我将敦促国内，尽快将您定购两艘新式巡洋舰的交付工作完成。并希望您与德国之间的友好合作能长期稳定的保持下去。”
　　“公使先生，您的诚意让我非常感动！”
　　美德两个公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是因为和沈从云有利益关系，英、法、俄三国公使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幕。被冲击的有点措手不及了。
　　一干外交辞令后，沈从云没有像俄国公使预计的那样，提出国际支持，而是等大家坐下后说道：“各位公使，紧急约见各位，是因为在下意识到皇帝陛下的维新行动，将会收到保守派的疯狂迫害。约见各位，就是想提醒各位，这是中国的内政，希望各国不要干涉，本人可以保证，各国在华的既得利益不会受到任何的损害。如果在座的有人要支持慈禧太后，将成为中国人民的公敌。”
　　沈从云这番强硬的开场白，主要是针对俄国来的，所以除了俄国以外，其他国家的公使都显得相对的平静。俄国公使有心搞点事情来，不过看看盟友法国公使都没啥动作，也知道按捺住，毕竟美国和德国已经率先表示了对沈从云的支持。而且，有很多话题，还是私下里谈比较合适，更别说眼下沈从云能不能得手，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秘密约见成了秘密照会，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观望了，根据战场上的变化，该动刀子的就别客气了。
　　北京！沈从云通电全国出兵勤王的事情，无疑是引爆了一颗原子弹一般。
　　被誉为外战无敌的南洋新军，居然这个时候跳出来“勤王”，明眼人一眼就看穿了，沈从云只是早有预谋的，不然为什么在维新之初站出来，全力支持光绪皇帝呢？
　　紫禁城里乱成了一团，慈禧紧急召见在京的荣禄、袁世凯、以及兵部和军机处所有大臣，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荣禄麾下的北洋三军了。
　　“都说一说吧！该怎么办才是？”慈禧脸上的气急败坏，铁青的脸色，配合往日的淫威，这时候显得愈发的面目狰狞。
　　“太后，臣即刻率一镇精兵南下，固守小站天津一线！只是臣以为，南洋新军虎狼之师也，小站新军成军不久，恐难以抵挡。另外开战之后的军饷，也请户部速速发放足数。另外，我北洋水师也当即刻起锚出港，封锁渤海湾，防备沈从云登陆京畿侧后！”作为慈禧的急先锋，荣禄自然是首当其冲的站了出来。
　　“袁世凯，你说说，新军是你练的，你说你能一战击溃沈从云的部队么？”
　　“太后，臣以为，北洋新军胜敌不足，自保有余，如能退守天津，有武毅军、甘军配合，守上半年不成问题。”袁世凯一边回答，一边拿眼睛注意着慈禧和在座大臣的表情。
　　这时候在座的所有人，个个面如丧家之犬，一副大祸临头的架势。
　　“太后，微臣以为，当今首要的之事，当昭告天下，定沈从云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令天下督抚群起而讨之！”李鸿藻已经气的胡子乱颤了，跪在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慈禧冷笑着把目光投在一直不说话的李鸿章脸上，阴森森的问道：“李鸿章，你是什么个意思？”
　　“太后，沈从云作乱，定是受了维新党人的蛊惑，微臣请旨电告沈从云退兵，如其不从，必与之誓不两立。”此刻的李鸿章心怀忐忑，慈禧是什么人他可太明白了。
　　“哼！”慈禧哼哼了一声道：“荣禄、袁世凯，即刻南下吧。小站既然不可守，则退至天津，务必把叛军挡在天津一线，李鸿章，立刻去求见各国公使，谋求列强干涉。记住了，宁与外人，不与家奴。”
　　慈禧说到着，脸上露出凌厉的杀气道：“各部也尽快动起来，礼部速速拟一份电文，通告全国，令各省督抚尤其是闽浙、湖广一定要尽快出兵两江。银子的事情，户部立刻与各国银行协商借款一事，三日内不惜代价要谈妥当了。”
　　小站！
　　作为后期被称为“北洋三杰”之首的王士珍，在平壤之战中，也是和日本人拼过命的一员猛将。
　　得知沈从云的新军自山东德州出发，并分两路进逼小站的情报后，王士珍第一时间请来了奉命留守的段祺瑞、冯国璋。
　　北京政变，袁世凯率一镇精锐进京，留下的人马还有足足两个镇已经新编的一个镇的兵力，迎面扑来的南洋新军，兵力相当，但作为防守的一方，王士珍的判断无疑是己方占了地利，至于天时、人和，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王士珍的当面之敌是悍将刘永福，这个和法国人激战多年的将领，以山东提督的身份率军冲在了最前面。
　　“诸位，时间不多了，刘永福的大军天黑可到，必须尽快拿出一个作战方案出来。”王士珍神情严峻，这一次战斗不必以前，对手可是打败了法国人和日本人的南洋新军。可不比小站这些没见过血的新军。
　　“我只说两点，第一，后撤到天津城内，背靠天津城墙进行防御战，等待袁大人率军增援。第二，就地构筑阵地，把现有兵力呈扇形展开，南洋新军决战。”冯国璋是秀才出身，曾是聂士成手下，不过在聂士成手下的时候不怎么得意，多次提意见都没有被重视，到了袁世凯的身边，这才快速的窜了起来，所以他对袁世凯的知遇之恩，还是非常感激的。同样是在和日本人的作战中见过血的冯国璋，快速的作出了反应，提出了两条意见。
　　“我认为退守天津，配合武毅军协同守备为上策！眼下双方虽然兵力相当。但是请各位注意南洋新军，每镇（师）配备了一个重炮团、每三镇配备一协重炮，而我全军不过配备了一协的炮兵！南洋新军火炮数量远远在我军之上，尤其是南洋新军大量装备的秘密武器迫击炮，至今只有德国陆军购买了专利权，大量装备到部队中。我以为，我们在小站这个一马平川的地带和南洋新军作战，明显是处于不利位置的。”炮兵出身的段祺瑞，首先考虑的自然是双方炮火的对比。
　　三人正在商议的时候，北京的电报来了。
　　“退守天津！”
　　天津虽然距离小站不过十公里，可是朝廷和冯国璋都低估了南洋新军的推进速度。战前考虑到小站新军可能会退守天津，总参已经制定针对性的战术，即以第一、二两军的骑兵旅，组成新编骑兵第一师为先导，快速突进，力求拖住小站北洋新军。
　　张光明，当初和余震等人同时加入到沈从云麾下的学生兵之一。相比于余震、赵星龙、王潮等人，张光明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从最初的排长干起，一路慢慢的往上至连长、营长、团长。一直到两年前，新军筹建骑兵旅的时候，余震向沈从云推荐了张光明出任第一军骑兵旅的旅长，从此才算郑重进入了沈从云的视线之中。
　　这一次临时组建骑兵师，张光明被委以重任，担负起了突前拖住小站敌军的重任。
　　张光明表面上看起来稳重，实际上用兵喜欢冒险，喜欢兵行险招，这也是之前一直没有被重用的缘故。因为沈从云的建军思想，是以厚重、稳健著称。用兵上主张在大兵团作战的时候，用兵以正为主，行险为辅助。
　　这一次张光明能成为骑兵师师长，正是因为余震和克泽看中了他在平时练兵时，主张骑兵要尽最大的可能，发挥其快速机动的作战风格，以达到出敌不意的作战效果。
　　日头已经是正午了，张光明停在路边，不断的催促着部下快速推进，对以这一次的作战，张光明曾经上书沈从云，提出以骑兵为攻击主力，趁夜色的掩护，悄悄的运动到小站附近隐蔽起来，然后突然的偷袭。
　　这一计划得到了克泽的欣赏，但是给沈从云否定了。现在的张光明，只能按照总参的作战计划，尽快的赶到小站，骚扰牵制小站敌军的撤退。
　　不过，要是安心的按照作战计划来打仗，张光明就不是张光明了，所谓将在外，君明有所不受。张光明心里想的更多。
　　用起兵拖住敌人是预订的作战计划，而张光明考虑的则是，如何利用手上一个师的骑兵，尽可能的吃掉小站敌军的有生力量。
　　“师座！刚才得到的消息，小站敌军正在往天津撤退！”两个骑兵旅旅长杨军、戴小楼联袂而至。


第二十七章 北伐第一枪
　　“怎么？跑的这么快？快拿地图来！”张光明赶紧招手拿来地图，铺在地上。
　　“这，这，敌人在这两个地方，建立了两个支撑点，互为犄角，掩护撤退。”杨军指着地图说，张光明听着眉头猛皱。
　　“奶奶的，没想到他们还真有几个人才啊，这个布置就是冲着骑兵偷袭来的。这是欺负我们没有重炮啊！天津和小站太近了，勉强往侧后插过去，就等于给他们的机枪和炮兵送靶子。”张光明一脸的无奈，眉毛都拧在一块了。
　　“师座，我有一个主意。我部先隐蔽不出，待敌人撤的差不多了，突然杀出来，吃掉他们这两只殿后的部队，据情报说，不少啊，足足有好几千人。”戴小楼接过话道。
　　张光明摇头道：“不行，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军主力，不管怎么样，不管再大的牺牲，也必须完成任务，就是豁出去六千兄弟的性命，也要拖住敌人。我看这样，没有重炮，就集中配给我们的三十门6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对准一个据点猛轰，打完所有炮弹，然后让突前的兄弟把手榴弹十个一捆，利用骑兵的速度冲上去，用集束手榴弹招呼他们。只要打下一个据点，剩下的一个就好办了，敌人为了救另外一个据点，肯定会进行反击的，这样我们就达到了拖住敌人的目的。”
　　“也只能这么办了。”两位旅长也只好点头，张光明想了想道：“抽出一个团的弟兄，迂回到天津和小站之间的结合部，有机会就干一票，没机会就装个样子，拖延一下也是好的，让敌人少一点时间准备，对主力来说也是一件功劳。”
　　北洋三杰的分工非常明确，上午接到电报后，冯国璋率一协又一标步兵负责断后，防止南洋新军用骑兵偷袭。段祺瑞指挥侧退事宜，王士珍居中调度。考虑到新组建的一镇新兵太多，王士珍决定让他们先撤。
　　这三个人也确实是将才，两个小时的准备后，新编的一镇已经开始撤离。张光明的骑兵前哨，发现的就是这一镇的人在撤退。
　　冯国璋简单的利用了一下道路边的一块土坡，还有一个村子作为据点，将一协人马分成两部分，分别把守。南洋新军的战斗力如何，他也是见识过的。击败对手不敢说，阻击一下南洋新军的骑兵追击，冯国璋还是很有把握的。
　　话虽如此，不过当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前方出现遮天蔽日的尘土时，冯国璋还是很吃惊了一下，新军非但来的比预计的要快了两个多小时，而且还数量众多，从这烟尘的阵势看，怕得有五六千人吧。
　　冯国璋的判断没错，新军大量的骑兵，推进到马克沁机枪的有效射程还几百米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怎么回事？”冯国璋疑惑了一下，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起来。当看见对面一些士兵扛着几十根管子在阵前两千米外准备的时候，冯国璋有点后悔，没有带上炮兵断后了。在布置撤退的会议上，考虑到大炮行动较迟缓，段祺瑞一再坚持，为了保障天津的安全，没有炮兵是不足以守住天津的，所以要优先撤炮兵。所以，王士珍同意让炮兵和新编的第四镇一起撤了。
　　“不知道这迫击炮的威力如何？”冯国璋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看了看前方阵地上士兵们临时挖的半人高的壕沟，这种在美国内战中出现的新的防御战术，是目前流行的防御方式。
　　不知道怎么了，冯国璋看见如此数量的骑兵出现，隐隐的产生了一种不安，尤其是对右边的那块高地，那种坡度对于骑兵而言，几乎等于没有任何阻力。
　　冯国璋的预感非常正确，张光明经过对比分析，叫来两个旅长商议道：“我看了看，左边是一个村子，不利于骑兵的冲刺，右边是一块高地，两个据点之间相聚不到五里地，我们还是先打高地上的据点。”
　　“咚咚咚！”三发炮弹落在高地的附近，激起一阵泥土。冯国璋不由的紧张起来，知道这是新军在试射，在标定诸元。
　　新军所有的炮兵，几乎经过教官的专门训练，六人一炮，骑兵师配有专门的勘测班，很快就把高地的诸元准确的计算出来了。
　　半个小时的准备后，三十门迫击炮，就在冯国璋的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的情况下，对高地上的阵地，发起了猛烈的炮击。
　　为了确保骑兵的高度机动性，骑兵配属的是小口径的迫击炮，而且每门炮携带的量是0.25个基数30发，这几乎是最小的携带量了。
　　即便是这样，三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射，打完30发炮弹也是一个很恐怖事情。尤其是高地上北洋新军的阵地的正面不过一千米的范围。
　　当新军的所有炮火都招呼到高地上的时候，冯国璋想起访日时期，从日军那里得知的情报后，不由的一拍大腿道：“坏了！通信兵！通信兵！”
　　通信兵快步跑来，冯国璋大声吼道：“立刻让预备队上高地上去，通知高占奎！死活都要给我顶住。”冯国璋为什么着急了？原来他在访问日本的其间，曾得知沈从云的新军大量的装备了一种弹道呈弧线的火炮，这中火炮的对于藏在战壕中的士兵，能进行有效的杀伤。日军在朝鲜和中国战场上吃了亏以后，已经从德国引进了这种火炮进行研究，并准备大量仿制装备到部队中。在布置阵地的时候，冯国璋一时没想起这件事情来，记得当时冯国璋回国后，还和段祺瑞专门讨论过这种火炮呢。
　　900发炮弹瞬间下雨一样的落在高地上的时候，战壕里面的北洋士兵们发现一个恐怖的现象，就是军官说的藏在战壕内能有效躲避炮击的事情，似乎并不怎么见效，一发一发的炮弹，滑着诡异的弧线落在战壕内，一片一片的士兵被炸的飞了起来。
　　“突击！”张光明对炮火准备的效果非常之满意，尤其看见高地上北洋兵已经出现四散逃跑的情况时，更是开心。
　　“一团！呈散开队形！慢速跑！”
　　主攻的一个团的骑兵，开始了慢速的前进，骑兵的冲刺一般都要接近了对手三百米以内，才能发动，一直高速冲刺的话，战马是会累死的。
　　小站，王士珍得知新军骑兵追上来以后，也很是吃了一惊。问清楚冯国璋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后，这才算是放心的催促部队，加快撤退的速度。
　　可是，当听见密集的火炮声时，王士珍的眼皮连续的跳了几下，不由的心中一阵发虚。
　　“传令兵！让第六协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增援阻击部队。”
　　王士珍下达命令的时候，戴小楼的骑兵第一旅第一团已经完成了冲刺前的慢跑，这时候高地上北洋军阵地的马克沁已经突突突的响了起来。
　　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的张光明，看见不断的有骑兵被集中摔倒，不由的心中一阵刺痛。庆幸的是，高地上配备的马克沁不像很多的样子。
　　高地上北洋军第三协第九标标统高占奎，这时候可以说是惊恐万分。早就知道南洋新军能打仗，打起来炮弹像下雨一样的往对手的头上落，现在看来一点不假。炮火准备下来，高占奎布置在第一线的一营多人马，就被轰的炸了营，要不是高占奎亲自带着督战队，用指挥刀砍了十几个逃兵，阵地上早没人了。
　　害怕归害怕，曾经和日本人打过仗的高占奎，还是鼓足勇气来到一线阵地，顺手把所有预备队都带上了阵地。
　　高占奎亲临第一线，立刻稳住了阵脚，军队就是这样，当官的不怕死，当兵的没理由怕死。高占奎亲自冲到一挺赛电枪（马克沁）阵地前，指挥机枪扫射。
　　稳住阵脚后，残存的北洋兵开始用步枪拼命射击，刚刚开始冲刺的骑兵，伤亡渐渐的大了起来。
　　张光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骑兵目标大，实在是不适合进行攻坚战，这次攻击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江永骑在马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枪弹声，身子紧紧的贴在马背上，肚子顶在怀里的集束手榴弹上，一阵一阵的生疼。
　　原本是辽东半岛上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出身的江永，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江永正好在地利积肥，一群鬼子进了村，全村人五百口子遭了殃。男女老少被鬼子杀了个七七八八，就剩下十几口子。
　　日本兵走后，江永回到家里，埋葬了亲人的尸体后，抄起一把柴刀，打听到鬼子在打盖平，就奔着去了。到了盖平，江永发现了一支不一样的中国军队，把鬼子给围上了。江永主动要求加入新军，人家不收，江永死活赖着不走，后来过来一位长官。和气的询问后，得知江永一家人都给日本兵杀了，便点头同意江永留了下来。
　　加入这支军队后，江永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这里当官的对待士兵，除了在训练场上像魔鬼，平时非常之和气，每个月还有两块银元的饷银，每个月初五准时发放。江永跟着新军打下了盖平，亲手砍下了三个鬼子的脑袋，总算是为家人报了仇。人家为自己报了仇，不能忘恩不是，所以江永安心的在部队里留了下来，后来进了骑兵旅。
　　没家口拖累的江永，觉得一辈子就在新军里面呆下去日子也非常的不错，所以在平时训练时非常的卖力，很快就提拔为排长。当了官以后饷银就增加到5块，按照以前在家时候的开销，一家五口够开销一年的了，可惜家人全没了。
　　江永是在低级军官训练班里面，接触到政训官的，也第一次接触到一个问题，当兵的为谁打仗。整训官说为老百姓打仗，新军就是为了老百姓不再遭受洋鬼子的欺负而成立的。后来江永又知道，新军最大的官沈从云，为了让地主减租减息，居然杀了十几个州县的官员，两江三省的租息完全降了下来，江永好生羡慕这里的百姓。
　　噗嗤！身边的一个兄弟，在战马的哀鸣声中，中弹倒下了，江永赶紧集中精神注意前方，前方三百米处，一个当官的正指挥着机枪在疯狂的扫射，身边的这些不断摔倒的弟兄平时都跟亲兄弟一样的，江永见了不由恨的一阵牙根痒痒，双腿紧紧的夹住战马，奔着机枪阵地扑了上来。
　　三百米的距离平时骑兵瞬息可至，可是在这时候，这三百米的距离仿佛是三千米、三万米，身边又倒下了几个兄弟后，江永总算是冲到了三十米以内，已经能清楚的看见了机枪阵地上敌人狰狞的目光。
　　江永愤怒的拉了弦，使劲的一催战马，集束手榴弹照着机枪阵地上就丢了过来。
　　高占奎没想到新军如此之英勇，如此密集的火力阻击下，还是前赴后继的冲了上来，当看见一个新军士兵高举着一捆冒着烟的东西时，高占奎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轰的一声！机枪阵地飞上了天，沉重的马克沁跳了跳，然后瘫散在阵地上。江永一个加速冲了过去，但是还是觉得背后猛的一阵疼，身子不由的失去控制往后一仰，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来。
　　种种的跌落在地面上的瞬间，江永看见无数的马蹄，正朝着阵地上扑了上去，江永艰难的笑了笑，笑的一定很难看，老子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呢，早知道跟着连长他们去苏州河上的小船上见识一下好了。江永如是想，眼皮实在是没劲了，慢慢的合上。
　　高占奎的死，可以说是砍断了北洋兵最后一根抵抗神经，失去了指挥官的北洋兵，开始出现了三两个逃兵，接着是十几个，最后是满地乱跑的北洋兵，还有的直接举手投降了。
　　“干的漂亮，给查一查，是哪个兄弟炸掉的那个最疯狂的机枪阵地，老子要嘉奖他。”看着从开始攻击到现在，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高地上北洋兵的防线就被突破了，一团骑兵高举马刀追着满地乱跑的北洋兵，张光明激动的大声喊叫着，也记住了那个高举手榴弹冲到机枪阵地前的士兵，兴奋的同时，张光明对那位兄弟活着也基本不报什么希望了，只是想着多为这个兄弟争取一点烧埋费吧。
　　打仗，肯定是要死人的，这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着高地上的据点被快速的突破，冯国璋派出的一标预备队立，见机不妙，立刻退回了村子里。
　　张光明看见杀的兴起的戴小楼亲自率领后续部队追击北洋兵的预备队，气的直跺脚，破口大骂道：“戴小楼这个臭小子，有什么好追的？”
　　张光明还没骂完呢，村子里预设的机枪阵地上，一阵无情的扫射，追的最快的，砍翻了十几个北洋兵先头部队，立刻摔倒了十几个。
　　“来人，把戴小楼给我叫过来，老子要收拾他。”
　　张光明气急败坏的一阵怒吼，手上的望远镜差点都砸了。
　　冯国璋没想到高地上的一标人马，败的如此之快，就在他感觉到严重的不安时，后面传来消息，第六协的兄弟上来增援了。冯国璋总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历史记住了这一天，1898年9月29日，下午3点42分，南洋和北洋之间的较量，打响了第一枪。沈从云北伐的大幕，缓缓的拉开！
　　“北洋兵正在往天津撤？奶奶的！！！”
　　刘永福瘦巴巴的脸上，两撇胡须立刻紧张的翘了起来，大声对传令兵喊道：“通知下去，给我全速前进，一定要抓住北洋兵的主力。”


第二十八章 新、老北洋
　　“为什么？”提问的人是毓秀！脸上非常的平静，仿佛问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对面的沈从云也是一脸的平静，从通电全国那一刻开始，沈从云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摆在面前。
　　“如果我说，我想当皇帝，你信么？”沈从云笑了笑，注视着毓秀平静的脸。
　　毓秀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信！你的野心还没有那么大。皇帝也不是你说当就能当的。”
　　沈从云点点头笑道：“还好，你还算了解我。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满人对待汉人，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的子民自然也是爱新觉罗的子民、奴才！当年满人入关时，不过数十万，你们汉人比我们多的多，天下最终还是爱新觉罗氏坐了，说明这是天意。”毓秀答的非常干脆，脸上渐渐的露出一丝激动来。
　　“说的很好，说到点子上了。呵呵，奴才！就是这个词，暴露了满人统治中原的心态。有是这个词，暴露出我堂堂中华泱泱大国，在过去的两百年间，彻底的落在了世界列强的身后，沦落到今天被动挨打，山河破碎的命运。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起兵北伐，就是要整个中华民族，彻底的摆脱做奴才的命运，让中华民族重新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的最高点。要做到这个，你们满人不行，我行，因为我不需要奴才。”沈从云说着也有点激动了起来，死死的捏着手上的水笔，吧嗒一声，水笔的头部断开。
　　“谢谢你跟我说了实话，我安心了。”毓秀朝沈从云做了个请安的姿势，慢慢的退了下去。
　　未几，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沈从云冲出书房的时候，地板上躺着一个嘴角挂着血流的毓秀，手上还拿着一张纸。
　　沈从云不由的心中一痛，蹲下身去，轻轻掰开毓秀的手，拿起纸来。
　　“生！即无颜面对太后隆恩，亦无颜事君身前，唯有死尔。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得君十载，此生无憾矣！”
　　……
　　“你有何必难过呢？对她而言，这也许是最好的归宿了。对你而言，既然要争天下，必定会失去很多东西，这其中就包括感情。君不见漫漫史册之中，为天下故，兄弟相残，父子相残？他们可曾难过？”
　　紫玉轻轻的说着，动作依旧优雅的伺弄着面前的茶具，沈从云站在阳台上，江风拂面时，茫然若失。
　　“紫玉，你别安慰我。其实这个结局，我当初就已经预料到了。前方战局有变，我明天动身到前线去。”
　　“是不是带上一个姐妹？身边没个人招呼着不行。”
　　“不用了，将士们在前方拼杀，我怎么好依红偎翠，坏了士气。”
　　……
　　小站！
　　五百余人的伤亡报上来后，张光明心痛的只敲脑袋。用骑兵进行攻坚战，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更讨厌的是，冯国璋得到援兵后，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而是坚守村子，摆出一副打死不出门的架势。
　　这时候小站方向的王士珍，又派出两协的兵力，缓缓的从正面压了上来。这一招相当的老辣，张光明战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座，北洋兵逼上来了，狗日的冯国璋死活不出来。”戴小楼愤愤的骂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激动个啥，我们的任务是拖住北洋兵，现在已经是基本完成任务了。通知下去，整队，缓缓的后撤。”张光明虽然不甘心，还是无奈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前来增援的两协北洋兵，会和了村子里的冯国璋后，果断的同时缓缓后撤，张光明虽然有心追击，可北洋兵这时候显示出其训练有素的一面来，三个协的兵力，交替掩护后退。段祺瑞还派出一营炮队前来增援。张光明追上去的话，人家一顿排枪损失就不用说了，想保持距离，结果被一通75毫米行营炮弹炸翻了十几个兄弟。
　　“狗日的北洋三杰，果然厉害！”张光明气的牙根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目睹着北洋兵有序的往天津方向撤退。
　　王士珍救回冯国璋，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张光明的骑兵师远远的缀着不肯离开的场面，不由对身边的段祺瑞和冯国璋长叹道：“沈从云，人杰也，南洋新军，虎狼也。如此数量的骑兵，所消耗的草料，每天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注意到没有，即便是在我炮火之下，南洋骑兵犹自不肯踏入带路两边的麦田里。沈从云治军之严，可见一斑。我等与之为敌，前途堪忧。”
　　“哼哼！南洋新军是厉害，区区一个骑兵师，居然配备了数十门轻型火炮，不过我北洋兵也不是吃素的，我的炮弹不照样炸的他人仰马翻？”段祺瑞不服的哼了一声道，亲自坐镇断后的冯国璋这时候也是一声叹息道：“芝泉，虽说不可长他人志气，让南洋以数千骑兵，敢犯我断后之堡垒，使我军退后足足拖延了两个小时之久，战略上他们是胜利者。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到了天津，恐怕连修筑工事的时间都没了。”
　　三人指挥大军徐徐后退之际，突然身后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道：“军门，大事不好了，炮协……跑协……。”
　　杨军对于张光明的偏心很不满意，凭什么戴小楼就能打主攻，他只好带着一个团的骑兵绕袭敌后，不就是戴小楼也是天津武备学堂毕业的么？我们上海武备学堂的就差了？还说什么装装样子吓唬一下北洋兵就行了。
　　这话杨军不好明说，只好带着一个团的骑兵花了两个小时，绕了一个大圈子，总算是插到了北洋军的侧后，可是一个团的骑兵能做什么？人家随便一标步兵列成方阵，架上行营炮、马克沁，这一团的骑兵胆敢冲锋，就是一盘菜。
　　杨军也想顺手搞点副业，所以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带着手下藏在一片坡地乱坟岗后面，远远的瞄着大路上撤退的北洋兵。
　　无聊的杨军躺在草丛上晒太阳的时候，团长赵力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旅座！旅座，买卖来了。”
　　“叫个鸡巴啊，就我们这几百号人，你还想做山大王啊。”杨军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赵力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凑上前道：“旅座，你赶紧起来看看就知道了。”
　　杨军狐疑的站起来，爬到高出拿着望远镜往大路上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乖乖！不少炮啊，起码是一个协的炮兵。怎么回事？没有步兵掩护？”杨军看出问题的所在来了，一回头看着赵力，这小子也正激动的狂点头。难怪这小子那么兴奋？
　　“嘿嘿，这地方距离天津城不过五里地，听前面的枪炮声，估计是师座那边打的正激烈，北洋兵以为这里快到天津了，就安全了，所以步兵都留下交替掩护撤退了。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等着呢。”
　　“那还等什么，吩咐下去，全体上马，匀速跑，准备攻击。”
　　密集的马蹄上震天动地的传来时，平时鬼都没有一个的乱坟岗后头突然冒出七八百骑兵来，这一下大路上撤退的北洋炮协彻底乱了阵脚，临时由炮兵组成的方阵，零星的枪声根本无法阻挡骑兵的前进。这还都是因为段祺瑞训练有方呢，不然这帮子兵估计早跑散了。
　　兴奋的杨军挥舞着马刀，冲在了最前面。
　　“杀啊！”
　　一千米的距离，骑兵转眼可至，付出了十几个人的代价后，骑兵团冲上了大路，一片寒光闪闪的马刀面前，北洋兵四散而逃。
　　追杀了十几分钟，发现北洋兵早跑了个干净的时候，杨军才下令停止追击。看着满地的炮车，杨军心疼的只哆嗦道：“奶奶的，多好的炮啊，全是德国货啊，就是带不走啊。”
　　赵力跑了过来，急道：“旅座，赶紧撤吧，不然北洋援兵来了，就得丢下点啥了。”
　　“这些炮怎么办？算了，让兄弟们用集束手榴弹招呼，全炸了。”
　　得知两标的炮队遇到骑兵袭击，段祺瑞急的立刻带着一标骑兵跑步增援而来，等赶到了地方，遍地被炸的散了架的大炮，还有被引爆的炮弹炸的到处都是的坑，心疼的段祺瑞在马上一阵摇晃，差点栽下马来。
　　“聂士成是干什么吃的？明明已经通知他前来接应了，没有炮队，我们拿什么来守天津？”段祺瑞怒火满面的对王士珍吼道。
　　王士珍也是铁青着脸不说话，看着满地的废铁，王士珍压根紧咬，冷笑道：“我一定要让袁大人参他一本。”
　　没什么表情的冯国璋，这时候上前冷笑道：“算了吧，大敌当前，团结要紧。不过话说回来，朝廷这么对待老北洋，聂士成还肯在天津守着，就已经很给朝廷面子了。君不见老北洋现在还剩下几条人和枪？”冯国璋曾经是聂士成的旧部，王士珍、段祺瑞不也都是老北洋的出身么？这番话一说出来，两人也都沉默下来。
　　好久，王士珍在仰天长叹道：“大清朝，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自己人之间的内斗？”
　　炮队几乎全军覆没，退守天津坚持个一年半载的计划，突然非常渺茫了起来。直隶提督聂士成，那可是李鸿章的死党亲信。三人心里都明白，袁世凯背弃一手提拔他的李鸿章，聂士成心里没气才是怪事了。荣禄上台后，老北洋还能有点样子的，也就武毅军了。聂士成这个直隶提督的位置，何尝不是太后老人家玩平衡的一个手段？用老北洋来牵制新北洋，大清朝的统治者，似乎对臣子之间内斗的戏码，非常的感兴趣啊。
　　天津城头，聂士成远远的看着浓烟滚滚的大路，脸上一脸的阴沉。
　　“军门，我军不曾出兵迎接，不知道袁世凯会不会？”
　　“顾不了那些了，出城迎接吧。”聂士成懒懒的冷笑，慢慢的走下城头。
　　天渐渐的黑了，刘永福率领的主力，终于赶到了小站，不过小站的北洋兵主力，大部门撤进了天津城区。
　　沈从云对于能否打下北京，一点怀疑都没有过。八国联军打北京的时候，才几个人？前后加起来不过五万人。当时袁世凯赖在山东不肯勤王，山海关的清军也不肯南下，可见清政府对各地掌握兵权的大佬们，控制力差到了什么程度。
　　“笑话，还指望各省督抚勤王？他们估计都惦记着怎么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只要李耀祖给我打下广州，其他各省的督抚们，就会老实的呆在自己的地盘上。引火烧身的事情，谁肯去做？”沈从云不屑的把电文丢在桌子上，奔驰的火车上，窗外黑暗的大地瞬息之间掠过，车厢内灯火通明，中间的大桌子上，摆着一副巨大的地图。
　　“现在的问题是，天津城的攻防战，小站的北洋兵撤回了天津，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克泽皱着眉头，心里对沈从云反对偷袭的事情还有点不满中。
　　“这个不是问题，天津城现在全部的兵力不过六七万，可惜相互之间存在矛盾，我们只要集中兵力打聂士成，袁世凯的就不敢用老本跟我们拼。聂士成部的装备是不差，不过整个武毅军才装备了两挺马克沁，就这点火力想守住地盘，门都没有。也不看看我南洋新军都装备了啥？再说，武毅军最大的问题还是训练手段落后，战术指导思想陈旧，我军已经进入了强调步炮协同作战的领域了，他们呢？估计士兵连枪都打不准吧？”沈从云这番话，没有诋毁聂士成的意思。八国联军进犯的时候，聂士成在天津打的确实英勇，可是结果又如何呢？装备了大量新式武器的武毅军，完全是靠聂士成的个人魅力凝聚起的战斗力，一旦军官战死，失去指挥的士兵们就连一群鸭子都不如，四散而去。中国旧军队的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都没有任何的改变。要不国军怎么会几十万几十万的被消灭？
　　“是啊，问题是现在通讯手段还是很麻烦，要是能有一种远距离快速联络的方式就好了。”克泽也颇为感慨，沈从云从建军那天开始，就一再强调各兵种之间的协同作战，尤其是步炮之间的协同作战，并在训练中进行了大量的实践。这一点，作为科班出身的正规德国军人，克泽也感觉到非常的神奇。沈从云也确实经常会有一些神奇的建议，通过实践这些建议也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比如沈从云主张在发起进攻前，突击队潜伏接近敌军阵地，主张在黎明之前发动战役，强调夜战的重要性等等。这些观点，在甲午战争中都得到了成功的验证，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尤其是部队中大量装备的迫击炮，在敲掉日军一些火力点的时候，起到了神奇的效果。克泽也虽然弄不明白沈从云哪来的这些想法，但是作为一名严谨的军人，在战场上验证了这些战术的效果后，克泽对沈从云提出的一些意见，从开始的怀疑态度，转变成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海上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山东半岛那边，按计划明天一早进行登陆作战了吧？”沈从云趴在地图上，头也不抬的问。
　　克泽也靠了过来，指着地图上道：“卡尔蒙多和弗朗索瓦都有相当的登陆作战经验，在南洋水师的配合下，只要压制住北洋水师的出港路线，登陆作战一点问题都没有，山东巡抚手下的那些兵，只能称为农民。”
　　山东巡抚李秉衡，这小子在甲午年间日本兵登陆后不久就桃之夭夭了，这会估计已经在曹毅的偷袭下束手就擒了吧？这一次他可是没地方跑了。
　　“呵呵，到了江宁，一切都有答案了。北洋水师我要完整的，我甚至觉得在山都半岛登陆作战都可以省略了，直接从山海关登陆就是。”
　　克泽听着沉思了一番道：“这个很有可能，如果曹毅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济南后，迅速的挥师威海，山东部队失去指挥，威海一拿下，北洋水师就是囊中之物了。”
　　沈从云笑道：“总参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总是会做最坏的打算，建议到南京过江的时候，电告山东方面，如果战局如我们所料，可以忽略山东半岛的登陆行动，直接从山海关登陆，威逼北京城。”
　　济南城这时候已经一切都搞定了，几乎是沈从云通电全国的当天下午，李秉衡就已经束手就擒了，拿下他的是孙万龄。曹毅率军杀到的时候，孙万龄大开城门，迎接新军。巧的是电报局出了故障，折腾到天黑才修好，这时候曹毅已经率军杀向威海了。
　　刘永福在山东做提督的时候，沈从云充分的利用这个职务，派出了大量的政工人员到山东，加上新军的纪律严明等因素，新军在山东声望很高。孙万龄是支持变法的一派，得知沈从云起兵勤王，第一时间动手，拿下了李秉衡。
　　曹毅一路往东，各州县的守军望风披靡，一天的功夫顺利的拿下淄博。
　　火车半夜到金陵，刚下火车，早就等在这里的新军官员送上一叠电报。
　　湖广张之洞发来的电报称：“子归救主心切，然此乃帝王家事，介入似有不妥，兄以为当止干戈，以正两江之名。”张之洞啥意思？劝沈从云别打了，免得背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李鸿章的来电就比较无奈了，称：“惊闻子归兴兵，老夫痛心疾首，深以为不然。以下兵犯天威，诚不智也，今太后有言，子归如止兵，必入主军机，位极人臣也。”李鸿章和张之洞一个意思，不过是多了一条封官许愿。这些都在沈从云的预料之中了，沈从云看罢不屑的把电报往风中一丢。
　　“回电！张、李二位，今上蒙尘，后宫乱政，子归效唐之张公，以兵正之。”沈从云这个回电，借用的是唐朝张柬之的典故，把慈禧比作是武则天。
　　刘坤一的语气比较强硬了，直接通电全国称：“沈从云乱臣贼子，老夫当起兵伐之！”看到这封电报，沈从云皱起眉头道：“刘坤一手下才几条人枪？老湘军现在还能打仗么？”
　　克泽在一边想了想道：“我已经让克劳森率一个旅镇守嘉兴，刘坤一现在人在福州，浙江的三万的兵力，就算倾巢而出，恐怕也过不了嘉定。”
　　沈从云冷笑两声道：“回电刘坤一，说我等着他来打，顺便通知王潮，派出一个旅，给我朝浙江方向攻击前进，通知克劳森，别在嘉定呆着了，直接给我打杭州，我到要看看，到底谁打谁。”
　　出人预料的是，沈从云看的第四封电报，居然是谭钟麟的求饶电报。李耀祖以广西提督的身份，兵出广东境内，一路上无人敢挡。谭钟麟来电称：“戊戌之变，乃帝王家事，干臣子何事？两广与两江，井水不犯河水，沈督为何起兵来伐？”
　　谭钟麟比价无耻，居然连井水不犯河水的话都说出来了，沈从云笑道：“回电，谭钟麟只需通电全国，支持两江北伐，李耀祖便停止进攻。”


第二十九章 变起
　　李耀祖快步走来，低声附耳道：“军座，刚才得到的消息，夫人还是没有醒来。”
　　沈从云把手上的电报一股脑丢给克泽道：“交给你处理了，我到处走走。”
　　沿着站台，沈从云一路慢慢走去，内心泛起一丝深深的苦涩，与毓秀之间的感情，沈从云自己都很难说清楚。医生说毓秀的生命已经没有危险，但是她似乎不想醒过来。
　　“呜！”一声汽笛长鸣，沈从云从情感的漩涡中挣扎着回过神来。
　　“沈，有一封绝密电报，送电报的人说，只有你能看。”克泽喊了一声，沈从云一楞，回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一个穿着平民服装的年轻书生模样的小伙子，朝沈从云啪的一个立正道：“军情统计局，江宁分站站长李红民，特来汇报。”
　　克泽识趣的走了，沈从云朝李红民回了个礼道：“什么情况？”
　　“电文我已经按规定毁掉了，所以只能口述。军座，职部一切顺利，来源、大同一线，已落入我手。”
　　沈从云露出满意的笑容，朝李红民笑道：“回电，让赵星龙好好的做马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李红民多少有点不太明白这话的含义，这也许是一句暗语也不一定，不该知道的就别打听，这是军统局的纪律。
　　“是！”
　　李红民下去后，克泽才走过来道：“沈，轮船都已经准备好了，过江吧。”
　　天津城下，刘永福的三个师先后赶到，不过天已经黑了，部队赶了一天的路，立刻发起攻击明显是不明智的。刘永福下令利用小站北洋兵留下的营房就地驻扎下来，吩咐张光明，派一队骑兵去迎接余震率领的指挥部。
　　半夜的时候，余震赶到小站，稍事休息，立刻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议攻打天津事宜。
　　天津城内，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到处都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王士珍去找聂士成商议联合作战的事宜去了，段祺瑞带着卫队四处监督士兵修筑工事，指挥部里面只有冯国璋一个人在处理相关事务。
　　“华普！王士珍他们呢？”袁世凯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虑的四处打量着。
　　“袁大人，您回来了，太好了。聘卿上聂士成那里去了，芝泉到出监督去了。”
　　袁世凯往中间一坐，阴沉着脸色道：“你们是怎么指挥的？炮协居然让人骑兵给端了？简直糊涂。”
　　冯国璋脸上闪过一阵羞愧道：“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袁世凯哼哼两声道：“算了，立刻派人把芝泉他们叫回来，记住了，别让聂士成知道我回来了。”冯国璋楞了一下，点头道：“是！”
　　袁世凯坐在椅子上，对着地图一阵猛看，边看边摇晃着脑袋。袁世凯也没想到，荣禄还没离开北京，半路上就让慈禧派人给叫回去了，让袁世凯一个人回天津。
　　快马加鞭赶了一天的路，袁世凯一路上一直在琢磨，慈禧为啥把荣禄叫回去？这里头没有点猫腻都是怪事了。思来想去，袁世凯猛然间想明白了，慈禧这是要准备跑。当初北洋兵打不过日本兵，慈禧又怎么能指望北洋兵能打的过南洋新军？
　　“想让老子当炮灰，你好远走高飞，门都没有。”袁世凯自言自语的冷笑着。
　　不多时，门外走进王士珍等三人，正欲行礼，袁世凯抬了抬手道：“免了！都坐下吧。”
　　三个人都还是老老实实的行了礼，袁世凯僵硬的脸上这才露出难以察觉的满意的眼神。
　　“诸位，形势危机，南洋新军的战斗力，你们也都见识到了，现在都谈谈有啥打算吧？是在这天津城下和南洋新军决一死战，还是有啥别的意见没有？”袁世凯说着话，那眼神滴溜溜的扫了一圈。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对面的三个人也都是成精的人物，顿时一个个面色变得有点诡异起来。
　　“属下唯大人马首是瞻！”王士珍回头看看两位同仁，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袁世凯伸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站起来，慢慢的走了几步，沉吟了一番露出沉峻之色道：“诸位，甲午年间大清朝本来就该没了，是沈从云率着南洋新军给打回来的。眼下国人之心思变，皇上维新，太后动了刀子，这一下就把沈从云的心给弄冷了，也把全国上下多少有志之士的心给弄冷了。如今这大清朝的气数，就看到时候太后能否留皇上一命了，如若皇上没了，这大清朝的气数也就尽了。沈从云是挡不住的，所以我等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结仇，就算拼的两败俱伤，沈从云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我们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袁世凯说了一圈，三人总算是对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王士珍有点迟疑的开口道：“袁大人，您的意思是？”
　　“三十六计走为上！趁着南洋新军还没有发觉我们的意图，留下新编的一镇，其余的部队立刻沿着铁路线，撤往山海关，然后到奉天。即便日后天下有变，我等也有个安生立命的所在。”
　　……
　　直隶提督府内，冯毅匆匆的走进来，快步走到聂士成身边，低声一阵耳语后，聂士成脸色大变，惊道：“什么？袁世凯要跑？这个王八蛋！”
　　聂士成气的一把将面前的茶杯拂到地上，砰的一声脆响后，聂士成冷静了下来。
　　“军门，袁世凯刚回来就下令撤退，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属下待人去拦住他？”冯毅一脸的悲愤道，聂士成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袁世凯在朝鲜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能逃跑，他不可能不防备我。袁世凯这一走，武毅军一万多人估计就该交代在这天津城下了。”
　　冯毅靠近聂士成，低声道：“军门，太后废了皇上，这才让沈从云有了出师之名，袁世凯看清楚大势这才要跑，我们可不能傻等着人家来打啊。”
　　聂士成一楞道：“你什么意思？”
　　冯毅笑道：“袁世凯能跑，我们就不能……，据闻当日皇上曾三下密诏于康党，命其救驾，谭嗣同曾连夜拜访袁世凯，让他出兵，结果袁世凯直接把皇上给卖了。袁世凯这等小人我们不必学他，我们可以……。”
　　聂士成猛然醒悟过来，扭头厉声对冯毅道：“大胆！”
　　冯毅猛的跪下，对这仰面大声道：“军门，我这可是为了您好啊。这历朝历代，那个朝代只要坏了事，不都是因为有女人干政的缘故？如今沈从云出师有名，不如投了他算了。”
　　“再说我就砍了你！”呛啷啷，聂士成说着把腰间战刀抽了出来，架在冯毅的脖子上。
　　“军门，今天您就是杀了我，我也要把话说完。太后重新训政后，沈从云起兵勤王，您看一看，这天下的督抚，除了刘坤一之外，还有谁站出来说半个‘打’字的？从大的方面来说，自道光年间至今，大清朝丧权辱国，割地赔款无数，可为什么太后就是不肯变法？说到底，这满人当天下，就没把咱汉人当人，只是拿汉人当奴才。……”
　　“冯毅，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聂士成打断冯毅，冷笑着问。
　　这时候门外有人朗声笑道：“是我教他的。”说话间，门口进来一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书生。
　　聂士成顿时脸色大变，手上的刀猛地往前一逼，冯毅的脖子上被轻轻地割破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顿时溢了出来。
　　“冯毅，你大胆！”
　　“聂士成，你糊涂！”来人大声笑道，慢慢的走到聂士成面前，伸手抓住刀，轻轻的往上提，聂士成仿佛力气都给抽空似的，呆呆的看着他把刀子挪开。
　　“聂士成！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吧。你聂士成自从军以来，大小无数次恶战，为啥偏偏甲午一战败的冤枉？根子就在这大清朝腐朽无能之上。你再去全军上下打听打听，有几个兄弟愿意和自己人打仗的？我们的对面不是洋鬼子，是我们国家自己的新军，他们为啥来了？不就是因为太后拿了皇上，停了变法么？民心思变，逆历史潮流而动者，就是愚蠢！糊涂！”
　　聂士成被骂的有点晕乎了，好一会冷静下来，冷冷的看着来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冲聂士成行了一个军礼道：“南洋新军军情统计局天津站站长，吴云天，见过聂大人。”
　　“吴云天？你不是炮营的副营官么？”说着话聂士成脸色突然变的铁青，冷冷的看着吴云天又道：“好小子，我记得你是天津武备学堂过来的吧？我这武毅军里头，你这样的人不少吧？”
　　“军门夸奖了！武毅军，始终是军门的。”吴云天笑了笑，啪的又是一个军礼。
　　“我倒是没想到，连冯毅都投靠了你们！呵呵，别客气，我要是今天不答应你们的条件，恐怕我就走不出去了吧？说吧，我的卫队呢？”聂士成笑的多少有点苦涩，一种英雄末路的苦涩。
　　“兄弟们晚上吃坏了肚子，都在休息呢。没事！”吴云天回答的也很干脆，聂士成慢慢的把刀收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笑道：“好，兄弟们没事就好。说吧，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吴云天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后道：“聂军门，现在是凌晨三点，再过一个小时，新军将对天津城发起攻击。只要聂军门配合城外消灭袁世凯，部队还是您来带，不过要接受整编。将来会有什么赏赐，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怎么配合？”
　　“很简单，只要您这边打起来，城头上发三颗红色信号弹，我们的人就会打进来。”
　　……
　　天津城外，刘永福和余震紧张的站在城外，举着望眼镜看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了。
　　“仕生，你说军统局的人靠不靠得住？”
　　余震笑笑道：“着急啥？现在距离总攻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就算不能提前，也等不了多久了。”
　　二人正说话间，城头突然出现三发红色的信号弹！犹如三道靓丽的彩虹一般，划破了夜空。
　　“成了！哈哈！”聂士成一拍大腿，大喜过望！
　　余震按捺住激动，强自镇定道：“军统局每年消耗上百万两银子，看来没白费啊！赵星龙这小子，有一套。”
　　天津城东门，列队出城的北洋新军，正在鱼贯而出的时候，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闷响，咚！咚！咚！
　　“不好，是75毫米野炮！”城头上的段祺瑞闻声一声惊呼，机敏的立刻趴下。
　　一阵炮弹落在了前进的队伍中，枪炮声瞬息之间，将天津城闹成了一锅粥。
　　已经坐着火车出了天津城的袁世凯，听到城内传来炮仗一样的枪炮声，不由的脸色大变。从车厢内探头往城里看，天津城内枪炮划出的光芒，照亮了天空。
　　“怎么回事？还不快去打探？”
　　黑暗中天津城南门打开，南洋新军潮水一般的涌进城内，直奔城东杀去。
　　“活捉袁世凯！是袁世凯出卖了皇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喊的这么一句，很快喊上便传遍了天津城内。
　　这个时候的袁世凯面色如土的站在铁路边，整整三个镇的新军啊，带到北京的一个镇，让荣禄留下了，袁世凯到现在还心疼呢，万一这三个镇也跨了，还拿什么来维持局面？


第三十章 逼着表态
　　远远的看见两个士兵护着冯国璋跑了过来，袁世凯急忙迎了上去。
　　“华甫，发生什么事情了？”
　　“袁大人，聂士成投了沈从云，炮轰东门，眼下南洋兵正朝这边杀过来呢。”冯国璋急的一头大汗，刚才那一阵子跑的可不轻松。
　　“聘卿和芝泉呢？他们怎么样了？”袁世凯连声问道。
　　“芝泉个聘卿正在组织兄弟们阻击，正在东门激战中，现在还有一镇的队伍在城里头，他们让我转告大人，让您带上第一镇先撤，他们负责掩护。”冯国璋说罢，回头朝身袁世凯身后的卫兵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保护大人先撤。”
　　“聂士成这个匹夫！”袁世凯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随即神情一肃道：“华甫，我不能走，要走大家一起走，让火车带上辎重先撤，你带上一协的兄弟，去接应芝泉他们，记住了，全都要给我撤出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哪都不去。”
　　冯国璋听了脸上肌肉一阵剧烈的收缩，啪的打个千道：“大人，您……。”
　　袁世凯眼睛一横道：“不要说了，执行命令。”
　　“是！大人！”冯国璋眼睛一红，扭头大声喊道：“第一协，跟我来。”
　　枪声越发的密集了，天也渐渐的亮了。刘永福和余震带着一干卫队和参谋，直接奔着东门方向就过来了，一路上听着枪声的密集程度，比起之前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的密集了。
　　前面就是提督府，余震停下对刘永福道：“刘大人，您去见聂士成，我到东门去看看怎么回事？都两个小时了，战斗越发的激烈了。”
　　刘永福想想道：“也好！”
　　余震奔着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就过去了，“咚咚咚！”的迫击炮声不绝于耳，这说明前面的攻击部队遭遇了顽强的阻击，正在用迫击炮进行近距离的火力压制。一路上不断的看见有士兵被担架抬下来，还有许多伤兵被搀扶下来，断断续续的大概有几百人的样子。
　　“赵有廉，你在搞什么名堂？伤亡这么大？”余震一脚踹开担任主攻的第一师指挥部的大门，脸色铁青。
　　“总指挥，您怎么亲自到前面来了。”新任第一师师长赵有廉，是个个头不高的白脸书生，天津武备学堂毕业，后留学德国三年，算是余震的学弟了。
　　“我不来，我不来能行么？武毅军都降了，你倒好，打了两个小时，连个东门都那不下来。”余震没好气的说着，赵有廉脸上一阵惭愧，来到地图前指着地图。
　　“总指挥，请看。开始的时候我军进展顺利，可是推进到东门附近的时候，遭遇到有组织的顽强抵抗。这一带地形复杂，多为民居，我们的重炮使不上劲啊。北洋新军发疯似的，他们退守到每一间屋子里头，跟我们打巷战。好几次突击部队已经冲到距离东门五六十米附近了，结果给北洋兵几次有力的逆袭给打了回来，所以，部队伤亡大了一点。”
　　余震闻声一楞，立刻趴到地图上看了看，接着出了门，来到院子内，顺着院子边的梯子上了房顶，端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好一阵。
　　过了一会余震下了梯子，抬头朝赵有廉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骄兵必败！军座一再跟我强调过，袁世凯的北洋兵，手下很有一些人才。我也之这么跟你们说的吧？困兽犹斗，别把人家逼的太急了。传我的命令，步兵停止攻击，集中炮火给我轰东门，等他们撤了再追击！”
　　“是！”赵有廉敬礼有转身要走，余震抬手叫住道：“等一等，派两个连的兵力，把天津的所有使馆给我保护起来，记住了，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使馆。”
　　提督府内，下达了反水命令之后的聂士成，仿佛老了十岁一般。虽然聂士成对慈禧太后的做法也深感不屑，但作为一名军人，作出这样的决定是痛苦的。作出这个决定，主要原因是因为聂士成的亲卫营营官冯毅的反水，聂士成想离开也不可能，另外聂士成也不想兄弟们跟着自己送命，毕竟沈从云的南洋新军，打的是“勤王”的旗号。
　　看见刘永福进来的时候，聂士成哼了一声，身子歪歪的坐着，正眼都不看刘永福一下。
　　“聂大人，在下刘永福，忝为南洋新军第一军军长。”
　　“哼哼！我记得阁下应该还是山东提督吧？”聂士成冷笑道。
　　刘永福笑了笑，搬把椅子做到聂士成对面道：“聂大人，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做臣子的本来不该干涉皇家的家事。不过沈大人说了，太后干政，圣主蒙尘，为中华百年计，故起兵勤王。沈大人临行前还交代我，说要是聂大人不愿意降就算了，可带着本部人马离开天津，爱上哪就上哪，我们决不拦着。”
　　聂士成一愣道：“他真的这么说来着？”
　　“这我还能瞎编么？”
　　天津东门！铺天盖地的炮弹瞬间将城头炸的摇摇欲坠，猛烈的炮火下，王士珍领着一队士兵，藏在一堵土墙后头，默默忍受着猛烈炮火的打击。
　　武毅军突然反水，炮击东门，万幸的是武毅军的攻击显得相对的不太坚决。王士珍和段祺瑞得以组织起一道防线，掩护大军撤退。接下来换成南洋新军攻击，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了。炮弹像下雨一样的落下来，虽然不是什么重炮，可是准确度惊人，加上新军冲锋的时候，潮水一般往前冲，一往无前的气势令人震撼。说起来要不是冯国璋及时率一协的人杀了回来，并带来袁世凯在城外等待的消息，王士珍可能就成为了新军的俘虏了。
　　一个士兵冒着炮火，弯着腰跑到了冯国璋身边，大声喊道：“王军门，段军门让我通知您，部队撤的都差不多了，您也该撤了。”
　　王士珍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这一次炮击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了，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南洋新军的新一轮攻击，即将来临了吧。
　　“嘿嘿！兄弟们，撤！”王士珍刚下完命令，一发炮弹落在了十米外，咚的一声，王士珍赶紧趴下，眼看着三个士兵在爆炸中惨叫着倒下。
　　“好厉害的家伙啊！”王士珍露出羡慕的表情，回头朝身边的阵地里的兄弟喊：“大家都猫着腰走，听见炮声就趴下！”
　　这一路上南洋新军炮火密集的吓人，每走两步就得趴下躲避，好不容易撤出来的时候，王士珍身边的两百来人，就剩下一百不到了。
　　“是聘卿么？”远远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王士珍赶紧抬头一看，是段祺瑞和冯国璋带着几个兄弟等在那里。
　　“华甫！芝泉！”王士珍快步上前，北洋三杰算是聚齐了，相互间拱手致意之时，内心不由一阵激荡。
　　“袁大人呢？”王士珍急忙问了一句。
　　“不远，就在前面等着呢，还是袁大人让我们来接你的。”三人正说话间，只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华甫，芝泉，是聘卿撤出来了么？”
　　王士珍一听是袁世凯的声音，不由的眼睛一红，赶紧回答道：“袁大人，士珍在此。”
　　……
　　早晨八点的时候，枪炮声总算是停了下来。
　　余震连续下达接防命令，让政训部的人带着宪兵在城内四处巡查，严防有违纪的士兵。发现趁乱抢劫扰民者，就地正法！
　　对聂士成所部的整编工作，余震直接做了甩手掌柜的，交给刘永福和政训部的人去折腾。余震对沈从云搞出的这个政训部非常的佩服，这帮子秀才兵，嘴巴个个能说会道，在安抚民心、严肃军纪方面作用太大了。唯一有点微词的是，沈从云弄了个宪兵的编制，直属于政训部，专门管理军纪，而且政训部的人员还不归各级军事长官管，直属于总参，不过战时政训部还是要听余震的。
　　天津几乎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拿下了，这确实让余震开心，不过袁世凯的北洋军，在危机时刻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也让余震暗暗的精心。东门一仗打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总算是抓住了北洋新军的尾巴，消灭了近万北洋军，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多半北洋军成功的撤退了。
　　中午的时候，余震又发了一次火，战斗结果报上来了，不算武毅军投降，一共歼灭一万三千余人，其中俘虏一万余人。按说这个战果也算不错的了，可是伤亡数字居然是一千五，直接战死的就是六百余，这让余震大为光火。把第一师师长赵有廉叫来，狠狠的又是一顿训。
　　聂士成最终没有选择带着队伍离开，而是提出卸甲归田，刘永福一干劝谏之后，聂士成勉强同意去一趟济南，见一见沈从云再说。
　　余震下令第一师留守天津，其余各部火速北上，进逼北京，按照这样的进展速度，余震都有点怀疑，总参搞出的登陆作战计划，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徐州，一夜带一上午的火车下来，沈从云下车的时候哈欠连天的，在火车上睡觉真是受罪，玎玲桄榔的火车响动，沈从云几乎就没睡着，偏偏沈从云睡不着想找克泽聊天的时候，这家伙睡的鼾声打雷一样的，让人好生羡慕。沈从云只好迷迷糊糊的在床上躺着，一直到天亮时才勉强睡了一会。
　　下了火车还没站稳呢，车站里的徐州知府已经领着一干士绅在等着了。沈从云只好强撑着见了大家，振振有辞的发表了一番北上“勤王”乃正义之举的话，这才由徐州知府领着去休息了。徐州到济南的铁路没修通，沈从云只能在徐州暂时休息，等明天一早出发去济南。
　　刚进徐州知府安排的住所，克泽拿着一叠电报就进来了，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沈从云见了不由心中一喜，知道来了好事了。
　　“沈！天津城拿下了，前后用了两天的时间不到，北京的大门就打开了。聂士成的武毅军投降了，这件事情军统局的人立了大功了。他们控制了聂士成的亲卫营，逼着聂士成投降了。袁世凯的北洋新军，连夜撤退，大概有一万多残部往山海关方向去了。现在前面唯一能阻挡我们的，就是长辛店的甘军了。”
　　沈从云顿时没了睡意，冲到地图前仔细的一番端详道：“这样以来，北京门户洞开，赵星龙这小子干的太漂亮了。山东方面情况怎么样？”
　　“刚接到的消息，曹毅率部已经占领淄博，正在朝威海方向逼近。战局进展的如此之快！我觉得有必要修改一下作战计划了！”
　　沈从云头也不抬就问：“怎么修改？”
　　克泽道：“尽快联系上南洋水师，让南洋水师封锁威海，卡尔蒙多直接北上山海关，断了袁世凯的逃路，真的要被他的一万多人到了东北，以后想消灭他就难了。”
　　沈从云看了会地图，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办，军统局的人有办法联系上南洋水师，我让他们去办。对了，克劳森和王潮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消息，谭钟麟倒是通电全国，支持变法，支持你们的皇帝！没说支持我们北上。”
　　沈从云不由哑然失笑道：“这个老滑头！吩咐李耀祖，尽快迫使云贵两省表态，到目前为止，全国各省都没啥明确的表态啊。通电全国，我军已经拿下天津，一定要逼着他们表明态度，就拿云贵先开刀吧，算他们倒霉。”


第三十一章 准备跑路
　　“该死！伤亡一千多人，第一师师长是干什么吃的？真是头猪！”沈从云气的把电报丢在桌子上，脸色冷的小人。
　　克泽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沈从云一杯，轻声道：“沈，注意点形象。不知道你注意到一个问题没有，由于你个人的一些语言上粗略的习惯，使得军队各级军官都有说粗话习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叫做……。”
　　“上梁不正下梁歪！”沈从云笑着接过话，克泽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一句。”
　　沈从云爆粗口的习惯，是从小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养成的，从小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作为新军的创始人兼领导者，沈从云的习惯很自然的传染给了属下们。
　　“我也是生气，我军的装备，除了重炮数量少了一点，单兵装备完全是当今世界第一流的。尤其是第一师，德国方面最新式的K98，我可是花了大把银子买回来的一万条，全部给了第一师了，就是要让这个箭头部队更锐利，他们倒好，打成这个样子，我要撤了赵有廉的职。哼哼！”沈从云不满的哼哼着，心里颇为震惊，历史上的北洋三杰，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尤其是冯国璋，在练兵上绝对是一把好手，武昌起义那会，要不是奉了袁世凯的命令停止进攻，武昌起义直接就被扑灭了。
　　说实话战前沈从云还真的没把袁世凯的北洋兵放在眼力，现在看来任何轻敌的情绪是自上而下的。
　　“沈，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两年部队扩充整编的太快，大量老兵调往越南组建新编部队，第一师也补充了三分之一的新兵，这些新兵虽然训练成绩不错，但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还是新人。见过血的军人和没见过血的军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另外，第一师面临的对手，是北洋兵中装备最好的，要不是骑兵师偷袭得手，消灭了北洋兵炮兵的主力，这一仗的伤亡可能会更大。从长远的角度来说，经历过这次小小的挫折，对第一师今后战斗力的提高绝对是有好处的。坦率的说，我一直有一种预感，你组建这支军队，不仅仅是为了打内战这么简单吧？以中国目前的现状而言，未来的对手很多啊，比如日本、俄国，这些都会是未来潜在的对手。”克泽这番冷静的分析，全说中了沈从云的心头。沈从云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岁？穿越之后的十几年，在一个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拉出这么一支队伍来，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骄傲的本钱了。可沈从云还是不满一，是因为沈从云有超前的目光，超前的观念。
　　经济上对越南的肆意掠夺就不去说了，在美国的投资这几年收获也是惊人的。尤其是爱迪生身上的投资，以及在汽车产业上的先走一步，这些在未来的几十年内，都是靠着对历史的提前量完成的。
　　“呵呵，说粗话的习惯我以后一定改。至于赵有廉，降职一级留任，戴罪立功吧。”沈从云打个哈哈把话题扯开来。
　　沈从云的处置，以电文的形式通报了全军，赵有廉这次算是丢人丢大了。第一师不是没打过恶战，当初在辽东跟日本人可是真刀真枪的拼过命，打垮了乃木希典的混成旅的。“虎贲师”这个名字可不是白来的，换成别的师，沈从云也不会处罚赵有廉了，而第一师则绝对要严格对待，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进入第一师，就和“虎贲师”这个响亮的名字绑在一起了，肩上担负的是一个光荣的称号。
　　天津！
　　“赵有廉，军座的电报来了，你自己看吧。丢人啊！还丢到军座那里去了，你个狗……。”余震没好气的把电报往赵有廉头上一砸，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赵有廉惭愧的拿过电报一看，上面写道：“虎贲之名安在？名不副实的话，可以考虑取消了。赵有廉今后还不行的话，考虑换人吧。余震，你小子训人可以，不许说粗话。”
　　赵有廉算是明白余震为啥这么大的火气了，整编后的第一师，前身是当年血战盖平的第三师，是余震一手带出来的部队。“虎贲师”这个称号，也是余震亲自带着第三师打出来的，现在沈从云扬言是不是可以取消了，这话说的就太重了。
　　“属下！属下……。”赵有廉羞愧万分，啪的一个立正，大声吼道：“总指挥，请给第一师一个找回脸面的机会吧。”
　　余震看了赵有廉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哼了一声，把目光转移到墙面上的地图上。赵有廉赶紧站在身边，一副哀求的表情看着余震，又不敢说话影响余震的觉得。
　　余震看了一会，依旧没有理睬他，转到大桌子前的地图上，拿着铅笔在上面画了个红色的箭头，对准的方向是山海关，这正是袁世凯逃跑的方向。
　　赵有廉见余震这时候看了他一眼，再反应不过来，这个师长也别干了，立刻啪的一个敬礼道：“总指挥，请下命令吧，不吃掉这股北洋兵，我提头来见。”
　　余震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照例哼哼两声，把铅笔往桌子上一丢道：“说说，你打算怎么打这仗？”
　　赵有廉立刻趴到地图上，看了好一会才不甘心的说道：“总指挥，越南方面的部队居然已经直接分出一部分，往山海关登陆去了？”
　　“是啊！要不是你小子干的不漂亮，军座不可能改变作战计划的，围歼北洋水师基地的两个师，因为你们没有抓住北洋兵，现在只好抽调一个师北上登陆了。”余震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要激起赵有廉的战斗意志。
　　“总指挥，请转告军座，我第一师如果没能消灭这股北洋兵，当自裁谢罪！”
　　余震听了没啥表情，哼哼道：“下去准备吧！算你小子运气，军统局的人提前破坏了大量的机车，不然有得你追的了。”
　　“是！总指挥！”
　　赵有廉退下后，余震脸上并不轻松，天津虽然拿下了，北京的门户顿开。但是，荣禄手下还有一个镇的北洋兵，加上长辛店的甘军，也不是说拿下就能拿下的。第二、第三两个师的战斗力，不如第一师啊。
　　余震正盘算着，如何避免发生在第一师身上的损失时，门外有人大声报告道：“报告总指挥，第二师师长刘永全、第三师师长蒋怡鼎前来报道。”
　　说话间，进来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个肩膀上挂着一朵花的少将。
　　“坐吧，来的很快啊。昨天晚上你们可没摊上什么仗打，是不是心里都憋着火呢？没私下里说我偏心吧？”余震笑着说道，这两个师的班底，是原来刘永福黑旗军的底子，其中刘永全还是刘永福同族堂弟。余震跟他们说话和布置任务上，那就客气的多了。不像对赵有廉，从基础干起的军官，火了抬脚就踹也是常有的事情。
　　“嘿嘿，我们哪敢啊？第一师可是总指挥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吃肉，我们有骨头啃就知足了。”刘永全多少有点酸溜溜的说道，因为刘永福的关系，他又是老黑旗军的底子，说话胆子还是比较大的。
　　余震听了没生气，反倒是门口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道：“老七，这是跟总指挥说话的态度么？我找揍呢？眼睛里还有没有军规了你？”
　　刘永全吓的一哆嗦，余震笑了笑，朝进来的刘永福笑道：“刘大人你这是何必呢？要没点心气，还算是当年越南战场上法国人闻风丧胆的老黑旗军么？”余震的话不露痕迹的拍了刘永福一计马屁，刘永福很是受用的笑了笑，走过来作势抬脚要踹刘永全，下的刘永全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怒道：“叫你们来，总指挥是要给你们压担子的，是看得起你们。你们两个王八蛋不好好给总指挥打出点彩头来，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请总指挥放心！”二人激灵的立刻立正敬礼保证。
　　余震笑了笑，心里不由的一阵轻叹，刘永福在这些老部下的心目中，地位还是非常之高的，余震有次对沈从云说过这事，非但没有引起沈从云的戒心，反倒被沈从云臭骂了一顿，打那以后，余震对刘永福就更客气了。
　　“呵呵，刘大人的言重了，新军是军座一手拉扯起来的队伍，我们北上主力要打出彩头来给军座看才是。”
　　刘永福也是老奸巨猾的家伙，听余震这么一说，立刻察觉到自己话里的语病，赶紧纠正道：“对，总指挥说的对，是打的漂亮点给军座长脸。”
　　“好了，闲话不谈，你们两个过来。”余震说着来到地图前，指着北京的方向笑道：“看见没有，董福祥的甘军驻扎在长辛店，荣禄留下的北洋一个镇在通州布防，二位，自己挑一个吧？我先说好了，先到北京城下的，记头功！”
　　挑对手的事情，这其中还是很有学问的，要说这两支部队，都是北京城目前最后能算的上中坚的防御力量了。余震这么玩，主要还是想激起这两个家伙好胜之心，有比较能显示出本事来。要说这第二第三两个师，虽说都是黑旗军的老底子，但是刘永福还是比较偏向于第二师，单说装备第二师就比第三师多了一个重迫击炮团，其他的比如老兵、牲口配备方面，也是第二师要多许多。
　　“通州归我们第二师了。”刘永全抢了个先，蒋怡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永福，没有去争。不过，蒋怡鼎目光中的不服气，余震还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的。不服气就会卯足劲去打。
　　通州和长辛店，一东一西，一远一近，刘永全无疑是有点投机取巧了。不过，打长辛店也有一个好处，就是长辛店通火车，而去通州，火车只能到廊坊。可惜就是机车少了点，大部分都被第一师抢了先了。
　　蒋怡鼎没有表示异议，这事就算决定下来了。至于廊坊的一千多团练，根本就不够这两个主力师塞牙缝的。
　　刘永全和蒋怡鼎告辞回去准备去了，刘永福端着茶杯走到余震跟前，冷笑道：“刘永全这小子居然投机取巧，哼哼，当老子老了脑袋不好使了。”
　　余震听了笑了笑道：“刘大人，您就别装了，石家庄和保定方向的机车下午就能到，这可是您催了几天的。都是沈大人的老部下了，胡宇这一次才带着一个混成旅出击石家庄，他都没抱怨呢。接了电报还热心的帮忙组织机车。”
　　提到胡宇，刘永福就不说话了，要说嫡系，胡宇、曹毅、万树生、李耀祖这些人才算是正牌的嫡系。不过，这一次万树生留守越南，防着法国人在柬埔寨那边不老实，李耀祖领着两个师去了两广，曹毅去了威海。沈从云把攻打北京城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了第一军，这就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了。不过，曹毅和胡宇这两个家伙的混成旅，人马都在八九千人上下，战斗力比起第二、第三师，差不到哪里去。这一次新编第二军的主力留在了两江，保护后方基地的同时，还要威逼一下闽浙的刘坤一和湖广的张之洞。整编后的第二军，可算是沈从云正牌的嫡系组成的部队，真正的看门狗的干活。战情通报上，第二军可也是没闲着，克劳森的一个混成旅，不正往杭州攻击前进么？安庆的第四师，不也抽调了一个旅朝杭州方向逼近么？
　　诚然，沈从云把打北京城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了刘永福，就是一种高度的信任，这一点刘永福还是打心眼里感激的。黑旗军当初才几条人枪？要不是加入新军，刘永福能有这家业？
　　北京城里现在真的是乱成了一团了。从沈从云通电全国起兵到现在，前后三天的功夫，天津就被打下了，五万多被慈禧和荣禄视为拱卫北京的主力，居然一降一走。得到消息的慈禧，当场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急的李莲英赶紧上来掐人中。
　　好一会慈禧悠悠转醒后，一阵哭天抢地的往外面跑，冲到外头的池塘边就要往下跳。还好一干宫女太监手脚快，生生的给拉住了。
　　这时候隆裕皇后正好过来，慈禧一见她，抱住就是一阵痛哭道：“孩儿啊，姑姑算是瞎了眼睛啊，养了沈从云这么一条白眼狼。”隆裕也慌了手脚了，跟着一块哭了一会。
　　“太后，您可不能倒下啊，您可是这大清朝的主心骨啊，大家伙都等着您拿个章程出来呢。”李莲英这时候也顾不上犯上不犯上的问题了，壮胆大声对慈禧说道。
　　回过神的慈禧才注意到，院子里跪了一地的总理衙门、军机处的大臣。这些人平时个个都是人五人六的，以前沈从云进京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好处想见上一面都非常困难的。现在一个一个都面色如土的，早就没了主意。只有荣禄还算镇定，跪在地上大声道：“太后，您可千万要保重啊，奴才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证您的安全。”
　　“太后，现在还不到最后的时候，袁世凯、聂士成辜负圣恩，罪不可赦。我们在通州和长辛店不是还有小三万人么？太后您得赶紧拿主意，是让他们就地防御，还是让京城里的守备部队前往增援，这都得有个章程，得有人拿主意啊。”说话的是哭天抹泪的奕譞，自打光绪皇帝被监禁后，这老爷子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大一点的，这时候居然还算镇定。
　　慈禧被这么一阵劝说，总算是回过一点神来了，刚才也确实是急糊涂了。主要是因为沈从云的新军，在全国的军队中属于第一能打的，法国人、日本人先后都栽在沈从云的手上，要不慈禧能这么着急么？在怎么说也至于要投水嘛。
　　“唉，事到如今，大家伙都商议商议，拿个主意出来。”一向很有主见的慈禧，此刻方寸大乱，脑子里一团浆糊了，天津城丢的也太快了。
　　“太后，臣以为为防万一，需做两手准备！”这次说话的是奕劻。
　　“奕劻，你说吧。”
　　“第一，立刻调集京城内的步兵、八旗、包衣、鸟枪营、健锐营紧急加强京城防护，第二，得提前做好准备，万一坏了事，只要太后和皇上能逃出去，各省勤王大军和洋人的干涉下，沈贼终有剿灭的一天。”奕劻说着，众人立刻都明白了，这是让慈禧准备跑路。
　　“荣禄，你说说，真要走的话，该往哪走？”慈禧这句话才是关键，要不怎么临走把荣禄留下，还留下一个镇的兵力在通州？之前的样子，不过是做戏罢了，还没开打呢，慈禧就做好最坏的计划了。


第三十二章 没有最无耻
　　杭州城里乱七八糟的武装加起来，足足有三万人，这好歹也是一个省会城市，刘坤一一声令下，个方部队零零散散的汇聚到杭州来。
　　杭州巡抚王德榜是湘军旧将，也曾是沈从云在越南战场上的战友。王德榜对于刘坤一的命令很不理解，沈从云刚刚起兵就跳出来做啥，难道不能观望一番？王德榜也明白刘坤一这是在赌博，湘军自从曾国藩下台后，渐渐的被淮军取代，已经不复往日的雄风了。“无湘不成军”这句话，似乎快要被人淡忘了吧，刘坤一想重振湘军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这次的对手太强大了。
　　要命的是，王德榜拼凑起来的这些军队，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湘军，而是一群本地的团练而已。当初跟着王德榜在越南打仗的那只老队伍，眼下还在福州跟着刘坤一呢。刘铭传病故，原本的部下可不怎么买刘坤一的帐，刘坤一需要一支压阵的队伍不是。
　　三万多军队的来到，直接导致杭州城内秩序乱了很多。这些当兵的别的本事不大，扰民倒是很有一套。一会吃饭不给钱，一会打架，一会还调戏人家小姑娘，逼着人家跳河。这些乌烟瘴气的鸟事情，处理起来就让王德榜晕两天了。好在运气的是，沈从云的新军最近的也在嘉定，距离杭州有一天的路程不说，兵力也就三千多。杭州城里有三万人呢，凉对方这点兵力也不敢来打，这让王德榜多少有点心安。
　　35岁的克劳森，原本是德国陆军中一个混的不怎么得意的上尉，性格暴躁，又多少有点狂妄，在德国时顶撞过几次上司，搞的一个正规军的上尉被调去管仓库，一气之下正好克泽回德国度假，他就跟着克泽来了中国。
　　到了中国，正缺人才的沈从云自然是不拘一格的使用他，发现这家家伙虽然有点性格，但是带兵确实有一套，所以克劳森很快就离开了总参，成为了少将旅长。沈从云的军队中有一个特点，就是旅长以上的军官中，几乎没有几个超过40岁的。年轻是南洋新军的特点。
　　克劳森也非常的不明白，虽然他这个旅号称是混成旅，实际上不过是增加了一个重迫击炮营、一个侦查用的骑兵连。全部人马加起来，不过四千出头。可是沈从云居然下令让他打杭州，这无疑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荒唐的命令，浙江省的省会啊，平时驻军都在一万左右，最近还有好几路人马进了杭州，算算起来有好几万人呢。
　　虽然不理解沈从云的命令，但是身为一个军人，还是德国军队中出来的军人，服从的天性已经渗透到每一个细胞里面去了，战术上对上司可以怀疑，可以抬杠提意见，但是必须执行命令。克劳森给总参发电报，表示了自己的怀疑，但是被回电否决后，克劳森便坚决的去执行这个看着非常荒唐的命令。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部队来到杭州城外时，克劳森看见的不是对手的军队，而是大批的难民的争先恐后的往城外跑。
　　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报告，杭州城里现在有三万多军队，秩序混乱，而且还到处流传着一种谣言，说是南洋新军的十万大军打过来了。
　　克劳森听了不住的苦笑，十万啊！差距大了点吧。是哪位不负责的朋友这么看的起一个混成旅的？很遗憾，这些不负责的朋友，正好是军统局杭州的那帮子信口开河的家伙。
　　第三混成旅的四千人守嘉定话，克劳森有把握就算是三万敌军来围攻，他也能守住。毕竟清军的战斗力很一般，不过要是攻打一座有高大城墙的，三万驻军的城市，克劳森就没什么底气了。
　　不管怎么样，总参的命令是要执行的，打不打的赢是另外一回事，执行不执行命令，性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克劳森很小心的占据了杭州城外的一个小镇子，然后下了一番大力气，花了半个晚上的功夫，让士兵们挥舞着小铁铲忙碌着构筑起一道还算过得去的防线后，这才稍微放心的下令部队休息，明天再讨论进攻的问题。
　　天知道杭州城里的守军是怎么想的，一夜的时间丝毫没有动静，根本就没有以众欺寡的意思。害得克劳森一夜都没怎么睡，天亮的时候蹬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观察了半天，杭州城头倒是旌旗招展，气势很足的样子，就是没有半个士兵出来，附近的居民倒是跑了个干净。
　　第三混成旅兵力虽然不算多，不过沈从云倒是很大方的配备了一个重炮营，75毫米的野炮往城外一架，克劳森吩咐一个团做好准备，到时候到城下转一圈，吓唬一下里面人就是了，可没真的打算打进城去，就是吓唬一下而已。
　　乒乒乓乓的一阵重炮攻击，杭州城的城墙被炸的坑坑洼洼的，墙头上的旌旗被炸的东倒西歪带冒烟的，望远镜里的城头上，一群士兵正在没命的乱窜，这让克劳森非常的纳闷。尤其是城头上那些老式的铁炮，居然轰隆隆的一阵乱响，也不管打不打的到目标。
　　很快，派出去吓人的一个团，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城下，架起重迫击炮一阵轰，炸了十几分钟正打算闪人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杭州城门突然就开了。
　　这一下可把克劳森给吓了一条，急忙下令炮兵准备压制，机枪准备接应试探的部队后撤。结果非常之意外，杭州城头上战旗很快都被摘下了，挂起了一面白旗不说，城门内还出来一个士兵，挥舞着一条白色的内库大声喊：“不要开枪，我们大人说了，我们投降。”
　　克劳森哪里肯相信，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骗局，中国人很早就提出了“兵不厌诈”的观点，三国的时候有个姓曹的家伙还说过“兵者！诡道也！”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克劳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举着手上种类繁多的武器出来，出了城门就乖乖的把武器往地上一丢，然后心安理得排着杂乱的队伍，朝小镇走来。
　　事实上，昨天晚上克劳森胆战心惊小心提防的时候，王德榜就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三万杂牌军实在是一支不能让人信任的队伍，王德榜也不想跟沈从云真刀真枪的动手。干脆，连夜带着两万多人往福州去了。留在城里的浙江布政司是个文官，听说王德榜闪人了，连夜收拾了一车细软，带着大小老婆也闪人了。临走这厮还信誓旦旦的对杭州守备参将说，他去搬救兵了。
　　留下来的杭州守备一看就是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主，要不然这么大的黑锅怎么由他来背？这家伙倒也想的开，城头插满旗帜，新军不来打就算了，来打立刻就投降。所以，克劳森开炮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下令赶紧摘下城头的旗帜，挂上白旗。
　　克劳森还有点晕乎乎的时候，前出的一个团已经糊涂胆大的冲进城内去了，稀里糊涂的克劳森还没太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前面已经派人回来报告，杭州城已经被拿下了。克劳森多少有点做梦的感觉，很快就想到一件事情，当初在德国的时候，就听说中国政府的一些旧式军队，根本就没有任何战斗力，现在看来一点都没说错。
　　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杭州城，克劳森顿时豪情万丈起来，给总参发的电报里面多少有点跃跃欲试的表示，他愿意带着混成旅直接把福州打下来。结果总参回电，老实的呆在杭州吧。
　　克劳森无限遗憾的接受了命令！
　　也就是在这一天，北方战场部队还在集结调动的时候，李耀祖挟威逼广州的谭钟麟表态的威风，致电云贵总督岑毓英称：“我五万新军枕戈待旦，正欲往昆明方向进发。”
　　岑毓英这一次反应非常的快，回电称：“两广、云贵气同连枝，李大人发兵昆明，何故耶？战火一起，生灵涂炭，岑某所不愿见也。况岑某与沈大人，故旧也，对沈大人的北上义举，举双手赞成。”
　　岑毓英担心的不是云南人民的安危，他担心的是沈从云打过来的话，自己守不住昆明就得搬家。搬家是小，搬到穷乡僻壤去就不是小事了，再说了，搬家以后万一太后老人家一不小心挂了，这个总督的位置可能就要换人了。还有一个问题更严重，万一沈从云一不小心把皇上和太后都逼死了，这天下大乱了，岑毓英割据一方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的。要割据一方，就得有军队，要有军队，就得有时间招兵买马，这个时候跟沈从云较劲，明显是不明智的。
　　岑毓英玩了这么一手，湖广的张之洞就更沉默了，不过湖南巡抚陈宝箴，倒是跳出来通电全国，表示湖南人民支持沈从云的“勤王义举”。
　　湖南人民表示了对沈从云的支持后，云南人民的代表岑毓英总算是羞答答出来通电全国称：“云贵人民决定保持中立！”谭钟麟就已经很无耻了，岑毓英无疑更无耻。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在无耻的同时，广州的谭钟麟很快弄了一笔银子，计划连续扩充了两个镇的新军。云贵的岑毓英也没闲着，直接给沈从云发电报称：“云贵民风彪悍，土著颇有生变之心，毓英深感忧虑，特决定组建新军一镇，还望沈督大力协助，卖些仿M1888应急。”
　　杭州城被打下，刘坤一的嘴巴倒是更硬了，通电全国称：“沈从云，逆贼也。今刘某于福州率五万精兵，不日将北上勤王。”喊声很大，不过我们的刘坤一总督，私下里给军队下达的命令是“严防死守，保境安民！”
　　各式各样的嘴脸沈从云在历史书上看的多了，有点见怪不怪了。历史上民国建立后，带来的是二十多年的军阀混战，一直到日本人打上门来，中国人民爆发出空前的救亡热情时，内战的纷争才算是表面上结束了，暗地里还在继续。
　　沈从云自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历史上的北洋兵必须消灭，必须打通东北到两江的这条中轴线。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卡尔蒙多的一个师，要及时的在山海关登陆，断了袁世凯逃往东北的去路。真的要让袁世凯到了东北，按照此君的性格，绝对有可能和日本或者俄国人搞在一起，那才真的叫尾大不掉了。
　　渤海湾上浓烟滚滚，刘步蝉率领的南洋舰队，以两艘战列舰为主力，配备了四艘巡洋舰，将北洋水师死死的堵在威海卫的港口内。新任北洋水师总查浩威、提督牛旭柄可不是什么忠臣志士，北洋水师虽然有四艘从英国新购进的巡洋舰，加上定、镇、致等旧式战舰，尚且有一战之力，但是这两位一看见南洋水师的两艘巨型战列舰，也就是死活不肯出去拼命了，荣禄连续来电命令他们出战，两人一商量，决定回电称：“我北洋水师冒险出海，实为不智之策，不若凭借炮台，与敌周旋。”
　　没有了北洋水师的海上威胁，刘步蝉放心大胆的派了两艘巡洋舰，护送卡尔蒙多北上山海关登陆，主力则开到荣成海面，一顿炮轰后，弗朗索瓦大摇大摆的指挥一个师的兵力登陆成功，然后往威海进发，配合曹毅的一个混成旅的行动。这时候的曹毅也是顺风顺水的，这一路东进根本就像是在度假，随便放几枪，沿途的各市县，纷纷开门投降。


第三十三章 炮灰
　　沈从云依旧在继续北上的途中，队伍里有不少年轻的参谋，都是上海武备学堂毕业的学生。这些人，大多都先后到德国或者美国去留学过一到两年的时间，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热血的时候。一路上年轻人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战局进展的如此迅速，这是在开战之初无法想象的事情。怎么说北洋还有近十万能打的部队，可是转瞬之间天津就拿下了。
　　这些日子传来的消息让人振奋不已，年轻人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想遮掩都遮不住。唯有沈从云，脸上非但没有看见多少笑容，反而这一路上沈从云似乎陷入了一种忧虑之中。
　　沈从云不时的皱着眉头的表情，骑在马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随行的人都不敢过分放肆的开心。
　　“沈，你这是怎么了？”只有克泽敢这个时候找沈从云说话，随行的人员都知道，这个外面随和的军座大人，骨子里却流淌着一股暴戾的血液。当初屠杀日本战俘的命令，不就是沈从云下达的么？
　　沈从云面对克泽的问题，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一副想心事的样子。克泽锲而不舍的继续笑道：“沈，你这个表情很难看啊，是不是担心夫人？还是担心家里的那些老婆们？说实在的，我真的非常羡慕中国男人，你们可以娶很多老婆。”
　　沈从云终于笑了，轻轻的摇摇头道：“克泽，中国有很多事情，我跟你是解释不清楚的。至于羡慕中国男人的问题，你加入中国的国籍好了。呵呵！”
　　“哦，沈，你的主意没用，我是个基督徒！说起来，我是该给劳拉找一个后妈了。”克泽突然说起这个，沈从云不由的笑了起来。外表刻板的克泽，并不是清教徒，他的住所里，时常光顾一些苏州河上小船里出来的农家女孩，当然这些都是克泽的副官是操办的，给的钱也是很多的。不能不说管仲当初开妓院之先河，聚敛了大量的财富帮助齐国称霸的同时，也为广大的中国男性解决了大问题了。有趣的是，中国某一段历史上，妓女这个职业居然消失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沈从云的避而不答，让克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一直以来，克泽一直很不欣赏沈从云这一点，有很多事情都只是放在心里，也许这和中国男人所受的儒家教育有关吧？中国讲究中庸之道，讲究成熟的男性要外方内圆，也就算所谓的内敛了。
　　沈从云不是不想告诉克泽自己在想什么，而是沈从云在思考的问题，从穿越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困扰着沈从云。清朝是一定要推翻的，满人的统治是一定要终结的。可是不管用什么办法终结了满人的统治，沈从云都必须要面临一个问题，今后的政治体制的问题。照搬西方的民族么？明显很愚蠢！既然民主不行，自己当皇帝吧？可仔细想想，做第二个袁世凯的话，自己穿越还有意思么？唯一的可行的，就是披着民主的外衣，实行中国特色的独裁。而这种性质的独裁，沈从云之打算在其有生之年进行。并且在沈从云有生之年内形成一个相对民主的环境，三十年、五十年，自己还能活多久？沈从云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一旦慈禧和光绪挂掉了，将面临一个天下割据的局面。而完成一统中国的过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沈从云唯一觉得庆幸的是，当今天下，还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能对自己预想中的“民主”政府构成威胁。孙先生的组织，如果没有八国联军的入侵，恐怕也没有那么有志之士的加入吧？如果满清倒下的同时，屹立起另一个让全国知识分子都能感觉到希望的政权出现，中国的割据应该不会像历史上那样漫长吧？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不过沈从云已经没有选择，一个叫“中华共和国”的政权和一个终身大总统的构想，已经在沈从云的脑海里初步形成。民主无疑是一种进步，可是民主是建立在人民需要的基础上的，是建立在国情之上的。沈从云计划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中国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口明白，共和是一个大势所趋的事情，只有到那个时候，沈从云才有可能放心的解除独裁。而要达到这个目标，至少需要三十年，这是沈从云最起码的估计。
　　随着地位的一天一天的提高，沈从云一天比一天的感觉到孤家寡人这个词的含义，还是苏东坡说的好啊，“高处不胜寒”啊，高处总是孤独的，因为高位者，总是有意无意的封闭自己的内心世界。
　　弗朗索瓦完成登陆后，意外的发现山东百姓一个一个的兴高采烈的，荣成百姓居然敲锣打鼓的欢迎这支“叛军”。
　　“上帝啊，中国百姓不都是最听皇帝的么？”弗朗索瓦兴奋的问身边的政训部主任的时候，年仅25岁的师政训部主任李昌河微笑的告诉他：“山东毗邻江苏，沈督在两江推行减租减息的活动，早就传到山东境内了，加上之前新军在山东的时候秋毫无犯，拿老百姓家里一把米都是要受军法严惩的。沈督曾经对我们说过，老百姓的要求其实是最简单的，稍微尊重他们一点，稍微给他们一点实惠，让他们别饿肚子，他们就能记住你，就会欢迎你。”
　　军纪严明的新军，有条不紊的进城时，弗朗索瓦看见一些妇女拿着鸡蛋花生啥的，不住的往士兵口袋里装的时候，弗朗索瓦总算是有点明白这个道理了。
　　山东登陆顺利完成后，北洋水师的命运也就基本注定了。镇守文登的阎得胜，再次发挥了逃跑将军的本色，不等新军靠近，带头狂奔往烟台而去。登陆新军在文登休息一日后，一路高歌猛进，山东布政司戴宗骞，一兵不发，很有耐心的呆在威海，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东西两路新军，夹击威海的态势已经形成。
　　天津的刘永全，总算是为了贪小便宜耍滑头付出代价了。在天津休整两日后，部队往廊坊出发的死后，从保定调集来的大量机车，顿时让刘永全傻眼了。虽然通州比较进，可是认的腿怎么跟火车轮子比？
　　更可气的是，刘永福一道命令，第一军工兵旅就归了蒋怡鼎指挥，不为别的，工兵旅在一个团的步兵掩护下，率先在前面开路，发现有铁路被毁，立刻修复。到了廊坊刘永全愁眉苦脸的让第二全体官兵准备步行的时候，蒋怡鼎则悠哉的在下令部队连火车都不用下，继续北上。
　　结果很显然，刘永全赶到通州的时候，已经有人困马乏的迹象了，就这样还得担心通州城里的北洋新军的出击，忙碌到半夜刘永全确定即便是敌人出击，也没有问题的时候，才算是一头倒在床上，睡的跟死猪一样。不要说，第二天也是不可能立刻发动攻击的，顶多是试探一下，虽然军统局送来的情报已经很详细了，刘永全还是不敢大意。
　　蒋怡鼎这边情况就好多了，到了长辛店外围，蒋怡鼎还是很谨慎的先布下防线，对面的董福祥甘军是左宗棠西征的时候拉起来的队伍，三十个营的编制。有趣的是，历史上甘军曾配合义和团攻打东交民巷，打了一个月结果未遂，一万多人的编制，打个使馆区都打了一个月没结果，这其中有很多东西虽然说不清楚，不过甘军的战斗力似乎也就那个样子。所以，沈从云在平时和部下谈论北洋军的战斗力时，很少提到甘军，主要还是以聂士成、袁世凯的部队为主。历史上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事情，那就是北京城的里八旗子弟，所谓的豆腐渣八旗军，在守卫北京的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用抬枪、弓箭等古老的兵器，居然给八国联军造成了相当的损失。正是由于他们的顽强抵抗，装备又超级的垃圾，才让八国联军误会为他们其实是普通老百姓。加上之前的义和团敲锣打鼓的喊着刀枪不入冒着密集的枪弹奋勇对八国联军发起攻击，五万之众存者聊聊，导致八国联军得出一个结论，中国的百姓都这么顽强，这个国家没办法灭亡的。也正是由于天津的聂士成、义和团、八旗兵爆发出来的这些闪光点，才使得八国联军放了慈禧一马。八国联军对慈禧的“善举”，直接导致慈禧出台了“举中华之物力，讨友邦之欢心”的措施出台。历史，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悲啊！
　　沈从云知道历史，所有在之前非常认真的提醒过余震，打北京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点的，骄兵必败啊，绝对不可轻敌，任何对手都要当做世界强兵来打。
　　第一师在天津的大意，已经成为了新军中的反面教材了，沈从云一怒之下要取消“虎贲师”称号的事情，也都传开了，所以蒋怡鼎和刘福全在到达各自的作战位置后，首先都选择了谨慎的战术。
　　两人的谨慎，并没有换来通州城里的裕禄和长辛店的董福祥的主动出击。一夜无事之后，第二天一早，首先开始忙碌的是炮兵，建立起炮兵阵地后，锁定诸元参数的试射开始了。
　　咚咚咚的爆炸声刚刚响起来，还在床上睡觉的裕禄，哧溜一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有穿衣服就直接奔着床底下去了。其实裕禄一点都不想来通州，可是没办法啊，这是老佛爷的意思。慈禧算是下了死命令了，裕禄胆敢后退，就是灭族的罪名。
　　通州城外很热闹，山炮、野炮、行营炮、重迫击炮，乒乒乓乓的试射非常的热闹，足足准备了半天的功夫，勘测兵把各种数据都算出来了，这才算是完事了。
　　炮声响起来的时候，北洋新军的两个标统自然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裕禄这个老大来了，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两人正纳闷的时候，炮声停止了好一会了，床底下才哆哆嗦嗦的爬出一男一女，正是裕禄和他的十六姨太。
　　两位标统看见这么一位上司，内心深处的绝望是可想而知的了。没办法，这就是中国的现状，无数的人才得不到重用，倒是裕禄这种货色，混的风生水起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这样的领军人物，部队的士气可想而知了。
　　长辛店里的董福祥，在新军试射的炮声中也非常的紧张，不过他毕竟是真的上过战场的，所以没那么紧张，还有胆子到阵前去看看势头。甘军作为一直左宗棠培植起来的队伍，多少有点手冷落的意思。部队的装备远远比不上聂士成和袁世凯的部队。聂士成的武毅军，每人装备一条M1888还有富裕的，甘军每人一条快枪都勉强。
　　朝廷里太后的具体打算董福祥并不清楚，只是接到了荣禄的命令，死守长辛店，守一刻算一刻。董福祥很想骂一句，这是什么鸟命令。对面新军一万多人，装备都好的让人眼馋，这仗该怎么打？这命令不是明显让甘军当炮灰么？
　　不管董福祥是怎么想的，总之他的炮灰命运已经不可避免了，颐和园里的慈禧已经收拾完毕，逃跑路线也确定了，奔山西而去，然后从山西过黄河，逃到关中，这样西有黄河之险，东有函谷关为屏障。
　　逃跑是要逃跑的，慈禧还是吩咐李鸿章，不论任何代价，一定要得到洋人的支持。不过这一次李鸿章的外交似乎非常的失败，英美法德俄五国的公使连面都没露一下，倒是日本公使非常有兴趣的凑了上来，提出要朝鲜。可惜，日本人有兴趣，李鸿章没兴趣，对于身边这个邻居给自己带来的伤口，李鸿章到现在都没养好呢，哪有兴趣理睬小日本？


第三十四章 条件
　　古城宣化！战国时就是秦的上谷郡的所在地，往西不到三十公理，就是张家口，出了张家口就是所谓的口外了。马贼在口外，几乎是一个从古自今就存在的职业。历朝历代总会有一些活不先去或者活的不如意者，成为这一古老职业的一员。
　　早几十年，口外的马贼是不敢轻易深入口内的，宣化毕竟离北京成不算远，天子脚下的边上，可不是随便闹腾的。
　　自打咸丰年间闹起了长矛，横行口外的马贼，日渐猖獗。这几年一些大股的马贼，人多胆壮后，越过长城把手伸到口内，连宣化府都感觉不到安全了。
　　沙漠、草原、长河、落日，这等壮观的景象，在江南如花的地界是看不见的，在越南就更别想了。赵星龙第一次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漠草原，看着西边落日红的像一轮火的时候，也被这番景致兴奋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虽然洋河不是黄河，但在这个岁月里，蜿蜒的洋河还是颇为壮观的。
　　马儿在黄昏的草原发出阵阵嘶鸣声，滴答的马蹄声碎，长长的队伍在草原上踯躅独行着，咋看起来，这是一支两百来人的商队，在草原上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缩着脖子的王三，本是这口外的牧民，放牧为生的年月本也过的还算踏实。如果没有那天下午，草原上的贝勒经过家门口时，看见他从口内买回来的山西媳妇，一切也许都会平淡的过去。十八岁的媳妇也只能在时间的慢慢的流逝中渐渐的老去，在草原的北风中皮肤被吹的开裂，演变成一个黄脸婆。
　　王三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八年前的五月初三，从口内花了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媳妇，皮肤叫一个白嫩啊，不等新婚王三就在宣化的一家客栈内，狠狠的折腾了三天三夜，折腾的十五岁的小姑娘连床都不能下了，那日子叫一个滋润啊。
　　折腾了三天后，壮硕的王三一把将叫翠儿的媳妇儿扛在肩膀上出了客栈，抱在怀里上了马，一路出了口外。美好的时光过去的真快啊，一年的光景过去，媳妇抱着胖儿子在门口喂奶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可惜这种美好没有持续太久，孩子落地的三个月后，路过门前的贝勒爷看上了门口给孩子喂奶的媳妇，惨剧上演了。孩子被狗腿子抢去率在地上的时候，山西女子的性子烈啊！眼看受辱不可避免，抄起菜刀就抹了脖子。
　　回到家里的王三，看见离开半天的家就这么毁了，连夜就摸进王府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连杀了二十几口，掏出来后就成了马贼队伍中的一员，后来还拉起了百十来人的杆子，当了老大。
　　“大当家的，您在想啥呢？”王三有点害怕这个白面书生的大当家的，说话的时候目光有点在躲闪赵星龙的眼神。
　　也就是一个来月前吧，王三领着兄弟们到口内来想做一票大的，没曾想撞见鬼了，一支百来人的小商队，居然个个带枪，还一长一短。那一仗打的，十几个兄弟折了不说，王三还的大腿上还中了枪，连人带马让人给活捉了。
　　成了俘虏王三就没打算活着，结果人家大当家的非但没有杀他，还给了个二当家的位置，让他带着弟兄跟着干。王三没得选择，只好跟着眼前的大当家的干上了。奇怪的是，王三总觉得这帮子人不像是马贼，这些人一水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个个枪法精准，马背上的功夫也不差。当初中枪被抓的那会子，还有个面嫩的小伙子给包扎上了药，要不这伤口能在一个月里就收了口子？
　　更奇怪的是，入伙后，大当家的居然给兄弟们发了饷银，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王三不是笨蛋，多次怀疑过大当家的来历，也套过几次话，结果大当家的一句“少打听，跟着干没亏吃”，就打发过去了。
　　入了伙后，大当家的更多的把经历放在训练兄弟们的枪法上，还制定了一系列严厉的规矩，扬言不相干的拿十块大洋滚蛋，留下的就得守规矩。这实在是新鲜事情，王三老早的时候曾听说过，南边有支队伍，采取的规矩和大当家的有点相似。
　　赵星龙扫了一眼王三，继续用望远镜打探着这一带的地形。这里是从北京到宣化的必经之路，距离大路不过三百米，风化严重的土丘可以隐蔽队伍。可惜了，要是有两挺马克沁，往这高处一架，整条大路就别想有一个活的过去。
　　回头看看这三百来人队伍，赵星龙多少有点担心。真的如军座预料的那样，这点人肯定是不够用的？赵星龙想着不由的有点烦躁了起来，钱大伟那个小子在搞什么？一个营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赶到宣化？
　　“王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多看少打听。服从命令，做完这一票，好日子有的你过的。真的不想跟我干了，我给你五百大洋，找个每人认识你的地方，过你的安生日子去。”赵星龙哼了王三一眼，继续把打量着这一带的地形。
　　关键还是钱大伟那小子要来的及时啊，两挺马克沁和九门60毫米的迫击炮，这才是主力啊。
　　……
　　关于怎么逃到山西的问题，困扰了荣禄很久了。眼看着南洋新军打到长辛店了，紫禁城里头都乱成一锅粥的当口，荣禄还是很难下决心。如果直接往西跑，万一南洋新军派支部队堵住西去的道路呢？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吧？
　　看着忙里忙外收拾东西的宫女太监们，荣禄心里不由的一阵哼哼道：“你们着急啥？这上路还能带上多少家伙？”
　　不断的往里走的时候，荣禄又想起裕禄派管家来哀求的事情，这一路上没点兵护着也不是个事情啊，京城里的这些兵，靠不住啊。
　　“荣禄来了？快宣吧？”慈禧也顾不上讲究排场了，赶紧让荣禄进来，连声对要下跪的荣禄道：“免了免了，事情都办的如何了？”
　　“回太后，臣已经派人到通州，让裕禄连夜带一标人回北京，护送您西去。只是这路线，似乎要有点讲究。”荣禄低头答着，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慈禧的余威在此刻犹存啊。
　　“怎么个讲究法？”慈禧沉吟了一番问道。
　　“是这样的，直接往西奔来源去，臣恐叛军由所有防备，不若先往宣化而去，到了宣化转道大同，这样可以出乎叛军的预料。”
　　“成，你就这么去张罗吧？啥时候动身你可尽快给个准信，李鸿章那边也要催一催，实在不行朝鲜给了东洋人，也不是不行的事情。眼下这世道，不是神秘人都愿意出兵帮咱的，不出点血怎么行？”
　　出了慈宁宫，荣禄的脚步变得越发的沉重了，这满人的天下难道就这么到头了？李鸿章约见俄国公使的事情，好像就在下午吧？
　　荣禄加快了脚步，奔着军机处里头来了。刚到地方呢，就见李鸿章不紧不慢的出来，看这意思是要往外去。
　　“李中堂，您这是打算上哪去？”
　　李鸿章心里头也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似的，低着头听见荣禄招呼，这才发现荣禄。
　　“还能上哪去？东交民巷呗！听说俄国公使回来了，我这还不赶紧过去？”
　　荣禄迟疑了一番道：“李忠谈，这么着把，您去俄国公使那，我去趟日本公使那，太后的意思，只要日本出兵干涉，朝鲜的事情好说。”
　　李鸿章目瞪口呆的站住了，楞了一会神才苦笑道：“好吧，您去办就是了。告辞！”
　　荣禄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目送着李鸿章离开后，一封急电抄送到了军机处，“长辛店外的叛军，派出一支偏师往西去。”
　　拿着电报的荣禄只能是望着电文兴叹道：“好狠的沈从云啊！”
　　从俄国公使馆出来的李鸿章，走路都有点不稳当了，摇晃着摇摇欲坠，随行的长随赶紧上来搀扶着，门外等候的杨士骧和张佩伦，脸上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恩相，谈的怎么样？”尽管看见李鸿章脸色苍白，张佩伦还是开口问老丈人。
　　“还能怎么样？如今这情形！哎！”李鸿章一声长叹，颤巍巍的往外走，上了轿子往里面一坐就瘫在位置上了。
　　旅顺、大连一百年的租借权利，东北三省五十年的代管权。这样的条件，说是狮子大开口都是轻的了，借李鸿章一百个胆子，李鸿章也不敢答应啊。可是，慈禧那句“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的话，可是音犹在耳呢。
　　“回军机处！”李鸿章在里头坐了几分钟后，终于发话了。轿子赶紧起来，快速的奔着军机处去了。
　　出了总理衙门，回到家里的荣禄，正琢磨着该怎么上门去和东洋人谈判的时候，门子居然进来报称：“日本公使前来拜访！”
　　荣禄听了浑身一阵颤抖，不由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泼出了些许。东洋人的消息好快啊，自己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上门了。
　　……
　　综合了各种情报，蒋怡鼎心里大致有一个底了，长辛店的甘军，不能一鼓而下的话，也对不起刘大人辛苦调来的机车了。对于余震下达的到达长辛店外围后，快速派出一部绕行往西的命令，蒋怡鼎执行的也非常坚决，部队一下火车，就派出了一个营的兵力，大张旗鼓的出发了。
　　一天的战前准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日头渐渐落下的时候，重炮团的炮口已经锁定了长辛店的外围阵地。各参战部队也快速的到位，就等下半夜突击队潜伏接近了。
　　长辛店里的董福祥，此刻也没闲着，站在外围的阵地上，看着士兵们最后在加固各种堡垒时，董福祥心里依旧没什么底气。这一仗能打成怎么个样子，老天爷都未必能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对面新军的大炮安静了一个下午了，这种安静让人的心里很不舒坦，尤其是望远镜对面的新军阵地上，袅袅的炊烟升起，丝毫没有大战来临前的气氛一般。
　　通州城里的裕禄，这一天比一年都难过。从早晨起，对面的大炮就没怎么消停过，有一下没一下的轰着，几乎隔几分钟就响一下，每一次都让裕禄的神经紧张的不行。
　　两个协统叫裕禄打发下去布置防御了，该死的管家怎么还不回来，荣禄那小子，别收了银票不办事啊，通州这地方，爱谁来谁来，反正裕禄是不想呆下去了。
　　裕禄总算是盼到了管家急匆匆的进了门，一脸的喜色让裕禄明白，事情怕是成了，五万两银票没白给啊。
　　黎明、黑暗、寂静。黑乎乎的长辛店阵地上，偶尔有盏灯笼闪一下，巡逻队哆嗦着在灯笼的指引下巡视着。
　　第二师的指挥部内，一夜未眠的蒋怡鼎，从地图跟前站直了身子后，摸出怀表，回头朝身边的德国参谋长德科和一干参谋笑道：“大家都辛苦了，打下北京城，我请大家喝酒。”
　　德科笑了笑，摸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凌晨4点50分了。
　　滴滴答答的秒针一下一下的转着圈子。
　　10、9、8、7、……0。
　　“时间到！”德科大声喊了一句！
　　“开始！”蒋怡鼎几乎是在怒吼，手上的铅笔瞬间被捏断！
　　三发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的时候，寂静的华北平原的早晨，大地瞬间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第三十五章 瀛台秋雨
　　火海！无尽的火海，炮弹的爆炸营造的火海！
　　炮弹！无数的炮弹！甘军的很多士兵，一直到战斗结束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知道双手抱着脑袋，死死的趴在地上。等炮声稍微稀疏一点的时候，南洋新军的士兵已经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排山倒海一般的冲了上来。
　　气势！势不可当的气势！从每一个士兵圆瞪的眼睛中四射而出，在震天的呐喊中绽放。
　　一个半小时的炮火准备，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全部倾泻在甘军的长辛店阵地上，这是甘军自成立以来，经历的最猛烈的炮火。
　　南洋新军几乎只是用炮火，就击溃看甘军的抵抗意志。第二师开始冲锋后，甘军零星的炮火压制才开始，不过这已经难以构成什么威胁了，更何况仅有几门火炮的甘军，其炮兵阵地很快就被第二师配属的勘测兵捕捉到了位置，报上诸元后下雨一般的炮弹就落了下来。
　　甘军一线阵地上的十个营，在猛烈的炮火杀伤下损失三分之二，等残存的军官用脚踹着士兵的屁股，让他们起来防御时，第二师的突击队已经冲上了阵地，刺刀无情的捅翻了胆敢站着抵抗的每一个人。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一线防御阵地被突破，董福祥紧急调动增援的十个营的兵力，在延伸的炮火阻击下，损失近三分之一。这样的仗还怎么打？无奈的董福祥在惊慌失措中纠集最后的力量，在长辛店镇子里面前构筑了一道防线，进行最后的抵抗。
　　这样的抵抗明显是没有多少效果的，甘军士兵大多数都是在胡乱的射击，新军成散开队形发起的攻击，让习惯了对手密集阵型的甘军很不适应，仿佛满山遍野的都是新军在攻击一般。最要命的是，靠近之后的新军，炮火并没有因此而减弱，董福祥往往以一哨的人马组成的一个一个阵地，新军靠近后并没有着急立刻冲击，而是用快速准确的射击压制对手的火力，接着马克沁被抬了上来，密集的火力打甘军士兵根本抬不起头的时候，一挺一挺的迫击炮快速的架好，接着就是一通近距离的炮火压制，然后又是散开队形的冲锋。靠近之后，下雨一般的手榴弹落到阵地上，炸的甘军一阵鬼哭狼嚎。这样的战术演练，在新军的训练中已经进行了无数次了，对新军士兵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便是第一次见血的新兵，在老兵的带动下，也都熟练的按照平时训练的样子来进行战斗，很快就适应了战场上的血腥气息。
　　刺刀扎进胸膛后，带出的热血溅射在脸上时，让每一个士兵骨子里的杀气瞬间爆发了出来，杀气腾腾的扑向下一个目标，任何一个敢于抵抗的目标，等在他的只有死亡。
　　两个小时的战斗过去后，整整三十营的甘军，剩下的阵地范围就只有前后方圆不到两百米的。
　　无奈的董福祥坐挎着腰刀四处督战，苦苦支撑，可是坏消息一个一个的传来。
　　“大帅，完了，全完了，趁着还有时间，您快跑吧。”卫队长狼狈不堪的来到董福祥的身边，此刻的董福祥也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沮丧的耷拉着脑袋。
　　“晚了！”董福祥一声长谈。对旧军人而言，军队是其一生的依靠，三十个营的队伍前后两个小时让人打的七零八落的，董福祥已经了无生趣了。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各自逃生去吧。”董福祥一声长叹，无奈的坐在地上。
　　“大帅！”
　　“快去！”董福祥厉声道，卫队长转身一溜小跑下去了。坐在地上的董福祥嘴角抽动了一下，猛的抽出腰间的左轮塞进嘴巴里，眼睛一闭扣动扳机。
　　几乎是在长辛店打响的同时，通州的战斗也拉开了序幕，几乎是和长辛店同样的战术，区别是昨天夜里通州的裕禄就领着一标人回了北京，临时把指挥权交给了两个协统。
　　虽然北洋新军的战斗要强于甘军，不过随着天津的失陷，本来就不怎么高的士气，在得知裕禄连夜跑路之后，北洋新军的抵抗意志在第三师猛烈的炮火打击下，很快就崩溃了。这样的情形，其实在历史上发生了无数次。清朝的军队往往不是被对手打败的，而是被自己打败的，当官的先开溜，当兵的自然没必要拼命。第三师的大炮一响，通州的北洋新军已经开始四散而逃，刘永全几乎没有遭遇到像样的抵抗，通州城的大门就敲开了，部队潮水般的涌了进去，接着就是到处的“缴枪不杀”的声音。
　　还真别说，“缴枪不杀”这一招还真管用，很多北洋士兵听到这一声，纷纷举枪投降。蝼蚁尚且偷生，况乎人哉？这是沈从云提出这个口号时的解释。
　　关于沈从云为什么如此强调部队的装备问题，曾经有一次沈从云和一干手下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说起了当年湘军和李秀成的一段故事。
　　湘军围困天京的时候，李秀成曾率二十万大军来皆为，结果湘军水师横行长江，仅仅是用大炮，就让李秀成的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李秀成仅仅率一千五百余人遁走。曾国藩凭借水师大炮，比起今天沈从云武装到牙齿的新军而言，实在是小儿科了。
　　通州陷落！长辛店陷落！董福祥殉国！
　　两万多人的最后屏障，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完了。得到消息的军机处章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军机处内。
　　世界末日的感觉降临了！很多人想到的是沈从云起兵北伐的理由“勤王”，想到了被困瀛台的光绪皇帝！但是又都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拿着复杂的眼神看着荣禄等慈禧的心腹。
　　瀛台！从慈禧发动政变的那一天起，光绪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不用说了。一直犹如泰山一般压在头顶上的慈禧，翻云覆雨一般的手段下来，光绪才发现自己其实非常的脆弱。即便是戊戌变法只是轻微的触及了一点保守派的利益，换来的结果就是每天的独守瀛台。心爱的妃子珍妃就算是想来看他，也要通过慈禧的点头，然后给监管的太监大把的使银子。上一次珍妃来看光绪的时候，就提到给李莲英塞了五万两银子。
　　不过，事情的发展渐渐的起了变化，被困瀛台的第三天，光绪皇帝就发现了变化，身边的太监脸上笑容渐渐的多了起来，态度似乎比以前慈禧假意放权的时候更加的恭敬，这不能不叫从小就在皇宫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天地中成长起来的光绪感到奇怪。
　　太监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势力的一个群体，他们的目光始终都会聚焦在拥有权利的人身上。现在的光绪别说是权利了，即便是想出院子门，似乎也要总管太监的允许。
　　太监脸上的笑脸伴随的是待遇的改善，从一盘冷饭剩菜，到现在热气腾腾的小炒，还有一壶不错的酒，似乎都在预示着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光绪曾几次试图打探出一点什么来，可惜太监的嘴巴即是天低下最快的，也是最严实的，光绪一点动静都没能问的出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伴随着阵阵秋风带来的凉意，此刻急迫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光绪，内心深处却在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康爱卿他们拉起了勤王之师？”
　　光绪皇帝百般思虑的时候，他口中的康爱卿确实也在四处奔走着，不过这一次不是去洋人的使馆内。在英国使馆的帮助下，康有为逃到了上海，下了轮船后就听说沈从云发动了北伐勤王。这个消息无疑让丧家之犬一般的康有为欣喜若狂，一直和维新派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的沈从云，居然是维新最坚定的支持者。康有为当着前来接他的黄遵宪和王康年的面，摇摇面对北京拜倒狂哭道：“皇上！您看见了吗？沈大人的勤王之师来救您了？”
　　康有为不等休息，立刻来到沈从云在上海的府邸，结果得知沈从云已经亲自北上的消息，康有为想都没想，立刻沿途一路追了上来，他要让沈从云看看光绪亲笔写的密诏，要让沈从云更加的师出有名。
　　康有为一路马不停蹄的追了整整三天，总算是打听到沈从云在济南府暂时停止了前进。这时候各方面的消息也都通过报纸传开了，南洋新军一举而克天津，下杭州，大有无往不利的势头。
　　这些消息让康有为更加急切的想见到沈从云！
　　瀛台的秋雨越发的绵密了，窗台上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一下一下的敲着光绪的心头。心爱的妃子珍妃自打第一天来到后，就没有再来看自己了。难道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么？
　　嘟嘟！两下敲门声一下就惊醒了对窗凝视的光绪，回过头来看见的是珍妃熟悉的面孔，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爱妃！”光绪失声而泣！
　　“皇上！”丢下食盒的珍妃，小鸟归巢一般的扑到光绪瘦弱的怀中，泪水没把门的一般喷涌而出。
　　一会！
　　“好了，爱妃别哭了，说说你今天是怎么进来的？”光绪更关心的是这个。
　　“哼！她们现在可没时间招呼我了，一个一个的面临灭顶之灾了，这些天我看见她们谄笑就恶心。”珍妃快意的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了，不说这个了，快说说你怎么进来的，外头到底都怎么了？”光绪急匆匆的迫切的追问道，珍妃回头看了看门外，猛的跪下，压低着嗓子道：“皇上，大喜！”
　　“这时候就别来这套了，你赶紧说，你要急死我啊？”光绪真的急了。
　　“嗯嗯，贱妾也是太高兴了，这就说。两江总督沈从云，得知太后重新训政，立刻通电全国，起兵北伐勤王，现在南阳新军已经打到长辛店了。”
　　珍妃这一说完，光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由的眉头一阵舒展道：“好厉害的沈爱卿啊，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打到长辛店了？”
　　“七天，整整七天。贱妾早算过了。贱妾还托家人去打听了，刚得到消息就来了。沈从云的南洋新军从山东德州起兵，打到天津的时候，袁世凯不敢抵挡，率部逃亡山海关，聂士成直接就降了沈从云，可见皇上在这些将领的心目中，您才是国家正统。昨日长辛店和通州两战，更是摧枯拉朽一般的，董福祥当场就抹了脖子。”
　　珍妃开心的诉说的时候，光绪已经沉浸在喜悦之中，一番兴奋后，不由长叹道：“沈爱卿真是难为了。早早就察觉到太后维新是假，借机铲除异己是真，早早的就做了准备，不然怎么能从德州直接出兵呢？可见沈从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记得当初朕和沈从云奏对的时候，沈从云多次提到要打造一支强兵，只有手上有军队了，才能保住国家不受欺凌，才能考虑别的事情。现在看来当初沈从云的是在提醒朕啊，可惜了翁老师不理解沈爱卿的苦心，还屡次在南洋新军的饷银上动手脚。正所谓为难见忠臣啊！”光绪感慨之后，珍妃不由的一阵嘘嘘道：
　　“皇上，这些天您是没看见，宫里头早乱成一锅粥了。军机处整夜整夜的没闲着。”说到这里，珍妃猛的站了起来，回到门口探头四下看看，把门带上后回到光绪身边，低声道：“听说太后要跑，贱妾担心……。”
　　光绪冷冷的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凉她也不敢，沈爱卿是冲着朕来勤王的，她胆敢把朕废了，沈从云就能要了她的命。她可是精明人，留着朕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姓名，不过这今后天下的事情，就又不得她做主了。”
　　一路劳累的沈从云，刚刚在济南巡抚的衙门后宅住下，一觉睡醒还没来得及洗脸呢，就听外头有人来报：“皇上密诏钦差康有为康大人求见！”
　　沈从云听清楚康有为给他自己安的头衔后，不由一声冷笑道：“好大的一顶帽子，钦差啊！”其实沈从云更想说的一句话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梳洗完毕，沈从云快步出了大门，朝着正在门口焦虑等待的康有为远远的就喊道：“康大人！康大人！”
　　康有为看见沈从云，真的好比离家多年的孩子看见了亲人一般，抢上前来双手紧紧的握着沈从云的手，一阵剧烈的摇晃，泣不成声道：“沈大人，康某……康某……，愧对皇恩啊！”
　　沈从云也是一番嘘嘘道：“从云多方打探，方知太后欲重新训政，急切之间派人秘密潜入京城，勉强救下谭壮飞，再欲寻找康大人梁大人之时，为时晚矣。后经多方打探康大人得英国人帮助逃出了北京，从云在上海不敢多等，急忙北上，督师勤王。前日电悉康大人无碍，这才放心下来。”
　　康有为被沈从云一番话说的也是感慨万千啊，这一次算是死里逃生了，听说沈从云还救下谭嗣同，不由的脸上为之一喜道：“谭兄也获救了？太好了。”
　　说着，康有为从怀中摸出一份诏书，拱手递给沈从云道：“沈大人，这是皇上亲手所书之求救血书，请看！”
　　面色一正，跪地拜道：“吾皇万岁！”
　　站起接过招数一看，果然是光绪效仿汉献帝咬破指头写的血书，上面的内容自然是让康有为想办法杀荣禄，救光绪了。
　　沈从云看罢一声长叹道：“奈何从云远在两江，鞭长莫及啊！”
　　康有为也是一番感慨道：“当初壮飞兄拜访沈大人，回来告诉我您不肯出面支持皇上，康某还曾经怀疑您是太后的人，现在看来沈大人才是深谋远虑，国之栋梁也，康某惭愧。”“前事不提了，当初从云也确实在摇摆之中。还幻想着太后能支持皇上的维新，毕竟是母子啊，没曾想太后说动手就动手了。”沈从云说着一阵感慨，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沈大人事后起兵，正合亡羊补牢之策，犹未晚也。只要勤王之师打下北京，救出皇上，我朝兴旺之时可待。”


第三十六章 帝师
　　沈从云热情的接待康有为的时候，欧阳全一直在边上很有耐心的看着。当看见沈从云对康有为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目光时，欧阳全浑身感觉到一阵微微凉意，之所以是微微的凉意，是因为自己是站在沈从云的阵营中的。
　　欧阳全很难理解，沈从云并没有多少政治斗争的经验，甚至很多时候，沈从云在政治上表现的相当的幼稚，可就是这样一个政治上略显幼稚的人，就是能一帆风顺的走上了历史的浪潮之巅。成为能左右国家命运和前途的人物。
　　沈从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欧阳全最大的感触就是冷静，冷静的有点冷酷。远的不说，戊戌变法演变成一场流血的变法，其实完全可以避免，当时只要沈从云站出来振臂一呼，表示对变法的支持，北京城里的慈禧太后就不敢对光绪轻举妄动，一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的态度，李鸿章下台后各省督抚中沈从云不做第二人想。沈从云的态度无疑能左右戊戌变法的结果，可沈从云就是没有站出来坚定不移的支持光绪的变法，而是等到戊戌变法中杨锐等人的人头落地，光绪被囚瀛台后才出来“勤王”。这其中似乎非常之耐人寻味了。
　　往远一点说，甲午年间的那场战争，其实沈从云只要上书朝廷，完全可以提前出兵，可是沈从云非常有耐心的等着李鸿章的北洋兵打的半身不遂了，这才表示愿意出兵。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朝廷和李鸿章对沈从云的猜忌，可是究其根源，还是沈从云有意识的等待着战局的不可收拾，等待着对李鸿章取而代之的机会。
　　如此的深谋远虑，欧阳全甚至曾经怀疑过，沈从云是不是能未卜先知。
　　康有为梁启超之流的命运已经是注定的了，光绪皇帝的和慈禧的命运也已经注定了，这是欧阳全在目送着康有为离开去休息的时候，给出的结论。
　　“大人，适才威海方面来电，戴宗骞、牛旭柄率部投诚，北洋水师落入囊中矣。”欧阳全挤出笑容，将刚刚收到的电文递给沈从云。
　　沈从云拿过电报，露出一阵微笑道：“呵呵，其实我们还真的要好好的感激一下清政府的腐败，感激一下这些贪生怕死或者各怀心思的官僚，要不然我军哪能如此顺利？”
　　欧阳全不露声色的接过话道：“总参克泽将军建议，我南洋水师是否快速南下，威逼福州？”沈从云连连摇头道：“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给刘步蝉发电报，让他盯着一点日本人，只要日本舰队稍有动静，立刻汇报。”
　　沈从云此刻的心情是非常愉悦的，北洋水师虽然今非昔比，不过四艘新式的巡洋舰，加上定远、镇远，力量并不算小，可惜荣禄棋差一步，把李鸿章给逼急了，北洋水师的精英归了自己，不知道李鸿章现在心里作何感想。
　　李鸿章现在哪有心思关注北洋水师，从紫禁城的慈宁宫出来的时候，走路都是眼前发黑的，俄国人的条件慈禧居然一口答应下来了，李鸿章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软掉了，这样的合约真的要签署了，估计死了埋到地下，都别想安生。
　　更离谱的是，刚才荣禄兴冲冲的过来报告，说日本方面已经谈好了，只要答应朝鲜为日本单独保护的国家，日本就出兵帮助中国“平叛”。
　　慈禧当时就开心的下令，让李鸿章立刻联系日、俄两国公使，敲定一下两国出兵干涉的问题。至于荣禄，直接被慈禧留下，说是要商议避祸一事。
　　李鸿章出了紫禁城，并没有立刻去日俄公使馆，而是先回了一趟家，杨士骧和张佩伦正在李鸿章的书房里焦急的等在着他的回来。
　　“恩相，太后怎么说？”
　　“允了！”李鸿章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一点，可是这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张佩伦听了直接一屁股就坐到椅子上，杨士骧也是面色如土的低声道：“怎么就允了？怎么能就允了？”
　　张佩伦突然站起来，连滚带爬的跪在李鸿章的跟前，双手抓着李鸿章的手道：“恩相，万万不可啊！此举一行，恩相将成千古罪人啊！即便是太后允了，恩相也不可独自签约啊。”
　　杨士骧半晌没说话，见张佩伦号丧一般的喊着，李鸿章呆若木鸡的站在那儿，不由浑身一阵发冷，颤巍巍的低声道：“恩相，事到如今，唯有一个字！”
　　李鸿章一声长叹道：“说！”
　　杨士骧咬牙切齿的恶狠狠的说道：“拖！”张佩伦一听这话，立刻就来精神，连忙站起大声道：“说的好，就这么办。眼下沈从云打的是勤王的旗号，说到底沈从云还是大清朝的官员。凭着沈从云和恩相的关系，这时候只需轻轻的拖上一拖，待沈从云……，哼哼！”
　　杨士骧见李鸿章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赶紧加上一刀道：“恩相，太后眼瞅着要走了，沈从云已经打下长辛店和通州，您只需拖个一日半日的，总之卖国的罪名可不能背啊，再者说了，日本人可是沈从云的手下败将啊，俄国人向来都是只拿好处不办事的，他们未必能靠得住。”
　　李鸿章慢慢的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张佩伦和杨士镶齐声喊道：“恩相！……。”李鸿章摇了摇手，示意要想一想。
　　“走，带上几个人，我们到德国公使馆去住几天！”李鸿章终于下了决心。张佩伦和杨士镶一起露出欣慰之色。
　　……
　　“湖南杨度！前来求见！”听见护卫这么汇报的时候，正在起草一份国内战争中如何对待俘虏政策的沈从云，不由的笔尖顿了一顿，随即轻轻一笑道：“此君终于来了。”
　　“帝道真知，如今都成过去事。医民救国，继起自有后来人。”这是杨度给自己写的挽联，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历史上袁世凯的帝师，曾经的君主立宪的疯狂支持者，在蒋某人发动了4、12事变后不久，1929年的时候，加入了共产党。应该说，现在的杨度虽然迷信于帝王学说，但是没有甲午、没有庚子年的赔款、没有日本的留学经历，杨度未必会是君主立宪的疯狂支持者。日本在甲午后的快速崛起，很可能是刺激杨度迷信君主立宪的根源所在吧。
　　不管怎么样，沈从云在看到杨度在白色恐怖的年代加入共产党的事情后，对杨度的评价不由拔高了几分。
　　诚然，沈从云是不会接受成为一个皇帝的事情的，沈从云甚至还要在有生之年，确立一个观念，中国没有皇帝的话，会更好。就沈从云个人看来，要完成改变国民观念的工作，远远不是一代两代人就能完成的，中国毕竟太大了，也太落后了。当然在沈从云有生之年，沈从云会选择相对独裁的方式来过度。
　　“杨度不会是来劝我当皇帝的吧？”沈从云笑了笑，慢慢的站了起来，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不由的低声道：“请他进来吧。”
　　一个年轻的，消瘦的男子站在沈从云的面前，昂首而立，用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沈从云，两人一番目光对视后，微微的轻声叹息道：“杨度可能来错了！”
　　沈从云闻声不由哈哈大笑道：“何以见得？”
　　杨度微微的抽动了一下嘴角，冷笑道：“沈大人目光之中有戏讥之意，可见沈大人不是杨度要找的人。”
　　沈从云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微微点头道：“杨先生要是有空闲的话，不妨在我新军之中四处走走，四处看看。”
　　沈从云的提议没有得到杨度的响应，杨度微微的笑了笑，昂首转身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沈从云听了一愣，没想到还有人对自己这么说。
　　杨度就这样走了，头也不回的回湖南了。这是沈从云穿越之后，距离皇帝的位置最近的一次，不过沈从云放弃了。历史固然是胜利者书写的，但是还是要让时间来验证的，毕竟时间会将很多东西翻出来，即便是有心人想毁灭一些事情，也很难做的手脚干净，这一点沈从云坚信不疑。
　　杨度走后，沈从云才知道，杨度是和康有为一起来的，却单独求见，此人秉性可见一般。联想到历史上杨度曾受托编写《中国通史》一事，可见其才也。可惜，一时不能为己所用，沈从云不由的感觉到微微的遗憾。
　　穿越而来沈从云，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给出答案，民主政体确实要优于君主制度。不过现在的中国，沈从云没有时间来考虑到底是要民主还是要帝制。沈从云当务之急要考虑的是，面对四万万嗷嗷待哺的百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如何用铁和血的手段，为中国谋求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
　　几乎是在长辛店和通州被攻克的同时，卡尔蒙多率领的一个“越南警备师”在南洋水师的两艘巡洋舰的掩护下，速射炮对山海关象征性的轰了几轮后，小火轮拉着舢板开始登陆，前头部队的一个营小心翼翼的靠近山海关的时候，发现里面一个鸟人都没有了，早跑了个干净。胜利来的如此之快，让这个法国人站在山海关的城头上感慨道：“这哪里是在打仗嘛，简直是在乘船旅行！”
　　袁世凯很快就发现自己在走背运，火车吭哧吭哧的跑到塘沽之后，很快的发现塘沽沾边的机车，全部都没了气阀，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干的事。这还不算，想补充一点煤，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偏偏这时候得知，后面的南洋新军正在坐着火车往这边追，袁世凯在塘沽屁股都没坐热，只好继续往前跑，为数不多的三列机车，在停车加水的时候，气阀居然又让给卸了。这无疑是无孔不入的军统局干的好事，无奈的袁世凯只能率领部下，徒步朝山海关进发。这时候卡尔蒙多已经从山东乘船往山海关来了，等卡尔蒙多在山海关的城头上喝咖啡的时候，袁世凯还在途中吭哧吭哧的赶路。
　　两条腿自然是跑不过火车轮子的，尽管袁世凯下令破坏了相当的路段，不过有军统局这个马前卒的照应，被破坏的铁路在军统局和工兵部队的密切配合下，很快得到了修复。赵有廉对北洋新军的这一手也早有防备，派出一支快速部队紧紧的追了上去，这样以来袁世凯想大力破坏铁路都没了时间，只能是慌忙的夺路而逃。
　　身后乒乒乓乓的枪声越发的密集了，被杨新军的撤退已经演变成了溃逃。看着乱糟糟的队形，冯国璋知道这不是啥好事，赶紧带着几个人找到在路边临时休息的袁世凯。
　　“大人，这样跑可不是办法，咱们得有计划的撤退，你看看队伍都乱成啥样子了？”
　　“华甫，你有啥想法就直说。”袁世凯脸色有点难看，坐在路边喘着粗气。昨日在塘沽屁股都没坐热，后面的枪声就追上来了，一路的急行军使得袁世凯也没了往日沉稳的气度。
　　“大人，国璋愿率一协人马断后，请大人火速整队队伍，保持完整的队形前进。”这时候段祺瑞也皱着眉头上来了，听见冯国璋如是说，大声响应道：“祺瑞愿率一营炮队协同断后，总不能让人追着屁股打吧？多少要南洋新军见识一下北洋新军的威风。”
　　“也只能这样了！”袁世凯长叹一声。
　　赵有廉派出的快速追击部队，是该师一团。为了能尽快追上袁世凯，赵有廉将能抽调出来的牲口，都配给了第一团。
　　一团团长齐成功，上海武备学堂第一期毕业生。由于上海武备学堂成立较完，大部分学员毕业都在新军中充当连、排一级的军官，营一级的都非常之少，齐成功能坐在团长这个位置上，完全是因为他出众的能力所致。
　　齐成功是湖南湘潭人，这是一个人杰地灵的所在，齐成功的祖辈曾中过进士，书香门第的出身让少年的齐成功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咸丰年间老一辈的湖南英杰曾国藩、左宗棠等人，是少年时期齐成功崇拜的偶像。立志要做一名儒将的齐成功，从小就非常喜欢读兵书。13岁的时候齐成功就中了秀才，16岁中了举人，甲午年间齐成功赴京赶考，少年得志的齐成功踌躇满志，结果名落孙山。
　　在北京的过程中，齐成功目睹了官场的腐败和黑暗，目睹了北洋军在战场上的溃不成军，更见识到了沈从云南洋新军强大的战斗力。并且为沈从云提出的中国需要维新的口号所鼓舞，原本家里让他留在京城读书等待下一次会试，齐成功偷偷的跑到上海，原本是想见一下心目中的英雄沈从云。没曾想连大门都不曾靠近，就让护卫给轰走了。
　　心有不甘的齐成功，开始了在两江三省的游历，在嘉定他见识到了中美联合集团的轻工业基地，在马鞍山见识到了现代化的炼钢厂，见识到了一所所的新式学校，里面所学的内容，是那么的新奇。
　　在两江其间，适逢上海武备学堂招生，齐成功听说沈从云是名誉校长，一头就扎了进来，以第一届学员状元的身份成为了武备学堂的第一期学员。
　　在学堂里，齐成功由于学业出众，时常提出一些新的战术观点，并大量撰文发表在新军的《战场报》内，两年的学习生涯中，齐成功的出色很快就进入了沈从云的目光之中。毕业之后立刻被调如总参，在总参工作了半年后，齐成功借一次面见的沈从云的机会，提出要下部队。沈从云对这样的年轻才俊一向非常的欣赏，立刻亲笔下达了一封委任状，让齐成功到当时的第三师担任一名副营长。
　　在副营长的位置干了两个月后，正赶上新军进行整编，由于在军中的多次比武中，齐成功表现出色，加上是沈从云看上的人才，整编时余震直接把他提拔到了团长的位置，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大家都认为他是沈从云看上的人，日后自然是要飞黄腾达的，提拔他也是给沈从云长面子不是。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官场上的一种恶习！当然，齐成功的火箭式的提拔，沈从云也脱不开干系。


第三十七章 反伏击
　　兵法云：“穷寇莫追！”这是齐成功在赵有廉布置追击任务时表示的质疑，按照齐成功的意思，追击部队只要不即不离的缀着北洋军，让北洋军要跑不敢安心跑，要打又没胆量留下来拼命，凭借着强大的威慑力逼迫着被杨新军慢慢的往山海关下去，然后配合山海关的登陆部队，一举歼灭北洋军。
　　可惜，当时齐成功提意见的时候，赵有廉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对齐成功这个毛头小子当上主力团的团长隐隐有不满的意思。原本赵有廉是希望能提拔一个旧部，部队用起来也顺手，自然对齐成功多少有点看不上。
　　这一次的追击，让第一团作为唯一的尖刀突前，多少有点为难齐成功的意思在里面，要不然面对还有相当实力的北洋军，正常的军事部署应该是至少两个团的兵力左右并进，相互呼应才是。
　　上诉无效的齐成功，只能坚决的执行师长的命令。考虑到可能面临的反击，齐成功苦于兵力单薄，只好派出两个连轻装前进交替突出，主力则跟随起后，以免遭遇北洋军的反噬。
　　齐成功唯一觉得运气的是，这个团连一级的军官，基本都来自上海武备学堂的各期学员，几个营长也是老新军中提拔起来的，战斗经验军事素质过硬。几个营长得知齐成功是沈从云看上的人，上下之间的关系也自然的顺当起来，部队指挥起来非常的顺手。
　　冯国璋的阻击，并不是简单的就地防御，一个协的兵力只要用好了，冯国璋寄望的是一场难得的迎头痛击和胜利。
　　“冯远山的一营人慢慢的退下来了！”天渐渐的快黑了，站在大路边几百米外的伏击阵地上，冯国璋低沉的对身边的段祺瑞说。段祺瑞放下望远镜道：“可惜了，这一带地势还是差了点，待会追兵进入伏击阵地，负责包抄后路的任务最关键，由我亲自带一标人上去。”
　　冯国璋笑着摇头道：“芝泉，别争了，你是炮兵，一会关键还是要看你的。待会由我带着一标人上去，保证堵住南洋的后续部队，你一定给我吃掉前面的先头部队就成。”
　　乒乒乓乓的枪声渐渐的近了，第一营营长李十八亲自带着两个连追了上来，李十八是当年沈从云越南抗法时龙州团练出身的，可惜大字不识一个，虽然战功不少，十几年也只勉强混到营长的位置上。
　　猎户出身的李十八，在意识到地形的不好时，第一反应就是下令停止前进，可惜这个命令还是晚了一点。咚！咚！咚！咚！的四发炮弹落在新军的士兵中间时，李十八不由一阵懊悔，因为齐成功在下命令时一再强调，要警惕北洋新军的反击，结果李十八还是被一路顺利的局面弄的大意了。
　　山顶上的段祺瑞其实对这个射击效果一点都不满意，原因是新军遭遇炮击时，迅速的作出了准确的反应，部队立刻自觉的呈散开队形，训练有素的士兵熟练的各自寻找可以掩护的地方。
　　“有伏击，大家不要慌，就地组织反击，信号兵发信号弹。”李十八下达作战命令后，黄昏的天空上嗖的出现一发蓝色信号弹的轨迹。这时候段祺瑞仅剩的四门行营炮，将所携带的炮弹，毫无保留的全部砸了出来。
　　隐隐的通过望远镜注意到后路上已经出现大量的北洋新军的身影时，李十八明白这次被人包了饺子了，好在团主力的位置不过在十里之外，只要坚持几分钟，看见蓝色信号弹的团主力就能上来。
　　撤退很明显是不现实的了，李十八立刻下令在方圆两三百米的平地范围内摆开阵势。六人一组的马克沁火力小组，飞快的取下背后的小铁锹，发疯似的的在地面上挖土，冒着北洋新军的炮火在努力的开挖，五分钟的时间后，两个简易的机枪阵地被挖了出来，两挺马克沁一左一右架了起来。连属的两门60毫米迫击炮也快速的作出了反应，飞快的铲平了地面后，迫击炮也完成了发射前的准备。
　　段祺瑞精准的炮击，和密集的步枪射击，一营的两个连带来了五十几个人的伤亡，李十八心疼之余也没时间去后悔了，亲自扑到一挺机枪附近，吩咐传令兵道：“告诉大家，坚持十分钟胜利就是我们的。”
　　所有士兵都趴在几分钟内临时挖出来的浅浅的壕沟内，端着枪小心的注视着各自的前方。
　　高处的段祺瑞看见这一幕，首先是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脊梁往外涌，南洋新军的强大也许这一刻段祺瑞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段祺瑞不由的扪心自问，如果是北洋新军遭遇到这样突然的打击，士兵能够顶着炮火和密集的射击挖掩体么？估计早乱成了一团了吧？一向脑袋长在头顶上的段祺瑞，此刻也不由的发出一声感叹：“精锐也！”
　　五分钟后，75毫米行营炮的火力开始转移，直接朝一团主力上前的方向进行射击，配合冯国璋的一标抄后路的部队阻击增援的同时，山坡上埋伏的一标北洋新军，也开始了冲锋。段祺瑞和冯国璋的战术，就是要前后夹击，一鼓作气的吃掉这股突前的追兵，让南洋新军的追击不敢太过于肆无忌惮。
　　“咚咚！”首先发起阻击的，是连属迫击炮，两发试射后诸元很快校正完毕，这时候被杨新军的前锋已经突进到三百米以内了。
　　“开火！”马克沁喷射出毒蛇一般的火龙，壕沟内的新军士兵也纷纷射击，配合迫击炮进行第一道火力阻击。
　　看着新军临时构筑的阵地前，还有十几个因为冒着炮火挖战壕被击中的士兵身体没来得及收拾，负责包抄后路的冯国璋，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的同时，预设的阻击增援的阵地上，已经能阴阴的看见对面几百米外新军的主力跟进的身影。
　　“来的好快啊！”
　　从发现前方发射的蓝色信号弹开始，齐成功的脑门就翁的一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正如当年在军校里听沈从云上课，把北洋新军作为作为主要假想敌的时候说的那样，北洋新军果然有几个人才。
　　一营拖后的三连，立刻快速的突进增援，遭到迎面一阵密集的步枪射击的阻击后，倒下了十几个兄弟，连长孙立立刻选择了停止进攻，后退五百米，等待主力的增援。
　　前方枪声的密集度，让齐成功不由的冒了一身的冷汗，至少一个协的兵力，也就是相当新军两个多步兵团的兵力在前方正在伏击突前的两个连。
　　“立刻给旅长发消息，让后续部队快速跟上。二营立刻在左翼展开，三营在右翼展开，所有集中所有迫击炮和马克沁，集中火力给我在正面打开一个缺口。好了，都下去准备吧，十分钟后开始攻击，一定要把被围住的两个连救出来。”
　　战争中有太多意想不到的因素，这是冯国璋和段祺瑞这两个北洋精英没有料到的。根据侦查当先追击的只有一个团的新军，也就是一千来号人，以两倍的兵力进行阻击，还是一次小规模的伏击战，作战目标只是吃掉三百不到的南洋新军突前部队，从常理上而言是足够的了。可是，南洋新军的表现，一次一次的让两人惊诧了。
　　遭遇突袭时的临危不乱，冒着密集的炮火和射击，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后，构筑起的简易环形工事，两挺马克沁和两门迫击炮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当段祺瑞亲自指挥的一标人马和冯国璋分出的一营人前后夹击都杀到了阵地跟前时候，下雨一般的手榴弹当头一棒，炸翻了几十号北洋新军后，李十八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站起高呼：“新军！上刺刀！”
　　这是一个能够让每个新军士兵都热血沸腾的口令，从越南潮湿的空气中的呐喊，到辽东黑土地上奋勇向前的盖平城下，“新军！上刺刀！”这个口号，已经深入到每一个“虎贲师”的士兵的骨髓中间。
　　新军！上刺刀！
　　意味着有敌无我，意味着一往无前！意味着为至高无上的荣誉牺牲而无怨无悔。
　　区区两百出头的新军士兵，瞬间似乎演变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数倍与己的敌人席卷而来。


第三十八章 落日余晖下的北京
　　这是一场规模并不大的战斗，双方投入的兵力总数，加起来不到四千人。可是，这一场战斗，却永远的载入了新军的经典战史中，并且是各级军校教材中经常出现的范例。这一次战斗，让很多普普通通的人名，成为了新军激励后来者的楷模。
　　一营营长李十八，在被刺刀扎进肚子的时候，靠在一块石头边，艰难的一手捂住往外流的肠子，一边在继续指挥。义务兵秦毅，为了救护一名战士，当炮弹落下的时候，用身子趴在了战士的身上，自己被弹片深深的扎到了腰间。弹药手钱敢，在北洋新军冲到机枪阵地前几米外的时候，毅然的抱着一捆手榴弹，拉着了导火索冲向敌人，用粉身碎骨的方式，保住了机枪的持续的射击。战士赵国刚，对手的刺刀扎进肚子里的时候，死死的抓住对手的枪杆，为身边的同伴创造了用刺刀为自己报仇的机会。
　　被困的两个连的士兵，在北洋新军的第一次冲锋后，就只剩下五十几个人，但是倒下的敌人几乎是他们的一倍。半个小时的激战后，北洋军无奈退下，随着外围齐成功组织的增援战斗的打响，冯国璋和段祺瑞苦心谋划的这次伏击宣告失败。
　　这次战斗产生的最重要的后果是，北洋军的残存的战斗意志，彻底的被打垮了。一直到袁世凯逃到山海关下，看见新军军旗在城头上空飘舞的时候，选择了投降的瞬间，北洋军就再也没有组织起一次像样的阻击了。几乎是南洋新军只要吹响冲锋号，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突击的时候，北洋新军瞬间就落荒而走。
　　齐成功布置完外围的反击部署后，并没有留在指挥部里等待消息，而是默默的走到了一线阵地上，抄起一把步枪，应和着被包围的新军士兵高呼的“新军！上刺刀”的口号，在短时间的炮火准备后，冲在了最前面。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三个有意识挡在他面前的三个战士永远的倒下了，其中包括17岁的警卫员。
　　冯国璋苦心构筑的阻击阵地，不过在一次冲锋之后就土崩瓦解，两个营的战士，成散开队形，像两把尖刀一样，前后十五分钟就撕开了防线的口子，冯国璋在段祺瑞及时的接应下撤离了战场，狼狈奔走间北洋军残存的几门75毫米行营炮，成了第一团的战利品。
　　相关战报送到沈从云的桌面上是，沈从云在上面批示：“赵有廉对属下的生命不负责，不足以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呆下去了。齐成功带兵有方，临危不乱。新军接二连三的出现不同程度的轻敌问题，望引起各部足够的重视！”
　　这样一句简单的批示后面，蕴藏的意思在新军之中造成的结果是震动的。第二天赵有廉就被军统局请去喝茶，然后直接进了单间住了半个月才出来，下放到第一团当团长。齐成功在冲锋的过程中，大腿上中了一枪，连夜被送回济南的后方医院治疗。
　　接下来余震亲自给沈从云打了一封电报称：“职部用人不当，请求处分。”沈从云回电道：“处分不解决任何问题，亲自到第一师去坐镇吧。”余震立刻交出了前敌总指挥的权利，到第一师去蹲点，刘永福接替余震代理总指挥一职。
　　这一次战斗，似乎从另一个侧面再次的确立了沈从云一手缔造的南洋新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作为新军的创始人，沈从云则是在连续的几天内，显得多少有点焦虑不安。随着北伐战斗的打响和深入，新军之中的派系问题，逐渐的显示出了一个轮廓。
　　纵观中国历史，党争最严重的时候，往往是一个朝代从繁荣走到衰败的前兆。很明显沈从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平衡这个问题。这个时候，沈从云才发现，如果杨度在身边，肯定会告诉沈从云该怎么用帝王的那一套来解决这个问题。
　　齐成功住进济南医院的第二天早晨，看见了一脸怒色的沈从云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齐成功努力的支撑着拐杖站起来，给沈从云行了个军礼。
　　“你好本事啊！身为一团的指挥官，亲自带头冲锋。你这么喜欢拼刺刀，直接去当大头兵好了，还要去读什么军校，做什么军官？”沈从云的怒骂，说的齐成功低着脑袋不说话。
　　沈从云哼哼两声，最后低声道：“好好养伤，然后给我收拾行李滚蛋！……。”
　　齐成功顿时大急，丢开拐杖抓住沈从云的手道：“校长，您可不能不要我了。”
　　沈从云被打断说话后，又气又好笑的怒道：“我是让你道德国去读书，不是让你离开军队。”大凡沈从云新军之中的军官，只要被送去德国进修，往往意味着飞黄腾达的开始。这几乎成了沈从云要重用一个人的信号。
　　……
　　北京城里彻底乱了起来了，新军在攻打下长辛店后通州两个门户后，可以说一脚已经踏进了北京城的门口。
　　北京城里那些平日只知道斗鸡走马的八旗子弟们，凡是能上战场的，都穿上了祖辈留下的盔甲，打开多年尘封的仓库，弓箭、抬枪、刀剑之类的武器分发下去。联想到历史上八国联军打北京的时候，八旗子弟就是用这些个武器重创了进攻的联军时，沈从云不免会发出一声苦笑意味的叹息，很难说明白当时的心境是庆幸还是悲哀。
　　“求求您了！带我走吧！”跪在慈禧面前的珍妃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可惜慈禧的脸上没有看见任何的表情变化，一直阴沉着。
　　“乱臣贼子进京已成定局，此去路途不便带着你，为了皇家的威严和体面无有失去之虞，哀家赐你一死。”慈禧阴森森的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一抬眼看了看太监崔玉贵，崔玉贵一个手势，两个小太监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架起珍妃。
　　“噗通！”一朵水花翻腾起来的瞬间，井盖被盖上，珍妃呼救的喊声渐渐的暗弱下来，一直到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守在井边的崔玉贵才回到慈禧那里默默的跪着，低着脑袋低声道：“太后，完事了。”
　　慈禧轻轻的哼了一声道：“通知荣禄，立刻上路吧。”
　　由一标士兵护送着，慈禧、光绪、奕劻、奕譞等清皇室的主要成员还有一干军机大臣，仓皇出了北京城，奔宣化而去。
　　德国使馆内，得知慈禧已经出了北京城，李鸿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阵，一声叹息归于平静。
　　“老夫回去做个富家翁吧。杏荪，你要愿意，就去帮着沈从云吧，好歹你们之间交情摆在那的，至于莲房，……。”李鸿章说着看看杨士骧和张佩伦，两人一起坚定的摇头，李鸿章又是一声叹息道：“可惜了！”
　　黄昏时分，第二、第三两个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北京城下，北京城浸泡在落日的余晖中，仿佛泡在血中。
　　咚咚咚！零星的炮声落在城墙上，激起阵阵烟火，北京城内天还没黑，大街上满是慌乱急切的逃难人群，这些人以前在京城里，都是一些能够横着走的主，也就是说，都是在旗的，正儿八经的满人。
　　“什么？连夜进攻？”
　　“对，就当是一次夜战演练吧！”刘永福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作战命令后，刘永全和蒋怡鼎多少有点意外，但是都非常坚决的立正道：“遵命！”
　　“记住了，进城之后，一定要保持军纪，但凡发现有趁机打劫的，一律就地正法，这是军座亲自来电重点要求的。”
　　“又是政训部那些人？哼哼！”刘永全多少有点不满的哼哼了两句，刘永福眼睛一瞪道：“哪来那么多废话，都给我闭嘴。政训部很快就要分出一个军法处来，作为单独的机构存在于军队之中，直属总参。”
　　直属总参，其实就是直属沈从云，不过表面说的不一样罢了。不过，刘永福说出这个消息来，还是透露了一个信息，政训部、军统局、军法处的单独存在，意味着沈从云在逐步的调整那些特权部门。尤其是沈从云私下里多次强调过，政训部、军统军绝对不能干涉正常的军队行动。
　　一句话，分工越来越细，意味着一些人的权利，正在逐步的被制约了。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完成了准备的第一军重炮旅，开始用75毫米野炮轰击北京城的城墙，两个旅的步兵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刘永福亲临第一线坐镇，重炮旅头一次没有进行火炮延伸的打击，步兵就开始了攻击。


第三十九章 最后的血性
　　这是一次奇怪的战斗，这是一次一个统治了中国两百多年的民族，被逼到绝境时最后的顽抗。但这又是一次严重不对称的战斗。
　　沈从云到死都没弄明白，当时的清帝国早就让列强的坚船利炮打的遍体鳞伤了，为什么负责戍守北京城区的八旗子弟，手上拿着的还是那些原始的武器。
　　尽管沈从云打的是“勤王”的旗号，但是绝大多数被触动了利益的满人，还是无法接受沈从云这么一个敢于对大清朝的首都开炮的人物。几乎每一个站在北京城头上做最后的顽抗的八旗士兵，都把沈从云当作生死仇敌来抵抗，正如某位大清朝的贵胄说的那样，沈从云是来挖满人祖坟的。
　　穿戴着盔甲，手拿着刀枪、抬枪、土炮的八旗兵，在新军猛烈的炮火打击下，默默的承受着。不时有炮弹落在人群中，一片惨叫声后，八旗兵们并没有以往上战场那样扭过屁股就跑，因为他们知道要维护满人以往得到的利益，就无法后退。
　　成分散队形扑向北京城的新军士兵，呐喊着如同汹涌的海浪席卷而上，城头上的抬枪乒乒乓乓的乱响，土炮半死不活的喷射着，火光中是一张一张恐惧又无可奈何充满了绝望的表情，但没几个人后退。
　　几十挺马克沁同时扫射，城头上一片一片八旗兵被打的像收割机下的麦子，迫击炮近距离压制更是致命，城头上的老式火炮，不多时被敲的没剩下几门。
　　抬着云梯的新军士兵顺利的登梯而上，早有准备的工兵快速的在城门口埋下炸药，轰的一声半个城门上了天，伴随着城门飞天的是十几个八旗兵的惨叫声。
　　据战后统计，三万八旗青壮，在这场战斗中战死，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可能连新军士兵的影子都没看见，就死在了炮火的轰击之下。
　　“缴枪不杀！”的呐喊，在这次战斗中效果并不明显，黑暗的火光中，一群又一群的穿着盔甲，拿着刀枪的八旗士兵，面目狰狞的，将祖宗留下的最后一点血性展现出来，喊着杀声朝新军士兵扑来，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的射击。
　　八旗士兵往往在冲到新军士兵的十几米之外便倒下，倒在血泊中抽搐，没有断气的随即会招来一刺刀。
　　“敢于抵抗者，杀无赦！”这是沈从云下的另一道严令，沈从云非常清楚这是一场什么性质的战争，对于那些敢于抵抗的，必须一个不留的绞杀。
　　……
　　北京城内枪声密集的时候，经宣化往大同的道路上，一标士兵掩护的以慈禧为首的满清统治核心的成员们，正在连夜狂奔，即便是到了宣化，慈禧还是下令不得休息，继续上路。
　　黎明终于来临的时候，赵星龙终于在望远镜里看见了一群乱糟糟的队伍正在往这个方向过来。
　　“准备！”赵星龙轻轻的笑了笑，六百多人的“马贼”，纷纷拿出准备好的黑色面巾，把脸给遮了起来。
　　“传令下去，不要活口！”这个命令说出的时候，一直在边上的王三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虽然王三有点怕赵星龙，但骨子里感觉赵星龙不是一般的人，因为这些人看人的时候，目光中没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王三和手下的一百来号弟兄，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即便是赵星龙，虽然显得有点冷漠和严厉，但是闲暇的时候，和兄弟们经常坐在篝火边，拉拉加长啥的，这是王三有点不敢想象的事情。
　　马克沁上面的布被抽了下来，哗啦啦的枪栓一阵响动，两挺马克沁对准了三百米外的大路上，迫击炮更是王三所没见过的玩意，不过直觉告诉王三，这两样东西都是要命的祖宗。
　　其他“马贼”纷纷上马，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大路上乱糟糟的队伍全部进入视线内的时候，赵星龙冷冷的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开始。”
　　“咚咚咚！”三门迫击炮同时开火，落在了预先计算好的诸元上。本来已经就有点乱的队伍，顿时更加的乱成了一窝蜂。
　　“嗒嗒嗒”的马克沁根本就是索命的阎王，一扫而过时，成片成片的人倒下。负责护送的荣禄，脑子当时就是嗡的一下。
　　身处马车里的光绪，则是身子猛的一震，随即脸上露出一股狂热的兴奋，扭头拿一种恶毒的目光，打量着吓的浑身哆嗦的抱在一处的慈禧和隆裕皇后。
　　“攻击！”赵星龙又是轻轻的一声，身边的传令兵举起红旗摇三摇，“呜呜！”的呐喊声瞬间顿时响作一片。六百人的骑兵队伍，顿时卷起一阵烟尘，四面八方朝大路上包围而来。
　　负责护送的一标北洋新军，是机枪和迫击炮的重点打击对象。不过对于军心和士气都已经低迷到极点的北洋新军而言，当炮弹落下的瞬间，大部分人手下选择的是掉头就跑。至于护送的那些目标，就只好自求多福了。
　　荣禄带着四个亲兵拼命的想弹压那些四处乱跑的士兵，用左轮短枪刚刚打死了几个逃窜的士兵，立刻一排机枪子弹就在荣禄的身上打出一排血洞来。荣禄可能致死都没有弄明白，这些穿着便装，骑着马的马贼，是从哪弄来的火炮和赛电枪的。
　　“快快掉头！”慈禧终于不顾一切的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狂喊，慌乱的车夫赶紧的调转车头逃跑，十几个大内侍卫挥舞着手上的刀，冲着那些骑着战马，一手高举马刀，一手握着左轮的“马贼”迎了上来。
　　载着慈禧的马车没有能跑出太远，很快就被十几个“马贼”追了上来，车厢里的慈禧和隆裕紧抱着缩在角落中，脸上惶恐犹如看见了世界末日。
　　“砰砰！”的左轮响处，拉着的马和车夫先后倒在血泊中，卡啦啦的响声后，狂奔的马车停了下来。前冲的惯性让光绪和慈禧等三人撞成了一团，一向在慈禧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光绪，这一起激动的涨红着脸，抬起脚踹开慈禧和隆裕皇后，挣扎着从马车中爬出来，挥舞着双手高呼：“是沈从云派来的新军么？朕在这儿。”
　　围上来的十几个“马贼”，微微的犹豫了片刻，然后同时举起左轮，砰砰的一阵乱枪之后，光绪瘦弱的脸上闪过不敢置信的目光，蹬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往后倒下。
　　“里头还有人！”
　　“只要钱财，不要活口。”
　　马车内听见这个话的慈禧和隆裕，吓的浑身发抖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裆下已经是一片黏黏呼呼的屎尿齐发。
　　一个马贼探进脑袋来，用手捏着鼻子，一把揪住慈禧的领子往外一拽，口中骂道：“妈的，这婆娘臭死了！”说着话把哆嗦的慈禧往地面上一丢，伸手将身上头上带着的收拾粗暴的摘了个干净。
　　“不要杀哀家，哀家能给你们很多的钱。”慈禧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猛的坐起抓住“马贼”的手。
　　“留着自己买棺材吧！”一声冷笑后，一张面目狰狞的表情下，一把闪亮的马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慈禧的脑袋飞了出去，颈子上咕噜噜的往外冒血。
　　隆裕皇后的命运也好不到那里去，被“马贼”从车厢里拖死狗一样的拖出来时，隆裕皇后犹自在不自觉的高升哀求着：“不要杀我，我是皇后。”目光呆滞的坐在地面上，任凭着“马贼”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摘了个干净，还有一个“马贼”顺手还在隆裕的奶子上摸了一把，然后啐了一声道：“奶奶，这娘们长的丑不说，连奶子都没有，还说自己是什么皇后。去死吧！”说吧，就是一马刀，刀光闪处，人头落地。
　　一直跟随在慈禧身边的李莲英，落在了马车的后面，跑掉了一只鞋子都没能追上马车，正在后悔没有窜上车去的时候，一道寒光在眼前闪了一下，李莲英看见自己的脖子正往外喷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将近两千人的队伍，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死的最好看的要属孙毓汶和徐用仪这两个汉人的军机大臣了，他们在面对马贼的刀时，选择了轻声叹息，然后闭上眼睛。死的最难看可能要属慈禧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太多，“马贼”们似乎也比较热衷于看一看，这个保养的不错的妇人衣服下面的光景，在取财物的时候，顺手把衣服给剥了来抖几抖。


第四十章 乱局初现
　　按照赵星龙的要求，打扫战场的工作做的非常细致，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看见王三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的时候，赵星龙还是心中一阵微微的不安。王三是在战斗的时候肚子上哎了两枪，子弹拉开的口子上，肚子里的肠子都流出来了，王三用手把肠子塞了回去，继续战斗了几分钟，最后坚持不下去才倒下的。
　　“王三，不要紧吧。”赵星龙来到王三的跟前蹲下，面带关切的看着王三。
　　王三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重重的喘着粗气低声回答：“大当家的，我可能不行了。您能不能让其他人离开，兄弟有点事情求您。”
　　赵星龙没想到王三居然提这个要求，不由的楞了一下，随即朝身边的几个人点了点头，众人离开后，赵星龙道：“好了，你有啥要求就说吧。”
　　王三艰难的四处扭头看了看，压低嗓门道：“大当家的，我们伏击的这些人是什么人，您不说我也知道了。我就求您一件事，放我的兄弟们一条生路走，他们也都是苦命人。”
　　赵星龙没想到这个外表粗狂的汉子，心思居然如此的细密，不由的脸色一阵阴沉，思虑了好久没有说话。王三多少有点急了，一把伸手抓住赵星龙道：“大当家的，您就行行好吧，就当积点阴德。”
　　赵星龙一声叹息，轻轻的拍了拍王三的肩膀道：“安心的养伤吧，我派人送你们到天津上船，到了南边给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是了。”
　　王三如释重负的一声长长的呼吸道：“谢谢大当家的。”说罢，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北京城响了一夜的枪炮声，当白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大街上一个行人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队一队穿着新式军装，胳膊上带着红色袖标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大街上巡逻。
　　所有重要的部门都由军队接管，每一个官员的家门口都有士兵把守，新军进城后没有丝毫扰民的行动，一切看起来很快的回复了平静，但是又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从济南赶到天津的沈从云，刚下火车就看见了正在站台上等待的美、德两国公使田贝和海靖。沈从云立刻感觉到了这两位的来意，脸上堆起了笑容的同时，不由的暗暗遗憾，英国公使怎么没出现？毕竟现在英国才是世界列强的真正老大。
　　“沈大人，很抱歉我们要耽误您的休息了，可能要占用您一点时间，通报一下本国政府对目前中国发生的变化的态度。”田贝抢先一步上前来，握着沈从云的手殷勤的笑着。德国公使海靖微微的露出矜持的表情，含蓄的朝沈从云点头笑了笑。
　　“没问题，一起走吧，上直隶总督衙门去。”
　　站在直隶总督的衙门前，沈从云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曾几何时来到这里是，总是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情，这个世界始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李鸿章倒下了，沈从云来了，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吧。
　　虽然两国公使都急于和沈从云密谈，不过沈从云还是请海靖先耐心的等了一下，和田贝一起进了昔日李鸿章的书房内，看着里面没任何变化的摆设，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油然而生。
　　“公使先生，您现在可以说了。”沈从云请田贝坐下，卫兵上茶后笑着说。
　　“沈大人，坦率的说，美国政府希望能以对您的支持，换取在您的控制范围内市场的全面开放。”田贝一点弯子都没绕，直接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沈从云笑而不答，田贝不由的楞了一下，联想德国公使还在客厅里等着沈从云见面，不由露出苦笑又道：“当然您也可以提出一点自己的条件。”
　　沈从云道：“公使先生，很高兴我感觉到了贵国政府的诚意，我要求不高，五千万美元的无息贷款，这些贷款我将全部用于在美国购买机器设备已经各种技术书籍，同时希望美国政府给予在下一定程度的技术上的援助。”
　　“条件并不算高，不过我还是需要征求我国政府的同意，不过我相信这些都能顺利的通过。”田贝露出笑脸来，朝沈从云伸出手。沈从云握着田贝的手道：“合作愉快！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只要在我的控制范围内，都将视美国人民为最好的朋友。”
　　田贝前脚离开，海靖后脚就进了书房，沈从云好整以暇的等在那里，海靖见了沈从云便露出微笑道：“沈大人，我国政府对于朋友，一贯都是非常支持的。现在我代表德国政府正式通报您，希望能加大双方合作的力度，同时也希望能在中国获得一定的控制范围。”
　　沈从云笑着摇了摇头道：“公使先生，据我的情报显示，贵国政府一向重视和奥匈帝国的关系，为此在巴尔干半岛的问题上开罪了俄国政府，俄、法两国甚至已经结成了秘密的盟约吧，从地缘政治的角度上来说，俄国对我国的威胁更大，如果贵国政府能够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我想我将会尽自己的能力去限制俄国在远东的发展。在未来的三到五年以内，我将加快新军的建设，并且会加大在中国东北的驻军力度，为此我希望在军事上得到德国政府的援助，我希望得到的是德国政府提供的免费贷款购买的武器，以及派遣一支军事顾问团和派遣三百名军官到德国军校进修的名额。至于贵国政府要求的控制区域，这点我无法答应，因为您也知道，中国目前的状态，很可能会出现各省割据的局面。我唯一能向您保证的是，只要是我控制的区域内，将最大可能的给予贵国最大的优惠政策。”
　　沈从云这番话说的海靖脸色一变，因为俄、法之间的结盟，目前还是一个秘密的盟约，德国情报部门虽然也有所察觉，但是并没有了解到其中的详细内容。沈从云见海靖脸色的变化，笑的更自信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轻轻的往海靖面前一推道：“这是我得到的俄、法两国密约的大致内容，就算是我的一点诚意吧。”
　　海靖接过一看，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不由的微微的欠身，轻轻的将纸张塞进口袋内，然后才慢慢的坐下笑道：“您的诚意我将转达给我国政府，同时我相信我国政府也将会表示出合作的诚意来的。”
　　“这样最好，希望双方合作愉快。”沈从云笑了笑道。
　　海靖也走了，沈从云脸上的笑容换成了一脸的严峻，目前的形势并不见得乐观，尤其是一直英国政府的态度，对沈从云而言太重要了。历史上英国是希望通过日本来限制俄国在远东的发展，现在沈从云把日本给干趴下了，想必英国人应该能看的出来，谁才是更好的合作伙伴吧。只要英国政府能支持沈从云，三国的支持下，再许诺给予法国一点在越南的利益，想必法国就会保持一个相对中立的态度。
　　沈从云刚刚送走海靖，欧阳全就匆忙的走了进来，轻声在沈从云耳边道：“大人，一个自称军统天津站的人求见。”
　　沈从云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一个年轻的穿着长袍的年经人走了进来，看见沈从云便立正敬礼道：“军统局天津站站长孙磊，见过校长。”
　　沈从云抬手示意欧阳全出去，然后才笑道：“我记得你，好像是上海武备学堂情报专业第二届的毕业生，现在居然是站长了，干的不错嘛。”
　　孙磊长的属于那种非常普通，丢尽人堆里都看不见的那种，见沈从云居然还能记得自己，不由的露出一阵激动道：“没想到校长居然还是记得属下。”
　　“呵呵，我还记得你曾经考过本年纪的第一名呢。好了，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吧。赵星龙都有啥消息传来了？”
　　“赵大人来电称，日落大漠。”
　　沈从云一听这话，不由的身子往前一坐，脸上微微的一阵紧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慢慢的站起来，在书房的里走了几圈，站住后道：“电告赵星龙，善后工作一定要干净。”
　　……
　　武昌，张之洞接到沈从云发来的密电时，脸上犹如遭了雷击一般。
　　电文上写着“太后携皇上西去，途遇马贼，齐齐遇害。今明主不在，天下乱局初显，从云惶恐。为国运之长远计，拟以各省自治联邦制度立国，恳请张大人速速进京，共议大事。”
　　张之洞放下电文的时候，不由的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图穷匕见！沈从云好手段。”
　　辜鸿铭在边上冷笑道：“各省自治，画个好大的馅饼先稳住国内局势，随后再获取列强的支持，然后再一个一个的收拾各省。以他目前的实力，哼哼，也就是三五年的事情。”
　　“你我能看的清楚，其他人就算看的明白，也未必能抵抗的住这个诱惑，现在恐怕沈从云这封电报，只要各省督抚的书桌上，估摸有半数以上的督抚会同意这个条件吧。”
　　辜鸿铭皱着眉头道：“那该如何是好？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进京的。”
　　“呵呵，去去何妨？沈从云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想必现在各省督抚，眼睛都盯着东北吧，关外的满人铁帽子王，可不会答应沈从云的条件。”
　　……
　　卡尔蒙多正在忙着收编北洋新军时，接替赵有廉担任第一师师长的余震，从天津坐火车赶了一夜的路来到山海关城下。
　　第一师官兵列队欢迎余震时，赵有廉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余震扫了赵有廉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没有斥责他。
　　“自己回天津去见军座请罪吧。”余震说了这句后，立刻着急第一师团长以上的军官开会，下达了一道紧急的命令，“第一师马不停蹄，立刻北上奉天。”
　　这道命令自然是沈从云的意思，沈从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关外的满人狗急跳墙，联合俄国人或者日本人来搞事。
　　……
　　沈从云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自己还没动身上北京，李鸿章居然亲自找到了天津来。
　　天黑的时候，护卫前来报告李鸿章求见的时候，沈从云着实吃了一惊。
　　再次见到李鸿章时，此君走路都有点摇晃了，瘦长的脸上更加的憔悴，看见站在院子门口迎接的沈从云时，李鸿章先不说话，然后长时间的看着沈从云的脸，最终长长的一声叹息道：“子归啊子归，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做曹操？”
　　沈从云轻轻的笑了笑道：“李大人请到书房内说话好了。”
　　进了书房，沈从云等李鸿章坐下后，笑道：“从云可不想做曹操。”
　　李鸿章顿时脸色大变道：“难道你要做王莽不成？”
　　沈从云看着李鸿章的脸好一会，然后轻轻露出蔑视的笑容道：“中堂大人以为这大清朝还有存在的必要么？还是给满人当奴才当习惯了？满人自入关以来，奴役我中华数万万百姓二百年，如今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第四十一章 反训
　　“你、你、你到底打的什主意？”李鸿章终于明白了沈从云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种想法即便是李鸿章在事业最顶峰的时候，照样连想都不敢想的。忠臣孝子，几千年的儒家思想熏陶出来的观念，正经的读书人出身的，又几个敢去想？即便是会去想，真正付诸行动的，又有几个？
　　李鸿章惊恐万状的样子，让沈从云从内心的最深处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悲哀。这就是中国读书人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不管他们的权利和实力达到了怎样的高度，都不会去想到去造反。曾国藩如此，李鸿章也这样，其实这对师徒俩，未必没有看出来，满人的朝廷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当年的曾国藩湘军多强大，后来还不是自请裁撤了么？李鸿章盘踞北洋25年，要想动点歪脑筋，机会不多的是么？
　　沈从云轻轻的叹息一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鸿章，等他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后，这才慢慢的坐回对面的椅子上，斟酌了一番低声道：“当年满人入关，杀了多少汉人如今恐怕也没多少人记得了。满人为什么会杀那么多人？留辫不留头，金叹圣、戴南山这些名字，您总不会不知道吧？所以从根子上来说，满人要的只是奴才，要的是他们的统治千秋万代，他们并不关心这个国家和民族在世界上的地位和生存空间。满人从入关的那一天起，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已经被历史前进的车轮远远的抛在后面。”
　　沈从云说到这里，李鸿章已经是面色如土，双手背上青筋绽露，呼吸一阵比一阵急促。沈从云说的这些，他也不是没有产生过类似的念头，可这样的念头往往只是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产生之中念头带来的恐惧感。现在沈从云当着他的面明说出来，李鸿章简直跟出门被雷劈中了没什么两样，脑子里一片混沌。
　　“曹操和王莽我是不屑去做的，我要做的是变天，从根子上把中国人的奴性给去了。天下欲大治必先大乱，如今乱象已现，此诚民族危机存亡之秋也。从云不敢自谦，以复兴我中华为己任，此念自踏上这片热土之际便已抱定，虽九死亦不悔，何惧那些酸腐文人的几支秃笔？更别说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满人当年入关的时候，恐怕也未必认为这江山能做的住吧？他们又何曾想到，李大人这样的汉人精英，会死心塌地的给他们当奴才？”沈从云的话如同刀子一般的在李鸿章的心头来回的划拉，那些在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一次又一次的被惊涛骇浪冲刷着的感觉强烈的刺激着李鸿章的神经。李鸿章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可是沈从云的话还在继续。
　　“满人的天下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做稳的？李大人您想过没有？还是没有敢去想？既然他们能够用残暴的手段夺得这个天下，又用所谓天命所归来装裱门面，从云用同样的手段把天下夺过来，又有何不可？更何况从云压根就没想过去当皇帝，只是想着三五十年内，让我泱泱中华上国，还我汉唐之盛况。……。”
　　李鸿章从面色如土的表情，转变成了老脸憋的通红，剧烈的喘息中终于爆发的吼道：“忠孝礼仪廉耻，圣人说的话，难道都不要了么？”
　　沈从云不由的一阵苦笑，这位老先生中毒之深可见一斑也。
　　“说的好，我们就来说这个忠好了。宋之一朝，崖山蒙难之际，陆秀夫抱着幼主投海，从者四十万，这是前明能比的了的么？前明末年，满人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入的关，结果呢？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是怎么死的？是让满人的走狗奴才吴三桂用弓弦勒死的吧？吴三桂就不去说了，洪承畴、钱谦益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的典范，按照您的观念，他们都该在南明倾覆之际，守节而死吧？实际上呢？李大人饱读诗书，对历史也该烂熟于胸，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就不用我提醒了吧？说了这么多，恐怕李大人会说，前明倾覆乃气数已尽所至，不关满人的事情。那么好，现在的大清朝，算不算气数已尽呢？既然气数已尽，李大人又何必拿什么忠孝礼仪廉耻来说事？要我说，这天下本就是无主之物，德者居之。我沈从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就是要变天，要做这个天下。不学满人入关以后，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来忽悠天下人那套。说穿了，满人那一套，就是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沈从云说的慷慨激昂，李鸿章脸色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子归，你想过没有，如此一来，天下必将乱起，受苦的终究还是天下的黎民百姓。更别说当今天下，列强环视，你如何面对这内忧外患的局面？”李鸿章冷静下来后，说的话倒是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
　　沈从云露出不屑的表情，冷笑道：“诚如李大人所言，满人继续当着天下，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吧，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对外受洋人的凌辱欺压，对内受敲骨吸髓之剥削，无处不是饿殍遍野之状。表面上您一心以洋务兴国为己任，可实际上呢？哼哼！远的不说，近一点的甲午年间的中日之战，您一手拉扯起来的北洋水师，连打上五个小时的炮弹都没有。如果我没记错，这事情是您的外甥一手泡制的杰作吧？要不是我花了百万两银子买炮弹，不是我及时增兵山东，北洋水师早就成了日本人的战利品了。地面上的淮军，就更不要去提了。知道为什么北洋会败的如此之惨么？我告诉你，烂在制度上，烂在根子上了。即便是您李大人，何尝不是把淮军和北洋水师实为一己之禁脔？作为您稳坐北洋的筹码？从骨子里，您有为这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豁出去的想法么？你没有！”
　　沈从云越说越严厉，李鸿章脸色渐渐又白了，虽然很想反驳沈从云，可是沈从云句句话都如同针尖扎在李鸿章的心头上，让他无从反驳，令他无地自容。
　　“你没有，满人的朝廷也没有。要不然凭我泱泱大国，数万万同胞之力，又何惧一个东洋小日本？东北丢了如何？北京丢了又如何？只要抱定必死之决心，朝廷可以迁都，和日本人打上个十年八年的，拖都能把小日本拖垮了。可实际上呢，朝鲜一旦溃败，朝廷的谈判大臣便到了日本摇尾乞怜了。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因为不管赔多少银子割多少地？只要能维持满人的统治，满人都不会在乎。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苦的只能是这天下苍生。满人的权贵们，包括您李大人在内，照样能过上朱门酒肉臭的生活。”
　　李鸿章此刻的心情，就好比坐在一个烧红的铁板上面，沈从云毫不留情的话，仿佛是在左一下右一下的抽打他的脸。原本李鸿章来这里，是打算兴师问罪，打算让沈从云打消某些念头的，现在反了过来，成了沈从云给李鸿章上政治课了，这让李鸿章如何不难受？可是偏偏沈从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李鸿章后来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张佩伦和杨士骧看见李鸿章失魂落魄的从总督衙门里出来时，也都吓的不轻。
　　“恩相，沈从云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找他理论。”杨士骧还以为沈从云怎么羞辱李鸿章了，急的脸红脖子粗的要冲进去。
　　万念俱灰的李鸿章惨笑着抬手道：“别去了，老夫今天是自取其辱，怪不得别人。沈从云还能让我等在这里进出，已经是非常的宽宏大量了。走吧，回去吧，沈从云说的没错，老夫确实到时候回家去做一个安分的富家翁的时候了。”
　　……
　　李鸿章离开直隶总督衙门的时候，张之洞也在为如何应对沈从云的提议而伤脑筋之中，拉上首席幕僚辜鸿铭正在书房里继续这个话题。
　　“沈从云这是要造反，还要拉老夫下水啊。”
　　“大人如何不站出来振臂一呼，声讨这个乱臣贼子，天下必响应者无数！”辜鸿铭其实心里也非常不服气沈从云。
　　“没有用的，如今沈从云据有两江以及直隶，九江数万大军正对我虎视眈眈。这是一个完全不守规则的人，谁也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沈从云信奉的是实力至上，俗话说就是一力降十会。”


第四十二章 赌博成功
　　想到沈从云手下的大将万树生和王潮，一个坐镇九江，一个盘踞安庆，两个整编师的兵力时刻盯着武昌，辜鸿铭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武昌不是没有新军，不过都是新编成的队伍，连武器都是从沈从云手里买的。更别说沈从云手下的江防舰队，每天没事都要到武昌的江面上露一下脸。别看这些战舰不过是千吨级别的，对于张之洞来说，这些都是大家伙了，上面都配备了口径75——100毫米口径的火炮，只要十几艘战舰来上半个小时的集中射击，武昌城就是一片火海。
　　辜鸿铭总算是体会到张之洞的心情了，不想失去湖广总督这个位置，就得老实的配合沈从云。
　　“大人是不是考虑一下谋求列强的干预？”辜鸿铭还是有点不死心，尤其是沈从云摆明了在欺负人的时候。
　　“不必了，沈从云敢这么做，肯定是有把握的。没准在沈从云起兵之前，已经和列强之间达成了默契，不然各国公使为何始终没有明确表态？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会有人出来当这个出头鸟的。”张之洞脸上的无奈非常明显，这是一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无奈。沈从云作为一个后起之秀，崛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过在张之洞无奈的表情里面，夹杂着一种成熟老辣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响声，随即演变成了一片密集的闷响。傻子都能听的出来，这不是在打雷，而是一次密集的火炮射击。
　　“怎么回事？”张之洞和辜鸿铭同时脸色大变的时候，同时冲出门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某座山坡上冒起阵阵浓烟。
　　张之洞赶紧让人去查探一下，不到半个小时，去查探的人回来了。
　　“大人，南洋舰队下属的江防舰队，正在进行一次实弹射击演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张之洞在政治上的成熟，远远不是沈从云能比拟的。这一点，在沈从云的首席智囊欧阳全得知慈禧和光绪等千余人被“马贼”杀的干干净净后，看沈从云的目光就能感受出来。
　　疯狂！欧阳全觉得只能用这个字眼来理解沈从云这种举动了。欧阳全实在是不理解，不是勤王么？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的这个局面。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就算不是沈从云干的，这顶弑君的帽子的也会落到沈从云的头上。最令欧阳全不安的事，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沈从云下令干的，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这个首席智囊？难道？
　　欧阳全的担心流露在脸上的时候，一直关注他的表情变化的沈从云，不由的露出抱歉的笑容。
　　“欧阳先生，别猜了，找你来就是商量该如何善后的。”沈从云这么说法，等于把这件事情给认下了。
　　“唉！”欧阳全尽管早就猜到是沈从云干的，可是沈从云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不由的浑身的冒出一阵冷汗，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吧。欧阳全一声叹息的同时，脑子里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来。
　　欧阳全之所以能这么长时间跟在沈从云的身边，其中自然有沈从云性格上的缘故，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欧阳全对自身定位非常的清晰，不该问的从来都不会去问。就像现在，其实欧阳全非常想问一声“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塞回了肚子里面去。一个清醒的意识在提示他，“你已经是这条船上的人了！”
　　快速的回归冷静后，欧阳全面临一个头疼的问题，怎么才能将这件事情带来的负面影响降低到最低的限度。
　　按照欧阳全之前的设计，沈从云打下北京后，应该拥立光绪，利用光绪名正言顺的进行维新改革，可是眼下沈从云连光绪都杀了，能走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另外寻找一个满洲人的小皇帝，二是沈从云自己称帝。
　　想到这里，欧阳全不由的看了看沈从云，此刻沈从云正背对着自己，面朝窗外看着。也许是一种心理作用的效果，欧阳全看见的背影突然变的伟岸且气势十足，完全是一副对局面的应对成竹在胸的架势。再联想到沈从云称帝一旦成功事情，欧阳全不由的内心一阵激动的翻腾起来。
　　这年月绝大多数文人的最高追求，都是学一身本事卖与帝王家。作为沈从云首席智囊的欧阳全，一旦辅佐沈从云称帝成功，那么他就是未来的开国元勋了，这实在是充满了诱惑的选择。
　　联想到沈从云杀了光绪的这件事情，欧阳全越发的确信，沈从云要的不是挟天子令诸侯这么简单，肯定是自己想当皇帝。
　　这一判断让欧阳全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欧阳全看看书房内就沈从云和自己，不由的鼓足勇气，迈步上前，激动的有点结巴的沉声道：“欧阳全恳请主公称帝！”
　　“你说什么？”沈从云猛然回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称帝啊，这不就是当皇帝么？沈从云压根就没想过这一茬。
　　“恳请主公称帝！”欧阳全重复了一遍，语气倒是越发的坚定了，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不可能，这件事情不用商量了。”沈从云一口回绝，欧阳全顿时就楞住了，怎么会这样的？实在是想不通啊？
　　看着欧阳全目瞪口呆的样子，沈从云不由的一阵苦笑，内心深处泛起了阵阵的苦涩。这就是传统的文人吧，总是希望自己辅佐的人能登上人主的位置。
　　欧阳全还不死心，上前一步急切的低声道：“主公欲得天下，则必须有个名分。有了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当今朝廷暗弱，气数已尽，天下百姓求一新主如大旱之盼云霓。主公正当其时，自然当仁不让也。”
　　两千年来，中国人已经习惯了头上有一个皇帝了！所谓天无二日，国不可一日无主，大概就是这个观念的概括了。
　　“欧阳先生差矣！沈某是要夺满人的天下，但不是为自己夺的，而是为天下人夺而。好了，看来和你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了，我这里有一份亲笔起草的建国纲要，你先看一看。”沈从云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一份递给满脸狐疑的欧阳全，笑着指了指门外道：“欧阳先生慢慢看，看完了想一下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这天闷的紧，我出去走走。”
　　沈从云说着径自出去了，所谓天气的闷，其实是借口。沈从云是要给欧阳全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思考的同时，也想顺便的走走，压制一下内心的焦躁。
　　沈从云的焦躁来自于列强方面，打下北京已经三天了，英、法、俄三国还没有明确表态，这才是沈从云最担心的地方。
　　尤其是英国人的态度，对沈从云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英国人需要一个在亚洲能遏制俄国的代言人，之前看好的是日本，现在呢？
　　沈从云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仅仅有美国和德国的支持绝对是不够的，英国号称“日不落帝国”，其对世界的影响力绝对是巨大的，只要获得了英国的支持或者是保持中立，沈从云在对内的问题上，遭遇到的阻力就会大大的减少。
　　沿着花园里的小径，沈从云慢慢的走着，脑子里不住的想到各种可能。如果英国反对自己，那么法、俄两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美、德两国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沈从云啊沈从云，现在你虽然是国内最强大的，可是比起欧洲列强而言，还是非常弱小的。”沈从云一边走着，脑子里一边涌出这样的念头来。
　　经过池塘边的时候，池塘里游动的金鱼吸引了沈从云的目光，顺手抓起一把亭子栏杆上摆放的鱼食来，丢到池里，顿时水面一阵波动，鱼儿纷纷聚拢在一起，争抢食物。
　　看见这一幕，沈从云又是心头一阵悸动，双眼不由的闭上。
　　“现在的沈从云就是这把鱼食！”
　　想的入神的沈从云，没有察觉到身后匆忙而至的李小三。
　　“军座，英国公使窦纳乐求见！”
　　沈从云听的浑身猛的一震，强自压住内心的激动，头也不会的低声道：“你说什么？重复一遍。”
　　“英国公使窦纳乐先生来了，提出紧急约见军座！”
　　一种浑身舒坦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沈从云紧缩的眉头也慢慢的长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窦纳乐留着两撇非常漂亮的八字胡，嘴上叼着一个烟斗，正在客厅里略显急躁的慢慢的走动着。就在今天早晨，国内发来急电，成情报部门获悉，沈从云为了获得德国、美国的支持，已经私下里许诺了一定的利益，达成了一定的协定。其中的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是情报部门查知，德国美国对沈从云都表现出高度的热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沈从云能够得到德国和美国的支持，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沈从云在越南的时候，就已经和这两个国家保持着密切的往来。
　　自从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英国国内由于保守势力的强大，以及广阔的殖民地的存在，英国的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中受到的影响并不太大。可是，这也带来了一个负面影响，就是随着美国、德国大量的使用最新式的工业设备，这两个国家的生产能力，已经赶超了英国。如果这两个国家通过沈从云完全打开了中国市场，那么假以时日，在未来的几十年内，英国世界第一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冲击。同样强大起来的美国和德国，肯定不会甘心目前的世界现状，这一点从德国打败法国后就已经能看的出来。美国远在新大陆，对英国的威胁并不算大，德国则是近在咫尺而且野心勃勃。英国的政策是对任何有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国家，都采取限制其发展的策略，这一点从英国寄望日本来限制俄国体现出来。自然，英国不会坐视德国、美国在中国势力的扩张。
　　要想限制德国美国在中国势力的扩张，关键人物就是沈从云，同时在限制其他国家在中国的扩张的同时，英国国内还对沈从云的代表斯蒂芬在欧美表现出来的强大的购买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不久英国下院一次会议上，一些议员甚至提出了一个观点，沈从云巨大的订单只有少的可怜的一部分落入了英国人的口袋，这和英国公使窦纳乐本人的工作能力有直接的联系。就拿最近的三年来说吧，沈从云在德国定购了八艘各种等级的战舰，在英国只定购了四艘而已，其他的工业设施的订单就根本一点希望都没有。可是作为世界海上霸主的英国，居然获得战舰的订单不如德国，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实。更不能接受的是，沈从云在上海的船坞建设，其主要技术直接采用的是美国人的技术不说，连各种设备也是从德国和美国引进的。
　　从这几年的现象来看，沈从云拥有强大的购买能力，订单没有落到英国人的口袋，自然就是公使的个人能力的问题了。下院会议上对窦纳乐能力的质疑，无疑对窦纳乐未来的政治前途有着极大的影响。这些日子，窦纳乐可谓坐如针毡，迫切的希望沈从云能主动来找自己，可是等来等去得到的消息却是沈从云和美国、德国之间达成的秘密协定，这一下激起了国内更加强烈的不满。
　　基于国内的形势，外交上一贯采取傲慢态度的窦纳乐，终于沉不住气了，放下了英国绅士的矜持，主动的前来拜访沈从云。
　　当得知窦纳乐的来到时，沈从云知道自己赌博成功了。
　　上杆子不是买卖啊！
　　想到这里，沈从云的嘴角不由的露出一阵自信的笑容，镇定的朝客厅里走去。


第四十三章 “响应”
　　几乎是沈从云走进客厅的瞬间，窦纳乐的脸上又回复了往昔的傲慢。沈从云想起以前看的一本叫《围城》的书，里面有个叫赵辛眉的，就喜欢用傲慢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不过既然窦纳乐来了，沈从云就已经知道，现在占主动的是自己，所以沈从云笑的更自信了，微微的朝窦纳乐点头道：“公使先生日理万机，怎么有空上我这来？”
　　窦纳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的惊异和狐疑，很快就联想到一件事情，根据情报，美、德两国公使都曾经主动来找过沈从云。一缕淡淡的失望从窦纳乐的目光中流露出来，窦纳乐赶紧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斗，掩饰一下表情下的不安。
　　“作为大英帝国在中国的公使，本人对中国目前发生的事情深感关注，对阁下占领北京后的下一步计划也非常感兴趣。”窦纳乐试图利用这样的外交辞令来缓解一下内心的不自在。
　　“公使阁下，在下正好有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要转达您，我国的皇帝陛下被太后挟持往大同方向逃逸时，遭遇到马贼的袭击，包括所有随行人员在内的一千多人，全部遇难。”沈从云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的回答后，窦纳乐脸色大变。
　　沈从云这一招真可谓是釜底抽薪了，如果光绪和慈禧还在，英国政府完全可以拿支持慈禧来要挟沈从云，可是现在慈禧和光绪都死了，窦纳乐第一感就是沈从云干的，这么干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强大的军事力量，慢慢的控制整个中国。就是要让窦纳乐知道，现在的中国，除了沈从云英国政府别无选择。
　　空气在沈从云说完这段话后，似乎一下就凝固住了。窦纳乐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的慌乱，原先准备的好几步棋，都因为这个突然的消息完全被打乱了。
　　“阁下以后准备怎么做？”窦纳乐多少有点丧气的问，沈从云面露严肃之色，郑重的回答道：“当今明主不在，沈某当继承先帝未竟之维新大计，欲通电全国，暂行各省自治之策，然后由各省代表联合推举一人出来，代行国策。”
　　作为一个老练的外交官，窦纳乐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沈从云这是在刻意在中国制造一个乱局出来，而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收拾这个乱局的人，就是英国政府应该支持的人。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
　　窦纳乐面无表情的朝沈从云点了点头道：“阁下，我想我需要跟国内就中国的现状进行一点沟通，请允许我告辞！”
　　沈从云再次露出微笑道：“轻便！”
　　沈从云随意的表情，再次让窦纳乐感觉到了沈从云的有恃无恐！
　　关于光绪和慈禧的死讯在事情发半个月后，沈从云通电全国昭告天下。
　　“沈从云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刘坤一通电全国的电文。
　　“沈从云谋逆弑君！天下人当共讨之！”陕甘总督刚毅如是称。
　　“天下是满人的，八旗子弟当共起诛杀逆贼！”关外的铁帽子王们叫的也很凶。有趣的是，除了以上的几个声音意外，其他的督抚不约而同的表示了沉默。
　　“我中华数十年来，为何屡屡受辱？唯墨守陈规不思进取之故也！先帝圣命取维新之道欲求强国之梦，奈何今仙游而去，顿有梦断之感。从云夙夜忧叹，当今之中华沉荷日久，需破而后立，故欲效西方民主之道，为救国之良方。今首倡各省联邦自治，邀各省代表齐聚北京，推举一人为代总统，……。”
　　沈从云通电全国的内容，引起的反应好比火星撞了地球，原因很简单，沈从云要结束满清的统治，要摘去中国人头顶上存在了两千年的皇帝。
　　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三人联袂出现在门外，求见沈从云。从表情上来看，康有为显得有点狂躁，梁启超则露出深深的不安，谭嗣同则更多的是在思索。这三位无疑是当代中国文人中的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沈从云出现的一瞬间，康有为脸上化作一股悲愤，冲到沈从云面前，有点语无伦次的喊：“皇上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你是在欺骗我，欺骗天下人。”
　　“老师！”梁启超沉稳的上前拉住康有为，轻声的劝了一句，同时拿眼睛扫了一下沈从云脸上看似有点悲愤的表情。
　　“沈大人！”谭嗣同慢慢的走上前来，微微的一拱手道：“即便是先帝不在了，为何不在皇族中选一贤能之人继承天命正统？而是搞什么联邦制？这不是大逆不道么？”
　　谭嗣同这么一说，康有为顿时也是理当如此的表情看着沈从云道：“壮飞所言极是，沈从云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从云不由的心中暗暗奇怪，康有为什么时候胆子也变大了，当初戊戌事变的时候，这哥们可是跑的比兔子都快的。
　　“都坐下说话吧！”沈从云不慌不忙的让三人坐下，待卫兵送上茶水，这才慢慢的开口道：“三位都是饱学之士，古今之事想必也都熟的很，你们谁能说一说，满人的天命正统，是怎么来的？”
　　这一句话，问的三人同时哑口无言，好一会思索后，康有为才强打精神道：“前明数代皇帝失德，致使灾祸连连，民不聊生，故而失天命，失天下。满人入关乃是顺应天命，取而代之。”
　　沈从云露出不屑的笑容，轻叹一声道：“天命！何谓天命？历朝历代多少一直在用这个字眼来为登上皇帝的宝座来做合理的解释？可是实际上呢？在所谓的天命背后，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淋淋的？哪一次不是成者为王败者寇？”
　　沈从云这么一说，康等三人，顿时脸色一起变了，康有为有点结结巴巴的指着沈从云道：“你、你、你，难不成要自己当皇帝？”
　　沈从云轻轻的摇头道：“我是不会当皇帝的，也不会让今后的中国再出现皇帝这个角色。”
　　……
　　诚如谭嗣同所言，天下的舆论，对沈从云推行所谓联邦自治的这一套，绝大多是人是持反对态度。不管怎么样，世人天不可无日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没有皇帝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无法接受的现实。
　　有趣的是，国内外的报纸几乎异口同声的为沈从云叫好，一大圈乱七八糟的枪手穿上马甲，在报纸上鼓吹西方的民主模式如何先进，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不过都不是出出现在国内的报纸内，而是出现在日本、俄罗斯的一些报纸中，多少有点鞭长莫及的味道。
　　稍微有点的脑子的人都知道，沈从云完全控制了国内的新闻渠道，民间任何的反对声音，都难以用报纸的形式出现。
　　中国文人一贯都有一个毛病，别人越不让自己说话，越是偏偏要说。报社不发自己的稿子，就自己办报纸。很快，闽浙、陕甘两地，几份新的报纸出现了，一时间骂沈从云的言论，在这些报纸上肆无忌惮的弥漫开来。
　　沈从云的地盘两江，尤其是上海，也有一些人蠢蠢欲动。结果上海新军搞了一次军事演戏，很多人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全都消失了。
　　就在天下舆论看起来对沈从云非常不利，各省督抚态度暧昧的时候，突然两广的谭钟麟通电全国称：“满清气数已尽，民主乃顺应世界变化的必然结果。”
　　其实谭钟麟懂个屁的民主，不过是李耀祖两个师的先头部队突然出现在清远，邓世昌率四艘快速巡洋舰突然出现在虎门之外，连续的两件事情发生后，谭钟麟很快就作出了如上反应。
　　谭钟麟表示出接受联邦自治的形势后，云贵的岑毓英也通电表示支持。什么事情只要和利益沾边，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为诱惑，就会有人去做。有人带头响应沈从云，一些面子上还扭扭捏捏的人，立刻作出了快速的反应。
　　山西、河南先后响应后，陕西发生了一次血腥事件，刚毅的在西安的宅子里，突然被陕西布政司调来的兵马给围上了，一番厮杀后，刚毅的脑袋被砍了下来，送到了北京城。
　　这就是挡人财路的下场！用沈从云的话来说，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
　　几乎是在各省作出反应的同时，沈从云在天津秘密和德国、美国公使签署了两份协议，次日，英国作出反应，和沈从云签署了一份主要为双方加强合作，巩固大英帝国既往的在华利益，限制俄国在远东发展的协议。
　　任何事情都是存在两面性的，法国人在和沈从云的一段秘密接触后，得到了在越南的相当大的利益后，选择了闭上嘴巴保持中立。什么也没捞着的俄国人，这时候如同愤怒的北极熊。


第四十四章 割辫子
　　赵星龙笔挺着身子，面无表情的站在沈从云的面前。书桌前的沈从云一脸寒霜，头也不抬的看着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好像赵星龙根本就不在面前一样。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了，赵星龙在沈从云这里已经足足的站了两个小时了。
　　“人都是怎么处理的？”沈从云强忍内心的怒火，第一次在赵星龙的面前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属下安排他们上了船，送到崇明岛，这一辈子他们就呆上面了。”赵星龙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问题，可是当时王三哀求他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拒绝。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交代的？”沈从云冷冷的说道，赵星龙不由的打了个寒战？第一次感觉到从沈从云身上冒出的一股杀气。
　　“军座，那可是五六百人啊！都是自己兄弟，我下不去手。”赵星龙眼睛一闭，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沈从云听到这里，抬头看了赵星龙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道：“下去休息吧，这事就这样了。记住了，走漏半点风声，我第一个枪毙了你。”
　　“是！”赵星龙一声响应要退了下去。
　　“回来！”沈从云一声交换，赵星龙停下回头。
　　“你这次犯的是大罪，想就这么算了？自己去军法处领十军棍，另外连夜给我滚到北京去，如今北京城里可是热闹的很，你可得给我盯紧了去。”
　　赵星龙又是一声“是”后，转身大步出了书房，径自往军法处去了。
　　目送着赵星龙的背影离去，沈从云脸上泛起一丝的苦笑，其实心里也不想杀了那些去执行人物的士兵和马贼，一个人在什么位置，决定了他思考问题的方式。现在的沈从云虽然可以在中国的大地上呼风唤雨，但是却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孤寂。
　　高处不胜寒啊！自从北京城打下后，沈从云便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心里有点什么话，想找个人谈一谈都没有，身边的每一个人在看自己的时候，都是带着一种敬畏和距离。这就是一个上位者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沈从云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弥漫开来，门口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露出欧阳全有点猥琐的笑容。
　　“大人，安徽、江西、江苏、山东四省联合致电称，拜求大人登基。刘永福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沈从云有点恼怒的看了欧阳全一眼，愤而站起道：“欧阳全，你怎么还不死心？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中国落后挨打，问题就出在头上这个皇帝上面。皇帝代表的是家天下，老子死了儿子继承，你可以保证我沈从云的后人，都是英明睿智的明主么？保证不了就别提这个事情。权利失去控制的时候，会产生多可怕后果，你想过没有？”
　　欧阳全没想到沈从云会如此生气，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属下也就是转达一下大家的意思，另外康有为等人上北京去了，临走的时候他说……。”
　　“他的废话我不想听，也听不进去。大逆不道又怎么了？他要当满人奴才就自己去当，别拉上我。”沈从云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在吼了，吼两声还不解气的时候，沈从云一抬手把桌子上的茶杯给丢地上去了。咣当一声后，沈从云总算是发泄了一下。
　　那天的谈话，非但没有搞定康有为，连谭嗣同都没搞定，三人一起离开的。沈从云打心眼里是非常欣赏梁启超和谭嗣同的，可惜这两人在受康有为的影响太深，铁了心要跟着康有为一条道走到黑。最令沈从云生气的是，康有为当着沈从云的面骂“乱臣贼子”不说，扬言要奉光绪的遗照，另立新君以归大清正统。意思很明白了，康有为要和沈从云对这干了。
　　康有为的话气的沈从云几乎立刻就想让人把他拖出去毙了，想想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对手，顾及到梁、谭二人，变大方的放他们走了。要说康有为这个人，当个谋士啥的还过得去，要作为政治上的对手，沈从云觉得他还不够格。
　　欧阳全见沈从云对康有为留下的话没有任何听的兴趣，立刻转移话题道：“各省代表，最迟半个月后可动身到北京商议自治大事，大人您何时前往北京坐镇？”
　　沈从云冷冷的哼了哼道：“着急什么？我去早了很多好戏都看不成了。”说着沈从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说道：“走，我们到总参去。”
　　欧阳全跟着沈从云多年，知道沈从云最大的毛病就是护短，身边的人一般骂归骂，就算犯了啥错，处罚的时候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刚才在门外听着沈从云对赵星龙说话的时候，心里还多少有点高兴沈从云总算是狠下心来了，结果沈从云最后还是没什么重罚赵星龙，抗命那么大的事情居然就这样算了。
　　“大人！”欧阳全还是忍不住上前叫了一声，沈从云停下脚步回头道：“还有什么事情？”
　　“适才属下大胆，偷听了您和赵大人的谈话，属下以为对赵大人抗命一事，不可纵容啊，为上者御下之道，恩威并济是自然的，但是要张弛有度。”欧阳全这话多少有点忠言逆耳的味道了，不过这一点正是沈从云最欣赏他的地方。沈从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政治上，怎么都比不了当了几十年师爷的欧阳全，所以对欧阳全都很多建议，从来都不会听不进去，就算听不进去，也从来不会斥责欧阳全半个字。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这次就这样吧。”沈从云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欧阳全楞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沈从云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刚出书房门口，远远的见看见胡炜扬匆匆进来，这位留美归来的南洋华侨子弟，现在是沈从云旗下政训部的主任。别看他三十出头的样子，手上的权利可是绝对不小。作为第一批从南洋招聘而来的子弟，胡炜扬因为在洋人的学校里读完了中学，当时在越南被选进沈从云的办公室当秘书。沈从云发现这个年轻的逻辑能力和组织能力出众，直接送他到美国去读了四年的大学，毕业回来后直接到新组建的政训部当了副主任。政训部主任是沈从云亲自兼任的，实际上胡炜扬就是政训部的负责人。
　　“大人！”胡炜扬看见沈从云出来，立刻就上前来。
　　沈从云听别人叫自己大人也还没觉得什么，可是看着胡炜扬新式打扮，也叫自己大人，不由的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再看看院子里的士兵头上还都留着辫子，不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理（胡炜扬的字）来的正好，有件事情我正好要交代你去办。”
　　胡炜扬轻轻的往沈从云身后一盏，落后半个身位，口中低声道：“请大人吩咐。”
　　沈从云又是心里一阵不舒服，皱着眉头道：“以后大家都别叫我大人了，叫先生吧。眼下要搞各省自治了，过去的章程我们得改一下。回头从理和欧阳先生商议着拟一份章程出来，第一条就是把这满人强加给我们的辫子割了去。”
　　欧阳全一听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这辫子在中国人的头上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说割了就割了的。
　　“大人，……。”沈从云苦笑的表情看过来时，欧阳全连忙想了起来，改口道：“先生，此事不可鲁莽，当循序渐进，可先在军中推行，有先生为榜样，我看此事不难，日后慢慢在控制区域内推行便是。”
　　沈从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板寸，点了点头道：“这事你们商议着办就是了，不过我希望三年之内，不想看见辫子在中国人的头上。”
　　说完这些，沈从云才想起来胡炜扬到此肯定是有事情的，不由的笑着问道：“从理，你这家伙我是最清楚的，平日没有公事，难得上我这走动，今天来这有啥事情？”
　　胡炜扬笑了笑道：“先生，北京城目前暂时还算稳定，可是这一城的百姓，每天吃穿就是一个大问题。现在城内还是到处实行戒严，您看是不是可以略微的放松一点，学生也好发动手下，劝谏各行业尽快恢复营业不是？还有就是北京的粮价问题，这些日子涨的惊人，您看是不是采取一点什么措施？”
　　沈从云一听这个，立刻紧张了起来，老百姓没吃的，那可不是小事情，打天下容易，守着就难了。


第四十五章 请战
　　沈从云也算是苦出身了，出身在一个江南的小镇上，父母靠开个小店维持生计，还要供沈从云读大学。从下沈从云就知道，不愁吃穿的上位者，是无法体味到寻常百姓家柴米油盐都是大事的感觉。
　　“嗯，这事情你们两个商量着办，先颁布一道限制米价上涨幅度的告示。我估摸着北京城里头要给我们捣乱的人少不了，建议最好和军统局沟通一下，对那些故意有米不照规定价钱买的奸商，找一些有满族人背景的，封店抓人，杀鸡给猴看。另外，经济问题还是要用经济手段来解决，你们联系一下上海的胡雪岩，让他想办法从江南调一批大米进京，一定要三个月内，一定要保证百姓吃上比原来还便宜的大米，要让北京城里的百姓感觉到新气象才是。另外，严密监视那些不轨分份子抢购我们运来的大米，这些人抓到一个杀一个。还有一个问题，在新军占领的地盘内，满人过去的特权，一律取消。”沈从云说着露出杀气来，胡炜扬听着也不由的跟着兴奋了起来。
　　胡炜扬和欧阳全两人连连点头称是的时候，沈从云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了总参的院子内，正待迈步进去时，沈从云收住脚步回头道：“对了，还有个事情，目前的政训部机构太大，管的事情太多，我打算将政训部分成两个部门，一个训导处，一个政治处，今后训导处只要抓军队上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比如宣传，就让政治处去做好了。从理还是在政训部做总负责，我会另外安排两个处长。”
　　沈从云这一句话，倒是让胡炜扬楞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恢复了正常。和聪明说话，就是一点好，一点就透。沈从云这是在间接的告诉胡炜扬，你权利太大了，有人背后说的你闲话了。
　　“学生知道了！”胡炜扬回答的一点都不勉强，沈从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去做事吧。稳定北京局面的事情，政训部责无旁贷，军队的主要任务是打仗，其他的就要看你们的了。记住我一句话，中国的老百姓最朴实的，他们只要俄不死，就不会给当权者捣乱。”
　　沈从云说完就进了总参的独门院落，门口的卫兵啪的一个举枪平胸礼，沈从云举手回礼后迈步进去，才进大厅就听见里面在进行激烈的争吵。
　　“眼下东北局势最为微妙，总参应当建议总督阁下在奉天一线集结重兵，防止俄国人南下的野心，而不是挥师南下打福州。”这是一个德国参谋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反驳道：“攘外必先安内！东北地方太大，远远不是一两个师就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所以，应该先打败盘踞福建的刘坤一，以此震慑各地诸侯，然后才能考虑东北的问题。”
　　沈从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里面一帮子人，各持己见在进行论战。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是一个叫徐有才的年轻人，当初从越南的新军中挑选出来到德国留学三年，回来后进了总参当参谋。
　　“不不不，福建的刘坤一虽然号称兵力五万，可那是一群乌合之众，完全没必要派遣大军征剿，我觉得只要派出一部海军，配合一个混成旅就能逼迫刘坤一投降。新军至少应该在半年内，抽调三个师以上的兵力进入东北。”持反对意见的，是另一个年轻的新军自己培养的年轻的参谋吴颖达，也曾经留学德国。
　　沈从云在外面很有耐心的看着，里面围着沙盘在进行争论的一群人，这其中有德国来的参谋，也有新军不少培养的军官，相互之间的争论虽然激烈，但是气氛却格外的融洽，给人一种一切看起来生机勃勃的感觉。
　　这一瞬间，沈从云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愉悦感，这些年轻都是新军未来的希望啊。这一刻沈从云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十余年的新军，自上而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有了这个体系的存在，未来的新军必将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有了这支力量，沈从云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克泽，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微笑而立的沈从云。沈从云正想做手势示意他别惊动大家，还是晚了一点，克泽已经笑道：“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克泽的话立刻惊醒了那些正在争论的参谋们，纷纷转身立正敬礼：“大人好！”
　　沈从云的出现，惊动了总参的所有人，别看总参和沈从云住在一个大院里，平时沈从云并不怎么到总参的院子来指手画脚，这里是克泽的地盘。
　　沈从云没想到的是，在这里看见了刘步蝉和林泰增这两位。
　　“大人！”这两位现在也习惯了新军中的举手礼，上前敬礼后用眼睛看着沈从云，意思是有事找沈从云。
　　“呵呵，两位将军到此何事？”沈从云笑问，刘步蝉看看四周，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从云立刻明白，朝克泽笑了笑道：“克泽，借你的办公室用一下如何？”
　　克泽耸耸肩膀道：“请便，不胜荣幸！”
　　来到克泽的办公室内，沈从云等卫兵把门关上了，才回头笑道：“什么事情不好在大家的面前说？”
　　刘步蝉听了脸色一红，低声道：“属下是来告状的，总参太偏心了，我们打了四份报告上来，要求加大水师南下的力度，总参就是不答应。另外属下还想请求大人，希望大人能增加天津船政学堂的投入，水师扩张太快，我等手下缺人啊。”
　　沈从云听了这话，不由一愣道：“怎么？克泽没有给你们下任务么？昨天我还看了关于新军快速抽调部分精锐，组建一直海军陆战混成旅，调给水师指挥。配合浙江方面的克劳森所部两个旅南下福州。考虑到登陆作战对于我军来说是一个新课题，克泽的意思是暂缓南下的速度，先在上海附近搞几次登陆作战的演戏，三个月后先打台湾，然后以台湾为基地，对福建成形两面夹击的态势。这份报告你们都没看到？”
　　刘步蝉听了脸色更是涨红了，点头道：“属下已经接到任务，现在陆战队正由丘保仁率领南下上海的途中，属下的意思是，南洋水师的主力，是否能快速南下，属下有信心，只要派出一部分战舰进入闽江水域，福州的刘坤一便会不战而降，吓都能把他吓死。”
　　沈从云一听这话就笑了，不等沈从云说话，林泰增一个大步上前立正道：“大人，水师自北伐以来，只是负责掩护登陆，未曾建立寸功。如今福建刘坤一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就不用大军挥师南下，我水师就能灭了刘坤一。”
　　南洋水师自从北洋水师不战降后，实力得到了急剧的膨胀，光是新式的巡洋舰，就已经达到了十艘。按说收编了北洋水师后，本来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编队伍，可是北洋水师原本就是这两位统领过的，所有官员的情况都了然于胸的情况下，这两位没花多少时间就整合好了水师。看着陆军在岸上打来打去，水师基本就是看客，这两位投入南洋后，虽然在促进南洋水师形成战斗力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是毕竟不能和战场上的功劳想必，所以产生点立功的想法也就非常自然了。
　　“胡闹！”沈从云心里对两位立功心切的态度非常满意，可是脸上还是板了起来，走到墙面上的大地图前，操起下面的杆子指着地图道：“你们仔细看看。眼下我新军第一师虽然打下奉天，可是东北大部还在满清旧军的控制之下。远的不说，中朝边境一带，旧军多达三万，统领还是满人奉升阿，万一他退到朝鲜，和日本人或者俄国人勾搭起来，海军在未与日、俄两国宣战的情况下，封锁朝鲜海面的任务就是当务之急。时下国内局势微妙，东北局势更是混沌，水师主力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利用威海基地，对朝日之间的海域进行封锁。哪怕水师胆子大一点，没事的时候到日本海面去溜溜弯都在所不惜，目的只有一个，利用强大的水师，震慑日本，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到好，想着要南下，这完全和总参的谋划背道而驰，克泽能答应你们才怪了。就算克泽答应了，我也不能答应，我最多能答应你们，让邓世昌率领四艘巡洋舰进入闽江水域，耀武扬威。”
　　见沈从云说的坚决，这两位总算是明白，不让水师主力南下，根本就是沈从云的意思，根本就是大战略考虑下的产物。这两位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日本人现在那点海军力量，拿什么来和南洋水师打？
　　沈从云看见刘步蝉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不由的笑道：“心里不服气是不是？觉得日本人应该没胆子乱来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根据情报显示，日本人从英国购买的两艘君权级战列舰，已经正式交货，不出三个月就能回到日本。甲午战争后，日本海军虽然遭到重创，但是其国内的工业能力，远远要在我国之上。可以说日本就工业而言，已经完成追赶西方的任务。最新的日本军费开支，已经达到了国家预算的50%，其中海军的投入是军费预算的50%，他们向英国连续定购的战舰多达8艘。两位将军，不能放松警惕啊，我们这位邻居，骨子里充满了对外扩张的野心，稍微的有点不小心，他们就能整出点事情来。更别说眼下俄国人已经开始在东北边境增兵，并且和东北旧满势力往来频繁，预计在未来的五到八年内，中俄之间将不可避免的爆发一次边境冲突，水师可谓任重而道远，俄国人的远东海军力量，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已经获得了长足的进步。更别说，俄国人还控制和旅顺和大连呢。”
　　沈从云说的严肃，刘步蝉和林泰增也渐渐的脸上露出严峻之色，一旦如沈从云所预料的战争爆发了，水师是否能击溃俄国的远东舰队，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战场。
　　三人正说话间，克泽推门进来，冲沈从云一笑道：“沈，记得让他们把未来五年内海军的发展规划交上来，财政部胡雪岩那边，还得由你去说话，胡雪岩那边我说话没用，多一分钱都不给。”克泽笑着说话，把脑袋缩了回去，消失了。
　　刘步蝉和林泰增面面相觑，立刻明白一个现实，眼下的新军可谓内忧外困，远远不是报纸上说的那样，联邦制度的前途一片光明。他们也是旧军人出身的，自然明白各省督抚都是老油条了，沈从云打的什么算盘他们能不知道？别的不说，以前各省上缴政府的税金，现在沈从云是一分钱都别想得到了。
　　克泽刚刚提到胡雪岩，就听见外头胡雪岩在怒吼：“克泽，你给我出来，凭什么又要增加军费投入，你当我这个财政部长是下金蛋的母鸡么？一开口就是每年五千万银元的开支，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三千万已经是极限了。”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胡雪岩依旧怒声道：“克泽，你别藏，给我出来。”
　　沈从云这才明白，刚才克泽为啥跑的那么快了，难怪沈从云来到总参，克泽笑的那么开心，原来是庆幸挡箭牌来了。
　　胡雪岩怒不可遏的样子，看见沈从云在里面站着，立刻就哑火了。
　　“大人，您怎么也在这里？”
　　沈从云笑道：“雪岩兄，这才来天津不到三天，怎么火气这么大？谁招惹您了？说出来我帮你揍他一顿。”
　　胡雪岩看见刘步蝉和林泰增也在，更是脸色难看的哼哼了一声，这两位似乎察觉道胡雪岩暴走的原因和自己有关联，连忙缩着脖子悄悄的溜了出去。
　　沈从云笑着把门带上，回头对气哼哼的胡雪岩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嘛，看你把克泽给吓的？来，坐下说话！”
　　胡雪岩在沈从云面前，总算是压制住了火气，猛的往椅子上一坐，忧心忡忡的对沈从云道：“大人，您只知道北伐，打北京城，您知道现在的财政赤字是多少么？刘永福那个混蛋，占领北京后控制了户部的银库，我派人去接收他还不答应，说什么财政部还欠着他五百万元的军费。克泽一开口就是追加军费开始三千万元，你说我这个家还怎么当下去？虽说美国人的贷款和德国人军事合作协议，让财政部喘了一口气，可是北伐的窟窿三千万元我还没补上呢，你们军队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眼下我们虽然占了北洋，可是各方面的收入体系还在重新调整之中，所有部门都在伸手要钱，财政这个家实在是难啊。”
　　沈从云知道胡雪岩日子难过，这时候只能安抚道：“雪岩兄，消消火。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嘛。克泽追加军费，都打算做点啥？”
　　“做啥？水师方面开口就是一千五百万，说是扩建威海军港，兴建新式船坞，另外还要把定远、镇远两艘战舰改造成快速巡洋舰，向英国定购一艘君权级战列舰，快速巡洋舰两艘。你说这当口，我上哪去弄银子去？”胡雪岩大倒苦水，沈从云听着心里也是一阵的无奈。北伐一战，耗费巨大，这些年财政方面由于扩军的速度的加快，一直都是在满负荷运作的，拉下亏空一点都不奇怪。
　　“被动火，眼下我正在责成唐绍仪和法国人谈判，提出用越南的铁路和西贡的租借，开放云贵数口岸为抵押，向法国贷款五千万元，谈下来的话能救急一时。然后财政部可以利用这一时间的缓冲，好好的整合一下目前各地的财政收入状况。另外，一旦各省代表大会结束，临时政府成立的话，就有借口让各省上缴一定数目的款项，这算是开源。节流方面，你老兄就多多辛苦了，刘永福那边回头我亲自打电报过去，这家伙太胡闹了。”
　　其实刘永福控制着户部的银库一事，根本就是沈从云的意思。沈从云的打算是存点私房钱，在天津和上海扩大船政学堂以及补贴一下军情统计局，现在看来这些都得泡汤了，被胡雪岩看上的银子，想藏着掖着都不可能了。当着胡雪岩的面，沈从云只好出卖一下刘永福，自己不背这个黑锅。


第四十六章 黄袍加身的诱惑
　　从云一番话语下来，胡雪岩脸上的神色好看多了。其实胡雪岩心里比谁都清楚，总参上交财政部的预算，根本就是经过沈从云同意之后的产物，要不胡雪岩怎么怎么只到总参来闹，而不上沈从云那里去闹呢？这也正是胡雪岩的精明之处了，真要是到沈从云那里去闹，沈从云的面子何在？在总参闹一下，沈从云知道了肯定要想办法来安抚解决问题的，至少不会让胡雪岩空手而回不是，至于总参上交的预算，想改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胡雪岩闹一下，无非是想体现一下财政部分的重要性，利用沈从云来压一下军队的气焰而已。
　　沈从云其实心里也很明白，随着各方面力量的增强，各部门之间的小算盘打的哗哗响，谁不想多弄点本钱下来？所以沈从云这时候就必须出来，搞一搞平衡了，免得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
　　看看火气消了个七七八八的，胡雪岩也不好继续闹下去，起身告辞的时候，突然回头朝沈从云诡异的笑了笑道：“大人，正翔、少川两人昨日也到了天津，好像连夜拜访杏荪去了，您见着他们了么？”
　　丢下这句话，胡雪岩就闪人了。沈从云有点摸不着头脑，胡雪岩突然说这句话是啥意思？按说郑观应和唐绍仪到了天津，怎么着也该先来见自己不是，怎么摸到盛宣怀家里去了？李鸿章从北洋的位置下来后，盛宣怀表面上是隶属清政府的官员，实际上成了北洋方面洋务的总负责人。由于盛宣怀和沈从云之间微妙的关系，荣禄曾经下令对付盛宣怀，但是具体执行的官员见风头不妙，怕沈从云秋后算账，事情就算是耽搁下来了，盛宣怀的安慰问题倒是不大的。
　　眼下北洋各大洋务产业，还都在盛宣怀的控制之下，唐绍仪和郑观应上盛宣怀那里到也可以理解，可是胡雪岩为啥要神神秘秘的样子？
　　事情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郑观应和唐绍仪的忠诚问题，沈从云也是不需要担心，可是这三个人偷偷的见面，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对于不清楚的事情，沈从云自然不能放心。总参这边半年内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军队当前的主要任务是稳定北洋，监视东北，威慑两广，进逼福建。这些都是表面文章了，沈从云倒是不需要操心的。
　　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劲，沈从云出来叫上李小三，直接奔着盛宣怀在天津的府邸去了，现在盛宣怀还是天津海关道的道员，兼着户部侍郎的职务呢。
　　跟在沈从云身边的李小三也算是个异数了，自从接替李耀祖成为沈从云的护卫队长后，沈从云曾多次产生了提拔他的念头，按照李小三的资历，到某个旅去当个旅长是足够的了。可是沈从云几次提出，都被李小三拒绝了。理由总是说他除了会做点打打杀杀的事情，别的做不好，还是安心给沈从云当护卫算了。
　　沈从云也习惯了李小三的保护，也就没有勉强。
　　出了大门，沈从云坐在美国公使送的马车上，负责戒备的是二十四个护卫，前面有开道的，后面有断后的，两边有警戒的。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好处吧，有时候沈从云仔细想一想，如果不是穿越了，在过去的那个年代做个白领，其实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日子过得去还很悠闲。
　　沈从云想起过去的事情，多少有点走神了，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马车居然停了下来。
　　李小三拉开车窗，在外头轻声道：“大人，前面探路的兄弟回来说，盛宣怀的府上连续进去好几个熟人。”
　　沈从云楞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都有谁？”
　　“欧阳先生的随从，余震军长的副官，刘永福大人的副官，赵星龙的贴身参谋，以及……。”一串熟人的名字报了上来，沈从云听的是一阵心惊肉天，这些人怎么都凑到一块去了？难不成……？
　　沈从云不敢往下想，可是又不能不去想，沉吟了一番沈从云还是没想明白。伸手招呼李小三靠近道：“你派个人去，抓个活的过来，我亲自审问，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这事情是胡雪岩透露的，军统局的赵星龙都参与进去了，沈从云自然无从得知了，难怪胡雪岩显得乖乖的，难不成这帮家伙都知道这事情，就瞒着自己一个？
　　沈从云回去了，在书房里耐心的等到天黑的时候，李小三总算是回来了，身后的两个卫兵还扛着一个麻袋，里头一个人正在挣扎扭动。
　　“放出来！”沈从云冷冷的说道。
　　麻袋里的人穿着一身的军装，被解开后睁眼就骂道：“你们要造反么？老子是军情统计局的？你们是那支部队的？”
　　“哼哼！你跟谁称老子？有本事再称一声老子试试看？”李小三阴森森的说着话，两个护卫噌的一下把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
　　这个倒霉蛋站直后，总算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当看见沈从云笑眯眯的坐在书桌前的时候，立刻打了个激灵，啪的一个立正道：“学生军情统计局联络官参谋刘正明，见过校长。”
　　“你认得我？是上海武备学堂情报系哪一期毕业的？赵星龙很看中你嘛？居然让你做了联络官。”沈从云说着站了起来，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李小三犹豫了一下，领着手下出去了。
　　刘正明的样子多少有点狼狈，刚刚从盛宣怀的府上出来，就让人兜头一麻袋给绑来了，沈从云身边的这些护卫，都是经过最严酷的训练选拔出来的，抓人的本事绝对是第一流的，对付一个文弱的作战参谋，还不是小菜一碟。
　　“学生本是天津武备学堂毕业，后被报送到上海武备学堂情报系进修了一年，有幸见到过校长一面。”刘正明回答后，沈从云冷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赵星龙身边的人都是天津武备学堂出来的，他和余震这两个混蛋，都喜欢搞这一套。”
　　刘正明吓的一个哆嗦，想想身上肩负的秘密使命，立刻汗水就下来了。军统局别的都还好，就是纪律严格的吓人，身为赵星龙的联络官，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沈从云真的问了起来，说还是不说呢？
　　刘正明额头上冷汗嗖嗖的往外冒，沈从云笑吟吟的一点都不着急，回到椅子上坐下，不疾不徐的说道：“赵星龙让你上盛宣怀的府上，到底商议点啥？别告诉我赵星龙派你去送礼的，盛宣怀家最近可没啥喜事。”
　　刘正明更加紧张了，看了一眼沈从云，猛的一个立正道：“校长垂询，学生本当据实相告，可是军统局有纪律在身，学生恳请校长枪毙学生，以全学生成仁之心。”
　　沈从云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一拍桌子道：“好你个刘正明，你心里只有赵星龙的纪律是不是？好，你不说就算了，我把赵星龙叫来，让他跟我说。”说罢，沈从云一按桌子上的一个按钮，门口进来李小三。
　　“去，让人把赵星龙请来。”
　　刘正明听沈从云这么说，脸上越发的不安了，可还是不肯说，只是笔直的站着，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赵星龙在门口大声道：“报告！”
　　“给我滚进来！”沈从云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气。
　　赵星龙推门进来，看见刘正明在里面站着，顿时尴尬的笑了笑，怒视了刘正明一眼后，迎上沈从云冷笑的表情时，立刻一个立正道：“军座，属下奉命前来。”
　　沈从云走到赵星龙的面前，上下的打量了一番，冷笑道：“赵星龙你好本事啊，你手下一个联络官，竟然敢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不错啊，比年羹尧强不少嘛。”
　　这个话一说出来，赵星龙头上刷的猛往外冒冷汗。年羹尧的下场历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的，雍正让年羹尧手下的将军卸去盔甲，结果将军们都拿眼睛看年羹尧，没有遵从雍正的命令，这可是很要命的事情啊，遭主上猜忌的事情。
　　“你这个混蛋，想害死我啊。军座问话你怎么不据实回答？难道你忘记了？军统局是直接对军座负责的么？我踢死你。”赵星龙说着抬脚要踹刘正明，沈从云在一边看着冷笑道：“好啊，演戏演到我这里来了。”
　　这话更是要命了，赵星龙浑身一哆嗦，急忙小跑到沈从云的面前，啪的一个立正道：“军座想知道什么？属下一定据实禀报。”
　　“我想知道什么？你给我装什么糊涂？”沈从云越说脸色越难看，赵星龙脸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猛的眼睛一闭，随后睁开大声道：“军座，属下等恳请您效仿宋太祖，黄袍加身，如今各方面都已经联络完毕，就等您的同意了。”
　　沈从云听了这话，如同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面，瞬间浑身冰冷。
　　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沈从云如是想。不错，穿越而来的沈从云不愿意当皇帝，是因为清楚的知道历史的轨迹，也知道未来的历史上共和制度的美国，最终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这其中当然有美国自身地理位置上优势的原因，也有美国赶上了一战和二战这连个好年景的缘故。照搬美国的制度固然不好，可是做皇帝则更不能接受。
　　沈从云构思中未来的中国，应该是以共和制为基本国体，在几十年的时间内，实行军政独裁，自上而下的去推动国内制度的改革。真的当了皇帝，一切改革都只能是治标不治本，沈从云在位子上还好，不在位子上继任者能有相同的思想觉悟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在中国，没有一个人能拒绝皇帝位子的诱惑，即便是沈从云自己，也在挣扎中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作出的决定。
　　沈从云不想当皇帝，不代表手下们不想做开国元勋吧？现在看来参与到谋划拥戴沈从云称帝的这些人，余震、赵星龙、唐绍仪、郑观应、盛宣怀，都是沈从云最为信任的一群人，他们无一例外的认为，只有沈从云当了皇帝，才是符合中国国情的，符合大家利益的事情。
　　“好！好！好！”沈从云冷笑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脸上阴一阵阳一阵，就是不说话。对面站着的赵星龙也不敢出生，只是拿眼睛偷偷的看着沈从云的表情变化，身子挺的笔直。
　　良久，李小三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您该用膳了。”
　　听到用膳这两个字，沈从云抬头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压制在内心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了。
　　“砰！”沈从云猛的一拍桌子道：“用膳！用个屁膳。老子说的话，这帮家伙都当作耳边风。”说罢，沈从云冷眼看着赵星龙道：“赵星龙，你立刻把今天参加参加或者派人参加密谋的家伙的名单给我拟出来，交给李小三，把这帮家伙全部给我请来，我要连夜召开一次扩大会议。记住了，少了一个人的名字，我丢你进海河喂鱼。”
　　沈从云说着气冲冲的出了书房，留下赵星龙在原地苦笑不已，还有一个李小三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边。
　　沈从云每每遇到事情的时候，总喜欢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小径上漫步。这个习惯府里的一干人没有不知道的，更清楚这个时候要是胆敢去打扰沈从云，不要沈从云发话，隐藏保护的护卫就能把打扰的人脑袋给拧下来。
　　院子里一片寂静，淡淡的月光如水，斑驳的光影倾泻在院子内。清风带来一阵凉意的时候，沈从云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整个思考过程中，沈从云想到最多的，是观念的问题。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天下有一个皇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皇帝反而是令人担忧的事情，是天下动荡的根源所在。
　　这样的一个观念是千年的封建时代留下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是沈从云的手下和合作伙伴密谋拥戴沈从云称帝的缘由。
　　当皇帝谁不想？沈从云自己都想。可是，从历史发展的进城来看，民国时期的动荡，是因为中央政府对各地军阀缺乏控制力所致，而不是共和制度本身的问题。最重要的一点，中国人没有不想当皇帝的，宁为鸡头，不做牛尾，这句话，就很能体现中国人的心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众人的沈从云，没来由的内心一阵烦躁，猛的回头怒道：“谁？不是交代过别来打扰我的么？”
　　“老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时，沈从云楞了一下，仔细一看来人，竟然是紫玉。
　　“你怎么来了？”沈从云收起怒色，笑着迎了上来，这些日子身边的女人们一个都没带着，整天忙的昏天黑地的，也没时间去想女人。
　　“夫人担心您身边没人照顾，让我带着孝贞妹子过来伺候您。这不我们刚到，就听说老爷心里有事，上后院里来了。”紫玉笑着上前，伸手给沈从云披上一件长衫，笑着低语：“晚上凉，还是回屋子里去吧，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值得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要说善于察言观色，沈从云身边的女人，就数紫玉最擅长了。
　　“不对啊？你刚才说是夫人让你来的？你什么时候见了夫人了？”沈从云嘴里的夫人，自然就是毓秀。
　　“呵呵，是夫人主动上别院找的我，她说老爷这次一个姐妹都没带，恐怕是担心她心里不舒服的缘故。所以，让我来照顾您。”
　　沈从云想到毓秀，不由的一阵沉默，上海发生的一幕立刻浮现在眼前，当初要不是救治及时，毓秀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说起来这事情沈从云多少有点内疚。
　　“回去吧，刚才李小三在门口说，您交代请的人，有的在北京，有的在辽东，一时半会的也凑不齐。”
　　沈从云这才明白自己糊涂了，下了个混蛋命令，余震现在奉天，刘永福在北京，哪能立刻就到？
　　“哎，我还真是糊涂了。”沈从云内心一声长长的叹息，信步出了后院，远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估计赵星龙现在还站在里面吧。


第四十七章 有米不卖
　　看着书房里的灯光，沈从云突然脑子里浮现了《药》里头的一幕，革命志士夏瑜的鲜血成为了传说中治疗肺痨的药。《药》里的故事看似个沈从云面临的问题没有什么关联，实际上本质是一样的。
　　一阵秋风吹来之际，沈从云猛的打了一个寒战。一股钻心的凉意，从脊椎骨往上走，一直钻到内心的最深处。一份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的时候，沈从云突然感觉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还远远的不够。推翻一个封建王朝容易，打造一个新时代却无比艰难。
　　盛宣怀、郑观应、唐绍仪、胡雪岩这些能来到的人，现在都在书房里耐心的等待着。除了胡雪岩显得分外的冷静外，其他人的目光中都闪耀着一种狂热。
　　沈从云和紫玉进来的时候，大家纷纷站起，环顾一周后，沈从云露出淡淡的笑容道：“都来了？来了就都等一下吧，我吃点东西再说话。”
　　由紫玉、阮孝贞伺候着，沈从云坐在书桌前看似非常有耐心的对付着面前的晚饭。屋子里沉默的显得有点压抑，总算是沈从云放下了筷子，两个女人收拾完毕下去后，沈从云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巴。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很难改变观点。不错，皇帝在中国是存在了几千年，你们有很多道理能证明皇帝存在的合理性。纵观世界，西方国家也不乏帝王的存在，君主立宪也有大把成功的例子。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对大家说一句，中国人的头顶上，不能再有皇帝的存在了。”沈从云说完默默的离开了书房，屋子里众人默默的坐着，没有人说话，只是都拿目光注视着沈从云离开的背影，略显单薄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从云突然站住，猛的回头怒吼道：“中华民主要获得新生，就必须破而后立。只有彻底的打破旧有制度的束缚，这个民族才有凤凰涅槃的那天。你们要皇帝，我不要！”
　　这一声怒吼之后，关于拥戴沈从云当皇帝的势头，如退潮的海水一般，留下一片痕迹后，很快就回复了平静。
　　……
　　北京城自打新军京城后，平静了一些日子，很快又回复了往日的喧嚣。帝王将相之类的一时之风流人物，除了在能记载进史册里，在拼命百姓的生活里，除了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外，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
　　沈从云一道剪去辫子的军令下来后，大部分新军士兵多少显得有点惶恐，好在沈从云一手打造的军官队伍，无一例外的以身作则，事情推行的非常顺利。北京城里的数万新军剪去辫子，大街上巡逻的士兵队伍，成为了京城里最新百姓最新的话题。
　　北京城里新军，在政训部和军法处的联合监督下，做到了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老百姓似乎很快就接受了新军的存在。毕竟新军比起以前的八旗和绿营来，那可要可爱的太多了。
　　大街上最近时常可见一些拎着石灰水桶的士兵，在墙面上粉刷了一些标语。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打到满清，建立共和”这一类的标语渐渐的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出现，一些手臂上绑着红袖章的士兵，每天都在街头搭起台子，打着快板等简单的乐器，唱着一些自编的词，内容大致都是满人将本族之外的人当奴才一类的词。
　　老百姓最关心的，永远是有没有下锅的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各家粮店的米价开始上涨，开始的时候涨价也还能买的到米粮，只是沙子掺的多和少的问题。十几日后，随着大街小巷贴满了限制米价上涨的告示后，一家一家的粮店先后挂出了“米粮售完”的招牌，关门不营业了。
　　“人和”粮店是京城里最大的粮店了，分店都开了十几个，几乎遍布全城。稍微有点路子的人都知道，粮店的后台是以前总领旗务的怀塔布。
　　秋风萧瑟的早晨，天还有完全亮呢，“人和”粮店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买米回家下锅的。
　　太阳刚刚露个脸儿，粮店的窗口拉开，里面露出一个长脸的伙计没好气的表情道：“大米每斗五两，高粱米一两，棒子面一两五。”
　　门外等候的百姓听了一阵哗然，有人高声道：“昨天不米价还是四两一斗的，今天怎么就五两了？”
　　店里的伙计一副不爱搭理的口气道：“你啰嗦什么？不买就滚蛋。你们没见那满大街的告示上说了么？米价最高五两一斗，我们可是按照告示来卖的。”
　　日子还是要过的，饭也是要吃的，百姓们闹的一阵，最后还是乖乖的交钱买粮食，买完了背着袋子里的粮食，边离开边咒骂着。
　　“这棒子面里头的沙子也太多了，回去媳妇准得骂我。”
　　“这米都发霉了，是人吃的么？”
　　林林种种的埋怨声，似乎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最后消散在北京城的天空中。
　　“人和”粮店对面的街口处，三五个游手好闲的汉子，双手笼在袖子筒内，目光似乎四散游离的样子，稍微注意一点，不难发现这些人的耳朵竖起着，听着前来买米的百姓的抱怨声。
　　马路边的“兴达”茶楼的二楼靠窗位子上，一个面色阴冷的书生，正默默的用阴森森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一切。
　　“今天的粮食买完了，明天开始本店关门暂停营业，大家伙见谅了。”咣当一声，伙计的话说完后，柜台的窗户门合上了。长长买粮食的队伍顿时炸了窝了，人们纷纷挤到前面来，使劲的敲着柜台的门口。
　　“怎么不卖了？家里还等着粮食下锅呢。”“有粮食不卖，等着卖高价是不是，缺德的玩意，生儿子没屁眼。”诸如此类的咒骂声在柜台外四起的时候，柜台门猛的抽开了，露出里头那个死不洋秋的伙计，瞪着眼睛吼道：“吵什么吵？不知道这京城里来了大兵么？粮食都叫当兵的买去了。”咣当一声，门又合上了。
　　刘正明走上二楼，慢慢的来到赵星龙的面前坐下，眼睛看着对面的“人和”粮店，口中低声道：“局座，消息都打听清楚了，粮店的仓库就在前门，我们的人已经都到位了，另外十几家分店里头，都有一定的存粮，就是沙子掺的多了一点，容易磕着牙。”
　　赵星龙的目光中闪过一阵杀气道：“通知兄弟们，干的漂亮一点，回头让政治处的人来接手这些粮店，估摸着做了这一票，至少能保证十天之内城里不会缺粮食。”
　　刘正明微微的点头，慢慢的站起来到楼下，朝四下里几个闲散汉子递了个颜色，从口袋里摸出一顶瓜皮小帽戴上。
　　呼啦一下，从四面八方涌出十几个便装的壮汉来，将粮店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老板有米不卖，砸了丫的。”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很快十几个汉子冲到门前，乒乒乓乓的砸起了大门来。街上这么一闹，很快就跑来了一队巡逻的士兵，领头的军官下令围住闹事的人。
　　“怎么回事？要造反么？”
　　“军爷，这粮店黑了心肝了，往粮食里掺沙子也就算了，明明有粮食还不肯卖，您得给大家伙做主啊。”
　　一番表面上的对话后，军官一挥手下令道：“把粮店给我围起来，有粮食不卖，这是故意破坏京城的秩序，兄弟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找到粮食对老板严惩不贷。”
　　虎狼一样的士兵，抬枪托就是一阵疯狂的砸门，里头的伙计吓的哆嗦着在喊：“军爷，冤枉啊，店里实在是没粮食了？”
　　“少废话，开门接受检查。”
　　大门很勉强的打开了，几十个士兵呼啦一下冲了进去，三两枪托砸翻前来阻拦的伙计和掌柜的，冲进去开始四处搜查。
　　三五个伙计吓的缩在一处，看着这些士兵四处翻腾，没一会一个士兵跑了回来，冲军官敬礼道：“连长，后头发现一个仓库，理由有上百石的粮食，还有十几个伙计正在往粮食里掺沙子，被逮了个正着。”
　　“好，很好！立刻派人回去汇报上官，人和粮店往粮食里掺沙子不说，有米不卖，有意破坏京城安定。”


第四十八章 政党
　　“民以食为天！人和粮店有米不卖，不要仅仅从表面上去看，以为是为了谋求暴力那么简单，偌大一个北京城要是断了粮食的供给，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这是满清的遗骨们在试图用另一种手段给我们制造麻烦！他们以为法不治众，私下里搞小动作以为很隐蔽，军统局的任务就是给我查出来，这事情总有带头的，查到之后绝不姑息。”沈从云的吩咐音犹在耳，赵星龙慢慢的从桌子前站起来，丢一块银元在桌子上，不慌不忙的走到粮店前。
　　“街坊们，看看吧，这就是黑心的老板干的事情。一斗米里头掺了十斤的沙子，就这样的米还不愿意往外卖，要等更高的价钱。”人群中一个汉子扯开嗓子吼了这么一声，立刻有人应和道：“街坊们，砸了这个黑心粮店。”
　　群情激奋之下，店门外的百姓争先恐后的往里头冲，门口的士兵哗啦啦的猛拉枪栓，领头的军官抽出短枪朝天上“砰砰！”的开了两枪，立刻把人群给镇住了。
　　“闹什么闹？粮店老板昧着良心有米不卖的事情，自有新军军管会来处理，大家要买米的，都排好队了，等会军管会的人来了，自然会处理这件事情。”军官一声喊，人群顿时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往前冲了，黑洞洞的枪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星龙看了粮店一眼，慢慢的沿着大街往前门走，十几个便装的汉子，立刻离开人群，悄悄的跟上赵星龙。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一阵警笛鸣叫，一队一队的士兵喊着号子，整齐的在大街上小跑前进。百姓议论纷纷的指点着这些没了辫子的兵哥们，猜测着不知道哪一家又要倒霉了。
　　半天的功夫下来，人和粮店十五家分店先后被抄，怀塔布的家也被数百士兵围了个严实。过了午后，人和粮店的各店门口，都贴着告示称：“任何粮店违法经营，已经被军管会正法严办，现由军管会出售平价粮食云云！”
　　站在紫禁城的大门口，注视着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的是一队新军的士兵，这座数百年来象征着最高权利所在地的建筑，如今任由沈从云进出了。
　　跟随着沈从云走进紫禁城的，正是那些密谋拥戴沈从云黄袍加身的家伙，刘永福、胡雪岩、郑观应、唐绍仪、赵星龙等等。
　　南书房，昔日皇帝处理公文的所在地，走进这个几度来过的地方，沈从云不由感慨万千，地板还似乎还留着自己跪下的痕迹，当初战战兢兢的心情，现在想起来实在很难用语言来表达。
　　“走吧！”
　　在紫禁城里转了一圈，沈从云还是决定离开。
　　“军座，不打算住进来？”赵星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沈从云白了这小子一眼，冷笑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的？像个大老房。让政训部的人尽快接手，将里面的文物封存保管好，以后可以考虑把紫禁城弄成一个博物馆，对外开放，让普通百姓也能到这理由来开开眼，让百姓晓得，皇帝已经成为过去式。”
　　赵星龙被说的脸色一暗，慢慢的退了下去，沈从云心中一阵不忍，看看院子里有供人休息的亭子，慢慢的走过去坐下道：“大家休息一下吧，正好开个小会。”
　　一干人坐下后，沈从云环视一圈笑道：“人和粮店的事情，军统局干的很漂亮，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经济上的问题，还是要靠经济手段来解决。从各地调运的粮食，什么时候能运抵北京。”
　　沈从云说着把目光投降胡雪岩和胡炜扬，这两位一个管着钱粮，一个兼任北京军管会的主任。
　　“这事情经过多方协调，湖广方面的张之洞愿意低价卖给我们十万石大米，已经通过芦汉铁路运往北京，最多五天能到。从安徽、江西、江苏三省调运的五十万石粮食，也通过海运的和陆路运往北京，最多半个月内就能到达。来的最快的要数从山东紧急调运的十万石面粉和大量杂粮，明天就能运抵。”胡炜扬欠了欠身子，慢慢的回答完毕。
　　胡雪岩等胡炜扬说吧，接过话道：“说来也是运气，这三年两江风调雨顺，加上减租减息的推行，所产粮食两年能抵得以前三年的数量，李耀祖也应要求，从越南组织了五万吨大米，昨天的电报称第一批粮食已经起运了。”
　　沈从云见众人情绪不高，不由的心中一阵苦笑，脸上却是依旧笑容满面道：“今天大家都在，有点事情要跟大家交代一下。如今各省自治的局面已经初步形成，我部拥有北洋、两江、浙江、广西七省之地，全国各省的代表大会召开后，目前军政不分的局面要进行分离。各地的行政长官人选，我大概拟了个草案，大家商议一下。”
　　沈从云说着回头朝护卫招呼了一声，很快几份材料分发下来。
　　“少川长于外交，所以我打算让少川管起外交部门的工作，同时兼任北京市长，也就是过去的顺天府。财政部自然还是由雪岩兄来把持，这样我放心。正翔兄一贯以实业救国为己任，就担任工业部部长好了，詹天佑喜欢修铁路，我看这交通部长就是他的了。可惜的是，在天津的时候，我三度拜访严复先生，都没能见得，不然这教育部部长一职，非他莫属，现在只能暂时闲置了，我辛苦一下管起来。杏荪大哥久居天津，这直隶一省的长官就由你来好了。山东地位举足轻重，别人我不放心啊，刘（永福）兄暂时卸任军中事务，走马上任吧。其他各省的长官，其中两江是我部的老巢，……。”
　　这个会议很有一点论功行赏的味道，在座的都有相应的重要职务担任，赵星龙和胡炜扬职务不变，不过他们属于直接对沈从云负责的军事部门，不是说换人就换人的。
　　沈从云这一番说辞下来，众人心里晓得皇帝的事情就别提了，多少心里都有点遗憾，觉得沈从云真的有点犯糊涂了，为啥就不能去当皇帝呢？心里这么想，大家都没在这时候去撩拨沈从云。
　　“人员安排的事情大家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另外还有件事情，我要和大家商讨一番。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既然要争天下，就得有个政党，有个政治纲领，这叫纲举目张，一切才能顺理成章不是？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沈从云打天下坐天下，为的就是让中华民族重新屹立在世界的之巅，从这个意义上去考虑问题，我想提出的政治的纲领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以共和为国体，效西方之先进制度，振兴民生，强化国防。至于政党的名字，我打算叫国家社会党。”
　　怎么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政党的建设问题，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沈从云笑着继续说道：“政党是必须的有的，目的就是将国内的精英都聚集到我党我军之中来，在座的都是举国上下少有的能看清楚中国和当今世界差距的精英，如果我们不先团结起来，不去奔走呼吁，不去努力，强国的思想就是一场可笑的梦罢了。”
　　……
　　随着各地粮食的陆续运抵北京，一场可能由缺粮食引起的动荡被扼杀在摇篮中。随后的日子里，北京城里头的旧日权贵，陷入了一段惶恐的时光。
　　“人和”粮店的事情清查下来，可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一大批旧日的皇亲国戚。接着引发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但凡满官员和贵胄，没有一家能逃的掉抄家的命运。
　　“这也许就是改朝换代的必然规律吧，我们能容的下他们，他们却容不得我们。”沈从云将面前一份抄家的清单丢在桌子上，冷笑着说了一句后，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没有半点风，一场秋雨似乎要下来了。
　　阮孝贞端着茶杯上来，看着沈从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的害怕。说起来这个女人内心深处对沈从云始终有一种恐惧感。尤其是近期听说，新军连续抄了几十家满人贵胄，想起当初在越南的时光，阮孝贞看着沈从云阴沉的脸，不由的腿都在微微的哆嗦。
　　哆嗦归哆嗦，阮孝贞放下茶杯后，还是鼓足了勇气低声道：“老爷，临走的时候，夫人对我说，希望您能对京城里的满人手下留情。”
　　沈从云差异的抬起头时，正欲说话间，门外赵星龙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见了沈从云就大声道：“军座，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整风！
　　赵星龙的脸色非常难看，阴沉沉的站在沈从云面前。
　　“出什么事情了？”沈从云心中也是一惊，挥手示意阮孝贞下去。
　　“原第一师师长赵有廉，被下方到第一团做团长，这次奉命回京来押送军饷，昨天晚上喝多了，把客栈老板的女儿给强奸了，还……。”赵星龙吞吞吐吐的时候，沈从云的脸色瞬间变的漆黑。
　　“还什么？一次说清楚。”这是沈从云震怒的前兆，赵星龙已经很久没看见沈从云如此难看的脸色了，不由的心中为赵有廉捏了一把汗。
　　“还开枪打死了阻拦他的客栈老板，现在正持枪拘捕，打伤了政训部的两名战士。”赵星龙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沈从云咬牙切齿的表情，有种透心凉的感觉。赵有廉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沈从云说话间，吧嗒一声手上的铅笔都捏断了。
　　“客栈老板的女人受辱后上吊寻死了，赵有廉还在继续拘捕中，胡炜扬已经亲自去现场了。”赵星龙苦笑道。
　　沈从云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径直朝门外走，边走边道：“带路，去现场。”
　　鸿福客栈的大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几十个士兵已经把客栈围了起来，沈从云来到的时候，正看见胡炜扬气急败坏的朝里面喊话。
　　“赵有廉，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然我们就杀进去了。”
　　二楼的一间窗户打开，里面露出赵有廉的脸，前面还有一个客人挡着，赵有廉藏在后面喊：“胡炜扬，少给老子来这套，就你手下那些虾兵蟹将，想抓住老子？门都没有，有本事你就上来了，老子身边还有三个垫背的，下地狱见阎王也不寂寞了。”
　　“怎么还有人质？”沈从云突然的出现发问，胡炜扬闻声一楞，回头看见是沈从云来到时，不由的一个立正道：“军座！怎么把您给惊动了？请再给属下十分钟，保证将赵有廉捉拿归案。”
　　沈从云铁青着脸，冷冷的看了楼上一眼道：“算了，我亲自去请他下来。”
　　胡炜扬和赵星龙同时大惊道：“军座，不可。”
　　赵星龙往前面一站道：“军座，还是我上去吧，他的是我的学弟，不会轻易伤害我。”
　　沈从云冷笑道：“他不会伤害你，难不成还敢对我开枪？让开！”
　　这时候楼上的赵有廉一阵狂笑道：“胡炜扬，你们政训部就是一群龟孙子，有胆子就上来啊。”
　　沈从云一身戎装，阴沉着脸分开众人往前走，李小三急忙挡在前面不说话，沈从云轻轻的摇了摇头，李小三见沈从云态度坚决，默默地往边上让开。
　　沈从云在前，李小三领着两个护卫在后，齐齐往里面走去。
　　咯咯咯！皮鞋踩在木楼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楼下的士兵一个一个的都紧张的不得了，赵星龙已经下令，一旦上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不惜代价也要冲上去。
　　一直显得非常嚣张的赵有廉，听见脚步声立刻探出头来，看清楚上楼的竟然是沈从云时，通红的脸不由的瞬间一片惨白。
　　“军、军、军座，您怎么来了？”赵有廉结结巴巴的说着，发现手上端着枪对着沈从云呢，赶紧把枪往地上一丢，上手推开人质，啪的一个立正大声道：“赵有廉见过军座。”
　　沈从云冷冷的扫了赵有廉一眼，回头对李小三道：“拿下！带回去，我要亲自审问。”
　　李小三领着两个护卫扑上前来，一下就按住了赵有廉，当着沈从云的面赵有廉没有反抗，老实的让两个护卫给捆了起来，一脸的羞愧。
　　押着赵有廉下出门的时候，门口呼啦一下围上了一群百姓，一个个怒视着赵有廉不说话，拦着门口任凭新军的士兵如何推搡，就是不让路。
　　“你们想干什么？”胡炜扬一看这个局面，立刻就急了，生怕沈从云出点啥意外，伸手把枪掏了出来，砰！的一声往天上放了一枪后大声喊道：“准备战斗！”
　　哗啦啦！齐刷刷的拉枪栓的声音响了起来，几十个士兵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拦路的百姓。百姓们开始还有点害怕，下意识的都往后退了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不能就这么放走了这个畜生，新军这是要互相包庇。”
　　这一声喊罢，后退的百姓们又围了上来，十几个士兵赶紧把沈从云挡在里面，生怕人群激动伤了沈从云。
　　“都给我让开！”门里的沈从云一声低沉的怒吼，门口的士兵不约而同的往两边一让，沈从云慢慢的走到门口，看着门口激动的百姓大声道：“街坊邻居们，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是沈从云，我向大家保证，新军对于胆敢侵犯百姓的败类，绝不姑息，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从云报上名字后，百姓中一阵喧哗，要知道沈从云的名声在北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响亮的。这些年可谓是百姓茶余饭后中的闲谈中，出场率最高的名字了，也是百姓提起时觉得最提气的一个名字。
　　一个中年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又两个妇女搀扶着上来了，看见沈从云就往地上一跪，哭泣着哀求道：“沈大老爷啊，您可一定要给小妇人做主了，这个畜生打死了当家的，还逼死了我的闺女啊。”
　　沈从云赶紧搀扶起妇人道：“请放心，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沈从云绝不会偏袒！”说罢，沈从云回头看了一眼赵有廉，这小子脸上一脸的羞愧，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妇人犹自不肯离开，沈从云微微沉吟一番道：“这位夫人，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着我走，到时候可以看着我怎么审这个败类。”
　　夫人想了想点头答应了，沈从云让胡炜扬派人护送妇人，押着赵有廉回去了。
　　……
　　桌子上摆满了菜，一壶酒，两双筷子。桌子前的赵有廉哪有心思吃喝，低着头羞愧的看着地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时，连忙抬头渴望的看着门口。
　　“军座！”赵有廉立刻站了起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沈从云一脸阴沉的进来，看看桌子上丝毫未动的酒菜，哼了一声道：“怎么不动筷子？”
　　“军座，我没心思吃喝，我给您丢人了。”赵有廉羞愧难当的低下头。
　　“现在知道给我丢人了？早干什么去了？”沈从云压抑了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了。
　　“军座，我……。”
　　“少废话，自己都做啥了？说吧。”沈从云怒视着赵有廉，慢慢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我当时喝多了，正好那个丫头送酒菜进来，我就……。客栈老板听见丫头喊叫，上来拉扯，我当时昏了头，就动了家伙。事后……，已经一切都晚了，那丫头逃回去就吊了脖子。”
　　沈从云听着递过来纸笔道：“自己写过程，按上手印。”
　　“是！”
　　赵有廉拿起纸笔，颤抖着写完，按了手印后双手捧着递给沈从云。
　　沈从云拿起供词看了看，默默的转身出了房间，门外那个妇人由阮孝贞扶着正在旁听。
　　“夫人，所有事情他都承认了，其罪当诛，你安心的回去等候吧，不出三天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妇人慢慢的给沈从云跪下，使劲的磕了三个响头后，双目茫然的站起，转身蹒跚的离开。沈从云目送着阮孝贞搀扶着妇人离去，不由的长叹一声。
　　转身回到屋子里，赵有廉正端着酒壶狂往肚子里灌酒，脸上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睛通红。看见沈从云进来，一口气没顺上，呛的连连咳嗽。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第二批从天津武备学堂到越南的吧？”
　　“是，军座！”
　　沈从云拿起酒壶，给赵有廉到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默默的坐下喝了一口后低声道：“西贡平叛的时候，你也是先头团的一个连长吧？我好像记得你当时立了功，要不是你率部及时救援，刘永福的电报局防线就要被突破了。西宁战役的时候，你提升了营长吧？当时右翼先头部队好像就是你们营吧？打盖平的时候，你率领突击队冲进城，同刺刀挑死了十二个日本鬼子，立了头功，战役结束就提了团长。北伐天津时，你虽然犯了错误，但是我只是想让你下来好好想一想，都错在哪里了，日后还是要大用你的，新军缺将才啊！可惜……。”
　　沈从云说到这里，赵有廉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道：“军座，我对不起您，我该死。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说对不起有用么？说对不起客栈老板和他的女儿能复活么？”沈从云说着语气一变，厉声道。
　　赵有廉已经泣不成声了，沈从云看着这位犯了死罪的爱将，不由的内心一阵一阵的疼。培养一个得力的干将，花费了多少心血啊，结果要因为犯错而亲自下令枪毙他。
　　“你虽然有功，但是这次犯的是死罪，我也救吧了你。你的家人我会妥善安置的，你放心的去吧。”说完这话，沈从云慢慢的站起身来，最后看了赵有廉一眼，低着头疾步出了门口。
　　“军座！我该死啊！”屋子里传来赵有廉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出了门口，赵星龙立刻迎了上来，见沈从云脸色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军座，赵有廉素有战功，可否免其死罪？”
　　沈从云看了赵星龙一眼，哼了一声道：“通知胡炜扬，明天一早在菜市口设刑场，现场宣布赵有廉的罪状，执行枪决！”
　　沈从云说罢径直回到书房内，里头的紫玉看见沈从云进来，立刻上前接过沈从云的外套，低声劝道：“老爷，别太生气了，赵师长也是一时糊涂，……。”
　　“放屁！什么叫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就可以开枪杀人？就可以强奸妇女？我的新军不是土匪，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祸害百姓的。”沈从云震怒的样子，紫玉看了没有往心里去，淡淡的叹息一声苦笑道：“你有气就冲我撒吧，撒出来心里就好受了。我知道你要挥泪斩马谡，心里难受。”
　　沈从云听了这话，脸色为之一沉道：“你错了，我这不是挥泪斩马谡。新军从成立至今，虽然我一再强调军规的不可违反。可是，随着我军不断的胜利，新军上下已经在无形中滋生了一种不好的心态，他们认为天下是他们打下的，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就是要利用赵有廉的事情告诉他们，不管是谁，不管他过去立了多大的功劳，只要胆敢触犯军规国法，该怎么办我还怎么办。同时我还要在全军开展一次整顿风纪的运动，给这帮子脑子里开始无法无天的兔崽子们提个醒，敲个警钟。”
　　次日，天还没完全亮呢，大街上便出现一个一个的新军士兵，敲着锣在喊：“今日午时，菜市口召开公审大会，审判鸿福客栈案犯赵有廉，欢迎乡亲们前往监督执行了。”
　　午时，由胡炜扬亲自宣布了赵有廉的罪状后，两声枪响后，赵有廉倒在血泊中，围观的百姓发出震天般的叫好声。
　　随后的日子里，沈从云在新军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整风运动！
　　1898年的尾声悄然的来临，随着全国各省的代表陆续抵达北京，中华共和国第一次联邦代表大会即将召开。


第五十章 联邦立国
　　国民代表大会，很冠冕堂皇的名字。与会的都是各省督抚派来的代表，其中有那么几个，沈从云是见过的。
　　不过现在沈从云没有留在北京，而是悄悄的带上护卫，来到了天津。
　　马车内摆放着一个火炉，熊熊的炭火将车厢内烤的一片温暖。悄悄的伸手扯开一点车窗，一股刺骨的寒风钻了进来，沈从云冷的哆嗦了一下，缩了一下脖子。
　　对面危襟正坐的赵星龙，两颊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有话就说！”沈从云拉上车窗，闭着眼睛好像在闭目养神。
　　“余震来电说，政训部的人太放肆了，不管是哪一级的军官，只要怀疑就带回去查问题，现在搞的第一师全军上下人人自危。”赵星龙虎着连，低沉着声音说。沈从云听着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沉思了一番道：“告诉胡炜扬，查可以，没有证据不能调动一兵一卒。我要的是整顿军纪，不是搞乱军队。”
　　赵星龙听了脸上微微一喜，随即又回复了平静，低声道：“眼下国民代表大会在即，军座不在北京坐镇，带上属下来天津所为何事？”
　　马车停在一间屋子前，沈从云探头看了看，笑道：“下车吧，我学一学三顾茅庐的刘备。我记得这是第五次来拜访严先生了。”
　　赵星龙见沈从云答非所问，抢先下了车子，开门站在一边。沈从云慢慢从车子上下来，扫了赵星龙一眼低声道：“很多事情，我在北京的话，就看不见了，军统局是我的眼睛，你的责任重大啊。”
　　赵星龙闻声为之一凛，立正道：“请军座放心，属下已经做好一切安排，保证各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汇报。”
　　午后的太阳照在人的沈从云虽然很暖和，不够街口不时吹来的冷风，还是让南方人沈从云哆嗦了一下。对于赵星龙的悟性，沈从云一向都非常欣赏，要不军情统计局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做了。
　　满意的看了赵星龙一眼，沈从云来到门前静静的站着，李小三会意的上前敲了敲门，院子理由传来一个声音道：“谁啊？”
　　一个少年下人把门打开，看见门口站着的全副武装的护卫，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找谁？”
　　沈从云笑着上前，示意李小三等人退下后，甚是客气的低声道：“呵呵，这位小哥面生的紧，前几次来好像不是你开门的。烦劳通报一声严先生，就算沈从云来访。”
　　小伙子楞了一下道：“我爹生病回家休息了，现在是我跟着严先生。”说着看了看沈从云道：“你等着，先生正在书房里，我这就去通报。”
　　青年时期的严复，曾经被送到英国海军中学习，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严复更多的时候是一位学者。小伙子来到书房通报的时候，严复正在书桌前为报纸写一篇稿子，针对的就是即将召开的国民代表大会。
　　认识到甲午北洋之败标志着洋务运动的失败后，严复的《天演论》一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他的思想体系。可以说严复无疑是一个思想上激进份子，对于沈从云北伐之后行共和之举，严复还是比较认同的。不过，作为一个传统的文人，严复并不能认同沈从云的手段，这也就是沈从云前几次来访，严复避而不见的缘故。
　　“今之国民代表大会，其名虽佳，实则不然也。试问，国民代表，正的能代表国民乎？今天下国民九成其智未开，字尚且不识，何来识民主共和一说？”严复对沈从云的国民代表大会多少有点不以为然，正在写文章打算抨击一番，写的正上瘾的时候，下人匆忙进来道：“先生，有客来访。”
　　严复颇为不快的放下笔，哼了一声道：“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写东西的时候不见客？”
　　下人脸上一红道：“先生，他们带着枪来的，小的不敢不报。”
　　严复楞了一下道：“来人有说叫什么吗？”
　　“说是叫沈从云！”
　　“噢？”严复脸上露出微微的激动，挥了挥手道：“把客人请到客厅去吧，我这就来。”下人退下，严复微微的叹息一声。但凡有点抱负的人，谁不希望能得到党政者的赏识？严复也不例外。虽然心里对沈从云打着“勤王”的旗号窃取天下的做法不满意，但是现实是沈从云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半个中国，是当今天下主人最有力的竞争者。说的实在的一点，环顾当今天下，又有谁能和沈从云一较长短呢？
　　前几次沈从云来访，严复多少有点抗拒的心里，数数沈从云已经是第五次来访了，严复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一种满足，一种来自读书人虚荣心的满足。
　　整理了一下衣冠，收拾一下情绪，严复出了书房，慢慢的走到客厅，远远的看见沈从云背着手站在客厅里，看着中堂上挂着的字幅。
　　“物竟天择”四个大字，写的是笔力刚劲，浑然一体。
　　“怎么？沈大人也喜欢书法？”这幅字是严复少有的得意之作，见沈从云看的专注，不由的脱口而问。
　　“从云看重的不是字，而是这四个字里面蕴含的精髓！”沈从云也脱口而答。
　　答后才惊醒回转，见严复站脸带自得的微笑站在门口，连忙上前拱手道：“哎呀！这想必就是严先生了吧！从云在两江的时候，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天演论》一书，从云曾以两江总督的身份下令，但凡是两江所有新式学堂，需每位学生人手一册。北伐其间在天津盘桓有日，也曾多次拜访先生，奈何机缘不巧，未曾亲聆先生教诲，今日算是得偿所愿亦。”
　　“沈大人过奖了，严复一介书生，写了本书聊以自慰，可不敢谈什么教诲。”沈从云的低姿态，赢得了严复的好感。印象中带兵的人，总是粗鲁的，沈从云虽然一身戎装，但看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儒雅之风。
　　“严先生过谦了，当初拜读大作之后，方知圣人所云三日不知肉味之感。其时一册《天演论》在手，爱不释手啊，任他山珍海味，如同嚼蜡一般。”沈从云执弟子礼上前，严复见了目光中微微的透出一股自豪。
　　“沈大人过誉了，请坐！”严复一抬手，请沈从云坐下。沈从云微微的往边上一站道：“先生请坐。”等严复大摇大摆的先坐下后，沈从云这才慢慢的坐下。沈从云这般作态，严复坦然受之，激起了边上赵星龙目光中的怒火，在这帮子丘八的眼睛里，沈从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严复一个教书的，竟然敢这样托大，如何不怒？
　　察觉到赵星龙目光中的愤怒，沈从云回头严厉的看了赵星龙一眼，然后才回头朝严复拱手笑道：“严先生，从云今天来，是专程聆听您的教诲来了。”
　　严复似乎有心刁难，淡淡的摸出一张纸来，往沈从云面前一递道：“沈大人来的正好，在下关于国民大会一事，有几事不明，正欲一问。”
　　沈从云结果纸张仔细一看的时候，严复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眼角一直注意着沈从云的表情变化。
　　沈从云看罢一拍大腿道：“写的好啊！严先生大才也，一言切中时弊。民智之未开化，所谓代表大会有其名而无其实也。”沈从云这番话语，说的严复不由的微微一楞，哪有人当中扇自己的耳光的？这国民大会不是沈从云鼓捣出来的么？这时候沈从云有继续念着纸张上的字样道：
　　“今之国民大会，实为各省督抚亲信之大会也，举目望其众，其心各异也。其众代表，代表的是各省旧有督抚之利益也，而非代表全体国民之利益。一针见血，一针见血啊。”
　　严复被沈从云说的起了好奇心，不由身子微微前倾道：“怎么？沈大人既然以为在下说的有理，为何要办这名不副实的国民大会呢？”
　　沈从云等的就是这个，要论见识，严复无疑是当代首屈一指的代表人物，不过要比起沈从云多了两百年的见识想必，自然在观点上要落后许多。沈从云算到严复是做学问的人，自然任何道理都要究一个清楚明白，一番作态下来，今天的谈话就算开了一个好头了。
　　“先生问的好啊，从云何尝不知国民代表大会，实为掩耳盗铃之举？非所愿而，实为不得已而为之也。”沈从云一声长叹道，严复来了兴趣，凑趣的接过话道：“愿闻其详！”
　　沈从云心中窃喜，正了正嗓子道：“自北伐勤王之后，先帝陨落，痛失明主。举目四望，满清贵胄无一人能当此天下也。从云不得已推行共和制度，为的是维持国家稳定的局面。其二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共和制能证明从云为窥视天下之心，只有救国图存之志。其三，以共和联邦制维持国之完整，方可名正言顺，在稳定的前提下，徐徐推进变革，以待时日收潜移默化国民之效果。”
　　沈从云的一番苦心，融入了这其三之中。中国目前的现状，就算各省承认了联邦制度，实际上还是各为其政的现状。沈从云也不是不想一统天下，可是中国实在是太大了，一下把所有人都树立成敌人，肯定是不明智的举动。
　　沈从云字里行间的苦心，在严复这里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皱了皱眉头后，严复突然冷笑道：“沈大人何不另立大统？这样不也是名正言顺么？满清可谓气数已尽，却而代之有何不可？”
　　严复这时候谈兴被沈从云勾上来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摆开一副长谈的架势。沈从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要和这么老先生耗一耗时光，磨一磨嘴皮子的，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严先生此言差矣，中国的事情，坏就坏在皇帝上面了。从云既知其弊，如何能重蹈覆辙？”
　　严复听了一阵思索道：“此言不敢苟同，当今天下，远则有欧洲有立宪的英、德强国，近则有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崛起。别国能以君主立宪而起，为何我国不可？”
　　沈从云笑了笑道：“不知先生以为，我泱泱中华，为何落后于世界？”
　　严复一楞道：“清之一朝以来，闭关锁国之故也？”
　　沈从云哈哈大笑道：“严先生所言，皆表面现象尔。实际上，我中华自南宋理学盛行以来，推行的就是以愚民为治国之国策。满人入关后，现成的统治理论摆在那里，拿过来用就是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满人能以数十万驾驭兆万汉人缘由之所在。更别说满人入关后，变本加厉，大兴文字狱以打击任何胆敢有不满言论。究其根源，满人乃以客居之心治国也，他们要的是奴才。满人害怕国人接触西方，所以推行闭关锁国之策，此我中华落后缘由之一也。其二，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中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尤其是以农耕为主的生产模式自给自足，加之东有大海，西有天下地险为屏障，很容易形成偏安一方的局面。反观欧洲，因地理环境的缘故供给无法自足，引发了大航海时代，进而引发欧洲各国资产阶级为争夺政治权利的革命。其三，历来帝王，皆以天下为一己之囊中之物，殊不知，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也。从云弃帝制而行联邦，就是要反其道而行，就是要从根子上挖去人人皆有的帝王之梦，还天下于天下人也。”
　　沈从云这番话，放到21世纪，恐怕都很难说服一般的中国人，偏生严复是个做学问的，对于西方各国的体制和中国的制度都有相当的研究。沈从云的话又都说在点子上，不由的不让严复沉思起来。
　　想了一会，严复似乎觉得沈从云理论有问题，但是又一时找不到言论来反驳。客厅里一时沉默了起来，良久之后严复轻轻一声叹息道：“沈大人之见识，严复不如也。”
　　“非也，非也。从云所言着，实际上是受到了先生《天演论》的启发，正所谓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罢了。此番前来拜访先生，就是想请先生出山襄助来了。”
　　总算是把话题引到来的目的上了。
　　严复多少有点丧气的苦笑道：“在下一介书生，襄助一事从何说起？”
　　沈从云等的就是这个，淡淡的笑道：“从云拟请先生出任教育部长，摒弃旧学之糟粕，引进西方先进学说。另从云欲建一社会科学院，欲请先生出马，凭先生德高望重的身份，汇集国内精英，为政府出谋划策。准确的说，社科院乃政府之智囊也，大部分国策的制定，都要经过社科院的可行性研究后放能实施。”
　　沈从云这个想法，无疑非常的新鲜，这念头国家大事，沈从云时候轮到一帮子做学问的人指手画脚来着？严复听了不由的眼前一亮道：“哦，此话当真？”
　　沈从云笑道：“当真！”
　　“果然？”
　　“果然！”
　　“哈哈哈哈！”二人模仿戏台上的样子，抚掌大笑。
　　……
　　正如沈从云对严复说的那样，国民代表大会，无疑是一次掩耳盗铃的大会，是一次各省督抚，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召开的大会。
　　沈从云回到北京后，听说大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已经通过了尽快修订宪法，各省建立一会，全国建立参政两院的提案后，戏称：“他们都是为了同样的一个目的，从五湖四海汇集到一起来的。”
　　白天大会开的热闹，晚上私下里沈从云接见了一个又一个各方的代表，一一承诺，只要各省拥戴中央，沈从云愿意维持现状。
　　谁都知道沈从云说的是鬼话，各省督抚也不会把沈从云的保证当一回事。不过目前的现状是，东北有满人旧部嚷嚷要复国，福建有刘坤一要跟沈从云对着干，沈从云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其他，各省都惦记着从沈从云这里要点好处，往死里发展自己的实力。
　　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出于安抚各省的目的，沈从云答应了给各省自治武装提供廉价军火的条件后，各方代表更是对沈从云的联邦立国之举，四脚朝天的赞同。
　　用沈从云在国民代表大会上的发言稿最为第四部结束的话。
　　“这次大会，在热烈的，友好的，令人鼓舞的气氛中，胜利闭幕。中华共和国万岁！”


第五部


第一章 干涉
　　渤海湾有冰封的时节，在福建沿海从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湛蓝的海面上浓烟滚滚，远远的可看见，六艘战舰在海面上游弋，时刻注视着闽江的出海口。
　　“邓大人，就凭福建的那几条小破船，有必要这么谨慎么？直接从闽江口杀进去得了。”邓世昌放下望远镜的时候，身边的大副王国富靠上前来，低声笑道。
　　邓世昌面色严峻，看了王国富一眼道：“不可，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浙江方面的新军南下，封锁闽江出口，断了刘坤一和台湾的联系和海上的逃路，不是来打福州的。”
　　看着闽江口海水和河水两种颜色分明的海面，王国富收起望远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递给邓世昌一根，见他摇摇头便笑道：“邓大人，您对自己也太苛刻了，不抽烟，很少喝酒，更别说出去找女人了。”
　　王国富有点不严肃的话语，引得邓世昌脸上一阵的不快，冷言道：“不是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些，而是我担心自己受不了诱惑。如今共和国初立，正是我辈军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你平时也注意点，别影响了士兵。”
　　邓世昌说着，很不给面子的扭身走了，王国富看着邓世昌的背影不由的一阵苦笑道：“天生的军人！就是当兵的命。”
　　望台上的士兵这时候突然喊了起来：“邓大人，闽江口有情况。”
　　邓世昌闻声快步来到飞桥之上，举着望远镜朝闽江口看过去，之间两股浓烟升腾而起，应该是有战舰出海。
　　“怎么回事？福建水师虽然重建了，但是都是一些千余吨的木制铁壳小船，怎么有胆子出来迎战？”邓世昌狐疑之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炮击声。
　　“吩咐舰队靠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邓世昌喊了一声，瞭望台上的士兵立刻挥动旗帜，下令全体往出海口靠近。
　　邓世昌所在的是分舰队的旗舰，“泰山”号快速巡洋舰，这是最新从德国购进的战舰，航速最高可达19节，两弦装备了新式的150毫米口径速射炮。
　　“大人，再往前靠就进入岸上炮台的射程了。”
　　邓世昌闻声皱了皱眉头，听着闽江之内隆隆的炮声，面色严峻的下令道：“全体准备战斗，靠上去。”
　　轰的一声！岸上炮台上突然升起一股浓烟，看情况应该是被闽江内的战舰开炮打中的。邓世昌见状心道：“怎么回事？”
　　这时候，一艘千吨级的战舰冒着炮台上的炮火冲出闽江口，一边冲出来，一边向炮台还击。紧接着又是一艘战舰冲出来！看看后面浓烟的架势，冲出来的战舰不在少数。
　　“邓大人，是福州水师的闽甲号，他们发来旗语，要向我部投诚。”
　　邓世昌闻声眼前一亮，立刻冲到船舷跟前，仔细的用望远镜一番打量后，发现炮台上的炮火，主要是对着江面上的战舰开炮，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传我的命令，炮击炮台，掩护投诚战舰出来。”
　　命令一下，四艘快速巡洋舰立刻加速，排成一字队形，一阵闷雷般的响声后，岸上的炮台立刻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福州水师可比不了北洋水师，炮台威力远远不能和威海炮台相比，在分舰队的炮火吸引下，岸上的炮台开始调转炮口，对准海面上的分舰队开炮。
　　说到炮战，海面上的战舰一般都很难和岸基炮台抗衡，即便是装备了最新式的巡洋舰，分舰队在受到岸基炮台的反击后，也倍感压力。邓世昌不慌不忙的下达着一个又一个指令，指挥战舰在炮火掀起的水柱中躲闪。
　　得到分舰队的掩护后，闽江口一艘又一艘的战舰冲了出来，王国富在一边举着望远镜不停的数着：“一、二、三、……十四。好家伙，这是整个福州水师啊。”
　　轰！一发炮弹落在甲板上，一阵碎片飞溅，几个士兵被击伤，邓世昌见了眉头也不皱便下令道：“前甲板，注意灭火。轮机长，左满舵！右舷，开火，给我压制左边的那个炮台。”
　　“冲出来了，都冲出来了！一共十四艘！”王国富激动的喊了起来，整个福州水师反正，对刘坤一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了。
　　“通知福州水师，跟随我们撤往澎湖！”将近两个小时的激战后，各舰皆有损伤，投诚的福州水师更是几乎每艘战舰都在冒烟，邓世昌急忙下令撤退。
　　……
　　“李准率部投诚？”北京城里的沈从云，听到福州水师反正的消息后，不由的失声而笑。
　　“为啥笑的那么诡异？”正在汇报的克泽，其实想问的是，为啥笑的这么淫荡？不错，沈从云发笑是有原因的，历史的李准，后来是投了革命党，沈从云联想到的是有人的遭遇，可能并不会因为历史的改变而改变。不会李准是因为刘坤一要夺的兵权而采取的对策吧？
　　笑过之后，沈从云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中国的东南。
　　“万树生到哪里了？两个混成旅的兵力，你觉得够用么？”沈从云的问题来的多少有点突然，之前总参上交的报告上，是做过兵力对比分析的。
　　“万树生按计划，坐镇九江，监视武昌。王潮从鹰潭如福建，克劳森从温州南下。”克泽按照部署计划回答的时候，沈从云微微的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地图道：“这样的布置，虽然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但是刘坤一是老江湖了，要让前方当心他各个击破啊，刘坤一手上可是有近五万的兵力的。福建的地形复杂，一定要提前做好侦查工作啊。我要是刘坤一就放弃东南沿海，退守山区，利用有利地形进行周旋。”
　　沈从云的话克泽听了微微的露出诧异之色，应该说这番话说在要害上了，总参的这个布局，缺点就是兵力分散了一点，说白了就是欺负刘坤一的部队装备差，刘坤一真的放弃福州厦门等沿海城市的话，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万树生手上只有两个师的兵力，又要威胁武昌，又要收拾刘坤一，还要照顾两江三省，抽调两个混成旅的兵力如闽已经是极限了。两个混成旅一万多人，说起来多，实际上撒到福建一个省里头，好比一块小石头丢尽大海的感觉。别的不说，单单是福建崎岖的山区，部队推进的速度就很够呛。
　　“该死的日本人和俄国人，这个时候插上一脚来捣乱，不然完全可以利用强大的海军优势，从东部沿海强行登陆。”克泽提到俄国和日本后，沈从云的脸上愁云密布，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的脸上神情严峻。自从国民代表大会结束后，沈从云成了临时大总统，临时议会赋予了沈从云全国武装总司令的头衔，实际上沈从云能指挥的只有新军而已。眼下东北方向，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就是宋庆和徐邦道的三万多人，两部龟缩在中朝边境一带，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支持哪一边，沈从云已经严令余震，不许刺激这股力量，同时让赵星龙加紧秘密联系的工作，希望能和平解决这股军事力量。
　　“是啊，很无奈啊，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日、俄两国联手的速度这么快。一个想要朝鲜，一个想要东北，胃口都不小啊。”沈从云说着，下巴都快挨着地图了。
　　克泽苦笑道：“有一点我非常的不理解，日本这么一个小国，为什么执着于招惹中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要知道中国每年两三个省的财政收入，就能抵的上日本全国的收入。日本和中国对抗，尽管拉上了俄国，但依旧非常的不明智。”
　　沈从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你不了解日本这个民族，所以才会这样说。明朝的时候，日本的丰臣秀吉就曾经对朝鲜用兵了，不过被中朝军队联手打回去了。这是一个充满了兽性，不甘寂寞的民族，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对外扩张的民族。”
　　厚厚的门帘这时候被掀开，赵星龙走了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钻进温暖的室内，沈从云冷的脖子缩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军座，德国人提供的情报已经核实了，东北的满人确实和日本、俄国勾结起来了。俄国人有条件的向东北的铁帽子王们提供了相当数量的军火，东北方面还派出了要员，前往蒙古说动蒙古的王爷们联手起兵，条件是蒙古独立。”
　　沈从云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立刻冲到地图前端详了好一阵才道：“情报确定了么？”
　　“确定了！”赵星龙看了一眼克泽，还是低声继续道：“三年前我就派人打入了，绝对没有问题。另外我们的人还提供了一个情况，东北方面向日俄提出，要求他们派兵干涉，两国都表示愿意出兵，现在三方还在谈条件。据不可靠情报称，日本提出要台湾和朝鲜全境。”
　　门帘又一次被掀开了，唐绍仪冲了进来，见到沈从云就急忙说道：“总统，刚刚得到法国公使透露的消息，俄国不顾法国的劝阻，已经决定出兵中国东北。”
　　“消息怎么来的，准确么？”
　　“今天中午我宴请法国公使，商谈进一步加大贷款事宜，结果法国佬喝多了，酒后埋怨了两句，说俄国人不识大体，不顾盟友的安慰在远东招惹是非，居然答应一些亡国者出兵干涉中国问题。”
　　尽管这一切都是预料之中必然发生的事情，不过来的还是早了一点。沈从云的计划是先收拾了福建的刘坤一，然后腾出手来回头收拾东北，现在看来人家不许自己有喘气的时间啊。
　　“克泽，如果我们对东北用兵，最少要多长的时间来准备？”
　　“考虑到东北的气候原因，如果对东北用兵的话，还是按照原定计划6月份出兵比较合适。眼下最要紧的是，海军一定要封锁日本，绝对不能让日本登陆朝鲜。俄国人出兵也需要一个准备期，从兵力的运输到军需补给等等也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现在俄国人还没有明着出兵，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总参建议，立刻抽调两个整编师的兵力，进驻辽东半岛，一旦俄国人出兵东北的事情确定了，立刻对旅顺、大连的俄军发起攻击，用最快的先打掉这个来自身后的威胁。另外，严令福建方面，加快动作，两个月内，必须吃掉刘坤一的主力，迫使刘坤一投降。”
　　克泽说完，沈从云连连点头道：“就这么办了，立刻电告刘步蝉。让他尽快到北京来，事关重大，我们得亲自交代一番。赵星龙抓紧收集日本海军的情报，别让水师当瞎子。”
　　……
　　刘坤一现在的处境，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预想中的振臂一呼，举国响应的局面非但没有出现，各省督抚还迎合了沈从云的提议，搞个什么联邦共和国出来。沈从云成了大总统，自己却成了叛乱份子。屋漏偏逢连夜雨，所谓祸不单行，心里刚刚对福州水师的掌控权动了点心思，李准就作出了强烈的反应，率部反水了。眼下新军从江西、浙江两个方向进逼过来，兵力虽然并不算多，但是以目前刘坤一手下军队的装备而言，这仗打起来实在是没多少胜算。从杭州退出来后，王德榜连面都没照一下，收拾细软回湖南老家养老去了，托人给刘坤一带的信上说，他老了，不想再打打杀杀了。其实刘坤一非常清楚，王德榜和沈从云打过交道，这是怕了沈从云的新军了。
　　刘坤一对沈从云一直以来都是抱着不屑的态度，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在刘坤一看来有点愣头青的后生，如今占了两江和北洋富庶之地不说，还抢了刘坤一的浙江，谭钟麟的广西，如今还将刘坤一逼上了绝境。
　　刘坤一不服气，但是现实很无奈。与沈从云的较量过程中，刘坤一深深的感觉到对手就像一个巨人朝一个幼儿压了过来，一步一步的气势逼人，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当初沈从云在江苏巡抚的位置上，搞的那些事情刘坤一根本就看不上，结果甲午年间一战，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沈从云成了北洋之后最强大的地方势力，用了三年的时间消化了两江地盘之后，沈从云的刀子再度举起来的时候，天下的归属问题已经渐渐的显出了端倪。
　　书房内的幕僚们依旧在争吵，有的说死守福州，有的则提议向沈从云臣服算了，免得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刘坤一听的很生气，提出臣服的那个家伙，好像就是当初叫嚣只要刘坤一出来振臂一呼，必然是天下响应的家伙吧？
　　刘坤一不是没想过，放弃福州厦门等沿海地区率部撤往山区坚持，可是刘坤一更头疼的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当兵的还好说一点，当官的哪个肯离开福州这等繁华之地，到山区去吃苦受罪，恐怕不等刘坤一提出撤退，手下就先哗变了也未必。
　　想到这些烦心的事情，耳朵里充斥了幕僚们争吵的声音，院子里满地的枯叶在风中飘舞的时节，刘坤一长长的一声叹息，慢慢的往院子深处独自走去。
　　……
　　自从山海关下兵败如山倒后，北洋新军成为了一个过去的名词。北京城和往日看起来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城墙上的弹坑依旧，诉说着曾经在上面发生过的激战，满人最后一点血性泯灭的时候，也是一个新的时代来临的季节。
　　一队士兵，一辆马车，缓缓的走进北京城的时候，段祺瑞忍不住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看。城市里的人们，似乎已经适应了新的主人。熙熙攘攘的人流，热闹的吆喝声，和以前看见的北京没什么两样。平头百姓最关心的还是肚子问题，天下大事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芝泉，别看了。”冯国璋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王士珍轻轻的一声叹息道：“华甫，别动气，大家还是商量一下，这次进京沈从云会怎么对待我们吧。我是无所谓了，反正都这岁数了，你们两个还年轻啊。”
　　“哼哼！还能怎么样？要杀要刮随便！”段祺瑞放下帘子，恨声道。
　　嘎吱一声，马车停了下来，只听见前面又人在说：“是护送王、冯、段三位将军的队伍么？”


第二章 双煞
　　花园里面很安静，要不是院子门口两个士兵站的笔直，很难将这里和“囚禁”两个字扯上关系。
　　屋顶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午后的阳光下水滴一下一下的往下掉。
　　“啪！”一枚黑子深深的打入到白棋的模样中，落子后的段祺瑞不无得意的说：“哈哈，这叫花园里面盖洋房。”
　　对阵的冯国璋明显对这招棋很不屑，这么厚实的地方都敢打入，不全部吃掉都不算本事。冯国璋的脑袋都贴近了棋盘上了，眼睛瞪的溜圆，一边观棋的王士珍，瞟了一眼棋盘取笑道：“什么花园里面盖洋房，我看这招叫送子成空法。华甫，别让他得逞了！”
　　来到北京后，北洋三杰们预想的大牢没出现，倒是住进了这座条件相当不错的宅子内，三人的正妻各自带着两个下人住进来伺候着，除了不许出大门，三人的一切行动都不会受到干涉。
　　沈从云想干什么？这个问题三人恐怕在脑子里已经自问了无数次了，可惜别说沈从云了，就连南洋新军中有点身份的人都没出现过一个，见过的最大的军官，就是负责包围这间宅子的一个上尉连长，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
　　三人一住下就是半个月无人问津，三人也从开始的烦躁中渐渐的平静了下来，闲的实在无聊就聚在后花园的亭子里聊天下棋。
　　历史上的北洋三杰，都是杰出人物。准确的说，在这个时代里，能留下姓名的，又有哪个是一般的角色？那些只会在无聊时呱噪的凡人，虽然偶尔也会指点江山，粪土一下历史名人，但结局只能是被时间的长河淹没。
　　（作者按，这个时代的杰出人物，可还真的不多啊。）
　　前院老树上的麻雀受惊飞起扑棱翅膀的声音，惊动了这三位看似悠闲的豪杰，相互间对视了一番后，不约而同的明白一件事情，有人来了。
　　咔！咔！咔！皮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的声音，清脆的紧，一下一下敲打在三人的心头。
　　“敬礼！”门口警卫高呼的声音，让三人的心头同时一紧，不由的都露出了紧张之色，决定命运的时刻，也许就在待会。
　　假山后转出一个一身戎装的三十出头的男子，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朝亭子里走来。
　　“三位将军好雅兴啊！沈某没有打扰三位吧。”
　　如果不是猜到了来的这位，就是一手缔造了南洋新军无敌内外的沈从云，单单就相貌和气势上来看，此君长的还算过的去，丢到人群中属于难以激起啥动静的那种。沈从云平静的脸上透着一种疲倦，双眼中几道血丝说明，最近休息的可不怎么好。
　　段祺瑞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大量了一番后，沉声道：“沈从云？”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自来熟的往桌子前一站道：“正是在下。”说罢端详着棋盘好一会不说话，沉吟了一番捻起一枚白子，轻轻地落在棋盘上。
　　“棋决上说，入境宜缓，这枚黑子太过深入了，白棋只须当头一镇，即便是黑棋活了出来，这棋也输了个七七八八了。”
　　沈从云这话一出，段祺瑞的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慢慢的看着沈从云，冷笑道：“是么？”说着，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搭住白棋当头一镇的子。
　　“黑棋这么下，你有把握么？”
　　段祺瑞一生喜好围棋，对于中国近代的围棋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不过此君最大的毛病就是输不起，历史上此君执政的时期，曾经请日本围棋名人来华，因为秀哉没有让棋，连回去的路费段祺瑞都没给。说起来也是一桩笑谈了，不过段祺瑞对围棋最大的贡献，莫过于资助吴清源赴日学棋，成就了吴清源昭和棋圣的伟业。
　　“呵呵，胆气是有了，不过谋略不足。环顾四周皆白子的势力，我只需轻轻的一退，正所谓攻击宜宽，你觉得你这两枚黑子还能有活路么？”沈从云笑着落了一子，段祺瑞之前想了半天的招数，发现瞬间让沈从云给化解了，不由的脸色一暗，趴在棋盘上苦苦思索计算。
　　一旁冷眼旁观的王士珍，这时候苦笑着上前来，拍拍段祺瑞的肩膀道：“芝泉，大势已去了，何苦徒劳挣扎？”
　　一语双关！段祺瑞抬头回望，目光中痛苦不堪。
　　“哼哼！沈大人，如今应该称呼您沈大总统吧。请问您大驾光临，不会只是简单的想找我们下棋的吧？”冯国璋见段祺瑞落了下风，也有点忍不住了，出言相讥道。
　　沈从云笑笑道：“三位皆一时豪杰也，沈某久仰多时，特来拜会。”
　　“哼哼，我等败军之将罢了，当不得豪杰二字。”王士珍带着一种抵触情绪，说话多少有点冲。沈从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这三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放就是了。五万北洋新军，俘虏了四万有余，沈从云打的可是直接改编的算盘，只要这三人之中有一人肯出来为己所用，这就算是给一干北洋新军带头了。
　　“呵呵，三位不可妄自菲薄。天津脆败，其因一为聂士成反水，二为袁世凯临阵脱逃之故，不然以小站五万之众，坚守天津三两个月的，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北洋新军重武器装备不足，训练手段落后，战斗力有限，能守天津三五个月，完全是因为三位领兵有方的缘故。”
　　听到“训练手段落后”这几个字，冯国璋顿时脸色一片阴沉，北洋新军的练兵方法，可是他鼓捣出来的。
　　冯国璋的不快，落在了沈从云的眼里，早有准备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往桌子上一丢道：“这我军总参的参谋们，根据西方最新的练兵方式，结合我军装备的具体情况，搞出的一个练兵细则，后面还附有我军的军规，冯将军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说着沈从云摸出怀表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后笑道：“哎呀，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了，在下还有公务要忙，就不打扰三位静养了。这样，我留个名片，三位有话对我说的话，可以拿着片子让这里的上尉带你们去找我。”
　　沈从云说着丢下三张名片，笑了笑转身走了。
　　居然说走就走了，这让三位憋了一肚子问题没地方找答案，纷纷拿目光扫着沈从云留下的名片，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起来。
　　信步出了大门，上了马车后，沈从云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内，回头对车发道：“走吧，回去。”
　　……
　　夜，雪下的正急。崇文门附近的一所宅子外，一道黑影在铺满雪的街道上踩出一串长长的脚印，嘟嘟的两声敲门后，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里头出来个下人，四下看了看小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客厅里亮着两盏“气死风”，一个外形富态神色焦虑的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不安的在椅子上轻轻地扭动着身子。
　　披着黑色披风的汉子进来的时候，中年男子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福二爷是吧？东西都备下了么？”
　　“一千两黄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上天津去取另一半。”福二爷一挥手，两个下人抬着一个箱子上来，往桌子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金灿灿的摆放整齐的金条。
　　“家伙呢？”来人低声问。福二爷一抬手，又是两个下人上来，各捧着一个盘子，上面分别摆放着两把左轮，以及几十发子弹。
　　来人面无表情的抓起一把左轮来，熟练的子弹上膛后，摆弄了几下后，抬头看着福二爷道：“你就不怕我拿了金子不办事？五百两金子够我活半辈子了。”
　　福二爷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黑白双煞，名震江湖，向来都是一口吐沫一个钉。本大爷要没有打探清楚，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价钱请你们出手？江湖上传言，黑煞白煞，焦不离孟蒙不离焦，黑煞既然在这了，白煞也应该到了吧？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害的我几个手下空紧张。”
　　“哼！”话音未落，房梁上传来一声冷笑，一道白影带着风声落下，轻轻地往黑煞的身边一站道：“阁下身边还真有几个高人。”原来这白煞，竟然是个妙龄女子，长的冷艳不俗。
　　“过奖，看家护院的奴才罢了，不敢和两位江湖好汉相比。”福二爷自傲的笑了笑道，伸手摸出鼻烟壶，吸了两口，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后，舒服的往后一靠。
　　“大哥，拿金子走人，一面夜长梦多。”白煞轻声在黑煞的耳边说了一句，黑煞一拱手道：“福二爷，如此却之不恭了。”说着上前轻轻的拎起箱子，领着白煞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声道：“事成之后，记得另外的五百两。”
　　黑白双煞破窗而出，一直稳坐当中的福二爷，招了招手，一个手下靠了上来。
　　“跟紧了！”
　　“喳！”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师爷样子的人上前来，低声笑道：“二爷，这两个人靠不靠的住？沈从云的住所可是戒备森严，出门也是多重护卫把守。”
　　“哼，指望他们？两个江湖匪类？”福二爷轻轻地哼了一声，师爷会意，慢慢的退下不语。
　　出了院子，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夜晚中急行，瞬间就消失在高高低低的门宅之间。足足上蹿下跳了一个多时辰，确定每人跟上的时候，两人才落下沿着一条小巷子疾走了一会，推开一间门进去。
　　灯火点亮！两件披风摘下的时候，露出一男一女的脸，男的英气逼人，女的娇艳似花。
　　“师兄，那个福二爷一看就是个满人，为什么要接这笔买卖？那个沈从云和满人之间的事情，我们没必要掺和进去。照我看，都不是什么好鸟，不管谁坐了天下，都是江湖人的对头。”
　　黑煞轻声叹息道：“我何尝不知？不过咱俩自打闯荡江湖起，三年有余。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厌倦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妹子你过安生日子，做完这一票，拿了金子我们就远走高飞。”
　　“嗯！”两人说着话楼在一处，屋子里陷入了安静之中，噗的一声灯火吹灭，黑暗中传出一阵呻吟声。
　　……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去休息，一点都不爱惜身子。”紫玉捧着一杯参茶，微笑着走进书房，看见沈从云伏案认真看着一份文件，不由笑着劝道。
　　沈从云放下文件，接过参茶喝了一口道：“夫人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来北京？”夫人自然说的是毓秀，沈从云最放心不下的女人。自打沈从云北上以后，毓秀从没有主动的捎来字眼片语。沈从云都是靠着其他人的消息，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
　　“夫人去了杭州，在西湖灵隐寺边上住下了。说是带发修行，前天托青弦妹子来了封电报，让我转告老爷一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紫玉说着脸上一阵黯然，沈从云没有后人这一事，对几个女人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打击。
　　沈从云楞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按说身边女人不少，一个都没有生，问题自然是出在沈从云的身上了。沈从云也曾找过一些名医，吃了不少的重要，效果好像不怎么明显。很可能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吧！沈从云的记忆里，当时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深不可测的洞里头，然后就昏迷了，醒来就在这个世界上了。
　　见沈从云不说话，紫玉笑道：“前天我去拜访了一个老中医，他在这方面颇有造诣，改天叫上孝珍妹子，大家都去看看。”
　　紫玉说着顺手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看见上面的标题时不由的脸色一变。
　　“怎么？老爷您又要对满人下手？夫人不是托孝珍妹子带话，求您得饶人处且饶人么？”
　　沈从云苦笑一声，伸手把紫玉抱着坐在大腿上，低声道：“我也不想啊，不过军统局那边查到一些消息，说京城里的满人不消停，最近和东北的铁帽子王们来往密切，估计他们要闹点事情。我总不能等到他们闹出事情来才还击吧？自然是先下手为强了。”
　　沈从云说着话，手有点不老实了，掀起袄子摸了进去，冰凉的手贴在温暖的肌肤上，冰的紫玉轻轻地一身呻吟，身子微微的扭了扭。
　　“这些日子太忙了，怠慢你和孝珍了。”沈从云轻声在紫玉的耳边说着，一张嘴咬住了紫玉的耳垂，袄子里面的手也覆盖在双峰之一上，捏住一个点轻轻的用了点力气。
　　“啊！”紫玉在一番挑逗下反应激烈的叫了一声，扭头用嘴巴对上沈从云在耳朵上使坏的嘴儿，紧紧的亲在一处，搅和在一起，动情处身子如同蛇一般扭动，丰满的双臀一下一下的挤压着沈从云已经昂起的部分。
　　“你湿了！”沈从云坏笑着从下面抽出手来，灯光下指尖上黏黏乎乎的水迹，惹的紫玉一声轻呼道：“啊！老爷您还是老样子，奴婢却是见老了，只怕日后老爷不待见，得抓紧点，留下一儿半女的日后也有个指望。外头冷，上里屋去吧。”
　　这话可算另类的情话了，听的沈从云心头一阵激荡，抱起紫玉往书房里面的小门走去道：“好啊，为了后代，我们要加倍努力。”
　　三十岁的紫玉，少了当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的风韵，这样的女人从吸引力的角度来说，并不必以前差多少。
　　一干羁绊很快给情热的人儿扯了个干净，床上两具白身子搅在一处，哼哼唧唧的好一阵子，一声高亢的呻吟后，一切恢复到安静之中。
　　嚓，火柴点亮的声音，光着上身的沈从云坐起，点着一根香烟后，脸上陷入了沉思之中。紫玉白净的身子靠在沈从云的肩膀上，伸手在沈从云的胸前一下一下的画着圈子，低声道：“庙里的和尚说，您杀孽太重了，所以……。”
　　沈从云脸上露出不快，哼了一声道：“放他娘的和尚屁，是哪个庙里的和尚说的？老子明天派人封了它。你给我记住了，这天下的和尚尼姑，大多数都是靠忽悠人过活的，君不见小说话本里头，和尚庙尼姑庵里头多少藏污纳垢的，以后不许去了。”
　　“知道了！”紫玉的声音明显有点不情愿。
　　“来，给我吹吹，再来！”
　　屋子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第三章 兵临城下
　　夜已经深了，睡不着的人却很多。一盏“气死风”灯下，捧着《新军操练手册》的冯国璋，眯着眼睛仔细的阅读着上面写的没一个字。
　　在练兵一道，冯国璋是颇为傲气的，当初在聂士成手下的时候，曾上书痛陈武毅军训练手段落后，提出改进的章程，结果不给聂士成接受。后来到了袁世凯手下，袁世凯见了他编写的练兵办法，惊叹不已，这才得到的快速提拔。
　　一个人在自己的强项上面，遭遇到更强的对手时，自然是肃然起敬。沈从云留下的这本笑册子，凝聚了总参那些德国参谋对新式陆军的理解，以及在新军的形成过程中，沈从云倡导各级军官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改良建议的精华所在。
　　冯国璋不看这小册子也就算了，看了心中如何不为之惊心？细细读罢，冯国璋想起沈从云说的“训练手段落后”的评语，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这其中别的不说，强调各级军队的步炮协同作战，强调夜战的理念，别说是冯国璋，就算是当今的世界强兵，也没几个把夜战提高到如此程度的。
　　强调夜战的重要性，是中国军队在抵御外辱的战争中，迫于武器装备落后而采取的逼不得已的战术，沈从云有大量的历史例子证明，夜战在战争中的巨大的威力，自然在新军的创建过程中，一再强调夜战的重要性了。
　　嘟嘟的两声敲门响，冯国璋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道：“谁啊？”
　　“华甫，是我，睡不着啊，过来转转。”
　　冯国璋过来开门，来的段祺瑞。
　　“都没睡呢？正好，我们兄弟一起喝几杯，聊一聊。”还没来得及关门，王士珍拎着一坛子酒，抱着几包小菜出现了。
　　冯国璋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这两位晚上估计都没怎么休息，都想着白天沈从云出现的事情呢。
　　“吱！”抿了一口酒后，放下杯子，王士珍摸了摸胡子，眯着眼睛笑道：“两位，心里都想着白天事情吧？”
　　“我可没有想，我在看沈从云留下的小册子。”冯国璋笑着解释道，段祺瑞惊讶的看着冯国璋道：“怎么？把你老兄镇住了？”
　　冯国璋笑了笑道：“是啊，镇住了。我说芝泉，你是搞炮兵出身的，你还真该好好看看这小册子上面写的步炮协同作战的理论，看看人家是怎么样使用炮兵的。远程火力压制，近距离迫击炮火力压制，还记得那种用手丢过来的炸弹么？那叫手榴弹三十到五十米距离内近战的利器。兄弟，看了真是耳目一新啊！”
　　“哦？拿来我看看！”段祺瑞来了精神，都是军人出身，还是留学德国的，自然见不得好东西了。说着话伸手把小册子拿在手上，就着灯光就要看。
　　“芝泉，回去慢慢看吧，这会我们聊聊。你们说，沈从云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士珍一脸疑惑的问道，冯国璋和段祺瑞一起摇头。
　　“沈从云应该没有恶意，要不没必要这样对待咱们，直接一枪崩了多省事，现在好吃好住的供着，还把家小都接来了，我看是想收拢我等。”冯国璋说是没想过，其实想的已经非常的清楚了。
　　其实这三位都是高人，沈从云的用心哪有想不明白的，只是想不明白沈从云为啥不明说，还要拐弯抹角的。
　　“照我看，沈从云心机很深。他现在这么对待我们，有三层意思。其一，是要杀杀我们的锐气。其二，他和芝泉下棋，给华甫看小册子，这叫对症下药，是想让你们两位打心眼里服气他。其三，以上两点加起来，他是想让我们对他心悦诚服，实心效命啊。”王士珍总算是把心里所想的都说了出来了，其他两人听了不由的安静了下来。
　　“不对啊？他可没怎么对你啊？”段祺瑞笑着问王士珍。
　　王士珍轻轻的一声叹息道：“怎么没有，宋徽宗画的鹰，我回去就摆在书房的桌子上了。”
　　“奶奶的！这个沈从云，还真是了得，这叫对症下药啊。”冯国璋说着一声叹息。段祺瑞听了不由的坐直身子，瞪着眼睛道：“你们说，他的棋怎么下的那么好？那一招打入的选点，我可是想了很久的？结果他上来两招一放，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全灭！”
　　王士珍轻轻的给两人满上一杯，放下酒壶笑道：“你还别说，第一手镇不难想到，第二招轻轻的往后一退，大巧似拙，举重若轻啊。这个人，外表看不怎么招人眼，可人家就是那么一步一步的从越南走出来，站在了当今权利的最高峰。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呵呵，说明人家一直在脚踏实地的办实事，而不像我们周围的人，热衷于钩心斗角，从越南到两江，十几年的时间，我们把太多的时间用在钻营的上头时，他在苦心打造一直战无不胜的强兵，这就是差距啊。我算是服气了！”冯国璋说这话的语气可谓感慨万千，不服也不行啊，事实摆在面前的。
　　“呵呵，还记得那次阻击战么？我们整整一个协的兵力，对上两百多人，竟然没能一战而下，说出去都觉得丢人。当初我是看的清楚，那两百来号人，遭遇突然袭击的时候，那股子镇定劲，好像被伏击的是我们。”段祺瑞这话说出来，冯国璋首先就没了语言，王士珍想起这一仗来，不由的一声长叹，正是这一仗，彻底的把北洋新军的士气给打没了。
　　冯国璋神情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的阻击战场上，那两个连的新军，在危局之中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的战斗意志。
　　“两百人，战损七成啊，居然丝毫不乱，败在这样的对手之下，夫复何言？”
　　冯国璋无奈的话语，段祺瑞听了不由轻轻的摇头道：“别人我不管，反正我是再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对手了。他沈从云要是看的起我，我就跟他干了，能带出这样军队的人，这天下不是他的才怪了。”
　　此言一出，三人相视片刻，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
　　北京城内风起云涌的时候，南边的福建大道上，一支队伍正唱着军歌，大踏步的逼近福州方向。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
　　骑在战马上，看着部队滚滚东进的王潮，实在是搞不明白，沈从云的肚子是怎么相处这样的曲调和歌词的？这歌唱起来确实是提气啊！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队伍依旧在不停的向前，距离福州已经不过五十里地了。突然，前方的行军速度慢了下来，王潮一勒战马，立起身子举目前望。
　　塔塔塔！一匹战马飞快的奔来，远远的马上士兵已经飞快的翻身落马，一阵急跑上前敬礼后大声道：“报告！前方先头团传来消息，前方十里有一队人马，占据了道路边的一个山坡，先头团请示是否发起攻击？”
　　“传令，全军展开戒备，做好战斗准备！”王潮脸上一喜，摩拳擦掌的一催战马，往前而来。
　　王潮赶前沿的时候，先头团年轻的团长宋志高，正在紧张的观察前方的敌情。这位经历了甲午战争的军官，从当初有点青涩的连长，已经成长为一名团长。没能参加北伐，对宋志高来说，多少有点遗憾，东进福州这一仗，宋志高主动请缨为先头团，也算是没能北上的一种弥补吧。
　　“宋志高，情况怎么样了？”王潮下马立刻就问，宋志高见师长亲自来了，连忙放下手上的望远镜跑上前来立正敬礼道：“师座，您怎么亲自上来了？几个小毛贼而已。”
　　“少废话，没听军座怎么说的么？骄兵必败，赵有廉在天津是怎么吃的亏？你都忘记了？”王潮一脸严肃，宋志高露出不屑的表情道：“刘坤一的部队，怎么和北洋新军想必？一群民兵罢了。”
　　见宋志高士气如此高涨，王潮也不好打击他，笑了笑道：“好了，说说情况。”
　　说着，王潮直接往前走，来到正在高地上负责勘测的士兵身边。
　　“敬礼！”观测仪前的士兵一个立正，往边上一让。王潮凑着观测仪看了看前方，一处山坡上，一群旧式军装，头上还留着辫子的士兵正在忙碌着构筑营寨。
　　“师座，大路旁边的山坡对面，是一个小镇子，里头也有情况，我派了一个侦查小分队近距离查了一下，两边的兵力不少，至少有五六千人。别看他们人多，一群虾兵蟹将而已，我一个加强团，一顿炮火，一个冲锋，保证打垮他们。”宋志高虽然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不过在侦查上还是非常仔细的。
　　王潮没有立刻答复，而是继续观察了一下，回头问跟随的情报参谋道：“郭全，克劳森昨天的通报的电文怎么说的，告诉宋团长。”
　　年轻的情报参谋朝宋志高露出说话小心的表情，然后笑道：“克劳森将军来电称，福州守敌数万，我军虽强，但毕竟是异地作战，不可赶鸭子似的，要力求围歼，方可一劳永逸。所以，克劳森将军建议，无论哪一方先到，最好是等一下另一路人马，合兵一处后再发起总攻。”
　　话虽如此说，求战心切的宋志高还是不甘心的上前道：“师座，你看这条大路，是唯一往西去的道路，我请求立刻发起攻击，今天晚上全军可以在前面的小镇子里宿营。没准连补给都能省下！克劳森让咱们等，咱们就等啊？等他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王潮心道部队士气正盛，一路行军辛苦，确实需要一场胜仗来提一提精神。
　　“呵呵，山路难行，重炮团落在后面四十里地，没有重炮的火力增援，你有把握打下对面的山坡？”
　　宋志高一听这话，知道有门了，连忙一挺胸部道：“师座，我请求您把重迫击炮营调配给我，保证两个小时内，拿下对面的山头，打开通往福州的门户。我已经打听过了，前面的小镇叫荆溪镇，拿下之后等于是兵临城下了。刘坤一号称湘军宿将，我军一路东进，未曾遭遇像样的抵抗，我看他也是徒有虚名。”
　　王潮听了一阵不快道：“狂妄！一个能坐到总督位置的人，能是徒有虚名的主么？在军校里军座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要重视对手。打下荆溪镇后，一定要加强防备，福州城里好歹有五万人马，你当是五万头猪啊？下去准备吧，现在是下午两点，我给你四个小时，六点以前我主力要进驻荆溪镇。”
　　“是！”宋志高一个立正，随后笑着低声道：“多谢师座。”
　　王潮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理睬他，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
　　由骡马驮着的重迫击炮营很快就上来了，宋志高赶紧布置炮兵阵地，着急手下找来战前动员会去了。
　　半个小时后，宋志高跑步到王潮跟前道：“师座，都准备好了，能不能辛苦您去给兄弟们说几句话，打打气？”
　　王潮早料到这小子会有这一手，这些家伙别看年轻，一个一个的都是成精的人物，马屁拍的不露痕迹的，这也算是中国文化人的一大特色了。
　　跟着宋志高来到一干营连级军官面前，王潮清了请嗓子，扫了一眼后大声道：“各位兄弟，如今已经是共和国了，沈大总统在北京看着我们呢，福州城里的刘坤一不服新军，我们今天就给他上一课，让这位湘军宿将知道，什么才是新式的战争模式。刚才，我跟你们团长说了，我给他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六点以前，我要进驻荆溪镇，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喊声震天，士气高涨。
　　一切准备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着，重迫击炮营的阵地架设完毕后，距离三公里开始试射三发，咚咚咚的炮击后，偏差校正完毕。
　　“师座，一切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了么？”宋志高跑到王潮跟前请示，王潮放下望远镜道：“可以开始了，记住，别给我丢人。”
　　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平静的午后瞬间热闹了起来，咚咚咚的炮火准备，将山坡上打成了一片火海，望远镜里头的清军，在猛烈的炮击下显得非常的狼狈，四处逃窜者甚众。王潮看在眼里，不由的微微的笑了笑。
　　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砸完后，步兵排开散兵队形，小跑着朝上坡上逼近。别看宋志高托大，战术上运用的还是非常的细致，主力围攻山头的同时，一个营的兵力同时逼近荆溪镇和山坡的结合部，防止镇子里的清军增援山头。
　　军队火力的对比，不是比人多人少那么简单的，而是比双方一次齐射的火力。从这一点上来说，新军比起刘坤一手下的清军，一个团能顶的上他相当于五个团的兵力，要不然克泽也不会放大话，一个混成旅就能搞定福州了。
　　新军最大的特点，就是炮火支援到第一线，大量装备迫击炮的新军，完全是按照武装到牙齿的程度来装备的。
　　两个连的兵力作为第一冲击波朝上坡上发去攻击，山坡上被炮击炸的一片兵荒马乱的，阻击的枪声显得有点零星，突击部队冲到一百米附近的时候，枪声才逐渐的密集了起来，想必是山头上的军官作出了处置的结果。
　　没有和新军作战过的部队，是无法体会到新军火力的强大的。山头上的阻击强度增加后，连属迫击炮的立刻作出了反应，快速的架设，专挑人多的地方轰，几十发炮弹落在密集的人群中，立刻炸的一片人仰马翻。这就是习惯了密集队形射击带来的弊病，让炮火的杀伤造成佳的效果。
　　看见山头上的清军又开始出现溃散的局面，王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看着山坡上的清军，被马克沁猛烈的火力压的抬不起头，看着突前的士兵丢出了大量的手榴弹时，王潮知道这一仗没有悬念了。


第四章 “查缉海盗”
　　荆溪镇里的清军，发现新军猛攻山头的举动后，立刻作出了反应。千余人的队伍端着杂七杂八的武器冲出了镇子来，迎面遭到一通重迫击炮炮弹的招呼，炸的是哭爹喊娘的。
　　刘坤一的手下也颇有些湖南悍将，这些人当年镇压天平天国和捻子时都是一把好手，也算是枪林弹雨中打出来的，只是上了一些岁数了而已。
　　王钟和刘凯就是其中的两位，前几天的军事会议上，刘坤一提出放弃福州和厦门沿海地区，撤往山区坚持的战略，但是遭到了绝大多数军官的反对。理由很简单，福州城里好歹也有三四万的守军，凭什么惧怕一万多人的新军？难不成新军是天兵天将？刀枪不入？
　　作为湘军老将，王钟和回家修养的王德榜，是五服以内的兄弟，官居参将，手低下有三千湖南悍卒，刘凯则是刘坤一的族弟，手低下也有两千子弟兵，这两人算的上是刘坤一可以信任的嫡系了。
　　历史上有一句话，“要想中国灭亡了，除非湖南人死光了。”清末以后还有一句话，“无湘不成军！”这两句话，算是把湖南人的性子给说透了。
　　太平天国纵横大江南北的时节，不正是以曾国藩为首的湖南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终于将不可一世的太平天国给灭亡了。
　　湖南人是勇悍的，但是这一场战斗确是严重的不对称的。为了防御住正面，按照以往的传统发挥排枪的最大的威力，守备山头的王钟，在一线阵地上布防了两千人。这个错误，无疑是致命的，这个错误，是由于对新的战争理念严重不了解造成。
　　两千人的湘军悍卒，几乎连对手的样子长的什么样子？就已经让猛烈的炮击打散了队形，伤亡之大可谓前所未见。
　　队伍几乎当时就炸了营，前方的几个指挥官砍翻了十几带头逃跑的人，并快速向后面的王钟求援，勉强拼凑起六七百人的队伍进行反击。
　　一排枪过来，前方倒下了几个新军的士兵，但是接下来下雨一般落下的手榴弹，将好不容易排好的射击队形，又炸的个乱七八糟。
　　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还能留下来坚持战斗的，都是些勇悍之兵，相互间还是靠着族亲关系来维系的湘军，危机的时候爆发出的战斗力，很有一点困兽犹斗的意味。
　　手榴弹的近距离攻击，并没有炸散湘军的抵抗意志，留下的几百人，且战且退互相掩护的往后退的同时，居然造成了新军几十个战士的伤亡。
　　王潮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不由的心中微微的一疼。
　　在后面压阵的王钟，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前方的两千人居然快顶不住了，零零散散的逃下来数百败兵，让心中震撼不已的王钟，领着预备队迎面挡住，一排枪过来，打倒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
　　“都跟着我回去！”
　　有效的镇压后，王钟抽出腰刀，第一个往前走，五十岁的年纪了，腰板依旧挺拔，脚步依旧稳健。不过，目光中带着的是一种绝望，这和往昔无数次的战斗有所不同。
　　王钟自己都不明白此刻的心情，说是垂死挣扎也好，说是为了报答刘坤一也罢，也许更多的是为了维护湖南军人的荣誉而战吧。
　　湘军预备队的及时投入，山头上很快演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这样打不行，宋志高，让兄度们撤下来。”战局的发展让王潮有点着急了，急忙下令。
　　一脸凶悍的宋志高跑步上前，大声喊道：“师座，别看山头上我们就三四百人，属下亲自带着第二梯队上去，保证拿下山头。”宋志高的嗓门有点沙哑，当着王潮的面打成了拉锯战，多少有点上火了，眼睛都红了。
　　“不行，肉搏战不能发挥我军的火力优势，让兄弟们撤下来，重新组织火力，身为指挥官，要对兄弟们的性命负责。”王潮面无表情，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宋志高甚是甘心的看了看山头上的战况，立正敬礼道：“师座，军人的血气，就是要用在这当口上，属下恳请师座答应！”
　　战场上可谓瞬息万变，王潮没想到宋志高如此坚持，不由的楞了一下，属下如此勇悍，上司哪有不高兴的，这时候再坚持，肯定影响士气。
　　“好！就按你说的，立刻出击，记得带上两挺马克沁。”
　　见王潮松口，宋志高脸上一喜，啪的一个立正大声道：“是！”
　　回到阵前的宋志高，抄起一把M1888，嗖的插上刺刀，大声吼道：“上刺刀！”
　　第二梯队的一个加强营六百弟兄，齐刷刷的上了刺刀。
　　“冲啊！”
　　宋志高一路小跑，冲在最掐面。不远处的王潮，看见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越南战场上的那一幕，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的年轻，也是一腔热血，挥舞着指挥刀率军突击。
　　王钟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强悍的对手。四百来人的新军，在面对一千多人的湘军的反击时，不慌不忙的结成阵型，由追击转换成防御。有条不紊的密集射击放倒了一两百人的湘军后，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手榴弹的封杀。要不是王钟一直冲在前面，反击的队伍很可能就被打散了。
　　看着身边一个一个的子弟兵一头倒下，王钟杀红了眼了，挥舞着腰刀奋力冲在最前方。对面的新军战士，怡然不惧，纷纷熟练的上刺刀，端着步枪迎着清军的反击冲了上来，两军轰然对撞。
　　王钟上来一刀虽然砍翻了一名新军士兵，但是年轻的对手在无法躲避的同时，目光中透着一股坚毅，奋力的长开双臂，抱住王钟的一条腿。
　　这只是新军之中一个年轻的士兵，名字叫许六斤，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重六斤，所以爹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能进新军对许六斤而言，是一种幸福。每个月两块半大洋，足够一件六口吃饱了，赶上打仗发双饷，许六斤已经全部托后勤部的人汇回家去了，就算是阵亡了，家里可以有一个兄弟接替自己当兵，还可以在工厂里给家里安排一个工作。
　　所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古话，在许六斤的家乡早成为了过去，肩负了一家人生计的许六斤，每次回到假期回家，享受的到的只有荣誉和羡慕的目光。
　　当刺刀刺空，对手的大刀快的无法躲避的时候，许六斤下意识作出的反应，就是丢开步枪，脑袋一闪躲开脖子上的一刀，用背部硬生生的抗着对手的一刀穿透，然后用最后一点意识，紧紧的抱住了对手的一条腿。
　　王钟确实勇悍，不愧湘军中的猛将，但是他永远都没有想明白，为啥及时的改砍为往下刺的这一刀，明明已经穿透了对手，为啥那双年轻的手臂，依旧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一条腿，一直到两把刺刀穿透王钟的身体，没有了力气的王钟仰面倒地时，最后一颗看见的是身边一张面带满足的微笑的脸，那张脸是如此的年轻，眼睛闭上前的目光是如此从容。带着没有弄明白原因的遗憾，王钟闭上了眼睛，用生命捍卫了湘军的荣誉。
　　“减租减息让咱庄稼人都能吃饱肚子，娃他捎带回来的钱，还能余点钱给给娃讲媳妇。娃说了，……，沈大总统的新军，是为了老百姓过好日子才拉起来的队伍，就冲这一点，死了也值！”也许战后带着许六斤弟弟到军队当兵上的双亲，操着地方口音说的这番话，能解释一下王钟的遗憾。
　　王钟的死，带来的拂面效应是巨大的，就是旧式军队的战斗力，很大的程度上是由领军人物的个人魅力左右的。群龙无首的湘军，在宋志高及时的第二梯队的杀到后，斗志一落千丈。
　　两组机枪火力，及时的扫射，更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摧毁了湘军最后的有点斗志。
　　兵败如山倒！千余湘军，乱哄哄的一路往福州方向退却了。
　　相比与王钟有点悲壮的战死，刘凯的死多少有点窝囊。镇守荆溪镇的刘凯，发现新军猛攻山头时，立刻带着一半手下杀出镇子，驰援山头上的王钟。
　　结果遭遇早有准备的一通炮击就算了，接下来四挺马克沁喷射的毒蛇一般的火焰，正好一发子弹穿透了刘凯的太阳穴。
　　其实这发子弹开始并不是冲着刘凯来的，不过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无疑的恐怖，记得李鸿章亲眼看了赛电枪的射击表演后，说过一句话：“好快，好贵！”（注，希望我没记错。）
　　刘凯的意外死亡，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没了约束的士兵顿时炸了营，丢下镇子做鸟兽散装。王潮等后续的一个团上来后，立刻派出队伍攻打镇子，结果队伍小心翼翼的接近镇子时，里头抵抗的枪声，一下都没有响起。
　　伤亡六十，歼敌千余。代表着二十年前最强军的湘军，在遭遇代表当今强军的新军是，交出的答卷是如此的苍白。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这二三十年，西方的军事装备更迭之快，军事理论变化之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叫落后就要挨打。是啊，历史雄辩的证明了上面的观点。历史上的中国，一直到抗美援朝的战场上，才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维护了中国军队的尊严。当然，赢得的尊严背后，是严重不成比例的伤亡数字，这也是事实。
　　……
　　福州城下的这长遭遇战结束的第二天，刘步蝉的旗舰“长城号”上战旗飘舞，新中国的第一舰队，出现在日本外海的海域上。
　　两天前日本公使的抗议照会，通过唐绍仪的转交，出现在沈从云的办公桌前，结果沈从云看了之后，只是不屑的淡淡的笑了笑道：“如今不是甲午年间了，告诉日本公使，就说我第一舰队是去查缉海盗去了。”
　　海盗！又哪伙海盗值得整个第一舰队十几艘最新的战舰出动？
　　“司令，是日本舰队！他们说我舰队进入了日本的领海，请我们离开！”望台上的信号兵大声的喊着，飞桥上的刘步蝉，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举着望远镜看了看对面一万米之外的日本联合舰队。
　　“武藏！大和！两艘新从英国定购的战列舰也出现了，还挺下本钱的。”刘步蝉低声笑了笑，如今的第一舰队，虽然邓世昌带走了四艘快速巡洋舰，可是新补充的两艘巡洋舰的到来，加上改装后换了锅炉和速射炮的定、镇，第一舰队的整体实力，还是在日本舰队之上的。
　　“告诉他们，我们是来稽查海盗的，同时这一片海域是公海，不是日本领海。”要说刘步蝉是强词夺理，一点都不过分，原因很简单，第一舰队现处在的位置，最对再航行一百海里，就进入对马海峡了，如果说这里还是公海的话，那么琉球群岛算什么？
　　关于琉球的地位问题，刘步蝉得到总参下达的挑衅性的封锁命令后，曾经亲自面见沈从云，提出了琉球的问题。
　　沈从云回答的很干脆：“琉球一直都是中国的属国，这是不容争议的。”什么意思？刘步蝉理解的意思是，沈从云因为恼怒东北目前的状态，有点恼羞成怒，不惜和日本开战了。
　　和日本开战，刘步蝉并不惧怕，可以说在北洋舰队的时候，刘步蝉就没有惧怕过日本海军，更别说现在兵强马壮的时候了。
　　日本是岛国，只要海军封锁得力，日本想登陆朝鲜都没可能，登陆中国大陆更是笑话了。
　　伊东佑亨脸色铁青的站在旗舰大藏号之上，自从买回了两艘君权级的战列舰后，日本海军的底气似乎又足了起来。为了这两艘战舰在第一时间形成战斗力，日本海军省不惜重金，派遣一千人的士兵队伍到英国，接受新式战舰的操练训练。
　　“甲午惜和，错过了五十年来帝国战胜中国的最佳时机。”这是日本大本营在甲午战争后上交天皇的战报时采用的措辞，很明显日本人没有接受失败的事实。三年来，日本举国上下，励精图治，全力备战，就是要等待机会和中国再打上一次。随着中国内部局势的不稳定，日本出兵的机会曾经出现过，可惜沈从云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日本还没有取得清朝政府的同意时，就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不过，现在似乎又是一个机会，因为俄国人在新诞生的中华共和国身上，没有捞到任何的好处，这是一贯白拿的俄国人难以接受的。
　　在东北一干铁帽子王递出信号的时候，俄、日两国公使很快就达成了协议，联手干预中国问题。
　　现在的俄国，对于日本而言，无疑是非常强大的。历史上日本胆敢找俄国人麻烦是1904年的事情了，那是日本在得到中国两亿白银的赔款后，腰杆壮了，底气足了的反应。
　　能和俄国联手对抗新中国，对日本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不过，两国之间的合作，无疑也是相对的，在俄国人出兵东北之前，日本大本营还没有作出单独对抗中国军队的决定，首先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是海军的问题，不打败中国的海军，谈什么登陆朝鲜？
　　日本方面想俄国方面提出的要求是，俄国必须派远东舰队前来，联手击溃中国海军，日本才能保证出兵朝鲜，进而夹击中国东北。
　　俄国人的算盘也是打的哗哗响的，最希望看见的自然是日本先和中国打上一阵子，然后利用东北的满清残余来消耗一下中国军队，两次消耗之后，俄国再出来吃现成的。
　　“司令，日本舰队说，让我们在五分钟内离开日本领海，否则将视我们为入侵，他们不惜开战来捍卫领海。”
　　传令兵的话传到刘步蝉的耳朵里，换来的是一次失声而笑道：“会叫的狗不咬人！告诉他们，悉听尊便！”
　　吩咐完传令兵，刘步蝉大声下令道：“全体注意了，摘下炮衣，准备战斗！”
　　“巴嘎！”伊东佑亨得知刘步蝉的回答后，脸色越发的黑了，扯了扯风纪扣，有点歇斯底里的喊道：“传令，炮弹上膛，五分钟内中国舰队不退就开战。”


第五章 风水轮流转
　　一个星期前，沈从云的办公室内，争吵达到了一个高峰。克泽对于沈从云近乎是偏执的态度，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根据临时议会赋予沈从云全国武装力量总司令的权利，克泽选择的妥协。
　　作为一个标准的军人而言，妥协是痛苦的。不过，克泽自我安稳的借口也还过的去，毕竟德国最高的军事领袖，是德皇陛下。沈从云虽然是总统的名号，实际上的权利，和皇帝似乎没啥太大的差别，由各省代表拼凑起来的临时议会，对沈从云没有丝毫的约束力。
　　克泽和沈从云之间的争执的焦点，就是对日本态度的问题。克泽的意思很明显，虽然日本已经私下和俄国达成了协议，但是目前还没有公开。按照克泽的建议，应该抓紧时间做好将来开战的准备，而不是提前挑衅日本，引发战争。
　　沈从云坚持的则是，在俄国正式作出反应之前，利用冬季俄国难以完成部队集结的机会，打掉日本海军，扫除日军登陆朝鲜的危险。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沈从云甚至不惜拒绝下令，让邓世昌的分舰队回援，目的就是要让日本联合舰队觉得，有打赢的希望。
　　克泽以为，沈从云在福建问题没有解决的时候，就去挑衅日本，无疑有两线作战之嫌，这是非常愚蠢的举动。沈从云则一再坚持，只要打掉了日本联合舰队，日本登陆的威胁消除后，对抗俄国人时压力就能小一半，毕竟日本距离朝鲜太近了，而朝鲜距离中，更近。沈从云从内心深处的民族情节也好，从未来战略的角度去考虑也好，都无法摆脱打掉日本联合舰队的诱惑。
　　克泽提出的担心是，万一日本海军龟缩在对马海峡之内，充分利用港口附近的炮台进行防卫性的作战，拖住第一舰队这仗该怎么打？难道要让第一舰队终日在日本外海无所事事么？
　　克泽没能说服沈从云赌博性的决断，可以说沈从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一直在赌博，还是一个运气不错的赌徒。
　　《中英友好条约》签署以后，中国方面向英国提供了一揽子的战舰采购计划，这其中包括了六艘巡洋舰，十艘鱼雷快艇的订单。这份订单让英国公使窦纳乐的位置做的稳稳当当，同时也让日本公使寻求英国干涉的渴望成为了泡影。
　　国家与国家之间，只有利益关系，没有友谊的存在。友谊，也只能建立在利益之上，没有利益一切都是扯淡。几乎就在日本公使荻野离开英国公使馆的同时，唐绍仪拜访了窦纳乐，递上了又一份协议，希望从英国贷款一千万英镑，中国出资一千万银元，用于采购在青岛、上海修建两个新式造船厂的所有设备。
　　在银本位的货币时代，这两份订单，简直让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拒绝，更别说欧洲各国，正在忙于修复经济危机带来的创伤的时候。
　　很明显，在如何选择的问题上，窦纳乐给国内去了一封言辞华丽的电报，描绘了未来十年内中国巨大的采购力的同时，最后提了一下对俄国在远东的势力过快膨胀的担忧。
　　在列强的眼睛里，大把向各国贷款的沈从云，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军阀，穷兵黩武的军阀，这样一个强势人物的存在，依托中国广阔的战略纵深，很有可能将俄国托进一个长期战争的泥潭之中。
　　德国很快就作出了支持沈从云的决定，法国鉴于俄国不听劝告，采取了保持中立的态度。毕竟两国友好条约上写的很清楚，只有对方的领土遭到别国的攻击时，才有义务出兵帮助。现在看起来，是俄国在打中国，这一条有点不适用。
　　法国都这样了，忙于和西班牙较劲的美国人，更不可能对日本公使的呼吁作出响应了。
　　……
　　五分钟的时间有时候非常的漫长，伊东佑亨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严冬季节的海风，是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刺骨的寒冷啊。可是，现在的伊东佑亨，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不错，沈从云在没有解决福建问题的时候，在分舰队没有回援的时候，对日本联合舰队只能算是稍占上风，并没有绝对取胜的把握。但是，同样的日本大本营，也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日本联合舰队，也没有做好对中国海军第一舰队决战的准备。中国海军第一舰队这个时候的挑衅，对日本海军省而言，即充满了危机，又充满了诱惑。
　　获悉中国第一舰队驾临日本外海的消息后，海军省内部的激进分子，立刻开始叫嚣，“打败并没有全力而来的中国海军，正是时机。”
　　从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中国海军一共十五条战舰，而日本海军能拉的出来的力量，则是十八条，总吨位中国为十万吨，日本联合舰队为9万顿。差距不大，机会还是有的。
　　“可根据实际情况而定！战与不战，君可自决。”这是天皇陛下在联合舰队出征之前，亲自交代伊东佑亨的话语。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在伊东佑亨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五分钟的问题。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伊东佑亨终于作出了决断：“撤进对马海峡！”
　　“为什么撤退？”大和号战列舰上，东乡平八郎拖着一条残腿，冷冷的看着对面中国舰队，向伊东佑亨的旗舰发来旗语。
　　“看看中国舰队的真实目的！”伊东佑亨如是回答。
　　“日本舰队居然撤了！”
　　传令兵的话，几乎让刘步蝉不敢相信。
　　“小日本狂妄的很，打上门去，保证会应战的！”沈从云的话音犹在耳，日本舰队却偏偏撤往对马海峡里去了。
　　“海图！”刘步蝉几乎是在吼着，身边的萨镇冰快速的递上海图，刘步蝉仔细端详了一会后，不由的一阵冷笑道：“打的好算盘啊！”
　　原来，对马海峡这一边的入口，相对狭窄，第一舰队一旦进入，队形很难展开。刘步蝉看出伊东佑亨的用心后，冷笑着回头下令道：“命令舰队，转向回航，绕过对马。”
　　“中国舰队居然撤退了？看来他们还没有决战的意图。”伊东佑亨作出这样的判断后，犹豫了一下，下令道：“谨慎尾随！”
　　“日本舰队跟出来了！”
　　传令兵的话让刘步蝉楞了一下，不由的一阵得意的冷笑，没曾想日本联合舰队居然敢尾随而动。
　　“传令，缓慢后撤，吸引对方出来。”下令的时候，刘步蝉脑子里出现的是临出征前，沈从云交代的另一句话：“如果日本联合舰队不肯应战，可以主动发起攻击，不管怎么样，我要的结果是把日本联合舰队打残废。”
　　不知不觉中，日本联合舰队尾随着中国第一舰队出了对马海峡，眼看着中国第一舰队就要离开所谓的日本“领海”的范围时。突然，第一舰队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集体掉头，并且摆开了一个“一”字形的队形。这时候，双方的距离大约是一万米。几乎是伊东佑亨得知中国舰队掉头的同时，刘步蝉下令：“全速前进！拉警报！做好战斗准备！”
　　“呜！”刺耳的警报响彻了海面，这时候是1898年12月28日的上午11点20分。
　　“不好，中国舰队正向我方全速逼近！”
　　伊东佑亨得知这个消息后，身子猛烈的摇晃了一下，要不是及时的伸手扶了一把，几乎要载到在飞桥上。
　　“应战！”这时候，明显没有退路了，一旦撤退，对日本海军的士气打击就不去说了，临时转舵，万一中国第一舰队开炮的话，联合舰队已经进入了中国战列舰的主炮射程之内，伊东佑亨不敢冒险。
　　“这里是中国领海，请日本联合舰队作出为何到此的解释，并且接受我方人员的登舰检查。”刘步蝉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非常的解气。甲午年间“高升”号的事情，到现在还深深的刺痛着刘步蝉以及北洋水师全体旧将的心。
　　“这里是公海！我们拒绝接受检查！”伊东佑亨咬牙切齿的发狠喊着，被人骑在头上拉屎的滋味，果然不好受啊。
　　“开火！”接到伊东佑亨的答复后，刘步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达的开炮的命令，“长城”“黄河”两舰在八千米的距离上，同时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辽阔的海面被震的微微的在发抖，刘步蝉脸上露出一种狼看见食物时的激动。
　　黄河、长城、定远、镇远、济远五舰组成本队，飞龙、九天等十艘新式快速巡洋舰，则快速的分离出来，利用平均20节的高速，朝日本联合舰队的右侧迂回。
　　伊东佑亨作出的反应几乎相同，以大和、武藏两艘战列舰为核心，加之西京丸等十条旧式战舰为本队，浪速号等八艘高速巡洋舰为分舰队，迎击第一舰队的快速分舰队。
　　几乎是在刘步蝉下令开炮的同时，日本公使荻野，求见外交部长唐绍仪，提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称：“鉴于中国舰队连日来在日本外海的挑衅行为，如果不予以终止，帝国将作出强烈的反应。”
　　唐绍仪拿着照会亲自到沈从云办公室，通报之后面见沈从云。
　　“什么叫强烈反应？哼哼！我估计刘步蝉已经等的不耐烦，已经开打了。转告日本方面，中国政府正式提出，收回琉球群岛的领土请求，如果日方不能接受，我们将诉诸武力。”
　　什么叫蛮不讲理，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仗势欺人，现在看看沈从云的表情，就很能理解以上词语的含义了。甲午之后，沈从云苦心经营的中国海军，不拿日本这个业务半生不熟的对手练刀，难道去招惹欧洲列强？
　　沈从云说这话的时候，最怕看见的人，就是拎着算盘上门的胡雪岩了，这小子算盘一响，沈从云就好比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啊。打仗，真的很费钱的，但是有不能不打，不打残日本的海军，沈从云实在心里没底啊。从现在的局面上来看，不出一年，中俄之间必有一战。诚然，对俄国和日本的战争能够转移国内一些摇摆分子对新中国的抵触情绪，起到转移视线的效果，但是带来的副作用是，沈从云在短期内国内的控制力，必将受到影响，不过这一切沈从云都顾不上了，以其日后同时面对日俄，不如让国内的跳梁小丑们多蹦跶几天。
　　“轰！”两道水柱在大和号的两边十几米外，高高的拔起。伊东佑亨还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的时候，中国海军主动挑战了。脸色铁青的伊东佑亨，更多的是想到了甲午年间的战争，那一次是日本主动强加给中国的战争，这一次，完全倒了个，这真的叫风水轮流转呢。更令伊东佑亨痛苦的是，沈从云在短短的几年内，利用中国强大的国力和疯狂的贷款，打造起来的海军，如果不在这个看起来还算有利的时机进行一次赌博式的战争的话，恐怕不出三年，中国海军将远远的将日本海军甩在身后。
　　庆幸的是，沈从云同样没时间，因为俄国人一旦动手，加上一个俄国远东舰队，中国海军同样没有底气。伊东佑亨很想下令全体转舵，但是转舵带来的损失是无法预算的，更别说摆在面前的打败中国海军的诱惑。
　　武藏、大和的反击炮弹，同样落在了中国舰队旗舰长城号的周边海面，巨大的水柱同样遮天蔽日，战场的上空黑烟密布，双方的快速舰队都在全速的靠近对方本队的侧翼，都希望能先帮本队来上一轮速射炮的火力压制。
　　很明显，双方的分舰队的愿望都落空了，对方的本队堪堪进入五千米的射程范围时，快速舰队更要提防的是，对面同样的大量装备的速射炮。
　　五千米，双方的分舰队迎头撞上，同时快速的以侧弦对敌，几乎同时开火。
　　首先中弹起火是老式的日本战舰西京丸，这艘战舰准确的说是一艘武装商船，基本上就是来凑数的。
　　长城号的主炮一发炮弹落在西京丸的桅杆下，320毫米的炮弹，轻易的将西京丸撕开成两半。三百多名日本官兵，死伤近百，其他的全部成了落水狗。
　　“咚！”的一声，大和的主炮击中了定远的前甲板，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来，好在德国货比较抗打，冒出的火苗很快被水兵扑灭，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日本战舰主要采购自英国，中国战舰则主要采购自德国。速度和防御，英国海军主张牺牲防御弥补速度，德国海军则更看中防御，同时德国海军在和英国海军的对抗思想上，更多的倾向于用质量密布数量上的不足。一战的时候，英国正是凭借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来封锁德国海军。
　　但是现在的局面有点不一样，日本海军在总吨位上并不占优势，战舰的防御能力不足的缺陷，暴露的就更快了，这也是沈从云胆敢在分出四艘巡洋舰后，胆敢主动开战的理由。（这也算是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金手指吧。）
　　“长城、黄河两舰，集中火力，给我打日本舰队的旗舰大和号。”刘步蝉打的主意是擒贼先擒王，同样的伊东佑亨也在下达着同样的命令，大和、武藏两舰的主炮，同时对准了长城号战列舰。
　　“轰轰！”两边的主炮先后开火，长城、大和号先后中弹。
　　长城号的前主炮装甲上，被大和号的主炮击中，榴弹没能撕开厚厚的装甲，但是飞溅的弹片，却削中了主炮前忙碌的八名士兵身体上，瞬间一片倒地哀号声。
　　反观黄河号的一发炮弹落在大和号的右舷上，顿时击毁了一门速射炮，炸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掀翻了三十余名日本水兵。
　　双方快速舰队之间的较量，同样很快进入了白热化，十比八，优势不算明显。数轮齐射下来，双方各有损伤，苍龙号中弹十余发，死伤四十余人，浪速号同样挨了十几炮，不过运气差了点，右舷的速射炮几乎全部给荡平了，英国人追求速度的缺点，这时候暴露出来了。更要命的是，浪速号上冒起的黑烟，使它成为了中国分舰队主要的打击对象。


第六章 沧海残阳
　　分舰队总指挥徐立人，沈从云自主培养的第一批海军将领，曾留学英国四年，并在英国皇家海军中实习一年半，品学兼优，英国海军方面给他的评语是“不输于任何一个同级别的英国军官！”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满腔热血，一脑门子的报国救国的思想者不计其数，沈从云送往英国求学海军的两百青年，虽然资质各异，但是在英国学习的热情是英国人无法想象的。
　　“要建设一个强大的中国，就必须要建设一支强大的中国海上力量。你们，肩负着国家和民族的希望，你们是国家的未来。”沈从云当初送别徐立人等学子出行时说的话，音犹在耳。
　　“泰山、青云、雄风三舰在左，白云、疾风、追日三舰在右，其他的战舰跟着我往前冲，集中火力先打浪速号。”徐立人迅速的作出反应，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落在前甲板上，飞溅的碎片砸在桅杆上，咣当一声。徐立人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上的一切变化。
　　双反的本队激烈的纠缠在一处，大口径的炮弹漫天飞舞，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水柱冲天而起。
　　“一定要大沉大和号！”刘步蝉几乎是在怒吼着，一发炮弹呼啸而至的时候，长城号的舰长萨镇冰，猛的一下把刘步蝉扑倒。
　　“轰”的一声巨响，不过在十米开外，一发炮弹落在了右舷上，四散的碎片砸的叮叮当当的乱响。
　　“兄弟，你没事吧。”刘步蝉发现压在身上的萨镇冰没有动作，急忙转身查看，之间萨镇冰的背上，深深的扎着一块被炸断的碎片，血流不止。
　　“军医，军医！死哪里去了，快给我滚过来！”刘步蝉一把抱住萨镇冰的脑袋，大声喊道：“兄弟，兄弟，坚持住，你没事的。”
　　“刘兄，一定、一定要、打沉大和。”萨镇冰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遥遥的指了一下前方浓烟起处，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兄弟！”刘步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后，沉寂了一番，默默的放下萨镇冰的身子，目露坚毅，站在飞桥之上，衣服上留还有萨镇冰留下的血迹。
　　“前主炮，给我瞄准大和，后主炮，对准武藏号。”
　　“传令兵，通知各舰，萨大人殉国了，给我集中火力，打沉大和、武藏。”
　　“司令，林泰增大人发来旗号，奋勇杀敌，以死报效国家，在此一举。”
　　“司令，各舰同时发来消息，以死报国！”
　　“大和中弹，武藏中弹。”
　　左翼，分舰队之间的对抗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
　　“徐大人，本队旗舰挂起旗号，以死报国！”
　　“响应，挂旗号！以死报国。吩咐飞天、揽月、破天三舰，跟着本舰再往前靠一点，靠近浪速，集中侧弦火力，打沉它。”
　　“轮机长，开快车，逼近浪速！”
　　一连串的命令之后，四艘战舰冒着猛烈的冒火，全速逼近浪速号，呈两面夹击之势，连续的齐射，将大海震的颤抖。
　　浪速号之前中弹之后速度本就受了影响，这会工夫连中数十弹，整个右舷被打成一片火海，前主炮连中数弹，弹药舱被引爆后，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主炮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几米高，十几名士兵被炸成了碎片，血肉横飞。
　　“报告，吉野出现在右舷四千米！吉野号挂起了指挥旗号。”
　　此吉野非以前的吉野，这是日本海军新补充的快速巡洋舰，还叫吉野号。
　　“飞天号中弹，前主炮受损！”
　　“靠上去，打沉吉野。”徐立人目光通红，奋力怒吼。
　　本队方面，改装后的定、镇两舰，速度比起以前要快了很多，分列本队两侧的两舰，像两把尖刀直插日本联合舰队本队的两翼。定远迎面撞见日本老式战舰金刚号，305毫米的主炮，连续击中金刚号前端。2250吨的老式二等铁甲舰金刚号，如何能承受的起定远重炮的猛烈轰击，前端被撕开一个口子，舰身开始倾斜。镇远运气也不错，迎面遭遇扶桑号，这也是一艘老式的铁甲舰，定远同时遭遇的，还有一艘当年号称三景舰的严岛号。
　　严岛号的320毫米主炮，根本就是一个摆设，镇远号直接无视它的存在，直扑扶桑号，前主炮连续猛烈轰击之下，扶桑号中弹一发，浓烟滚滚而起。
　　大和号上的伊东佑亨，此刻内心后悔不已，早知道刘步蝉敢于主动开战，就不跟出来了。当时伊东佑亨不是没有想过撤退，可是日本联合舰队中，大量的老式战舰，速度上根本比不了中国舰队的新式战舰，一旦撤退新购进的战舰还能跑的掉，老式的战舰就只能是中国舰队的靶子。
　　冒险一搏的伊东佑亨，打起来后才发现，这次赌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日本海军和陆军各成体系，总的来说海军之中更接近西方化，其主要将领都是在西方留学过的，海军比起陆军更加理性。这几年举国大力发展海军的举动，已经引起了陆军省的强烈不满，海军迫切的需要一次战争的胜利来证明自己存在的重要性，这也就是伊东佑亨下令迎战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现在的伊东佑亨后悔了，原因很简单，中国舰队爆发出来的惊人的斗志，比起当年黄海大战不遑多让，尤其是长城、黄河两舰，发了疯似的，完全不顾其其本其他战舰的威胁，集中火力死死的咬住了大和、武藏两舰。
　　事实上，除了大和、武藏两舰，其他日本舰只的火炮口径，还远远不足以威胁到长城、黄河两舰。西京丸、八重、高雄、日进等老式巡洋舰的炮火，落在长城、黄河两舰上，几乎是等于在给人家挠痒痒，厚厚的装甲上留下一个白点印子而已。
　　“西京丸中弹沉没、扶桑中弹前倾，海门号中弹起火。”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伊东佑亨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的预感时，突然右侧的武藏号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主桅杆直接飞起十几米高。
　　伊东佑亨连忙观察时才发现，武藏号中部连中三弹，320毫米口径的炮弹轻松的撕开了中部相对脆弱的装甲。
　　卡啦啦，一声巨大的响声，更加的验证了伊东佑亨的预感，武藏号的中部裂开一条缝隙，最要命的事情这时候发生了，连续两发重炮，落在裂缝的附近，撕开武藏号的装甲，钻进了轮机舱。
　　“轰！”的一声剧烈的闷响后，伊东佑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庞然大物武藏号，戛然裂成两半。
　　沧海茫茫，落日染红了海面。
　　历史往往会重演，这一次的海战，和真实历史上的黄海大战惊人的相似。
　　长城、黄河号受到重创，两舰的前后主炮各剩一门还能继续战斗，各有十几处小裂口，虽然被士兵们奋力堵住，但已经摇摇晃晃的了。定远镇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中弹近百，四处冒烟，完全是在全力苦苦支撑。德国战舰的优良品质，又一次得到了真实的体现。
　　第一舰队各舰受伤都不轻。但都是伤而不沉。日本方面正好相反，武藏号、西京丸、扶桑、八重、浪速、吉野、秋津洲、高千穗先后被击沉，要不是天黑的够早，中国舰队放弃了追击，伊东佑亨真的不知道大和号还能不能开回港口内。
　　即便如此，身中三十余发重炮，大小炮弹逾百的大和号，不进行大修是无法再上战场了。武藏号的沉没对日本海军的打击是致命的，东乡平八郎在武藏号沉没的时候，拒绝离舰，以身殉舰也。
　　硝烟渐渐散去，看着渐渐的驶入对马海峡的日本联合舰队的身影，刘步蝉默默的放下望远镜，低沉着嗓子下令：“停止追击！返航！”
　　夜幕渐渐的落下，无力的靠坐在飞桥上的刘步蝉，嘴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眯着一眼不发，每人敢上前来打扰，也没人能体会到此刻刘步蝉的心情。
　　“下半旗，为萨将军致哀！”
　　遍体鳞伤的第一舰队，在夜幕中依旧劈波斩浪，一脸哀伤的刘步蝉，脸上不知道何时留下两行红色的泪珠，竟然是眼角开裂了。一阵风吹来，天空中布满了阴云，细细的雪珠落下，打在脸上一阵生疼时，刘步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了。此刻，漫天的米粒大的雪珠，已经变幻成鹅毛大雪。一片雪花落入扯开的风纪扣中，冷的刘步蝉微微的哆嗦了一下。浑身的力气似乎瞬间给抽空了，连连后退两步，身子靠在身后的船舷上，双手不觉的捂住脸，大声的哭喊道：“萨兄弟！您看见了么？我们把小日本的舰队给打败了！把武藏号给打沉了！”
　　风越刮越急，海面上的浪越发的大了，雪落的也更急了，落在这1898年岁末的海面上。
　　……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么？”沈从云不知道怎么了，看着窗外漫天的雪花，想起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念的对不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沈从云自嘲的笑了笑，应试教育时期学的很多东西，到了社会才发现，都是渣啊。学的时候倒是很用心，忘起来也很快。
　　窗子对面总参的作战研究室内，依旧是灯火通明，第一舰队准确的消息传来之前，恐怕灯会一直亮着。
　　远远的发电机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有点刺耳，白炽电灯光线也让人很不舒服，书桌上压着的俄国公使发来的照会，警告中国谨慎对待日本的通牒，则更让沈从云愤怒。
　　一股寒风卷进屋子里，沈从云打了个寒战，门吱呀一声推来，闪进来阮孝贞较小的身躯。
　　“当”的一声，一只白嫩的手放下窗子，阮孝贞低声埋怨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关上窗子，着凉生病了怎么办？”说着，阮孝贞被沈从云披上一件狐皮大氅。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在越南的某个下午，那个光着脚在地板上到处乱走，腰间总是系着一条手绢的少女。
　　最近好像经常不自觉的去回忆以前的事情啊，难不成我已经老了。沈从云苦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手，顺手一把抓住，轻轻的往怀里一带。
　　三十岁的阮孝贞，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跟着沈从云来到中国后，越南人民的生死似乎变得非常遥远了，阮孝贞只知道，有了沈从云这么一个大靠山，小弟的王位坐的很稳当，即便是法国佬也没有怎么再惹事了。
　　“紫玉姐姐说了，那个老中医性子古怪的紧，身子也不利索了，建议老爷最好亲自走一趟。”阮孝贞也算是沈从云宠幸的比较多的女人了，可惜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真的是很要命的事情。沈从云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一个后人都没有，这些女人们上街都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不说，民间也有一些流言，说沈从云杀孽太重，有伤天和，上天故意断沈氏一门的后。
　　这年月这些谣言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封建帝王的好坏，很多时候都是由天灾的多少来衡量的。沈从云虽然不是帝王，但是眼下的地位和皇帝也没啥太大的区别，权利上是一样的。
　　关于有没有子嗣的问题，欧阳全等一干旧式师爷，郑观应、盛宣怀等人，也都多次暗示沈从云，是不是从谁家过继一个孩子来养着，都被沈从云给拒绝了，从心理上沈从云对有没有孩子，似乎看的并没有别人那么重。
　　不过，入乡随俗的这个道理，沈从云还是懂的，所以紫玉提出去看老中医的时候，沈从云还是答应了的。怎么着，尽点人事吧。中医是很深奥的，民间的高人多了去了，没准真能解决这个问题也不一定。
　　沈从云的手习惯性探入阮孝贞的裙带里面时，阮孝贞娇吟一声，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低声道：“紫玉姐姐说了，明天去看医生，今天就别做那事了。对不起！姐姐说这叫养精蓄锐！”
　　沈从云楞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女人啊女人！
　　沈从云脸上的苦笑，让阮孝贞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出生帝王家的阮孝贞心里非常清楚，当一个男人的地位达到沈从云这个程度的时候，身边想增加女人，完全不是什么问题，更别说沈从云还没有子女。多少人惦记着把女儿送给沈从云享用呢，可沈从云就是从来没有松口过。
　　“要不，上床休息吧？我脱光了让你随便折腾，只要不做就成！”软笑着露出讨好的笑容，沈从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道：“你这是火上浇油。呵呵，晚上我一个睡书房吧，这叫眼不见心不馋！”
　　一夜的大雪过去，天虽然亮了，依旧是阴沉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天空中仍旧飘舞着飞雪。
　　沈从云从床上坐起来的当口，伸手推开窗子时，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装了弹簧似的从床上跳下来。
　　“来人啊！”
　　“大人，您吩咐！”李小三第一个冲了进来，看看里面没啥事情，腰间的手放了下来，回头朝站在门口等候的两个小丫鬟招了招手。
　　“小三，快去请唐大人、盛大人还有胡大人来。”沈从云一边接过丫鬟递上来的青盐漱口，一边含糊的对李小三说。
　　“大人，他们三位一早就来了，见您在睡觉，没敢惊动，留下一份书面材料，就匆匆离开了。”李小三恭敬的回答，回头朝沈从云新任的文字秘书李耀国招了招手，李耀国快步捧着一份文件进来。
　　“耀国，快过年了，你哥哥最近有没有信来？”李耀国是李耀祖的第八个小弟弟，比李耀祖小了十五岁。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生个十个八个的都是常事。（注：根据我老爹的口述，我奶奶就生了12个，活下来六个，存活率不高啊。）
　　“多谢大人关心，我哥很好，他来信托我代他向您问好呢。”
　　“呵呵，这小子，很久没见到他了，怪想念的。”沈从云随口说笑道，放下毛巾，伸手接过文件，打开一看脸上表情松弛了下来。
　　原来沈从云担心的是这一场大雪下来，京城里的一些百姓生活都会成问题，这个问题唐绍仪首先想到了，然后联系了胡雪岩和盛宣怀，已经开始准备赈济的事情去了，来这里就是想给沈从云打个招呼的。


第七章 刺杀
　　早餐的时候，沈从云再次陷入到沉静之中，一个国家是否能长治久安，救灾体系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明末就是由于连续的天灾，导致大面积的农民起义，最后灭亡了明朝。
　　建立一个完善的民政体系的必要性，是毋庸置疑的。问题是，该采用什么样的模式去做，这方面沈从云完全是外行，似乎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由民政体系的问题，沈从云又联想到水利建设的问题，黄河、淮河这两条多年肆虐中原大地的河流，一定尽早进行治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河南的问题。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暂时也只能采用协商解决的办法，福建的问题还优美解决，俄国的问题迫在眉睫，沈从云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在这一刻逼了上来。真的是屁股决定脑袋啊，在哪个位置上想的问题都是不一样的。
　　精心收拾过的紫玉和阮孝贞联袂而至，岁月对这两个女人还是很公平的，三十上下的岁数，身上依旧留着许多少女时代的印记。用沈从云暗室之中的话来演绎，“腰还是那么细，皮肤还是那么光滑，奶子还是那么挺。”
　　“老爷又在想啥呢？”紫玉轻轻的一笑而道，正在愣神的沈从云，看见这两个女人想起了要去看中医的事情。这是关系到传宗接代的问题，很严重。
　　城东一带的居民显得有点杂，参差不一的民居凌乱不堪，窄小的街道上黑泥在早晨的行人踩踏后露了出来，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雪地上撒欢。
　　看见这样的一个场合，卫队长李小三眉头皱了起来，抬手示意马车停下。
　　“怎么停下了？拐过这条巷子就是老先生的住所了。”紫玉不满的低声道，李小三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随即转头对沈从云道：“大人，这地方太杂，是不是别去了。”
　　不等沈从云答话，紫玉和阮孝贞不满的目光已经冒了出来，好不容易说动沈从云出门就诊，居然要打道回府，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怎么，对兄弟们的伸手不放心？”沈从云笑了笑道，李小三不安的四下看了看道：“等我派个兄弟去前面看看地形再说。”
　　沈从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看两个女人略带哀怨的目光。
　　北伐的时候，林光还只是一个班长，攻打北京城的时候，林光领着手下的弟兄，率先冲上北京城头，一通手榴弹招呼下来，在城头撕开了一个口子，占领北京城后林光升为排长。
　　城东的这一片民居，是林光所在部队的防区，从打下北京城后驻扎在这一带起，每天林光都会带着兄弟们巡逻几次。随着共和国的成立，军座成了临时大总统后，北京市政府成立，新的警察部队的建立，军队维持治安的日子没几天了。
　　雪后的巡逻，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大头皮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城市是白色的，世界似乎也是白色的。
　　“排长，房东刘大娘家的丫头，昨天上你屋里做啥去了。”习惯悠闲的例行巡逻，士兵们多少有点放松的开着玩笑。
　　“对啊，二丫长的够俊的，排长你没那啥吧？我可看见二丫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手下肆无忌惮的笑声，让林光的脖子微微的粗了几分。他们说的是昨天傍晚，房东家的二丫，一个留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的少女，羞涩的跑进东厢房，塞给自己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然后穿花蝴蝶一般轻盈的身子，妙曼的转身跑走了。
　　那一刻林光有一种沉醉的感觉，可惜部队有纪律，军官必须服役五年以上，才能就近谈婚论嫁。林光从上海讲武堂毕业不过一年的时间，要是这丫头是老家那边的就好了，一定托媒人上门去提亲。
　　一匹快马嗒嗒嗒的从巷子里回来，马上的护卫在李小三身边停下，低声说了几句话后，李小三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
　　“大人，巷子那头是快不大的开阔地，四周都是院墙，只要有十几个人埋伏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李小三急急说着，沈从云听着也皱起了眉头，紫玉和阮孝贞更是露出了着急之色。
　　“这样，既然来了，大家当心一点就是了。青天白日，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沈从云最终还是决定走一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两个女人失望至极的目光。
　　沈从云一共带了24人的护卫队，每人长短枪各一条，手榴弹四枚，匕首一把，刺刀一把。李小三环顾一周后，还是点头应承道：“好，不过大人您得在等一会，属下去安排一番。”
　　说着，李小三也不再废话，转身叫了一队士兵道：“你们跟我来，其他人注意戒备。”
　　“谢谢老爷！”紫玉和阮孝贞轻声的说道，沈从云听着不由一愣，随即淡淡的苦笑弥漫开来，这个世界本就如此，适应了也就习惯了。
　　不到十分钟，李小三回来了，示意队伍继续前进，沿着巷子往前走了一百米前后，前方片开阔地后头，是一家高门大院的正门。
　　“就是这！”紫玉和阮孝贞笑着先下了车，沈从云跟着出来时，四下扫了一圈，发现东南西北的高处，都有自己的护卫占据了。
　　沈从云这些护卫，都是从军中精心选拔后，送往德国接受半年以上的相关训练后才能进入卫队中，沈从云对他们的防卫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紫玉亲自上前敲门，开门的老苍头被看见的护卫吓的往后退了两步，沈从云赶紧上前笑道：“老人家，我们是来看病的。”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样子，可是李小三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也不知道这是为啥？这种预感随着沈从云进入大院后，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李小三快速的使了个颜色，四个人护卫小组前后将沈从云挡在中间，另外四个人则快速的四面散开，还有四个人则端着短枪谨慎的跟在沈从云后面。
　　护卫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紫玉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医生是自己联系的，李小三这样搞，不是对自己不放心么？不过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沈从云对身边护卫的信任程度，不是最亲密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更别说李小三了，从越南开始就一直跟在沈从云身边。
　　老中医是被两个护卫架着来到大堂上的，从内心深处，李小三觉得这老家伙实在是可恶，摆什么臭架子？依着李小三的脾气，一条麻绳直接绑到沈从云的住所就是了。可惜沈从云不答应，还说这样和封建帝王有什么区别？沈从云也是有私人医生的，不过是西医罢了。
　　老中医浑身发抖的样子，引得沈从云一阵不满的瞪了李小三一眼，哼了一声后堆起笑脸上前道：“老先生，手下都是粗人，惊着您了，对不起啊。”沈从云说着拱手一礼。
　　老中医认出紫玉和阮孝贞后，总算是安心了下来，不过脸上的不快是显而易见的，哼哼着气呼呼的说道：“不敢，老朽一介草民，岂敢受大人之礼？”
　　看见四名战战兢兢的男女，相扶着从里面出来时，沈从云的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回头对李小三低声斥责道：“胡闹！老医生还有别的病人，你怎么不等一等？”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老中医哼了一句，往中间的八仙桌上一坐，指着对面的椅子道：“这位大人，请坐。”
　　沈从云笑着坐下，见老中医从边上拿来一块垫子，不由笑道：“怎么，老先生也不问一问我啥毛病？”
　　“到老夫这里来的，还能是啥毛病？求子呗！”老中医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沈从云这才注意到，被两个护卫押在一边哆嗦的站着的是两对夫妻打扮的样子。
　　沈从云非常理解李小三的心态，心里虽然多少有点不快，也没有继续责备李小三的意思，只是安静的伸出手。
　　老中医两指搭在沈从云的脉搏上，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的样子，好一阵子收回手，接着又搭了一会。
　　“奇怪！奇怪！”老头摇头晃脑的样子，沈从云看着不由笑道：“哪里奇怪了？”
　　“阁下的脉像表面平稳如常，看不出任何异端，仔细一探又觉得其间有一丝内热之气盘旋欲出，当真是异象也，老夫前所未见也。”
　　“哦？依老先生看来，有治么？”
　　老中医沉思一番道：“家父早年留下的笔记里，似乎提到过类似的脉象。说这是阳气太盛所致，两位夫人的脉象老夫也探过，略显阳盛而阴不足，老夫开个方子，您先吃吃看，一个月后再来复诊就是。”
　　说着，老中医摊开面前的纸笔，刷刷刷的写了方子，不等沈从云接过方子，李小三已经抢先接过。
　　“等一下，刚才开的是大人服用的方子，老夫再开一个方子给二位夫人，配合着吃才有效果。”老中医也不生气，刷刷的又写好一个方子后，这才抬头没好气的说道：“老夫还有病人，阁下还是赶紧离开吧。”
　　“老家伙你找死啊！你知道我们家大人是谁么？”居然敢这么对沈从云说话，身边的一个护卫忍不住爆发了。
　　“住嘴！”沈从云头也不回哼了一声，拱手朝老中医道：“如此，打扰老先生了。小三，诊金。”
　　沈从云说着站起要往外走，突然间沈从云看见老先生的嘴巴似乎在说点什么，偏偏没有发出声音来。沈从云心中一惊，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猛的转身，按住两个女人身子往下蹲，这时候就听李小三一声怒吼道：“当心！找死。”
　　问题出在那四个前来就诊的夫妻中的两位，沈从云蹲下的瞬间，一男一女亮出两支左轮来，沈从云这才明白老先生刚才嘴形的意思是：“当心，快跑。”
　　嗯！哼！
　　两声闷哼后，看押那四名男女的两个护卫，齐齐栽倒在地，紧接着砰砰的连续两枪，又有两个护卫被击中摔倒，这时候李小三已经扑到其中一个开枪的女人面前，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拿枪的手上。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沈从云感觉到脑门上凉飕飕的，两发子弹打的身后的柱子上冒火星子。抬眼一看，两个护卫已经掏出枪来，对准开枪的男子射击。
　　这时候，院子外头的护卫们也听见枪声后，立刻分成两组，一组准备继续警戒，另一组踹开大门往里冲。
　　就在大门被踹来的同时，砰砰碰连续的枪声想起，两名扶着戒备的护卫中枪倒地。
　　“不好，外面也有敌人。”一个护卫惊叫一声，留在外面的护卫迅速的作出反应，全部撤进院子内，守着大门。这时候，巷子的两头一下涌出十几个人来，端着长短枪对准大门就是一阵猛烈的射击。
　　冲出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将近上百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很明显，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刺杀计划。
　　大厅里的李小三听见外面的密集的枪声，脸色为之一变，大声喊道：“快放信号弹。”喊话的同时，李小三手上不停，匕首带着寒光朝当面的女子挥了过去。
　　一名护卫快速的冲到院子里，摸出信号弹朝天，一发蓝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大约在两里地之外，正在巡逻的林光，听见枪声时耳朵像受惊的兔子竖了起来，看见蓝色的信号弹时，不由的心中更是一凛，蓝色信号弹，意味着新军中的重要人物在这一带遭遇袭击。
　　“王三，快回去报告，其他人跟我来。”
　　林光喊了一声，端着枪快速的奔着枪声的方向跑步而去，眼见着前面的巷子口，听见枪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砰砰！”一阵密集的射击迎面而来，身边的两个兄弟应声倒下，林光心中一惊，立刻往地上一趴：“有埋伏，散开卧倒，射击！”
　　一排兄弟快速的作出反应，三十几条步枪乒乒乓乓的一起开火，打的对面院子里正在朝这边射击的敌人发出连续的惨叫声。
　　大厅里的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李小三的匕首招招不离那个女人的要害，这女人也好生了得，频频后退躲闪，将李小三的攻势一一化解。另外一边，四个护卫已经将那个男子逼到墙边，大家都没机会用枪，四把匕首虎虎生风绕着那名男子转，剩下的三名护卫，端着枪冷冷的注视着变化，里头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那么外面呢？沈从云不由的着急起来。
　　“留活口！”交代一声，沈从云立刻带着三名护卫，护着两个女人，朝大门这边跑了过来。
　　刚到大门口不远，就听见轰隆隆的连续爆炸声，这是手榴弹的爆炸声。沈从云快速的上前，扫了一眼就看见大门外倒下了十几具尸体，还有几十个人正在边打边往前冲。
　　“守住！”沈从云喝了一声，飞快的上前端着枪连续开了三枪，这时腰间被人抱住，使劲的往边上一拽。
　　“大人，这里不需要您。您带着夫人回去，想办法从后门撤走。”
　　沈从云仔细的听了一阵枪声道：“不行，后面太安静了，不正常。守住这里，等待救援，附近不出五里地，就有驻军。”
　　这时候外面的形势发生了变化，几十个敌人端着梯子从两边摸了上来，大门口这边遭遇到猛烈的射击压制，根本照顾不到。
　　“撤到里屋去！”沈从云挥舞短枪，拉着两个女人往回走。
　　回到大厅时，那对男女已经被制服了，男子和女子的大腿上，都在汩汩的流血，不要说李小三他们找机会动枪了。
　　老中医和另外一对真的来求医的夫妻，吓的哆嗦着藏在桌子低下。
　　沈从云四下一打量道：“小三，退到西厢，死守待援。”说着沈从云扫了一眼被按住的男女刺客，又道：“带上他们，外面至少有一百来人，哼哼，好手段，这两人的口供很重要。”
　　一干护卫在战斗过程中，已经死伤过半，李小三立刻护着沈从云和夫人们，快速的撤进西厢，进了西厢的正房，沈从云看见慢屋子被人捆绑起来的十几名男女，这才明白事情的大致缘由。
　　跟随而至的老中医忙不迭的去给一干被绑住的人松绑，沈从云看了一眼退了出来，对李小三道：“守着两侧的屋子。”
　　不多时，十几个敌人猛的冲西厢院子的门口往里冲，被迎面呼啸而来四枚手榴弹给炸的一片惨叫。
　　林光一边射击，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前面的情况，很快就注意到，前面的院墙被人推到成半人高，三四十个敌人正藏在后面不断的射击，身边的兄弟已经倒下了七八个。


第八章 怒火
　　蓝色的信号弹在灰色的天空上腾空而起的时候，附近的驻军立刻注意到了，紧接着传来的枪声更是像捅了马蜂窝似的，成群结队的士兵全副武装的朝枪声响处围了上来。
　　“二爷，点子太扎手了，动静闹大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师爷的话惊醒了正在院墙上远远的注视着战场的福二爷，肥胖的身子抖动了两下后，顺着梯子滑了下来。
　　“走吧！趁乱赶紧回去。通知前面的弟兄，放火！”
　　交代一声福二爷匆忙的走了。
　　林光看清楚局面后，大声对身边的兄弟喊：“一班跟着我上，匍匐前进准备手榴弹，其他人火力掩护。”
　　喊完后林光快速的往前爬，对面的院墙后面不断的有惨叫声想起，但阻击还在顽强的继续着。眼看前方不过三十米了，林光猛的撑起上半身，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脱手而出，几乎是在手榴弹脱手的瞬间，林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身子往边上一倒，一朵鲜艳的血花在空中闪了闪。
　　脸贴在冰冷的积雪上，林光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刺骨的寒意不断的往体内钻，好冷啊！林光觉得面前一阵恍惚，恍惚见看见穿着红色的夹袄的二丫，那条大辫子在面前摇晃着。
　　阴沉的天空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刺目的眼光钻了出来，大地瞬间为之一亮堂。林光冲着阳光咧嘴一笑，眼睛慢慢的闭上，身边的兄弟一个一个的正在往前冲。
　　嗅到煤油的味道时，李小三的脸上露出了焦虑的表情，操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一声怒吼道：“留下两个人，其他人跟着我打出去。”
　　这样的反击无疑是愚蠢的，沈从云一把抓住李小三的手道：“别莽撞，注意一下外面的动静！”
　　不错，这时候一阵剧烈的枪声在外头响了起来。李小三为之精神一震，感觉到院子外头的枪声稀疏了很多。
　　不错，及时杀到的正是林光手下的一排兄弟，林光的倒下让这群年轻人的眼睛都红了，为排长报仇是每一个士兵此刻内心深处的呐喊。
　　步枪上的刺刀，在早晨迟来的阳光下闪耀着妖艳的光芒，齐刷刷的手榴弹投射后，整齐的趴下，整齐的起来继续冲锋，对于倒在地上呻吟的敌人，毫不留情补上一刺刀。
　　二十多名年轻人犹如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狂风骤雨一般的冲过了巷子，出现在敌人的身后。十几个敢于上前阻挡的敌人，被一阵准确的射击打倒一半，剩下的吓的掉过屁股想跑已经晚了，一阵准确射击下来。全部都被打倒，没有断气的一律刺刀伺候。
　　留下四个兄弟保护沈从云，李小三领着12个护卫一阵猛烈的反击打了出去，准确的射击让外面的敌人一阵哭爹喊娘，一次前后夹击，人数多出几十个人的敌人，反而被打的军心大乱，四散而逃。
　　沈从云遇刺！这个消息无疑之一枚重磅炸弹，军统局头子赵星龙，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时，看见沈从云双目中折射出来寒冰一般的目光时，不由的微微打了寒战。当年日本人在旅顺制造大屠杀的时候，赵星龙也曾经看见过这样的目光。
　　24个护卫，四人阵亡，五人重伤，林光一个排的弟兄，倒下了15人。这样的一个数据，让沈从云内心深处的暴虐之气，又一次达到了顶峰。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沈从云心内暗自一声道罢，冷冷的看着匆匆赶来的赵星龙没有说话。
　　“军座！您是不是先回府？这里……。”
　　“这里怎么了？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查来的消息，另外这里还有两个俘虏，归你处置了。”沈从云打断赵星龙的话，冷冷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狠狠的看着被抓到的黑白双煞。
　　看着四周都是附近赶来的驻军，赵星龙放心下来，沈从云这个时候没有斥责自己，但是身为军统局的头子，这个事情怎么都脱不开一个失职的罪名。
　　赵星龙心中微微的一阵迷乱，看见地板上坐着的两个被捆的男女，其中那个女的脸蛋长的还非常的漂亮，大腿上还经过一点临时的伤口包扎。
　　冲着沈从云一个标准的敬礼后，赵星龙轻轻的挥了挥手，四个如狼似虎的便装汉子，立刻扑了上来，架起这对男女就走。
　　“军座，属下去去就来。”
　　沈从云轻轻的抬手道：“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赵星龙听着不由浑身一震，两个小时的时间，意味着什么？赵星龙心里太清楚不过了，搞不好的话这一次自己真的要倒霉了。
　　“是！”转身的一瞬间，赵星龙原本看似还算平静的目光，露出了阴冷恶毒的光芒。
　　审讯室就在正房的客厅里，没有刑具并不影响军情局这些拷问的老手们。
　　赵星龙走到汉子跟前，伸手摘下塞住嘴巴的布团，微微的阴森森的笑了笑，看了看女白煞一眼对黑煞道：“敢刺杀总统大人，有种。我敬佩你是条汉子，不想折磨你，你也给点面子，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黑煞冷冷的扫了赵星龙一眼，随即抱歉的看了白煞一眼道：“哼！对你们这些不讲江湖道义，打斗的时候开枪的王八蛋，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让赵星龙不由的楞了一下，这哥们还真有才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说是吧？很好，有种！”赵星龙阴森森的又笑了笑，一扭头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把白煞绑在当中的柱子上，对于双煞愤怒的目光，赵星龙根本就直接无视。
　　慢慢的走到白煞的跟前，赵星龙笑了笑，伸手轻轻的在白煞的脸上摸了摸，白煞露出厌恶的表情一扭头。
　　丝啦！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赵星龙的手突然揪住白煞的领口，狠狠地往下一扯，洁白的肌肤和红色的肚兜瞬间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畜生！你想干什么？要杀要剐冲我来！”黑煞顿时急眼了，扯开嗓子就喊，白煞嘴巴上堵着布团，奋力的想说话却没可能，只能用怒火的目光狠狠的看着赵星龙没有啥表情的脸。
　　“兄弟，我知道你有种，所以只能这样。你媳妇长的挺漂亮的，身材也很好，不过要是少了两个奶子，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喜欢她。”赵星龙说着一阵狂笑，猛的往后一抬手，边上的手下熟练的递上一把匕首。
　　黑煞完全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成这样，在江湖的世界里这种事情是遭人唾弃的。可惜这里不是江湖，赵星龙也不是出来混的。沈从云只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拎着匕首，赵星龙又笑了，站在白煞的面前啧啧两声道：“不错，都很有种。不过，现在你只有三十秒的考虑时间，过了三十面，你的女人将会被割掉一个奶子，然后你还会有三十秒的时间思考，再然后，……。”
　　“畜生啊！……。”黑煞的精神世界近乎崩溃了，这个江湖上刀口舔血，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却无法面对心爱的女人受辱的一幕。
　　“十、九、八、……三、……。”赵星龙默然的在进行着倒计时。
　　“住手，我说！”黑煞哭喊着一阵狂叫，赵星龙淡淡的笑了笑，朝身边的手下一挥手，一件黑色的披风遮住了白煞的胸前后，赵星龙慢慢的坐回位置上道：“很好！有情有义！”
　　沈从云不过等了十分钟，一个派去旁听的护卫，就已经匆忙的回来，在沈从云耳边一阵低语，沈从云皱了皱眉头，随即一阵苦笑。
　　又过了十分钟，赵星龙笔直的身子出现在门口。
　　“军座，问清楚了。那对男女是道上混的，叫黑白双煞。收了一个叫福二爷的一千两金子来行刺您。福二爷是什么人他们也不知道，不过他们在您的住所外头足足等候了一个星期，才注意到两位夫人上老中医这里看病的事情，他们暗地里观察了三日，终于等到今天您的出现，所以提前来到这里布置好了。至于外面那些人，他们一概不知，只说可能是福二爷的人。”赵星龙的汇报简洁有力，沈从云听了不由站起身子道：“我先回去了，驻军那里抓了十几个活口，你有权利调过来，我希望快一点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虽然沈从云一直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不过赵星龙已经清楚的感觉到，沈从云现在正出于一种极端愤怒的边缘。刚才要不是自己心狠手辣，抓住黑煞的弱点一击而中，真的问上两个小时一无所获的话，估计现在就可以到禁闭室里面壁了。
　　回到住所的沈从云，一直呆在书房里，紫玉和阮孝贞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沈从云面前。
　　“老爷，对不起！”一直看着很坚强的紫玉，终于忍不住的哭出声来了。四名经常在身边出现的护卫，就这样倒在了面前，这一些都是因为两个女人的坚持。
　　沈从云伸手将两个女人拢在怀里说：“这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我。对某些人，我还是轻视了。下去休息吧，记得照方子抓药。”
　　打发走两个女人，沈从云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星期前赵星龙上缴的一份报告，上面汇报了一些关于某些满清余孽活动异常的情况，并提出了先抓人的建议。
　　傍晚的时分，赵星龙匆忙的出现在沈从云的办公室内，脸上多少带着一丝的疲倦。面对沈从云带着一点责问的目光时，赵星龙不自觉的挺了挺身子。
　　“军座，事情查的差不多了。”
　　“说！”沈从云不紧不慢的点上一支烟，表情被袅袅升起的烟雾拦在了后面，不过赵星龙还是感觉到了烟雾后面的目光中的愤怒。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行动，黑白双煞不过是马前卒而已，真正的布置在外围的接应。参与行动的都是一些八旗子弟和包衣，主谋是一个从东北来的叫福二爷的人。据抓到的一个头目交代，我们搜查了福二爷的落脚点，没有发现目标。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属下已经把城门都已经上了岗哨，只许进不许出。主谋应该还没能逃出去。”说完以上内容，赵星龙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低声道：“军座，属下失职，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属下居然事先没有察觉！请您处罚。”
　　不等沈从云说话，一边一直无声的站立的李小三，也慢慢的走到赵星龙身边低声道：“大人，属下失职，愧对您的信任。”
　　沈从云看了两人一眼，扭头看着窗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低声道：“事情已经出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具体该怎么做，你们连个商议一下去办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一起立正大声道：“是！”
　　“等一下记得把阵亡的兄弟名单报上来，我不希望他们的血白流了。”沈从云最后交代的这一句，透着一股让人喘过不气来的杀意。
　　这一夜注定是无法平静的，零零星星的枪声整整响了一夜，天明时分，沈从云笼着手炉脚下垫着火盆靠在躺椅上睡着了，书房里的灯也整整亮了一夜。
　　城西的一间大宅子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后，赵星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完全落了回去。忙了一夜的时间总算是没白忙活，抄了十几家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某位姓爱新觉罗的昔日的贵胄，供出了福二爷的身份和藏身之所。福二爷是肃亲王府上的大管家，从关外潜入京城来。刺杀事件牵扯到的满洲昔日贵胄还不少，可谓拔出萝卜带出泥，整整一个晚上，赵星龙足足下令抄了三十几家。
　　现在面前的宅子里就藏着福二爷以及一干手下，这所宅子是庆亲王名下的产业，新军进了北京城后，考虑到安定局面的因素，一直没有进行太大规模的镇压满清遗孤的行动，现在看来借口出现了。
　　四挺马克沁喷射着愤怒的火焰，打的院墙里的人根本就没办法探头，一队士兵快速的贴近院墙，嗖嗖的一排手榴弹丢进去，传来一片哀号惨叫声后，大门轰然倒下，烟尘还未消散的时候，士兵已经冲了进去。
　　宅子里头大约有五六十人在抵抗，这种程度的抵抗对于训练有素的新军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小规模的战斗不过进行了半个小时，亲自带着人往里冲的李小三出来了，身后的两个士兵，架着一个身形肥胖的家伙出来了，猛的往地上一摔。
　　“这就是福二！”李小三冲赵星龙惨然一笑，杀气腾腾。
　　“我们审完了，交给军座处置吧。”赵星龙理解李小三的心情，这一次沈从云遭遇刺杀，李小三内心深处一直在煎熬中，应该说李小三已经很仔细了，可惜那一带地形太复杂了，仅有24个手下的李小三，很难面面俱到。
　　“我回去汇报，你别把人弄死了，要杀他也该我亲手来。”李小三丢下这句话，朝赵星龙黯然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赵星龙看着地面上的残雪中哆嗦的福二，不由的一股恶气涌上心头来，一伸手一把匕首出现在掌心，赵星龙想都没想，一句话都没有上去照着福二的大腿上就是一下。
　　“妈啊！”福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时，赵星龙心中的恶毒才渐渐的平息了一些。
　　“想死的干脆一点，就给老子老实交代。”阴冷的语气，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渗人。
　　沈从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紫玉不安的目光，正在给沈从云盖被子的手也停了下来。紫玉的眼角还带有泪痕，眼珠子通红说明一夜没怎么睡。
　　“别内疚了！我说了错不在你。”
　　“我知道，可是我想到那些小伙子是因为我的提议死去的，我这心里就刀搅一般的难受。”紫玉猛的抱着沈从云的脖子，一阵剧烈的抽泣。
　　沈从云尽量平和的安慰道：“别哭了，小三回来了，该有消息了。”
　　李小三略显憔悴的神情出现在门口，紫玉连忙站起抹了抹眼泪，轻轻地转身下去了。


第九章 用心
　　静静的听李小三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说完，沈从云的嘴角露出一丝略带阴冷的表情，右手无意识的在桌子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敲着。
　　“没那么简单的，这么大的一次行动，布置的如此周密，人员、枪支、情报、地点的选择，这一切不是简单的抓个富二就能掩盖过去的。呵呵，欲盖弥彰一说，指的就是现在的局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一定要查出来。”沈从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力极好的李小三，只是看见沈从云的喉结在微微的上下的滑动着，看见这个，李小三心里明白，沈从云正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恐怕是已经想到幕后还可能藏着的是谁了，正在取舍之间呢。
　　“赵大人也是这么说的！”李小三想起离开时，赵星龙目光中隐藏的那份惶恐，不由的上前说了这么一声。
　　沈从云看了李小三一眼，露出欣慰的表情，低声道：“你不要替他说好话，他这个人我还不了解？肯定是事先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但是没有真凭实据，对方又不好下手，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向我汇报，这是他性格上的问题。我想，他现在可能正在寻找答案呢，如果答案和他之前的判断是一致的，恐怕赵星龙会内疚很久，这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但有时候显得太过谨慎。”
　　李小三没想到沈从云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想想随即释然，军情统计局老大的位置，是谁都能做的么？沈从云要没点识人之明，也不知道死多少次了。环顾沈从云身边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沈从云还没有起家的时候就交好或者跟着沈从云干的？
　　“大人，没事的话，属下出去了。”看看这里应该没自己的事情了，李小三提出下去。沈从云伸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后道：“赵星龙那边，你什么都不要说，他要是这点悟性和脑子都没有，以为我会迁怒与他，也不配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
　　“爱之深，责之切！属下明白了。”
　　从椅子上慢慢的站起身来，门口一直注意着里面的李耀国，轻轻地走进来低声问：“大人，是不是先梳洗一番？”
　　沈从云扫了一下门口站着的警卫，不由的一阵苦笑道：“这个李小三，搞什么搞？在自己家里还这么大的阵仗，我说怎么感觉到不对劲呢？去，把院子里的警卫都撤了，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别惊弓之鸟似的，这日子还过不过？”
　　“大人！这个，小舅他……。”李耀国犹豫了一下，沈从云不快的皱眉道：“执行命令！顺便让两位夫人过来。”
　　阮孝贞和紫玉进来的时候，沈从云正在笨手笨脚的往脚上穿一双鹿皮靴，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不多穿点不行啊。
　　两个女人见状赶紧上前来帮着把鞋子穿上，阮孝贞还在埋怨道：“下人都死完了？怎么也不进来伺候。”这种说话的语气让沈从云感觉到一阵的不快，想到她的出身，随即笑了笑道：“是我没叫下人！呵呵，还是自己的女人伺候着舒坦啊。”沈从云说着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正在弯腰整理衣服的紫玉，听了这话手上猛的停顿了一下。
　　“老爷叫我们来，有什么吩咐？”紫玉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鼻音，女人真是一种感性的动物。
　　一边由女人们伺候着梳洗，一边低声笑道：“我看这园子里的雪景不错，想趁这会空闲的工夫走走看看。一个人去又觉得没意思，便把你们请来了。”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赏雪，多少让两个女人感觉到一点意外。尤其是阮孝贞更是诧异，沈从云跟她之间的关系，起源于一种特殊的环境，说到男女之情，更多的时候是又情欲联系在一起的，是一种依附的关系。
　　现在沈从云的表现，多少让女人感觉到一种浪漫的情绪，这种情绪对沈从云而言，似乎很少出现过，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
　　这是一个难以琢磨清楚的男人，这一点阮孝贞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下过结论。
　　太阳下是一片洁白的世界，严冬的园子里多少显得有点冷清，蜿蜒的曲径已经扫了出来，孤单的通向幽深之处。
　　“曲径通幽处！”看着洁白肃杀的天地，后面一句“禅房花木深”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的。念完第一句，沈从云下意识的扭头看看左右小心跟随的女人，不由的露出一丝的苦笑。适才的幽处，让沈从云联想到一些淫荡的东西，本想趁机搞活一下气氛，结果这两位脸上战战兢兢的表情，让沈从云多少有点扫兴。
　　“呵呵，紫玉、孝珍，看来我们之间，还是缺乏了解啊。”沈从云的有感而发，换来的是阮孝贞愈加的惶恐，以及紫玉微微诧异的目光。
　　“老爷何处此言？”紫玉到底见多识广，隐隐的感觉到沈从云把她们叫出来的用心，只是有点不确定罢了。
　　沈从云笑着不语，漫布走到高处亭子上，极目四望，下面的亭台楼阁尽收眼底，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老爷关爱之心，妾身领受了。”紫玉淡淡的笑了笑，上前轻轻的挽着沈从云的胳膊，同时给阮孝贞打了个眼色，这两位在家中的地位特殊，很自然的平时走的也就近一点。
　　沈从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扭头抬手轻轻的在紫玉的脸上抚摸了一下道：“这家里头的女子，就数你心思活泛，也数你最了解我。叫你们一起出来看雪景，其实是希望你们不要背太重的心理负担，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因为你们不去看医生，就可以避免的。该来的，肯定是要来的。这一切，是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发生的，不过看是以怎么的面目出现罢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沈从云说的是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确定了新的人生目标后，就不可避免的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人生道路。紫玉和阮孝贞理解的则有点偏差，以为沈从云说的是一种宿命论。
　　抛开理解上的偏差不去说，沈从云苦心营造的温馨气氛，还是渐渐的弥漫开来。两个女人心中同时被感动了，左右拥着沈从云站着，目光坚定的看着远处的世界。
　　赵星龙夹着一份详细的报告，匆忙的出现在园子的门口时，被警卫拦住了。道明了来意后，多少有点不安的在门口徘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警卫拦住吧？
　　“李小三糊涂！有必要对什么人都这么提防么？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以后赵星龙求见，一律直接放行。”正好从上面下来的沈从云，清楚的听见了门口的一幕，微微的脑子转了转，不等见到赵星龙，在里面就大声这么说。
　　门口的赵星龙听的清楚，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瞬间让他浑身火热起来，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有点急促，一夜没睡的脸上，泛起了红润。
　　“军座！”看见沈从云和夫人出来，赵星龙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沈从云抬手笑道：“呵呵，回来了。早餐吃没有？”
　　沈从云温暖的目光，让赵星龙内心翻腾的更厉害了，之前的种种不安，猜度，忧谗畏讥的心情，瞬间一扫而去。言语间也有点不利索，不自觉的答道：“还没呢，昨夜到现在，都没觉得俄。”
　　“你们这些当初跟着我到越南打拼的学生兵，十个有九个胃有毛病，要爱惜身子啊，生活尽量有点规律嘛。”沈从云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边上的紫玉看见赵星龙有点抗不住了，机敏的上前笑道：“老爷，你别说赵大人了，你还不是一样，从昨夜到现在，就喝了几杯水。”
　　沈从云不由摸了摸脑袋，哈哈大笑道：“也是，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正好，我也饿了，你们两个去张罗一下，我和赵大人一起吃。”
　　沈从云刻意的笑话，并没有缓和多少气氛，站立在对面的赵星龙，低着脑袋身子却挺的更直了，豆大的泪珠忍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鹅卵石的地面上，一滴一滴的摔成碎片，似乎内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也随着泪珠的粉碎而去。
　　沈从云看的清楚，自然不好继续说笑话了，微微的一声轻叹，转身接过紫玉轻轻递来的手绢，示意两个女人离开后，这才上前递过手绢低声道：“你啊，心性是没的说的，办事也戮力用命，就是凡事想的太多。当初我沈从云一穷二白，空有一个虚名的时候，是你们放弃中原的花花世界，跟着我去越南那个一穷二白的鬼地方打拼。你说，我不信任你们，我信任谁去？昨天我说话是严厉了一点，可你们是我最贴心的下属，出了事情我不先拿你们责问，我责问别人，如何服众？好了，别哭了，大老爷们一个，也不嫌寒碜！”
　　赵星龙接过手绢，胡乱的擦了擦，强忍泪水抬头，哽咽着道：“军座，属下已经查明，……。”
　　沈从云苦笑着抬手打断道：“好了，我都说了先吃东西，你先说了，我心里有事又吃不下了。具体的你大胆去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回头交一份详细的报告上来，办完了事情我才有兴趣听。”
　　“是！”赵星龙啪的一个立正，大声回答。
　　这时候紫玉轻轻款款走来，远远的就轻声喊：“老爷！都备下了。”
　　沈从云闻声笑道：“走，我都肚子都饿的直叫唤了。”
　　出了沈园的赵星龙，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气。福二那个家伙可是块硬骨头，李小三那一匕首扎下去，疼的浑身冒汗也没喊一声。赵星龙用了整整四个小时，都没问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还好，福二身边的师爷没抗住，连刑都没上，啥都招了。事情和赵星龙之前的预判大致相当，打下北京城后军方戒备森严，但凡有点威胁的人家，都让军统局协同政训部扫荡过十几次的，刺杀用的枪械啥的，只能是外面运进来。赵星龙揪着这个不放，根据师爷的口供一路往下查，很快就查到了敏感的区域。
　　“枪械，很可能是透过日、俄公使馆帮助进的城。”
　　这是赵星龙离开的时候说的唯一的一句和案情有关的话，沈从云其实早就联想到上面去了，现在赵星龙确定后，沈从云内心深处反而不怎么愤怒了。
　　会议室里面气氛相当的紧张，一干军政大员都已经等候了一会了，沈从云从副官掀开的帘子下走进来时，哗啦一下全体起立。
　　“都这么严肃做啥？我人没事，事情也还在查，等查出个眉目来大家再紧张也来得及嘛。”沈从云轻松的语气，让整个肃杀的气氛为之微微的松弛下来。
　　“今天早晨，第一舰队顺利返航了。”克泽第一个站起来，既然沈从云不提被刺杀的事情，就谈公事好了。
　　“哦？情况怎么样？”沈从云的心不由的提了起来，相比于刺杀事件，舰队的战绩自然更让能让沈从云关注一些。
　　“武藏号、西京丸、扶桑、八重、浪速、吉野、秋津洲、高千穗先后被击沉，我放无一沉没，但是半数以上的战舰，不经过大修，绝对无法再战。”
　　消息一出，众皆哗然！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日本联合舰队的招牌战舰之一的武藏号都被打沉了，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笑容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番兴奋的交头接耳后，随着沈从云轻轻的咳嗽声，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一定要抓紧维修战舰的工作，威海的船坞现在能完成大修的工作么？”
　　詹天佑立刻站了起来，大声回答道：“没有问题，我们从美国买回的船坞设备，一个月前就已经顺利完成了安装和调试，别说是维修了，吴淞方面单独建造两千吨以上的巡洋舰，都没有问题。唯一的不足就是火炮制造的技术问题，这一点我已经和德国方面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派出一支五十人的专家组，帮助我们在宣城开工的兵工厂解决技术上的攻关难题。”
　　这无疑又是一个好消息，沈从云满意的看了一眼詹天佑，又看看唐绍仪，这其中和这位负责外交的肯定脱不开关系了。
　　如今的唐绍仪显得稳重多了，沈从云赞许的目光传递过来的时候，不过是微微的欠身而已，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变化，也没有主动发言的意思。
　　“福建的战况如何？”沈从云转移话题，目光投向了总参某长克泽。
　　“早晨刚刚收到的电报，克劳森和王潮已经顺利会师，刘坤一最终还是没有放弃福州和厦门转战山区。两位前方将领的意见是，挥师之后对福州城进行三面包围，暂时围而不打，毕竟城里有好几万军队，强打的话伤亡太大。他们的意思是持续的用重炮轰击半个月，先搞一搞心理战。厦门方面情况好一点，随着福州水师的反水，整个厦门现在已经是一座孤岛，邓世昌的想法是只要留下福州水师的老式战舰，围上个半年就能解决问题。”
　　克泽说完，沈从云笑道：“别光说他们的想法，总参得赶紧拟一个意见出来才是，虽然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一定要强调总参统筹全局的中心作用。具体的计划，还是在各部门内部的会议上说吧，到时候我去旁听！保证不瞎指挥！”沈从云这话引得会场内又是一片欢笑声，沈从云确实没有外行管内行的习惯，虽然事事关心，但从来都只管一个大方向，具体的从来都不插手，条条框框也少。
　　等众人笑罢，沈从云站起身道：“好了，今天的临时联系通报会议，就到这里，各部门有什么要说的，下午我都会在办公室等着。”
　　众人起立恭送的沈从云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从云站住笑道：“对了，等下少川上我那里来一趟。”


第十章
　　赵星龙走出总统官邸的那一刻，一场腥风血雨拉开了序幕。
　　午后的眼光正暖和的时候，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上了街头。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后，很多商家忙不迭的提前关门，街上的行人更是对这些杀气腾腾的官兵躲闪不及。
　　赵星龙亲自带队，领着一个营的官兵，将日本公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哗啦啦，一阵枪栓拉响的声音，日本公使馆门口的岗哨，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也不想一想，整个日本领事馆能拿枪的不过十个人。
　　赵星龙根本不管对准自己的枪口，高筒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的响，阴沉的脸上双眼中不满杀气。
　　“里面的人听好，日本公使馆涉嫌勾结满清残余，试图刺杀总统，现在我们要进去搜查，胆敢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
　　日本公使荻野，正在办公室里秘密会见俄国公使。按说这时期日俄之间的矛盾是难以合作的，不过随着沈从云的异军突起，历史发生了扭曲。日俄之间为了利益，走到了一起。荻野紧急约见俄国公使柴科尼斯基，原因是昨夜接到国内的急电，中日之间海上开战了。
　　“贵国一定要尽快的出兵东北，现在中国第一舰队的实力受到了重创，只要贵国的舰队能在半个月内赶到，就能控制整个渤海湾。届时，我国陆军将在朝鲜半岛和辽东半岛实行登陆作战，配合贵国军队控制辽东。眼下敝国全军上下，士气高涨，击败沈从云的新军正是时机。”荻野说着激动了起来，应该说他这番话非常的具有鼓动性。可惜日本国内现在的局面，绝对不是他说的士气高涨，而是士气不振。联合舰队的战败，让日本丧失了大办的制海权。在中国海军还有半数战舰能够快速恢复作战能力的时候，日本联合舰队的所有战舰，最短的也要花费三天的时间修缮才能再次出海。
　　联合舰队的旗舰大和号，情况更是糟糕，主炮只有一门能够正常射击，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眼有三十几个，至少要大修一个月，才能重新投入战斗。这也是荻野一再鼓动俄国海军的远东舰队出战的原因所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中国舰队，确实是伤痕累累，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确实很难有一战之力。
　　柴科尼斯基脸上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眼下这个季节，绝对不是对中国开战的时机，这一点俄国政府已经一再强调过了。柴科尼斯基甚至心里还产生了一丝的快意，国内来电称，和日本达成的秘密协议是明年四月春暖之际同时出兵，日本政府傻乎乎的提前和中国开战了，正是俄国求之不得的局面。柴科尼斯基甚至希望，中日之间的这场战斗能急剧的扩大，海上陆地上都打起来，那才叫坐山观虎斗呢。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柴科尼斯基还是露出担心的表情，诚恳的对荻野说：“公使阁下，东北的气候您是知道的，这个季节实在是不适合出兵啊。要不我回去立刻电告国内，把情况通报一下。接下来也时能耐心的等待国内的消息了，出兵开战不是我能决定的。”
　　日俄之间还没有正式建交（为了写作需要的设定，大家别叫真），现在也只能在中国进行这种临时性的秘密会谈。当然这种会谈，是很难作出什么决断的。真的要做决断的话，东京和彼得堡之间，会进行电报联系的。
　　“报告，外面来了一群中国士兵，他们声称沈从云遇刺，怀疑使馆有嫌疑，要进来搜查。”使馆人员的紧急报告，打断了两位公使的会谈，荻野脸上的肌肉快读的跳动了记下，内心不由一阵激动。
　　荻野迫切的想知道刺杀的结果，站起后急忙问道：“来人有没有说沈从云死没死？”问完之后，荻野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悄悄的用眼角扫了一下柴科尼斯基。这个消息柴科尼斯基听了也为之震惊，沈从云无疑是新军的灵魂人物，他的存亡能甚至能左右中国的大局。可是，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不是说刺杀就刺杀的，至少东北的满人提出刺杀的计划时，俄国方面是持谨慎态度的。
　　“难道说……？”柴科尼斯基心里想着，脸上意味深长的看了荻野一眼。很显然，荻野脸上的迫切，出卖了他的内心所想。这件事情肯定日本间谍机关插了一脚了，要不然中国情报部门怎么这么快找上门来了。
　　“公使先生，看来我需要出去应付一下，失陪了！”荻野按捺出内心的激动，慢慢的走出会客室，出了门立刻低声对身边的手下道：“富川有没有消息回来？”
　　“还没有，我担心他被捕了，要不怎么中国人来的这么快？”
　　荻野脸上的肌肉一阵剧烈的扭曲，低声道：“不会的，富川对帝国绝对忠诚，就算被捕了，也不会暴露身份的。他现在可是满人王爷的大管家。你悄悄的出去，尽快联系上樱花小组，一定要探明刺杀行动的结果。”
　　“是！”
　　荻野匆忙的走到大门口时，赵星龙有点不耐烦的频频看表。要不是碍于这里是大使馆，必须遵照国际惯例来做事，赵星龙早就下令冲进去了，哪愿意跟他们磨蹭。
　　“请问，你们谁负责？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公使馆，有外交豁免权么？”荻野摆出一副傲气十足的表情，大声的质问道。
　　“哼！你就是日本公使荻野吧！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由于中日两国处于交战状态后，我国总统受到了居心叵测的谋杀行动，根据情报显示，贵国公使有参与谋划刺杀行动的嫌疑。现在我正式宣布，从现在开始，公使馆内的人员，除了阁下以外，都将被带走进行调查，至于阁下，从现在开始，不得离开公使馆半步，明天早晨八点会有人护送阁下到天津上船回日本。”赵星龙冷冷的说话，荻野顿时目瞪口呆，就算是开战了，按照惯例不过是所有人员遣送回国而已。没想到赵星龙以谋杀沈从云事件为接口，要扣押其他的人。
　　“我抗议，根据国际公法，你无权羁押我国公民。”荻野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赵星龙不屑的笑了笑道：“抗议无效，这里是中国，在中国犯法，就必须接受中国的法律制裁。”
　　说吧，赵星龙一挥手朝后面大声喊道：“动手！”根本不给荻野还嘴的机会，身后的士兵便要往里冲。
　　“巴嘎！”荻野一声说吧，门口的两个岗哨立刻抬起步枪要对准赵星龙。一干士兵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威胁到赵星龙的安全，上去就是两枪托砸过去，两个岗哨被砸的头破血流的，身子正在往下蹲的时候，硬硬的大头皮鞋跟着招呼了上来，狠狠的踹在肚子上。
　　“妈的，找死！老子成全你！”士兵们一边打着，一边还有人在咒骂着。
　　“你，必须阻止你的手下这种粗暴的行为，这是对文明的践踏。”荻野眼睁睁的看着岗哨被打，也只能说这些没啥用处的抗议。
　　“粗暴？对文明的践踏？”赵星龙听了这话，一个大步上前，伸手揪住荻野的领口往上拎小鸡一样的拎起来，荻野的个子只有一米六，赵星龙一米九的壮汉，拎着他还是蛮轻松的。
　　“当初日本士兵在旅顺杀我两万同胞的时候，又是什么行为？你们的军官怎么不制止？我操你大爷的，老子今天就践踏一把文明了。”说着，赵星龙抬起右手，狠狠的连续在荻野的脸上抽了起来，啪啪啪的耳光响了十几下，荻野被抽的眼冒金星，想抗议又说不了话。
　　“住手！”这时候柴科尼斯基出来了，看见这一幕赶紧出声制止。
　　“俄国公使？你怎么也在？”赵星龙冷着脸放下荻野，目光像刀子一样的看了过来。
　　“哼哼！我国和日本国之间的事情，有必要向你汇报么？”柴科尼斯基面色阴沉的怒视着赵星龙冷笑道。
　　“不错，日俄之间的事情，确实不需要向我汇报。不过公使阁下，有件事情我想提醒您，到目前为之，贵国政府好像还没有正式承认中华共和国的地位，两国之间也还在就互相承认的问题进行磋商吧？所以，我建议您还是赶紧回您的住所去，不要在大街上乱跑，现在全城戒严中，乱跑是非常危险的。”
　　赵星龙的话把柴科尼斯基噎的一阵语塞，正欲出声反击，赵星龙已经接着喊道：“来人，送公使先生回去。”
　　柴科尼斯基没有任何放抗的余地，被两个士兵架着离开了，回到公使馆才发现，俄国公使馆也被中国士兵包围了，任何人不得进去，几个使馆人员由于放抗，被打的满地找牙暂且不提。
　　丢死狗一样把荻野丢在地上后，赵星龙摸出手绢来擦了擦手，扫了一眼嘴角流血一脸狼狈的荻野，冷笑着转身出了大门。
　　上了马车后，赵星龙恶狠狠的低声道：“走，上礼亲王府！”
　　自打北京城被打下后，礼亲王府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荣光，奕劻在跟随慈禧逃跑的时候，被“马贼”砍成了肉酱，连具囫囵尸首都没找到，只是找回了一个脑袋。开始的时候王府里的人也闹腾，结果面对闪亮的刺刀，照样没脾气，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这一次的刺杀行动，礼亲王府上可没掺和，连出门都要向警卫汇报的，怎么可能掺和的了？有没有掺和是一回事，收拾不收拾礼亲王府，又是另一回事。
　　虎狼一般的士兵冲进王府，男女老少所有人都被押到前院里面站着的时候，赵星龙杀神一般的表情出现了。
　　“人都齐了么？”赵星龙冷冷的问负责的军官。
　　“都齐了，上下一共三百零八个人。有几个敢于抵抗的，现在正躺在地上呢！”
　　赵星龙淡淡的扫了一眼院子里，地面上躺在三五具尸体，几个女人正围着尸体在低声哭泣。
　　“十六岁以下的女娃留下，其他的立刻全部送往天津上船！”赵星龙交代一声，转身走了，到下一家去视察。没等赵星龙走出大门呢，里头已经一阵哭闹声响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赵星龙微微的内心一阵不忍，随即冷笑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
　　……
　　城内的杀气腾腾，在总统官邸内，并没有太多的表现。沈从云的书房内，唐绍仪面色沉静的坐在椅子上，很有耐心的等在着沈从云的到来。
　　回到内院换了一身便装后，沈从云来到书房，唐绍仪见了赶紧站起来。
　　“大人！”
　　“等着急了吧？”沈从云笑道，唐绍仪微微点头道：“也没等一会。”
　　“刚才在联系会议上，你有想说吧？”沈从云先坐下，示意唐绍仪也坐下后，笑着问他。
　　唐绍仪似乎料到沈从云会有此一问，脸上波澜不惊的低声道：“是的，昨夜收到早晨英国公使紧急来访，对中日之间的冲突表示担忧。随后美国、德国公使先后来访，对中国东北的局势，表示了担忧。临近中午的时候，法国公使也到我那去了，提出中国和日本、俄国关系紧张的时期，法国政府考虑到中立的原则，照会我国将暂停给我国的五千万法郎的贷款。”
　　“砰！”沈从云脸色一下就黑了，伸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哼！没一个好东西！”沈从云气哼哼的说着，唐绍仪露出淡淡的苦笑道：“德国人是最希望我们和俄国打起来的，美国人为了扩大在中国的影响，肯定是要表示支持您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能给予多大力度的支持。还有就是英国人的态度，按照您的意思，我已经暗示英国人，中国政府明年春天有出兵东北的计划。”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立刻走了一趟英、美、德、法公使馆，只会他们一声，就说我遭遇刺杀了。”沈从云脸上露出淡淡的冷笑来，唐绍仪听了一愣道：“您打算亲自和他们谈判？”
　　沈从云沉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现在的局面下，我们必须集中全部的力量，准备来年春天对东北的军事行动。俄国人是老牌强国了，必须不惜代价全力以赴确保胜利。只有军事上的胜利，才能让列强对我们另眼相看。”
　　……
　　唐绍仪前脚告辞离开，后脚胡雪岩和郑观应就进了书房，脸上的神色同样是严肃无比。
　　“大人，按照您的指示，预算已经拟出来了。”胡雪岩递上一份材料，沈从云示意他放在桌子上，等二人坐下才尽量的露出笑容道：“两位辛苦了，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不是我想穷兵黩武啊，这是别人逼着我这么做。”
　　郑观应轻轻的点头道：“子归你别解释了，我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一次的预算高达一个亿银元，多亏了张謇在上海干的漂亮，这几年在苏北、上海买了几千亩滩涂地种棉花，赚了一千多万两，真是救了急了。”
　　胡雪岩深有同感的点头道：“李耀祖往梧州摆了一个师的兵力，谭钟麟立刻就派人送来三百万两银子，虽然成色差了点，总比没有强啊。倒是湖广的张之洞的表现比较意外，五百万两成色十足的官银，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实在让人无法理解。现在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有情报显示，福州方面的刘坤一，可是刮了上千万两的厘金，这笔银子可一定得搞到手啊。”
　　沈从云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个胡雪岩，鼻子也太尖了，这个情报沈从云也才知道没两天，赵星龙汇报的时候，沈从云还打了小算盘的，现在看来搞小金库的计划，又得破产了。
　　“雪岩兄，这笔银子你可能要等一阵子了，福州方面暂时没有立刻发起总攻的计划，他们主张围而不打。”沈从云赶紧找借口，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截个一两百万两下来。
　　“这个我知道，我正准备派人南下，来这找你，就是为了领一道手谕。”


第十一章 文化影响
　　胡雪岩满意的走了，郑观应也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大家都有一摊子事情要忙活。送走二人，站在书房门口，沈从云突然想起来，这些经年的旧友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聚会了。前些年虽然天涯海角各自忙碌，但是相见之时还是会把酒言欢一叙别情。自从占了北京城后，大家倒是住在一个城市里了，可是见面的时候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些生分，大家对自己说话的时候，似乎都显得有点小心翼翼。沈从云不由暗暗的感叹一番，说到底，自己就算没有称帝，这些朋友兼合作伙伴，还是将自己当作皇帝一样的对待了，只是少了一个名号罢了。
　　沈从云刚刚送走胡雪岩和郑观应，正在为朋友之间的说不清楚的疏远感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嗨！沈！看见你没事情，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沈从云看见斯蒂芬，不由的一愣，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道：“嗨，电报上说你不是在上海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斯蒂芬上前一个拥抱，然后得意的笑道：“沈，这是中国兵法上说的兵不厌诈吧？电报是我吩咐他们，等我离开上海三天后才发的。哦，中国实在是太大了，我整整坐了三天半的火车才到。”
　　“你这家伙，老实交代，憋着什么好事到我这来邀功请赏来了？”沈从云推开斯蒂芬后，看着这家伙脸上得意的表情，立刻毫不留情的揭露之。
　　斯蒂芬诧异的张着嘴巴，看着沈从云好一会才苦笑道：“沈，你能不能每次都这样？我好不容易想让你惊喜一下的，结果你已经猜中差不多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嘛，你就不能装着愚蠢一次？”
　　沈从云闻言哈哈大笑，拉着斯蒂芬往书房里走，边走边道：“我这叫迫不及待啊，最近财政上严重吃紧，俄国人在东北动作不断，北京城里还有人要刺杀我，内忧外患啊。看见你，我不自觉的想起了我在美国的几百万投资，都过去好多年了，总该有点回报了吧？”
　　斯蒂芬耸了耸肩膀，轻轻的叹息一声道：“沈，您的睿智让我无所遁形！不错，这一次确实有几个好消息要带给您，为了当面想您报喜，我憋了足足快半年了，在美国的时候就忍着没给您打电报。”
　　沈从云请斯蒂芬坐下，回头吩咐下面上茶后，这才看着斯蒂芬笑道：“斯蒂芬，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现在把你带来的好消息说出来吧。”
　　斯蒂芬这才恢复了得意的表情，探手到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往桌子上一摆道：“第一个好消息！福特研制的汽车，根绝您的建议，改变方向研究大众民用汽车为主后，公司生产的T型车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半年前，又根据您提出的流水作业的模式，第一条生产流水线正式投产了。”
　　沈从云听他说的是这个，不由的笑道：“这个不奇怪，福特本来就是一个人才，很多东西只要方向正确，他自然能少走弯路。”
　　斯蒂芬没想到沈从云表现的非常平静，不由的挠头道：“根据您的指示，一支美国地质方面的精英组成的勘测队伍，已经跟随我来到了中国，他们将会在三天后到达北京。我想知道的是，请他们来，是想勘测点什么？”
　　“石油！”沈从云简练的回答，斯蒂芬恍然大悟的点头道：“难怪！说到石油，下一个好消息就是和石油有关的。我们在新奥尔良购买的荒地，根据最新的勘测显示，下面蕴藏了大量的石油。沈，我们发财了，美孚石油已经提出了收购意象，根据你之前的意思，我和美孚公司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象，用土地入股，成立一家新公司，我们占30%的股份。”
　　沈从云听到这个消息，更多的反应是无奈，毕竟那里是人家的地盘啊，不然吃独食多爽啊，现在要合作，还只能占小头。
　　“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吧，说下一个。”沈从云听到现在，都没看见真金白银，不由的有点丧气了，在美国投资两百多万银元了，到目前为之还没有打到一条鱼的样子，怎么都是一些长远投资。
　　沈从云兴致不高，斯蒂芬不由的一阵感慨这家伙的神经之坚强，看来不上点狠的是不行了。斯蒂芬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来，放在桌子上轻轻地往前一推道：“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啊？搞的这么神秘？”接过信封，沈从云狐疑的打开一看，顿时眼前猛的一亮。支票，美国花旗银行的支票。仔细的数了数上面的零，一个，两个、……六个。
　　“我靠！八百万美元啊！哪来的这么多钱？”沈从云总算是发出了惊叹声，这一下斯蒂芬算是长出了一口恶气了。
　　“没什么，这是五年来，你在美国投资的总回报！我先说好啊，我的那份我已经收起来了，按照事先说好的三七分账。”
　　沈从云哪里还在乎这个，乐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连连点头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一下胡雪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美国公使田贝正在接待自己的继任者柔可义的时候，收到了中国外交部发来的紧急通知。田贝连忙拉上柔可义一起上了马车，奔着沈从云的官邸就来了。
　　趁着路上的这点时间，田贝对柔可义道：“沈从云是一个性格强硬的人，但是他对朋友相当的好，这一点从他的对外贸易政策上就能体现出来。我国政府由于没有和中国发生过任何的冲突，总的来说沈从云对美国还是相当友善的。作为前任，我建议您最好先尝试和沈从云做朋友，这个人在中国，虽然没有做皇帝，但实际上已经掌握了皇帝的权利。”
　　柔可义听了连连点头道：“您的建议我一定会接受的。作为新任驻华公使，从扩大美国在华的影响力这个角度出发，我有一个想法，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
　　田贝道：“请讲。”
　　柔可义道：“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沈从云此人对美国确实充满了善意，这一点从他采取的联邦共和制度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个制度无疑是和美国的制度有相似的地方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英国人控制了中国的税务，他们对中国的影响力无疑是最大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沈从云对英国始终有一种抵触情绪，这可能和英国连续将战争强加给中国有关。我的意见是，利用沈从云对英法俄三国的反感，建议总统阁下，专门拨出一笔款子来，为中国学生赴美留学提供贷款。既然经济上的影响力我们无法跟英国人比，那么我们就从文化上入手，最关键的是，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后果是，沈从云今后的外交政策，将会大幅度向我国倾斜。”
　　柔可义的话让田贝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才道：“这个意见非常具有建设性，如果直接向中国外交部提出，我担心会遭到抵触。中国人是非常自负的，他们在文化上的保守是你无法想象的。我有个建议，听说斯蒂芬先生最近要从上海到北京来，我争取约见到斯蒂芬先生，然后由你向他提出这个构想，由他去和沈从云谈，效果会好很多。”
　　“斯蒂芬？那个犹太人？沈从云在欧美的全权代表？”
　　“不错，正是此人！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关心一下沈从云有没有事情吧，他真要出了点事情，美国政府在中国的一切努力，很有可能全部都将付之东流。”
　　马车停在总统官邸门外时，田贝匆忙的下了马车，通报之后一路往里疾走，也许是走的快了，也许是心情的问题，额头上微微的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
　　“大人，美国公使来访！”李耀国走进书房，打断了沈从云和斯蒂芬的谈话。
　　沈从云听说田贝来了，不由的笑道：“请他直接到书房来吧，都是老朋友了。对了，斯蒂芬，你还没见过田贝吧，正好给你引见一下。”
　　李耀国出去了，不一会领着田贝和柔可义进来，沈从云看见他们后，笑着上前拱手道：“公使阁下来的好快啊！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美国公民斯蒂芬先生，我在欧美的代言人。”
　　听见沈从云用英语介绍斯蒂芬的时候，田贝不由的一愣，柔可义倒是眼前猛的为之一亮。


第十二章 搞钱
　　这种场合下的见面，说的话自然都是一些面子上的话。田贝引见了继任者后，重申了美国政府对沈从云一贯友好的立场，同时对那些无耻的暗杀者，表示了一下愤慨，最后为沈从云的安然无恙表示欣慰，仅此而已。
　　沈从云则表示出对远东安定的担忧，希望能进一步加强和美国之间的合作。当然这些也都是面子话，真正的合作肯定是不会在这里说的，那得要由双方的外交部拉开阵势，讨价还价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决定。
　　短暂的半个小时的会面结束后，田贝、柔可义起身告辞。沈从云拜托斯蒂芬送客，从侧面显示了一下和斯蒂芬之间的关系密切程度，当然这样做是别用有心的，是为了巩固斯蒂芬在国际上各商家之间的地位，为日后的商业采购打下坚实的基础。
　　斯蒂芬把田贝和柔可义送上马车，临行时柔可义说：“斯蒂芬先生，我对您仰慕依旧，能不能给个面子，今天晚上我在美国公使馆请您共进晚餐？”
　　这样的社交活动，斯蒂芬在美国见的多了，自然没有往心里去，随口就答应道：“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到。”
　　沈从云觉得自己真的是劳碌命，刚刚送走美国公使田贝，斯蒂芬都没回来呢，胡雪岩居然去而复返，又找上门来了。
　　“大人……。”
　　“没别人的时候，还是叫子归吧，雪岩兄。”沈从云苦笑着打断胡雪岩的称呼方式，心里有点好奇的是，这家伙不会鼻子尖到这个地步吧？斯蒂芬刚刚带点钱回来，就被他知道了？
　　“好，子归。上个月交给你的那份报告，你看了没有？”胡雪岩改口之后，沈从云听的多少顺耳一些了。
　　“你说的是治理黄河资金短缺的那份报告？”沈从云想起来了，1855年黄河改道后，愈发的难以控制了，每年都要折腾一下子。一直到1864年，忙于镇压太平天国的清政府，才算是重新修筑堤坝。1884年新堤坝完工后，次年下游的山东就发生多出决口，可见豆腐渣工程绝非21世纪独有。
　　沈从云占领北京取得政权后，黄河的治理工程是非常重视的，亲自给张謇发了电报，让他到北京来就任水利部长一职。结果张謇回电称，暂时不来北京上任，而是亲自领着一队人沿着黄河往上，一路巡视历年来屡次发生溃决的地段，监督堤坝的加固工程。历史上的张謇是导淮的倡议者和推行者，也是著名的水利学家。沈从云用他出任水利部长，再合适不过了，唯一觉得遗憾的是，上海的一摊子工厂，暂时只能由张謇另派人手接管了。
　　“就是那份报告，刚才我回去就接到张謇发来的电报称，黄河堤坝形势不容乐观，希望财政部能追加治理资金。这不，我来就是和你商量，看看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再弄点钱出来。”胡雪岩说的急迫，沈从云差点就把斯蒂芬交来的支票亮出来了，可是一想现在正是到处用钱的时候，这笔钱不如暂时自己掌握着，哪天有堵不上的窟窿是再拿出来好了。胡雪岩既然是来找自己商量的，肯定已经想到办法了。
　　话到嘴边，沈从云留了一手道：“哦？雪岩兄，你想到啥法子，赶紧说就是了。”胡雪岩皱着眉头道：“办法是有一个，不过我担心赵星龙不答应。”
　　沈从云听了不由一愣，随即笑道：“他不过一个军统局的局长，你可是国家部门的部长，还是财政部的，他敢为难你？”
　　胡雪岩颇含深意的看了沈从云一眼，苦笑道：“军统局是什么部门？外间都传是明朝的锦衣卫。我怎么敢……。”说到这，胡雪岩猛的觉得自己失言了，连忙收住话，不安的看着沈从云。
　　谁曾想沈从云淡淡的笑道：“扯淡，军统局才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别的不说，只要怀疑对象是营以上级别的官员，想动手抓人必须要经过地方长官的协商和首肯。当然了，也有特事特办的时候，但是事后必须拿出详细的有说服力的报告来。”
　　注意到胡雪岩脸上的不安后，沈从云继续笑道：“雪岩兄，你刚才说的办法，赶紧说出来吧。你是财神爷，只要和钱有关的，就没有难得住你的。”
　　一番话说的胡雪岩连连苦笑，不过心里的不安也消失了，端坐着正色道：“子归，事情是这样的。最近军统局按照您的指令搞清洗，你看能不能在没收的财产上动点脑筋？房产、古董啥的变卖一下，然后把收缴的浮财统一处理，这不就来钱了么？”
　　一听这个主意，沈从云不由的慎重了起来。这次的清洗对象，主要是针对满清的贵胄家庭，一般的家庭还是本着能不动就不动的原则，总不能将满族人赶尽杀绝吧？真这样做的话，这天下倒是真的要大乱了，没落的满人都不放过，寻常百姓会怎么看新政府？
　　想到这点，沈从云严肃的对胡雪岩说道：“雪岩兄，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立刻给赵星龙写道手谕，提醒他只能针对一些罪大恶极，参与到某刺行动的下手。一般的满人家庭，不能搞株连。如今的满人没了特权，很多人的生活已经和一般穷人没区别了，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啊。至于那些贵胄家庭的产业，我另外写一道手谕给你，你拿着去见赵星龙，让财政部的人尽快接手。清点完毕后，尽快拟一个章程出来，对于一些价值较大的比如房产一类的，可以搞一次拍卖活动，中国的有钱人多了，可以价高者得嘛。你比如那些亲王府，有钱就能住进去感受一下王爷的奢靡，对有钱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嘛。”
　　拍卖这个说法，对胡雪岩而言，还是有点陌生的。不过，价高者得这话，胡雪岩是明白的，这个方法够狠，还是很对胡雪岩的胃口的。
　　“嗯，好办法，这样以来，最多半个月，筹集到几百万两不是问题，治理黄河的资金缺口，也就能堵上了。”胡雪岩点头连连称道。
　　两人说办就办，沈从云赶紧写了手谕，胡雪岩拿上立刻走人。斯蒂芬见沈从云一派忙碌，也没进来打搅，而是溜达着到郑观应那里去串门去了。
　　天黑前，赵星龙急急忙忙的回来了，见了沈从云就敬礼道“大人，您的手谕接到了，事情也都办的差不多了。不过大人，财政部的手伸的也太长了一点吧？属下想留点浮财犒劳兄弟们，财政部的人愣是不答应。”
　　赵星龙话里的不满，沈从云听的明白，眉头一皱道：“不要这样说嘛，胡雪岩当财政的家，也确实不容易。如今大半个中国还在地方各省的手上，眼下俄国人又在东北搞事，日本人也不消停，外交部已经正式对日本宣战了，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胡雪岩抓的紧了点，也不足为奇。不过你给我说实话，你敢说你私下没动点啥手脚？”
　　沈从云的话，说的赵星龙脸上一阵微微的泛红，嘟囔着低声道：“军统局的兄弟也是要吃饭，要养家糊口的。我不过是微微的动了点手脚，给弟兄们补贴点家用。兄弟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属下也不好太制约他们不是。”
　　沈从云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猛的一拍桌子道：“糊涂！”赵星龙没想到沈从云反应如此激烈，不由的吓的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一步。
　　“是，属下糊涂。”
　　沈从云苦笑一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不是说你体恤手下糊涂，而是说你的办法糊涂。军统局到现在，还是按照军队的编制发饷的吧？你既然想到了大家职业上的风险，怎么不打一份报告上来，要求提高兄弟们的待遇？为兄弟们在财政上增加拨款，不比你放纵手下更合理？从带队伍的角度出发，高薪养廉才是治本之道，军统局可是一个特别敏感的部门啊。”
　　赵星龙听了露出感激之色，啪的又是一个立正大声道：“属下明白，这就回去跟兄弟们说清楚，让他们把东西都退出来。”
　　沈从云摆手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必须杜绝这种现象。你下去吧，顺便让聂梓休进来。”
　　赵星龙转身要走，沈从云招手叫住道：“明天上午，你找聂梓休领五十万银元，就算我给兄弟们发的犒赏。”
　　赵星龙听了不由身子一顿，猛的立正点头道：“多谢军座体恤！”
　　聂梓休，美国加州大学财会专业硕士，回国后收到沈从云的赏识，放在身边做财政顾问，兼任沈从云的私人理财总管。
　　所以要设立这个私人理财总管，原因很简单。沈从云的总统官邸每年的开支，都是列入财政预算的，这里头的开销，管家盛小七只能是个执行者。既然有开销，就会有账目，这个账目的管理就是聂梓休来执行的。沈从云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地方企业的股份，毕竟这一大家子，很多开销总不好也要打入财政预算吧？老婆买胭脂水粉首饰的钱，也要从财政预算里走，那跟陈水扁有啥区别？
　　带着厚厚的眼镜，一身西装，外表略显木讷的聂梓休走了进来，看见沈从云也不行礼，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道：“大人，您找我？”
　　“嗯！”沈从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斯蒂芬带回来支票递给他道：“这里有点钱，你拿去看看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我先告诉你啊，不许打着我的旗号去搞，悄悄的换个名头去搞。还有，账目上你始终给我保持至少五百万，以应对不时之需。”
　　聂梓休接过支票，扫了一眼后面无表情的塞进口袋，然后看着沈从云平静问：“还是老规矩么？”
　　原来这家伙傲气的紧，非常的闷骚的类型。当初沈从云让他来当理财总管，他还不乐意，觉得大材小用了。后来沈从云好说歹说的，才算是答应下来了，不过从小在西方长大的他，搞出了一个新花样。弄了一份合约出来，让沈从云签字。合约上说的清楚，沈从云的所有产业，只要是他经手管理的，赚了钱都有他5%的分红，亏本了他分文不取。聂梓休的做派，曾引起盛小七强烈的不满，可沈从云说“有才干的人才敢立下这样的合约”，这才把盛小七给说的没了脾气。当然，沈从云对盛小七也够意思了，总统官邸内的一切寻常开支，盛小七都有决定权，聂梓休只有管理账目的权利。
　　沈从云也习惯了聂梓休的做派，点点头道：“嗯，老规矩，5%。”
　　“了解，那我下去了。”聂梓休说着转身就走，沈从云赶紧叫住道：“等一下，明天准备五十万，赵星龙来拿。”
　　聂梓休头也不回，点点头继续出去了。沈从云看着他的背影，连连苦笑，整个官邸之内，恐怕至于这小子敢这样对着自己说话吧，这家伙也算是一个另类了。不过，这样的另类，沈从云才敢放心的把所有的私产交给他打理。别人，哼哼，这可是一个雁过拔毛的年代，明着要的，可比偷着拿的让人放心。
　　看看天色渐渐的暗下来，沈从云站起出了书房，慢慢的往后院走去。身后的两个警卫熟练的朝四周打了手势后，不紧不慢的跟在五米左右，这个距离是李小三订下的，即不打扰沈从云，又能随时上前保护沈从云的安全，应付突发事件，当然在总统官邸内，突发事件的概率基本为零。
　　“天宫岁月太凄清，朝朝暮暮……。”熟悉的黄梅戏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沈从云不由的楞住了，这才想起来，薛晚晴姐妹俩从上海来了有几天了，自己一直都没有到她们那里去，忙的头晕脑胀的。
　　姐妹俩在官邸内的地位颇为尴尬，因为沈从云还没有正式的娶她们进门，只是以请她们来唱戏的借口接进来的。当时沈从云也就是顾忌毓秀的感受，女人一个接一个往家里领，总有点不好意思。
　　“姐姐，从紫玉姐姐那里讨来的方子，药已经熬好了，赶紧来一起喝。”薛雨晴的话打断了姐姐的唱曲，引得沈从云也不由的迈步进了东边的院子。
　　两名警卫见沈从云进了院子，非常默契的往门口一站，抬手朝后面做了个手势，黑暗中一群隐藏的警卫，迅速将东院子的警卫力度加强了一倍都不止。
　　沈从云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薛雨晴捧着药罐子进了薛晚晴的房间，站在门口唱曲的薛晚晴，也正转身进了门，随手把门虚掩上了。
　　沈从云慢慢的走过去，想听听这姐妹俩私底下都有啥话好说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薛晚晴说：“哇，这药好苦撒。”
　　“苦一点有莫要紧滴？怀不上娃才要命呢。”薛雨晴一口安庆腔，听的沈从云生出亲切感。沈从云可是正儿八经的安徽人，安庆话在安徽可是具有代表性的，属于安徽话中的官方语言，就好比海南话中的文昌话一样。
　　“快点，快点，来块冰糖，可把我苦死咯。”薛晚晴说着连忙伸手，从罐子里掏冰糖，皱着眉头的样子，出现在狐媚的脸上，格外的充满诱惑力。在外面偷看的沈从云，此刻就有冲进去把她搂住，就地正法的心情。
　　看看晚饭的时间到了，紫玉交代下面准备后，出了正房的院子，奔着前面走来，远远的看见东厢院子门口站的警卫，不由的停下脚步，微微的一声叹息后，扭身回了房间。
　　紫玉叫来贴身的丫鬟吩咐道：“去，把给老爷熬好药送到东边院子里去。”
　　这边的插曲不去说，东边院子里薛家姐妹喝了药后，薛雨晴捧着罐子出来，沈从云赶紧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薛雨晴熬药都自己来做，不由的皱起眉头，心道这姐妹俩身边两个丫鬟是做什么吃的？
　　正想着呢，两个丫鬟捧着饭菜往屋里来了，沈从云赶紧藏好，等薛雨晴回来后，丫鬟们下去了，这才溜回门前继续偷听。
　　“姐，东北大米味道真不错，比咱们那边的米好吃多了，就是厨房里的北方厨子喜欢蒸着吃。做的菜也不合口味，明天我得找老爷去，让他请个南方厨子回来。”薛雨晴的抱怨声，沈从云听了不由微微一笑，还真别说，官邸里的北方厨子做的菜。沈从云也觉得不对胃口，只是他不怎么讲究，这事情一直没往心里去。
　　“妹子，可别说姐姐没提醒你，我们姐妹俩到现在都没个正经身份的，老爷那里你可不许主动去。”薛晚晴的话说的幽怨无比，听的沈从云一阵狂汗。
　　这时候，紫玉的丫鬟捧着熬好的药来到院子门口，结果很自然的被警卫拦住了截了下来，由警卫捧着进来了。沈从云正在听的有劲的时候，警卫小心的低声在后面喊：“大人。”
　　沈从云一回头，赶紧过来问：“怎么了？”
　　“药！”警卫低声到，沈从云想都没想，抓起碗一口干了，等到感觉到苦的时候，已经晚了。
　　“嘶……。这药里头下了多少黄连啊？”沈从云低声说罢，扭头冲进房间里，在姐妹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冲到糖罐子跟前，抓起一把冰糖往嘴巴里塞。
　　“这药实在是太苦了！”沈从云含着冰糖，含糊的说着话。姐妹俩脸上露出惊喜，连忙站在一起给沈从云道了个万福道：“给老爷请安了。”
　　沈从云这才想起自己偷听的事情来，连忙继续含糊的说：“刚才路过这里，正好下人送药给我喝，结果把我苦的半死，只好上你们这来借口冰糖吃。”
　　很明显，这个借口非常的烂。薛雨晴眼珠一转就上前来，前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后道：“老爷骗人，什么叫路过？你怎么知道这个罐子里放的冰糖？”
　　沈从云没想到，破绽在这里，不由尴尬的笑了笑道：“其实呢，我是被晚晴的曲子吸引过来的。这不，正好我也没吃晚饭呢，一起吃，一起吃。”
　　沈从云的突然出现，姐妹两打心里开心，哪里还会去计较别的，连忙上前伺候着，薛晚晴干脆不吃了，对沈从云媚笑一眼道：“老爷您先吃着，我去换套行头，唱两段给您助酒兴。”
　　沈从云一看桌子上，哪里来的酒水？不由笑道：“没酒怎么谈的上酒兴？”
　　薛晚晴不由羞涩笑道：“看我糊涂滴，这就让丫鬟去拿酒来。”
　　沈从云看着薛晚晴比以前丰满了许多的身材，笑着抓住她的手道：“别去了，陪老爷喝酒，想听曲还可以清唱嘛，换什么行头。”


第十三章 潜艇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词从薛晚晴的口中唱出，有种说不出的幽怨，配上那撩人的目光身段，烛影摇红中沈从云沉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身处高位，难得有一回放纵，倚红偎翠中放纵的渴望如此的强烈，难怪古代帝王中昏君居多。
　　微醉之中，沈从云一手搂着薛雨晴的纤腰，一手高举酒杯，扯着嗓子唱道：“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来啊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屋子外面寒风凛冽，里头炭火烧的正旺，暖洋洋的。酒劲上来了，额头上汗珠开始往下掉。感觉到热的时候，不知不觉中身边的薛雨晴已经脱的只剩下一件亵衣，长开腿坐在沈从云的大腿上，脸贴着脸，小嘴放肆的在对方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
　　薛晚晴倒是还算清醒，见此情形，上前拉着纠缠在一处的两人道：“时候不早了，冬天冷，别冻着了，上床去吧。”
　　三人摇晃着互相搀扶着进了里屋，丫鬟早将被褥整理好了，沈从云往床上一倒，连日来的疲倦不可抗拒的淹没上来，眼皮直打架。两个女人伺候着洗脚的当口，细细的鼾声已经悄然想起。
　　“姐，早盼夜盼的，来倒是来了，可惜……。”薛雨晴回过一点劲来了，脸上露出浓浓的愁绪，低声幽怨的说。
　　“妹子，知足吧，这深宅大院里头，盼着他的人多了，能在跟前守着，就有盼头。如今老爷身边不过六七个女人，真要是当了皇上，三宫六院的，想见上一面都难呢。”薛晚晴倒是想的很开，打来水洗了洗，解衣上床，朝妹子招手道：“还愣着做啥？上来啊。”
　　其实沈从云喝的并不算多，只是这些日子劳累了一点而已。一觉几个小时过去，醒来时身边左一个右一个的依偎睡着，不由的心中深处一丝歉疚。
　　房间里灯依旧亮着，悄悄的摸下床来，寻着后头的马桶方便去了。
　　薛晚晴睡的并不怎么踏实，沈从云这一下床，手上一抱空了自然就迷迷糊糊的醒了，睁眼间不见了男人，自然心中一惊，醒的更彻底了。看看门是反扣着的，多少安下心来。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时，薛晚晴赶紧躺下，眯着眼睛偷看沈从云回来，看着他从暖炉上摸出茶壶喝的个痛快，然后来到床前犹豫了一下。
　　原来薛雨晴这小妮子，睡觉甚是霸道，身子竟是横着的占了三分之二的床。沈从云微笑着将这妮子摆正，溜回中间刚坐下，身后具滚烫的身子已经贴了上来，一双柔软的手仅仅的抱在胸前时，火热的嘴唇挨着耳朵在低语。
　　“狠心的人，这些日子可把人想杀了。”
　　沈从云自然知道是薛晚晴醒了，一伸手捞着细腰往前使劲，柔软的身子躺在大腿上，花一般娇艳的容颜在面前呻吟。
　　“想老爷啥了？”这夜半三更的时候，正是窃窃私语之时，人的胆子也贼大。沈从云说着话时，一手已经撩起肚兜拿住依旧挺拔的乳房，两指轻轻一使劲，薛晚晴干渴的有日子了，哪里受的了这等撩拨，早就情动发烫的脸红的像要往下掉颜色一般，身子扭了扭，一抬手强烈的反击了，按在此刻最需要的部位上。
　　“还能想啥？它呗！”说话间，薛晚晴轻轻一拽腰带，哧溜一下裤子往下一松，已经硬起来的家伙露出头来。
　　沈从云正值欲火高升的时候，打算说点调笑的话来搞活一下气氛呢，没曾想薛晚晴猫见了鱼似的，小嘴一张就深深的含住了。
　　“轻点，这不是腊肠！”
　　薛晚晴抬头媚笑着瞟了沈从云一眼道：“人家还不是渴急了么？都多少日子没尝着滋味了。”说着头又埋下去了，哧溜哧溜的吃了一会。沈从云手上也没闲着，顺着薛晚晴的双股往下探，薛晚晴配合的动了动身子，让手下的更顺利一些。
　　指尖在幽谷之间进出不一会，芳草之间已经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实在撑不下去的薛晚晴爬了起来，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子，长开腿坐了下去，成了个观音坐莲的姿势，双腿死死的缠着沈从云的腰，一下一下的动了起来。
　　呻吟声无法控制的响了起来，沈从云扫了一眼薛雨晴，赶紧用嘴堵住薛晚晴的嘴，暂时安静了一会。可惜，没几下这女人动作渐渐的大了起来，嘴巴一离开顿时一声高亢的喊叫，沈从云赶紧伸手捂住道：“轻一点，别吵醒了你妹子。”
　　“晚了，早醒了！”薛雨晴的声音犹如从深谷之间幽幽的传来，沈从云看过去，这妮子躺在哪里，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可是身子不住在扭动，双腿微微的互相摩擦，一手在自家的胸前搓揉着，口中低声的说道：“怎么摊上个没良心的姐姐，就知道偷食。”
　　沈从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下薛晚晴更加没控制了，没高没低的叫唤起来，这大半夜的声音传的挺远。传到西厢的睡房里头，本来就睡的不踏实的阮孝贞，哧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竖起耳朵细细的一听，夜风中呻吟声隐隐约约的传来，一直无法平静的心顿时如同猫挠似的。保养的不错的手，不自觉的朝裆下探了过去，细细的呻吟声响了起来。三十如狼啊！同样睡不着还有紫玉，还有东厢房里的两个丫鬟。
　　“这叫声，怪渗人的！”丫鬟甲如是说。
　　“等你嫁了人，或者尝了男人的滋味，就该说这叫声在勾人了。”丫鬟乙。
　　……
　　吭哧吭哧的火车停在天津站时，车站上如临大敌，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车站护了个风雨不透。一身长衫的盛宣怀，领着一干文武官员，在站台上翘首期望着。
　　山东省长刘永福，也穿上了长衫在人群中等候，自从离开军界，刘永福看起来更加沉稳了。新中国实行的是军政分家的体系，刘永福当省长多少有点不合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蕴藏的着的玄机。
　　一身戎装的沈从云从火车上下来时，军乐队立刻凑响，盛宣怀等人立刻迎了上来，一番虚礼后，沈从云上了马车。
　　“渊亭兄，上来一起走吧。”沈从云从车窗里探头喊了一声，刘永福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从云没有请盛宣怀上车，而是请自己上去，不由的内心深处一阵激动。
　　“哦，好。”刘永福答应的多少有点失礼，不过沈从云也没往心里去，微笑着看着刘永福上车。
　　“怎么样？在山东干的自在么？”沈从云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了，刘永福一介莽夫，放在省长的位置上，舒坦才是怪事了。
　　“就那样，只是有的话听了心里不舒服。”刘永福这话里，含着一丝的怨气，这个反应正是沈从云所愿意看见的，如果刘永福表现出恭顺的接受沈从云的安排，反而不正常了。
　　“我知道别人怎么看你的，离开了军队，肯定有人说你被我猜忌，放你下来养老吧？呵呵，你还别不承认。”沈从云微笑着说道，刘永福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诺诺着不知道该说点啥才好。
　　“这次我到威海视察，你就不用陪同了，回去交代一下政务，回总参去报道，没几个月就要开春了，俄国人那边肯定要继续折腾的。余震没个老练的人帮衬着，我不放心啊。思来想去，只有你在前面压阵，我才能安心。”沈从云这话说的不紧不慢的，语气之恳切，让刘永福不觉眼睛里一热，微微的把头低下道。
　　“属下知道了！”说着刘永福猛地把头抬起来说：“大人，属下求您一件事情。”
　　沈从云道：“说！”
　　刘永福道：“以后能不能不让属下去搞政治，真的把人憋屈死了，老子宁愿在战场上和敌人拼刺刀，也不愿意去当什么省长。”
　　“行，没问题，我答应你了。”
　　沈从云并不是猜忌刘永福，而是一个现实摆在面前，逼着不得不让刘永福暂时离开军队。随着新军的不断壮大，当年跟随刘永福在黑旗军厮杀的部下，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只要刘永福继续在军界呆着，沈从云打散这个利益集团就非常的困难。所以，短暂的将刘永福调离军界后，沈从云快刀斩乱麻的一通调整，第一军团以上的军官，80%都被调离打散。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这句话，沈从云从来不敢忘记，更不会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有丝毫的放松。
　　……
　　威海，战舰上战旗飘舞，举着步枪的水兵，站的笔直的看着慢慢走来的沈从云，身后则是一干海军将领。
　　对马外海一战后，第一舰队也曾数次派快速编队前往日本海域，伺机寻找日本海军实施继续打击，可是日本联合舰队就是老鼠不出洞，死活不肯迎战。
　　中国方面已经正式向日本宣战了，盘踞在九连城一带的宋庆等部，接受了新政府的改编后，迅速南下朝鲜境内，按计划将在半个月内，进占釜山光州两地，防止日军的登陆作战。
　　其实，日本没了海军的支持，谈何登陆作战一说。总参如此安排，不过是让宋庆等部安心罢了，表明沈从云没有吞掉他们的意思。非但如此，沈从云还亲自电令，给宋庆等部补充了一定的枪支弹药。
　　中日之间的局势，在1899年春节来临之前变的骤然紧张，宣战的消息传开之后，国内各种声音渐渐的平息下来，各大报纸都把目光转移到了中日直接开战上面。新中国成立之初，就敢于主动对日宣战，并且摆出大打特打的架势，这让全国的舆论为之一震，这新气象在前清，可是想都别想的。
　　沈从云的新政府，似乎已经利用外部矛盾，成功的转移了内部的视线，这当口还揪着内部的前清狗屁事情不放，立马有人把汉奸的帽子给你戴上。
　　“长城、黄河两舰，经过一个星期的紧张抢修，在德国工程师的指导下，已经基本恢复了战斗力，最多再有24小时，就能重新出战。”站在岸边的高处，刘步蝉指着港湾里的舰只介绍海军的近况。
　　“德国工程师？哪里来的？外交部和德国方面的援助协议，才刚刚签署，你这怎么就来了德国工程师？”沈从云多少有点意外的问。
　　刘步蝉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上个月有个德国经贸友好团到中国来考察，其中有德国伏尔铿造船厂派出的两个工程师，他们到中国来的目的，是想检测一下卖给我们的使用情况，目的是结合实战来改进战舰。正好赶上我们大修战舰，就留了下来帮忙，说是要获得第一手的资料。前些天，我请他们吃饭，酒喝多后，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根据德国情报部门透露，英国海军提出了一种新的战舰概念，并计划在未来的五到八年内完善设计。两位工程师称，一旦这种新的战舰模式成形了，将成为未来主宰大海的移动要塞。”
　　沈从云听了不屑的笑了笑道：“战列舰吧！老瓶子装新酒。”这个反应让刘步蝉多少有点意外，不过想想这么重要的情报，沈从云很可能从别的渠道获悉也不一定，毕竟新军自从建立那天起，对情报工作的重视和投入都是巨大的。
　　刘步蝉沉声道：“大人英明！”
　　想到战列舰，沈从云脑子里冒出的则是二战时的历史，大炮巨舰在航母的舰载机下呻吟挣扎的场面。沈从云虽然知道历史的发展趋势，奈何无法从技术上去超越之。中国的现状，工业基础基本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局面，从越南到两江，到新中国的建立，沈从云付出了大量的努力，带来的改变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稳定了东北后，该制定一个庞大的工业计划，以重工业发展为核心，权利追赶西方。”沈从云心里暗自说着，目光投向茫茫的大海，看着日本的方向冷笑着。没有甲午战争的赔款，小日本你就是渣，中国拿出两个富庶的省的收入，就能抵的上日本全国的收入。
　　“国家发展海军的决心是坚定的，但仅仅靠购买是不行的，治标还要治本啊。未来的五年内，我们还会源源不断的从英国、德国购买战舰回来，充实海军力量。五年以后，我们必须形成独立自主生产战舰的能力，今后国家会加大对民用造船业的投入，作为海军的领袖人物，你可不要心生不满啊。”沈从云的话，好像是说给刘步蝉听的，可是身后跟着是林泰增等海军将领们，也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刘步蝉露出向往的笑容，微微的挺了挺胸膛道：“大人描述的场面，真的让人向往啊，一想到有一天能站在自己国家生产的大型战舰上，在祖国的海疆劈波斩浪，属下不由心潮澎湃。”
　　马屁，绝对是马屁！而且还是非常高明的马屁！中国的军人，不但要会打仗，还要会做人啊，这点刘步蝉算是经典人物了。这也是沈从云为什么如此重用他，而不是让在军事上更出色的邓世昌来统领海军。当然这话里也不纯粹是马屁，作为一名军人，谁不想自己的祖国更强大呢？
　　话说到这里，官面上的话算是结束了，沈从云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一干将领，迈步往海军司令部，以前的海军衙门大门里走去。
　　刘步蝉立刻想起沈从云眼看就要过年了，还亲自来威海的用意，立刻给一干将领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都露出兴奋之色，纷纷步入海军司令部的作战大厅内。
　　“半个月前，海军打了场漂亮仗，一雪前耻啊。如今日本联合舰队，缩在乌龟洞里面不出来，大家说，该怎么办？这里我先交个底，今年的年三十还有两天就到了，我打算就在威海过年了，大家不会不给年夜饭吃吧？”沈从云率先挑个话头，下面立刻就开了锅了，一阵笑声后，议论纷纷起来。谁都知道，沈从云是不打算好好过年了。
　　“大人，如今我海军兵强马壮，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卑职愿意打头阵，直接打上东京去，我就不信日本联合舰队能沉得住气。”刚刚从福建回来的邓世昌，猛的站起身来，大声的说。
　　林泰增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一个立正后说道：“大人，属下建议，大年初一倾巢而出，直奔日本长崎，打他的造船厂。”
　　“林大人，你打算怎么打？长崎港炮台林立，战舰前去丝毫便宜也别想占。”一个年轻的将领站了起来，大声的问道。
　　沈从云瞄了一眼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不过二十五六岁，居然敢这么跟林泰增这个副司令说话，胆子不小啊。
　　还真别说，林泰增被这话噎的一时没脾气，脸红脖子粗的。刘步蝉见状，立刻站起道：“徐一凡，怎么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林大人说话的？看把你能的，第一次参见如此重要的会议，就不能只带着耳朵来？”
　　徐一凡，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沈从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仔细的想了一想，顿时想起来了。这是一个南洋青年，六年前前往德国留学海军。
　　“徐一凡，按照你的意思，该怎么打？”沈从云笑笑，指着徐一凡问。刘步蝉见了顿时急了，生怕这小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惹怒了沈从云。连连给徐一凡使眼色，结果徐一凡跟没看见似的。
　　“报告大人！属下是半年前成立的潜艇部队的负责人，目前我潜艇部队装备潜艇六艘，全部是由美国采购的霍兰－Ⅵ型。目前我潜艇部队士气高涨，时刻准备出战。属下建议，可以采用大编队封锁日本海面，潜艇趁夜潜入港口内作战的模式，只要打掉日本人的主力战舰，日本漫长的海岸线，我军随时可以进行登陆作战。”
　　沈从云这才算想起来了，美国签署的合作协议中，有这么一个潜艇项目的存在。合约的内用是美国提供五千万美元的贷款给中国，主要用于在采购各种机械设备。后来田贝向中国海军兜售最新制造的潜艇，吹的是天花乱坠的。海军部把这个情况上报后，沈从云看见潜艇立刻明白这个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立刻签字同意，从美国引进二十艘潜艇，同时提出用贷款购买潜艇技术和一个造船坞。潜艇的设计者霍兰，在美国混的并不得志，并没有被美国海军部采用不说，甚至还遭到了无情的耻笑和恶毒的谩骂，历史上这位天才的潜艇设计者，最终郁郁而终。
　　潜艇引进中国，完全是因为沈从云曾和田贝一次会谈时，偶尔谈过潜艇的事情，表示出浓厚的兴趣。田贝才在这方面用了点心思，见霍兰发明的潜艇在美国不被运用，就牵线搭桥引进到中国来，为美国拉点生意的同时，还往口袋里装点中介费。当然霍兰在美国的境遇，沈从云并不知道，不然早下手挖墙角了。
　　徐一凡的战术思想是大胆的，同时也是有先例的。一战、二战之中，德国潜艇胆大包天的潜入英国军港中的事情，也是有发生过，并取得辉煌战绩。
　　“徐一凡，你的想法很超前，从战术的角度上看，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我担心的是，目前的潜艇是否能达到你的战术要求。”沈从云含蓄的批评了一句，至少沈从云认为，目前的潜艇还不具备如此作战能力。
　　徐一凡被沈从云这么一说，不由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不甘心的站在那里，梗着脖子不肯坐下，猛地抬头对沈从云说：“大人，关于潜艇的性能问题，我说了你未必相信。这样好了，眼下部队装备的潜艇虽然不多，但是他的设计者霍兰先生，跟随第一批潜艇到中国来实地考察潜艇的使用情况，收集数据，以利日后的改进，您要是能见一见他，我想您会改变对潜艇的轻视的。”
　　“什么话，我沈从云什么时候轻视潜艇了？我告诉你，中国海军，是世界上第一个大量装备潜艇的海军，你这个混小子，……。”说到这里，沈从云突然觉得自己漏过了一点什么，眼睛猛的一瞪，看着徐一凡道：“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霍兰先生来中国了？还就在你的潜艇部队里？你还希望我见他？”
　　“是啊，我刚才是这么说来这，霍兰先生确实在我的部队里，每天还跟着兄弟们一起下水呢。他还老是跟我唠叨，说什么美国海军不识货就算了，一些要员还恶毒攻击他，说他骗子云云。”徐一凡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回答。
　　沈从云猛的一仰头，伸手摸着额头，诺诺道：“老天爷啊，我没听错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从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虽然知道潜艇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过巨大的作用，但是对潜艇的发展历史并不了解。而这个叫霍兰的发明家，似乎在美国混不下去，跑到中国来了，跑到沈从云这个非常赏识潜艇的独裁者的地盘上来了。
　　“大人，您怎么了？”徐一凡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满屋子的人，都拿眼睛瞪着自己呢。要说徐一凡也确实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年轻气盛不怎么会做人，回国后干了三年，留德的高材生混到现在还只是个少校，这才军队中很少见不说，现在还被打发到潜艇部队这个鸡肋部队去了。
　　“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请霍兰先生来这？”沈从云还真的着急了，几乎是在吼的，这么一个专门搞潜艇的发明家，送上门来了还客气什么？不拿下就是愚蠢了。
　　“可是，大人，这里是海军作战会议啊，霍兰先生来了，不合适吧？”徐一凡低声辩解道，沈从云这才冷静下来。
　　“你坐下！”沈从云示意徐一凡坐下，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全歼日本海军的希望，就拜托各位了。现在我宣布，由刘步蝉领衔，拟出一份作战计划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了，散会。”
　　沈从云一声宣布完毕，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冲到徐一凡的面前，多少有点失态的拉着徐一凡就往外走道：“走，带我去见霍兰先生。”
　　潜艇部队的码头，在军港的一个角落里，目前还不到一百人的规模，这样的编制在海军之中，用一个少校来领衔，多少有点资源浪费了。现年57岁的霍兰，此刻正在夕阳中默默的注视着港湾内停泊的潜艇。
　　霍兰－Ⅵ型潜艇，1898年设计成功并生产下水。艇长15米，装有33.1千瓦（45马力）汽油发动机和蓄电池为能源的电动机。这是采用双推进最新式的潜艇，水面航行时以汽油发动机为动力，航速可达每小时7海里，续航能力1000海里。水下潜航时，以蓄电池为动力，航速每小时5海里，续航能力50海里。该艇共有5名艇员，武器为一具艇首鱼雷发射管（有3枚鱼雷）和2门火炮（向前、向后各1门），火炮瞄准靠操纵潜艇艇体对准目标，该艇能在水下发射鱼雷，水上航行平衡，下潜迅速，机动灵活。
　　这样一个领先时代的设计无疑是天才的设计，可惜霍兰的发明，在美国海军并不受欢迎不说，而且还受到了憎恶。伟大的发明家还被冠以“骗子”“白痴”等头衔，受到了恶毒的攻击。
　　就在霍兰赶到绝望和愤怒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中国海军向美国采购20艘霍兰设计的潜艇不说，还提出高价引进潜艇技术和设备。正是由于沈从云的先知先觉，霍兰的发明才没有被埋没，并却很快有造船厂提出合作生产，当然美国海军对于霍兰这个放弃合作的对象，依旧是采取了恶劣的态度的。这也直接导致了在军方提出购买霍兰的专利谈判的破产，没办法跟沈从云交差的美国制造商，正在为大把美元搞不到手痛苦的时候，霍兰则主动提出跟随交货的潜艇到中国的想法。
　　霍兰是出于对自己的发明的热爱，还有对中国这个识货的卖家的赏识，才产生来中国看看的念头的。可恶的美国军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用限制霍兰离境为条件，逼着霍兰签署了发明专利转让的合约，转手高价卖给了中国。
　　当然这些都不是霍兰关心的事情了，霍兰来到中国的半年内，更多的是把精力倾注在潜艇的性能提高上。事实上只有通过实战的检验，才能确定一款潜艇的性能是否优良。来到中国后，霍兰几乎每天都泡在潜艇上，他是以专家的身份要求上艇的，潜艇部队又是个清水衙门，刘步蝉等人才不管呢，徐一凡对一个专家的出现自然是拍手欢迎，毕竟潜艇是一个全新的课题，有个专家在部队里，对以快速形成战斗力是有绝对的好处的。
　　沈从云急急忙忙的出现在潜艇部队的码头外时，站岗的士兵瞪着眼睛端着枪对着沈从云喊：“谁，干啥的？给我站住。”
　　能进入潜艇部队的，都是一些在各舰上混的不好的刺头，既然徐一凡这个刺头在这里当家，干脆大家都找各种接口，把刺头都集中到一起来，眼不见心不烦不是。
　　沈从云对于哨兵的警惕非常满意，回头对徐一凡说：“搞定他。”
　　徐一凡立刻上前道：“瞎了你的狗眼了，是我啊，赶紧去找霍兰先生来。”
　　哨兵一看是徐一凡，收起枪，毫不在意的笑道：“头，我看你是糊涂了吧？哪里还用找哦，在码头上呢。”当着沈从云的面，手下这么不给面子，徐一凡多少有点恼怒，狠狠的瞪了哨兵一眼道：“没大没小的，回头看我怎么拾掇你。”
　　徐一凡说罢，回头朝沈从云笑了笑道：“霍兰先生应该在码头上，我这就带您去。”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徐一凡，你手下的兵可不挺冲的嘛。”
　　“都是属下管教不严。”徐一凡赶紧认错，沈从云实在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其实心里还非常的欣赏。潜艇部队是非常特殊的部队，官兵之间在水下狭小的空间里，经常要共同面对生与死的考验，相互间分的太清楚，反倒让人担心了。
　　沈从云也懒得和徐一凡解释了，笑了笑沿着道路往码头走去，远远的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在码头边，正在跟一艘潜艇上的士兵比划着交流中，看老头急的手舞足蹈的样子，估计现在是鸡同鸭讲的状态。
　　“小伙子，霍兰先生在问你，潜航时是否感觉到严重的呼吸困难？”沈从云及时的出现，当起了翻译。
　　“是啊，这小潜艇，呆长了实在是憋闷，地方能再大一点就好了。”当兵的随口回答，看见徐一凡的时候，不由的笑道：“头，你还真的说话算话，真请个翻译来了？”
　　徐一凡的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不安的笑容，跟在沈从云身后的李小三，脸上挂着两条黑线。翻译，有国家总统当翻译的先例么？
　　“霍兰先生，您好啊，欢迎您到中国来。”沈从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翻译了士兵的话以后，冲着霍兰伸手说道。


第十四章 赌徒
　　霍兰虽然是搞技术的，在美国也是见过大人物的，眼力和见识并不差，不是那种眼睛里只有技术问题的呆子。一抬眼霍兰看见徐一凡落后沈从云一个身位，神色恭敬，想起徐一凡在军营里谁的帐都不怎么买的做派，很自然的想到眼见这个笑容很亲切的男人，肯定是不简单的人物。
　　随和！却不失威严！这样的气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而是长期身处高位形成的。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潜艇上的老霍兰，立刻想到这很可能是一个事业大发展的机会，心脏有点跳的厉害了。
　　“多谢您的关心！在中国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一个像样的工作间，很多测试工作，都无法进行。”老霍兰看起来是在讲困难，实际上是在试探面前的沈从云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霍兰看似随口的抱怨，使得徐一凡有点不自在了。他认为沈从云来这，是为了从潜艇性能上考证一下战术的可行性，而不是来听霍兰这个外国人抱怨的。万一这老家伙唠唠叨叨的弄的沈从云不耐烦了，日后在海军里头就更难混了。徐一凡是有抱负的人，自然不希望看见这样的局面，赶紧上前道：“霍兰先生，这位是敝国的总统，兼全军总司令，沈从云大人。您有什么想法，比如潜艇技术和战术上的都可以畅所欲言。”
　　霍兰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新中国的总统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有一种尊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虽然说美国提倡人人平等，可是平常人和伟人能比么？
　　老霍兰脸上的震惊，沈从云看的清楚，脸上笑的更亲和了，握着老霍兰的手笑着说：“呵呵，霍兰先生，您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啊。您能到中国来制导工作，我代表海军部代表中国人民感谢您啊。您放心，您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就是中国人民的困难，我一定会全力帮您解决的。”沈从云的官面话，现在说的叫一个溜了，临了最后一句，暗示了一下，解决问题还要靠沈从云自己不是。
　　老霍兰激动归激动，脑子里这时候想到的还是自己的潜艇研究，想到中国已经开始大规模的采购自己的研制的潜艇，预感到未来在中国的重视下，很可能取得更大的突破时，霍兰忍不住接过沈从云的话道：“总统阁下，您的高看让我感动，可是您想必也知道，美国海军对我的研究成果不屑一顾。他们说我是骗子，因为中国海军大量采购潜艇的缘故，我才来到的中国。”
　　霍兰明显是话里有话，想在中国高出一点更大的动静来，又担心沈从云不接受，毕竟刚才沈从云说的都是客气话，客气话可不敢当真不是。
　　沈从云立刻会意这老头子的担忧，随即笑道：“霍兰先生，如果您愿意留在中国继续搞研究，资金、技术、人员、待遇，这些都不是问题。美国海军某些人目光短浅啊，看不到您正在从事的是一项，未来可能是引导海面战争变革的伟大事业。”
　　答应的如此干脆，老霍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沈从云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老霍兰有点不敢置信的收回手，在腮帮子上轻轻的捏了一下，会疼啊，说明不是在做梦。
　　沈从云不给老霍兰喘息的机会，立刻回头一招手道：“李耀国，你记录一下。”李耀国捧着一个小本子，一大步上前站在边上。
　　沈从云依旧微笑着轻声道：“命令如下，第一、着海军部立刻成立一个科研中心，资金由财政部直接一次性拨款五十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第二、研究中心主任，由尊敬的霍兰先生担任，各项资金的调配，必须经过霍兰先生的同意才可使用。第三，研究中心主任霍兰先生，授少将衔享受同级待遇的前提下，每月发营养补助一百元。第四，凡是海军研究中心所需的人员、设备，一经霍兰先生提出，各部门不得拖延懈怠，违者按渎职处理。第五，海军科研中心所有研究成果，一旦被军方采纳，研究成果的主导者，都将获得一定比例的分红，具体数目由海军部和研究方协商。”
　　沈从云说完后，拿过李耀国的记录看了看，见没有问题后，然后一条一条的翻译成英语给霍兰听。
　　随着沈从云的翻译结束，老霍兰的脸上激动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霍兰先生，如果您没有别的问题的话，这道命令我将签字生效。”沈从云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搞技术的人，有几个能抗的住这种力度的诱惑的，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在老霍兰的心头油然而生。
　　“总统阁下！我……。”老霍兰激动的握着沈从云的手，有点泣不成声了。联想到在美国收到的待遇，老霍兰此刻心情真是百感交集。
　　“霍兰先生，您是以为伟大的值得尊敬的科学家，我能为您做的还不够啊。今后您要是还有别的困难，可以直接向我反应。”沈从云又追加投入，霍兰这时候也慢慢的平静下来了，脑子又转回到潜艇上面来了，搞研究的人还是比较单纯的。
　　“总统阁下，现在这款霍兰－Ⅵ型潜艇，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一个续航能力的问题。从目前的数据上来看，近海的作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这并不是我所希望达到的目标。在您的大力支持下，我有信心在未来八到十年内，将潜艇的作战性能进一步的提高，争取早日研究出可以远洋作战的潜艇来，以报答您对我期待。”
　　条件开出了，客套也结束了，接下来老霍兰领着沈从云仔细的介绍了自己的得意之作，沈从云也显得很有耐心的跟着老霍兰钻进钻出的。那个在挺上说沈从云是翻译的士兵，早就吓的面色如图，站在岸上的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参观接受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说到潜艇方面的知识时，老霍兰仿佛年轻了十岁，一直在不停的介绍着。沈从云听着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潜艇方面的资料，只是记忆稍微有点模糊了，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提了出来道：“1898年，法国人在演习中‘古斯塔夫、齐德’号潜艇击沉了英国战列舰‘马琴他’号一事，您应该有所耳闻吧。根据我方得到的情报，该潜艇采用的是双层结构，蒸汽机海面推。双层结构这一理念，个人认为是当今领先的技术，蒸汽机推进是否能改进成动力比汽油机更强的柴油机推进呢。”
　　沈从云颇具前瞻性的提示，立刻让霍兰陷入了沉思之中。不过霍兰终究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自然不会轻易的就把沈从云说的观点当真。
　　“嗯，这个想法很不错，今后可以加大这方面的研究。”霍兰说的是实在话，虽然沈从云清楚的知道，在未来的年代，一直到核技术运用到潜艇上以前，柴油动力都是潜艇的首选动力，即便是核技术广泛的运用后，才有动力潜艇还是世界海军装备的主要潜艇。但是，沈从云总不能跟霍兰说，听我的，没错的，我知道事实就是这样的。
　　……
　　海军司令部忙着制定新年作战计划的同时，沈从云呆在威海耐心的等待着。徐一凡没想到沈从云见了霍兰后，没有再提潜艇作战一事，不由的暗暗着急。觉得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潜艇部队露脸的机会了，不能就这样错过了。于是，徐一凡回去后，熬了一个通宵，苦心制定了一份作战计划出来。
　　一早起来，将作战计划上交到海军司令部，结果作战室那些挂着尉官衔的一个老参谋，根本拿徐一凡这个潜艇部队的少校不当一盘菜，直接把徐一凡的作战计划丢还给他说：“潜艇未来怎么样不好说，现在就是一堆垃圾。司令部完全没有潜艇出战的预想，您也别费劲了。”
　　走投无路的徐一凡，想到了沈从云，壮着胆子越级求见来了。
　　站在沈从云临时官邸外等候的时候，徐一凡多少有点忐忑。作为一名抱负远大的年轻人，接触到之前对潜艇作战也是不屑一顾的，在海军内部的排挤下来到潜艇部队的初期，徐一凡对潜艇的前途也并不看好。潜艇是弱国海军偷袭的手段，这一论调，在当今还是占主流的。
　　徐一凡不是邓尼茨，竭力的谋求潜艇部队的出战，无疑是从未来的发展看待问题，当然在潜艇部队其间，徐一凡也确实做了很多的工作，想做出点成绩来，在潜艇战术方面做了很多研究。研究之后的徐一凡，还是看出了一点潜艇未来广阔的发展前景的，结合沈从云对潜艇技术的重视这一点，徐一凡从开始的在沈从云面前投机的心态，演变成了一种没准在潜艇部队能干出点名堂来的心态。
　　不管怎么说，摆在面前的是潜艇部队一次发挥的好机会，徐一凡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潜艇部队要发展，就必须通过实在来证明他的存在价值。
　　在警卫的引领下，徐一凡走进会客室的时候，沈从云正背对着他遥望着大海。平静的港湾内，各艘战舰上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偶尔隐隐传来的三两声鞭炮声，昭示着今天是大年28了，要过年了。
　　沈从云出门的时候，如果要带上女人，肯定是带着紫玉。此刻的紫玉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容斋随笔》给沈从云念着，沈从云有读史书的习惯，繁体字看着眼睛累，所以紫玉经常念给沈从云听。
　　看见徐一凡站在门口，李耀国探头谈闹的在那里小心的递眼色，紫玉停止朗读，走到沈从云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肩膀，笑了笑指了指门口，然后转身交代丫鬟上茶后，很自觉的下去了。
　　沈从云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后看着有点局促的徐一凡道：“怎么？有胆子求见，怎么没胆子说话了？”
　　徐一凡一横心，立正大声道：“报告总统大人，属下拟了一份作战计划，请您过目。”
　　沈从云听了不由眉头一皱道：“作战计划，应该上交海军司令部啊，怎么交到我这来了，你在是越级上报，不妥当吧？”
　　“大人，海军部作战室的一个参谋说，潜艇是垃圾！司令部完全不考虑潜艇出战的可能性。”徐一凡不满的解释道，沈从云听着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沈从云昨天在亲自下令，专门为霍兰的潜艇研究搞了一个科研中心，今天就有人敢怎么说潜艇部队，这不是等于在间接的打沈从云的脸么？
　　“砰！”沈从云狠狠的一拍桌子，吓的徐一凡脸上跳了跳。
　　“一群糊涂蛋！落后就要挨打，难道他们不明白？”沈从云气呼呼的哼了哼，对这帮子观念陈旧的军官们，实在是怒其不争。
　　徐一凡可不敢接话，老实的站在一边，拿眼睛偷偷看沈从云的反应。
　　“来人！”沈从云喊了一声，李耀国立刻进来。
　　“去，把刘步蝉、林泰增给我……，算了，我亲自走一趟。”沈从云说着站了起来，心里想的是，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不算啥，可事情的本质却说明一个问题，中国海军目前的领导阶层，在观念上严重滞后了，这对未来的海军发展而言，实在是一个坏现象，必须给予纠正过来。
　　偏室内的紫玉，立刻出来给沈从云披上外套，伺候穿戴完毕。沈从云拿起徐一凡的作战计划，迈步朝门外走，见徐一凡还站在那不动，不由的朝这个略显生涩的年轻人笑道：“还站在那里做啥？指望我管你的饭啊？”
　　徐一凡一阵急令，随口道：“去哪？”
　　“废话，当然是海军司令部的作战室了。”沈从云丢下这句话，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徐一凡反应过来后，脸上一阵狂喜，脚下装了轮子一样的追了上来。来到作战室门口，李小三要上前开门，被沈从云制止了。
　　沈从云亲自推门进去的时候，作战室内烟雾缭绕，一群参谋各忙各的，没人抬一下头。
　　应该说里面的气氛还是很紧张的，工作态度上沈从云非常的满意，心里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办。
　　沈从云回头看了一眼徐一凡，把作战计划往他手里一塞低声道：“刚才是哪个参谋说潜艇是垃圾的？”
　　徐一凡惊讶的看了沈从云一眼，飞快的用手指了一下靠着参谋长办公室门口的一个正在低头工作的参谋。
　　沈从云拿着徐一凡的作战计划，轻轻的走到那个参谋面前，将作战计划往桌子上一丢。
　　正在忙碌的参谋扫了一眼计划，头也不抬的低声道：“徐一凡，你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大家都忙的连轴转呢，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用，你在这添什么乱？”说着，这个参谋继续埋头做他的事情，沈从云笑了笑，依旧站在那里没动，别的不说，这个参谋的工作态度是值得赞赏的。
　　沈从云站了大概有一分钟，参谋见作战计划依旧安静的躺在桌子上，估计是心里不耐烦了，猛的一抬头低声道：“我说徐一凡，潜艇不参战是参谋长的意思，你不服气就去找……。”
　　参谋说到这里，总算是看清楚面前站的是谁了，不由脸色瞬间就变了，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正欲敬礼的时候，沈从云连忙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噤声的收拾，低声道：“别吵着大家工作，林泰增在那里？”
　　来的路上，沈从云确实想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乱说话的参谋，可是到了地方，看见一派忙碌的景象，立刻想到这些人肯定一直在工作，忙碌的时候心情不好说话难听，也是可以理解的。纠正观念落后，完全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当着众人的面责难一个军官，对这个军官的未来发展是致命的打击，是不公平的，是仗势欺人，也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可惜，该参谋一阵忙乱的过程中，一叠子文件哗啦一下被砰倒在地上，立刻惊动了所有人，招来了大家的不满的目光。原来这参谋想起了早晨对徐一凡说的话，现在沈从云亲自拿着作战计划来了，担心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呢。沈从云找上门来算账，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参谋的脸都吓绿了。
　　一干参谋看清楚来的是沈从云时，也都愣住了，一个个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哗啦啦的一阵立正敬礼。
　　“敬礼！”
　　沈从云看着这个场面，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了，连忙笑着对众人道：“大家都继续忙吧，我找你们参谋长有点事情商量。”说着沈从云蹲下身子，帮着参谋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放回桌子上。
　　这时候在里面办公室忙碌的林泰增，也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一贯要求严格的他听到外面闹腾，开门很不爽的怒道：“吵吵啥？都给我安静的干活，刘司令还等着作战计划上报……。敬礼！”看清楚沈从云站在门口时，林泰增也哆嗦了一下，啪的赶紧住嘴，一个立正。
　　沈从云苦笑道：“林泰增，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这样，我有点事情找你个刘步蝉商量，你带路我们找他去。”
　　林泰增赶紧对众人道：“大家继续做事。”说着领着沈从云出了作战室。
　　刘步蝉的办公室就在边上的院子里，沈从云等进来的时候，刘步蝉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蹲着，对这一副海图在那里发呆呢。
　　“这仗该怎么打？头疼啊！”刘步蝉自言自语着，丝毫没注意到沈从云他们进来了。刘步蝉身边的警卫倒是看见沈从云他们了，正欲提醒刘步蝉，被沈从云抬手示意别打扰，只好作罢。
　　“既然日本海军不肯出战，为何不考虑用主力封锁对马海峡，掩护陆军登陆对马岛？顺势将琉球群岛也收入囊中呢？”沈从云在边上插了一句，刘步蝉想的正投入，头也没回的就回答：“那是总参考虑的问题，我海军……，啊，大人！”
　　刘步蝉反应过来了，一扭头看见是沈从云，赶紧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呵呵，别敬礼了，我有点事情找你们商量，就自己过来了。”沈从云笑了笑，学着刘步蝉的样子，蹲在石凳上，瞅着海图好一会，然后抬手招呼徐一凡道：“徐一凡，你也来看看。”
　　刘步蝉和林泰增多激灵啊，立刻想到沈从云来的目的肯定和潜艇作战的事情有关。脸上不由的同时露出担忧来。
　　可不能由着徐一凡这个刺头胡来啊，这是两位心里的想法。
　　“说说你的想法，正好总司令和参谋长都在。”沈从云笑着看了看刘步蝉和林泰增，示意他们两个过来听听。
　　沈从云蹲着了，其他人可就都只敢蹲在地上，谁敢蹲的比沈从云高啊？
　　“大人，您请看。日本是一个岛国，只要有了我海军主力将日本联合舰队堵在军港内的前提，我潜艇部队的隐蔽作战能力，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我的计划是，主力先行封锁日本军港，潜艇部队由专门的供给船随行，这样就不存在燃料不足的问题。到了长崎港外围时，我潜艇部队可以趁夜色潜入军港内，用鱼雷攻击港内的日本战舰。这个计划一旦得手，将彻底击溃日本联合舰队死守的信心，逼着他们出海决战。”
　　“你们怎么看？”沈从云笑着问刘步蝉和林泰增，两人相视一眼，齐齐道：“全凭大人决断。”
　　这两个老兵油子！沈从云心里连连苦笑，他们是不放心啊。
　　“既然要我说，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失败了也算是一次经验教训嘛。”沈从云给这件事情订下一个基调后，徐一凡脸上激动的红彤彤的。
　　沈从云扫了一眼徐一凡道：“徐一凡，你把计划留下，回去准备吧。具体的，我和两位大人商议。”
　　徐一凡应声下去，沈从云站起回头招呼两人道：“进屋去说吧。”
　　进了办公室坐下后，沈从云这才正色道：“二位，有件事情我要批评你们。作为海军的直接负责人，你们的目光略微短浅了。潜艇作为一种隐蔽性极高的新式武器，他的出现目前看来还难以撼动海面作战的平衡格局。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出现了能够远洋推进力更强大，潜航时间更长的潜艇，对未来的海战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就问你们一句，潜艇在水下航行时，目前有什么有效手段能发现接近的潜艇么？”
　　两人无言以对，沈从云面露凝重道：“潜艇一旦进入茫茫大海的水下，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未来科学技术进步了，也未必能及时发现并消灭潜行接近的潜艇吧。所以，我们对于新鲜事物，不要一味着急去否定它，很多事情出现的初期，都是被否定的。当初伽利略被烧死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地球是圆的说法，已经是公论了呢？现在我们否定潜艇，排斥潜艇的作战潜力，将来天上出现了飞机呢？出现了可以转载飞机的航空母舰呢？还去否定么？”沈从云及时的发现自己说的有点远了，赶紧刹车，顿了顿继续说：“我的话就一个意思，对待新生事物，我们要去了解，要去掌握，而不是像对待洪水猛兽一般的去排斥。当年洋人的坚船利炮，不是被认为是妖术么？事实上呢？现在我们不都在用了么？可是这个接受的过程，代价太大了，我们作为后来者，要吸取前人的教训啊。”
　　沈从云的话，还是触动了这两位的神经的，刘步蝉和林泰增互相看了看，一起回答道：“属下知错了！”
　　沈从云点头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今后在全军之中，对于新事物，新观点，都要用这个态度来对待。”
　　……
　　大年三十的鞭炮声中，1899年的春节终于来临了。身处威海的沈从云，亲自登上长城、黄河两舰，慰问值班的官兵，并观和广大官兵一起看了海军文工团的演出。
　　年初一早，各家各户还在忙着过年的时候，威海的上空飘起了浓浓的黑烟，各舰纷纷点火。也许是老天爷帮忙的缘故，这几天天气一直不错。
　　随着海军战舰的陆续出港，站在码头上目送着出征将士的沈从云，默默注视着最后一艘战舰消失在视线内，接下来一连串的计划，实际上已经由总参下达了，新编独立一师和独立混成一旅，已经悄悄的从坐着火车到了济南，招商局凑集的上百艘货轮，也渐渐的在山东半岛完成了集结。
　　琉球、对马岛，都在总参的作战计划之内，这一仗的沈从云决定要出点动静来，然国人在信念伊始振奋一把。夺取琉球和对马岛，歼灭日本联合舰队，在俄国人动手前，逼迫日本投降。
　　沈从云不是没有想过，登陆日本本土的作战计划，可惜时间上不允许不说，目前国内的局势也不允许沈从云如此大动干戈。跃马东京的愿望是美好的，但是不现实啊。
　　其实沈从云心里非常清楚，目前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实际上是快速的控制全国，然后把精力投入到全面建设之中。无奈的现实是有人不让沈从云安生，俄国、日本两国对攫取中国领土的欲望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不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两头畜生国家，他们是不会老实的。只有把他们打趴下，再踩上一只脚，他们才会老实。
　　中国舰队主力出现在日本海域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整个日本四岛的恐慌。不久前的联合舰队的惨败记忆犹新的时候，中国舰队又杀上门了，似乎很乐意在日本的伤口上再撒一般盐。
　　明治天皇紧急召见了内阁大臣们，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会议上天皇询问海军司令伊东佑亨道：“联合舰队是否还有一战之力？”
　　“陛下！臣只能惭愧的说，联合舰队一旦出战，将遭受灭顶之灾，帝国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心血，将全部毁于一旦。”
　　这样的一个答复无疑是理智的，没有了海军的支持，陆军想离开本土都是一个问题，叫嚣着登陆作战的陆军，这时候也只能改口称本土决战到底。
　　“皇国命运在此一举！诸君当奋力作战，助帝国度此劫难！”明治天皇痛心疾首的说了这么一句后，宣布了组建大本营，定下本土作战基调，提出在中国军队登陆时给予重创，相机谋求列强干预的应对计划。
　　刘步蝉率领的舰队主力，进入对马海峡耀武扬威的时候，日本联合舰队果然当起了缩头乌龟，躲进炮台林立的横须贺军港内，看来还是把守卫东京当成了主要任务。
　　站在长城号的甲板上，领着舰队几乎在日本南部兜了一圈的刘步蝉，此刻真的有一种老鼠拉乌龟，无从下嘴的感觉。东京湾就在面前，可是联合舰队没胆子往里进，两岸的要塞炮台，那可不是吃素的。
　　隆隆的炮声一次一次的响起，长城、黄河两舰利用主炮的射程优势，对岸基炮台进行了连续的打击，望远镜里的陆地上，浓烟滚滚而起。陆陆续续的炮击进行了一整天了，日本联合舰队还是没有出击的意思。
　　怎么办？按照邓世昌的提议，舰队主力绕到长崎去攻击日本的造船厂？刘步蝉怎么都不甘心，别看日本联合舰队龟缩在东京湾内，对刘步蝉而言，不能彻底的消灭他，当真如鲠在喉。
　　“停止炮击，转舵！通知徐一凡上来。”刘步蝉无奈的下达了该命令。
　　登上长城号战列舰的时，徐一凡说不紧张是假的，走路都在微微的颤抖了。面前就是东京湾，庞大的主力舰队面对岸基炮台束手无策的时候，现在就要看潜艇部队的了。六艘潜艇对于整个舰队而言，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可是现在却要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
　　“怎么样？准备好了么？”刘步蝉的话让徐一凡从紧张中回神过来，啪的一个立正道：“准备好了。”
　　“徐一凡，总统阁下就在威海等着我们的消息，能否重创日本海军，就看你的了。”刘步蝉战前的动员，多少有点无奈。其实他更愿意掩护陆军从别的地方进行登陆作战，可惜的是总参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沈从云也没有这个意思。
　　“属下明白！”徐一凡也感觉到了千斤重担压在肩上的紧迫，啪的一个立正，身子挺的笔直。
　　“去吧！”刘步蝉终于下达了命令，徐一凡转身离开，趁着小艇回到潜艇上。夜色，渐渐的降临在海面上。
　　横须贺军港内，看着天空渐渐的阴沉下来，站在大和号上遥望着出海口，伊东佑亨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中国舰队炮击岸基炮台的时候，联合舰队各舰炸开了锅，几乎每一艘战舰都打出旗号，要求出海决一死战。
　　“中国人有句俗话，好死不如赖活着。传令下去，不得妄动，违者军法严惩。”下达这命令的时候，伊东佑亨其实很想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过想象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贴切一点。”
　　其实伊东佑亨最希望的是刘步蝉脑子进水，下令攻击全力东京湾两岸的炮台，不过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不大，整整一天过去了，中国舰队不过是用战列舰的大口径主炮有一下没一下的轰击炮台，这种攻击看着声势大，其实是隔靴搔痒罢了。
　　这一天看起来又熬过去了，伊东佑亨始终没有想明白，陆军部那帮猪脑子，为什么会认定，中国军队会实行登陆作战，整天在那里叫嚣着本土决战的狗屁论调。
　　伊东佑亨一直认为，沈从云作为以为杰出的战略家，绝对不会在现阶段把目光放在日本本土上的。这个论点伊东佑亨多次在大本营的联系会议上提出过，私底下首相大人曾经说过，尽管中国军队不大可能实施本土的登陆作战，但是大本营需要这么一个借口，来挑起举国国民的同仇敌忾之心。
　　“帝国是岛国，没有海军，一切都是空谈！”伊东佑亨苦笑着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决断后，开始为大本营说动俄国海军出动的事情是否能成担忧起来，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两岸的灯火渐渐的亮了，洒在军港内，海面上好似无数的星光斑斓。
　　“多么凄美的夜景啊！”伊东佑亨默默地回到船舱内，脚步一下比一下沉重。这个世界上，无知者永远比知道的人拥有更多的快乐。
　　平静的海面上，六艘潜艇悄悄的朝东京湾的入海口靠近着，收起望远镜的徐一凡看着远处沉寂的陆地，在黑暗中如同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兽，徐一凡不断的努力按捺内心起伏的心潮，下巴紧紧的咬着嘴唇。
　　徐一凡努力的想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这次行动，形容一下此刻自己的心情。可是想来想去，脑子都想的有点乱了，就只能想到两个不怎么雅观的字眼“赌徒”。
　　“是啊，我还真的是进行一场赌博！”徐一凡嘴角挂着一丝的决然的冷笑，默默的再次举起望远镜，再次观察一下方向后，转身对手下道：“下潜！”
　　六艘潜艇同时开始了下潜，潜望镜孤单的露出在海面，就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徐一凡此刻也许没想到，这一场赌博，对于未来潜艇的地位提高个潜艇战术的促进，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此刻的徐一凡，只想到一件事情，自己和潜艇就是六条毒蛇，潜进去，找个大目标，咬一口，要是能活着回来，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十五章 潜艇！原来是潜艇！
　　（注，1881年美国人就解决了潜艇水下发射鱼雷的问题，所以论坛里的某些说法，少有偏差。）
　　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做多少事情？放在论坛里去吆喝的话，答案会有很多。比如，做爱一次，动作快一点的话，能做两次。
　　徐一凡的答案只有一个，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潜艇潜航了七海里。过去的一个小时，好比过去了十年一样的漫长！
　　“上浮！”海岸中的海面，掀起一团一团难以察觉的浪花，六艘潜艇依次浮出水面，好像毒蛇直立起三角的脑袋。
　　“看见了，好大的一个家伙。”徐一凡低声念叨着，出现在他的视野内的，正是日本联合舰队的当家主力，大和号战列舰。
　　“所有挺都注意了，目标正前方，从外形上看是大和号，集中所有鱼雷打沉它。发射之后立刻下潜，升起潜望镜，各自寻找目标下手。”
　　黑暗中的海面死一般的沉寂，整个日本舰队折腾了一天后，大部分人已经早早睡下了。当然也有人是睡不着的，伊东佑亨就睡不着。坐在自己的指挥舱内，小桌子上摆放着两盘小菜，一壶清酒。
　　“朕安抚尔等亿兆，终欲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置天下于富岳之安。”明治天皇登基之初说的话，激励了一代日本的热血青年。伊东佑亨少年时怀揣着亲笔撰写以上天皇说的话，投身海军踏上了西去之路。
　　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年的热血少年成了今天的帝国海军举足轻重的人物，理想虽然依旧还在，但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
　　甲午年间，伊东佑亨几乎看到了日本崛起的契机，可是就在胜利触手可及的时候，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的沈从云横空出世。十万虎贲，初战东北，再战山东半岛。日本耗尽全国之力，辛苦打了一年的战争，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沈从云迎头浇下来几盆冷水。
　　帝国的精锐师团在沈从云打造的新军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的不堪一击，纵横辽东半岛，打的北洋清军望风而逃的乃木希典，盖平一战连夜逃遁，回国后切腹谢罪。
　　甲午之战虽然以看似双方都没占到便宜的结局收场了，可是伊东佑亨却清醒的意识到，很可能在未来的五十年内，日本都没有机会从东亚出头了。原因很简单，中国实在是太大了，甲午战争中国输的起，日本输不起，连和都和不起啊。
　　正如伊东佑亨预见的那样，甲午之后两江总督沈从云，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海军，进而在戊戌年攫取了中国的政权。沈从云入主北京的消息传到日本时，伊东佑亨独自躲在房间里，嚎啕大哭。在那一刻，他已经清楚的看见，中国这个邻居，在未来的岁月中，可能会强大的让日本高不可攀，百年之内恐怕都难以追赶的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对马岛外海一战，日本联合舰队损失过半，中国海军全师而走，中国对日宣战，如今中国海军堵在东京湾的门口。
　　无知的人烦恼总会少一点！日本和中国之比，好比一头大象和一只蚂蚁，再强壮的蚂蚁，也无力撼动一头大象的。以前这头大象还是睡着的，蚂蚁还可以咬上两口占点便宜，现在大象醒来了，只要轻轻地一脚落下，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酒已经是残酒，人却越喝越清醒，痛心疾首的清醒。
　　“轰！轰！”的爆炸声突如其来，打破了黑夜中的宁静。
　　“怎么回事？”伊东佑亨感觉到几下剧烈的震动，身子一阵摇晃摔倒。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快速的爬起冲出船舱时，面前的一幕让他彻底的惊呆了。
　　“一、二、三、四、五、六。打中了，所有鱼雷全部击中目标。”徐一凡兴奋的浑身血液都沸腾了，庞大的万吨级战列舰，瞬间一片火海的场面，徐一凡的赌博成功了。
　　“赶紧下潜！趁敌人混乱之际，靠上去，打完所有鱼雷。”下达完这道命令，徐一凡赶紧缩回了船舱，潜艇迅速的下沉。
　　回到船舱里的徐一凡，仿佛还在梦境里一般，靠在舱壁上一阵发呆，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实在是太兴奋了。一分多钟过去后，船舱里发出一阵欢呼声时，徐一凡才发现，四个手下正抱在一起欢庆着胜利，一切都是真实的。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战斗还在继续，既然来了，就赚个够本！
　　徐一凡的脑子很快清醒了下来，像一个冷静的赌徒一般。
　　“都别叫了，各就各位，升起潜望镜！鱼雷准备！”
　　所有士兵楞了一下，然后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潜望镜悄悄的露出了水面，仿佛黑暗中窥视着猎物的猎豹。
　　海面上已经是一片火光，巨大的“大和”号，连续的发出爆炸声，震的海面都在颤抖。
　　“太好了，这一下你完蛋了吧。”徐一方恶狠狠的嘀咕着，转动着潜望镜观察下一个目标，突然一艘战舰进入徐一凡的眼帘。
　　“活该你倒霉，被老子看上了。注意了，目标左舷一千米，靠上去，鱼雷准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号艇靠近了目标战舰。
　　“是富士号新式巡洋舰！奶奶的，之下发财了。”徐一凡一眼就认出了这艘去年才从英国购进的战舰。
　　“瞄准，发射！鱼雷继续准备！”
　　出仓的鱼雷，在黑暗中的海面上，犹如一条在海面游动的大鱼，直奔着富士号而来。
　　剧烈的爆炸又是一连串的响起来的时候，伊东佑亨顿时脸色一下就苍白了，舰队遭到攻击了。挣扎着扶着船舷站住后，看清楚大和号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在黑暗中异常的醒目。
　　“鱼雷！原来是鱼雷！中国的鱼雷艇怎么摸进来的？难道说东京湾两岸的巡逻艇是吃干饭的么？”伊东佑亨的脑子里这么想的时候，眼睛快速的在海面上寻找鱼雷艇的存在，可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任何目标都没有发现，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令，轮机舱已经进水了，赶紧撤离吧，大和号不行了。”副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通喊，伊东佑亨脸色铁青，依旧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去找鱼雷快艇。
　　突然，附近两千五百米左右的富士号，猛烈的一阵巨响，一团火光冲天而去，弹药舱被引爆了。
　　这一刻海面依旧看不到任何敌人的舰艇，伊东佑亨脑子里的一根神经，突然被触动了。
　　“潜艇！原来是潜艇！”
　　连续给富士号送去两枚鱼雷后，这艘倒霉的战舰终于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鱼雷在富士号的身上扯开了两个大口子，第二发鱼雷幸运的引爆了弹药舱，剧烈的爆炸震的海面之下的潜艇都在摇晃。
　　这时候一些战舰已经发现了潜艇的存在，纷纷用小口径火炮扫射海面，海面上一片火光，白浪点点。
　　“下潜至二十米，返航！”
　　潜入水下后，徐一凡彻底的放松了自己，靠在舱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切如梦幻一般的美妙，那么真实。
　　“大和”、“富士”、“春日”三舰被击沉。另外两艘战舰受伤未沉，中国海军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十八枚鱼雷而已。
　　乘小艇回到长城号上，站在刘步蝉和林泰增的面前时，徐一凡还在傻乎乎的笑着。
　　“怎么样？徐一凡？”刘步蝉的焦急的追问声，总算让徐一凡回过神来了。
　　“报告，大和号肯定是完蛋了，中了六枚鱼雷，下潜的时候我看见它正在燃烧下沉。别的战舰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至少有五艘日本战舰中了鱼雷，具体的战果，我们也说不准。”
　　徐一凡的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耳边爆炸的感觉，大和号完蛋了！刘步蝉实在是不敢相信，抢上一步抓住徐一凡的手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和号，完蛋了！”徐一凡非常肯定的点头回答的瞬间，刘步蝉的眼睛模糊了。
　　刘步蝉猛的转过身子，三步两步冲出船舱，冲到船舷边上扶着船舷冲着黑茫茫的大海怒吼：“萨兄！你看见了没有，大和号被打沉了！狗日的完蛋了！兄弟们给你报仇了！”
　　“发信号！所有战舰鸣炮庆祝！”林泰增哆嗦着下达完命令后，摇晃了一下身子，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努力的想抽出一支，结果手没拿稳，掉了一地的烟卷。林泰增艰难的弯腰捡起一支来，叼在嘴巴上，颤抖着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后哆嗦着说：“这可是好烟啊，总统大人那里弄来的。”
　　“轰！轰！轰！”黑暗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一片火光来，所有战舰的所有火炮，同时发射三发。
　　黑暗中的海面，在舰队的齐射中颤抖着，远远的日本岛在齐射中颤抖着。黑暗中的炮火是如此的耀眼，列队航行的舰队蜿蜒成一条长龙，预示着东方巨龙的升腾。
　　一场瑞雪，在大年初七的早晨无声无息的降临了。大地在一夜之间被妆点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习惯了早起的沈从云，简单的梳洗后，来到院子内打算运动运动，立刻被这白茫茫的一片景致吸引住眼球。
　　“好一片清白的世界啊！”沈从云不自觉的感慨着，身后的紫玉悄悄的靠上来，给他披上一件披风，低声笑道：“怎么？诗性发了？昨夜还听你吟诗道，青海长城暗雪山来这！今天倒好，真的下雪了。”
　　“呵呵，其实我在意的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两句，你倒好，只记住前面的这句。”沈从云笑着握住紫玉递来的手，暖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呵呵，后面两句可不应景啊。”紫玉笑吟吟的接过话，这种温馨的场面，在和沈从云相处的日子是，可是非常难得的。紫玉脸上的笑容显得非常的满足。
　　“虽然不应景，但是意思都是一样的，当时我想着舰队出战的事情，心里惦记着战果，随口念了出来罢了。眼看这舰队已经出去五天了，也不知道战果如何。要是能有无线电就好了，这项技术要尽快的引进到军队中啊。”沈从云笑着说，紫玉听着好奇道：“无线电？什么新鲜玩意？”
　　“一种发射电波的机器，作用就好比《西游记》里的顺风耳，万里之外都两台机器都能互相联系。”沈从云很耐心的解释着，心里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大海上。
　　“你啊，难得好心情一起赏雪，又转到军国大事上来了。”紫玉嗔怪的瞟了沈从云一眼，却也识趣的松开沈从云的手说道：“老爷活动一会，我去准备早点，刚才李耀国说有人求见，我让他们在客厅里候着了。”
　　沈从云一听耳朵竖了起来道：“哦，谁来求见我？”
　　“李耀国不肯说，我怎么好问？”紫玉笑了笑，转身下去了。
　　沈从云哪有心思运动，迈开步子顺着小径奔着会客厅就来了。
　　“新编陆军第一师师长陈国栋，向军座报道！”
　　“新编混成一旅旅长刘家昌，向军座报道！”
　　一听“军座”这个词，就知道这两人是当年越南新军的出身，沈从云当了总统以后，当年在越南一起拼杀的旧将们，依旧沿用着这个称呼。
　　“哈哈，是你们来了。刚才我还嘀咕着，你们也该到了，怎么样？一路辛苦吧？”沈从云笑着上前一一握手。
　　“不辛苦！这几年我们在南边呆着，整天演练登陆作战，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陈国栋笑着说，显得有点激动。
　　“陈国栋，你还是急性子啊。我记得你是1889年那一期赴德国留学的吧？慕尼黑军事学员毕业的，刘家昌你比他晚两届吧？当年在越南的事情，好像就在昨天一样啊，一眨眼你们这些大头兵，都成了将军了。”沈从云说起旧事，不禁一阵嘘嘘。
　　一番感慨后，三人依次落座，沈从云这才问起正事道：“怎么样？总参的命令都明白了吧？部队情绪如何？”
　　“队伍已经全部到位，随时可以登船出海，现在就看海军的了，只要他们打赢了，我们就轻松了。”陈国栋笑着回答，刘家昌则微微的有点抱怨的语气说：“军座，您可有点偏心啊。王潮在福建打的热闹，余震学长他们在东北也摩拳擦掌的，您倒好，不让我们登陆日本，打个对马岛和琉球，不过瘾啊。”
　　沈从云闻言抚掌大笑道：“东北的局势恐怕你们也知道一点，我新军六个师，已经在奉天一线完成集结，就等明年开春，挥师北上，剿灭东北满人残余抵抗力量。其实你们这一仗也是非常关键的，一定要逼迫日本投降，承认朝鲜是中国的势力范围。明年开春的东北之战，只要我军能在俄军进入东北之前快速剿灭叛乱，很有可能促成俄国的妥协。俄国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俄军想在冬季完成总动员和战前准备，苦难是非常大的。我们就是要抓住这个时机，打败日本，争取在列强的干涉下，促成中俄之间的谈判。就算俄国不肯就范，就俄国人在边境上的那点兵力，不足为惧。”
　　沈从云正说的开心的时候，李耀国匆忙的走进来，看着他脸上急迫而激动的表情，沈从云不禁的心中一紧。
　　“大人！海军大捷！潜艇部队偷袭横须贺军港得手，日本联合舰队损失惨重，大和号战列舰被击沉，富士、春日两舰也被击沉，这是军统局发来的最新情报，估计这个战果刘步蝉他们都未必知道。”
　　沈从云嗖的站了起来，双眼瞬间瞪的溜圆，一声怒吼道：“好！徐一凡干的漂亮！”
　　……
　　次日，渤海湾的海面上，升腾起遮天蔽日的黑烟时，威海卫沸腾了。返航的舰队同时拉响了汽笛，响彻了威海的上空。
　　双手紧握着拳头，站在海面目视着凯旋而回的战舰，沈从云内心深处无法遏制的激动洋溢在脸上。如果说对马外海一战只是重创了日本海军的信心而已，这一仗则是彻底的摧毁了日本海军的信心和士气。


第十六章
　　自从沈从云这个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出现在世人的眼帘内以后，伴随着沈从云发生的消息，没有一条不是震动全国的。尤其是一条又一条的抵抗外辱的胜利消息，似乎让人们已经习惯了，只要沈从云对外作战，就不会失败。
　　老百姓是现实的，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当皇帝谁当权，他们才不会在乎。真正在乎沈从云存在的，是知识分子阶层，也只有他们，才会去思考这个国家对内对外发生的一切。而老百姓，则更在乎的是，沈从云当权之后，听着提气的消息是一条接着一条。最近又打的东洋鬼子连连败退，大街上到处贴着的新闻纸上，说的就是这些事情。
　　北京城的茶馆里，一切都恢复平静后，生活照样继续着，闲谈照样继续着。
　　“诶，听说了吧？怎么新朝的水师，都打到东洋人的家门口去了，东洋人愣是不敢出战，就这么着还让水师给从老窝里揪了出来，一顿好揍。”
　　“咋没听说呢？墙根上的新闻纸上每天都有人在那念给大伙听，不过念的那个人说，这叫报纸。念报的人还说了，东洋鬼子可不是啥好东西，甲午年间在辽东，杀了我们好多人。旅顺口，你知道不？全城的人叫杀剩下36个，留下的还都是为了搬运尸首留下的。”
　　热闹的茶馆里，因为这句话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一会突然有人一拍桌子道：“奶奶的，咱平头百姓不知道的是事情多了。如今这新朝叫啥共和国，在天下大事上，倒是对咱百姓说的挺多的。昨天报纸说一个消息，那个叫啥部来着的，也就是过去的管赶考的，要停止科举考试了。”
　　“砰！”一声拍桌子的声音，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悲愤无比的站了起来，摇晃着指着紫禁城的方向喊：“沈逆，你断了天下读书人的前程，你不得好死。”
　　茶馆里的店小二，立刻拎着茶壶冲了过来，连忙拉着读书人的手往外劝道：“赵秀才，你行行好，别在小店里说这些个。”
　　“小二，让他说。”突然冒出一个威严的声音来，打断了小二的劝说。
　　“客观，您面生的紧。您是不知道啊，虽说这如今的新朝，对百姓谈论国家大事不怎么管束，可是赵秀才说的话也太那个了，传出去咱这小店扯不清关系啊。”掌柜的立刻从柜台里出来，给插话的人连连鞠躬。
　　那人淡淡的笑道：“不碍事的，报纸上都有人对停止科举说三道四的，也没见报纸倒霉？街坊乡里的说说，怕啥？来，给热上两壶好酒，我要请这位赵秀才喝酒闲谈。”
　　说着男人冲赵秀才拱手道：“赵仁兄，给个面子如何？”
　　赵秀才生了一副青白脸，瘦的一阵风能吹倒似的，穿的也显得有点寒碜。抬眼看看那人目光倒也真切，一咬牙做到对面拱手道：“这位仁兄看着也是读书人，如此多谢了。”
　　店小二无奈的瞅了瞅掌柜，掌柜的值得苦笑道：“还不赶紧去备酒菜？”
　　三杯老酒下了肚子，赵秀才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的红润，在掌柜有点担心的目光注视下，请客的中年男人笑道：“赵仁兄，《新京晚报》上刊登的消息，我有看过。虽说的是提倡新学，但以往的读书人，也可以到教育部下面的办事处备报一下，可以安排工作么？对那些饱学大儒，不也可以进入国学馆继续做学问么？实在不济的，不是还可以去报考政府公务员！难不成仁兄没有被安排？”
　　“安排倒是安排了，让我到新的西式小学里教国文，一个月两块钱的薪水。”赵秀才红着脸说到。
　　“哦？如此在下倒是奇怪了，怎么仁兄还有沈逆断了读书人前程一说？”
　　“这位仁兄，您想想看，这天下有多少读书人？科举取士是千百年的老规矩了，过去读书人金榜题名后，就能做官了，如今呢？你说这停了科举，让这满天下的读书人，还能有啥盼头？我倒还好一点，东街头的郭老爷子，听说听了科举，一口气没续上，归西了，郭老爷子是在下的启蒙恩师，苦读了一辈子，甲午年间才中的秀才。您说这千百年的老规矩，怎么敢说变就变？”赵秀才说罢，那人微微皱眉道。
　　“赵仁兄，科举取士之说，自隋而起，不是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就有的吧？规矩是人定的，千年来读书做官是铁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规矩，放在今天，他还合适么？前清倒是遵循这条规矩了，怎么叫洋人的枪炮打了个千疮百孔呢？说到底是规矩不合时宜了，也该到改一改的时候了。国家如今需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才，而不是只会读死书的书虫。”说到这时，茶馆门口处匆匆进来一个穿军官，四下一望来到桌子前，冲着赵秀才对面的人一敬礼，然后上前一阵耳语。
　　那人站起朝赵秀才拱手道：“在下有事，要走了，以后得空再聊。”说着那人匆匆出门而去，赵秀才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三四张桌子上，一群精壮的汉子，同时站起跟了上去。
　　一个各自不高，面目冷峻的汉子上来，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往桌子上一丢道：“掌柜的，结账。”
　　这掌柜的人见的多了，眼力可不是一般的，赶紧上前拦住付账的汉子，拿起两块大洋往汉子手上一塞道：“这个大爷，您的钱我不敢收，就想跟您打听一件事情，刚才那位大爷，是做啥的？不会是个微服私访的大官吧？小店小本经营的，可不想摊上什么官司。”
　　汉子眉毛一皱，不快的把大洋往桌子上一丢道：“给你钱就收着，买卖公平是咱的规矩。至于刚才那位，说出来吓你一条，当今的大总统阁下。哼！死穷酸竟敢当着大人的面说什么沈逆，也就是大人不计较此等小事。”
　　汉子说的来劲，赵秀才已经吓的面色如土了，一屁股咕咚一下坐下了。满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掌柜的小腿肚子已经哆嗦上了。
　　这时，刚才进来的军官又回来了，摸出两捆纸张封好的大洋，往赵秀才手上一塞道：“赵先生，我家大人说了，这三九寒天的，你穿的太淡薄了，这两捆银元，一捆给您的，另一捆托您带给郭老爷子，权当大人的一点心意。大人还说了，读书人是天下百姓的精英，要学会睁开眼睛看世界，切不可只顾着八股死文章。”
　　军官说完，俩人追了出去，留下赵秀才捧着两捆大洋在那发呆。
　　“嗨，这天下，还真的变了嘿。当着当今骂他是逆贼，居然也不生气，还派人送银子。”一个客人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声，掌柜的总算是缓过神了，口中不住的嘟囔道：“我的老天爷啊！当今的真龙天子驾临了。”
　　正说话间，两个穿着军装的女兵，一个夹着报纸，一个拎着浆糊桶来到茶馆边的墙边站住。
　　“就是这了，贴上吧。”
　　说着两人麻利的贴了两张报纸在墙面上，拎着家伙走人了。一干客人顿时围到报纸前，有客人张罗着喊：“赵秀才，您来给家伙念念，上面写的啥新鲜事？”
　　从脸色苍白，到涨的通红的赵秀才，听见这一声吆喝，才算是回过神来了，赶忙把大洋往怀里一塞，来到报纸前。
　　“报纸上说，咱国家的军队，又打了胜仗了，把琉球群岛夺了回来不说，还站了日本人的对马岛。如今日本人派了代表到北京城来，说是要谈判来着，还说什么英美联合调停。”赵秀才给大家伙解释了一下，顿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喝彩声。
　　“我说赵秀才，您怎么还不赶紧的家去。小二，赶紧送赵秀才回去，身上揣着不老少的，别弄出点事情来。这怎么说啊，您家祖坟冒青烟了！”掌柜的站在门口，连声招呼着。
　　出了街口，拐了个弯，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那里。沈从云正欲上车时，李小三一个箭步上前低声道：“大人，那个赵秀才，要不要通知赵大人处理一下？”
　　“糊涂！”沈从云低声说着，钻进了马车。
　　平头百姓对帝王家事野史的兴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沈从云这么做派，自然是有想法的，很多时候，报纸上的消息，未必有民间口口相传来的有效。别的不敢说，今天这事情，明天准能传遍北京城的大街小巷。不想留下一个亲民的口碑，恐怕都很难了。
　　东京湾的偷袭事件后，日本岛陷入了一种空前绝后的恐慌之中，停泊在横须贺港口里的战舰，在重重炮台的保护下，都没能逃脱厄运，尤其是海军的当家战舰大和号的沉默，对整个日本国而言，无疑是陷入了一种灭顶之灾的感觉中。
　　这种事情虽然媒体是严禁散布的，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想瞒住也是不可能的，这港口周边的人家，可住的不在少数。
　　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中国的正月十三这天，海军舰队护着运输船，陆军先在琉球登陆，守备的一千多日军，抵抗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全歼。正月十五，中国军队登陆对马岛，对岸的日本本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海军用大炮猛轰对马岸上，然后陆军从容登陆上岸。
　　中日开战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日本本土没有中国军队登陆的现象，可是中国海军一面派少量舰艇堵在东京湾口，一面派出大量战舰，沿着日本绕行，今天炮击这里，明天炮击这里，总之只要防御不坚固的地方，都没少吃炮弹。一时间，到处都穿着中国军队可能登陆作战的消息，整个日本岛风声鹤唳，百姓陷入了绝望之中。
　　由于中国海军的封锁，日本渔民连下海捕鱼都不行，更别说商船贸易往来了，只要被发现有船只出现，一律抓起来送往琉球扣押。
　　这种状态延续了一个月不到，日本内阁就顶不住了，一份力求尽快结束与中国的战争状态的报告，在俄国政府始终没有作出反应的情况下，上交到天皇的办公桌前。
　　“谈判”是摆在面前唯一的出路。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英美两国对谈判表示出了支持和极大的热情。日本内阁在确定英美决定练手调停之后，派出了以伊藤博文为团长的代表团，启程前往天津进行和谈。
　　沈从云匆忙离开茶馆，就是因为李耀国前来汇报，日本代表团到了北京了。外交部的唐绍仪等人，正在沈从云的官邸里等着求见沈从云呢。
　　“这是外交部拟出的一个谈判章程，请您过目。”唐绍仪如今显得越发的成熟了，坐在对面面色沉稳，举止间也没有谄媚之色。
　　沈从云拿过报告，大致看了看。内容大致和沈从云的几次指示没啥区别，主要就是如下几条。第一，琉球的主权问题，不容质疑的是中国的领土，日本必须归还。第二，朝鲜问题没有任何争议，是中国的势力范围。第三，日本赔款五亿两白银。第四，割让对马岛给中国。
　　“前面两条是关键，是一定要拿下的。后面两条，态度可以强硬一点，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的话，也可以适当的退让一点。”沈从云满意的笑着说，拿起笔在报告上签字后，递给唐绍仪。
　　沈从云这么说就等于是订下一个谈判的基调了，唐绍仪心里存有的顾虑，这个时候不说什么时候说？
　　“大人，赔款五亿两，这一条恐怕日本人很难答应下来，割让对马岛就等于是在日本人的家门口楔了一枚钉子，恐怕也很难答应。”
　　沈从云听了笑笑道：“当年甲午年间，张荫衡他们去广岛谈判，日本人还把他们往回赶吧？我这叫礼尚往来，为难为难伊藤博文就是了。”沈从云很想说的是，历史上的李鸿章甲午战败后，李鸿章去日本谈判，日本人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十亿两白银啊，沈从云这还算是给打了个五折了，够意思了。
　　谈判的地点是由美国公使柔可义提出的，在东交民巷的美国公使馆内进行。沈从云对这一点，一直不怎么满意，考虑到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将来对美国的借重皮多，还是默认了。
　　唐绍仪摸清楚了沈从云的心思，也就没多留。前脚唐绍仪刚走，后脚斯蒂芬就前来求见，沈从云自然是要见的。
　　年前斯蒂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庞大的涉及各行各业的技工团队，这些年美国的失业率倒是蛮高的，尤其是美国铁路建设逐渐的饱和后，大批从业人员面临了实业的问题，家里没米下锅了又找不到别的职业是，斯蒂芬出面在美国招收了大量的技术工人，带回中国来。
　　由于斯蒂芬的努力，罗斯柴尔德家族家族，对在中国的投资也有加大的力度，尤其是对铁路和矿山的投资，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沈从云始终坚持一点，铁路和矿山，必须由国家占绝对的主导权，不管罗斯柴尔德家族家族投入多大，所能获得的股份，绝对不能超过30%。
　　总的来说，这些年大家合作的非常愉快，互相都没少赚钱。斯蒂芬在家族中的地位，也自然随着沈从云的强大而水涨船高。
　　不过看见斯蒂芬进来后，脸上表现的有点犹豫，说话有点吞吞吐吐的时候，沈从云不由的警觉了起来。
　　“沈！前些日子，美国公使柔可义先生，邀请我共进晚餐，席间提出了一个新的意象。我个人认为，这个意象对中国是有好处的，所以在此转达一下他的意思。”
　　“斯蒂芬，你什么时候说话学会了绕弯子了，我记得你以前在我面前，可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我的朋友，你对我是了解的，知道我的性格的。所以，我劝你还是直说吧。柔可义找你来传话，到底是什么事情。”
　　沈从云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是字里行间丝毫没有婉转的余地，语气也非常的坚决，斯蒂芬明白继续兜圈子，肯定会引起沈从云的反感，所以立刻说明来意道：“是这样的，柔可义公使已经向美国政府提出一份书面报告，建议政府追加对华贷款，用于帮助中国青年到美国留学。”


第十七章 六省联保
　　当今的世界格局，起主导地位的还是英国这个老牌的帝国主义。尽管英国在生产力方面已经被美、德等后起之秀赶超，但是其遍布世界的殖民地，保证了其产品市场的稳定和利益的稳定。
　　历史上的美国，论经济能力虽然已经是世界一流国家，但其对世界的影响力，远远无法和英国抗衡。真实历史上的一战之后的巴黎和会上，美国人忙活了半天，一点好处都没落下，这才导致了美国总统回国后成为一时笑柄，也更加刺激了美国对世界霸权的欲望。
　　“想从文化上影响中国，这个想法无疑是高明的，但同时也是对中缺乏足够的认识而诞生并不怎么高明的想法。中国漫长的文化历史，哪里是想影响就影响的了的？”沈从云心里如是想，但很快又联想到另一个层面上。就算美国人的文化侵略不能得逞，至少也能早就一大批亲美的新一代中国精英们，这对未来的美国在华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沈从云不是满清那些封建脑袋，不会因为文化影响的担心惧怕大批中国青年留学美国，那是因噎废食。
　　斯蒂芬无疑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对沈从云的谈话中，表现出了一些担忧，但是就斯蒂芬个人美国公民的身份，考虑到未来在美国的利益，斯蒂芬还是硬着头皮建议沈从云。
　　“这个建议不错，应该说是柔可义先生从中美友好的关系出发，是为了缔造未来两国友好关系的善意之举，本人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在此请转达柔可义先生，我为他对中国关系的友好作出的努力，表示感谢。”沈从云打起官腔来，现在也是非常的熟练了。
　　历史上美国人高出庚子赔款助学事件后，引发的是一次中国青年学子留洋的热潮，同时引发的是西方国家纷纷出台接纳中国留学生的浪潮。当时中国留学生最多的国家是日本，现在看来去日本的人不会多了。因为甲午战争后日本的崛起，到日俄战争日本胜利，刺激中国留学生首选留学日本的历史，注定要发生变化了。
　　放下柔可义的建议暂时不说，先说中日之间的谈判。
　　谈判在柔可义的主持下进行，中方提出的苛刻的条件，无疑是日方无法接受的。非但不接受，伊藤博文还倒打一耙，提出战争是中国挑起的，中方应无条件从日本的领土对马倒、冲绳两地撤军。朝鲜问题，则提出维持《中日天津条约》的旧况，至于赔款，日本只愿意赔偿象征性的一百万两。
　　很明显，双方对谈判的条件出现了重大的分歧。第一天的谈判不欢而散后，唐绍仪紧急求见沈从云，将情况汇报后。沈从云冷笑着道：“很好，很强大。看来打的小日本还不够疼。”
　　说完这话的第二天，中国代表以日本缺乏诚意为借口，拒绝进行下面的谈判。同日，一支舰队掩护着一个混成旅的陆军沿着日本领海北上，当天下午中国海军炮击北海道的立侍岬，封锁了清津海峡，切断了通往北海道的联系。次日，中国陆军登陆立侍岬。
　　历史又一次无情的证明，在有人的世界里，拳头大的就是老大。说话的嗓门和实力绝对成正比。
　　美、英、法、俄四国公使在中国军队登陆北海道的事件发生后，联手谒见沈从云。俄国和法国，第一次同时发出严重威胁的信号，俄国公使甚至表示，如果中国不从北海道撤军，将视为与俄国的敌对状态。法国人这一次没有藏在身后，站出来表示对俄国的支持。英美两个公使，则做起了和事佬，一再劝说各方克制，希望中日之间的矛盾能够得到尽快的解决。
　　沈从云对此不屑一顾称：“中日甲午战争的时候，日本在美国出面调停后，不也没有停止战争脚步么？凭什么中国就不能这么干？”
　　这样的交涉，自然不能起到多少作用。出于对俄国舰队因为海面冰封无法南下的先决条件，为了让日本政府绝望的看见俄国不可能在短期内对其进行无力援助的目的，沈从云非但没有下令部队撤退，反而变本加厉，在立侍岬站稳脚跟后，继续北上，占领北斗、大沼两地。摆开了一副要继续北上，占领北海道全境的架势。
　　不管怎么说，各国公使联袂谒见沈从云后，带来的后果就是双方勉强的再次坐下来讨价还价。俄国人说话可有点不算话，虽然在东北边境上集结了三万多人，但是距离沈从云实际控制的奉天一线，还在千里之外。旅顺港口里的三四艘战舰，则根本不敢出来转悠。远东舰队无法南下的时候，俄国对中国蹂躏日本的举动，也只能像条疯狗似的叫喊两声，实际作用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
　　最关键的问题是，俄国人领略到了沈从云是个不软硬不吃的家伙，对于俄国的威胁，表示出来的态度是，第二天中国各大报纸上的头条报道，十五万中国军队，在辽东冒着严寒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戏。《新京晚报》的评论称，中国军队在伟大的沈从云总统先生的领导下，有信心有实力挫败任何敢于挑衅中国主权的侵略行径，维护国家主权的完整。评论在最后呼吁，“打到东北去！收复东北全境！”
　　对于沈从云在北京发出的呼声，远在武汉的张之洞，婉转的发来电报称，“俄国乃欧洲强国，不可过度招惹为上。”
　　沈从云回电称：“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一打就现原形。”
　　自治的各省，这时候也纷纷高唱和谈的论调，好在这一切都是在私下里进行的，没人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大谈妥协。其实这些人最希望的，还是俄国人立刻出兵，和沈从云打的头破血流，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俄国人喊的很响，似乎国际形势紧张化了，沈从云的要和俄国人顶牛了。这一表面现象让一帮子地方势力蠢蠢欲动。刘坤一在福建大喊：“讨逆！”结果当天晚上，王潮下令炮击福州城，整整轰了一夜。李准率领投诚的福州水师，直接开进闽江，沿岸耀武扬威。刘坤一自顾不暇，很快就闭上了嘴巴。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会看着这样的机会没动作的。
　　春天虽然来了，但是北京的初春依旧是那么的寒冷。书房里的火盆一大早就烧的旺旺的，早晨8点的时候，沈从云准时的出现在书房内，里头一大堆文件等着批示。
　　赵星龙肥胖厚实的身板，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顺着官邸里的小径往沈从云的书房走去，沿途的岗哨敬礼不断，赵星龙心不在焉的回着礼，脚步匆匆，大头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书房的外间摆了几张办公桌，这里一干参谋和副官办公的地方，各地送来的文件，都要先经过他们的手，分出轻重缓急后上交沈从云批示。
　　赵星龙特殊的身份，决定了他的待遇是不一样的。沈从云副官办公室主任李耀国，看见赵星龙在外面和警卫说话的时候，立刻出来迎接。
　　“赵大人，有要紧事情么？需要我立刻进去通报否？”李耀国客气的笑着，赵星龙连连点头道：“事情紧急，拜托了。”
　　李耀国轻轻的敲门，里面沈从云说：“进来！”的时候，李耀国才推门进去道：“大人，赵星龙求见，他说有要紧事情。”
　　“让他进来吧！”沈从云头也不抬，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后，放下手上的笔站了起来，身后的一直站着的两个丫鬟，一个立刻上来奉上热茶，另一个则赶紧上前来收拾桌子上的笔墨。
　　赵星龙面色严肃的走进来，看见沈从云立刻站直了身子道：“军座！”
　　“怎么瘦成这样了？身体不会有事吧？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沈从云第一句话，倒关心起赵星龙的身体来。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最近一件事情，属下耗神颇多，总算是查的大概清楚了。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立刻来求见军座。”赵星龙可不敢有居功的表现，余震因为赵有廉的事情受了牵连，现在第一集团军司令的头衔前面，还加了一个“代”字，刘永福因为旧部搞串联，现在虽然回了军队，也只是任第一集团军政治部主任，兼任副司令。实际的兵权并没有多少。
　　赵星龙虽然现在正得宠，不过政训部去年也成立了情报处，加上总参的情报处，这三个最大的情报部门，处处可都憋着苗头的。
　　“哦？什么事情？”沈从云对赵星龙太了解了，此人做事谨慎细致有余，他说是重要的情报，就不会是小问题。不像上半年，政训部上交的一份情报称，一些旧文人联合起来，搞了个继承圣人学说的“圣学会”，说他们这是要造反，为满清翻案。后来查实，不过是一些酸儒们不满现状，没事在一起喝酒发牢骚罢了。为这事情，沈从云时候把李维叫来好一通说，政训部当时抓的十几个读书人，也都放了赔礼赔钱了事。为这事，政训部算是丢了大人了。事后李维亲自把人给送回去不说，还登门道歉，沈从云这才算是放过了他。
　　“山西、陕西、甘肃、宁夏、四川、云贵六省，密谋签订了一个六省联保的协议。”赵星龙此言一出，沈从云立刻警觉的站了起来。自打北京城的全国代表大会结束后，各省代表组成了临时的议会，表面上宪法规定，临时一会对总统的决定有否决权。实际上，一会等于是个空架子。
　　不过，凡事都有正反两面。万一沈从云在对日对俄的作战中落了下风，国内势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六个省的议员们叫嚣着要弹劾总统的可能性，也不是不会出现的。
　　“很好，给我盯牢了，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沈从云冷静下来，这时候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赵星龙露出担忧道：“军座，太原距离北京，太近了，不可不防啊。属下建议，在宣化、保定增加驻军。”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不必，现在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保定和宣化分别驻着一个混成旅呢，就凭山西省的那些虾兵蟹将，就算打过来也占不到便宜。你下去吧！”
　　赵星龙没有立刻走，而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军座，还有件事情。上次的刺杀事件，那个福二已经招了。他不是什么东北王爷的管家，而是一个日本间谍，名字叫横路径二。”
　　沈从云一听这个，立刻露出阴森的冷笑，徘徊一番后对赵星龙笑道：“我知道了，具体的内容，你弄一份详细的文件出来。”
　　赵星龙应声而下，沈从云不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六个内陆省，沈从云最担心的还是湖广的张之洞，广东的谭钟麟，这两位一个据有长江之利，另一个则连着大海呢，随时可以得到快速的得到外来势力的援助。从张之洞的表现来看，还不需要太过担心，新中国成立后，湖北的军事举措，并没有多大的力度，张之洞把主要的财力，还是用在的兴办企业上面。倒是谭钟麟，不能不防备一下，这老家伙手上的新军，人数增加的很快啊，最新情报显示都达到五万人了。而且，谭钟麟和法国、俄国走的很近，频频对外军购。
　　思考一番之后，沈从云坐回桌子上，提笔给李耀祖下了一道电令，让李耀祖往梧州增派军队。
　　六省联保的事情现在还没浮出水面，估计各方还在讨价还价。重兵布于东北的现状，让沈从云不得不暂时忍耐下来，等待中日谈判结束，搞定日本人后，再搞定东北，才能回过头来，收拾这帮子王八蛋。
　　当天晚上唐绍仪被沈从云请到了官邸内，第二天的谈判桌上，风云突变。唐绍仪摔出一份文件来，当着各国公使的面说：“日本特务头子川上操六，策划了一场针对沈从云总统刺杀行动！对于这一点，我希望日方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伊藤博文自然不肯承认，抵赖说这是中国方面为挑起战争制造的借口。唐绍仪有备而来，立刻让人把横路径二给带到现场，在人证物证面前，伊藤博文有转口说：“这是情报部门的擅自行动，和日本内阁无关。”
　　唐绍仪冷笑道：“如果中国的情报部门刺杀了日本天皇，我们说这是情报部门擅自行动，你会相信么？”伊藤博文无言以对。
　　这一事件的出现，加速了谈判的进程，很快双方就达成了协议，草签了合约。
　　合约内容大致如下：日本承认琉球是中国的领土；承认朝鲜是中国的势力范围；日本赔款一千万两；中国从对马、北海道撤军。
　　赔款虽然有点不够意思，但是在列强的干预下，想到日本那点家底子，这么折腾一下没三五年也缓不过来，沈从云也就点头同意了，帐要一笔一笔算，以后有的是机会，总之是小刀子割肉，让日本一次一次的疼在心头，又不得不接受就成。
　　日本问题暂时解决了，中俄之间的问题成了当前的首要问题。沈从云召见英美德三国公使，对中国东北的现状表示了担忧，并且明确指出，俄国人在暗中支持东北的旧的满族力量。对此，中国政府表示强烈的愤慨和最强烈的抗议。
　　很明显，英国人的政策是非常乐意中国取代日本在远东牵制如果的扩张的，美国、德国更是把中国市场看成了新的经济增长点，对中国的支持虽然是有限度的，但是在表面上还是站在中国一边的。都是为了利益嘛。
　　共同的利益下，三国公使都表示，会尽快和国内取得联系，出台约束俄国干涉中国内政的政策。


第十八章 妥协的代价
　　利益，永远是国与国之间相交的杠杆。
　　由于中日之间的战争结束的太快，俄国人寄希望于中日之间大打出手，打个一年半载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从战略的层面上来看，日本政府对这场战争准备的并不充分。这一点从日本政府在开战后，很快陷入了财政危机就可以体现出来。反观中国军队为了这场提前发动的战争，绝对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从海面的挑衅开始，一直到连续的登陆作战，军队表现出来的战斗素养，财政上的提前大批的贷款，足以证明这些都是有足够的准备的。
　　事实上，沈从云从发动对北京的进攻开始，就已经预见到并开始准备这场战争，这一点日本和俄国根本就没想到，一个新生的政权，在内部并没有彻底安稳的情况下主动出击。
　　外交部召开的各国公使座谈会上，美国公使柔可义侃侃而谈：“一个稳定的中国，对于各国的利益来说，都是有所裨益的。”
　　中国逐步的对美国开放市场，并且大量的从美国采购工业、矿山、造船等设备，并且大量的美国铁路从业人员到中国来工作。以上的一切，对于美国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这对美国从经济危机的困境中快速的摆脱出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一切自然都是拜沈从云的亲美政策所托，所以，美国人对沈从云的支持，自然是肯定的。
　　德国现在是中国最大的军火供应商和军事机械供应商，同时大量的德国军官在中国军队中就职，中国在矿山冶金行业，与德国展开了全面的合作，这对德国医治经济危机带来的创伤，是有很大帮助的。加上德国因为奥地利的关系，与俄国的关系骤然紧张起来，德国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表面喊和平，暗中支持的立场上。
　　“远东的稳定，是各国都希望看见的，德国人是热爱和平的。”德国公使一面唱着高调，一面暗自盘算，争取再从中国拿到更多的军火订单。中日战争期间，中国暗地了已经向德国递交了一份采购清单，装备三个整编师的武器装备，其中步兵的标准配备K98，就定购了三万支，同时还提出了购买专利的使用权，大小火炮三百多门。听说中国海军最近又提出了购买装甲巡洋舰的计划，这份订单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必要的时候有必要敦促政府，增加对中国的贷款数量。
　　英国人的传统势力在长江中下游地区，这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域，目前一大半都掌握在沈从云的手上。上个星期一次下院议会上，亲华议员纳尔逊先生曾对中国目前的现状表示了担忧。并且向一会上缴了一份长达五千字的报告。报告称：从限制俄国在远东扩张的国策出发，要对中国给以相应的支持。稳定的中国是符合帝国的利益，而中国稳定，则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强大的政权来维持。虽然沈从云的力量，在强大的英帝国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已经足够维持一个帝国需要的远东局面了。帝国没必要担心沈从云的政权更强大，而需要担心的是，沈从云的政权还无法强大到抗衡俄国人的急速扩张。所以，帝国有必要作出态度，限制一下俄国人的野心。
　　这样的一个论调，隐含的意思是明确的。沈从云一旦在和俄国人的对抗中败北了，俄国在中国东北必将获得巨大的利益。同时，沈从云很有可能在失败后，退守两江三省。中国将会出现军阀混战的局面，恐怕到时候很多军阀都很愿意垂涎一下两江，必然会造成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混乱局面，这也是不符合英国的利益的。
　　美国、德国两国公使侃侃而谈的时候，英国公使叼着烟斗站起来表态：“中国的新政权确定后，对外开放的脚步加速了，这是各国都非常愿意看见的。新政权是符合各国在华利益的，英国政府希望新政权能够保持稳定，远东能够保持稳定局面。”
　　事实在，在这个座谈会之前，英法俄德美五国公使，私下里已经互相交换了意见。中法之间也进行了新一轮的秘密磋商，法国政府在重新获得西贡的保护权后，就已经决定偃旗息鼓。对华的贷款议案，重新启动。
　　四国公使的态度暧昧，俄国没了帮腔的，自然也就软了下来。俄国公使叫嚣了两句“俄国在中国的利益，绝对不能受到侵犯！”后，两国的代表团，实际上已经坐下来，开始秘密的谈判。
　　……
　　总统官邸内的书房里，外交部长唐绍仪坐在沈从云的对面，耐心的等待着沈从云看刚刚达成的中俄协议副本。
　　丹东和营口之间拉一条直线，直线以南全部租借给俄国，时间是五十年。东三省的铁路修筑权，所有铁路修成后40%的股权。这两条是俄国人提出最低条件，换来是的俄国人放弃对东北旧满势力的支持。
　　沈从云不想对俄国妥协，但是目前的局面下，没个三到五年的时间准备，中俄之间的这场战争，注定会演变成一场持久战，这是沈从云最不愿意看见的。
　　唐绍仪看见沈从云的手在颤抖，哆嗦着摸出香烟来，发抖的手点了几次火柴才点着了。一份协议不过一页纸，沈从云足足看了有一个小时。
　　“答应他们！”简单的四个字，从沈从云嘴里出来的时候，显得是如此的艰难。
　　说完这话，沈从云放下文件副本，慢慢的走出书房，唐绍仪有点担心的跟上时，沈从云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你去做事吧，我没事。”
　　说着，沈从云沿着院子里的小径，微微蹒跚着往后院里走。这一刻唐绍仪才发现，沈从云的背影在夕阳下是如此的孤单，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背居然有些微微的佝偻。俄国不是日本，中俄之间的开战，意味着什么，唐绍仪非常清楚。前些天盛宣怀回忆起当年新疆叛乱的事情时，曾无奈的说。当时清政府的清流们大喊着要和俄国开战，结果李鸿章去文英国人赫德，一旦中俄开战，会出现胜负如何？当时的赫德回到说，结果很难预料，但这必然是一场持久战，而且在战争的初期，中国要做好迁都西安，做好打上十年的准备。如果战争能拖上十年，中国可能会获得胜利。
　　一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压在肩上，沈从云不得不冷静的面对每一次国内外的政治事件。如果有人现在问沈从云，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沈从云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时间！可是现在，沈从云没时间。
　　一旦中俄开战，如不能速战速决的话，沈从云手上的二十万精锐新军，长期被拖在东北，可想而知会出现怎样的局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弱小的日本，在真实的历史上得以快速的崛起，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中国不间断的内耗。从请末开始，太平天国运动结束后，清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经不行了。不然甲午战争，两个日本怎么会出现北洋独立对抗整个日本的局面，八国联军进犯的时候，怎么会出现东南六省的“联保”。
　　中国必须要结束内耗的局面，但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间，是用卖国条约换来的。越南的南部，辽东半岛换来的。
　　事实上此刻的沈从云，心里如同刀搅一般。沿着蜿蜒的小径在庭院中踯躅独行，心痛的同时，沈从云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驻守沿海各省的军队，终于可以下令停止准备北上了。福建的刘坤一，云贵的岑毓英，似乎也该到了动手收网的时候了。趁着东北化雪之前，从奉天调两个师的兵力到北京，山西的问题该解决了。俄国人放弃对东北的牵制后，余震四个师的兵力扫荡东北，绰绰有余了。
　　如血一般的残阳照在脸上，沐浴在夕阳中的沈从云，口中低声喃喃道：“拿了我的迟早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迟早要你吐出来。”
　　二月二，龙抬头！
　　《中俄北京合约》的签署，消息传到福建的第二天，刘坤一通电宣布承认新政府的合法性，但这一切已经来的太迟了。王潮和克劳森用猛烈的炮火轰击了三天后，刘坤一求和的使者来到王潮的指挥部内。
　　王潮非常干脆的把使者赶了出去，只给了一句话：“无条件投降！”
　　数月的围困，福州城内早就断粮了，刘坤一在一声长叹：“为了满城百姓，刘某一点脸面算什么？”当日，刘坤一宣布投降。


第十九章 三大军区
　　紧张的国际关系，因为中俄和谈成功平静了下来。刘坤一在福州挂起白旗投降后，厦门的守军也跟着缴械。接下来是政府派员进驻，掌握福建的行政权，不需赘述。
　　关于六省联保的事情，北京做出了强烈反应。沈从云亲自给张之洞发电报，痛陈此事是六省针对北京的行为，尤其是在中俄关系紧张的时候发生，更加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张之洞当起了传声筒，沈从云也不会说说就算了。三日后，两个师的新军从宣化出发，几乎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太原攻克，新的临时自制政府成立。
　　山西拿下，陕西的屁股就露出来了。沈从云可以说是想怎么踹就怎么踹，参与六省联保省，这时候每人叫喊着互助了，纷纷向北京表示忠于中央政府的领导。各省欠下的三千多万两税收，半个月之内都主动押解到京。
　　就在各省担心沈从云会掀起一场横扫全国的内战，以武力统一全国的时候，沈从云下令新军停止前进，在黄河边上停了下来。
　　沈从云为啥停下来，很简单，缺人，缺钱。一句话，现在还不是彻底解决全国问题的时候，还有一个东北问题有待解决。
　　开春的北京城虽然依旧笼罩在低温中，但枝头上的嫩绿，已经遏制不住的爬满了，浓浓的春意荡漾在这座千年古城的中。
　　乘轮船从天津上岸后，李耀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还不是一般的冷。这季节在广西穿一件单衣就能对付过去，南北气温差别之大，可见中国幅员辽阔。
　　李耀祖是给总参的一封电报招回北京开会的，从广州上轮船的时候，谭钟麟还热情的送来大大小小几十件礼物，一半是给李耀祖的，另一半是托李耀祖转送沈从云的。
　　谭钟麟无疑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山西的事情发生后，立刻通电全国称：自治各省应该以中央政府马首是瞻，主动裁减地方自治武装，留下若干维持治安的武装人员就足够了。
　　通电之后，谭钟麟立刻表示裁减新编的三万新军，表示只留下一万维持地方既可。
　　冲他这个态度，李耀祖的在梧州的两个师，变成了一个旅，云南边境反了过来，布置了两个师，外加一个越南警备师。
　　十年前李耀祖曾经跟着沈从云来过北京，不过那时候比起现在旅途辛苦太多了。这些年在越南称王称霸，李耀祖的小日子过的非常舒坦。这一切自然都是拜沈从云所赐。很多时候，李耀祖都非常的怀念当年在镇南关和法国人拼命的事情，现在每每想起来，李耀祖嘘嘘不已。
　　李耀祖心里非常清楚，沈从云对自己的信任是绝对的，要不然怎么别人都不留，就留自己在越南镇守。
　　“呜！”的一声汽笛声，把李耀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想但年天津和北京还没通铁路的光景，走在官道上，一天的风尘下来，晚上浑身是土的时光，似乎很难再回来了。
　　“大人，还有十分钟就到北京站了。”副官过来打了声招呼，李耀祖这才注意到，一干警卫已经在忙着收拾东西了。
　　“这大包小包的，你们对付的了么？”李耀祖关心了一句，副官也苦着脸说：“大人，到了地方您还是先办事去，留下两个人看行李，回头找车子来接就是了。”
　　沈从云是什么性格，李耀祖非常清楚，所以吩咐手下穿的都是便衣，打算悄悄的先起见沈从云，搞的太张扬了，见了面沈从云肯定要说他。
　　“也只能这样了。”李耀祖也非常的无奈，不由的埋怨起谭钟麟来了。
　　刚跳下站台，李耀祖就听见有人喊：“大哥！”声音听的有点熟悉，李耀祖不由的顺着声音看过去，之间熙攘的站台上，李耀国正在冲着自己招手。
　　“老八，你怎么来了？”
　　李耀祖也是一身的便衣，带着两个警卫跑了过来。
　　“大哥，想搞突然袭击啊？昨天刚到天津，万树生就连夜拍电报来了。沈大人已经知道你今天到，派我来接你。”
　　李耀国的话听的李耀祖心里一暖，要不怎么说是老兄弟呢，要不是万树生手上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也要跟着一起来北京的。当时万树生还说让李耀祖在天津呆几天，李耀祖见沈从云心切，还是提前来了。
　　“大人一切还好么？”李耀祖不由的问，李耀国轻轻的叹息道：“精神还是很好的，就是太劳累了，经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怎么劝都不听，这次您来了，好好劝劝大人，注意点身体。”
　　说着话，兄弟俩往外走，车站一辆福特轿车等在门口。李耀祖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不由的围着打量了好一番，看见前面的司机居然还是个洋鬼子，不由的更好奇了。
　　“老八，这啥玩意？”看着开门后站在车门边的李耀国，李耀祖有点不敢上去。
　　“上去再说！”李耀国笑着把李耀祖推上车后，对前边喊：“开车！”
　　“这是大人在美国投资的公司生产的东西，叫汽车。”李耀国解释的时候，汽车发动开走了。李耀祖不由的大为惊讶，四下打量道：“这玩意怎么走的？”
　　“汽车，顾名思意就是用汽油内燃机驱动，只要往发动机里加汽油，就能开动。算了，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楚。”李耀国看见李耀祖依旧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的笑着打起了哈哈。
　　汽车很快到了沈从云的官邸，李耀祖还真是个穷命，新鲜劲过去后居然晕车，尤其是闻不得汽油味道，刚下车就趴到边上一阵狂吐。
　　“哎呀，遭老罪了，打死人以后都不坐这玩意了。”李耀祖吐完之后，接过警卫的手帕低头擦嘴巴时，前面有人在跟他说话。
　　“李耀祖你这个泥腿子，天生就是一副穷命，好东西给你都享受不来。”
　　这声音李耀祖听了犹如被累劈中一般，猛的一抬头，把手绢一丢，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道：“大人！”
　　“来了！”沈从云笑着迎了上来，目光中含着浓浓的暖意。
　　“怎么劳您亲自出门接我？实在、实在……。”李耀祖激动的有点说不顺溜话了，沈从云装出生气的样子，抬脚作势要踹，李耀祖站在那里傻呵呵的笑着不动。
　　“说什么混账话呢！当年要不是你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护着，没准我的尸骨就埋在越南了。如今你好歹也是一方的封疆大吏，我怎么接不得？”沈从云说着话，紧紧的握着李耀祖的手。往事，不经意间爬上了心头。
　　“哎，当年龙州团练的那些老兄弟们，如今还剩下几个啊？”沈从云不由的感慨。
　　李耀祖闻声不由微微黯然道：“是啊，当年镇南关前一起拼命的五百兄弟，如今剩下的不多了。五年前，按照您的意思修的镇南关大捷的纪念碑，如今都爬满了草了。这次来北京前，我又特意去看了看，本想狠狠把当地的头子训一顿，想想还是算了，自己掏钱雇了个人，隔几天去看看，整理一下就是了。”
　　镇南关前的炮声，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出现在耳边。沈从云不由的抬头看着南边，口中不自觉低声道：“镇南关前炮声隆。”
　　这时候跟在身后的阮孝贞上前，朝李耀祖笑了笑，拉了一下沈从云道：“怎么搞的，李大人老远的从广西来，你提这些旧事情做啥？”
　　沈从云连忙道：“对对，不说这些了，进去吧。”说着拉上李耀祖的手往里走。
　　李耀祖看见阮孝贞腰身有点肿，微微的停了一下，猛的露出狂喜之色，冲着沈从云一拱手道：“恭喜大人。”
　　沈从云楞了一下，随即明白，立刻露出苦笑道：“恭喜个啥哦，要不一个个的肚子都没动静，要不全部都来了事了，孝珍还是最后一个发现动静的，你要是晚半年来，孩子都抱手上了。”沈从云话虽如此，脸上的自豪感还是显露无疑的。
　　刺杀事件后，老中医直接当了沈从云的私人医生了，别说他的药吃了还真管用，阴阳调和的那一套挺见效，这不将近一年的时间下来，官邸里的女人无一漏网，全部都来了动静。沈从云一直以为，可能是因为穿越的过程中身体发生变化，没得生呢。现在看来，传统医学的力量是无穷的。就为这个，沈从云最近还专门找有关部门负责人谈话，提出在学习西方的现代科学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发展和保护传统中医。为此，财政部还专门拨款，成立了第一所中医大学，北京中医学院，将国内的一些老字号的名医，收罗了不少。
　　进屋坐下后，两人一番叙旧，沈从云还让一干女人先后出来拜见李耀祖，这让李耀祖更加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地位的变化发生多少改变，沈从云还是当年那个沈大人，还是拿自己当兄弟看。
　　……
　　总参的会议室内一片喧闹声，气氛热闹的不行。没办法不热闹，这次总参召开的全国军事扩大会议，师一级的军官都要参加。从越南到北京，这些军官们这些年天南地北的，好久没聚在一起了，不热闹就是怪事了。
　　这会还没开始呢，很多人已经商量好散会去哪乐呵乐呵了。
　　一脸严肃的克泽，如今头上的白发已经占据了半个脑袋了，虽然不过是五十出头，但这些年克泽无疑是新军建设的头号功臣，也是沈从云最信任的人物之一，一直牢牢在占据了总参谋长的位置，还兼任了国防部副部长长，部长是沈从云兼任的。
　　“肃静！”克泽轻轻的一声，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各位，欢迎共和国总统兼全国最高军事长官，沈从云先生。”
　　“啪啪啪！”热烈的掌声顿时响了起来，一身戎装的沈从云迈步进来，神色庄重威严。
　　“都坐下吧！我先说一下，今天这个会议，克泽将军唱主角，我就是来旁听的，大家可以当我是空气啊，有什么就说什么。”沈从云上来这种语气说话，就是不想破坏大家的心情。现场立刻笑声一片，虽然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
　　沈从云说罢，克泽朝门口一招手，立刻进来两个参谋，捧着厚厚的两堆材料，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发了一份。
　　做完这些，克泽才慢慢的走到大地图面前，拉开漫布拿起长长的杆子。
　　“各位，现在大家看见的是全国势力的分布图。到目前为止，中央政府的实际控制范围是两江、直隶、河南、山西、福建、广西、以及辽东局部地区。大家应该看到，目前军队面临的任务还是非常艰巨的。为此，总参制定了一个五年建军计划，提出在未来的五年内，利用东北等未控制区域做文章，打造一支三十个整编师的陆军。现在大家想必都明白了，此次会议，是一次全军整编大会。总参计划，成立南方、北方、中原三大军区。现在，请沈从云先生宣布，各军区的人员安排。”
　　克泽的话说完，在座的每一位都露出激动之色，能参加这个会议，意味着很大程度上要晋级了。
　　沈从云拿着稿子站了起来，环视一周，在座的不约而同的都挺直了腰杆。
　　“我宣布，北方军区司令为余震、副司令刘永福、万树生，下辖六个军，十八个整编师。中原军区司令为曹毅，副司令胡宇、王潮，下辖两个军，六个整编师。南方军区司令为李耀祖，副司令克劳森、卡尔蒙多，下辖两个军，另兼任越南总督一职，兼管越南的六个警备师。各军区的参谋长人选如下……。”
　　随着沈从云的命令下来，在座的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的，水涨船高了。不过每个人的兴奋程度都不一样，总的来说这个分布情况，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东北是目前的重中之重，整编后的新军，一大半都放在了东北。
　　“委任状下午就发到各位的手上，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有很多，但是大家一定要精诚团结，共同克服这些困难。”
　　宣布完人员任命后，沈从云从此离开了，剩下的具体人员的分配问题，比如师旅各级军官的安排，还是由克泽和个军区的头子们去打官司好了。在一次整编，沈从云向全军发出了一个信号，要对东北动手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回到官邸里，沈从云叫来盛小七，吩咐道：“多准备点酒菜，今天家里肯定很热闹。”
　　不出所料，上午的会议刚结束，李耀祖、万树生、曹毅、胡宇一干最早跟着沈从云打拼的兄弟，联袂而至。沈从云在会客室内，招呼一干旧部坐下叙话。
　　“大人，你可真偏心啊，凭什么北方军区六个军，我中原军区才两个军？不行，不行，您得再给我几个混成旅的编制，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曹毅虽然口中表示不满，但脸上的笑容还是很灿烂的，当年一时激动，第一个从败退的士兵中出来，哪想到会有今天啊。
　　“曹毅，你这家伙。多少年都没见面了？居然见了面就找大人要人要枪的，你寒碜不寒碜？你一个军区司令还叫唤，我这个副司令怎么活？”万树生笑眯眯的臭哄曹毅，李耀祖等一起大笑。
　　“就是，这小子一贯的吃碗里的看锅里的。呆两江那个花花世界，羡慕是我都流口水。我呆在广西那个穷山沟就不提了，再说了我的副司令还是洋鬼子，难相处啊。不行，军座您得给我点优惠政策，我也不贪心，给十个八个混成旅的编制就成。”李耀祖在边上插话，听的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呵呵，李耀祖，考虑到你的防区，要经常和法国人打交道，我才给你陪了个两个洋人当副手，你可不能摆谱啊，凡是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曹毅、李耀祖，军队编制是定死的，但是人是活的。你们要编制我没有，自己想办法。”沈从云先给他们断了念想，不过又话里有话。
　　“大人，您别说话留一半嘛。”曹毅听出点意思来了，赶紧凑上前来。
　　沈从云对一干铁杆旧部，说话也没多少顾忌，思量了一番道：“各位兄弟，大家要做好思想准备，迟早我们要为了东北和俄国人干一仗。这也是我提出整编军队的中心思想。俄国人对领土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偏偏地域上有是中国的邻国，所以这一仗在所难免。不把俄国人打的满地找牙，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从两国的国力和实际情况来看，俄国人不可能把全国的力量都用在东北上，那样法国人第一个就不答应，俄国人也不会为了东北问题大量的消耗，减弱他们在欧洲的影响力。所以啊，我让总参做了个预估，三十个整编师，打赢这一仗肯定够了。未来的事情是很难预判的，一旦中俄开战，很可能你们手上的兵力要快速的北上，到时候控制地方的力度就会减弱，怎么办呢？我给你们支个招啊，在地方上搜刮点民脂民膏，成立一些保安团。眼下，整编后的新军全部要换装，标准配备一律是K98，以前的就武器，浪费了不也可惜了么？明白？”
　　李耀祖一听这话，立刻猛烈的点头，看见万树生在边上笑的很阴险，两忙对他说：“万大哥，您可别胳膊肘往外拐啊，这话可不敢告诉余震，这小子现在是大军区的司令了，抖起来了。”
　　“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门口传来一阵笑声，余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啪的一个立正大声道：“余震见过军座！”
　　“余震，你这是啥意思？如今你是司令了，这么称呼大人，你是不是想显示一下你高一点啊？”曹毅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挤兑了余震一句。
　　“胡说！我这是习惯，是不是啊军座。”说着，余震朝沈从云露出讨好的笑来。
　　“就是，这玩笑可不敢开，不然我和李维就要请余震去喝美国咖啡了。”赵星龙圆滚滚的身子也出现了，还夹着一份文件。
　　沈从云坐在中间笑一直没停，看见赵星龙夹份文件进来了，沈从云不由笑问：“赵星龙！怎么了，有事？”
　　赵星龙敬礼后笑道：“也没啥事情，就是这三大军区的司令都在，我军统局搞了点小情报，估计他们都用的上，这不上杆子来巴结他们了。”
　　“什么情报？”余震连忙问，在座的几位都露出了浓厚的兴趣，眼下都是一方大员了，都知道从赵星龙手里出来的情报，那可都是好东西来这。
　　赵星龙看看沈从云，见他脸上依旧在笑，便放下心来摆谱道：“别乱动，我告诉你余震。每个人的情报分量都不一样，我不能白给，你得拿东西来换。你们也都一样，别想吃现成的。为了这点情报，我军统局的弟兄没少忙活，没点好处我们吃啥去？”
　　余震和赵星龙的关系最好，自然说话也最随便，见沈从云一直笑不停，立刻来劲道：“嗨，兄弟们，这小子敢跟我们摆谱，还当着军座的面摆，不能轻饶了他。”
　　李耀祖惦记着情报呢，立刻窜起来响应道：“就是，敢跟各大军区的正副司令摆谱，反了他了。兄弟们，拿下他。”
　　说着李耀祖扑了上去，曹毅等人也都跟上，按住赵星龙，把手上的文件给抢了下来，然后按照上面写的军区名字，大家分了分。
　　“军座，这帮强盗，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赵星龙朝沈从云诉苦，沈从云看见这帮家伙和以前一样，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毕竟在沈从云面前，众人也没敢太闹，一番笑语后，各自拿着文件都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目光渐渐的凝重起来。
　　“蒙古人什么意思？想独立？还联合了东北的满清王爷！”余震第一个看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口外地域辽阔，余震啊，不能蛮干啊，要打一批拉一批，现在我们还不能明着收拾他们。考虑一下暗地里支持一些个王爷，给钱给枪，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你手下的部队要扩编了，新兵要形成战斗力也需要实战的检验，你可以跟赵星龙学一学吧，马贼这个职业还是很有前途的嘛。当然了，也要看对象，有的人还是坚持紧跟中央的，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沈从云不阴不阳的说着，余震连连点头道：“军座教诲的是，反正要换装了，一两万条M1888，还不把那些王爷的嘴巴乐歪了，保证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中央政府干。另外，军座您也许点头衔啥的，师出有名嘛。”
　　余震倒是学的很快，立刻联想到给一些以前不怎么得志的王爷安个中央政府的头衔，让后让蒙古人自己去掐去，口外的蒙古王爷，多如牛毛呢。
　　“张之洞什么意思？居然让中央派人去帮忙建立治安部队，协助开战劝减租息？湖南的陈宝箴也是这个意思。”曹毅放下文件，脸上露出震惊来。
　　沈从云轻轻的点点头道：“是啊，我也很意外。不过从以往的性情来看，张、陈两人，一直是主张变革的。现在看来，这两位还是一心为了国家好，也是认清了国际大势后才作出这样的结论的。曹毅啊，现在不怪我偏心了吧？你的中原军区，为什么我只放了两个军，就是因为这一点。比起张、陈两人来，康有为现在还在到处鼓吹，要恢复大清帝制，搞宪政，可惜没人敢收他，最近听说他要去东北。赵星龙，我建议你给他找个地方养老去。”
　　“没问题！”赵星龙笑了笑。
　　沈从云又道：“曹毅，一定要尊重张、陈两位，这两位都是识大体的人啊。别摆你军阀的臭脸，给我知道了收拾你。”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有李耀祖愁眉苦脸的。原来这家伙书读的不多。好多字实在不认识，气的一丢文件道：“赵星龙，你知道我不怎么认字，还这么为难我，赶紧说说上面都写的啥？”
　　“呵呵，其实也没啥，岑毓英最近和四川方面走的很近，军队扩充了一倍，有六万人了。两个省的地盘，他底气足啊。”赵星龙笑着解释，李耀祖听了露出不屑道：“奶奶！六万人，够有钱的啊。”
　　“呵呵，典型的不识时务。”沈从云一笑置之，这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的紫玉出现了，朝沈从云笑道：“老爷，酒席都备下了，该边喝边聊吧。”
　　“知道了，你先下去。”沈从云应了一声，站起身时，发现众人除了李耀祖外，其他人都拿敬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干什么？你们。”
　　万树生咳嗽两声道：“大人，恭喜的话咱就不说了，那啥，有啥秘方没有，我家的三姨太，进门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的跟我闹。”
　　“就是，大人您有好东西，可不能藏私啊，我家的……。”李耀祖也跟着咋呼，沈从云一脸苦笑，指着两人道：“你们啊，不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先跟你们说好啊，方子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别为了女人，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不然我轻饶不了你们。”
　　……
　　军事扩大会议之后，紧接着沈从云又主持了一次全国的政务会议，在会议上沈从云阐述了未来五年内，全国的工作重心主要是发展铁路和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军事工业，造船业。
　　实际上真正执行了会议精神的，主要还是沈从云实际控制的区域，只是湖广方面表现出了异常的配合，张之洞派辜鸿铭三上北京，商议修建一个联通湖广、两江、闽浙七省的铁路网。
　　辜鸿铭非常务实的提交了一份修筑计划，采用民间集资和吸纳外资的办法来凑集修筑铁路的费用。沈从云只是强调了一下国家对铁路的绝对控制权后，别的没有丝毫的改动。
　　1899年春天正值春意盎然的时候，一场全国性的工业建设浪潮就露出了苗头，新政权控制的各省，很快就按照中央的要求，拿出了一份工业建设计划出来。按照这些计划，沈从云指示工业部，组成一个专家团，实地考察各省提出的报告的可行性，杜绝假、大、空现象的存在。
　　水利方面也传来好消息，黄河、淮河在严密的防范下，都安全的度过了春汛，一路风尘的张謇这才来到北京，面见沈从云，提出了一个全面治理黄淮的构想。
　　这一构想是，在未来是五到十年内，彻底的将黄淮这两个不安定因素治理好，这是一项长期的事业，需要中央财政长期的支持。


第二十章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诗人赵师秀描述的黄梅时节，正是江南的梅雨时节。诗的意境高雅的背后，却是一个让人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社会显示。
　　淮河！12世纪起，经历了数百年的黄河夺淮之后，淮河流域水系紊乱，成为了中原地区一个最不稳定的炸药桶。
　　六月中旬，梅雨季节如约而至，天气刚刚热一点的时候，苍天就没再晴过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绵不绝的飘落，一下就是十天。雨滴虽轻，砸在张謇的心头确实沉甸甸的。站在河堤上，看着淮河水位高居不下，张謇的眉头紧锁。
　　如何治理淮河？张謇提出了以疏导为主，筑坝蓄洪为辅的策略。前人杨一魁导淮如运河、长江的办法，到了张謇的手上得到了发扬光大。成为了张謇治理淮河的重要手段，国内外的众多专家，实地考察过后，还提出了许多建议，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要面对正在肆虐江淮大地的梅雨。去年的冬修，张謇几乎走遍了安徽境内的淮河流域，只要是多发事故地段，无一缺漏。
　　蚌埠，中原大地上的重镇，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
　　站台上冷清清的，铁路两边站了两行面无表情的士兵，背着上了刺刀的K98，无关人员一律不得接近车站五百米以内。凡有人越过五百米的警戒线，先是鸣枪三声驱赶，不听者可以射杀之。
　　蚌埠本地的主要官员都出现在车站上，新任中原军区司令曹毅也来了，还带来了三万精锐之师，任务是协助当地防汛。
　　火车刚刚停稳，两个身手敏捷的警卫已经跳了下来，撑开了雨伞。接着神色焦虑的沈从云也跟着下来，曹毅和胡宇这对老搭档，甩开身后卫兵撑的雨伞，冒着小雨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辛苦了！”
　　沈从云点点头，立刻低声问：“情况怎么样？张謇在哪里？他的身体能不能坚持？这次我还带来了一个中外专家组，你交代当地政府安排一下。”
　　“情况不好，连续下了半个月，现在淮河水位已经高出警戒水位五米，这天还是没有晴的意思。张謇担心淮河大堤的安全，已经住到堤坝上去了。今年的雨再这么下，恐怕会是三十年不遇的洪水。我的兵现在已经上了堤坝，随时待命。”曹毅低声说着，脸色严峻。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沈从云长长的一声叹息，淮河形势的危机，远远比预想来的要严重。
　　看见远处站的几十名官员，沈从云面色一沉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地方官员就不用来接了么？怎么办事的？现在最需要他们是的老百姓，是正在受洪水威胁的老百姓，我一个人有什么好接的？这个王钟，真是个混蛋！”沈从云口中的王钟，正是领头的官员，安徽省的省长。
　　曹毅的脸上立刻露出惭愧之色，跟着沈从云下来的胡雪岩，看见这一幕，立刻上前低声道：“子归，别这么说。地方官员也不容易，虽然你说不用接，可是谁不担心你日后怪他们轻慢了？所以就算知道你现在不高兴，他们也还是要来的，要体谅下情嘛。”
　　胡雪岩说的声音很低，沈从云对于这个财神爷一向都非常的尊重，而且话说的也带理，上位者怎么能理解下面的感受？说起跟着沈从云以后的胡雪岩，自家的生意全都抛开没去打理不说，几次沈从云缺钱的时候，胡雪岩都偷着变卖家产，帮助沈从云度过难关。这样的事情胡雪岩就算是做了，嘴上也从来不带提一下的，可见此人会做人。三国时候的许攸，官渡之战的危机时刻帮了曹操大忙，日后整天挂在嘴边，最后让人给做掉了。说到做人，这两位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了。
　　“雪岩兄以为该见他们一见？”沈从云用询问的语气说话，胡雪岩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见一见。不过这里不是见面的地方，到曹毅的临时指挥部里去见吧。眼下灾情紧急，这么官员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个事情。”沈从云说着给曹毅使了个眼色，曹毅立刻点头，一队士兵上来，拥着沈从云出车站。
　　曹毅的临时司令部，就是在蚌埠市政府的边上的一个小院落内，房子原来是放杂物用的，外头搭起帐篷，住着一干参谋和副官。地方官员多次请求他搬，曹毅就是没松口。明知道沈从云要来，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沈从云的一干旧部中，论能力曹毅并不见得比别人高，能做到三大军区的司令，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人低调，总是一副埋头苦干的老黄牛的架势。当年在越南，哪里苦哪里累就要求上哪去，这都是有传统的。
　　临时司令部里布置的非常简单，一张围棋墩子放在中间，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副大地图。
　　沈从云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环视一圈，心里暗暗的赞许后，脸上不由的微笑道：“曹毅，听说你在上海的家里，除了一张床是新的，其他的家具都是从芜湖老家帮去的？尊夫人平时也非常节俭，平时家里吃饭从来不超过四个菜。”
　　曹毅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道：“拙荆是小户人家出身，大字不识一个，长了一双大脚。以前家里穷啊，当年我投军的那会才20岁，我媳妇给求爷爷告奶奶的借回来半斤面粉，掺上棒子面和高粱，给我烙了十个大饼子带着上路。我走了以后，一家老小全靠我媳妇照应，还拖着一个一岁的孩子，那日子难啊。我记得第一次领饷银的时候，当时一个大头兵，正赶上李大人剿捻子，连安家费一共发了五两银子，我一丁点都没舍得花，全都让人给捎带回家去了。记得我媳妇收到银子，托人给我带信说，五两银子够家里人吃一年的棒子面窝头了。如今只要家里的孩子闹腾，我媳妇总说，如今顿顿都有白面吃了，忘记吃窝头的日子了？呵呵！”
　　曹毅说的轻松，沈从云听着面色则渐渐的凝重起来，口中低声叹道：“哎，要是新军里的每个军官，都会像你这么想，这队伍带起来就省事了。对了，前些日子赵星龙到我那告你的状了，说上你家去拜见嫂子，坐的椅子都快散架了，差点没把他摔死。”
　　曹毅闻声呵呵笑了笑道：“赵星龙这个家伙，就要把事情夸大了说。”
　　正说话间，胡宇和胡雪岩也进来了，胡雪岩愁眉苦脸的嘀咕道：“子归啊，早知道就听你的，不跟这帮子地方官员纠缠了，这不才说了不到五分钟的话，恭维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都是伸手要钱的，我的天啊。”
　　沈从云听了哈哈大笑道：“让他们进来吧。这里地方太小，到院子里去见面好了。”
　　沈从云就在院子里接见了一干官员，大家都站着一番寒暄客气后，沈从云对众人正色道：“各位，时下灾情严峻，中央政府高度重视，各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赶紧会岗位上去看着，千万不要出任何一点错误，否则本人绝对不会留半点情面。”
　　其实一大半人，沈从云恐怕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这个面见的沈从云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好了，大家谒见大人的心意也到了，都回去忙活吧。”领头的官员朝众人吆喝了一声，几十名官员士绅鱼贯而出，沈从云当然认得说话的官员，上海武备学堂政治班第一期的学员，名字叫王钟。当年也是背着快板，走街串巷宣传减租减息的一员，后来给政训部的李准干过两年的副手，如今成了地方大员了，安徽省长啊，放在过去就是封疆大吏。
　　“王钟！你留下。”沈从云叫了一声。
　　身材瘦小的王钟立刻精神一震，凑上前来一个立正敬礼道：“校长有何训示？”
　　虽然对王钟让一干官员放下公务来接自己的事情有点不满，不过毕竟当年上过自己的课的学生，沈从云还是有一种亲切感，伸手招呼道：“呵呵，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以前记得你又瘦又小的，如今还是没变化，看来没靠民脂民膏发福啊。”
　　王钟顿时露出激动之色道：“校长，您过奖了，当年校长的谆谆教导，为官者当以民为先的训诫，学生至今铭记。”
　　沈从云也没打算放过王钟，脸色猛的一沉道：“王钟，身为安徽省的头号大员，怎么能让大家放下手上工作，跑到车站去接我？”
　　王钟一听面露苦涩道：“校长您是不知道，这些人其实只有几个是政府官员，其他的都是地方上的士绅，这次学生有一事要向您请罪了。”
　　沈从云一听这话，面色微微一缓道：“哦？请什么罪？”
　　王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年淮河水患形势严峻，虽然主干道堤坝犹在，前天您还在路上的时候，几条之流出现多处决口，淹了五十几万百姓的家，昨天蚌埠市长都给我跪下了，求学生从各地调集粮食被服。学生身为一省长官，已经向上打报告求援，同时也只能依靠当地士绅和百姓，号召大家捐款献物，帮助受灾群众。昨天请这些地方士绅来开会的时候，属下一时嘴快，说您要来，请大家看在您的面子上，多多发发善心，还说，还说……。”
　　“还说啥？”
　　“还说只要捐款数目上了一万两的，就能得到您的接见。”王钟瞬间加快了语速，说完顿时额头上冒出一片细细的汗珠来。
　　沈从云一听这话，立刻笑着问胡雪岩道：“雪岩兄，刚才找您要钱的，是他吧？”
　　胡雪岩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他。开口就是追加三百万元，当我家开银行啊？”
　　“您可不就是开银行的么？”王钟低声回了一句，沈从云听了顿时哈哈大笑道：“王钟，没想到你小子敢打着我的旗号搞钱啊，不错，够机灵。说说，你要那么多钱做啥？”
　　王钟清了清嗓子道：“校长，安徽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患。水患的问题不仅仅是淮河流域独有。江南围圩地区每年梅雨季节，长江水倒灌之流，周边地区比如宣城等地，内涝的现象时分严重，一旦雨水过量，山洪爆发，丘陵地区的自然灾害也时有发生。学生到任之后，几乎每年汛期都是提心吊胆的。尤其是淮河流域，上半年要防着水灾，过了九月又要防着旱灾。学生想着任期内争取把治理水利的问题解决到一个相对理想的程度，所以缺钱啊。”
　　胡雪岩一听这话不干了，接过话道：“王钟，你可不凭良心说话啊。每年中央财政拨款，我少你一个子了？水利部每年还不少往安徽投钱吧？张謇那里可都记了账的。你叫穷也没用，现在到处都缺钱，不能光紧着你。”
　　王钟可不敢得罪胡雪岩，连声告饶道：“我的财神爷啊。您听我把话说话成不？”说着连连拿眼神哀求的看着沈从云，沈从云只好点头笑道：“雪岩兄，听他把话说完嘛。”
　　“我听说国外有一些大型的水利工程，既能利用水利发电照明，又能起到截流蓄洪的作用，我也想在淮河流域搞这样的工程。这不，水利部的张大人，一直没明确表态，我想也是因为钱的问题，心里盘算着，地方凑一点，水利部再出一点，把工程搞起来。”
　　沈从云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仔细的打量一番王钟后，笑问：“你小子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老实交代，是走的谁的路子？”
　　“校长英明！谁透的口风，学生不能说，出卖兄弟的事情不能做。”王钟笑的比较赖皮，沈从云微微出了一口气道：“哼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李维这家伙。你们俩穿一条裤子的，不是他透的口风才怪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遮掩了。这次带来的专家组，主要目的就是实地考察佛子岭一带的地貌以及水文状况，中央财政已经和水利部达成一致了，要在那里搞一个大工程，你先行动起来了，我非常欣慰啊。”
　　王钟立刻露出狂喜，拿眼睛看着胡雪岩道：“财神爷，你这下该松口了吧？”胡雪岩根本就不买账，一口回绝道：“没门，佛子岭的工程中央有专项拨款，你的事情是省里的事情。”说着话，胡雪岩还不住的拿眼睛给沈从云使白眼，沈从云见了连连苦笑。
　　“好吧，财神爷是看上我那点家底了。这三百万元，我来出好了。回头忙完这一段，王钟你上一趟北京，我让聂梓休给你三百万。”
　　胡雪岩这才露出笑容道：“子归啊，不要说我小气，上个月斯蒂芬才来的电报显摆，说他按照你的意思，在美国芝加哥，炒什么期货来着，足足赚了三千万美金，有这个事情吧？”
　　沈从云气的一拍大腿道：“这个该死的斯蒂芬，怎么管不住嘴巴？”原来，沈从云穿越前在一本期货方面的书上看见，由于汽车产业的兴起，橡胶在期货市场上的价格猛涨。沈从云交代斯蒂芬，买点橡胶期货，反正福特的汽车公司也要橡胶的，大不了到了时候把橡胶拿回来自己用就是了。斯蒂芬这个家伙，一向知道沈从云的神奇，在期货市场上下了狠手，直接开始扫货，一口气买进了五百多万的单子。这家伙也就是仗着本钱雄厚，这些年没少分钱。结果今年五月初，橡胶价格暴涨，斯蒂芬算是发了横财了。按照两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大家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沈从云的小金库里多了一千五百万，让胡雪岩知道了还有个好？胡雪岩时刻都憋着挤一点出来呢。
　　关于期货，日后沈从云还有更好的发财期货，这些暂时就不说了。
　　钱的事情有了着落，王钟脸上笑的更开心了，沈从云哪能大出血了还让他开心，脸上一板道：“王钟，老实交代，昨天从士绅哪里借用我的旗号弄了多少银子？”
　　王钟哪想到沈从云还惦记着这茬呢，苦笑道：“校长，没多少，就三十万两，还有一些米粮被服啥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您就别惦记了。不过，有点东西，是当地的一个富商硬塞给我的，学生觉得您现在就能用的上，所以给您送来了。”
　　“什么东西？笑的这么猥琐？”沈从云心情好了一些，脸色也没才来的时候那么严肃了。
　　王钟连连笑了笑，朝外面喊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十五六岁年轻的女子怯生生的走了进来，见了沈从云立刻跪下道：“奴婢见过大人，伺候大人。”
　　沈从云不错的心情，瞬间跌入了低谷，脸上怪怪的笑着看着王钟，慢慢的走到王钟身边，猛的抬脚踹了几下，怒道：“混蛋啊你，这种礼物你也敢收？还敢往我跟前送，我踢死你。”
　　王钟站着没敢动弹，连声解释道：“校长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您身边没带女眷，这不没个人伺候着也不是个事情。这姑娘我考察过，知书达理的，手头也利索，这才暂时让她伺候您。”
　　“只是暂时的？不是学古代的大臣给皇帝献美女？”沈从云犹豫了一下，收住了脚，王钟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我暂且信你，要给我查出来这事情是你有心而为，我不收拾你才怪了。”沈从云气哼哼的说着，这时候外面有人插话道：“大人！您要收拾谁呢？不会是我吧？”
　　一个中年男子进来，随手把手上的雨伞往边上一搁，沈从云看见此人，不由的一阵激动，快步上前握着他的手道：“季直兄，您辛苦了。”
　　此刻的张謇，混上上下好几块湿漉漉的，长袍下摆也沾了不少的泥水，脚上的鞋子上沾了许多厚厚的黄泥巴，一副刚从第一线下来的样子。
　　“大人，没能去迎接您，千万别见怪。”
　　“什么话！我先说好啊，我来这是给您和三军将士加油助威的，绝对不是来瞎指挥的。您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就当我是来给您打下手的就成。”
　　沈从云这话算是给这次防汛指挥权的问题定了性了，张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大人，刚才收到一个好消息，淮河上游晴了。您从美国请来的搞气象的洋人也说，明天开始大概会有三到四天的好天气。”
　　沈从云听了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面露严峻道：“季直兄，我们老家有句话，涨水不倒退水倒，不能放松警惕啊。”


第二十一章 东北
　　天终于放晴了，看着淮河水位一点一点的往下降，站在大堤上的沈从云和张謇，脸上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沈从云更加的感觉到，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这话的精髓所在。
　　天地不仁啊！大自然的力量有时候是根本无法抗拒的，人类和自然的斗争，和老天爷的斗争，在绝大多是的时间内绝对出于下风。
　　天灾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人祸呢？沈从云目光凝视着滚滚东去的淮河，心思已经飞到万里之外的北国。
　　奉天，新成立的北方军区司令部，是由原来的第一军指挥所简单替代一下的产物。按照总参的指示，驻军不得扰民，冬天刚刚过去，城北的郊外立刻忙碌了起来，大量的民工被征集起来，兴建新的军营，完全是一派热闹的场面。
　　与工地上热闹的场面相比，司令部的会议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肃杀之气布满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怎么老第一军，如今还是第一军，新成立的军区命令刚下来，部队扩编也才刚刚开始，大家本来都该高升一级。”余震说话的时候，众人脸上露出期待之色，可是余震话锋一转道：“可是，形势要求各位先放下升官发财的美梦。总统电喻！”余震猛的一声喊，众人刷的一下全部起立立正后，余震才慢慢的打开手上的文件夹，取出一封电文念道：“着令，第一军迅速北上，必须于冬季来临之前，消灭东北旧满军事力量。此令，沈从云！”
　　念完电报，余震示意众人坐下后，面色严肃的说道：“第一军已经休整了整整一个冬天，现在第二军的两个师也已经到位，新军三分之二的精锐力量，都在我东北呆着，中原军区的曹毅司令，手下只有几个混成旅，暗地里正急的跳脚骂娘呢。总统大人亲自到中原军区去坐镇，带着财政部长去的？为什么？表面上是去坐镇抗灾，实际上现在曹毅开口要啥，总统都会答应。为啥？就因为新军三分之二的老兵，都集中在我东北，总统盼着我们打个漂亮仗，彻底解决东北问题。现在，我命令，张光明、杨军，你部……。”
　　军事会议足足开了一整天这才算完事，众人各自回去准备后，偌大的会议室内顿时清净了下来。
　　刘永福坐和余震并肩站着，面对着东北地图，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眼睛盯着地图半天两人都没说话。
　　“偌大的东北，万一满人的复国军化整为零，十几万人撒进去连个水泡都不会起。”刘永福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余震在边上无声的点了点头。
　　“赵星龙的情报和我们的情报基本一致，旧满复国军，主要集中在吉林、齐齐哈尔两个大城市内，满人的王爷们可受不了苦，舍不得城市。”埋头看文件的万树生，这时候也过来插话。
　　余震点点头道：“计划虽然已经发下去了，我建议再催一催李维政训部的情报，三方面综合一下，对我们的使用兵力的多少，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你们也知道，眼下面临着军队快速扩编的问题，我的想法是第一师张光明部，派出一个旅，直奔中俄边境，堵住旧满势力逃亡俄国的去路。第二师刘永全围攻齐齐哈尔，第三师将福鼎围攻吉林，第一师另一部则横插在齐齐哈尔和吉林之间，切断两边的联系，随时准备增援攻坚的第二、三两个师。从第二军过来的两个师，有必要留下一个师坐镇奉天，另外一个师还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为总预备队，另一部分监视蒙古方面。”
　　“这个布置周全是周全了，可是您有没有考虑过第一师的感受，这可是当年的虎贲师啊，赵有廉出事后，全师上下可都是憋着一口气的。”万树生表示了一下担忧，余震闭上眼睛仰面叹息，没有说话。
　　这时候刘永福道：“让第一师和第二师换一换，刘永全这小子吃惯了嘴巴，不能光紧着他来。第一师是当年沈大人最钟爱的部队，不能让第一师去敲边鼓。”
　　余震心里明白刘永福的意思，这是顾忌着自己的脸面，第一师的前身是第三师，是余震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成了虎贲师后，部队改编后牢牢的占据了第一师的位置不动，这里头除了余震的关系，更多的是因为沈从云的给的“虎贲师”的封号。
　　“不用了，就按我说的去安排吧。张光明刚接手部队，给第一师泼点冷水，一支哀兵在手上他也好带些。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将来可以用骑兵师和第一师组成第一军的班底，总统的意思是要打造一直快速反应的部队来。这次对东北的行动，就让骑兵师协助张光明行动好了，反正张光明以前是骑兵师的师长。”余震不动声色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刘永福闭上了嘴巴，倒是万树生沉吟一番道：“还有个问题，北洋三杰可都在第一师里呆着呢，沈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用他们想好了么？总不能一直在第一师的参谋部里头晃悠吧，说是学习新军的建军理念，实际上我看这三位没一天是好脸色的。”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军座早有安排，恐怕这三位已经接到总参的电报了吧。”余震笑了笑道。
　　……
　　段祺瑞拿着手上的电报，晃悠着来到邻居冯国璋的住所时，小院子内冯国璋正捧着份电报在那里沉思，边上的王士珍也不停的摸着下巴上的胡子。
　　“芝泉也来了，呵呵，坐吧。”王士珍倒是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看见了段祺瑞。
　　“呵呵，看这意思，都收到电报了？既然都在，说说心里话吧。下到第一师来学习，是当初三人一起商议决定的，现在沈从云估计是要用我们了，说说都咋想的吧？”段祺瑞一屁股坐下，不客气的拿起桌子上的烟就抽。
　　“考察学习二月有余，三位想见沈某乎？呵呵，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三封电报上，同样的内容，估计是直接照抄了一式三份，每人一份。
　　……
　　淮河最危险的半个月时间过去了，专列开往了匆匆北上的道路，火车刚过塘沽，沈从云就从床上醒了过来。
　　“咳咳！耀国，什么时候了？这到哪里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后，沈从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问道。
　　“大人，您醒了？不多睡一会？现在还早呢凌晨四点，刚过塘沽。”“算了，都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吧？不想再睡看，真担心自己这一睡就起不来啊。”沈从云坐了起来，李耀国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劝。立刻打开车厢门，对边上的值班室内的美国医生山姆低声喊：“医生，大人醒了。”
　　随行的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进来了，一番探视后，山姆看了看体温计后笑道：“烧退下来了，问题不大了。不过感冒的症状在一周内都不会消退，建议您还是多多休息，不要再工作了。”
　　年轻的女护士拿着药过来道：“大人您该吃药了。”沈从云接过一把药丸，往嘴巴里一起丢进去，吞了一口水，全下去了。
　　“从一个护理人员的角度来看问题，我建议您还是再睡一会。”护士朝沈从云笑了笑，白色的制服勾起了很多联想。
　　“不行，要不是生病了，我在火车上也睡不踏实。我保证不工作，看会书总可以吧？”沈从云笑着举手做发誓状道。
　　医生露出苦笑道：“好吧，谁让您给我发薪水呢？”说着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李耀国赶紧上来，拿过两个枕头给沈从云垫靠着。
　　“要不请柳婷姑娘给您读会书？”
　　沈从云听了一愣，立刻从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了，猛的一拍脑门道：“坏了！我这一上车就开始感冒发烧，人都烧糊涂了，怎么把她给带上了。”
　　“大人！在蚌埠的时候，您不是挺喜欢柳婷姑娘的么？出发的时候您交代，就带上了。她每次给你读书，你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路上，只要柳姑娘伺候您，您就睡特别的安静。要不，咱们试试？”李耀国笑道，沈从云听着顿时满头黑线。
　　“呵呵，你这小子，夸柳姑娘还是损我呢？你还别说，她一口的苏州腔，读书的时候，听着我就是想睡觉。”沈从云笑了笑道，伸手拍了拍脑门道：“不好吧，这时辰人家在睡觉呢。”
　　“没事，她说了您醒了就叫她的。”李耀国说着也不等沈从云答应，立刻就出去了。
　　没一会，柳婷独自一人进来了，轻轻的带上门后，往沈从云对面一坐，拿起桌子上的《容斋随笔》。
　　“大人，接着上次的念么？”
　　苏州话软软的，听的沈从云眼皮子有开始有点重了。
　　“算了，陪我聊一会吧。说说你自己，一个苏州人怎么跑到蚌埠去了？”
　　沈从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柳婷总是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的激动，慢慢的站起身来，猛的往沈从云面前一跪道：“大人，民女有冤情求您伸张。”
　　沈从云没料到会是这样，猛的坐起来道：“快点起来，起来说话。”
　　“民女还是跪着说心里踏实！”柳婷娇俏的脸上显得非常的坚定，沈从云看了不由冷哼一声道：“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想跪着就跪着说吧。”说着沈从云又靠了回去，闭上眼睛。
　　“家父本事前清官员，新军北上易帜后，家父辞官在家。平日里和一干旧友往来笑谈，日子过的也还平静。不想半年前突然横生事端，政训部的人冲进家中，抓走父亲。事后多方打听，才知道一干旧友中，有两人出了关外，投到旧满复国军中。政训部说家父有策划嫌疑，拘审家父至今。民女多方托人求助以救家父，王钟大人是苏州人，早年与家父颇有交集，民女厚颜登门相求。王钟大人称，政训部办事，他可说不上话，还说您正好来蚌埠视察水患一事，所以求王大人引见。”
　　“混蛋！”沈从云怒起猛拍桌子，吓的柳婷一缩脖子，无助的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已经涌出。门口快速的被打开，露出李耀国的脸道：“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你的事，出去吧。”沈从云交代一声，李耀国退了下去。
　　“柳婷，别哭了，刚才不是骂你。是骂王钟。这个王八蛋，政训部的事情他说不上话？奶奶的，他和李维好的穿一条裤子！”沈从云气急败坏的说着，心里很快将这个事情理清楚了。不用说这是变着方的在讨好自己，王钟这小子，还真是绞尽脑汁啊。沈从云很想立刻下一道命令，撤了这家伙，可是政府这一块，王钟为代表的这一帮子人，可都是自己的嫡系啊。沈从云非常了解这些人的心态，他们压根就没把总统这个头衔当真，都拿自己当皇帝看待呢。皇帝风流点，有几个女人算啥？更别说沈从云家里，到目前为止才几个女人，而且今年以前都还一个个的肚子没啥动静的，下面人多次表示要送女人，都被沈从云骂回去了。柳婷的事情，没准王钟和李维还串通好的。
　　沈从云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在柳婷一个弱女子面前，这就算失态了。
　　“起来坐下吧，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问一问。你放心，政训部也是讲法律的，你父亲没犯事，肯定会被放出来。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你下去吧。”沈从云这话说的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柳婷慌乱的扫了沈从云一眼后，低着头微微的抽泣着推门出去了，给沈从云留下一个不断抽动着消瘦肩膀的背影。
　　“李耀国，进来一下。”
　　……
　　火车咣当咣当的开进了山海关，一番补充水后，继续踏上了北去的旅程。坐在窗前的沈从云脸色好看多了，手上捧着一份文件正在慢慢的看着。
　　柳婷怯生生的捧着一盆热腾腾的面条进来，轻轻的往桌子上一放道：“大人，请用早餐。”
　　沈从云没看她，嗯了一声拉过面条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厨子的手艺见长啊。”沈从云吃着不由的赞了一声，柳婷面露微微的喜色，低声道：“大人要是喜欢吃，以后民女经常给您做。”
　　沈从云楞了一下道：“哦，你做的？”柳婷微微的点了点头。
　　“没看出来，知书达理的面做的还不错，你不是南方人么？”
　　“父亲喜欢，家母早逝，所以民女就学着做。”
　　这年月的女孩子，比起妇女解放运动后的女性而言，根本就是天差地别。沈从云完成能理解，一个女孩家家的，为了营救父亲所付出的艰辛，比男儿身要难多少。正是因为这一点，沈从云内心才会微微的柔软松动。
　　沈从云不再说话了，柳婷忐忑的看着沈从云的表情变化，虽然沈从云已经表示会过问，但是心里还是不怎么有底。
　　“大人，民女家境一般，身无长物，为了救父亲家底耗了个干净。您要是答应救家父，民女只有这干净身子能报答您了。”柳婷一咬牙，还是暴露了最后的底线。
　　沈从云放下筷子，一声冷笑道：“我缺女人么？我像戏码里的王老虎么？难道说我在你眼睛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是的，不是的。民女……。”
　　“好了，你撤下去吧。有耐心的话，跟着我从东北回来，再说这个事情吧。”
　　……
　　再一次召开军事会议后，余震的作战计划下达了，张光明从会议上下来后，脸色难看的要命。回到指挥部里面就狠狠的拍了桌子道：“余大人什么意思？我们是虎贲师啊！”
　　随后进来的杨军，脸上露出怅然道：“今非昔比了，老兄，这一次我的骑兵师，不也跟着你一阵敲边鼓了么？我看啊，堵后路的事情还是我去吧，骑兵有速度。”
　　“不行，我要去见余大人，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十二章 对满人的最后一战
　　专列到锦州，停车半小时加水。感觉到一丝沉闷的沈从云，从车厢里走出来。
　　“大人！您这是要做啥？”
　　“气闷，出去走走。”
　　“您稍等！”李耀国说了一声后，快速的招呼一干手下起身。
　　走出车门的瞬间，一股辽东平原的风迎面而来。这年月还没有多少高层建筑，站在地势较高的站台上，远远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东面是大海的方向，出了营口往东一里地，就是俄国人的租借范围。
　　望着这一片肥沃的土地，沈从云不由的内心辣辣的疼，就在自己的手上，辽东半岛成为了俄国人的租借地。耻辱啊！
　　沈从云呆呆的站着，凝视着东面。夕阳在身后射过来，照的背影如同在火中沐浴。沈从云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如此的伟岸坚强，还有一点悲凉。
　　和沈从云接触也有日子了，柳婷最大的感受，这是一个成熟而且睿智的男性，虽然有时候从沈从云嘴巴里会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俚语来，昨天晚上还失态的骂起了粗话，但是这一切在习惯了身边都是知书达理，文质彬彬的男人，习惯了说话酸溜溜的柳婷面前，却有一种粗狂的感觉。
　　“对我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总是刻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目光甚至从来不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柳婷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心中有一种挫败的感觉。事实上柳婷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有自信，并且有足够的自信让沈从云喜欢上自己，从而达到解救父亲的目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变的不重要了，沈从云这样的身份既然说要过问，就不会赖皮。
　　很多女人都会喜欢年长一些的男人，柳婷正好是其中之一。面前的沈从云虽然刻意的保持着对自己的距离，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的从一些细节上，感受到这个男子对自己的关怀。比如在蚌埠的时候，柳婷有次晚上伺候沈从云工作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披着。再比如，知道柳婷是南方人后，沈从云下来找来南方的厨子。
　　女人是很容易被小事情感动的！正因为柳婷感受到沈从云的关怀，才会在昨夜说出父亲的事情，之前的计划是先勾引沈从云上了床后，才说出来的。
　　此刻看着沈从云有点悲凉身影，柳婷不觉壮着胆子上前低声道：“大人，你在想什么？”
　　沈从云没有回头，悠悠的一声长叹道：“你看这一片大好山河，在夕阳下是何等的壮阔。可现实是如今的中国，山河破碎，外辱重重。从《尼布楚条约》开始，到《北京条约》《瑷珲条约》，俄国人一次一次的蚕食我国的领土。而我们则在一步一步的退让，我希望三到五年后，这种局面能结束，二十年后我们能收回失去的山河。”
　　沈从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和柳婷说这些。玻璃除外，男人没有不好色的，但是沈从云不会对一个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女人动心。如果沈从云需要女人，以今天地位，百八十个绝色，唾手可得。
　　沈从云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像一股电流一般冲击着柳婷的心灵。忧国忧民的话题，在父亲和身边朋友的嘴巴里，也没少听到。可是，这么豪迈的话语，这么坚定的这么自信的语气，柳婷还是第一次听到。
　　“大人，家父是光绪初年进士，民女也曾偷听过父亲和朋友之间的谈话。他们的言谈中，总是忧心忡忡，似乎国家的未来和前途都那么的艰难。”柳婷不自觉的接上了沈从云是话，沈从云听了不由的转头，轻轻的一笑道：“前清的进士？学问上是没问题的，可是这里没跟上时代。”
　　沈从云说着指了指脑袋，然后扭头继续看着远处道：“世界很大，时代在飞速的进步，欧洲人和美国人，已经完成了电气革命，未来将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而我们呢？中国绝大多数读书人，所谓的社会精英，他们还沉浸在圣人如何说的世界里。这就必然导致思想上的落伍，精英尚且如此，寻常百姓可想而知了。所以，我必须获得政权，然后用国家机器来强制性的早就一大批紧跟时代的精英。历史已经无情的证明，任何跟不上时代的人和事，都会被无情的抛到历史的垃圾堆内。呵呵，我跟你说这些，恐怕你听不明白，算了，时候不早，回去吧。”
　　沈从云说着转身往车上走，柳婷不自觉的抢上一步，伸手扶着沈从云低声道：“大人，您说的我虽然不全懂，可是我想弄明白，您可以教我么？”
　　沈从云诧异的看了看柳婷，十六七岁美丽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无疑是真诚的，甚至还带着一份敬仰。看着柳婷充满了求知欲望的表情，沈从云不觉的脑子里微微动了动，心道：“也许，应该考虑一下女子学堂的建立了。”
　　专列继续北上，一夜的旅程后，奉天站终于到了，这也是东北铁路的尽头。整个奉天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兵营，新修通的铁路，车站也是新修建的，沈从云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迎面感觉到一阵进展的肃杀之气。
　　“敬礼！”刷的一声非常整齐的声音，站在车门口，看着下面一派戎装肃立的手下，沈从云顿觉一股豪迈之气感染了自己。
　　“大家辛苦了！”沈从云飞快的从火车上下来，双手已经伸了出去。
　　“军座辛苦了！”余震还是改不了称呼，紧紧的握着沈从云的手接着说道：“克泽将军昨夜已经率总参一干人员先到了，就等您了。”
　　一一握手时，沈从云看见张光明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微笑道：“张光明，你比以前又胖了许多啊，难怪没干骑兵师长了。怎么样？第一师带的如何？别把我的虎贲师给带垮了啊。”
　　沈从云的话让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目前的军事部署问题，余震等人还是非常担心沈从云会干涉对虎贲师的使用的问题。
　　“大人，虎贲师如今成了给人打下手的师了，如今士气可不高呢。”在余震跟前砰了钉子，心里有抵触情绪的张光明，有点不管不顾的抱怨了。
　　“打下手怎么了？你以为下手好打？攻坚战自然很过瘾，可以在这辽阔的东北大地上，不放走一个敌人，完成彻底消灭敌人的目标，才是真正的考验。我告诉你张光明，军事部署上的事情，我是不会替你说话的，我也没那个权利去更改一个总参和军区决定的作战计划。第一师你要不想带的话，我可以考虑换人。”沈从云说着脸上瞬间冷了下来，张光明一看立刻就蔫了，耷拉着脑袋道：“我也就是抱怨两句而已，没说不干嘛。”
　　沈从云脸色冷峻，冷笑道：“作为一个高级军事长官，你的态度，决定了手下近两万将士的态度，抱怨？我有时间听你和手下抱怨么？糊涂！回去写份检查给我交上来，认识不够深刻的话，我停你的职，这个权利我有。”沈从云说着扭头就走，余震等人连忙跟上。
　　走出去几步后，沈从云停下脚步道：“余震，准备的怎么样了？”
　　“所有队伍已经集结到位。”
　　……
　　“共和伊始，满人的天下如同一座到处漏风的房子，轻轻一踹就塌了。现在，东北是旧满势力唯一的堡垒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在这座满人成为奉天的城市里，等着你们去捣毁所谓的满人龙兴之地。奉天！哼哼！老天爷如今已不再眷顾满人了，我看这里还是叫沈阳好了。”作战会议室内，与会的每一个军官，都挺直着腰杆，听沈从云的发言。
　　“具体的军事部署已经下达完毕，这是对满人的最后一战，请大家用胜利来告诉整个世界，中国不在是被人满人奴役的国度。”
　　凌晨！嗒嗒嗒！集结号的声音打破了城市的宁静，紧接着整个城市似乎沸腾了起来。唰唰唰整齐的脚步声是踏在石板路上的皮靴发出的，城门处一队一队的士兵，犹如不可阻挡的洪流，滚滚北去。
　　睡梦中的沈从云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嗖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曙光却已经不可阻挡的即将来临。
　　睡醒的沈从云无法再入睡，吧嗒一声拉开电灯开关，来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面前摆放的一份文件。
　　“《东北铁路兴建刚要》。”柳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从云回头一看，一身里衣简单的披着一件外套的柳婷，手上捧着一杯热茶。
　　青春的线条，释放着无法抑制的诱惑力，沈从云赶紧低头，带上眼镜看着文件道：“怎么不再睡一会？都说不让你伺候的，也不听劝。多睡觉对皮肤好。”
　　沈从云发现自己有点语无伦次了，干脆闭上了嘴巴，心不在焉的看着文件。这次第四下无人，正是窃窃私语的好时光。柳婷不觉怦然心动之际，奈何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柳婷赶紧缩回了里间。
　　“大人，您起来了？要不要招呼柳婷姑娘起来伺候？”李耀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从云的脸上瞬间尴尬了起来，正欲说话的时候，里间的柳婷换了身衣服出来了。
　　“不用叫了，我已经起来了。”
　　沈从云微微的一声叹息，心道不能再让这丫头呆身边了，瞧他那个热火劲，迟早要出事。
　　想着沈从云站起身来，看了看大院里远处灯火通明的作战室道：“我去作战室盯着，心里总不踏实。”
　　说着沈从云由着柳婷伺候着穿戴完毕，任凭这小丫头哀怨的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迈步出了房门。
　　“敬礼！”一路上两边的卫兵，不时的发出这样的声音，行着平胸的举枪礼，沈从云一路匆匆，不停的举手回礼。
　　咣当一声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里头烟雾缭绕，一干参谋正在忙碌着，见沈从云进来，连忙集体敬礼。
　　“都忙自己的吧。”沈从云一个回礼，径直朝后面的办公室里走去。
　　推开里屋的门，里头克泽和余震两人，正背着门口，并肩靠在桌子上，仰面看着墙上的地图。
　　“都一夜没睡呢？”
　　“大人！”
　　“好了，说说部队的情况吧。”
　　其实军事计划，沈从云早就看过，可是还是觉得听一听心里踏实。
　　“杨军的骑兵师已经于昨日先行出发了，直插伊春一线扫荡那一带的旧满势力，堵住复国军北逃的路线。张光明是带着情绪，不过刚刚还是派人来报，部队已经出发，并分两路，一路直插牡丹江绥芬河一线，切断吉林守军东去的路线，另一路则跟随第二、三师推进，作为预备队。现在我们最担心的还是齐齐哈尔的复国军，他们距离蒙古草原太近了，随时可能西逃。东北太大了，又没有铁路通往齐齐哈尔，实在是担心那里的满人逃跑。”
　　克泽的话，引得余震连连点头道：“半年前，我军情报处的人已经出发，游说通辽、乌兰浩特一线的蒙人。一个月前，他们派人回来汇报，乌兰浩特一带的至少一半的蒙古王爷，已经同意接受中央政府飞册封，条件是要枪，数量还不少，开口就是五千条，一个月前我已经下令起运了。”
　　“蒙古人和满人不一样，在满人那里他们也是奴才。拉一半打一半的既定策略是对头的。”沈从云话音刚落，一阵便上前笑道：“军座，请放心，东北一旦安定，不出三年，我管保蒙古人老老实实的。”


第二十三章 看着地图打仗
　　茫茫的草原一望无际，密集的枪声能穿的很远，枪声响处，浓烟滚滚而起。李红民骑在马背上，看着前面巴德尔王爷得意洋洋的指挥手下，将枪来的牲口牧民押走，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的冷笑。
　　清朝对蒙古实行的是分化而治，草原上大大小小的王爷无数，这些王爷虽然愚昧，但并不傻。眼看着满人残余龟缩在东北，一些心思活泛的王爷，暗地里和新政权的情报部门挂上钩了。
　　余震手下的军队情报处盯上这些王爷的时候，看上他们的还有别人，政训部的人来了，军统局的人也来了，来的还是曾经的天津站站长，时下军统局的第二号人物李红民。
　　巴德尔王爷原本不过是小部落的首领，领域内的子民老的小的加起来不过三万人，能拉的起来的战斗部队，不过3千。势力大小和一个人的野心是不成正比的，巴德尔就非常的有野心，三万子民太少了，他想要更多。要达到这个目标，就得去抢，要去抢就得有新式军火。靠着弓箭，就算抢到了，成本也太大。
　　巴德尔想要的东西，正好李红民能提供，三千条M1888，30万发子弹，相关的军事训练人员。条件是打击那些亲满的蒙古王爷，堵住满人复国军逃亡草原的道路。
　　“李先生，革日楞这个老杀才，本王故意放走了几个报信的，明天他一准来报复，这次肯定要栽在本王手里。”巴德尔笑容满面的凑上前来，李红民打心眼里厌恶这个有点贪得无厌的家伙，脸上还是露出笑容道：“王爷，你要的东西我都办好了，将来要是让满人过了你的防区，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也只是给人打下手的，你让我交不了差，我会很难过的。”话很重，但是语气很和气。
　　“李先生只管放心，您帮了本王大忙，本王可不是忘本的人。”巴德尔说话的时候，一个手下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老家伙冷笑道：“那还留着做什么？顺我者昌，逆我者王。”
　　一群蒙古士兵，押着几十名俘虏往河边走去，全部都是男性，最小的只有一米来高的样子。李红民看着这场面，想起了历史上蒙古老干的那个事情，对待一些敌人进行的残酷屠杀，当时只要男性，高过车轮的全部杀掉。
　　李红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事情要重演了。果然，那些俘虏被押到河边后，后面的几十个士兵，突然对准他们开枪。密集的枪声伴着惨叫声想起，不一会河边的草地上已经倒下一片尸体。开枪的蒙古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下马查看，还有一口气的，补上一刺刀，用脚踹到河里去。
　　血腥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李红民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笑着对身边的巴德尔王爷道：“怎么？王爷不打算要这些奴才？”
　　“那倒不是，只是本王既然动手了，就得狠一点。只要有敢于抵抗的，一律灭族。这一次手软了，下一次他们还会继续抵抗。大清朝那会，蒙古人还得自己杀婴儿限制人口，这会对待敌人，杀几个敢于放抗的树立威信，算的了什么？”巴德尔说的很轻松，目光中透着一股子的狰狞，李红民淡淡的笑了笑道：“第一批枪支弹药是免费的，接下来的补给，王爷您就得意思一下了。局长大人说了，随便来点战马意思一下就成。”
　　巴德尔王爷连连点头道：“这个我懂，贵局长已经很够意思了，草原上别的不多，马有的是，您看什么价钱比较合适？”
　　李红民笑道：“局长有话，王爷是咱们军统局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在价钱上一定要优惠，这快枪都是德国货，我们来的也不容易，就不赚您的钱了，两匹马换一条快枪，外加子弹一百发。您看这价钱合适么？”
　　巴德尔脸上都笑开花了，连声道：“合适！合适！太合适了！”
　　吉林，新任大清复国军提督奉升阿，原本驻扎在九连城一带，眼看着新军打下了奉天，奉升阿便去鼓动宋庆等人跟着起事，没想宋庆等人不一直犹豫着没答复。奉升阿担心宋庆拿自己给沈从云当礼物，干脆连夜领着手下三千人马往北逃去了，到了吉林。因为奉升阿手下有兵，装备的还算不错，比起当地的提督，三千人马就算是精锐了。奉升阿很不客气的将原本的提督的人马给收编了，和当地的满人贵胄们一商量，打出了复国军的旗号，招兵买马。
　　由于俄国人的暗中支持，吉林的复国军发展的还算快，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人马达到了三万多。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武装，盘踞在吉林的满人势力人数多达五万，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奉升阿在吉林过的还算惬意，不过好日子似乎很快就有点遗憾了，首先是沈从云和俄国人签了合约，原本答应出兵东北的俄国人不认账了。说什么在列强的威逼下签署的合约，表面上怎么都要遵守不是，所以只能暗地里支持复国军了。怎么支持，要钱没有，要人没有，要军火拿银子来买。
　　这下可把奉升阿气坏了，他可不比当地的满人王爷们，人家的根子在东北，家底厚实，买的起枪支弹药。这些王爷们，个个都想做主，都想当老大。和一群从北京逃出来的满人商量来商量去，推举了一个据说是光绪皇上的堂弟一辈的六岁的小孩子载源出来，在绥化登基成立了新的大清政权。
　　王爷们怎么闹，怎么争夺奉升阿不去管他，反正手上有枪有人，不怕他们不拉拢自己。开始奉升阿要钱要粮食，人家还能给一点。后来新皇帝上台后，封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各省提督，这些人拿着头衔开始拉自己的队伍，渐渐的奉升阿伸手要东西的时候，人家不怎么买账了。
　　奉升阿可不是什么能受气的人，也不是什么顾全大局的人，只是眼下新军都打下了奉天了，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所以奉升阿得另想办法。
　　奉升阿以剿匪的名义，端了几个偏远地区的提督的老窝，钱粮人手先弄了几票，接下来人家都防备他这手了，奉升阿又想出了新的点子，原本设的收厘金的卡子少了，现在多设一点。原来是二十里地设一个，心在改成五里地就是一个厘金卡子。这一招关外的大佬们虽然很不满，可是拿这家伙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手上人多枪多呢？
　　……
　　说到任务艰巨，杨军的骑兵师其实才是最累的，长途奔袭伊春，那是中俄边境啊。沿途走官道的话，实在难以保证保密性。杨军虽然觉得这个决定有点混蛋，但是军令如山，也只能执行了。
　　提前出发的杨军，只能采取能饶道就绕道的办法行军，白天休息晚上行军。还好这事情准备的比较早，向导啥的情报处也都备下了，不然真的很够呛。虽然坚决执行了总参的计划，但是杨军的心里，始终有点不痛快，总觉得自己这一趟，没准累的个半死，连条小鱼都捞不着。
　　怀着同样心情的，还有张光明，东北一战，其实张光明觉得，直接采取平退的战术，一路往北挤压过去，比什么战术都管用。满人那些吃惯了好的，住惯了好的老爷们，真的进了山，还不得饿死冻死，逃亡国外的话，让俄国人去收拾他们好了。
　　可惜，这两人的心思都不敢明说，军令如山啊！
　　……
　　“关东一词的来源是怎么说的？”沈从云说不干涉军事行动的指挥，实际上回到临时的官邸内，整天都对着地图，看着上面标出的行军路线在思考问题。整整看了一个下午，沈从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这时候身边只有柳婷在伺候着，小丫头微微一愣道。
　　“关东一词由来已久，秦汉时期，以函谷关以东称关东，到了三国时期，虎牢关以东称关东，如今的人们口中说的关东，是明朝时界定下来的。明太祖朱元璋下令修成山海关后，便生出了关内关外的称呼，总的来说以山海关以东，称关东。自古关东就是苦寒之地，人烟稀少。东北山区一带更是如此。前清的满人在关外，人口始终无法得到快速的发展，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地理环境的限制。”柳婷说罢，颇为得意的看了一眼沈从云。
　　沈从云诧异的看了一眼柳婷，回头继续看着地图道：“没想到啊，家学渊源啊。”
　　“不敢！小时候没事的时候，胡乱看过基本书。”柳婷对沈从云这种说话不看人的态度，实在有点不满，嘀咕了一声。
　　沈从云这时候看着地图，眉头皱的很厉害，不停的低声道：“不对啊，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柳婷不服气的说了一声，沈从云还是没有回头，看着地图好一会，伸手一拍地图道：“我说怎么不对劲呢，总参这会算是犯了教条主义了，看着地图在打仗。克泽可能也没料到，一个东北比德国领土都赶上整个德国一般大了。”
　　柳婷这才知道，沈从云不是说自己，关系到军国大事，柳婷不敢在插嘴了，赶紧的转身出去倒茶去了。
　　“坏了，这么大一个东北，杨军的骑兵师可要累死，张光明的部队也没必要直插牡丹江这么老远的。”沈从云看着地图，脸上越发的阴沉了。想了半天，这年月无线电报还没开始装备部队，想改命令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好在新军的战斗力没问题，不过这个错误还是非常的明显的。
　　眼下的满人新政权，暂时定都绥化，这是杨军所部面临的最大的一个关口，绕道走的话，东北的交通这年头是非常够呛的。
　　杨军要是能胆子大一点，随机应变一下，直接把绥化给打下来，对整个战局而言，没准被起到大作用。眼睛总盯着将满人一锅端，这个战略的初衷就有问题。
　　杨军出发已经一天多了，沈从云觉得不能再等了，立刻从地图前离开，奔着作战室指挥室就去了。
　　三天的行军下来，部队的疲惫很快就写在脸上了，眼看着白天又来了，杨军下令部队找偏僻的地方宿营后，满脑子都是想着，怎样才能不惊动绥化的满人，摸到伊春去。
　　队伍在官道边的山梁子后头扎营，杨军交代一番后，捧着地图找个清净的地方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师座！有情况。留在官道上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发来旗语，说是军部那边派来了通讯员。”杨军的副官跑了过来，急急忙忙的说。
　　“军部的通讯员？来了几个？”杨军心中不由的暗暗奇怪，这会骑兵师距离长春还有两百里地呢，怎么军部就来了新命令了？朝令夕改这可不多见啊。
　　“一共来了六个，说是情报紧急，怕路上出事，每人两匹马，紧赶慢赶的追骑兵师。”
　　“请他们过来。”
　　没一会，一名背着皮包的士兵，骑着马来到跟前，翻身下马后一个敬礼道：“报告，军部通讯一班，奉命前来传达军部最新的作战指令。”
　　说着士兵从包里拿出一份命令来，递给杨军。
　　杨军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军部命令让杨军就地等待后续的第一师的第二旅已经重炮部队，配合第三师的主力，攻打长春，力求速战速决，然后沿着官道北上，支取绥化。这份命令让杨军感觉异样的原因，是因为命令下面的署名上，是沈从云、克泽、余震。这说明什么？说明总参和军部，已经意识到之前的作战计划有问题，网张的太大。
　　……
　　“军座，作战计划是我签署命令后上报总参的，这事情我负主要责任，主观的教条的看着地图来指挥打仗，忽视了东北辽阔的地域和道路的艰难。”余震恳切的站在会议室的圆桌前表态，克泽，万树生等主要军官，也都在低下坐着，一起拿眼睛看着当中的沈从云。
　　“余震，今天开这个临时的小会，不是来追究责任的。眼下战局刚刚拉开序幕，尚有挽回的余地，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想让诸位都记住，今后作战，不能只靠地图来指挥。要说责任，首先就要落到我头上，计划可是我最后拍板的。好了，现在我宣布散会，各自回去干活。”
　　一干人等先后退下，只有克泽留了下来，脸色有点难看对沈从云道：“沈，我现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面对你，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沈从云笑了笑，摸出烟来丢给克泽一根道：“克泽，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其实我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只是我发现的早一点罢了。我现在向你正是道歉，之前我应该和你私下先行沟通，然后再下达修改计划的命令。”
　　克泽苦笑道：“沈，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总参谋长。”
　　“胡说，新军成立之初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见。这一切都和你这个总参谋长的努力分不开。克泽，说句心里话，你不仅仅是我的朋友和总参谋长那么简单，用中国人的话来说，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啊。没有你的帮助，我现在恐怕还在越南那个破地方苦苦挣扎也不定，或者在辽东半岛让日本人给收拾了。”
　　沈从云说的恳切，克泽脸上的不安渐渐的散去，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站起身来冲着沈从云一个标准的敬礼道：“总统阁下，请相信一个日耳曼军人的保证，今后这样的错误，绝对不会重演。”
　　“我绝对相信您！”沈从云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回礼，目光诚恳的说。
　　……
　　张光明收到新的命令后，脸上也先是一阵的诧异，随即找来地图，仔细的一打量，顿时眼睛就乐成了一条缝。由于是轻装前进，眼下部队的行军速度还可以，前方80里是一个叫海龙的小城，光绪四年设立的务荒局。张光明找来向导一打听，那地方不过是一个满人提督手下的两千兵马，要论战斗力，恐怕连第一师的一个营就能灭了他。
　　“攻击前进，直奔汶河，配合第三师围歼吉林守敌。”新的命令上面简单的两句话，下面的署名还多了一个沈从云，可见这命令是沈从云干预之后的结果。
　　事实上，对东北实际情况不够了解的话，是很难想象到东北道路的艰难的。东北自古都是苦寒之地，人烟稀少经常走上几十里地，都看不见一户人家，看着地图指挥，肯定是要出问题的。还好现在给的新命令，让张光明的第一师，少走了不少冤枉路。
　　……
　　杨军并没有等多久，一个白天过去后，傍晚的时候，第三师的先头团已经赶上了骑兵师。得到消息后的杨军不由的暗暗咂舌道：“来的好快啊。”
　　蒋怡鼎见到杨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了，部队在骑兵师提前占据的附近几个村镇安顿下来后，两人在一个镇子上的一家财主的院落里，会同第一师的其余部队，开了一个临时的会议。
　　“前方就是长春，人口十余万，是通往绥化的必经之路。现在距离我们不过两百里，部队今天晚上就地休息，明天一早上路，由骑兵师打前站。两百里地啊，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后天下午之前，必须发起攻击。”
　　……
　　“孙磊，给你半个小时，趁天刚黑，一个突击，拿下海龙，有没有把握？”张光明放下望远镜，回头对第一旅的旅长笑道。
　　“师座，您也太小看人了，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半个小时不能解决战斗，我提头来见。”孙磊个子不高，不胖不瘦的，说话中气非常的足。
　　“嘿嘿，你小子这次干的漂亮点，这一张打完我看你能当师长。”张光明肥胖的身子扭了几扭，又举起了望远镜。
　　十分钟后，一个连的兵力趁着夜色悄悄的靠了上去，城头上几个端着土枪的清军，在昏暗的火把下游走，望远镜里能清楚的看见清兵的辫子。
　　“谁！”看见城下黑影晃动，哨兵壮胆喊了一声时，砰的一声枪响，哨兵一头栽了下来。十几个扛着炸药包的士兵，冲到城门下，快速的放下威力巨大的新式无烟火药做的炸药包。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瞬间被炸的稀烂，城门楼子也被掀到了一边，摔了个支离破碎。
　　百米之外隐蔽的尖刀连，瞬间跃起冲进城内，还没等清兵回过神来，城门已经被拿下，紧跟上来的火力组，牵着马匹驮着的马克沁机枪上来了，几分钟内就架设完毕，对着慌乱不堪的清兵，就是一通狠狠的扫射。快速跟进的后续部队也进了成，一个团的兵力杀将进去，顿时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到处可见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新军士兵，在追杀逃窜的清兵。孙磊领着几个警卫和副官，在战斗打响二十分钟后进城，站在城墙上看着里头的情况，不满的咂嘴道：“这张打的，没劲透了。通知师座，他老人家可以进城了。”
　　……
　　长春城里头这时候也是鸡飞狗跳的一片，虽说新军打过来是迟早是事情，可是长春城里头的满人官员，拼凑起来的军队，不过是一万来人。一万人不算少了，不过装备次了点，城头上的铁炮，还是康熙年间的玩意。城下突然哗啦的一下出现数不清的新军，土黄色的军装远看着满山遍野的，城里头的有钱的满人，不乱那才叫一个怪了。
　　长春城里头，武将领头的是原先满人提督穆圣科，首先这一万多人，原先俄国人暗地里提供的枪炮，主要落到绥化那边的大佬们手上了，穆圣科手下的士兵，装备的多是大刀、抬枪，只有三百多条快枪，还是单发的林明登产品，早年间江南制造局的产品，因为老走火，淮军都不乐意装备的。
　　就冲对面黑压压的一大片新军，这仗还怎么打？原本还指望俄国人出兵帮忙打一打，现在俄国人没来，倒是沈从云的新军先来了。穆圣科心里可没底气打这一仗，多年的养尊处优，把满人身上的那点子血气，早就耗的个干净了。
　　这不城里的十几个营官，到处找穆圣科大人出来主持战局的时候，找了一圈都没早着人，后来在提督衙门里抓了个士兵一问，才知道傍晚的时候，穆圣科带着五百亲兵，早从北门带着家眷溜走了。
　　穆圣科居然跑了，几个手下一合计，不能在这等死不是，干脆拉上队伍走得了，到绥化去。
　　杨军和蒋怡鼎这边，正商量着怎么明天一早攻打长春呢，结果派出去的侦察部队回来报告，守军全跑了。杨军和蒋怡鼎还不相信，迟疑了一下，派出一个连的小部队，逼近城下看看，结果一阵吆喝，城门居然就打开了。领头的连长也是糊涂大胆的家伙，一百多号人就直接杀了进去。
　　这一进城了，几个守门的老兵举手跪地投降，说什么上了岁数了，跑不动也不想跑，求新军饶条性命啥的。
　　蒋怡鼎见探风声的部队，进了城后用火把发回的旗语，顿时和杨军两人相视一顿苦笑。之前以为，好歹是一万多人的守军，怎么着不打个半天也拿不下，现在一个连就搞定了。早知道何必这么费事扎营？直接进城了事。
　　数万官兵呼啦一下进了城，抓了几个没跑来的士兵一打听，将原来的一干官员抓了几个一审讯，守军跑的很干脆，几个仓库里囤积棉衣和粮食，连动都没动，据说都是穆圣科之前派兵去抢回来的。
　　杨军听说守军跑的不久，干脆让一个骑兵旅先追击一下，能追的上就搞一家伙，追不上就拉到。
　　一万多守军撤往绥化的路上，刚走了不到两个时辰，身后一阵火光冲天，两千骑兵挥舞着马刀杀了过来，一万多人顿时乱了阵脚，呼啦一下各自逃命，骑兵旅追杀到半夜，结果这帮兔崽子跑的真快，勉强的捞着两千多人的俘虏。
　　遭遇骑兵追杀后，这只守军基本上散伙了，愿意送死的人当然不会多，大部分人溜回家，脱下军装当农民去了，少部分人拿着家伙上山当土匪去了，逃到绥化的清兵，加起来都不到两千。
　　“这仗打的，太没劲了！”杨军和蒋怡鼎凑到一块后，一阵的苦笑。不管怎么说，得赶紧派人回军部去报信，幸运的是，长春城虽然不是省会，但是有电报局，里头的人跑了个七七八八的。蒋怡鼎派人抓了几个报务员回来，一封电报拍了回去，汇报战果。
　　战报发过后，两人对这地图一合计，绥化距离长春在千里之外了，骑兵还好一点，步兵一天下来两百里已经是极限了，这还主要归功于新军对负重行军抓的严格，同时北上的部队配备了大批的骡马。
　　部队总不能每天都极限行军吧，两人一商议，决定休息半天，征集骡马，明天下午继续北上，由骑兵师在前面开路扫清沿途的小城镇。快了不敢说，至少要保证每天八十公里的推进速度。争取一个星期后，赶到绥化城下。
　　商议完毕，两人上报军部后，各自下去准备了。
　　沈阳城里的第一军指挥部内，接到前方的电报后，余震立刻给沈从云送来了。沈从云看了电报连连点头道：“蒋怡鼎和杨军，这两人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我看这计划没问题，批准执行吧。”
　　这一路北上，道路两边基本都是没什么人烟的地带，骑兵师的推进之顺利，远远超过了预想，这一路上的遇到的小镇子屯子，哪里有不怕死的敢拦路的？千里行军几乎就是不停的往北走。第一天的行军下来，骑兵师安排好宿营地后，等来了主力部队。杨军和蒋怡鼎一商量，干脆，骑兵师不等大部队了，直接奔着绥化就去了，到了地方能打就打，不能打，在周边乱搞一气就是了，绥化打不下来，边上的小县城小镇子，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蒋怡鼎也觉得这样子能行，便表示同意了，不过这会没电报通报了，只能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为自己开脱了。


第二十四章 横扫
　　战场的变化，永远都比之前想象的要快。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后的骑兵师，速度上自然得到了解放。为了保持战马的持续作战能力，杨军还是非常谨慎的下令，每天行军的路程不得太快，一天下来一百五十公理。
　　这样的行军速度，一路上沿途的小城市和村镇，杨军一律直接无视，偶尔有不怕死的当地武装，打上几下冷枪，立刻遭到60毫米迫击炮的一顿招呼，大队继续前进。被轰的屁滚尿流的地方武装往往还没来得及逃跑呢，骑兵师已经滚滚北去了。
　　杨军是铁了心要打出点威风来了，谁说骑兵师不能攻城略地来着？全师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敲边鼓的滋味难受啊。
　　绥化城里自打得知新军北上后，立刻就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之中。原本指望俄国人能出兵，现在指望不上了。指望前面的吉林和长春能抵挡个一年半载的，现在长春一枪不放就跑了个干净，逃到绥化的几个满人将军，将围攻长春的新军人数夸大成十几万，说他们如何英勇抵抗了三天云云。奶奶的，撒谎都不动一下脑子的家伙，前面说抵抗了三天，当天晚上杨军的骑兵师就杀到城头下了。
　　有了在长春的经验，杨军根本就没打算做什么战前准备，直接让随军的轻迫击炮营推进到城下的两千米内，大摇大摆的架好炮，带来的一个基数炮弹隔十分钟来一次无确定目标的齐射。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当天午夜，绥化城里的满人贵胄们，收拾好行李拥着新立的皇帝逃亡了，直接奔着齐齐哈尔跑去了。
　　关于逃跑的问题，还是出现了一点小插曲的，有的人说往俄国跑，有的人说往蒙古跑，后来还是往齐齐哈尔跑路的建议占了上风。
　　绥化城里倒是有三万清军的，也还装备了几千条快枪，火炮就几乎没有了，有也是早年间的土炮。骑兵师的迫击炮架设的时候，城头上还有一些不怕死的敢打几下冷枪，虽然够不着炮兵，但还是招来了负责掩护的马克沁机枪的报复性扫射，有两个倒霉蛋挨了枪子。
　　马克沁太沉了，这是杨军最大的遗憾，一个骑兵师，才装备了4挺，就是怕影响部队的机动性。不过四挺马克沁组成的火力网，也够城头上的清军胆寒一阵的。
　　逃跑的皇帝下了道圣旨，让守军坚守绥化。可惜的是，谁的命不金贵？小皇帝前脚跑路了，后脚守军就炸了窝了，聪明一点的，直接丢下武器，脱下军装回家当良民去了，笨一点的跟着皇帝往齐齐哈尔跑。最笨的那些人，则依旧在城墙上等待着新军的进攻，不过这些人少的可怜，只有一个满人的提督，叫额科纳的，据说身上有满人和蒙古人的血统。
　　额科纳手下不过三千人，别人跑路的时候他也拦不住，只好带着手下到城头上呆着。然后让人去弄来了一点酒，给兄弟们发下去后，额科纳端着酒碗对兄弟们说：“本督吃着朝廷的俸禄，就该为朝廷卖命。如今这朝廷不行了，大家伙也看的清楚，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走吧。”
　　三千多人的队伍，只悄悄溜走了十几个。次日清晨，一个骑兵团下了战马，充当起步兵的角色，准备攻城的时候，额科纳很快就绝望了。
　　原因很简单，三千人守一个绥化城，装备又很烂，虽然兄弟们很拼命，但是骑兵师的装备比清军好太多了。猛烈的迫击炮落在城墙上，还没开打就炸死炸上一小半不说，接下来东本那边没挨炸的怕死鬼，直接打起了白旗，开了城门。
　　额科纳只能领着兄弟们，端着抬枪和少量的快枪，迎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额科纳拎着一把大刀。这样的英勇结果是被骑兵师的一顿密集射击，将额科纳打成了马蜂窝。
　　历史上这样的场面，在中国实在太多见了。从英国人用大炮打开中国的门户那一天起，这样的场面就似乎没间断过。凭着血气之勇，用落后的武器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战斗。历史在满人最后的绝唱时，讽刺性的又展现出这“悲壮”的一幕。落后就要挨打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满人从第一次挨打，到最后政权被颠覆，始终都没真正愿意去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从人类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话，可能会简单一点吧。
　　绥化之战，杨军以疲惫之师，付出了三十人的伤亡的代价，取得了胜利。
　　吉林城作为东北中部的重镇，又处在对敌前沿，又是满人所谓龙兴的起源省的省会，防卫力量还是相当的强大的。
　　奉升阿的三万人就装备了一万多条快枪，还有十几门75毫米的德国造行营炮，其他的杂七杂八的武装，加起来也有两万人。
　　奉升阿虽然是又名的逃跑将军，但是这会子好像也没啥地方可跑了。之前是舍不得捞到的好处和地盘，接着连续三五天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要坏，现在是想跑也没地方可跑了。长春陷落，西逃的路线被切断了，接着绥化那边的难兄难弟们，还算够意思的，在逃跑前给奉升阿发了封电报，转达了一下皇帝希望他为国抗敌的意思。等奉升阿想起来往东边逃跑的时候，汶河一线出现了大量的新军，不好意思，正是张光明的第一师的一个混成旅。
　　投降似乎是一条不错的选择，不过想想自己是满人的身份，估计投降了也没啥好果子可以吃，看看那些从北京逃难出来的同胞们，就知道会是什么一个结果了。
　　不战，不降，不逃，不作为。现在用这句话来兄容奉升阿，还是非常贴切的。整天和新纳的小妾泡在官邸的后院里，喝酒作乐，混一天算一天是奉升阿目前的真实写照。一干手下来请示该怎么办的时候，这为仁兄回答说：“紧守城池吧，还能怎么办？”
　　紧守，好像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眼下城内粮食储备倒是非常充足的，军队吃个一年半年的都够，老百姓的死活，就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了。
　　几万大军简单的商议了一下，安排了各自的防区后，就算是迎敌的准备了。刘永全领着第二师打到吉林城下的时候，城头上也算是旌旗招展。
　　小两万人的第二师，呼啦一下展开来配合第一师的汶河部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摆出了围攻吉林城的架势。
　　刘永全最关心的就是重炮旅的问题了，徐震考虑到吉林守军较多的缘故，把军属重炮旅也给了刘永全，加上原本师属重炮团，刘永全手上的本钱倒是非常的足的。
　　两万人打五万人守备的城市，这也许只有在近现代中国历史上，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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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盘上的局面，渐渐的又形成了冯国璋依托外势张开模样，段祺瑞抢了很多实地，准备空降兵进入冯国璋家的后花园里做窝的局面了。
　　王士珍还是当起了看客，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简单的拜访着一张桌子，三个人围着桌子，看起来很安静的样子。
　　“沈从云已经到了几天了，也没召见我等。两位兄长，你们是什么意思？”段祺瑞捻起一枚棋子，轻轻的落下，试探一下冯国璋的应手后，抬头轻轻的笑问。
　　“呵呵！”冯国璋不紧不慢的，落下一枚白棋，将一处棋行缺陷弥补完整后，笑道：“芝泉，我更关心的是，沈从云打算怎么安排我们三个。毕竟我们都是袁大人手下出来了。”
　　王士珍轻轻的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这才多少日子，原本漆黑的胡子，现在有一半倒是白了。
　　“芝泉，你是不是想主动求见，试探一下沈大人的意思？”
　　王士珍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门口有人大声笑道：“试探什么？沈某人可没你们想的心机那么深。”
　　说话间，沈从云迈步进了院子，三人齐齐站起，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沈从云自来熟的给自己拖来一条板凳坐下，接过警卫端来的茶水后，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巴才笑道：“三位好清闲，真羡慕啊。不过你们清闲的日子要到头了。”
　　老谋深算的王士珍，眼前一亮，笑道：“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当年你们的部下，北洋新军三万多人当了俘虏，后来被送到天津劳动改造。如今天津港的一期工程已经结束了，这些兄弟绝大多数都愿意留下继续当兵吃粮。沈某人给你们三位一个军的编制，隶属北方军区。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动身到塘沽去，接手这些兄弟。一应装备已经准备下了，希望两三年内，你们能带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别堕了北洋三杰的名头。”沈从云这番话刚说完，晴天里响了一个炸雷，轰隆一声后，天空出现了一片乌云。
　　“要下雨了，这六月天和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沈从云不等三人说话，拎起板凳就往屋子里走。走了几步，发现三人还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由的笑道：“发什么楞啊，三位。赶紧的，有什么话，有啥要求，进屋里说。”沈从云说着装着不经意的扫了三人一眼，发现王士珍扭头过去，手抬了起来，好像在擦汗的样子。段祺瑞则紧紧的咬着嘴唇，冯国璋手上的一直在玩吧的棋子，吧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棋局因为这枚棋子的落下，乱了，像此刻三位的心情。
　　豆子大的雨点吧嗒吧嗒的密密麻麻的落下了，打在瓦上瞬间响遍了天地之间。客厅内依旧是一派安静，三人脸上已经回复了平静，但是都没有主动的说话。
　　平静了一会，王士珍轻轻的捧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沈大人，一个军的编制将近六万人，您能放心我们兄弟三人？”
　　“呵呵，在下所用者，三位之才也。三位对我新军的了解也有日子了，也该清楚，即便是一个军长，想调动部队做点不轨的事情，恐怕也不是能说了算的。呵呵，新军绝大多数军官，都是我社会党党员，连以上单位都设有党支部。向每一个士兵阐述我党我军的纲领。国家社会党的纲领想必三位都有了解过，我们就是要团结一个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新中国打造成一个世界强国。让普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虽然这个目标现在还没能实现，但我们一直在努力。我党的要让每一个士兵明白，当兵不仅仅是吃粮那么简单的事情，出来当兵是一种荣耀，是要为普天下的老百姓谋利益的。”
　　新军的编制，很大程度上模仿了支部建在连上的手段。这一招是想到厉害的，是决定了党指挥枪，还是枪指挥党的关键。新军的中低层军官，大部分都是经过军校、党校双重洗脑过的，绝大部分是对沈从云绝对忠诚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沈从云自然没必要担心军队的忠诚度的问题。
　　话虽然如此，但是沈从云此举，还是表达了对三位的高度信任。这是用任何借口都无法抹杀的。
　　“部队的番号等级，军官补充，问题怎么解决？”冯国璋插了这么一句后，三人相视一笑，明白了各自心里的想法。
　　“目前新军的编制，主要是两部分。正规军也就是野战军，还有地方上的保安武装。你们要拉起来的这个军，番号是第六军，下属三个整编师，每个师兵力约为一万八千人。目前国家财力有限，每个军不可能装备太好，只能暂时和原有部队的装备看齐了。当然了，野战军的步兵标准配制，都是德国产或者国内仿制的K98系列，这已经是当今世界上性内最优良的步枪了。火炮方面你们也看见了，近战火力支援，主要是靠迫击炮。我们国家底子薄，不可能装备大量的重炮。另外最近总参搞出的一份材料，你们回头也要多看看，主要是谈随着重机枪和火炮的大量使用，堑壕战可能成为未来战争的主要模式的概论。”
　　说到这时，猛烈的暴雨说话间就停了下来，太阳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多谢大人提醒，最后问一句，第六军的防区是？”段祺瑞笑着问道，沈从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山东！”
　　三个人顿时齐齐互相看了看，山东这个地方，离北京已经很近了，一路上还无险可守。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学着新军敬礼的样子，啪的敬了一个军礼道：“愿为大人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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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参下达的命令是速战速决，刘永全自然不敢怠慢。这一次的表现如何，很可能决定未来在整编后十个军中能否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刘永全是跟着刘永福起家的，可不能和沈从云那些嫡系相比，差了一层呢。
　　连夜安顿好部队后，派人和张光明取得联系，张光明连夜就赶到了刘永全这边，天一亮就召开了紧急的战前军事动员大会。新军已经不是当年在越南那支近乎是农民武装的军队了，严酷的训练科目中，攻击一座城市可是操练多次的。尤其是吉林这样的假想敌，战前第一军已经多次演练过，如何攻打吉林。
　　一天的战前准备任务下达后，各部忙碌起来。刘永全还是很尊重张光明，两人和几个旅长，趁中午的时间，开了个党内人士的联系会议，取得了统一意见后，下午的战前最后准备会上，刘永全成了攻城总指挥，张光明任副总指挥，吉林战役打响的时间，定在次日凌晨五点整。
　　吉林城因为位置关系，之前的战备抓的还是不错的，大小壕沟挖了三条，城外的鹿砦也安放了众多，可惜因为奉升阿的不作为，没有在城外建立一个支撑点，完全凭借城墙来守备城市，这完全是一百年前的战术了。
　　次日凌晨五点整！震天的炮声划破了夜空的，打破了晨曦的宁静。吉林城南瞬间就成了一片火海，这里是新军的主要攻击点，足足一个重炮旅在招呼。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城头上除了到处乱跑的士兵，还在坚持的已经没几个了。
　　突击队随着一声令下冲了上去，几乎每两个士兵，手上都抬着一块类似门板的器材。师属工兵团快速的利用这些门板，在壕沟上方搭起一座一座的桥，突击队首先冲过去，接着就是火力掩护和压制的后续部队跟上。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仅仅有条。
　　城头上的抵抗显得有点杂乱，乱哄哄的一阵射击，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奉升阿的官邸内，穿着睡裤从床上坐起的奉升阿，听见那密集的炮声后，脸上露出一阵绝望的狞笑，打发走前来报信的手下后。回过身来，将裸着上半身的小妾按到，三两分钟的狂野之后，一泄如注。
　　发泄之后的奉升阿，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左轮来，看着小妾一阵怪笑后，拿起枕头猛的按在小妾的头上，年纪不过十七岁的小妾，慌乱的一阵挣扎，奉升阿把左轮顶在枕头上，连续扣动扳机。
　　高举的小脚落了下去，抽搐了几下后，没有再动弹。惊慌的卫兵听见枪声冲了进来，结果看见奉升阿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子前，床上是小妾裸露的下半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一股血腥气息。
　　一瓶洋酒，半斤烟土，成为了奉升阿最后的早餐。
　　准备了三套应变计划，一个旅的预备队完全都没用上，预计至少要打三天的战斗，结果只打了半天，南门就拿下了，大军呼啦一下进了城。没了主帅指挥，有被猛烈的炮火打的找不到北的清军，如何是一群虎狼之辈的对手。进了城的新军，遭遇到的抵抗还是不少，不过第二师的装备优势太明显了，马克沁扫射压制，迫击炮专敲一些据点堡垒，近一点手榴弹一阵招呼，新军几乎完全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零零星星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城内的枪声才渐渐的停止了下来。率部冲进奉升阿官邸的新军连长刘力铭，看着地上七孔流血的奉升阿，再看看床上裸着身子的小妾尸体，不由的啐了一口道：“奶奶的，死前还搞女人，搞了还杀了，太不地道了。”
　　吉林一战后，随军的政训部接管了城市。休整了一天后，刘明全留下一个团的兵力协助守备治安事宜，主力则继续北上。张光明和刘明全分道扬镳，奔着东边的杀了过去。
　　整个东北战局，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新军呈一个扇形面展开往北推进，顺利的程度几乎等于没有对手。
　　拿到战报后，徐震来见沈从云，露出意外的苦笑道：“没想到顺利成这样，满人的清军也太烂了。”
　　沈从云倒是没有多少意外的意思，淡淡的笑了笑道：“东北一战，没有俄国人的参与，注定是风卷残云一般的横扫。想想当年的老北洋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想想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对比一下你就不会觉得意外了。我早说了，满人已经烂到根子里去了，好比一棵腐朽的大树，轻轻的踹一脚，就会轰然倒下。”


第二十五章 丰收
　　华北大地麦秋开始的时候，正是秋风阵阵而起的时节。望着一望无际翻滚的麦浪，田头树下的一位老农，嘴上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感受着这丰收的喜悦。
　　国家大事对于百姓而言，实在是很遥远的事情。这位田大爷就是这样，自打一帮子剪了辫子，穿着洋人式样衣服的大兵进了北京城后，只知道龙椅上好像换了一个人，这大清朝改成了中华共和国的事情，还是听村里的秀才，在村头的大树下念树上贴的报纸才知道的。
　　去年冬天那会，村里头几家大户的主事的，都被请到县城里见官了，回来后开始张罗着乡亲们行修沟渠的事情。田大爷家里有三亩好地，五亩旱地。按规矩让小儿子出力气代替份子钱，在一群带着眼睛的洋学生的指挥下，新修了沟渠。六七月间，赶上一个月老天爷作怪，一滴雨水都没落下。按照往年的行情，今年的麦子收成铁定是要黄了。田大爷急的着急上火的时候，沟渠里直接把水给引到地头上了，这是冬天修的沟渠起了大作用了。满村子的人都要给村子里张罗这事情的田老爷感谢去，结果人家田老爷说了，这修沟渠的钱，主要是新政府出的，他也就是个张罗主事的人罢了，都是为了乡亲们服务嘛。田老爷还说了，今年凡是租了田老爷家地种的佃户，租子只要交四成就行了。发了善心的田老爷也不求别的，就指望大家伙到年底的时候，村里头选个到县城里开会的代表，大家伙看的上他，就选他去开会，保证到时候在官家那里，帮着老乡们说话。
　　后来田大爷才晓得，田老爷说的这个代表，叫啥子乡议员，是代表整个田家沟的乡亲们的。村子里的乡亲们私下里一轮过，要论身家，人家田老爷家里好地就五百亩，论学问，还是前清的举人，不选他选谁哦？难道选个瞎字不识的泥腿子到城里，丢咱田家沟人的脸面？更别说人家田老爷，开春那会，还花了一百多块大洋，在村头的河道上修了座石桥，积老鼻子阴德咧。
　　麦秋前半个月，田老爷从县城里回来，告诉大家伙，今年官家的税免了，改成官家拿银子跟大家伙买新出的麦子，说这是官家体恤民情，为去年打仗的事情耽误了庄稼的事情，补偿大家咧，还说明年也按这个章程来办。
　　这不，眼见着麦秋的时候到了，大家伙都开心着呢，今年能过上一个饱年不说，没家每户手头都宽裕一些了，没准大过年的，还能捞上一顿饺子吃咧。至于王秀才念的报纸上，什么东北大捷，旧满余孽葬身大漠的事情云云，乡亲们管他逑，八竿子打不上的事情。
　　美美的吸了一袋烟，喝了碗柳叶茶，田大爷站了起来，冲着地里正在偷懒的小儿子扯开嗓子骂：“八斤你个小王八羔子，有点力气都在昨天夜里趴赵寡妇的家的墙头耗没了不是？你个不长进的小子，还想不想爹给你说媳妇了？想就好生的做活计，别要死不活的。看看你大哥！做了一个时辰了，连头也没抬。”
　　小儿子田八斤十八岁，正是不服输的时节，听田大爷开骂了，扯开嗓子回了一句道：“就知道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大哥每天晚上有嫂子陪着，当然白天下死力气做事了，晚上好那啥，昨天夜里我回来，……。”
　　田大爷一听这个立刻就急了，抄起鞋底就奔着小儿子来了，口中怒道：“你个小兔崽子，学会听房了，我叫你不学好。”
　　“爹，别介，八斤这不是还小么？有人来了，叫外人看见了笑话。”老大田大壮，赶紧拦住爹劝解道。
　　说话间，田埂上还真的走来一个中年男子，头上没留辫子，一件月白的长衫，长的白净白净的，笑眯眯的往田头树下一战，冲着地里的田大爷喊：“大爷，过路的，讨口水喝。”
　　田大爷赶紧穿好鞋子，冲小儿子吼道：“回去收拾你。”
　　田八斤梗着脖子喊：“就知道凶我，逼急敢明儿我投军去。都说新军里头饷银高，一个月拿一块半大洋呢，顶一年的麦子钱了。”
　　“你小子找打啊！”田大爷作势又要脱鞋子，田头上站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劝道：“大爷，别动火嘛。如今当兵不再是单纯的当兵吃粮的老黄历了，没听说么？这新军是为老百姓看家护院的队伍。”
　　田大爷笑呵呵的回到树下，冲着来人低头笑道：“这位爷您说的在理，早年间当兵只要过了村子，就好比闹蝗虫。如今往东去不过五里地，刘家湾那就驻着当兵的，我见过。平时见了老百姓，脸上都带着笑，说话和气着呢，去年冬天还帮着修沟渠来着。好队伍啊！”
　　“让您见笑了，这茶水没了，劳您稍等。”田大爷摸了一把茶壶，发现里头水没了，满是褶子的脸上堆起抱歉的笑容，冲着大儿子喊：“大壮，赶紧的，让你媳妇把茶水送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田大壮憨厚的笑了笑，指着前面村子方向笑道：“爹，二妞这不是来了么？可不敢耽误您喝茶！”
　　说话间田埂上，远远的走来一个少妇，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褂子，手上挂着个篮子。
　　“大爷，这一亩地能打多少麦子？一家人够吃的么？”来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递给田大爷一棵，田大爷手忙脚乱的接过，来人给点上。
　　“不多，也就2石上下，这还得感激去年冬天修的那沟渠，要不在四月间那一个月没下雨的光景，这麦子够呛，咱这地偏了点，真要靠人从沟里往地里头担水浇地，一家人非累出个好歹不可，六月天那日头可毒啊。”
　　田大爷正说着呢，不远处飞快的跑来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到了大树下就笑道：“田家老汉，县城里带回来消息了，今年的麦子官家拿现银收购三成，一石麦子给2块银元，你家按三亩好地来算，至少要卖给官家2石麦子。你要愿意全卖了，官家也不拦着。”
　　“王秀才，您是有见识的人，官家这价钱公道么？”田大爷有点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立刻招来王秀才不屑的笑骂：“你这个老汉，说你没见识一点都不冤枉你，还不识好赖人。在价钱还是官家说要照顾本国农业积极性制定的，知道什么叫积极性么？都懒得给你说，有闲的时候，到天津卫去看看，那美国人拉来的洋面粉，一船一船的，又细又白的，一袋子洋面在买两个大洋，我告诉你，那可是洋人用机器磨的面粉。就你还惦记着怕吃亏呢，也不嫌骚的慌，今年要没有官家出钱修了沟渠，你们一家就得饿肚子。算了，不跟你磨牙了，给口水喝，我还得去通知下一户。记好了，麦子可得晒干了，不许偷奸耍滑的糊弄官家，没了良心。”
　　田老汉脸涨的通红，赶紧扯开嗓子对十几米外的媳妇吼道：“二妞，赶紧的，没见这里有客人等着茶水呢？又不是小脚，走路恁慢。”
　　口沫横飞的王秀才，总算是注意到一直笑吟吟的看着他的陌生人，见来人神色从容，赶紧拱手客气道：“这位仁兄，怎么到这来了？”
　　“呵呵，古人登高悲秋，在下效仿一二，趁着这天好，出城来到处走走。王先生，敢问您在政府里谋了差事？”来人笑道，递上一颗烟来。
　　“哎哟，还是长城牌的卷烟啊，这烟我知道，要三角钱一盒呢，听说当今大总统抽了，都说这是国产的高级香烟。看仁兄的手指黄的，每天不少抽吧？”王秀才有点避重就轻了，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
　　来人也不着急，笑道：“是啊，这烟抽的凶了，开销不小啊。一天至少两盒。”
　　“天啊，一天两盒，一个月就是小两块银元啊，可赶上我一个月的跑腿钱了。在下也就是在县里新政府里，某了个宣传员的差事，每天给大家伙念念报纸，传达一下政府的新精神，一个月县里给开两块大洋，勉强糊口啥的。”王秀才看出来了，来人可不简单，远远的看见两个精干的汉子，站在不远出四下打量，官道上还停着一票马队。心道没准就是某位当官的，出来遛弯来了，想想刚才没说错话，也就放心了。
　　来人笑了笑，对田老汉道：“大爷，今年的收成看来不错，家里能吃的饱不？”
　　田老汉总算是逮着说话的机会了，摸了摸山羊胡子，颇为得意的说：“够吃，家里还有五亩旱地，种了高粱和棒子。这麦子金贵，咱可吃不起，惦记着留下两斗麦子过年包饺子，其他的全卖给官家了，落下的钱给我家小子说门媳妇，老汉心里就没挂记的大事了。”
　　这时候，老汉的媳妇过来了，人长的倒是普通的很，红彤彤的脸蛋上，皮肤略显的粗糙。天热，额头上密密的一层汗也顾不上擦，赶紧倒了三碗茶水过来。
　　“这位老爷，庄户人家，只有柳叶茶，委屈您了。”
　　来人接过老汉端来的茶碗，温热的茶水慢慢的喝了一碗后，放下碗拍拍手，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着施施然往大道上走了过去，一直站在远处的一个汉子，有点不甘心的上来，丢下一块银元道：“老汉，我们大人给的茶钱。”
　　“哎，这怎么话说的。”老汉的脸瞬间就涨的通红，拿起银元就要追上来，结果那个汉子一回头，恶狠狠的说：“赏你的，还不成么？”
　　……
　　“大人，您也是的，这夫人在电报里都催急了，说是快临产了，这一路上还磨磨蹭蹭，东看西看的。也不知道着急一点。”盛小七很是不满的嘀咕着，要说有年数没跟沈从云一道出门了，这次沈从云到山东视察海军潜艇研究所，盛小七死活要跟出来。
　　“小七啊，民以食为天啊。如今这天下是咱当家了，可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了。国家免了天赋，这是为啥？不就是为了休养生息么？”
　　一直等在路边的聂梓休，这时候笑着迎上来道：“大人英明，不过只在咱们的地盘里免了天赋，似乎大人另有深意啊。”
　　沈从云白了一眼聂梓休道：“就你聪明。听说你最近有点不务正业啊，下面的人说了，前一段好些日子都没看见你人，有点事情想问你，也找不到人。”
　　聂梓休一点都不怕沈从云，撇了撇嘴巴笑道：“我那是在拿自己的钱搞研究呢，我想做一架飞机。”
　　“你说什么？做飞机，你有那个能耐么？那玩意好歹也是高科技吧？”
　　沈从云不屑一顾的表情，立刻激起了聂梓休的不满，嚷嚷道：“大人您小看人，我在美国专门研究过造飞机的，要不是您趁我回家探亲的时候，强行留人，我才不……。”
　　“聂梓休，怎么跟大人说话的，反了你还？”盛小七不满的怒道，聂梓休理都不理他，梗着脖子道：“我没说错话，如今的科技发展一日千里，想造飞机并不难。”
　　沈从云闻声笑道：“好啊，你造出能用于实战的飞机来，我给你个空军司令干干。”
　　“啥军衔？”
　　“怎么得也得是个少校吧。”


第二十六章 理想问题
　　很明显，聂梓休是个贪心的家伙，沈从云随口的一句话，看似未必当真，聂梓休却没有放过。
　　像飞鸟一样放飞蓝天，这是人类有智慧以来的一个梦想。这个为了这个梦想，很多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革命）的到来，内燃机的出现让这个梦想变的并不那么遥远了。
　　“真的决定要去搞飞机么？据我所知，现在除了飞艇，别的东西还不能上天吧？”聂梓休私下里拿自己的私房钱搞飞艇的事情，沈从云早就打听过了。从时间上来看，真正意义上的飞机，还要好几年后才能出现。美国的莱特兄弟在研究滑翔机的事情，沈从云私下里也托了斯蒂芬关注着呢。
　　聂梓休木讷的脸上，因为飞机两个字而变的有了神采，深度近视镜片后面的眼珠子，绽放出一阵光彩，变的灵动了起来。
　　“是的，飞行是我的梦想，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参与过飞艇的飞行，那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回到国内后，我通过在美国的同学，买进了一些设备，自己搞了一架飞艇。正打算请您去看一看呢。”
　　“也许是动手的时候了。”沈从云内心微微的一动，从时间上来看，第一架真正意义上的飞机，应该是1903年由莱特兄弟发明的。如果，在资金和思路上做点手脚，呵呵，这算是开金手指么？
　　“大人您说什么？”沈从云的声音不大，聂梓休没有听明白。
　　“我想说，国内的大环境和技术底子，很难支撑你的研究吧。这样，你去美国吧，找到斯蒂芬先生，他会给你安排一切的。不，不，等我想一想。”沈从云说着沉默一会，心里矛盾犹豫着。沈从云实在不希望，飞机这个东西在美国诞生，本意是就算绑架，也要把莱特兄弟弄回国来。不过仔细想一想，这样的做法可能会让这个伟大的发明延后。目前的中国，在工业上不过是刚刚起步，东北重工业基地的规划，才刚刚开始，中国走向工业化的脚步才刚刚开始。把莱特兄弟弄到这样一个土壤里面来，就好比把世界上最好的足球运动员引进到中国，不出三两年就成废人一样。
　　“好吧，你去美国吧。一个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沈从云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尽管聂梓休目前总统私人财政总管的工作，做的很不错。
　　“在国内搞不行么？”聂梓休多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美国？
　　“历史上无论任何一项伟大的发明，都需要一个适应的社会土壤的酝酿。目前的中国现状，还无法支撑你的飞行梦想。所以，去美国吧，那里有很多人，抱着和你同样的梦想，而且正在不懈的努力着。”
　　聂梓休似乎有点明白了，慢慢的点点头，突然目光一闪，来到沈从云的跟前低声道：“大人，您的梦想是什么？”
　　沈从云楞了一下，心道这个聂梓休还什么都敢问啊。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轻易的把沈从云拉回到记忆中。穿越之前的沈从云，属于没有梦想的一代人吧。或者说是没有理想的一代人。在丰富的物质文明时代，一个人很容易丧失理想。也许真的是老天眷顾，能回到这个时代，让沈从云的理想之火又一次的点燃。
　　聂梓休的问题沈从云没有立刻回答，队伍继续往北京城而来，再次看见北京城的城墙的时候，沈从云停下了。
　　古老的北京城上虽然弹痕累累，但依旧屹立在辽阔的华北平原上，默默的承载着历史的记忆。
　　“看见城墙上的弹坑了么？这些弹坑，有新军留下的，也有英法联军留下的。真的要说我的梦想，应该是不让帝国主义的炮弹，再次落在北京城头上。准确的说，是要让当今的世界列强，让周边的那些胆敢觊觎我中华的宵小之辈，在提到中国这个伟大的名字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发抖。”
　　……
　　1899年的秋天，对于新中国而言，好详细似乎就没断过。东北平定后，政工队伍进入的同时，伴随的是一队一队的勘探人员。三个月后，在鞍山兴建钢铁厂的计划提交上报。接着沈从云实际控制的区域内，接连传来丰收的消息。国家采购战备粮食的计划，胜利完成目标。手里有粮心不慌的感觉，真好啊。
　　11月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中美联合勘探队，终于在华北平原上发下了大油田。沈从云闻讯后大喜，亲笔手术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胜利油田”。
　　解决了石油问题的同时，一条和美国福特公司合作的汽车生产线，从美国起运回国，随行的还有300余名相关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
　　年底的时候，又传来一条喜讯，马鞍上钢铁厂的二期工程顺利投产后，可年产优质钢材110万顿，完全能满足国内军事工业需求的同时，还是提供相当数量的铁轨。
　　这些成绩，比起欧美列强而言，不过是少的可怜的数字罢了，可是在沈从云看来，从越南到马鞍山，再到即将动工的设计年产量为200万吨的鞍山铁厂，是中国重工业腾飞的前兆。
　　年底的国家统计总结会议上，沈从云提出了一个新的目标，在未来的五年内，修铁路十万公里，钢铁年产量突破一千万顿，石油工业实现自给自足，汽车产量能满足军队的需求。
　　其实中国最大的问题，还是农民的问题，中国是个农业大国，90%以上的农业人口。如何让农民致富，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以解决。沈从云想到过杂交稻，没有杂交稻以前，农民能不能吃饱都是个大问题，更别说致富了。可惜这杂交稻这玩意，就算国家投入大量的资金去搞，也没有相应的人才。当务之急，还是稳定国内局面，慢慢的培养人才吧。好在沈从云还有越南和朝鲜这两个殖民地，经营了多年的越南，随着五百多万华人的移居，渐渐的有被同化的迹象，现在越南的学校里，教的都是中文，官方语言也是中文。越南王室心里敢怒不敢言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可惜近十万大军盘踞在广西和越南境内，有人想闹腾就得先问问新军的刺刀答应不答应。
　　进入新世纪后，安定了东北局面的中央政权，终于能腾出手来对付各省自治的局面。
　　1901年初春，湖广张、陈一督一抚，联名通电全国，放弃自治。4月，新军在山西陈兵十万，威胁陕甘。8月，陕甘因去年自治政府搜刮的太凶，新年之后半年大旱，终酿民变，暴民很快席卷了整个关中境内，陕甘自治局面无法维继，遂请中央出兵协助平定。
　　十万新军杀进陕甘，跟着大批粮食运抵，三个月不到，陕甘局面平定，自治一说再无人提及。
　　年底，两广总督谭钟麟病逝，李耀祖趁机出兵广州，广东归入中央。
　　1901年，2月，云贵大瑶山爆发彝族暴乱，周边十余县被占。李耀祖以剿灭叛乱为借口，出兵云贵，年底，岑毓英提出回家养老的请求，中央准之。10月，四川宣布放弃自治，12月，蒙古各王前往新政府，接受中央册封。1902年，班禅先后进京，同年，中英就西藏问题展开谈判，在一谈就是整整10年才出结果，这都是后话了。同年12月，新疆宣布放弃自治，自此，天下尽归中央政府。
　　1903年10月，中央政府统计局宣布，1899年岁末制定的五年计划，除了铁路公里数尚有不足之外，其他一干指标均提前完成。
　　同月，俄国铁路修到中俄边境，提出与正在修建的东北大动脉接轨。中央政府以中俄之间铁轨标准不同，拒绝该项提议。
　　11月，俄国政府开始利用铁路线增兵边境，俄国远东舰队开抵海参崴。11月中，俄国政府正式照会中方，提出东北铁路的接轨以及行事所谓股东的经营权，并进一步提出，要求中国政府租借松花江以东地区。
　　12月，中俄谈判开始，双方互不相让，中俄关系进入紧张状态。1904年初，法国公使提出介入调停中俄关系。
　　……
　　1904年1月22日，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北京城。次日一早，一辆福特T型车缓缓的驶入总统官邸，车里坐着的是外交部长唐绍仪。他是专程来向沈从云汇报，关于中俄谈判事宜。
　　“该死，雨晴你能不能管一管老四，他把小五给弄哭了。”姐姐看见女儿被哥哥打了，心疼的抱着小丫头一阵哄。
　　“姐姐，赶紧让保姆把孩子领走，老爷正在院子里散步呢，看眉头皱的样子，肯定在想心事。要死了，老四你怎么又打美美？想吃笋炒肉了么？”薛雨晴小心的把门带上，免得孩子的哭闹声惊扰了正在凉亭里似乎在欣赏雪景的沈从云。


第二十七章 战前准备
　　车进大院，唐绍仪看见里面停了好几部熟悉的座驾，不由的心中微微一笑。暗道：今天有点不寻常啊。
　　胡雪岩、克泽还有身体不怎么好最近一直在修养的郑观应，这三位可是沈从云最倚重的人物啊，现在一起出现了，联想到最近沈从云对于和俄国之间的争端，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指示时，唐绍仪的心急促的跳了几下，随即微笑着从车上钻出。
　　“看来，阵地要出大事情了。”心里一声愉快的感慨，这几年忙的有点晕了头了，仔细想想沈大人也该忍到头了。
　　会客厅里，克泽挺直着腰杆，站在窗前看着后院的方向，胡雪岩身边的桌子上摆着两把算盘，双手不停的正在劈里啪啦的拨动，口中一阵念经似的低声念叨。郑观应则像老僧入定一般端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片平和。
　　唐绍仪的脚步声，惊动了客厅里的三位。
　　“呵呵，少川来了。”郑观应睁开眼睛笑了笑说，克泽回头礼貌的点点头，脸上一副严肃的样子，胡雪岩犹自和面前的算盘战斗着，口中不住的嘀咕：“这亏空，这样不行，亏空拉的太大了，得想点别的办法才是啊。”
　　嘎吱！一阵刹车的声音，又是一辆黑色的福特停在大院内，唐绍仪举目望去，现在中华共和国经贸部部长，拥有中美双重国籍的斯蒂芬，正重忙的从车上下来，脚下皮鞋一阵急促的咔咔的响着。
　　抬头看见这四位，斯蒂芬好像早知道会看见大家一样的，笑眯眯的上前一一握手后，简单的寒暄两句，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大约五分钟，众人等待多时的沈从云，终于从后门进来时，大家一起站了起来。其他人的反应倒还平静，只有克泽微微的露出了一点激动，嘴角微微的朝一边扯了扯。
　　“到齐了，都坐下吧。”沈从云招呼众人坐下后，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后，慢悠悠的开口道：“今天请大家来为什么，想必大家都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下面请克泽将军，具体的谈一下目前东北的军事形势。”
　　尽管众人早有准备，话从沈从云的口中说出后，还是让另外的四位，脸上不由的一阵肃穆。
　　克泽站起，大步走到客厅正面的墙壁面前，布幔徐徐拉开，一副巨大的中国地图现了出来。
　　“各位请看，东北目前的军事态势，我军的主要部署还是以北方军区为重点，六个军，十八个整编师，加上一些特殊兵种和地方武装，总兵力约为四十万。俄国人目前在东北边境上，先后调集了两个军的兵力，加上原有的部队，总兵力接近15万，从兵力上来说，我们出于绝对优势。海军方面，我原第一舰队，即现在的东海舰队，目前拥有战列舰六艘（君权级），巡洋舰28艘，装甲海防舰舰2艘，其他舰只不计。俄军太平洋舰队，目前已经在海参崴完成了集结，舰队司令罗杰斯特文斯基。拥有战列舰8艘，装甲海防舰3艘，巡洋舰9艘，其他战舰忽略不计。从海军的实力对比来看，由于俄国面临来自德奥联盟日益增大的压力，这几年俄国远东舰队实力增长速度不大，我东海舰队略站上风。目前双方还在谈判阶段，但从俄军的部署迹象上来看，他们也正在做打一场局部战争的准备。我的话说完了。”
　　克泽说着回到位置上，沈从云朝胡雪岩笑道：“财神爷，雪岩兄，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旦开战，你说说当前财政上能支撑多久？”
　　胡雪岩也是早有准备的，慢慢的站起来，略微的沉吟一番道：“新世纪以来，国内政策主要是以发展工业建设为主，同时每年的预算也投入近20%来扶持农业发展。今年重工业方面有所好转，基本收支平衡，国家不由再背着这个包袱了。军队的预算，可以说是逐年增加，1900年的军费开支占预算的30%，01年增加到33%，今年的增加到48%。综上所诉，中央财政收入这几年基本上出于一种勉强维持的状态。所以，中俄一旦开战，如果将一切相关物质和资金都纳入战时体系的话，预计能坚持一年半左右。所以，如果这是一场持久战的话，恕我直言，国家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速度，将出现停滞不前的局面。”
　　胡雪岩说着也坐下了，客厅里顿时陷入了死寂之中。
　　“国家幅员辽阔，到处都要用钱局面，这几年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一仗我们不想打，可是必须打。否则，俄国这个恶邻就会不断的找各种借口来侵蚀我国的领土，攫取更大的利益。同时，别忘记东面的大海上，这些年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东进大陆的日本。所以，与俄国一战，不可避免，完打不如早打。更别说，目前俄国人与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矛盾，日益激化，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个时机。”沈从云这番话，等于是拍板定性了。
　　“斯蒂芬，你说说这些年海外基金的收益情况吧。”
　　“各位，联合基金成立于1899年春。”说着斯蒂芬抬头看看沈从云，沈从云微微的点了点头，斯蒂芬才继续说：“基金的成立源自沈的一个天才的构想，这个构想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一改其他基金主要投资实业的做法，而是把基金主要投入到证券市场上。联合基金成立的初衷，就是在证券市场上投机，嗯，就是这个性质，很大胆的构想。”斯蒂芬说着不由的笑了笑，继续道：“为了这个大胆的构想，沈把他积蓄多年的一千五百万美元拿了出来，本人也拿出了五百万入股。1899年6月，欧美证券行业的一干精英的加入，正式宣布联合基金的成立。联合基金在过去的三年多内，先后从欧美证券市场和期货市场赚取了大约一亿美元的利润，与此同时，还收购了美国77家公司的股份，其中基金绝对控股的公司有18家，主要以机械制造为主。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明白了，如果中俄之间一旦爆发战争，需要将联合基金全部从美国抽回来的话，将会给美国的证券业造成一次地震似的的灾难。代价是，基金能在最短半年的时间内，筹集到最少一亿美元，当然这个结果我非常不愿意看见。”
　　斯蒂芬说完，在座的几位脸色都微微的变了一下，一亿美元在这个年月，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了，沈从云和斯蒂芬悄悄的积攒了这么多钱，口风还真的严实啊。
　　“斯蒂芬，在尽量不印象基金的正常运作下，抽调五千万美金回国。另外，今天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向各位公布一下。财政部已经拟好了一个计划，私下里向欧美国家，发行五亿元的国债，这才是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的最强大的后续资金来源，雪岩兄你谈一下具体的。”
　　胡雪岩接过话道：“目前财政部和欧美的谈判，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美国政府愿意购买一亿五千万到两亿元的国债，德国政府也愿意购买两亿元，现在的关键是英国，目前的态度还非常的含糊。”
　　沈从云笑着拍拍手道：“好，很有一点万事俱备的意思了。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正翔兄，该你发言了。”
　　郑观应浓重的广东放眼的官话，不疾不徐的说道：“目前的军工体系，除了大口径的火炮，别的装备只要资金充足，没有问题。单单是过去三年储备的弹药，就够我军打一年的。”
　　……
　　威海，一处僻静的码头外，拉上了一圈铁丝网，进入的口子上设了一个卡子，四五名士兵严格的盘查每一个进入的人。
　　刚刚靠岸的一艘潜艇上，徐一凡扯开嗓子冲着岸上的老霍兰摇手欢呼：“老家伙，我们的编队航行一切顺利，我们成功了。”
　　“哦，万岁！”满头花白的老霍兰，激动的像个孩子一样的跳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哨兵匆忙的跑了过来，冲着还在战舰的上徐一凡挥手大喊：“徐大人，司令前天就来了电话，让你一回来，立刻到司令部去汇报。”
　　徐一凡麻利的从潜艇上跳下来，和霍兰热情的拥抱了一下后，扭头问道：“怎么回事？”
　　“司令没有说，只是说去的时候，请霍兰先生一起去。”
　　“好，我们这就去。”
　　舰队司令刘步蝉的官邸内，会客厅里一片庄重，刘步蝉、林泰增、邓世昌、丘保仁等海军要员，众星拱月一般的围着当中的沈从云坐着。
　　“如果俄国人集中所有海军力量，目前我们还难以战胜他们，如果只是一个太平洋舰队还有旅顺港口内的分舰队。呵呵，战术得当的话，全给他灭了，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邓世昌自信的话语，在会客厅里引起了一阵欢笑声。这些年，海军的发展虽然没有陆军快，可是海军是出了名的烧钱，三年时间补充了四艘战列舰（君权级），十三艘新式巡洋舰，加上国内造船业现阶段优先发展潜艇的策略，目前已经能独立批量生产潜艇了。海军的家当可谓今非昔比了。
　　众人笑罢，猛听见外面有人喊：“报告！”
　　“进来！”刘步蝉出生应了一下，个子不高但是很精神的徐一凡迈步进来，当看见当中的沈从云时，徐一凡先是一楞，随即激动不已的一个立正道：“第一舰队潜艇分舰队总指挥徐一凡，奉命前来报道。敬礼！”
　　沈从云笑了笑道：“霍兰先生没有一起来么？我都到了三天了，本应该早点去看他老人家的，结果没抽出空来，只好派人去请了。”
　　“霍兰先生也来了，现在要请他进来么？”徐一凡犹豫了一下，这里谈的可都是国家大事，霍兰一个搞研究的外国人，恐怕出现不妥当，所以徐一凡到的时候，也只是请卫兵带霍兰到别处暂时休息等待。
　　“不着急，你先说说潜艇部队目前的状况。新型潜艇这次的远洋航行顺利么？”刘步蝉插了一句，徐一凡立刻露出激动之色。
　　“太棒了，这款潜艇排水量三百吨，双层结构，水面航速高达15节，潜航速高达8节。运用无线电联络方式，完全可以在水下进行指挥。霍兰先生曾私下里问我，是不是我们的谍报人员从德国搞回来的图纸呢？我说我啥都不知道。”
　　霍兰猜的还真的八九不离十，不过潜艇的图纸不是什么间谍搞回来的，而是中国和德国在潜艇技术上秘密合作的结果，双方共享技术，产生的效果，这些当然不能拿出来说了。
　　“不该你知道的，就别去打听。”刘步蝉示意徐一凡找地方坐下后，这才恭敬的回头对沈从云说道：“潜艇部队目前发展的很快，已经装备了22艘新式潜艇，这和沈大人您的密切关注是分不开的。”
　　沈从云点点头，心道历史上的潜艇真正发威的年代，要到一战爆发以后了。目前的中国潜艇部队，要担起太大的担子，恐怕也还有一定的难度。
　　……
　　当夜10点，沈从云拜会霍兰回到住所，刘步蝉、林泰增、邓世昌正等在客厅内。沈从云一边脱下外套，递给身边的紫玉，一边慢慢的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脸，示意她们都下去后，才慢慢的说话。
　　“怎么？这么快就把作战计划拟定了？我可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这一战很可能到最后才是海军大显神威的时候，初期的战场，主要还是在陆地上。海军的主要任务，还是封锁旅顺港，堵住俄军从海面增援辽东。”
　　“大人，跟俄国人打仗，我们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海军情报部也为此准备了三年。可以说，每一个细节我们都想了无数次了。这次一旦开战，东海舰队会在第一时间倾巢而出，攻击旅顺的分舰队，全歼之。就算不能全歼，只要派出潜艇部队在港外埋伏布雷，出来一艘我打掉他一艘。我主力舰队，则时刻关注俄国太平洋舰队主力，稍有异动立刻迎击。目前实力上来对比，俄国半数以上的舰只严重老化，我东海舰队在航速上有绝对的优势，只要俄国太平洋舰队敢出来，我们保证消灭它。”
　　沈从云听了心中也是不由的一阵激动，目前俄军的主力，主要分布在西线。东线俄军，在辽东不过一个军，外加边境上的两个军的兵力，一旦开战的话，俄军再想从西线转身就需要点时间了，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三位，今天我跟你们交个底，一旦中俄之间爆发战争，我军将力求速战速决，总参的计划是最多打两年，我的期望是一年之内结束战争。不过俄军在辽东经营日久，也不是说拿下就拿下的。所以，海军必须一再细致的做好每一个环节，出不得半点差错啊。”
　　“是，大人。”
　　“明天我就要动身北上了，做战前最后一次视察，诸位多多努力吧。”
　　……
　　一周后，沈阳，北方军区司令部。
　　“俄国人这一次，在东北集结重兵，而不是从北部蒙古边境压过来，如此的舍近求远，原因只有一个，奔着我们的东北来的。目前从双方的兵力态势上来看，俄国人地面部队主要来自两个方面，辽东半岛的一个军和部分其他武装，加上上周从海面增加的一个师的兵力，俄军在辽东半岛上的兵力，已经增加到六万人，这可是一块肥肉啊。另外一个方面，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俄军新增调了一个军的兵力，组成了远东集团军，兵力越为十五万，沿东北边境展开，一旦爆发战争，将从东北一路南下。根据总参的计划，为了麻痹俄军大本营，造成我军不堪一击的假象。战争初期，我军在边境一带将主要以地方武装配合部分野战军作战，且战且退，诱敌深入。辽东半岛方面，战争初期将以压迫为主，集中五个军的绝对优势兵力，徐徐推进，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将俄军压缩在金州、大连一线。迫使东北俄军快速南下增援。一旦东北俄军主力深入我境内五百公里前后，欲罢不能的时候，我军主力将突然发力，吃掉辽东半岛上大部分俄军后，立刻转头北上，力求围歼俄军南下主力。”


第二十八章 断交宣战
　　大约在半年前，沈从云和克泽之间，曾经进行过一次私下里的探讨。话题就是俄国的战争潜力的问题。对待这场战争，克泽最鲜明的一个观点，就是要趁俄国的主要精力放在西面，速战速决。事实上，远东恶劣的自然环境限制了俄国在短时间内进行有效的调整的时间。最重要的一点，俄国从来就没有把中国，当成一个等级上的对手。这一点，才是最致命的，历史上的俄国，在日俄战争爆发的初期，也是这么判断的。
　　俄国有这样的心态，一点都不奇怪，吃惯了嘴，伸惯了手的俄国，在一贯软弱的中国面前，自然会有一种优越感。
　　事实在那次谈话中，克泽对这场战争的前景，也并不看好，克泽的建议是晚个三两年再打，可惜沈从云等不及了。为什么等不及呢？因为知道历史，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没几年就要开打了，这个时候打，正好是一个关键点上。历史上的日俄战争，日本人赢就赢在俄国人不能全力力东顾这一点上。这时候打，德国、英国、美国对都能支持沈从云，只要能做到速战速决，到时候法国人都会出来劝和。
　　在一战之前，树立起一个军事强国的形象来，对未来几年在国际政坛上起到更大的影响力，成为交战双手都会全力拉拢的对中，并从摇摆中渔利，这才是沈从云发动这一场战争的关键。
　　中国和美国的国情不同，美国人毕竟离的太远，而中国则不同。一旦中国加入同盟国的阵营，并且是一个对俄战争的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的话，后果会怎么样，估计目前欧洲对立的双方，心里都非常的清楚。中俄之间漫长的国境线，决定了中国随时可以从俄国人的屁股后面扎一刀子狠的。
　　其实沈从云心目中这一场战争的时间，最晚要在1905年上半年结束掉。为了能够从战争中获得更大的利益，沈从云和克泽那次秘密的谈话，制定了一个东北诱敌深入，优先歼灭辽东半岛俄军，然后回头包围俄军东北主力，围而不打，以之为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的筹码。
　　当然，这是沈从云和克泽之间的秘密。
　　王士珍、冯国璋、段祺瑞，眼下都穿着一身新式的军官服，端坐在沈从云临时官邸的客厅内。参加完北方军区的军事扩大会议后，沈从云单独约见了这三位。
　　换了一身便装的沈从云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大人！”
　　“都坐吧。”沈从云先坐下后，三人才依次坐下，这一点是中国人的传统吧。
　　“作战计划你们都知道了吧，说说有什么想法？”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王士珍这位军长出面说话：“大人，属下对整个战役部署，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点遗憾，未能参加对辽东俄军的围歼战。”
　　王士珍尽管说的非常的委婉，沈从云还是从字里行间感觉到，这家伙在抱怨了。抱怨什么呢？抱怨沈从云偏心了。
　　第六军是以老北洋为班底组建的，领衔的也是昔日的北洋三杰。虽然在军事装备和兵力配给上，沈从云坐到了一碗水端平，可是围歼辽东半岛俄军这么一个重要的任务，没有第六军的份，王士珍自然是有抱怨的。北洋三杰加入新军的日子并不长，几年来三人一心扑在军队建设上，就是想让那些昔日的对手们看看，他们并不比别人差。
　　沈从云看了看这三位，脸上都是勉强的保持着平静的样子，不由的微微一笑，指着冯国璋道：“华甫，把地图拿出来。”
　　冯国璋一楞，还是很快的从随身背着的皮包里拿出了地图铺开。
　　“大人是怎么知道我随身带着地图的？”
　　“呵呵，第六军参谋长冯国璋，不管走到哪里，皮包里总是带着东北地图还有防区地图。这个在北方军区，随便找个人问一下，都能知道。”沈从云淡淡的一笑道，冯国璋脸上没有说什么，目光中闪过的激动，还是出卖了此刻内心的激动。沈从云说的轻松，三人心里也非常的清楚，远在北京的沈从云，时刻都在关注着三人的情况。几乎第六军提出的人员和装备上的要求，军区首长从来没有推诿过，弄的其他几个军都眼红死了。
　　“你们看，整个东北，目前在边境前后五百公理以内，除了第六军，没有别的主力部队了。你们看，俄军南下的最佳路线，犹豫地理环境的限制，只能是从绥芬河一线过境，然后先往西打，进入松辽平原后南下吉林。你们军的任务是诱敌深入，可是你们不能简单的这样看待这个任务。东北战线只有你们一个军的兵力，战争初期的三个月内，你们不可能得到来自军区方面的任何增援。事实上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做打量的工作，军事上的节节抵抗总参已经有部署，地方上呢？疏散百姓，指挥地方武装展开游击战，骚扰俄军的后勤补给线，这些事情你们也要担负起来。新军和旧军队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是为老百姓打仗的队伍。这个认识你们一定要有。中俄之间的战争，为了达到掌握战争的主动权，进而获得全面的胜利，注定了初期的战场要在我国的境内，你们作为军人，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来保护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千万不小小看百姓啊，甲午年新军打日本人的时候，百姓箪食壶浆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啊。军事上的节节抵抗，也不是一味的退让，不然三个月的时间，俄国人就能杀到辽东半岛了，那还叫什么诱敌深入？”
　　沈从云说到这里，三人的面色都变的凝重了起来，段祺瑞盯着地图好一会说：“大人，能不能再给我们补充一两个师的兵力，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在牡丹江至黑龙江沿线，进行几次强有力的阻击，消耗俄军的有生力量，重创俄军的锐气。”
　　不愧是旧军人中的精英啊，几乎是在沈从云说完的同时，段祺瑞已经领会了总参这次部署的精髓所在。
　　“如果要进行一次猛烈的阻击战，你们打算把战场选择在哪里？”
　　一直没有发言的王士珍，这时候伸手在地图上指着说：“俄军十余万大军，一旦发起攻击，肯定是分北、东两路。北面走佳木斯南下，东面经牡丹江西进，我们研究过。在牡丹江和佳木斯，分别摆上一个师的兵力，狠狠的打一家伙，把他们打疼了，自然就会紧追不舍。这样就可以把俄军徐徐往西边绥化一带吸引过来。只要辽东我军主力摆出缓慢推进的态势，俄军就不会急于南下，只要把俄军打疼了，再做一些迷惑俄军的动作，他们就会错误的判断，我一个军加上地方武装就是北方军区的一半主力。最后我军在绥化一线，再拖上一个来月，俄军疲惫之时，辽东主力猛然发力，辽东俄军必然求救，到时候我军可以摆出久战不支的态势，大踏步的南下吉林，然后在吉林死死挡住俄军。等我主力解决辽东之后，回过头来。”说着，王士珍双手做了个包夹的动作，眼睛期待的看着沈从云。
　　沈从云露出由衷赞许的笑容，这三位真的是苦心研究过军部下发的作战计划了，之前的抱怨恐怕是另有原因吧。
　　“好了，三位能有这些想法，我就不再多说了。芝泉提出的要求，明天你们就能得到。我再给你们一个师的兵力，最为预备队。”
　　“愿为大人效死！”三人齐齐站起，大声喊道。
　　“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崛起死战！”沈从云沉声纠正了一下，三人互相看看一起怒吼：“为中华民族的崛起死战。”这一刻，三人都不知道，骨子里旧军人的很多观念，在潜移默化。
　　……
　　威海，陈国栋和刘家昌这两位，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刘步蝉的司令部里。这两位如今不再是陆军编制内，而是海军下属的海军陆战一师、二师的师长。说起海军陆战一师、二师，几大军区的野战军师长们，都能把口水流干了。一个师就是两万五千人的编制，除了大口径的重炮少一点，其他的全部都是最好的装备，人员也都是从各野战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要命的是，这两个师还配备了大量的飞艇，工兵舟桥部队，就算是拉到地面上，一般的野战军任何一个师，都无法和他们抗衡。
　　最让各大野战军眼红的是，国内自主研发的新式轻机枪，一共就五百挺，全让沈从云大笔一挥，全拨给陆战师了。沈从云的理由还很充分，海军陆战师的重炮几乎没有，马克沁也没有装备，再没点好东西，这日子怎么过？
　　说起来，轻机枪的研发，虽然三年前就启动了，但是技术上的种种限制，一直到去年年底才形成量产，目前想大规模的装备军队，已经不太可能了。这多少让沈从云有点遗憾，不过这也没办法。
　　刘步蝉看见这两位后，很是热情的让他们坐下道：“两位，总统大人昨日还来电相询，二位是否已经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陈国栋猛的站起，大声回答：“请转告总统大人，我陆战一师、二师，经过多年的整训，目前已经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下进行登陆作战。”
　　沈从云在得知海军陆战师已经就位的时候，正在杨军的骑兵独立一师内视察。骑兵独立一师，也是一个沈从云重点关照的部队。
　　一行一行的带轮子的怪物，从沈从云的面前整齐的驶过时，沈从云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沈从云也实在高兴不起来，在汽车的外面焊上钢板，和坦克的差距还是大了一点。目前这一百辆“坦克”，只能用来打一打步兵，当然优势是只要路况允许，机动能力是有保证的。
　　每一辆“坦克”上装备两挺马克沁，用特殊的支架固定起来，从射击孔中扫射。这玩意不到最后关头，沈从云是不会拿出来用的。
　　中俄之间的这场争斗，到底能不能爆发，各国驻北京的公使们，也都抱着一个相对矜持的态度。政治斗争就很多时候就跟做爱一样，只能是鸭子划水，下面使劲。
　　德国人是最希望中俄之间好好打个一年半载的，英国人则是希望中国能简单的限制一下俄国人在远东的扩张。当然，中国要是能把俄国在太平洋的出海口给端掉了，那才是最理想的事情。美国人在华的利益，这些年得到了快速的扩张，大量的农产品出口和工业设备的出口，为美国政府带来了良好的口碑。
　　德国公使海靖，今天特地邀请美、英两国公使共进晚餐，自然是有目的的。
　　“两位，请喝茶！”海靖客气了一句后，看着对面两位吃饱喝足了就是不肯露出一点风声的“朋友”，微笑着说道：“两位朋友，限制俄国人在中国利益的扩张，这一点三国早就达成默契了。时下中俄关系紧张，两位应该尽快敦促政府，明确表态。上一周，我国已经声明，对中俄之间的矛盾深表忧虑，敦促双方尽快达成和谈。”
　　如果两国公使是中国人，一定会深有同感的说，“阎王爷讲话，鬼才信。”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德国已经购买了两亿中国的国债，就在上个月，一个船队的德国货船在天津港靠的岸，整整五船的货物，别跟我们说这里头装的不是大口径火炮，而是注明的德国啤酒。
　　一年前就为了这份五百门重炮的订单，英法德三国的军火商们，都拍了桌子了，暗地里没少使劲，要不是德国人动作快，抢先和中国达成了一些秘密的军事技术合作项目，这笔买卖还不知道落到谁的口袋里呢。这些年，欧洲经济危机的苗头又渐渐的出现了，大家眼睛都瞪着中国这个大客户呢。
　　英国公使窦纳乐无疑是心态最好的一位，这几年，由于他出色的工作，中国在海军的采购上，开始有转向英国的苗头。两艘战列舰（君权级），六艘新式巡洋舰，两艘装甲海防舰，上海船坞的合作项目，这些都是从德国人的碗里抢过来的，都是政绩啊。
　　如今国内对窦纳乐可谓好评一片，还有一年的任期过了后，回国不难再上进一步吧。其实购买中国国债的这个问题上，窦纳乐已经多次催促国内尽快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柔可义慢慢的端起茶杯，沉吟着该怎么含蓄的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的时候，一个德国公使馆的官员，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在海靖的耳边一阵急速低语后，海靖的脸色猛然间变的凝重了。
　　“两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对大家宣布，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中国政府已经宣布和俄国断交。”
　　窦纳乐跳了起来，下意识的看了看日历牌，上面清楚的显示，1904年3月3日，很好记的一个日子。
　　“断交了？”窦纳乐重复了一下，海靖微笑着点了点头，如释重负的笑了笑道：“断交了，同时对俄国宣战。”
　　“不对啊，今天早晨我还听说，沈总统到东北视察还没回来的，怎么现在就宣战了？”柔可义也是吃惊不小，拿着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是啊，是宣战了。今天下午一点整，沈从云的专列进入北京，五个小时的密谈后，中俄谈判破裂。消息的来源且对可靠，我想不用等多久，中国方面就会通电全世界。”海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对比之下窦纳乐就有点不爽了，该死的国债的问题，国内还没有一个明确答复，这肯定会影响未来中国在对外政策上的倾斜度的。
　　“对不起，我想我该回去了。”窦纳乐匆忙的站了起来，海靖没有留他，而是微笑着送他出门，既然已经宣战了，英国人的态度就已经不重要了。
　　“公使先生在想什么？”送客回来的海靖，看见柔可义托着下巴在沉思，便笑着问道。
　　“我在想，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会是谁？”
　　海靖听了得意的笑了笑道：“公使先生，如果你亲自到中国的军队中去走一趟，去仔细的了解一下，看看他们是怎么训练的，你就会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支几乎照搬德军模式建立的军队，这支军队中拥有三千名德国精英在协助他们。这支军队装备的某些近战武器，是当今世界最犀利的，是德军也值得去学习的。优良的装备的同时，他们还有着坚强的战斗意志，同时为了这场战争，中国做了大量的准备，相比一下俄军，结果您应该不难得出。”


第二十九章 一定要靠上去
　　“您的意思是？中国人很早开始，就在准备这场战争，并且全力以赴？而俄国人将为他们的骄傲自大，付出惨重的代价？”柔可义惊讶的已经合不上嘴巴了，海靖微笑的点头道：“正是如此。”
　　其实海靖还有一句话没有没有明说，就在一个星期以前，海靖在给国内的一封电报上明确的请求国内，强烈的表达了把中国拉进德国的阵营中的愿望。
　　3月4日。《新京晚报》等一干国内知名的报纸，全部在头版发布了一条消息。“忍无可忍，中国对俄宣战”。
　　该消息下面，是长长的一篇社论。把中俄之间的老账，从康熙朝算起，其间俄国人在海兰泡制造等惨案，更是着重的描述了一番。最后提到的是俄国人要求东北全境的租借无理要求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进行武力要挟。在这样的背景下，新中国的领导人们，奋起迎战。
　　新中国成立之后，尽管国内一直存在这样那样的矛盾，但是国家一直是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在快速的发展，新政府推出的扶持农业的政策，这在过去也是无法比拟的。得了好处的农民，自然把这笔帐记在沈从云的头上，记在官府的头上。
　　“放下一切的内部争端，为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而战！为中华民族的尊严而战！”社论在最后大声疾呼。
　　3月5日，沈从云宣布国家进入战时紧急状态，5日下午，俄国正式对中国宣战。
　　同日一早，威海上空飘起了一片黑烟，东海舰队全体生火起锚。
　　“各位同仁！东北是京畿重地的北方屏障，俄国人要我们的东北，我们能不能答应！”刘步蝉怒目圆睁，大声喝问。
　　“不答应！”整齐的排成几行，个个身穿海军军官服的各级将校，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怒吼声。
　　“说的好，不答应。如今中俄已经宣战，马上我和各位就要走上战场。就在昨夜，刘某已经写下遗书，抱着必死之决心出战。此战，正如总统大人训令中所言，为中华之崛起而战，不死不休！”
　　“为中华之崛起而战！不死不休！”军官们发出整齐的怒吼声，同时，全体战舰汽笛齐鸣！一排排整齐的站在甲板两侧的官兵们，发出同样的怒吼声。
　　“为中华之崛起而战，不死不休！”
　　吼声在威海卫的海面回荡，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如虎啸！似龙吟！直冲九天之上。
　　长城、黄河、大江、泰山、龙骧、虎卫六艘战列舰（君权级）为先导，东海舰队全体徐徐驶出威海港口，直奔旅顺俄国太平洋分舰队而来。
　　旅顺上空，同样是浓烟密布。（前文有误，出现记忆错误。1904年的时候，俄国在远东只有旅顺和仁川港的第一分舰队，特此致歉并纠正。）
　　新上任的太平洋第一分舰队司令海军上将马卡罗夫，叼着一个巨大的烟斗，坐在圆桌的中间位置上，注视着一干部下正在进行争执。
　　争执的焦点是主动出战还是坚守的问题。毫无疑问，以第一分舰队的实力，是无法和中国东海舰队抗衡的。以斯达尔克中将为首的一干将领，坚决主张分舰队避战不出，等待国内的增援。
　　“各位，目前中国东海舰队，已经拥有战列舰6艘，装甲防护舰2艘，巡洋舰28艘，大小船只总计193艘，总吨位已经达到35万吨。对比一下我舰队，装甲战列舰7艘，巡洋舰9艘，炮舰4艘，驱逐舰24艘，全部船只60余，总吨位不过19万吨。面对这样的对手，主动出击对于我舰队而言，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为此，我建议，舰队凭借旅顺港的坚强防护，等待国内的增援。”斯达尔侃侃而谈，马卡罗夫脸上始终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其实马卡罗夫脑子里有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率舰队出海游弋，有机会就打一下，没机会就跑路，实在不行撤往国内。可是，实施这样一个计划，是需要勇气的。
　　“不、不，我不认为中国的海军士兵素质，能够和我国海军抗衡，也许用他们连大炮都打不准呢。”
　　争论整整进行了一个上午，最后马卡罗夫还是决定赌一下。
　　“各位，不用再争论了，我决定，率舰队出海游弋，相机而战。”
　　……
　　“什么？俄国太平洋分舰队出海了？”俄国舰队前脚出海，后脚消息就传到了还在路上的东海舰队的旗舰长城号上。
　　刘步蝉眼睛瞪的溜圆，几个大步冲到了海图跟前。林泰增等人也都跟了上来，围着海图一阵打量。
　　“俄国人的动作很快啊，马卡罗夫不简单啊。绝对不能让他们跑出渤海湾，一旦进入黄海，我们想找他们决战就难了。下命令吧，放弃直奔旅顺的计划，立刻广派战舰游弋寻找俄国舰队的具体位置。”参谋长林泰增低声建议道，刘步蝉思虑一番，狠狠的一拳头砸在海图上。
　　“就这么办，让徐一凡率领潜艇部队单独前往旅顺港外，一旦发现俄国舰队，立刻发起潜艇攻击。”刘步蝉恶狠狠的说着，林泰增又建议道：“建议把鱼雷快艇部队也派过去，发现目标可以大胆的进行偷袭。”
　　下午三点，徐一凡率领的潜艇部队和鱼雷快艇38艘，出现在旅顺港的外围，望远镜里的旅顺港一片安静。
　　“大人，鱼雷快艇部队来电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让他们分几个编队航行搜索，碰碰运气吧。告诉他们，一旦发现俄国舰队，立刻通知舰队主力。”
　　刘步蝉在指挥舱里头，眉头紧锁着不停的徘徊着，实在没想到马卡罗夫有这样的勇气，在海面上游弋十天半个月的还不要紧，时间上了补给问题怎么办？刘步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万一马卡罗夫率舰队直接逃回国内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和国内的舰队会和后，这块骨头就大了，就难以啃的动了。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俄国太平洋分舰队的旗舰上，看着舰队在海面上掀开重重波浪，马卡罗夫的心情格外沉重。作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将领，马卡罗夫对国内的不满只能放在心里面。这几年马卡罗夫时刻关注着中国海军的成长，几乎东海舰队每增加一艘战舰，马卡罗夫的担心就增加了一分。马卡罗夫在给海军大臣的报告里，几乎每一次都在强调中国海军的进步，提醒国内中国海军这个越来越有威胁的对手的存在。
　　俄国自从彼得一世打败了瑞典后，快速的崛起成为一个欧洲军事强国，由于太平洋北部常年冰封的气候，一直以来俄国人梦想着获得一个更好的太平洋的出海口，这个梦想在获得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后，得到了实现。可是，符拉迪沃斯托克不是一个不冻港，并不能满足俄国人自由进出太平洋的梦想，所以俄国人又把目光投向了中国的旅顺，这是一个天然的不冻港。一贯软弱的中国政府，让俄国人得偿所愿。随着沈从云的崛起，俄国人越来越难以从中国身上搞到便宜，武力威胁成为最后的手段。
　　可是，中国军队真的像国内的高官们看的那样，完全不堪一击么？
　　马卡罗夫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出海游弋，寻找战机的决定。
　　同样坐立不安的还有身处盖平的俄军指挥官库罗帕特金，尽管俄军在营口和盖平有足足五个师的兵力，可是比起当面的中国军队五个军，十五个整编师的兵力而言，实在是难以对抗。
　　库罗帕特金已经给上司阿列克谢耶夫发了一封急电，请求将放弃营口、盖平、丹东三个前沿阵地，集中兵力退守金州一线，利用狭长的地理环境，能更有效的阻击中国军队的攻击，等待东北俄军的南下。
　　沈阳，北方军区指挥所。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一口气把俄军五个师给吃掉了，还怎么诱敌深入？总参的计划是要把俄军在东北的现有的或者更多的军队也拖进来，你小子第一军直接插到九垄地镇，来个关门打狗，你是快活了，沈大人就要拍桌子骂娘了。”余震看着地图，对着张光明一脸求战的表情，头摇的像抽风了。
　　“总参搞什么嘛？这仗打的邪乎。”张光明不满的嘀咕着，冲着地图直掉口水道：“徐大人，齐头并进多没意思啊，要不派一两个师的兵力出去，别的不干，插入敌后沿途阻击南下金州的俄军，总不能让他们跑的太舒服吧？”
　　“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金州一带地形狭长，一旦俄军全都撤到金州一线以后，我军就算想从旅顺登陆作战，都很难成功，好歹俄国人加起来也有十五万大军啊，考虑到金州以南地方不大，营口和盖平暂时还只能围而不打啊。”
　　3月5日，下午3点35分。
　　渤海湾海面，东海舰队快速巡洋舰飞龙号飞桥上，舰长施达仕端着望远镜正在四处的观望。
　　又一次失望的放下望远镜，凝视着茫茫大海，施达仕不由的一阵低声咒骂道：“奶奶，地图上的渤海湾就那么点大，真的到了海上，照样一眼望去啥都看不见。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能藏哪里去？”
　　就在施达仕嘀咕的时候，突然瞭望塔上的水兵大声的喊：“有情况，左舷15°，发现一片黑烟。”
　　施达仕顿时来了精神，举起望远镜一阵猛看，结果还是一片平静大海，什么都没看见。
　　“你小子没看错吧？看仔细了，出了错枪毙了你。”
　　“没错，大人，你可以上来看，距离大约在3万米前后，黑烟越来越明显了。”
　　施达仕立刻下令：“左舷十五°，开快车，全速前进。”
　　五分钟后，施达仕总算是看见了一团黑烟的影子，而且越来越清晰。
　　“距离2万7千米前后，俄国舰队，是俄国舰队。”
　　“奶奶，总算是找到了。通讯室，立刻电告旗舰，我们发现俄国太平洋第一分舰队踪迹，坐标……。”
　　长城号上。
　　“找到了，找到了。”林泰增大步流星的冲到海图跟前，迅速的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道：“看，就在这一带海域。距离我们五十海里。”
　　刘步蝉看着海图不由一阵冷笑道：“好个狡猾的马卡罗夫，居然绕了一个大圈子，他不会是想偷袭我威海基地吧？下令舰队全速前进，堵住他们。”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上。
　　“司令阁下，前方巴洋号发现一艘中国战舰，距离2万5千米。阁下，他在逃跑，巴洋号请示是否追击。”
　　马卡罗夫痛苦的闭上眼睛，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在别国的领土上作战，想做到出其不意，在情报上实在是很难做到完全保密。
　　“下令，全速返航。”马卡罗夫没有时间犹豫了，立刻作出了决断，这时候再按照既定路线出击，结果肯定是鸡蛋碰石头。
　　长城号上。
　　“什么？跑了？回旅顺了？”刘步蝉惊讶的手上的红铅笔落在桌子上。
　　林泰增苦笑道：“是啊，是返航了。这个马卡罗夫，不简单啊。看来我们寻找敌舰队主力决战的计划，已经宣布泡汤了。”
　　“不着急，从时间上来看，俄国舰队返回到旅顺的时候，至少是下午6点30分前后了。这季节天色已经暗了，正好是鱼雷快艇和潜艇发挥的时候。通知徐一凡，给我搞他们一下，主力舰队全速追击，争取能抓到一个尾巴也是好的。”
　　徐一凡看了看手上的表，默算了一下后，脸上露出一阵狞笑道：“还有点时间啊，下令潜艇部队，潜航开进旅顺港外海域，给我布雷，一个小时内能撒多少算多少，命令鱼雷快艇给我藏好了，等候我的命令出击。”
　　下午6点22分。旅顺口外海域，徐一凡苦苦等待的俄国舰队，终于出现了。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的甲板上，马卡罗夫可能是唯一还能镇定自若的脸上毫无表情的人了。西洋下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甲板上一副悠闲的样子。看见司令官这个表现，战舰上的官兵的心情不由的都轻松了下来。
　　旅顺口就在前方，虽然这是一次失败的出击，但是全师而回对舰队而言，也算是一种胜利了。毕竟对手太强大了。
　　“轰！”的一声巨响，突然从海面上传来。马卡罗夫惊的猛的站了起来，端起望远镜四下张望。
　　“司令阁下，帕拉塔号触雷！阁下，一群中国鱼雷快艇正在逼近驱逐舰编队。”
　　马卡罗夫猛的心中一凉，立刻冲到指挥舱内，大声下令：“全体注意了，中国人潜艇部队应该在这一带活动，驱逐舰编队，甩开鱼雷快艇的纠缠，给我专心提防潜艇。”
　　马卡罗夫的命令，这时候实际上已经迟了。
　　38艘鱼雷快艇，已经从潜伏的礁石后冲了出来，摆开了一个攻击队形，目标正是俄国舰队的驱逐舰。
　　发现鱼雷快艇后，俄国舰队立刻纷纷开炮进行阻击，海面上顿时冒起一团一团的水柱，猛烈的炮火试图阻挡鱼雷快艇编队的靠近。
　　东海1号鱼雷快艇上，年仅24岁的海军上尉江城，心里非常清楚鱼雷快艇面对庞大的舰队会有什么结果。
　　江城年轻的脸上绽放出一阵光泽，目光狰狞，死死的盯着前方俄国人的舰队。
　　“东海7号中弹，14号也中弹了，……。”坏消息一条一条传来，江城微微的闭上眼睛，睁开后道：“距离两千米，一定要靠上去。”
　　“8号中弹了。”江城一扭头，不远的处的东海8号鱼雷快艇，被一发炮弹击中，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焰，冲天的火焰腾空而起后，东海8号成了海面上的一摊碎片。
　　“距离800米，鱼雷准备，发射！”江城紧紧的咬着嘴唇，丝毫没有察觉到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了，一道血流慢慢的流下，随即被浪花带来的水滴冲散。
　　“鱼雷发射完毕后，全体各自转舵。”这是年轻的鱼雷快艇部队的指挥官江城发布的最后一道命令，发布完这道命令后，两发发口径为150毫米的炮弹，先后击中了东海1号。
　　“轰！轰！”的两声巨响后，东海1号发出剧烈的爆炸声，舰体被掀离海面一米高，在空中就断裂成四段。
　　付出了12艘鱼雷快艇中弹的代价后，几十枚鱼雷成了一张一张的催命符，奔着俄国战舰而来。
　　就在鱼雷快艇部队，付出了重大的牺牲死死缠住俄国舰队的驱逐舰群的同时，一双一双恶毒的眼睛从海面升起。


第三十章 段祺瑞的敬礼
　　“鱼雷！鱼雷！是中国人的潜艇！”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上一阵慌乱的叫喊着，一枚鱼雷正飞快的直奔着该舰而来，海面上一道水花犹如一条靠近了落水者的鲨鱼。已经出现在指挥位置上的马卡罗夫，镇定的大声道。
　　“左满舵。”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一个猛烈的转舵，避开了一枚鱼雷。可是，又一枚鱼雷奔着中部来了。
　　“开快车，全速前进。”一枚鱼雷从尾部掠过的时候，马卡罗夫的绷紧的嘴角，总算是微微的松弛了一下。就在这时候，突然战舰猛烈的一下震动，轰的一声传来。
　　“不好！”马卡罗夫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身子猛烈的一阵摇晃，摔倒在地板上。
　　徐一凡在潜望镜里不断的搜索着目标，终于把目光定格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的身上。
　　“太好了，这大家伙可是旗舰，他中了水雷了。穿我的命令，让潜5、6、8、号给我靠上去，趁它伤要它的命。”
　　身中水雷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水雷在前端炸来了一个四米多的口子，海水急涌而入，紧急关闭了两个阀门后，战舰总算是依旧能继续前进，只是速度很快慢了下来。
　　1、2……6枚鱼雷奔着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围上来的时候，这艘排水量11000吨的战舰，努力的躲开了两枚鱼雷后，终于被击中。马卡罗夫被剧烈的爆炸震的再次倒地，额头狠狠的砸在地板上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旅顺口外的海面上，浓烟滚滚，海面到处是战舰的碎片漂浮着，有鱼雷快艇的，也有驱逐舰的。
　　当彼得罗巴甫洛夫斯科号缓缓的沉入大海的时候，旗舰上传来了令俄舰队最为打击的消息，马卡罗夫上将葬身大海。
　　排水量13000吨的佩列斯维特号战列舰，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身中六枚鱼雷后，沉入了大海之中。
　　柴沙列维奇号上，斯达尔克海军中将下令挂起旗舰的指挥旗，接替了马卡罗夫的指挥。
　　“驱逐舰掩护，全体快速摆脱，返回旅顺。”
　　海面上一片狼藉，打退了鱼雷快艇的纠缠后，俄国人付出了四艘驱逐舰的代价，总算能回过头来对付潜艇。
　　“轰！轰！”的深水炸弹激起了一团又一团的水柱，遮蔽了大海上的视线，俄国舰队努力的全速往旅顺撤退，同时还要警惕海面上的水雷。
　　徐一凡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急令潜艇快速下沉。
　　“轰！”连续的深水炸弹的爆炸，震的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这次不会要战死在这里吧？”徐一凡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脸上镇定的继续下达着一道一道的命令。
　　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总算是帮了徐一凡的一个大忙，当远远的东海舰队的部分快速战舰上的灯火，出现在遥远的海面上时，俄国人总算是离开了。
　　一个半小时的激战，徐一凡付出了12艘鱼雷快艇，8艘潜艇的代价，击沉了俄国太平洋分舰队2艘战列舰，5艘巡洋舰，4艘驱逐舰。
　　俄国太平洋第一分舰队，遭受重创！彻底给堵在了旅顺港口内。
　　消息传到北京，沈从云兴奋的拍案而起道：“海军干的漂亮，徐一凡干的漂亮，潜艇部队个鱼雷快艇部队，用巨大的牺牲换来了惊人的战果。着令嘉奖如下，两部分别荣立集体二等功，徐一凡记一等功一次，授少将军衔。刘步蝉整体筹划有方，功劳暂时记着，打完仗一块算。”
　　更让沈从云兴奋的是，英国方面总算给了一个满意的答复，根据之前签订的《中英友好条约》，英国同意购买一亿元中国国债，同时宣布中立，封锁苏伊士运河。
　　中俄战争爆发，俄国高层对待中国这么一个对手是傲慢的，最高统帅部放言，中国军队要赶上俄军的战斗力，至少需要一个世纪。俄军目前在中国辽东半岛的军队，绝对能坚持一年以，东北边境的15万俄军，也有足够的能力往前推进到沈阳一线，与辽东半岛的俄军形成一个南北夹击中国东北军队的态势。
　　对于战场战争的爆发，甚至太平洋分舰队的惨败，俄国高层定性为中国军队的偷袭。一旦国内主力舰队开到，中国海军必然是不堪一击。沙皇尼古拉二世绝对无法容忍，失去旅顺这个远东的不冻港。几乎是在接到太平洋分舰队遭遇重创的消息同时，立刻下令以黑海舰队为主体，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增援远东。同时电令第一分舰队，设法逃离旅顺，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
　　3月8日北京，总参指挥部。克泽的办公室内，沈从云正在听克泽的汇报。
　　“最新情报，俄国人增兵了。整整两个军，未来两个月内，俄国在东北边境的总兵力，将增加到25万，加上辽东半岛的15万，总兵力已经达到了40万。从目前的状态上来看，我北方军区最迟明天晚上可以发动总攻，现在就要看，俄军东北集团南下的时间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东北俄军有耐心登上两个月后再南下，那么阻击俄军南下部队的只有一个第六军外加一个师的兵力。是不是考虑适当的增援一下王士珍他们？”
　　“可以，南方、中原两个军区调集的三个军的兵力，已经在山海关一带悄悄的集结完毕，作为总预备队来使用。假如俄军等增援部队到之后才南下，可以从他们那里抽调两个师的兵力增援第六军，另外电令曹毅，中原军区最后一个野战军的兵力全给我调上来，地方上交给暂时交给保安部队，总之一句话，一切为了东北的战局。”沈从云回答的非常肯定。
　　盖平，库罗帕特金接到上司阿列克谢耶夫的电令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集中五个师的主力，朝沈阳方向攻击前进，力求攻克沈阳，海军失败的耻辱，让陆军来洗刷吧！”
　　豪言壮语！但是实在是没脑子的决定，至少库罗帕特金是这样认为的。这样一个命令一旦执行了，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库罗帕特金决定，拖着不执行该命令。
　　远在东北边境的阿列克谢耶夫，完全没有库罗帕特金的担忧，尽管最高统帅部一再建议，东北俄军最好等待增援的两个军达到后再南下，阿列克谢耶夫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情报显示，中国军队的总兵力，不过10个军，三十个师的兵力。以中国军队的作战水平，完全有可能实现南北两路俄军挥师东北境内的能力。
　　3月12日，阿列克谢耶夫下令第九、十两个军，分兵两路南下，实施第一阶段歼灭东北边境中国至少三个军的作战计划。
　　3月的东北还是一片北国冰雪气象，按照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第六军副军长段祺瑞亲自来到牡丹江坐镇。
　　“炮兵阵地还要更隐蔽一点，俄国人携带了远程重炮，隐蔽不好是要吃苦头的。”视察城外的炮兵阵地后，段祺瑞对师属炮兵团做出了以上指示。
　　数日忙碌下来，原本就显得有点瘦的段祺瑞，两颊更是深深的陷下去了。第六军组建至今，昔日的北洋三杰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虽然沈从云嘴巴上说不分亲疏，兵员装备上也都给够了，可其他几个军看第六军，就是用一种轻视的眼光在看。
　　三年以来，在这种眼光中一次一次的忍耐，所有的憋闷，都要在这次战斗中爆发出来。
　　“大人，时候不早了，是不是回师部吃午饭去？”11师师长齐成功笑着上前说话，段祺瑞停了一下道：“不了，到一线阵地上去看一看。”说着段祺瑞翻身上马，扬鞭往前而去。
　　雪地上一群士兵正在挖着战壕，硬实的冻土，即便用鹤嘴镐头使劲的挖，也只能在表层下留下一个点儿。
　　刚刚刚！的挖掘声，听在耳朵里一阵上火，看在眼里一阵的不快。
　　“怎么回事？这战壕这么挖，要挖到啥时候才有个样子？半个月前不就下达了11师进驻牡丹江一线阵地，构筑工事的命令了么？怎么到现在战壕还没挖出个样子来？”段祺瑞的脸色阴沉的下人，随行的第六师师长齐成功，脸上露出一阵尴尬，连忙扭头喊：“这里是谁负责的？叫过来。”
　　一个年轻的军官快步跑来，啪的一个标准的立正，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报告师座，33团一营上尉营长孙浩，率部在此驻防。”
　　“你怎么回事？到现在工事还在挖？早干什么去了？发给你们的炸药呢？”齐成功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脸上黑沉沉的。从德国留学回来后，立刻从第一军中抽到第六军来当师长，虽然升了官，但是非常的没面子。第六军是什么部队？老北洋的底子就占了一半。就为这事情，齐成功几次给沈从云写信，希望沈从云能干预一下，结果沈从云回信把他一通臭骂，让他好好的在第六军干着，还要尊重自己的上级。这几年齐成功也看明白，北方军区其他的几个军，就没把第六军但主力部队看待，几次演戏第六军都是蓝军。齐成功也看出来第六军的几个老大肚子里憋着一团无名火，对军事训练可算是往死里抓，单单的部队的训练量这上头，足足比其他的兄弟部队多一半以上，都憋着劲等打仗呢。现在总算是有仗打了，11师在齐成功的努力下，还争了个头彩，按照战前的布置，就是要把一个师打出一个军的气势来。眼下倒好，手下这个营长今天是要让自己丢脸了，齐成功心里没火气都是怪事了。要不是当着段祺瑞的面，上去先一脚踹翻这个上尉。
　　“呵呵，师座您误会了。您看那块山坡，正对着这片开阔地。三天前我们在高地上就挖好了工事了，这一片是我和政训部的教导员还有几个连长开会商议后，决定在这一片挖一些假工事。您看啊，俄军一旦打过来，这些假工事正好挡在正中，我们打算放一个排的兵力在假工事里头，然后扎点稻草人放里头，迷惑一下敌人，让老毛子也浪费一点炮弹也是好的。昨天前方侦查哨发现，老毛子的侦察兵，好几次偷偷的过来侦查，估计把我们挖工事的场面都看去了，到时候说不得要浪费一些炮弹在这里不说，这片假战壕，还能挡一档老毛子的事情。”孙浩笑呵呵的解释着，齐成功这个师长，平日里始终是和颜悦色的，抓起训练来就跟吃人的魔鬼一样，在11师中有绝对的威望，却又能和一干军官能打成一片。
　　“辛苦了！你们这里是第一线阵地，一定要打出点样子来，长长我第六军的威风。”齐成功总算是放下心来，鼓励了一句。
　　“请师座和军首长放心，在规定时间内，一营要是丢了一寸阵地，您枪毙我都行。”孙浩笑着啪的一个敬礼，举手的时候嘴角微微的歪了歪，带着的手套也没摘下来。
　　心细的齐成功顿时脸色就变了，猛的收住笑容道：“把手套摘下来。”
　　“师座，不用了吧？”孙浩笑了笑，下意识的拿眼睛看了看几步之后的段祺瑞。没曾想段祺瑞走上前来，和颜悦色的笑着，但是非常坚决的说：“摘下来。”
　　孙浩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手套褪了下来，一边褪手套，一边咧着嘴巴吸着气。两只手掌上缠着一层纱布，鲜血投过纱布后，凝成了黑色，一块一块的。
　　段祺瑞一个大步上前，伸手抓起这两只年轻人的手，仔细一看双手上满是冻裂的口子。
　　“你去，让部队集合，大家都把手套摘了。”段祺瑞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语气说，人已经迈开步子往士兵们这边走来。
　　孙浩急忙一阵小跑，边跑边喊：“集合！集合了。”
　　一个连的士兵集合完毕，分成三个纵队站好了。段祺瑞走到队伍跟前，看着一双双摘了手套的手上，几乎每个人都缠了纱布，纱布上都带着血迹。
　　“齐成功，你的军需官是干什么吃的？老子要枪毙他，麻辣隔壁的。”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一双双受伤后还在坚持挖掘的手，段祺瑞的眼睛模糊了，这些都是多少的年轻人啊，如此可敬的士兵们，居然连冬天干活的手套都不能保证？
　　齐成功的脸上也露出了杀气，大步上前问孙浩：“到底怎么回事？半个月前各种军需物质，不都已经全部发放了么？”
　　“报告师座，每人三双手套全部发放到位，可是这地界到了冬天，土层实在是太硬了。炸药爆破后还是挖的很慢，带着手套干活不利索，兄弟们就想了点土办法，干脆手上包层布，干起活来还不碍事。”
　　孙浩的回答，让齐成功的钢铁一般坚硬的心，在瞬间就软了，忍不住一扭头，两行热泪滑了下来。
　　“眼看就要开战了，你这里怎么就一个连的兵力？”齐成功平静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
　　“教导员和副营长，分别带着两个连出去了，帮着附近几十里的老乡转移坚壁清野去了。按照师部的指示，我部防区内，绝对不给老毛子留下一颗粮食，一块布片。这附近还有一个保安团，他们帮着在各条大路上埋地雷，总之不能叫老毛子安生就是了。”
　　段祺瑞总算是平静下来了，摘下手套，走上前对着这一连的士兵，啪的一个敬礼：“敬礼！”随后的一干军官，纷纷摘下手套，举手敬礼。
　　“敬礼！”孙浩猛的大喊一声，一连官兵啪的一下，挺枪举手。
　　……
　　天津码头上一片忙碌的景象，一辆福特轿车，缓缓驶入码头上。
　　投过车窗，郑观应略显老迈的脸上，一片疲倦之色。码头上一切显得那么仅仅有条，从南方运送来的各种物质，源源不断的从船上卸下来，装车送往火车站，然后运往东北。
　　“正翔兄，天津这边您就放心吧，如今这大局面下，出点差错别说您不答应，兄弟我也没面子去见我那个拜弟。”盛宣怀笑着说，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沧桑。
　　“杏荪兄，前些日子听说幼樵来天津看您来了，有提到李大人的消息么？这么些年他老人家还好么？”
　　郑观应这个时候提起李鸿章，让盛宣怀的脸上硬了一下，不由淡淡的一声叹息，目光有点复杂起来。


第三十一章 电子战
　　南方，遥远的江淮大地上，庐州城千百年来如一日的屹立。
　　李家，庐州城里无人不知的大户。
　　庭院内草色渐绿，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撒落在亭台楼宇之间，和风阵阵掠过屋檐，风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叮当响。
　　曾经在中国政坛叱咤风云的李鸿章，如今已经老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北京城叫沈从云给拿下后，李鸿章黯然回乡养老。五年不到的时间，当年那个走路都带风的李鸿章，跺跺脚中国北部就要哆嗦一下的李鸿章，如今到院子里来晒个太阳，也需要两个仆人抬着出门。
　　眼光撒在脸上的时候，李鸿章不觉眯着眼睛，人老了眼睛也有点看不见了。“就放着吧，背着风，这二月里的风凉着呢，别让老爷受凉了。”小女儿麻利的吩咐着家人招呼着，伸手给李鸿章带上了老花眼镜。
　　“是幼樵回来了么？”李鸿章眼睛虽然有点花了，耳朵却灵的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不由的问了一句。
　　“恩相，是我。”张佩伦刚刚进院子，看见李鸿章躺在椅子上，双手蜷缩在袖筒子里，推上盖着一张厚厚垫子，两个小丫鬟正在边上伺候支应着。
　　“坐，这一趟天津走下来，都看着些啥了，杏荪在天津干的还不错吧？”李鸿章语气尽管显得平静，浑浊的眼珠在瞬间爆发出来的精光，还是让张佩伦想起了当年独领风骚的李鸿章，而这一切已经显得如此的遥远。
　　“杏荪兄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忙的够呛，身子骨也见老迈了。”张佩伦说完就有点后悔了，没事提什么“老迈”啊，李鸿章听了心里会怎么想？想到这些，张佩伦用眼神小心的大量着李鸿章脸上的变化。
　　“是啊，都老了。幼樵，今天的报纸你看了么？沈从云又在呼吁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打击胆敢入侵我国的老毛子。你说说看，这一仗有几成的胜算？杏荪对这事情，都有啥看法。”李鸿章虽然老的走不动了，说话还是非常的有条理，脑子还没坏啊。
　　张佩伦见李鸿章感慨一句就没别的，心里放了下来，做到李鸿章身边低声道：“杏荪说，这一仗虽然有风险，但是俄国人眼下的主要精力在欧洲，东北这一仗不会拼命。杏荪还说，英国公使曾说过，中俄之战，对于俄国来说不过是参加了一个晚餐会，对于中国来说，则是为了生存而战，两者相比俄国人必将会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现如今这局面，沈从云可能把全国能用上的兵力都搭进去了，他这是破釜沉舟了。回来之前，我在天津看见，一船一船的小个子南方大兵，脑瓜瓢刮的铁青的，带着大盖帽，匆匆的下了船就奔火车站。天津码头上运往东北的货物堆满了，用汽车一车一车的往外拉。你说这个沈从云也恁本事，汽车这么个洋玩意，如今国内也能大量生产了。当年恩相也曾经大办洋务，怎么就……。”张佩伦说着戛然而止，心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出去一趟之后，看了国内的这些变化，回来后话多了许多。
　　李鸿章陷入了沉思之中，脸上并没有张佩伦担心的沮丧，而是一番沉吟后低声道：“沈从云可不是办洋务，他和当年老夫走的不是一条路子。他这是全面学习洋人，走国家工业化的道路。细细想起来，沈从云用武力占了天下，然后集中全国的财力来搞工业，比起当年老夫处处受人掣肘，实在是不可同日耳语。当年修条铁路，朝廷里说三道四的人海了去了，大兴北洋水师，结果被清流弹劾说北洋水师是李鸿章一己之水师。哎，有人说此乃时也命也，老夫以为不然。正如沈从云当日所说，我们这些人，落后在这里了。”李鸿章说着，抬手指了指脑袋。
　　张佩伦倒是没想到李鸿章会这么说，不由的楞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李鸿章这时有继续说：“幼樵，有个事情你明天去办一下，把家里存在银行里的一千万两银子拿上，分几次捐出去。”
　　张佩伦听罢大惊，连连摇手道：“不可，不可，这是恩相养老的家底，怎么好乱动？况且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人呢。”
　　李鸿章摇摇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早就想明白了。看这光景，老夫日子也不多了，你和莲府如今正值壮年，再窝着几年就废了，拿上这些银子去找杏荪，也算老夫最后为你们谋个出路吧。”
　　“恩相，……。”
　　“不用说了，招办吧。呵呵，你刚回来就拉着你说话，去看看你媳妇吧。”李鸿章摇摇手，慢慢的闭上眼睛。
　　……
　　赵星龙迈着一贯平实的脚步，慢慢走进总统官邸后院的大门前，李小三上前低声问：“赵大人，事情急么？如果不急，能否晚一点进去，大人两天没合眼了，今早十点刚睡下的，这才过了一个钟头。”
　　赵星龙竖起耳朵，东边院里别说是人说话了，就连鸟叫声都没有。李小三的话让赵星龙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才点头道：“事情很急。”
　　“您稍等！”
　　李小三无奈的看了赵星龙一眼，慢慢的转身往里面去。赵星龙说事情很急，就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情。如今中俄正开战呢，军统局的特务头子来了，事情还能小？
　　站在卧室门口，李小三先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屋子里面传来平和的鼾声，李小三很是不忍的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举手轻轻的敲了敲。
　　“李大人，有事情么？”薛雨晴轻轻的开门，压低了嗓门问道。
　　“赵星龙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李小三也不敢高声说话，薛雨晴面露心疼之色，不满的看了一眼门口处，低声道：“让他多等一会，老爷这才睡多一会？别什么事情都来找老爷，没见老爷人都瘦了一圈了？”
　　床上的沈从云睡的并不死，门口的低语让沈从云转了个身子，口中含糊的说：“是李小三吧？出啥事情了？”
　　“大人，赵星龙大人来了。”
　　“哦，知道了，我这就起来。”沈从云说着坐了起来，扭头四下看看说道：“雨晴，衣服呢？”
　　“来了，老爷。”薛雨晴快步上前，伺候着沈从云起来，张罗着两个丫鬟端来热水。
　　简单的梳洗一番后，沈从云这才说道：“让赵星龙进来吧。”
　　赵星龙进门的时候，薛雨晴不满的瞪了一眼，赵星龙的只能在心里无奈的苦笑。沈从云好像猜到薛雨晴要做啥似的，冲着背影就说：“雨晴，不许胡闹，眼下这都什么时候了？”
　　薛雨晴一溜小跑出去了，赵星龙尴尬的上来笑笑道：“大人，打扰您休息了，事情比较急，您交代过的，一有消息就必须来报，所以……。”
　　“不碍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按照我们和美国合作电子侦听计划，我们派到海军的侦听船还有潜伏进入旅顺的侦听小组，同时侦听到一条消息。俄国最高统帅部已经下令，让太平洋第一舰队从旅顺突围，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另外，符拉迪沃斯托克方面，奉命组成了一支特混舰队，南下接应旅顺方面。”
　　沈从云脸上一喜，自从有了无线电通讯之后，沈从云对电子侦听方面就下了大本钱，甚至不惜与美国合作，目的就是要在这个领域，获得一个相对领先的位置。
　　“消息通报海军没有？”沈从云兴奋之余，立刻询问。
　　“已经通报了，刘步蝉回电说，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决定在半路上拦截俄军舰队，进而达到全歼的目的。”
　　“告诉刘步蝉，制海权的问题，决定了辽东半岛俄军是否能获得增援，海军的胜利，将对我军全面胜利有重大的影响。”
　　……
　　旅顺口外的海面上，清晨的浓雾遮蔽了整个海面。刘步蝉不安的站在长城号的前甲板上，迎面海风吹来的晨雾打在脸上，一阵一阵的冰凉。
　　“大人，俄国人也在旅顺口布了水雷，苍龙号触雷搁浅了。”林泰增急忙过来说，刘步蝉听了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暂停沉船堵住旅顺口的行动吧，军统局发来的情报不会有错，否则沈大人也没必要亲自署名电令我部，一定要抓住这个战机。”
　　“昨天徐一凡那边统计结果出来了，89人阵亡，111人失踪。沉在海底的潜艇里的兄弟，恐怕……。”林泰增后面几个字，是“难以魂归故里”了。
　　刘步蝉心中微微一疼，闭上眼睛低声道：“身为海军，大海就是最好的归宿。赶紧去安排吧，密切关注俄军舰队的动向。”


第三十二章 终于来了
　　段祺瑞回到军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了，指挥所里的灯光亮堂堂的，段祺瑞信步走了过去。
　　“芝泉回来了？”王士珍听见脚步声抬头。
　　“11师的情况怎么样？”冯国璋也抬头笑着问。
　　王士珍不等段祺瑞回答，笑着接过话道：“齐成功那小子，自持是留学德国的高材生，也就芝泉去了给点面子。不过那小子练兵，真的很够劲，为了争第一仗，军事会议的时候都和其他两个师长拍了桌子了，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至少守三天啊。”
　　冯国璋露出凝重的表情，看着地图低声道道：“牡丹江不比佳木斯啊，佳木斯那边从绥化增援的话，也就是一天多的路程，道路情况也好。齐成功这次挑的胆子不轻啊，他的对面可是整整一个军的老毛子。”
　　段祺瑞一阵肃然，低声道：“12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佳木斯距离绥化比较近，两个师的兵力都摆上去了，一定要坚持到齐成功那边撤下来才行啊。也不知道军区那边怎么样了，徐震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
　　沈阳，北方军区司令部，作战会议室。
　　“各位，海军已经动手了，并且获得了巨大的战果。基本上堵住了俄军海上的退路。现在总参要求我们，一定要在第一阶段的战斗中，歼灭6-8万俄军，完成压缩俄军在狭小地带的作战计划，引诱俄军东北主力尽快出击，进而完成聚歼的目的。”
　　“司令，第六军得了头彩，咱弟兄们也不能不露一手。我第五军已经在丹东前沿部署完毕，随时准备配合宋庆的朝鲜守备部队，拿下丹东。”蒋怡鼎站起来大声的说道，语气里的不服气，是明显的。丹东俄军相对较少，这几个军的当家的，那个不是挑肥拣瘦的好手，这不蒋怡鼎属于刘永福这一系出来的，又争不过第三军的刘永全，只好去丹东了。
　　“司令，我第一军三个师，也做好了穿插敌后的准备。”张光明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堂堂的第一军，居然没捞到一个主攻的任务，还要分成三路，一路包抄盖平之后，一路直插在突破俄军防线后，直插花园口，干这种活，还能算什么主力军？
　　刘永全的第二军这次捞到了攻打营口的任务，此刻自然要站起来表态的，所以一个立正大声道：“司令，第二军已经完成部署，就等总攻开始。”
　　“第三军……。”
　　“第五军……。”
　　军事会议结束后，一干主官回各自的队伍上去了，兼着第三军军长的万树生，收拾了一下也正准备走的时候，徐震抬手叫住他。
　　“万兄，第三军和第一军联合行动，突破中央地带的俄军防线，然后转向攻打盖平，这个计划是上报总参后批准的。可是，我还是担心啊，第三军毕竟底子薄，老兵少啊。”
　　万树生淡淡的笑了笑道：“司令，其实你是想说，第三军各师长，都是当年野路子出身吧，虽说进了军事培训班深造过的，毕竟不比科班出身的来的靠谱不是？”
　　徐震一阵尴尬的笑了笑，万树生低声道：“当年打法国人的时候，不就是沈大人领着我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杂牌军？当初组建第三军的时候，沈大人让我主持，我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要了一些老兄弟过来跟我干。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这些泥腿子，是从枪林弹雨中打出来的。镇南关上法国人的大炮我们扛住了，打赢了，今天打老毛子，我们照样行。请司令放心吧！敬礼！”
　　万树生敬礼之后，转身迈步出了大门。徐震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的一阵苦笑，边上的刘永福低声道：“徐大人，有句话有点不中听，但我还是要说。这北方军区的六个军，沈大人把他交给我们三人，目的和用心您应该很清楚。我是当过清朝的官的，皇上最反感的就是手下拉帮结派的。有的事情，沈大人其实一直在忍耐，好自为之吧。”
　　刘永福说着笑了笑走了，徐震留在原地，不由的一阵苦笑。说心里话，徐震自己也明白，沈从云要的是上下一心的团结局面，可是人总有个亲疏之分。徐震打心底里，总是相对偏爱那些从天津讲武堂毕业还有留学德国回来的将领。
　　大战在即，刘永福这番话，不轻不重的砸在徐震的心头，让徐震不由的微微的心里一阵警觉。有的事情，真不能太了，对人对己都不是啥好事情。尤其是第六军，北洋三杰嘴上不说，心里可都不满的很呢。沈从云几次和徐震私下里接触，一再提起这事情。看来，很多人在自己不自觉的举动中，被影响了，尽管自己没有拉帮结派搞小山头的心思。
　　“徐震，你这个人面子上还过得去，骨子里太傲气了，这毛病一定要改。”沈从云上次和徐震见面的时候，还这样敲打过。
　　……
　　早晨的阳光刚刚露头，照的白雪覆盖的大地上一片晶莹。上尉营长孙浩，缩在前沿指挥所里头，透着望远镜注视着边境的方向。初春的东北，早晨是如此静谧，茫茫大地上是一片雪白的世界，偶尔一群麻雀冒着冰雪出来觅食，给死寂一般的世界增添了些许的活气。
　　孙浩下意识的看了看右边不远的一个小村子，沿着一条小河布防的是2营的阵地。孙浩不觉有点羡慕起2营长朱佳，小河的正面不到一百米，就是一个高地，虽说这河面早冰封了，可是实际防御起来，那样的地形明显要比这里好。
　　“营长。”一连长钱治国悄悄的溜了过来，从口袋了摸出一包香烟丢给孙浩说：“嘿嘿！这是昨天段军长走后留下的，兄弟们分了分，我藏起了2包，一人一包。听说这是段军长去沈阳开会的时候，沈总统送的，好烟啊。”
　　孙浩笑了笑，点上烟后，笑道：“看你这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前天你家里来信说啥好事了？”
　　钱治国年轻的脸微微的红了红，看了看远处宁静的大地，低声道：“能有啥好事？不过是家里给我说了个媳妇。模样挺俊的，十里八乡里头顶呱呱的，当初在家没出来的时候，平时没少偷偷的打量她。”
　　“嗨，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有偷看人家小姑娘的胆子，上回师部医院那个女娃下来检查卫生的时候，不是挺黏糊你的么？我看你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
　　钱治国脸上黯淡下来，使劲的抽了两口烟后说道：“营长，今天一早通讯员回团部，我让他把回信带过去了，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为啥？”孙浩楞了一下，问道。
　　“还能为啥？”钱治国抬眼看了看边境线的方向，丢下烟头使劲的踩了踩道：“这仗营长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整个牡丹江正面，就我们一个师在防御，黑、吉两省之内，一共就我们第六军外带从南方军区抽调来的一个师。师长说我们要把老毛子拖在这里三天，然后引着老毛子往西边去。你说这仗能轻松么？我要是把亲事答应下来了，还不是害了人家姑娘？总不能让人当望门寡吧？再说了，营长你不也没成家么？你不着急，我着急啥？”
　　“胡说，谁说一定就牺牲了？子弹又没长眼睛！”孙浩笑了笑。
　　钱治国淡淡的笑了笑道：“子弹长没长眼睛我不知道，不过营长您昨天下午师长走后，不是也悄悄的写了遗书，一早让通讯员带走了么？”
　　孙浩顿时没了声音，好一会才低声道：“你我都是上海武备学堂毕业的吧？我比你早两期。我记得入学那会，沈总听亲自给我们训话。他说，一百多年来，中国在西方列强的枪炮下，忍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耻辱。我辈军人如不能在抵御外辱的战场上，以死报国者，请自动离开。话说的很客气，却深深的刺激了我，自古军人就是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这一仗能从团长那里讨来了头彩，我就没打算能活着下阵地。”
　　钱治国听了不由脸上一阵肃然，默默的站起身来，正了正军装，然后低声道：“记得进入武备学堂大门后看见的那个屏风么？上面有总统大人的题字，我以我血荐轩辕！共勉吧！我上去了，先走一步了，营长，敬礼！”
　　钱治国在雪地上有点摇晃的背影，在早晨的阳光沐浴中，影子拉的老长。看着钱治国越进阵地的一瞬间，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呼啸声。
　　“呜……咚！”
　　“老毛子终于来了！”孙浩脸上露出一阵狰狞的笑容，口中低声的喃喃道，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第三十三章 伤亡过半
　　每个人心里都有些珍藏的记忆，也许是甜蜜的，也许是苦涩的，孙浩也不例外。十八岁那年逃婚离家出走，一直到去年年底，孙浩才给家里写了封信，将存了几年的饷银八百块都邮寄了回去。之所以写这封信，孙浩是看出中俄之间必有一战，身为军人很可能就要战死在边疆的沙场上。
　　得知孙浩投笔从戎如今在军队上，并且就要上战场了，老迈的父亲亲笔写了回信。信写的很长，大部分内有主要是母亲请父亲转述了对孙浩的思念，最后一张纸才是父亲想说的话。父亲在字里行间，没有责备孙浩意思，前清秀才出身的父亲，借用了一句“为中华之崛起而战”来激励孙浩，并在信里写到“战死沙场，合家以此为荣。怯敌偷生，老父无颜入地。”信中最后提到，当年孙浩逃婚后，他“媳妇”还是一顶轿子进了门，拜堂的对象不过是孙浩的照片。这个据说大字不认识一个的“媳妇”，进门之后面对公婆，就说了一句话“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家信还附着一件包裹，里头有“媳妇”亲手做的一对护膝，还带了句话“我等着你，你死了，我给你带孝守寡。”
　　孙浩是在西式的学校读的中学，向往着西方的恋爱自由，所以才会有逃婚的举动。可是，六年来第一次和家人联系，收到这样一封信的时候，孙浩还是被深深的打动了。整整六年的守候，漫长的守候，这份痴心让孙浩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把刀子，不停的划来划去。
　　“蓝妮！我要是不死，打完仗，一定给你磕头认错。”孙浩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冲到瞭望口跟前，举起望远镜。
　　俄国人果然上当了，前沿的假工事，遭到了一轮又一轮重炮的重点照顾。剧烈的爆炸掀起一团又一团雪和泥，爆炸声咚咚的震的耳朵一阵麻。“这是大口径的炮弹，还真下本钱啊。通讯员！”
　　“到！”
　　“告诉前面的钱治国，老毛子穷的很，炮火准备最多半个小时。让他给我记住了，把老毛子放到一百米以内再打。另外通知迫击炮，没我的命令，不许开炮。”
　　……
　　11师指挥部，齐成功听见炮声，立刻冲出指挥所，跑到附近高地上的瞭望塔上，推开正在观察的参谋，抢过了望远镜。
　　刚看了一会，指挥所里的参谋就出来喊：“师长，军部来电，询问情况。”
　　“回电，告诉军部，1904年，3月15日，上午8点10分，俄军向我前沿阵地炮击。”
　　猛烈的俄军炮火，一下一下的仿佛敲打在齐成功的心头上，这一仗可不比当年打北洋军了，这可是正牌的列强军队。人生有时候真是非常的充满了喜剧性，当年齐成功还是团长的时候，在第一师率部追击北洋军，对手就是今天的北洋三杰，一场遭遇战下来，齐成功是胜利者，可是如今调过头来，人家成了上司了。为这事情，齐成功心里很不是滋味。11师按照序列，应该编入第四军，可是沈从云为了照顾第六军，硬生生的把11师塞进了第六军，还说什么打完仗后再重新调整序列。齐成功到11当师长，也是沈从云亲自点的将，当时齐成功还得以在北京的总统官邸内面见沈从云。
　　因为这一层关系的缘故，齐成功来到第六军后，几乎每次伸手要人要装备，北方军区那边都不会拒绝，11师6成以上的新军老兵，加上一干北洋军的老兵组成，这在北方军区里的几个军中，也是一个异数了。
　　观察了一番后，齐成功回到指挥所，拿起电话道：“炮兵团么？”
　　“蒋有礼你给我听好了，老毛子第一次进攻，很可能是试探性的，你的炮兵阵地不许暴露，否则我枪毙了你。”
　　“孙道公，你的033团至少给我坚持36个小时，少一分钟，提头来见。”
　　033团指挥所，放下电话的孙道公，快步出了指挥所，招呼了一声团政委应妙才道：“老兄，师座来电话，让我们团至少坚持一天半，一营长还是个光棍，太年轻了，我有点不放心。”
　　一副书生模样的应妙才，放下望远镜不由的一笑道：“他24岁了吧？你不也才28么？他是光棍，你我不也是光棍？咱33团上上下下，连以上的军官，不都是光棍么？要不33团怎么有个光棍团的外号！呵呵，你想下一营的阵地就明说，我告诉你不可能，团里的指挥离不开你，还是我下去盯着吧。”
　　应妙才笑的很轻松，孙道公紧张的情绪，不由的为之松弛了一些，握着应妙才的手道：“那么，下去后当心点。告诉孙浩这个小本家，一寸阵地都不能丢。”
　　俄国人的炮火准备果然只进行了半个小时就开始炮火延伸了，总参对俄军的资料收集上，还是做多工作的。俄军的习惯各级军官都相对比较了解。
　　趴在指挥所里的孙浩，看着密密麻麻一片俄军开始上来了，嘴角不由微微的抽动了一下道：“奶奶的，还真给面子啊，至少两个营的兵力。”
　　一线阵地上，钱治国等俄军的炮火延伸后，立刻带着部队上了阵地，紧张的准备之后，钱治国沿着战壕边跑边喊：“兄弟们，老毛子上来了，放进一百米内再打。”
　　一百米的外正是前边的假阵地，俄军冲上不到20公分深的假阵地，发现里面的稻草人时，有的士兵还愣住了，就在这时候，钱治国一声吼：“开火！”
　　长短枪一起响了起来，炒豆子一样的倾泻过去，当先的俄军士兵，立刻被打翻了十几个。俄军顿时乱了起来，想凭借假阵还击，发现这战壕又浅又窄的，实在是豆腐渣工程。
　　第一波俄军攻击，在一营猛烈的火力打击下，丢下三四十具实体，很快就退了下去。阵地上一阵欢呼，钱治国也兴奋的握了握拳头喊：“都别光记得高兴了，留下一个班监视敌人，其他的撤退隐蔽，老毛子的大炮很快又要开火了。”
　　一连官兵刚刚撤下阵地，铺天盖地的炮火就下来了，这一次发现上当的俄军，总算是把大量的炮弹落在了一营的阵地上。
　　“咚！”一发炮弹在营指挥所不远处落下，震的顶棚上的泥沙刷刷的往下掉。孙浩抬手扫了扫空气中的灰尘，端着望远镜死死的注意着前面的情况，完全没有注意到应妙才的来到。
　　“孙浩！打的不错嘛！”
　　孙浩回头一看，立刻放下望远镜敬礼道：“政委，您怎么上来了？”
　　“老孙说你嘴上没毛，担心你扛不住，让我来给你压阵。”
　　“呵呵，团长小看人啊，他不也才28岁么？”孙浩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来，咚咚的炮声在耳边不停的响，两人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点着烟吸了起来。
　　“军事上的事情，我这个政委不插手。生活上的事情，我就得关心关心了。要说咱们团光棍团的美名，不能继续下去了。打完这一仗，我第一个带头回家娶个媳妇去，以身作则嘛。”应妙才笑呵呵的走到瞭望口，看了看阵地上炮火连天的场面，不由的脸色微微的严肃起来。
　　“孙浩，这仗才开始啊，一营这边的地形，不如二营，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啊。团里就一个营的预备队，要坚持36小时呢。”
　　“政委请放心，我全营上下，誓与阵地共存亡！”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到一营阵地上来，就是来和一营共存亡的。”应妙才淡淡的笑了笑，扭头指了指身后的警卫员，孙浩这才发现，警卫员背着两只步枪，挂着两把刺刀来着。
　　“书生一样的政委，能拼刺刀？”孙浩这话只是在心里说，没敢明着问。
　　正如应妙才说的那样，战斗才刚刚开始，第一次攻击受挫之后，俄军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开战不过两个小时，一营已经打退了俄军10次冲锋，一营伤亡也达到了三分之一。
　　铃铃铃！电话响了起来，应妙才拿起电话，里头传来孙德公略显焦虑的声音：“老兄啊，二营的情况不妙啊，伤亡过半了。我已经让刘团副过去了，你那边怎么样？你看看，是不是有必要退到二线阵地上？”
　　“孙营长打的不错，消灭了三四百的老毛子，部队伤亡接近三分之一。战士们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几个连长表现的都不错，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现在伤亡最大的是一连，孙浩已经带着一个排的预备队上去增援了。”
　　应妙才刚刚说两句，俄军短暂的炮火准备又停止了，呼啦啦的俄军又开始了冲锋。
　　“团长，老毛子又上来了。”应妙才说了一声，立刻放下电话，操起一把步枪，冲出了指挥所。
　　“迫击炮，给我干掉俄国人的马克沁！”应妙才冲到高地上隐蔽的炮兵阵地上，三门迫击炮正架在这里。
　　俄军的机枪阵地上，十几挺马克沁正在疯狂的扫射着，进行火力压制。密集的子弹打在阵地，压的战士们头都很难抬起来。
　　咚咚咚！憋了两个小时的迫击炮，终于爆发了，连续的快速射击，瞬间将俄军不断前移的机枪阵地，打成了一片火海。
　　“打的好！”阵地上的孙浩一声吼，心道书生政委，还真的有两下子，一下就发现了俄军机枪阵地前移。
　　不等孙浩多想，俄军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米前后，孙浩冲到机枪手边上，大吼一声：“给我打！”
　　马克沁喷射出死亡的火焰，队形有点紧的俄军，在马克沁面前实在有点惨，倒下一片一片的。
　　突突突，马克沁立刻遭来了俄军的火力压制，机枪手连中三弹，一头歪倒在地，飞溅的血滴落在孙浩的脸上。
　　第二机枪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上前搬开战友，继续射击。孙浩看了看血泊中的机枪手，这是一张年轻憨厚的脸，倒在雪地上冲着孙浩勉强的笑着。
　　“兄弟，挺住啊。卫生员！快上担架。”孙浩刚刚喊罢，机枪手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股热血徐徐的从口中溢出，染红了黄色的军装。
　　孙浩无声的扭过头去，这时候第二机枪手发出一声闷哼，扑倒在机枪上。身后的战友无声的靠了上来，继续战斗着。
　　“营长，您别在这呆着，老毛子的火力全冲这来了。”钱治国不知道摸了过来，孙浩淡淡的笑道：“冲这来怎么了？我就是要让兄弟们知道，老子在最危险的地方和他们一起战斗。”
　　“小心！”钱治国猛的一下扑倒孙浩，一阵密集的子弹打在战壕上，掀起一片泥土，又一名机枪手倒下了，身后的战友再次默默的上来接替。
　　天色渐渐的黑了，夕阳洒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攻击了一天的俄军，终于没有再继续，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孙浩和钱治国靠在战壕里并肩坐着，嘴角上叼着的烟袅袅的升起两缕。
　　“老毛子第18次冲锋的时候，拖着一条断腿，抱着炸药包滚进敌群中的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夕阳照在孙浩脸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流露出来，被脸上的烟尘遮住了。
　　“一个东北小伙子，叫许大山。原来在地方保安团里，后来死活要求加入我们连，我看他人实诚，就同意了。”钱治国手上绑着绷带，龇牙咧嘴说着，好像眼睛被烟熏了一样，赶紧扭过头去。
　　“也不知道马连副怎么样了？这个混球，肠子都打出来了，也不知道吭声。”孙浩也忍不住扭过头去了，一天的战斗，一连阵地上，倒下了103名年轻的面孔，其中85人已经永远的告别了战友们。
　　“营长，你还是回营指挥所吧，向团长通报一下营里的情况，按照这个样子打下去，老毛子估计会连夜发起攻击。找团长要点预备队上来吧。”
　　孙浩默默的点了点头，站起身子摇晃着走了。
　　“喂，团长，一定提防老毛子夜里偷袭。对，一营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二了，三个连长一个阵亡，一个重伤，一个轻伤。是，至少需要一个连的兵力，才能重新整顿好阵线。什么？二营长牺牲了？就剩下一个三连长在指挥？刘团副呢？也牺牲了？”
　　孙浩默默的站在指挥所的门口，听着应妙才和孙道公的对话。
　　放下电话的齐成功，脸色一直阴沉着，战斗之残酷，远远的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第一天的战斗，一团伤亡过半，孙道公在电话里请求师属重炮团，尽快找到俄军的炮兵阵地敲掉，要不也别藏着掖着了，明天必须要进行火力压制了。
　　“蒋有礼，你的勘测兵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还没确定俄军炮兵阵地的具体位置？我告诉你，明天天亮之前，还不能确定，你就给我端着步枪去和老毛子拼刺刀。”
　　……
　　俄军总指挥部内。
　　阿列克谢耶夫气的大胡子都翘上天了，一贯叼着的烟斗拿在手上，愤怒的冲着今天主攻的俄军指挥官怒吼：“狗屎！丢人！面对一群荒蛮之地的农民，一个军整整打了一天，没有拿下一寸阵地。沙皇陛下的黄俄罗斯伟大的构想，靠你们这些笨蛋，怎么实现？我告诉你，明天中午以前，拿不下对面的阵地，你就别回来见我。”
　　……
　　绥化，第六军指挥所。
　　“情况时分严峻，俄军打的很凶啊，第一师那边目前还能坚持的住，基本上起到了迷惑俄军的效果。现在我担心的反而是佳木斯一线，17师的两个团已经基本打残了，18师也差不多。”战斗的第一天，竟然如此的残酷，远远的出乎了北洋三杰的预料。
　　“这样也好，俄军的伤亡更大，也更会相信，我们不止一个军，而是两个或者更多。”
　　……
　　一夜平静的过去了，东北夜晚的寒冷，看来对老毛子来说，也是难以抗拒的。清晨在一片浓雾中拉开了序幕，天亮前简单的打了个吨的钱治国，挂着受伤的左臂，在阵地上来回的巡视着。
　　突然，钱治国竖起了耳朵，一阵马蹄声隐隐的传来，越来越近。
　　“准备战斗，是老毛子的骑兵！”


第三十四章 光荣弹
　　3月16日，早晨，营口至丹东俄国租借区前沿。
　　辽东半岛的大地上，寒霜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看不见半个人影，亲临一线的军区副司令兼任第三军军长万树生，最后一次看了看表。
　　5点59分。电话铃急促的响了起来，万树生拿起电话时，里头传来余震的声音：“开始！”
　　6点整，大小两千多门火炮同时开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大地为之震颤。二十万余万大军越过租界线，势不可当的向前推进。
　　这是满清末年国门被打开后，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攻入列强的租界内，第一次赤裸裸的主动的向列强在国内的势力范围，发起大规模的主动攻击。
　　……
　　好狡猾的老毛子，见天有大雾，派骑兵隐蔽接近，想打一个冷不防。
　　浓雾中并没有出现老毛子哥萨克骑兵的身影，很快右侧一公里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钱治国的运气不错，老毛子骑兵突击的方向是二营那边的阵地。钱治国心里担忧二营那边是否能抗得住这次偷袭，可惜雾实在大实在看不清楚。
　　很快钱治国就得为自己的阵地担心了，密密麻麻的老毛子步兵出现在前沿不足100米的地方。不用看，就这架势，不少于五百人。
　　“开火！”
　　“通讯员，跑步去报告营长，敌人以不少于五百人的兵力，向我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二营阵地上出现大批老毛子的骑兵，请营长迅速汇报上级。”
　　昨天夜里孙道公给一营派来了两个排多一点的预备队，其中多出来的是团部的炊事员一类非战斗部队。
　　一清早听见二营阵地上密集的枪声时，应妙才的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第一时间找到孙浩说道：“孙浩，二营那边情况可能不妙，我带一个排的预备队和迫击炮过去增援，你带最后的预备队上一连阵地。记住，团里也没预备队了。不管怎么样，在师部的增援部队没上来前，阵地不能丢。”
　　“政委，保重！”孙浩啪的一个敬礼，战场上枪声越密集的地方，危险越大，应妙才本没有必要去，毕竟那是二营的阵地。
　　应妙才匆匆的回了一个礼，操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带着警卫员匆匆走了。不多一会，一营的正前方想起了密集的枪声，孙浩领着预备队赶紧上去。
　　一连的阵地上，还能站着的战士已经不多了。钱治国大致看了看，也就三十几个人的样子。一边跑一边给战士们鼓劲的连政训员冯凯，一个20出头的年轻学生哥，冲到机枪阵地跟前，蹲下身子充当了起弹药手。
　　马克沁还在怒吼着，将俄军冲锋的阵型撕裂开来，死死的压住了五十米见方的区域。
　　一发子弹钻进最后一名机枪手的额头上，一朵血花飞溅的同时，年轻的战士身体往后一仰。俄军趁机又靠近了十几米，这时候钱治国已经能清楚的看见，密密麻麻的老毛子，留着大胡子端着步枪的脸，还有那听不明白的叽里呱啦的叫声。
　　身边的两个战士先后倒下后，钱治国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四周，看见战士不停的在丢手榴弹的时候，微笑着撤掉手臂上的绷带，将阵地上几枚手榴弹绑在一起，系在腰间，做好这一切，钱治国快步冲到机枪阵地上。
　　冯凯平静的倒在冰凉的大地上，鲜血顺着胸口流入大地，湿漉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手臂上的伤口一阵巨疼，一股湿热溢出，不要说是伤口给扯动的又流血，钱治国咬牙切齿的把手搭在机枪的扳机上，阵地上又响起了马克沁欢快的吼声。
　　从营部指挥所到1连的阵地，平时小跑前进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可是这时候，俄国人的炮火延伸的攻击非常的猛烈，压的孙浩和预备队每前进百米都是那么的艰难。
　　孙浩几乎时刻都在竖起耳朵，听着阵地上的机枪的声音，只要马克沁还在响，老毛子就很难上阵地。
　　还有三十米就能到一线阵地的时候，马克沁的枪声停止了，孙浩下意识的加速冲上前去。
　　密密麻麻的老毛子正在往阵地上涌来，机枪阵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一个个子不高的身影，孙浩一眼就认出这是钱治国，并且看见钱治国身上正在冒着浓烟。
　　“不要啊！钱猴子。”孙浩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喊，轰的一声巨响在敌群中爆炸。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孙浩怒目圆睁，眼角爆裂。阵地上三四个战士，纷纷抱着集束手榴弹，拉弦后滚进蜂拥而至的敌群中。
　　连续几声的爆炸后，几十名俄军被炸翻在地。俄军惊呆了，几百人的冲锋队伍，被惊停止了前进，这时候赶到的预备队，下雨一样的手榴弹丢了过来，又炸的一片鬼哭狼嚎。士气遭受重创的俄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呼啦啦的开始往下退。
　　应妙才赶到二营的阵地上时，几十名战士正在和老毛子的哥萨克骑兵肉搏激战，阵地上战士倒地之后拉响手榴弹的响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一个士兵都在不自觉的这么做。
　　人在阵地在！已经不是一句口号。
　　一片刀光在面前闪过的时候，应妙才不自觉的抬起步枪挡了一下，一瞬间只觉得左手一阵凉，看见左臂离开身体落地的时候，巨疼淹没了大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倒下前应妙才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见16岁通讯员小李子，双手抱着一个骑兵摔下来，一口狠狠的咬在老毛子脏不拉基的脖子上。
　　咚咚咚的迫击炮响了起来，落在老毛子后续部队的中间，这时端着一把步枪的孙道公，领着一群士兵怒吼着冲了上来。
　　枪炮声终于淡了下去，霎时宁静间，天空中几只乌鸦盘旋在硝烟袅袅的上空，发出“哇！哇！哇！”的悲鸣声。
　　……
　　战斗的惨烈程度，非但出乎了第六觉的预料，也远远出乎了俄军总司令阿列克谢耶夫的预料。整整两天不间断的高强度的攻击，伤亡过万，愣是没能拿下佳木斯个牡丹江这两个小城镇。
　　前方的战报表明，当面的中国军队，绝对是中国军队中的主力，人数不少于三个军。这个战报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阿列克谢耶夫也确信，如果不是这么一支强大的中国军队在抵抗，绝对无法抵挡俄军如此猛烈的进攻整整两天。
　　这样的一个分析结果，让阿列克谢耶夫大感欣慰，既然中国军队的主力被放在了东北防御，说明在辽东半岛的攻击，绝对不会投入更多的兵力，自己下令库罗帕特金主动攻击沈阳的计划，自然会更顺利。
　　不过，天黑时一封来自库罗帕特金的电报，就让阿列克谢耶夫怒火三丈了，一跳两丈高。
　　“该死的懦夫，什么不少于20万中国军队主动攻击？被迫收缩防线，退守金州。狗屎！我要枪毙了库罗帕特金这个军队中的败类。”
　　事实上库罗帕特金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将领，根据各种情报判断出中国军队会发起大规模的攻击后，15日的夜晚就下令放弃营口，将主力收缩到盖平一线。这无疑是一个及时的命令，驻扎营口的两个师，连夜赶到盖平时，屁股还没坐下，铺天盖地的炮火就落在了营口的外围阵地上，留守的一个俄军混成旅，可谓倒了大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中国军队端着刺刀就冲到了跟前。
　　俄军一线防御之薄弱，远远的超出了刘永全的想象，抓了几个俘虏来一问，才知道昨夜俄军的两个师已经退守盖平。刘永全强烈的嫉妒起万树生来，同时也连忙上报军区，并下令部队快速追击敌军，威逼盖平。
　　第三军推进之顺利，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完全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16日傍晚出现在盖平外围时，先头部队总算是传来消息，遭遇俄军火力猛烈，万树生一直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充实了。
　　事实上，推进神速的第三军，遭遇的不过是盖平两个留守师的阻击，库罗帕特金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假如中国军队在海军的掩护下，在丹东登陆的话，对辽东半岛的俄军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了。
　　所以，库罗帕特金在16日早晨，下令从营口退下来的两个师留守营口，自己则率主力南下，退守金州。库罗帕特金这个命令刚刚得到执行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丹东方面的电报，丹东遭受到不少于五万中国军队的猛烈攻击，驻守丹东一线的一个师加一个旅，正在进行激烈的抵抗，请求增援或允许撤退。
　　……
　　“033团，面对数倍俄军之际，共计336名官兵，拉弦冲入敌阵之中，慷慨赴死。战局之惨烈悲壮，无以言喻。今成功下令一线部队后退二十里之二线阵地，并下令参战人员，一律怀藏一弹，最后关头以效先烈之壮举！誓死完成军部部署只三日阻击计划，此电，1904年3月16夜，8时，22分。”
　　齐成功的电文被转发到北京，手拿着电文沈从云颤抖着说：“这样的牺牲！光荣啊！”
　　自此，光荣弹！应运而生！


第三十五章 战略转移
　　库罗帕特金的撤退，是有计划的撤退。历史上的俄军，从来不乏优秀的将领。库罗帕特金应该算是一位。
　　曾研究过中国军队战术的库罗帕特金，希望留守盖平的三万多人，能坚守一个月以上。从中国军队的炮火密集程度上来看，进攻营口方向的，绝对不少于三个军，也就是说丹东方向的中国军队，或许有电报上说的五万之众，但绝对不是中国人成为野战军的主力，至少不会全部是，因为中国不可能有那么多军队。
　　丹东是连接朝鲜的要害，必要的时候俄军可以撤往朝鲜。所以说，库罗帕特金的撤退，准确的说是一次战略转移。
　　骨子里库罗帕特金对新军的战斗力并不看好，所以大胆的留下了两个师的兵力，牵制新军的主力，自己则率主力俄军转战丹东一线，力求先击溃丹东方向的中国军队，这一计划成败的关键，就得看守备盖平一线的俄军两个师。虽然有点担心，但是未了挽救辽东战局，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丹东，蒋怡鼎与前来配合作战的朝鲜驻军宋庆、徐邦道开了一个简短的战前会议。
　　“两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总参让我来打丹东，兄弟当仁不让要冲在最前面。”
　　宋庆、徐邦道已经换了新式的军装，不过和新军还是有点区别的。当初为了安抚两人，不至于投向东北满人的方向，沈从云给了他们一个监守朝鲜的边防军的编制，两个师每个师一万两千人的编制，装备上基本都换成了M1888，比起以前在清军里混的时候是好多了，但比起新军来还是差了一点。这些年沈从云不是不想整编这支军队，只是新军的扩编以及对俄战备，事情实在是太多，沈从云也不想节外生枝，对这支部队采取了一种放任自流的处理办法，只要这两人老实的在朝鲜呆着，别把朝向王室逼的造反了，就由他们去闹。再说，这两人历史也是响当当的汉子，自然不会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两人部队在朝鲜看着，一直没捞到啥机会上战场。这一次对俄作战，总参下令让他们协助，在对外的战场上，这两位从来都不会含糊的，二话没有全军进驻丹东外围。
　　眼下蒋怡鼎这多少有点轻视的语气，宋庆心和徐邦道都是心气很高的人，脸上没变化，心里不舒服了。不过这两人都上了年纪的，在两朝的官场上打拼多年，人也极是老成，所以嘴上笑着说：“蒋大人，那我部具体任务是什么？”
　　“左右分开，保护我军两翼。”蒋怡鼎这个布置，意思是让这两人看看热闹就行了。宋庆和徐邦道心里也只能一声叹息，感慨当年犹豫，没能第一时间拿定主意，辗转来到朝鲜，如今落下个尴尬的境地。
　　徐邦道脸上有点难看的时候，宋庆赶紧先说：“那就如此吧！”说吧拉着徐邦道告辞回了自家营寨。
　　出了蒋怡鼎的指挥部，徐邦道脸上的怒色终于现了出来，不甘心的怒道：“不就是当年黑旗军刘永福手下的一个小卒子么？牛成这样。刘永福当着你我的面，也不会这么说话吧？”
　　宋庆心里何尝舒服，只能是仰天长叹道：“兄弟，怪不得别人啊。只能怨你我当年顾忌太多了，你我还是安心在朝鲜当个海外孤臣好了。”
　　两匹马并肩在道路上慢行，徐邦道脸上依旧阴沉，看看前方到了军营，翻身下马后低声道：“老哥，俗话说骄兵必败，我看这蒋怡鼎狂的很，没准这一次要栽点跟头，你们兄弟还是打起精神来支应着，要知道这老毛子可不是好对付的，没准这一仗打下来，能落下个什么功劳也不好说。真要是摊上了，过个三五年的退休回家，手头有点功劳，脸上光彩不说，沈从云给的待遇也不会太差。”
　　宋庆点点头道：“也是。丹东城里头两万多老毛子，他蒋怡鼎是进攻的一方，居然还干这么狂？我还真担心他要吃亏，免得到时候人家把战败的责任往我们兄弟头上一推，那才叫憋屈呢。所以啊，咱们就冲这一点，也得提起点精神来，两翼还是要认真的打。”
　　辽东半岛的作战计划，是沈从云审批的。当时沈从云没有否决这个北面阻击，难免集中优势兵力发动攻击的作战计划。事后沈从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想不起来问题出在哪里。穿越者不是万能的，沈从云自然也不是。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纯粹是一种直觉。
　　问题出在哪里呢？开战以后，沈从云对这东北地图，足足看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克泽走进书房时，都没有察觉。
　　“最新战报，营口守军主动放弃了阵地，退守盖平一线。丹东方向攻击受挫，蒋怡鼎上报伤亡一千余人，目前丹东正面的俄军外围阵地，还没有完全突破。”克泽说着在地图上一番比划，沈从云听了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了。
　　“克泽，我们在辽东半岛，集结了15个师，30万的兵力。部队的装备也要强于俄军，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安的感觉，总觉得哪里要出点问题。”沈从云苦笑着说出自己的担心，一头又扎进了地图里。沈从云不是一个军事家，所以很难理性的作出一个分析和判断。
　　克泽不一样，他是个完完全全的军人，沈从云的话让克泽思考了以来，一手拖着下巴，仔细的端详着辽东半岛上的占据变化。
　　“沈，我们是不是来进行一下换位思考。加入你是库罗帕特金，面的两倍于自己的敌人，你会怎么进行战场部署？现在我们来先分析一下敌我双方的优劣之处。我军的优势是准备充分，部队训练刻苦，士兵勇猛顽强，兵力上占优。俄军的优势呢？”
　　克泽的话说的不紧不慢的，沈从云陷入了沉思之中，脑子里想着俄军的优势到底是什么？装备？很明显不是，以一个军为单位，辽东俄军在火炮数量和机枪的数量上，最多只有新军的三分之二。兵力、士气、天时、地利这些优势也在中国这边，那么俄军的优势到底在哪里呢？库罗帕特金在历史上的日俄战争中，最初的决断是完全正确，要不是上司阿列克谢耶夫瞎指挥，日俄战争的结果完全可能是另外的样子。
　　“经验！俄军的优势是经验。”沈从云一声惊呼，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尽管俄军在于英法德等欧洲强国的一系列争夺的战斗中，鲜有占据上风的时候，可是自从17世纪以来，俄军和瑞典人之间的争霸战争开始，俄军在国家的扩张过程中，几乎没有长时间的停止过战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俄军对现代战争的理解能力，至少在经验上要远远强于中国军队。
　　“那么，假设库罗帕特金放弃营口是一次战略转移的话，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从目前的局面上来看，他能作出的选择并不多。我们从他的角度来思考，答案自然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克泽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微笑。
　　沈从云的脑子里很快闪过从历史书上看到的几次近现代战争的过程，对照一下这次战役的整个部署后，脑子里猛的像黑暗之中划过一道闪电一般，嗖的一下站直了身子。
　　“克泽，我觉得库罗帕特金不会是简单的后撤那么简单，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完全没必要在盖平留下防御部队，完全可以大踏步的直接后退到金州一线，甚至可以放弃丹东。这样想就可以排除他退守金州的可能了，剩下来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他采取的是一个和我们几乎完全相似的战略。我们是北守南攻，库罗帕特金则是西线防御，东线发起出动进攻。从目前的状态上来看，丹东一线只有蒋怡鼎的一个军，还有宋庆和徐邦道的部队，无论从兵力和部队素质上，远远要弱于东线。”沈从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狠狠的一圈砸在了地图上。
　　“很好，问题应该是搞清楚了，建议以总参的名义，立刻电告蒋怡鼎，一定要谨慎，另外紧急电告徐震，让第一师分出一部快速的增援丹东一线，吩咐第二师绕过盖平，直扑金州。一旦库罗帕特金回救，可以沿途阻击杀伤俄军，达到大量消耗俄军的目的，最后完成把俄军挤压在大连、旅顺一带的狭小区域内聚歼。”
　　“现在看起来，我们的对手不好对付啊。北面的俄军扑的很凶啊，第六军的压力很大。根绝电台侦听部门的消息，俄军增援部队一共两个军，目前已经从国内乘火车启运，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在远东完成集结。一定要把这股增援的俄军也拖进来，不然想完成总参制定的大战略就是一句空话，海军陆战师登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计划就无法实现。”


第三十六章 杂牌军的冒险
　　沈从云和克泽正在商议的热烈的时候，李耀国匆忙的走了进来。
　　“报告，北方军区徐司令急电。”
　　“念！”沈从云头也不抬，继续和克泽看着地图。
　　“总统大人均鉴，今俄军主动放弃营口，震领一干主官商议后以为，此中必有蹊跷。经商议后，为防止玩意，作出如下调整部署。第一军取消分兵作战计划，火速向丹东（安东）靠拢，同时电令蒋怡鼎部，谨慎提防。此电，北方军区司令部。”
　　“太好了，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看来徐震德国的留学没有白去啊。”克泽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来，沈从云则依旧凝重着，注视着丹东的那一点，慢慢的抬头道：“如果和我们判断的一致的话，库罗帕特金实际上已经占据了先机，一旦俄军击溃丹东方向，我军再想完成全面压缩俄军的计划，就非常的困难了，重新调整部署需要时间啊。”
　　克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道：“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北面的阻击，第六军打的很艰苦啊。丹东方面，是否让蒋怡鼎暂缓攻击？转入防御，等待第一军的增援？”
　　嘟嘟的敲门声这时候又响了起来，李耀祖开门一看，火急火燎的赵星龙进来大声道：“侦听处刚刚转来的急电，库罗帕特金给盖平和丹东的俄军下发命令，让他们坚决死守。要求盖平守军，至少要把我军主力拖住一个星期以上。另外我部情报人员，在蓝旗镇一带发现大批俄军的踪迹，人多的数不清，看番号旗帜，至少有四个师！俄军的戒备非常的严密，沿途的一干村子，都遭了殃，凡是靠近的中国人，一律枪杀。我们的情报人员牺牲了三个，才算完成了侦查任务。”
　　消息得到了确定，沈从云头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一头扎在地图上，飞快的找到蓝旗镇后，不由的吸了一口凉气。
　　“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六十里，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天半的路程。好个狡猾的库罗帕特金，玩了一手漂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克泽看清楚后道：“情况很严峻，库罗帕特金这是早有准备的行动。假定俄军是五个师的兵力，这就等于俄军集中了十万人，要在丹东一线吃掉蒋怡鼎部。立刻把情报转达给徐震，然后严令张光明的第一军，不得有半点延误，急行军往丹东方向靠拢。”
　　“克泽，我在北京呆不住了，必须亲自到前面去看一看。”沈从云沉声说着，克泽缓缓的点头道：“去坐镇前沿，对士气也是一种鼓舞，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三天，目前整个国内大局都需要你。”
　　沈从云点头道：“我明白，走之前我会交代清楚的。”
　　北方军区，接到急电后，徐震和刘永福两人额头上都冒汗了。没想到在我军如此强大的兵力面前，库罗帕特金居然还敢这么冒险，盖平的守军不会超过两个师，就凭这点兵力想拖住两三个军？好大的胃口。
　　“奶奶！老毛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留下两个师，我们就不客气，让万树生和刘永全合作，一口给他吃掉。张光明火速靠拢蒋怡鼎后，暂时先稳定住战局，把总预备队第四军给拉上去，直接给我扑向花园口，断了俄军主力的退路。只要大量消灭了俄军的有生力量，我主力才能从容的完成战略转移，回头对付北面的俄军。”刘永福大声说道，脸上露出一阵激动，双眼的眉毛一直乱跳着。
　　“好，就这么干！电令万树生和刘永全，两个军攻打两个师，我最多给他们三天的时间，多一分钟都没有。”徐震答应之后，刘永福笑道：“第四军能否切断俄军的退路，对整个战局而言很关键，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刘永福的这句话，顿时把一种责任给表达了出来。徐震心里何尝不明白，沈从云把这么多军队集中在北方，这份担子沉甸甸的压在大家的身上，击败俄军才是唯一的出路。刘永福主动请缨，这是在担责任呢。
　　“刘大人，您多辛苦。”徐震站直身子，给鬓角已经有白发的刘永福行了个庄严的军礼，在这一瞬间过往的种种内心里的不愉快，在抵御外辱的硝烟中，全都消散的干干净净。有的只是相互之间的绝对信任，这也正是沈从云最愿意看见的一幕，一个精诚团结的军区班子。
　　“徐大人，请放心！刘某人还没老，一顿还能吃一斤米饭。”刘永福同样庄严的回了一个军礼，恍惚之间，当年那个在越南战场上，让法国人闻风丧胆的刘永福，又站在面前。
　　……
　　绥化，夜已经很深了，昔日的北洋三杰还围在一起。
　　“佳木斯方面一再请求援军，我已经严令他们，援兵一个都没有，必须坚守三天。”王士珍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波动，心里实际上已经开了锅了。同样是防御战，明显齐成功方面要艰苦的多，即便是这样，两天下来齐成功硬是咬着牙齿没叫苦。这一对比就显出差距来了，佳木斯方面是两个师的兵力啊，居然还叫苦，怎么好说的出口啊。
　　其实手下两个师长的心思，在座的三位心里都清楚，两个师都是老北洋的底子，也算是三人的嫡系了。眼下战局严酷，第六军单独阻击，下面的人多少都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齐成功是天子门生，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丢人！”段祺瑞恶狠狠的骂了一声道：“看看人家11师，两个旅有一个已经残废了，面对数万俄军，目前还在苦苦坚持。还有一天的激战才能撤退，这帮子王八蛋倒先叫苦了，不行，我得连夜走一趟，撤了赵立秋和白先楚这个两个狗日的。”
　　“不行啊，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芝泉你走一趟是可以的，但是别冲动，打完仗再修理这帮小子不迟。这次去告诉他们，向11师学习，每人一枚光荣弹，死也要脑袋朝着北方。”冯国璋同样恶狠狠的说着，王士珍慢慢的开口道：“老北洋这点家底子，是沈大人还给我们的，今天在抵御外辱的战场上，警告他们别惦记着保存实力了，牡丹江方面我们要求守三天，佳木斯方面至少要守上五天，等11师退下来了，才能后撤。一句话，战死者全家老小有国家有军队养着，贪生者就地处决，身后事就别指望了。”
　　一阵风把门吹开，一道寒风钻进来，阴森森的夜晚就在外头，天空中没有半点月光，密密麻麻的星星不满了整个天空。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啊，老天爷咋这么不帮衬？”冯国璋一声叹息，段祺瑞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道：“就这么定了吧，我连夜出发。二位兄长放心，只要我在佳木斯一天，就一定守住。”
　　牡丹江，齐成功的指挥所外，望着漫天的星光，一脸文弱的齐成功，默默的面朝着东边，独自站在黑夜中。
　　两日来艰苦的阻击，让齐成功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痛惜的同时，更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种自豪。孙浩团的表现，更是让齐成功脸上光彩无比。整整36个小时，面对俄军几倍的兵力，硬是一步不肯后退，营连级军官，几乎换了一遍，危机时刻怀揣集束手榴弹扑向敌群者，比比皆是。
　　黑夜中一支担架队，悄悄的从前方不远处走过，从这里过去三百米不到，就是战地医院。
　　齐成功不由的迈步朝医院的方向走来，因为想起孙道公也受了重伤，当时知道情况的时候，战局正惨烈的继续进行中，没来得及看看。
　　刚刚踏进大院子，院子里整齐的摆放的盖着白布的一排一排尸体，立刻让齐成功停下了脚步。
　　一个胳膊上吊着绑带的军官，一下就进入了齐成功的视线内。
　　“孙浩！”齐成功喊了一声，正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抽烟的孙浩，立刻站了起来，看清楚是师长大人后，立刻小跑过来。
　　“敬礼！”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呆着做啥？”齐成功很想表现的和善一点，可是看着一脸硝烟未洗的孙浩，脸色不由的便凝重了起来。
　　孙浩悄然的回头往了往手术室里面的灯火，低声道：“我们团长在里面抢救，已经推进去四个小时了。”
　　齐成功的脸色不由的越发的凝重，孙道公是他一手从老部队要来的，今天白天战斗激烈的时候，应妙才的手臂叫老毛子骑兵劈下来的时候，二营的阵地要不是孙浩带预备队及时增援，就守不住了。久攻不下的老毛子恼羞成怒，不顾阵地上还有自己的骑兵，用重炮进行无差别轰击，一发炮弹落到孙道公身体五米之外。
　　手术室的门悄悄的打开了，出来一个满脸疲惫的洋鬼子医生。
　　“医生，情况怎么样？”齐成功一个大步上前，关切的问。
　　“手术很成功，从他身上取出了16块弹片。他的伤势太重了，能不能挺过48小时，就得看他的意志力了。其他的，只有上帝知道了。”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么？”孙浩不由着急的问。
　　“可以，现在还在深度麻醉中。”
　　一群医护人员推着孙道公出来，两人上去，孙道公闭着眼睛，脸上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看病人就要进特护病房，护士回头拦住两人道：“你们不能进去，免得伤者伤口感染。”
　　这是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重外伤者能不能活下去，更多真的是要看个人的意志力和老天爷了。
　　护士的话，两人不敢不听，一起停下。这是院子那头一阵轻轻的吵闹声传来：“你怎么不听话啊？乱跑什么？”
　　“小护士，我求你了，就让我去看我们团长一眼。”这声音熟悉的很，孙浩听了不由失声道：“政委。”
　　由警卫员搀扶着的应妙才，一条袖管空落落的飘着，听见孙浩的声音，不由的一阵激动，举目看来，发现齐成功时，立刻一手推开警卫员，挺直了胸膛举手敬礼道：“师座！”
　　应妙才是政工人员的出身，有政训部的背景，平时看起来带着厚厚镜片的眼镜，一个非常文弱的人。没想到啊，就是这样一个文弱书生，上了战场就敢端着刺刀和人高马大的老毛子拼命。齐成功看着应妙才苍白的脸，喉咙剧烈的蠕动几下，心里不禁一酸。
　　11师有这样的官兵，这仗何愁不胜？
　　“我命令，都回去休息吧！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呢，都给我好好的养伤，养好了我还指望你们重新上战场杀敌立功。”齐成功说着眼角不由的模糊了，飞快的扭过头去。
　　……
　　蒋怡鼎有点上火了，一个军整整打了一天，居然没能突破丹东守军的外围阵地。劈头盖脸的将担任主攻的师长一顿臭骂，回过头来就接到军部发来的电报。
　　“俄军主力约十万人，已经向你部逼近，速速后退组织防御，勿使俄军打通中朝通道。第一军已经奉命向你处靠拢，望你部稍作后退，死死黏住俄军主力，不使逃脱。”
　　蒋怡鼎吸了一口凉气，放下电话冲到地图跟前，看清楚电报上俄军所处的方位后，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按照目前的部署态势，一旦俄军主力逼近，完全有可能反包围。
　　怎么办？丹东一线在没有建筑和夜战工事的情况下，绝对是易守难攻，也正因为这一点军区战前的作战计划，才放了个第四军和宋庆他们来打丹东，现在倒好了，丹东没快速拿下不说，还要面对俄军局部优势兵力的反扑。退过鸭绿江更是不能考虑的问题，真的退过去，就等于把北面的出路让给俄军了，俄军随时可能冒险北上，到时候不要别人枪毙，自己自杀得了。蒋怡鼎想了一会，有了主意。不过需要宋庆和徐邦道的配合，于是立刻派人请宋庆和徐邦道来一起商议。
　　已经是半夜了，两人接到蒋怡鼎的邀请后，还是先后赶到了第五军军部，蒋怡鼎多少有点惭愧的转达了军区的命令。按说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部署，要是第五军要是完全拿下了丹东，这仗打起来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主动权就在自己的手上了。
　　得知俄军主力已经逼近，宋庆和徐邦道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即都凝重了起来，一起看着蒋怡鼎，毕竟这里还是他说了算。
　　“两位，眼下我第四军打了一整天，老毛子的外围阵地已经拿下了三分之二，如果两位能阻击俄军主力一天以上，我第四军绝对有把握拿下丹东，这样以来老毛子就算来到城下，想要打通中朝通道而攻击丹东，就要面临久攻不下被我军围歼的危险。”
　　蒋怡鼎这个建议，无疑充满了诱惑，可是巨大的诱惑往往伴随的是巨大的风险。以不足三万的杂牌军去阻击十万俄军主力一天，这对宋庆和徐邦道而言，实在是心里没底气。
　　“蒋大人，是不是请示一下军区？”宋庆是老江湖了，所以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事实上这个意见等于是一种试探，同时也是一种进退自如的策略。
　　蒋怡鼎心里暗暗的鄙视了一下这个老家伙，心道得给他们好好分析一下才行。同时蒋怡鼎心里又暗暗的着急，时间紧迫，还得耐心的给这两个不配合的家伙分析形势。
　　努力的挤出笑容来，蒋怡鼎拖过地图道：“两位请看，目前摆在我们的面前的方案，只有三个可能。第一，退过鸭绿江，凭借鸭绿江的天险守住边境线。很显然，这样等于把北上的道路给主动让了出来，万一俄军主力直接北上，我想我可以找个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省的丢人现眼。第二，后退十里，构筑防御工事。可惜这一带几乎无险可守，一旦俄军部署一支阻击部队，挡住前来增援的第一军两天以上，我们两只军队很可能就是被击溃的下场。第三条，我之前已经说了，冒险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没准能够一举扭转被动局面，同时两位也能一展伸手。”
　　宋庆和徐邦道说不动心是假的，可是蒋怡鼎说的一天就能搞定丹东的话，似乎有点水分。到时候真的打起来了，丹东迟迟拿不下来，两人的家底只有打光的结果了。所以，两人只能一再慎重。
　　“蒋大人，你还是说说具体怎么想的吧，我们再商议一下。”徐邦道目光中闪过一道激动，身为军人，在对外的战场上，自然想打出个名声来。
　　蒋怡鼎见两人动心了，连忙笑道：“请看这里——滚兔岭。老毛子人多兵多，辎重自然也多，只能走岭下的官道，这里是也附近唯一算的上有利的地势了。两位率部抢先占领这里，构筑工事，阻击俄军主力。”
　　蒋怡鼎的计划，实际上已经打动了宋庆和徐邦道。归顺了新政府后，两人确实也需要一次拿得出手的战绩来为自己正名，不然杂牌军这个尴尬的身份，可能要顶在头上一辈子。
　　二人相互看看，蒋怡鼎赶紧又加了一把火道：“这样，我把调一个重迫击炮团和一个重机枪营归你们指挥，加强一下你部的火力。”
　　“干了，要死卵朝上！”宋庆猛地站了起来，一锤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我们立刻回去，连夜整队出发。”徐邦道说着站了起来，蒋怡鼎赶紧补充道：“两位这一去，责任重大，面对俄军主力，如果守不住，请及时撤下来。”
　　“嘿嘿，蒋大人，您也别激将。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会吃这一套。既然答应干了，别说阻击一天。丹东只要没拿下，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一直打到最后一个人。如果蒋大人关心我们，还是多多考虑一下，如何快一点拿下丹东吧。”宋庆阴森森的笑着说，脸上有点不屑。
　　蒋怡鼎的一点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了，多少有点尴尬的笑道：“如此，拜托两位了。”其实蒋怡鼎心里也明白，阻击一天，加上俄军在路上至少要走一天，一共是两天的时间，能不能打下丹东还是个问题。蒋怡鼎也心里也非常明白，只要这两位答应，丹东拿下之前，怎么都不敢轻易放弃阻击阵地的。
　　宋庆的话，倒也激起了蒋怡鼎的豪气来，拱手道：“二位，废话我就不说了，大敌当前，我蒋怡鼎是当年黑旗军的出身，并不比二位强多少，不过是先你们几步进了新军的门。今天我把话撂这，我要与二位同心协力，搭台子唱一出好戏给一些人看看。”
　　蒋怡鼎这掏心窝的话，倒是很对这两位老将的脾气，两人也不客气，齐齐拱手后，宋庆道：“蒋大人，您能这么说，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只要我们兄弟在滚兔岭，只要丹东还在老毛子手上，老毛子的主力就别想越过阻击阵地一步。另外，提醒一下蒋大人，当心一下丹东的老毛子弃城而走，我军一旦陷入被前后夹击的境地，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蒋怡鼎肃然道：“二位请放心，攻城之战，围三缺一，东面是隔着鸭绿江的朝鲜，老毛子要逃，也只能往西逃，所以我把西面留着给他们逃，城外事先派一个旅埋伏着，老毛子不逃也就算了，只要逃就算到头了。”
　　……
　　天已经三更，宋庆和徐邦道的朝鲜镇守军的军营内，一派热闹。一队一队的士兵举着火把往滚兔岭赶去，两位老将骑着战马，注视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心中多少有点忐忑的同时，油然而生出一份豪气来。
　　“徐兄弟，宋某年长，万一战事败坏，老哥我先走一步如何，家里的后事就拜托您了。”宋庆淡淡的说着，徐邦道楞了一下，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道：“此去的风险，你我心里都非常的清楚。既然决定干了，就没打算苟且偷生。”
　　几乎是在宋庆和徐邦道出发的同时，库罗帕特金也从睡梦中惊醒了，看一看手表后，不由的咒骂了一句：“该死的黄猴子，让人觉都睡不着。”
　　库罗帕特金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到处都是中国军队特有的黄军装追杀俄军的场面，库罗帕特金急的想逃，偏偏脚下没力气，几个中国士兵端着刺刀冲到面前时，吓醒了。
　　这样的一个梦，无疑不是什么好兆头。坐在床沿上，库罗帕特金默默的思索一番后喊道：“来人。”
　　“将军阁下，您有什么吩咐？”副官应声推门进来，库罗帕特金站起身子，开始穿上军装，一边问道：“先头部队有消息么？”
　　“半个小时前，收到他们的电报，已经抵达前方的红旗镇，按照您的指示，回电让他们休息到明天早晨六点，然后一早出发。”
　　库罗帕特金听着皱起了眉头，口中不住的嘀咕着，径自走出房间。这间屋子本事镇上一家大户人家的住宅，俄军进驻后，镇子上能看见的活人都杀了个干净，这宅子也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出了门口，院子里一片黑幽幽的，偶尔几只火把，在黑暗中像鬼火一样的闪动着，想起白天这宅子里几十号人被杀了抬出去的场面，库罗帕特金不由的心里微微的有点不舒服。偏偏一抬眼，看见院子里的那口井，想起了下午的时候，一个被手下拖到房间里打算强暴的女子，奋力摆脱后敞开胸怀冲到院子里，纵身跳进井口的场面，心里越发的觉得这黑暗有点阴森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似乎也浓了起来。
　　一阵凉风钻进领口，辽东春天的夜风冷的紧，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的库罗帕特金，不由的在风中打了个寒战。一种不好的预感，强烈的侵袭过来。
　　“该死的黄种猴子！”又是一声咒骂后，库罗帕特金总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了，思量一番后决然的下令道：“传令，全体集合整队，立刻上路。通知先头部队，不要休息了。”
　　“将军阁下，您的计划相当的高明，我想中国人不会看穿您的战术部署的？”副官本意是要拍马屁，结果拍到了马蹄上，库罗帕特金刚刚才想明白，一旦中国军队发现自己主动放弃营口，想到自己是另有安排的可能性，真的是太大了。
　　“狗屎，要说道军事理论，中国人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了完整的军事理论体系的著作《孙子兵法》，中国的绝大多数人是愚昧的，但是中国人口的基数太大了，出现一些精英根本很正常。例如我们面前遇见的对手，中国人的新军，他们的最高统帅沈从云，拿到世界上来看，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一个大国，一旦有了一个英明的领导人，是非常的可怕的。”库罗帕特金不知道怎么了，心中升起一股怅然来。
　　副官应声下去传达命令去了，库罗帕特金看着院子里开始忙碌起来的场面，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星光，那是一个充满了未知世界，正如辽东战场一样，如此的难以预测。
　　“也许，我将很难体面的离开远东了。”一声微微的叹息，在凌晨的夜风中幽幽的飘荡。
　　……
　　牡丹江前线，一通猛烈的炮火将11师的一线阵地犁地一样的翻了几遍后，这两天在阵地前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的俄军，开始借着晨雾的掩护，小心翼翼的往前小跑，眼看那熟悉又可恶的阵地就在眼前时，似乎阵地上完全没有反应。
　　距离一百米，冲在最前面的俄军士兵开始紧张了起来，这些天的战斗让俄军士兵记忆最深刻的是，就在这个距离上，中国人的小口径火炮，机枪步枪构筑的火力网，根本就和死神的镰刀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今天很诡异的是，阵地上依旧没有反应。
　　“乌拉！”挥着指挥刀的军官一声大喊，士兵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一起扯开嗓子大喊着加快脚步往前冲。
　　大约在五百米以外的二线防御阵地上，齐成功举着望远镜很有耐心的注视着一线阵地上的变化，当看见晨雾中几面红旗飞快的摇动时，齐成功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来，慢慢的拿起电话。
　　“蒋有礼，天气不错，老毛子上了一线阵地了，好好的给我招待一下。”
　　“重炮团！目标正前方，标尺3300，三发急速射！”憋了两天的蒋有礼，放下电话后冲出指挥所，对着传令兵的这一声怒吼，似乎要将这两天憋的气，一下都发泄出来。
　　没有遭遇到丝毫抵抗的俄军，冲上阵地后，发现“该死的”的中国军人已经跑了个干净后，猛地的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可是欢呼声刚刚响起不到一分钟，霭霭晨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且尖利的呼啸声。
　　“狗屎，是重炮，快卧倒。”一个军官大声的招呼，同时身子往下一趴。身边的俄军士兵，机灵的早就趴下去了，迟钝一点的，立刻被铺天盖地的炮火卷上了天空。
　　俄军士兵在战后的回忆时，每每提到中国军队的炮火时，往往会用“地狱”“长了眼睛”一类的话来形容炮火的密集和准确。一贯将炮兵发展看做新军最重要的一环的沈从云，在炮兵上的投入是巨大的。不说别的，这三年来，从德国购买的大口径火炮，就足足近千门。一战的时候，俄军一个集团军，十几个师才装备了4-500门大炮。沈从云一手缔造的新军，排除迫击炮不算之外，一个师就配备了一个重炮团，更别提每个军还配有一个重炮旅。大炮数量上，要算起来在远东战场上，足足是俄军的两倍。
　　短短的十分钟的突然密集的炮火打击，让登上一线阵地的俄军，尝到了什么叫乐极生悲的滋味。事先锁定的射击诸元，使得炮火打击变的精准无比，几乎没有什么浪费。
　　借着晨雾的掩护，11师的炮兵阵地，根本没有暴露的可能，给了俄军一次狠狠的教训后，炮击停止。
　　太阳出来了，浓雾在阳光中消散的很快，吃了大亏的俄军，小心翼翼的藏在破败不堪的工事里，只是派了一百多名大叫倒霉的士兵，冒险开始搬运那些在炮火中中奖的更倒霉的家伙。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一顿炮火下来，刚刚登上一线阵地的俄军，足足损失了三四百人。恼羞成怒的俄军倒也冷静，没有立刻发动反击，而是等到浓雾散的七七八八了，看清楚五百米之外中国军队构筑的第二道防御阵地时，大口径的重炮这才又隆隆的响了起来。
　　……
　　几乎是齐成功用大炮偷袭俄军的同时，丹东城下第四军的大小火炮，全部集中到了城北。一百多门大炮对准城外的残余阵地，来了半个小时的猛轰之后，开始向后延伸。
　　炮火刚刚延伸射击，俄军士兵从各自的掩体中溜上了阵地上。按照常规，中国军队炮火准备后肯定是要发起冲锋的。
　　事情总是有点意外的，蒋怡鼎这一次玩了一把阶段性的炮火准备，俄军步兵刚刚上阵地，刚把机枪上的漫布掀开，又是一阵炮弹呼啸着落了下来，这一下砸的可算是热闹了。
　　丹东城外的炮火响的正热闹的时候，滚兔岭上宋庆和徐邦道同时抬眼望了过来，看着一团一团的硝烟升腾的场面，两人同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第四军的火炮数量，足足是这个朝鲜监督军的三倍还挂点零头。朝鲜监督军2万5千人的编制，有个单独的炮兵队，装备了75毫米的行营炮和野炮40门，这些火炮主要来源还是当年甲午战争时期，从日军那里缴获的。沈从云顺手卖了个人情，送给宋庆和徐邦道了。
　　归顺之后，沈从云又大方的补充了十几门行营炮给宋庆和徐邦道，也算是承了戊戌年间两人没有投向满人的一部分情。
　　“徐兄弟，你我分一下工，岭上归你指挥，我到官道的另一侧找个地方，构筑阵地，两边互为犄角之势。”宋庆淡淡的笑了笑，收回目光。
　　“宋大哥，哪有这样的事情？你在岭上坐镇，下面我去。”徐邦道语气坚定的说着，宋庆苦笑了一下，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只能笑道：“如此，兄弟多多保重，随时保持联系。”
　　蒋怡鼎的炮火准备相当的成功，突击部队吹着冲锋号从大地上一跃而起，潮水一般的朝丹东城涌去的时候，蒋怡鼎这才不慌不忙的回头对副官说：“去，把我们的作战计划发电报上报军区。”
　　说起来军区的命令是让蒋怡鼎放弃攻打丹东，结果这家伙反其道而行，也算是抗命了。不过，蒋怡鼎心里有数，只要说清楚了情况，军区方面有刘永福在，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徐震接到蒋怡鼎的电报时，看完之后开始浑身冒冷汗了。心里非常的想骂娘，可是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蒋怡鼎说的情况，又觉得蒋怡鼎的处理无疑是最佳的，前提是宋庆和徐邦道能顶住俄军的攻击，蒋怡鼎能及时的拿下丹东。至于蒋怡鼎电报里说的，力争两天之内拿下丹东的计划，徐震不由的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第四军对上三万俄军，没有了宋庆所部的协同作战，一个星期能拿下都算是好事了。
　　看看时间，蒋怡鼎那边肯定已经打起来了，部队展开后再收回来，非常的伤士气，徐震按捺住心中的彷徨，决定还是先给北京发电报，通报一下情况再说。


第三十七章 过线者死
　　丹东城下的枪炮声整整的响了一天，蒋怡鼎和他的第四军，算是彻底的杀红了眼。俄军的抵抗出奇的顽强，出城北一里地的外围阵地上，有一处俄军重兵把守的无名高地，成了双方争夺最激烈的所在。
　　在一天激烈的战斗中倒在了无名高地下。俄军在城外所有据点都被拔掉后，无名高地还顽强的存在着。五百多名年轻战士的身躯倒在了冲往高地的道路上，不拿下高地就谈不上攻打城区，更别说拿下丹东城。
　　每一个牺牲的战士，都蹬着眼睛张着嘴巴，脸朝高地的方向倒下。冲锋号吹响的时候，没有撤退的命令，就没有人退缩一步。
　　“突突突！”马克沁的火舌如同毒蛇的信一般，在渐渐落下的夕阳里，将日落前最后一次发起冲击的新军战士们，死死的压在阵地前。
　　蒋怡鼎亲自来到第一线，从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时，心如刀绞一般的疼。
　　“撤下来吧，老毛子阵地上部署了五挺机枪，阵地的正面不过五百米宽，人多的优势无法发挥。”蒋怡鼎悠悠的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声，放下了望远镜。负责主攻无名高地的12师师长司徒魁，脸上带着硝烟的痕迹，无比惭愧的朝蒋怡鼎这边走来。
　　“军长，属下有罪。”司徒魁赶紧先认错，这仗打的确实不怎么样。司徒魁说着身子摇晃了一下，左腿微微的抖了抖。蒋怡鼎看的仔细，不由蹲下身子，要撩起他的裤管看看。
　　“军长，别！您……。”司徒魁伸手要来挡，蒋怡鼎眉毛一横道：“少废话。”说着撩起裤管一看，上面果然打着绷带，雪白的绷带下面正在往外渗血。难怪这小子站都站不稳。
　　“哼！”蒋怡鼎从鼻孔里发出哼声，慢慢的站起来，脸上阴沉的说道：“怎么伤的？”司徒魁觉得有负蒋怡鼎，苦笑道：“刚才到一线去看了看，叫老毛子的流弹咬了一口。”
　　“这仗是怎么打的？整整一个下午，你愣是没拿下无名高地，战前侦查是怎么搞的？老毛子这么多机枪，正面就那么点宽，你一次冲锋就是一个营的兵力，你会不会打仗？”蒋怡鼎忍着没有大怒，不过已经是震怒的边缘了。
　　“军长，老毛子在无名高地上的工事修的很坚固，炮火准备的时候机枪拖了下去，我们冲锋的时候拖上来，所以几次都没敲掉他。”司徒魁低声解释道，蒋怡鼎一听就火了。
　　“狗屁，炮火准备的时候没敲掉，你的迫击炮呢？怎么不迫近了攻击？怎么不组织机枪进行火力压制？”蒋怡鼎说着抬起脚来，想狠狠的踹司徒魁一下，可是看见他的艰难的伤腿站立时额头上都一直在冒汗，气的收回脚来，扭头看着高地的方向，举起了望远镜。
　　这时候队伍已经完全撤了下来，高地前几十具新军士兵的尸体躺在那，袅袅的硝烟在微风中摇曳着，血红的夕阳下，整个高地似乎已经被血液泡着，蒋怡鼎的心头又一阵强烈的疼。
　　“军长，您说的办法，我们都尝试了，效果不明显。老毛子的马克沁，配了防护板，又有工事的掩护，正面机枪的压制效果不明显，几次用迫击炮打，勉强敲掉了三挺机枪，不过也搭进去四名炮手。老毛子在阵地上，至少放了一个团的兵力重点把守。不过，请军长放心，我已经下令准备夜战，我师全体官兵，就算打完了，也要把这块骨头啃下来。”司徒魁说着大声保证着，蒋怡鼎哼哼两声道：“少说这些空话，说点具体的。”
　　“属下已经组织好了爆破队，半个小时后发起新的攻击，炮击效果不好，就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就算用牙齿咬，天黑之前，我也要拿下无名高地。”
　　蒋怡鼎听他这么说，慢慢的回过头来，也不理睬了，迈步进了指挥部，操起电话一阵摇。
　　“给我接重炮旅！我是谁？老子是蒋怡鼎。”对这电话一阵吼后，总算是接通了重炮旅的电话。
　　“重炮旅么？刘大麻子，你给的听好了，五分钟，我要你对准无名高地，来上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别给我节省炮弹，哪怕把高地给削平了去。”
　　咣当，蒋怡鼎放下电话，回头对司徒魁道：“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天黑之前拿不下无名高地，主动请辞吧。”
　　“军长请放心，这一次拿不下无名高地，我也没脸面来见你。”司徒魁说着敬了一个军礼，转身摇晃着离开了，身边的警卫员要上前去搀扶，给他一把推开了，一扭一拐的走了出去。
　　两个连的突击队默默的站好了队伍，司徒魁出现的时候，一干队员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目光。
　　走到队伍前的司徒魁，猛然间大声怒吼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看见无名高地上躺着的那些没来得及拉下来的兄弟们没有，今天在高低前，我们倒下了五百兄弟。坦率的说，突击队能侥幸活着的兄弟，可能不多。我就一个要求，把集束手榴弹丢进敌人的战壕里，炸掉那些狗娘养的老毛子机枪，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兄弟们先走一步，只要打开一个缺口，老子亲自端着刺刀带着后续部队上来。”
　　司徒魁说话间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摇晃了一下后，猛的端起一把步枪，慢慢的走到一挺机枪掩体边站住，接着一伸手喊：“全体上刺刀！”
　　“刷！”突击队全体熟练的上了刺刀，“刷”全旅官兵集体上刺刀，“刷”全师官兵集体上刺刀。
　　场面陷入沉默！每个突击队员的脸都狰狞的扭曲着，热血已经沸腾，眼睛已经瞪圆。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目光中迸发出来的漫天的杀气，冲天而起。
　　“呜！”重炮旅大口径榴弹炮声音打破了夕阳中短暂的宁静。
　　“轰轰轰！”一瞬间无名高地被炮火营造的火海淹没了，硝烟如同怒涛一般的翻滚，无名高地在硝烟中犹如风雨飘摇之中的落叶一般。
　　几乎所有能调集的大炮，这一瞬间都在怒吼着，倾泻着怒火。
　　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重炮轰击开始延伸，司徒魁猛然间跃上机枪掩体，单手高高的举起手上的步枪，声嘶力竭的怒吼：“杀！”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声猛然间爆发出来，吼声震的天地为之颤抖，日月为之黯淡。
　　数百突击队员旋风一般的冲出战壕，朝着无名高地上奋勇而去。
　　丹东城下的喊杀声传到徐邦道的耳朵里是，蒋怡鼎的战报也传达了过来。城外的无名高地还在老毛子的手上，徐邦道的心不由的猛的往下沉。半个小时前，前方的哨兵已经回来报告，老毛子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两里地外。扭头举着望远镜看看滚兔岭上一处显眼的坡面，宋庆在晚风中伫立着，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飘舞，一手死死的按在腰间的战刀上了，面色凝重的看着前方。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夜，老毛子的主力就会发起攻击。现在的局面，时间对双方来说，都是如此的宝贵，徐邦道更愿意相信，老毛子连夜发起攻击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换成是自己，也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震天的喊杀声想起的时候，身经百战的徐邦道后脊梁突然一阵发凉，浑身的毛孔仿佛受惊似的闭上了。徐邦道猛地一个回头，遥望着远处厮杀正酣的战场。
　　“杀气！好大的杀气！”徐邦道低声诺诺的自言自语着，一个热血军人天生的敏感，是不会有错的。
　　塔塔塔，连续的几发子弹，打在司徒魁的脚边，激起一团尘土。身后的警卫急忙上前要把司徒魁拉下来时，司徒魁怒目一瞪道：“滚，老子就站在这里。下去通知后续部队，准备战斗。”
　　太阳的脑袋已经被天空无形的巨手按的完全沉没下去了，最后一抹余晖在西天挣扎着，像是一个溺水者伸出的手臂。余晖之下，司徒魁一手拄着步枪，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带着突击队上去的，是营长王木根，一个三十多岁木讷的广西汉子。早年间上过几天私塾，认识几个大字。刘永福在越南折腾的时候，家里揭不开锅的王木根，拎着把砍刀加入黑旗军。
　　之所以在军队中混了十几年，还只是个营长，还是因为性格的缘故。人太老实了！开战之前王木根接到家里的来信，老娘托写信的人带话说，家里的日子过的不错，以前遍地收厘金的卡子现在都没了，官府的税收也免了三年，靠着十几年王木根捎回去的银子，置办了十几亩地后，如今在村子里也算殷实人家了。
　　王木根心里想的很简单，家里日子好过，不是因为自己当官的缘故，而是因为新中国一干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正政策在起作用。平日了手下的士兵，时常说起家里的事情，大致情况也都差不多。
　　营部的教导员经常跟士兵们说，家里日子好过，全都是因为当今的沈大总统体恤民情，新中国的政策好。老毛子如今欺负到头上了，就是想逼着国家低头，让大家伙再归去过苦日子。
　　怎么办？拼了性命也不能答应！这就是王木根此刻的想法！一个老兵最朴实的心思！
　　高地上老毛子的机枪在拼命的扫射着，尽管不断有战士中枪倒下，突击队的每一个战士，都已经没有恐惧的感觉了。师长就站在后面看着，营长王木根冲在最前面。
　　高举着战旗的旗手，中弹倒下，身边的战友立刻冲上去，毫不犹豫的捡起战旗继续冲锋。战场上的旗手，永远都是对手首要的打击目标。接过战旗的士兵，刚跑出三五步，几发罪恶的子弹在胸前穿过，飞溅起一片血花。可是不等旗手倒下，身边的战友已经一伸手接过战旗，继续前进！旗帜仿佛是这支队伍的灵魂，绝对不能倒下。
　　“咚咚！”快速跟进的迫击炮响了，连续几发炮弹，敲掉了一挺机枪。俄军的火力为之一顿，密布的死神之手，被斩断了一支。又是连续的几个准确的迫击炮压制下，俄军的机枪被一个一个的敲掉。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距离越来越近了。
　　一片密集的手榴弹飞了起来，落在战壕内，炸的老毛子一阵鬼哭狼嚎的，眼看这突击队就要靠近俄军阵地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土包裂开一个口子，一挺马克沁突突突的响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战士，纷纷身子一顿，努力的朝着前方倒下了。
　　王木根眼睛瞬间红了，一伸手解下背后绑着的集束手榴弹时，身后年轻的警卫员喊了一声：“营长，小心。”说话间，一股力量在背后推到了王木根，年轻的警卫员扑在了王木根身上。
　　倒地的王木根回头看了一眼，17岁的小通讯眼的眼睛，正慢慢的闭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鲜血汩汩的从嘴角溢出，一滴一滴的落在王木根的身上。
　　“丢你老母！”王木根一声惨厉的怒吼，拎着集束手榴弹猛地从地面上窜了起来，飞也似的冲上前去，眼看就要冲到土包跟前时，一发子弹狠狠的钻进了肚子，王木根被带的往后一歪，挣扎了几下勉强站住。这时候距离土包不过三五米，王木根脸上一阵狞笑，一伸手拉弦，浑身冒着青烟凝聚起最后全部的力量猛的往前一扑。
　　踉跄着冲到土包跟前，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王木根把集束手榴弹塞进了土包的口子内。
　　“轰！”巨响之后，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停顿了一下，天地似乎在这一刻宁静了瞬间。
　　“杀！”突击队的喊杀声再次震天响起，接二连三的集束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杀！”司徒魁说到做到，当突击队用血肉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第一个端着刺刀，喊着杀声，一瘸一拐的冲在前面，身后是一干旅长、团长、和全体官兵。冲锋队伍潮水一般的卷了上来，端着刺刀的俄军也哇哇叫着跃出了战壕，两军猛烈的撞击在一起。
　　杀！刺刀狠狠的扎进老毛子的胸膛，抽出时带出一道飞溅的鲜血！
　　杀！让老毛子知道知道中国军人刺刀的厉害！
　　杀！让世界知道中华民族不可辱！
　　刺刀断了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直接抱住比自己高一头的老毛子，张嘴就咬。新军士兵人人争先，个个奋勇，气贯长虹！无名高地上的俄军，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最后一点勇气让一场白刃战给打成了丧家之犬！
　　天色终于黯淡下去，一弯新月慢慢的爬上来，清凉的照在硝烟密布的战场上。红艳艳的军旗插在了无名高地的顶端，布满弹孔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丹东城就在面前，胜利还会远么？
　　望远镜里一队又一队的俄军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在三四公里外摆开了阵势。老将宋庆的心微微的紧了紧，丹东方面的枪声冷清了下来，最后再沿着阵地视察了一遍，仔细的检查了火炮阵地后，宋庆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树下，慢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卷烟来。
　　“通知蒋大人，让他抓紧一点，老毛子的主力已经摆开阵势要夜战。”宋庆慢悠悠的说着，一道青烟飘了起来，目光最后落在山坡对面的高地上。
　　徐邦道似乎感觉到了宋庆送来的目光，默默的扭头看着滚兔岭那并不高大的身躯，目光中闪过一道坚毅。
　　“咚！”一发炮弹落在了阵地前十米外，这是老毛子的炮兵在试射！
　　“奶奶，口径不小啊！”徐邦道淡淡的笑了笑，慢慢的走到最后一道战壕前，伸手把腰间的战刀抽了出来，弯腰划了一条十几米长的线后嗖的使劲往地上一扎，然后和战刀并肩站着，大声的怒吼：“大家都看见这条线了，从这把战刀开始，绝对不允许退过这条线。督战队给我听好了，包括我在内，有人退过这条线，格杀勿论。”
　　……
　　北京，总统官邸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稚嫩的童声在念着《三字经》，孩子的身边，紫玉微笑着看着孩子，脸上尽是慈爱的目光，一点都没注意到沈从云在窗外偷看。
　　“这么小的孩子，正是玩的时候，天都黑了，还背什么书？”沈从云终于忍不住了，推门走了进来。
　　“爸爸！”沈力尧看见沈从云进来，兴奋的丢下书本站起身来，正要朝沈从云扑来的时候，紫玉在边上微微的“嗯”了一声。沈力尧立刻停了下来，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的弯腰低声道：“孩儿给父亲请安！”
　　“紫玉，他还是个孩子！”沈从云不满的嘀咕了一声，很明显对这种教育孩子的方法严重的不满。
　　“老爷，尧儿的教育问题，您就别操心了。国家大事那么多，还等着您去操心呢。”紫玉脸上露出不为所动的表情，冲孩子挥手道：“去玩吧，别缠着你父亲，他都累了一天了。”
　　沈力尧失望的看了看母亲，其实很想像小妹那样，可以扑倒父亲的怀里撒娇的，可是母亲不允许。
　　沈从云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抱起孩子，往大腿上一坐道：“呵呵，爸爸带尧儿到后花园去玩。”
　　紫玉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道：“老爷，孩子惯不得地。”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你觉得我是惯孩子的人么？我不过是在尽量的去做好父亲这个角色罢了，当爹的陪儿子玩，天经地义。”
　　看见母亲挫败的表情，沈力尧一声欢呼，随即在母亲目光的镇压下，把脑袋藏在了沈从云的脖子后面。
　　“紫玉，少年老成的孩子，其实是一种心理表态的表现。算了，我跟你也说不清楚。”沈从云抱着孩子出了门，刚走下台阶，远远的看见李耀国走了进来，沈从云不由的微微一声叹息。
　　“尧儿，下来。”紫玉过来，轻轻的招手道。沈力尧再次露出失望的表情，轻轻的偎在母亲的跟前。沈从云看的明白，心里微微的一沉。
　　“大人，徐震来电，另外中央社的记者要给您做个专访！”
　　沈从云把手一伸，李耀国赶紧把电报递过来，沈从云接过一看，不由的露出沉思的表情。
　　“克泽将军怎么看？”
　　李耀国低声道：“他说，蒋怡鼎这个计划，成功的话就是扭转战局的一步好棋，唯一担心的就是宋庆和徐邦道，毕竟他们的部队不是正规军。”
　　“给徐震发电报，告诉他，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只好随机应变吧。另外，我担心的是蒋怡鼎能不能打下丹东，而不是宋庆和徐邦道能守多久。中央社的记者，让他在书房内等一会，我陪孩子玩一会再说。”
　　沈从云的书房内，柳婷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慢慢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空气。这空气里面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人消魂的味道。
　　当年父亲的案子在沈从云的干涉下平安无事，李维和王钟，还叫沈从云给狠狠的训了一顿，现在想起来这两个人被训的场面，柳婷还不由的笑了起来。
　　后来，沈从云安排下柳婷进了北京大学，毕业后分到了《中央报社》当记者。几年来，柳婷一直憋着没来见沈从云，原因是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点微微的自卑感。这次报社要给沈从云做专访，柳婷主动请缨，总编似乎也知道柳婷是沈从云安排进的大学，所有对她挺照顾，顺手把任务给了她。
　　书房内一如既往的简洁，书架上多是一些史书，临时休息的床头上，跟以前一样摆着一本《容斋随笔》。
　　柳婷的脑子里闪过当年的一幕，沈从云靠在躺椅上，自己在边上念书。烛光摇曳，檀香袅袅。
　　“好重的烟味！”琼瑶般的小鼻尖耸了耸，柳婷的微微的吐了一下舌头，红了红脸。
　　慢慢的坐到床头，抱起枕头在鼻尖使劲的一嗅，熟悉的气息扑鼻而入的时候，柳婷非常明白，几年来这个男人没有一刻离开过自己，可以说是深深的印在了脑子里。
　　往事是最不能去想的，当初主动脱下衣服的一幕又浮现的时候，柳婷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不解风情！”
　　隐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柳婷流水式的放下枕头，快速的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看清楚镜子里是一个年轻而又充满了活力，漂亮的不像话又不失可爱的年轻的脸蛋时，柳婷飞快的收好镜子，整了整衣襟。
　　“抱歉！抱歉！陪孩子玩了一会！”沈从云人没进门，话已经到了。
　　沈从云开门的一瞬间，微微的楞了一下，这个反应让柳婷不由一阵的狂喜，“他还没忘记我啊。”
　　“您客气了，沈大人！”柳婷尽力的笑的灿烂一点，妩媚一点，诱人一点。已经丰满起来的胸部，下意识的微微的挺了挺。
　　“柳婷！真的是你啊，我的老天，怎么不早点说嘛，难怪李耀祖这小子支支唔唔的。”沈从云猛的一拍脑门，笑了起来。
　　“嘻嘻……，是我不让他说的。”
　　“坐，赶紧坐下说话。来人啊，上茶！”
　　一番招呼坐下后，沈从云这才笑道：“这些年还好么？你父亲的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还硬朗，最近忙着和一群老夫子在一起，说是要编一本地方志。一门心思搞学问，说是不再踏足官场了。”
　　“你父亲的学问是好的，可惜中国学问好的人都惦记着去当官了，他能静下心来搞学问，是一件好事啊。”
　　柳婷淡淡的笑了笑，脉脉的注视着沈从云这张有点普通，却用充满了诱惑的脸庞，心中一阵荡漾，脸上微微一红，赶紧低头笑道：“大人，今天是来采访您的，不会打扰您工作吧？”
　　“呵呵，不简单啊，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我的记者大人。”沈从云哈哈大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当年在火车上的那个夜晚，那段暴露在视线里的洁白的肌肤。
　　柳婷调整了一下情绪，稳定了一下呼吸，端坐着问道：“请问总统先生，目前外电对中俄之战的前景，有很多中论调。国内很多评论基本上是持悲观态度的，请问您是怎么判断的？”
　　柳婷进入状态很快，提问也非常的尖锐。
　　沈从云思索了一番，低声道：“借用一句外国友人的话，这场战争，中国是为了生存而战！俄军则是在参加一次晚宴罢了。可见，中俄之间的国力上，还是有差距的，这点不可否认。我想说的是，自满清道光年间以来，一直都是西方列强把战争强加给中国，这一次则是中国主动宣战。请注意其中的本质上的区别。至于战争的前景，现在谁也说不好，不过我坚信中国军人们，能够用一场胜利来回答这个问题。”
　　沈从云回答的很坚定，目光中闪过的一道狂热，让柳婷不由的为之心悸，似乎这个男人一道目光，就能让柳婷浑身有一种酥麻的快感。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真的花痴了么？”柳婷在心里默默的笑话了自己一句后，定下神来，继续自己的采访。
　　……
　　“前方遭遇中国军队的阻击？”库罗帕特金得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非但优美露出沮丧，反而闪过一道狂喜的意味。
　　“太好了，中国在这一线的军队，一半都是杂牌军。攻打丹东的，肯定是正规的野战军，那么挡在面前的自然就是杂牌军了。”想到这些，库罗帕特金不由的龇牙一笑道：“想用两万多杂牌军挡住我十万精锐，真是幼稚的可以啊。难道说我的好运气来了么？”
　　“传我的命令，22、23两个师就地展开，我给他们一个小时的休息准备时间，一个小时候开始攻击，我要连夜击溃中国军队。”
　　尽管一路疲惫，但是当得知对面是一支中国军队中的杂牌军，地方部队在阻击时，俄军上下立刻弥漫出一种轻松的气氛来。甲午年间让日本人打的找不到北的中国老牌地方部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简单的炮火准备后，哇哇叫的俄军士兵，端着步枪开始了第一次的冲锋。主攻方向自然是徐邦道镇守的高地，这里地势相对要平坦一些。
　　密集的枪声很快让俄军从自大的心态下回过神来，密集的机枪射击，一下就把第一波冲击的俄军给打了回去。
　　“怎么回事？伤亡三百多，连人家的阵地都没看清楚？狗屎，怎么指挥的？这还是强大的不可战胜的俄军么？”库罗帕特金的咒骂声后，俄军重新整顿好队伍，这一次炮火准备的时间变长了。
　　打退俄军第一次的攻击后，徐邦道的心情并没有多少放松，这才是个开始啊。放下手上的望远镜，缩回战壕内，密集的爆炸声几乎是在耳边响起的。徐邦道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战刀的位置，还有那条死亡之线。
　　这一次俄军猛烈的炮火中，多出了一些大口径炮弹，让徐邦道失望的一幕出现了几名士兵在炮火中惊慌失措的跃出了战壕，发足朝后面跑去，结果刚刚过了死亡线，一阵机枪扫射后，全部都倒下了。
　　自己人倒在自己的枪口下，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逃肯定是死，留下来拼命，或许有一线生机，再说徐大人不也在死亡线的前面么？
　　冷静下来的队伍，迎来了俄军的第二次冲锋，密集的枪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这一次俄军没有很快的败退，而是冲到了三五十米范围内，里了遭到了下雨般的手榴弹的宴请。
　　两次失败，一千多人的伤亡，让俄军彻底的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这个曾经不屑一顾的对手。
　　炮火越打越猛烈了，丹东城下的蒋怡鼎的心纠结了起来。和时间赛跑吧，蒋怡鼎飞快下达了连夜攻击丹东城区的命令。
　　隆隆的炮声注定将这个夜晚搅的不得安宁了，丹东城一片火海，徐邦道和宋庆的阻击阵地，同样是一片火海。
　　第三次攻击开始，俄军已经不分主次了，宋庆和徐邦道镇守的两个阵地上，都遭遇了俄军猛烈的攻击。
　　俄军的战斗素养在作战中渐渐的显示了出来，不停的轮番攻击下，朝鲜监督军的伤亡开始呈几何数字上升了。
　　战斗的激烈程度，很快超出了双方的想象，俄军连续的攻击几次冲上了阵地，都叫守军用刺刀和手榴弹给打了回去。
　　同样激烈的战斗，爆发在丹东城下，远处的炮声，让守城的俄军看见了希望，抵抗的更加顽强了。端着云梯的新军奋勇的涌上城头，一个小时的激战后，终于敲开了北面的城门。守备的俄军并没有因此放弃，和新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短短的三个小时的战斗，徐邦道觉得仿佛过了三年。一千五百多人的伤亡了，要换作以前的手下，俄军的炮轰打的风雨不透的时候，估计能跑掉一半了。


第三十八章
　　把军官送到军校去学习新军的那一套，要求沈从云派人来帮助整编队伍，现在看来做的是非常的明智的一件事情。
　　老毛子的炮火越打越凶了，开始还只是一些75毫米的炮弹落下来，这一次连大口径的榴弹炮也夹杂在其中了。
　　新军的那套训练办法的效果体现出来了，整整挖了一天的夜战工事纵横交错，少部分部队留在阵地上，其他人都藏在高地背后的掩体里，耐心的等待着俄军炮火的延伸。
　　“呜！”尖利的小喇叭响了起来，炮火开始延伸，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老毛子端着刺刀上来了。
　　“动作快一点，把机枪抬上去。”
　　隐藏在后面的战士，纷纷沿着壕沟往阵地上小跑，突突突老毛子的机关枪不停的响着，掀起一阵一阵的烟尘。
　　枪炮声没一会就密集起来，阵地上的无数的火舌喷射着，顶住两次攻击之后，战士们似乎习惯了，不慌不忙的射击着。老毛子这一次上来的人更多了，效果却没有前两次好，冲到三十来米的时候，叫一阵密集的手榴弹给炸的乱七八糟，勉强又坚持了十分钟后，又一次的攻击被打退了。
　　看着一个一个的战士被抬下来，徐邦道脸上微微的抽搐了几下，从目前的状态看，老毛子的火炮威胁最大，80%的伤亡都是因为炮击的缘故。
　　“徐兄弟！”黑暗中传来宋庆的声音，徐邦道扭头一看，宋庆正大步的朝这边走来。
　　“老哥您怎么下来了？有事情派个传令兵来不就成了么？”
　　宋庆走的狠急，停下后狠狠的踹了喘气道：“老毛子的炮火太凶猛了，才三个小时岭上就伤亡了近两千人，这仗不能这么打下去，得想点办法。”
　　徐邦道心里正想这个事情呢，立刻拉着宋庆坐下道：“正好，我也为这事挠头，来，咱哥俩合计合计。”
　　“兄弟，我打算把趁夜色，骑兵团派出去，炮兵队那个洋鬼子教官大致说了一下老毛子炮兵可能的方位，眼下老毛子正攻的凶猛，肯定不会有啥防备。”宋庆皱着眉头说道，徐邦道一听这是这主意，不由的思索起来。
　　“嗯，这主意不错。不过想打老毛子炮兵的主意，估计很难了，就那么一千来人的骑兵，只要一暴露就成了人家的靶子。我的意思，让骑兵连夜出发，绕点道，摸到老毛子后面去。老毛子一路赶的急，辎重弹药肯定落在了后面，让骑兵的兄弟看看，能不能捞点子便宜。玩意能打掉老毛子的弹药供应，这仗就能多坚持两天。”宋庆说着抬起头，看了看丹东的方向。这头是暂时安静了，丹东那边则是枪炮声正浓的时节。
　　“这法子不错！砰砰运气吧。另外下一次老毛子冲锋的时候，让炮兵打一家伙，现在是夜间，老毛子不好发现我们的炮兵阵地。”
　　……
　　临时搭建的帐篷指挥所内，库罗帕特金拿着两份电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才两天的功夫，丹东告急，盖平告急。怎们可能会这样的？库罗帕特金有点想不明白了，盖平告急还说的过去，毕竟中国军队在兵力上占了压倒性的优势，丹东怎么也会告急呢？挡在面前的这支杂牌军，打到半夜了还在阵地上，兵力怎么可能少的了？从这点上来判断，攻打丹东的最多一个军的中国军队，按照现在中国军队的编制，一个军三个师，每个师一万两千人，三万人都不到。丹东守军两万多，怎么才打了两天就叫苦了？太说不过去了。最让库罗帕特金不满的是，十万主力已经到了丹东边上了，这里的枪炮声城里肯定能听见，应该士气大盛才对啊，怎么来电告急呢？
　　“狗屎，中国军队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强大了？”库罗帕特金咒骂了一句，低下一干将军，一个一个的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笑容来。
　　“阁下，建议停止攻击吧，夜战很难发挥我军炮火的威力。况且部队非常的疲劳，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手下的一个少将低声劝谏道，库罗帕特金听了皱起眉头来，时间已经是夜里12点了，部队赶路一天，实在是累了。
　　这个建议非常的合理，也很中肯，问题是丹东方面的枪炮声，这时候又密集的想了起来。再看看手上的电报，库罗帕特金不由的眉头猛皱，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说：“第八军休息，明天一早养好精神后，其他部队继续全力猛攻。挡在我们前面的不过是一支杂牌军，两万多人守着一条两公里长的战线，我就不信不能突破他们。”
　　……
　　丹东城下的战斗，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了。蒋怡鼎以两个师的兵力，从北、东两个方向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城内的俄军也许是因为主力已经靠近的缘故，抵抗的非常顽强。新军三次攻进北门，都被俄军组织起有力的反击，给打了回来。城市巷战，对新军而言，优势的炮火作用已经不明显了。
　　凌晨2点，蒋怡鼎对丹东发起了第八次攻击前，竖起耳朵听着南面阻击阵地上的枪炮声就没停止过，蒋怡鼎的心悬的更高了。看来，双方都在抢时间啊，就看谁动作更快更狠了。
　　炮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连续的打完，现在已经不是考虑弹药问题的时候了，拿不下丹东，俄军主力从这个方向撕开了口子，蒋怡鼎也只好自杀谢罪了。
　　咚咚动的炮火像在下雨，丹东城北被炮火轰成了白天一般。蒋怡鼎已经下了死命令，天亮之前一定要在城内站住脚跟，两个方向的师长都已经亲自到第一线去了。
　　炮火渐渐的稀疏下来时，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响了起来，无数的新军士兵端着上了步枪的刺刀，在月光下，在硝烟中，奋勇前进着。
　　一场激烈的攻防战一直打到天亮，东、北两个方向上，新军终于在城内站住了脚跟。激烈的巷战还在继续着，新军的装备的手榴弹，在巷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是俄军没能再次把新军打出去的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也许只有丹东城内的俄军才明白。
　　战斗的惨烈程度，新军的忘我的顽强，这才是俄军难以抗拒住进攻的主要原因。如果说天黑前无名高地的一战，司徒魁那个师狠狠的在俄军脸上扇了一下狠的，那么整整一夜不间断的进攻，则将俄军打的彻底胆寒了。
　　第四军凡是冲锋的战士，一律端着刺刀往里冲，几乎少有和俄军进行对射的时候。总是不计伤亡的一通猛冲靠近，远一点就用手榴弹招呼，再近一点冲上去就是一通白刃战。
　　俄军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打仗的，身材和力量并不占优势中国士兵，端着刺刀恶狠狠的，一个个面目狰狞着扭曲着冲上来，全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个个只攻不守，仿佛打定了主意一命换一命似的。
　　如果俄军方面知道，新军所有连以下的军官，每次冲锋都冲在第一位，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了。肉搏战，是新军的传统，是从越南开始的传统。
　　很多时候的遭遇战，俄军明明在人数上不在下风，结果双方一接触，俄军在新军不要命的打法面前退却了，结果被屁股后头一顿手榴弹不依不饶的砸过来，死的很难看。
　　库罗帕特金不明白为什么丹东城内这么快就在告急，丹东城内的俄军指挥官更不明白，中国军队不是很烂的一支军队么？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那炮火猛烈的吓人不说，士兵也都跟恶魔附体一样，一个个的不要命的往前冲。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摆在第四军军长蒋怡鼎面前的伤亡报告能说明了。担任主攻的两个师，连以下军官伤亡一半，打了整整一夜，部队伤亡数字是三千，当然俄军的伤亡更大，但这也是新军自成立以来，在进攻战当中打的最惨烈的一场了。准确的说，是整个东北战场上，新军自成立以来，打的最惨烈的一仗。
　　失去了三分之一城区的俄军，因为知道援军就在不远的缘故，依旧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天明时分的枪炮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歇期间。两军不约而同在这一个时间停止了战斗，好比两个伤痕累累的拳击手，利用暂停的时间喘口气，抚摸一下伤口，然后再蹬着眼睛要把对手撕碎。
　　一夜都没睡的库罗帕特金，在天明的时分，收到了一封很糟糕的电报，从盖平发来的。经过一天一夜的激烈战斗，就在半个小时以前，盖平的两个师，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阵地，现在中国军队新一轮的攻击就要开始了，库罗帕特金下达的坚守一个星期的任务，看来是无法完成了。
　　这封电报让端着咖啡的库罗帕特金，顿时脸色惨白似土。


第三十九章 不计伤亡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时候，晨雾渐渐的散开了去。一向勤快的柳婷，不等下人叫，已经起来收拾完毕。昨夜的采结束后，夜色已经很深，柳婷干脆留宿了一夜。
　　院子里非常安静，三五个下人小心的清扫着庭院，扫把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枝头鸟儿的鸣叫声，都能听的清楚。
　　拿着写好的稿子正打算回报社去，经过院子时看见沈从云正在那里慢悠悠的打着太极拳，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走了过去。
　　“前方战事正紧，一大早竟然有心思在这打拳，不会是有什么好消息来了吧？看起来他的情绪不错的样子！”记者的敏感让柳婷产生这份念头来，笑着走上前去，警卫倒是认得她的，也没有拦着。
　　“大人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了？”
　　沈从云抬眼看了看，手上不停淡淡的笑了笑道：“昨夜休息的好么？”
　　“睡的不错。呵呵，大人您没回答的我的问题哦。”柳婷说话的语气有点放肆，同时仔细的拿眼睛打量着沈从云的脸，发现沈从云睡的也还算不错的样子，精神挺足的，眉宇间藏着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便越发的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呵呵，军事机密，无可奉告。该告诉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沈从云笑了笑，打了一下马虎眼，对付过去。干记者的，没点耐心可不行，柳婷也不着急，见沈从云收手站起，笑着上前递上热毛巾。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挖出一点独家新闻来。
　　几年的时间下来，当年那个花季少年，如今已经长开了，脸上的青涩已经消散，站在沈从云面前的是一个充满了自信的新女性。沈从云不得不感慨时间的威力，同时也为柳婷的变化感到高兴。目前的中国，还是一个严重男尊女卑的国家，柳婷这样的新女性，如果不是因为有自己的背景，能混成什么样子，那就不好说了。
　　沈从云并不是一个热衷于解放妇女的领导者，相反在穿越之前的中国，妇女解放的过头了，女人骑在男人头上的例子可谓比比皆是，男女平等是必须的，但是穿越之前的某些政策，未免矫枉过正了。
　　柳婷心里打的算盘，沈从云一眼就看出来了。暗暗的感慨这丫头眼睛挺毒的，今天一大早收到徐震的电报，盖平已经顺利的拿下，全歼守敌三万，缴获无数。丹东方面，蒋怡鼎的第四军已经占领了半个城市，攻守双方正在进行拉锯战，令人担心的宋庆和徐邦道部，整整打了一夜的阻击，目前还牢牢的挡住俄军增援丹东的道路。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张光明的第一军，已经快速的移动到距离丹东五十公里的地方，最迟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到。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只要蒋怡鼎他们能支撑一天，库罗帕特金的作战计划就算是破产了。沈从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第五军的运动到哪里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消息。
　　这些都是军事机密，沈从云自然是不能告诉柳婷的，即便她死缠烂打，也不会挖出一个字来。
　　擦了擦脸后，沈从云笑道：“怎么，不用回报社交稿子？我这里你就别指望了，军事上的事情，不到时候我是不能说的。”
　　被看穿心思的柳婷，不由的微微一阵羞恼，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上前放肆的揽着沈从云的胳膊道：“报社老总说了，要给您做的是一个系列报道，要让天下人看看，我们的总统大人在现实生活中真实的每一天是怎么过的，所以我今天就不走了，就跟着您。”
　　这么耍赖的招数，沈从云听了不由失声笑道：“你这丫头，又不是没在我身边呆过。我可警告你啊，要跟着你尽管跟着，眼下战局上的进展，你可别瞎打听。坏了大事我轻饶不了你。”
　　柳婷得了沈从云的话，笑着扭身跑到门口，拿着鸡毛当令箭，请警卫帮忙把昨天的稿子给送回报社，接着回到书房内，看见沈从云正在写着啥。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柳婷一字一字的念出标题，不由的一阵好奇的站在边上，很有耐心的看着。
　　沈从云正在写的是一份讲演稿，柳婷看了一会才算看明白。稿子的内容，无非是以欧洲两次工业革命为例子，阐述了科技进步给生产力带来的巨大推动效应，鼓励当今的年轻学子们，努力学习，将来以先进的科学知识来报效祖国。
　　“您这是要给什么人讲话呢？”
　　以其说这是一份讲演稿，不如说是一份提纲，寥寥几百字，沈从云很快就写完了，放下笔站起笑道：“北京大学有一批学生公费赴美留学，教育部的严老夫子，请我去说几句。”
　　严老夫子指的是严复，当今的教育部长大人。沈从云这个说法无疑比较新鲜，柳婷看了好一阵子，眼看着下人端进来早餐了，柳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坐到书桌前，熟练的拿起笔来，演讲刚要抄录了一份。
　　“呵呵，我又给报社抓了一条独家新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不是您又要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的先兆呢？”
　　沈从云越发的惊讶了，这丫头的目光实在是太敏锐了，真的有点见落叶而知秋将至的味道了。
　　“真没看出来，你这丫头真的长大了，好眼力。早餐来了，一起吃吧。”沈从云招呼柳婷坐下一起用早餐，很简单的稀饭油条，两碟子咸菜。这点和当年柳婷在沈从云身边时，没有太大的变化。
　　“早年间听家父说，慈禧太后随便吃一顿饭，就是上万两银子。姑且不论这事情的真假，既然能传到家父的耳朵里，便能说明慈禧的奢靡了。如今再看看您吃的，云泥之别也。”柳婷多少有点感慨的说了一句，沈从云听了不由笑道：“一个人能吃多少？慈禧太后那不叫吃饭，叫摆谱。国家让这样一个女人掌握着，不垮掉才是咄咄怪事了。”
　　看着沈从云吃稀饭时，发出西里呼噜的声音，柳婷不由的微微一笑，这个样子和圣人要求的差距很大啊。总的来说，在沈从云身边的日子里，最多的感受是平时沈从云的言行，缺少一种所谓的帝王之象，不像书上说的，什么龙行虎步，站如松坐如钟。
　　吃完简单的早餐，沈从云可不想这丫头整天的跟着自己，脑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来，丢在桌子上说：“不是想挖新闻么？看看这个吧。”
　　“嗯嗯！”柳婷兴奋的猛点头，沈从云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不是新闻都是怪事了。
　　“呵呵，这下发财了。”柳婷笑着冲过去，一看那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关于加大教育投入力度的规划”。
　　柳婷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份规划吸引住了，也没留神沈从云悄悄的走人了。这份规划的主要内容，是在未来的三年内，由国家拨款地方政府筹措一部分，拟在国内新建大学三十所。这个消息要发出去，无疑是具有轰动效应的。联想到沈从云早晨写的提纲，柳婷越发的确定，这份规划的实施，为期不远了。
　　兴奋的柳婷赶紧拿起笔来，飞快的写起稿子。在总统的书房内写稿子，这也算是头一份了。忙完之后的柳婷，抬头四下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得失声道：“坏了，上当了。”
　　果然，柳婷跑出书房一打听，沈从云已经出了官邸，奔着总参去了。
　　总参主体大楼是新建起来的一座五层楼房，由德国的工程师设计。整个总参其实是一座大院子，高高的红墙拱卫着。门口的警卫戒备森严，进了院子里一片寂静，沈从云的车直接开进去，克泽等一干主要负责人，正在大楼的大门前等候着。
　　克泽等人敬礼后往两边一让，沈从云大步往里走。
　　“有最新的情报么？总参对战局的预计如何？”进了克泽的办公室，沈从云第一件事情就是问这个。
　　五十多岁的克泽，如今已经是满头白发了，满脸的憔悴说明了这位尽职的总参谋长，这些日子付出的劳动是巨大的。
　　“第六军王士珍来电称，11师第一阶段的阻击已经顺利的完成，现在11师正在有条不紊的往后撤退，佳木斯方向的阻击还在继续，俄军不解决第六军在侧后的危机，是绝对不会轻易南下的。丹东方向，蒋怡鼎抢先拿下丹东的计划，总参认为可行。现在第一军已经靠近了，库罗帕特金想北上的可能行已经等于是零。十分钟前，收到第五军的急电，他们已经到达卧龙泉镇，最多一天的功夫，就能赶到沙河一线布防。第二、三两军，在拿下盖平后，已经分别抽调一个师的兵力，正在快速南下，掩护第五军的侧后，防止旅顺、金州方向的俄军增援。现在的局面对我军时分有利，辽东半岛就那么大的地方，俄军的没有转身的空间，不出一个星期，必将形成对俄军主力四面围困的局面。”
　　克泽这番分析，算是给沈从云吃了一颗定心丸了。这些日子心忧战局，沈从云也是吃不香睡不着，尤其是库罗帕特金早有预谋的行动被判断出来后，沈从云更是处于一种焦虑状态。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宋庆和徐邦道的朝鲜监督军，能不能挡住俄军主力。这一点至关重要。”克泽突然一个转弯，沈从云的心又悬了起来，站起身子不安的徘徊着。
　　“是啊，蒋怡鼎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要看朝鲜监督军能不能挡住俄军了。克泽，能不能让蒋怡鼎抽调一定的兵力，增援监督军？”沈从云实在无法放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事情，徐震将军已经于今天早晨，急电蒋怡鼎，让他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增援监督军。”
　　说到这里，沈从云点点头表示明白。办公室的门口轻轻传来两下敲门声，李耀国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8点30分了，你该去工业部了。”
　　沈从云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道：“克泽，战局的事情，就拜托您盯着吧。”
　　“沈，可能的话，我打算亲自走一趟沈阳。”克泽低声道，沈从云听了想了想道：“可以，不过你还是等上几天吧，我们一起去。”
　　沈从云说着匆匆出去，刚到院子里，看见赵星龙站在轿车跟前，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从云的脚步声让赵星龙抬起头来，一个敬礼后快速迎上来，急促的低声道：“侦听处得到截获了俄军的电报，丹东俄军能战斗的人员现在不足一个师，向俄军主力求援。另外俄军大本营给太平洋舰队发了封电报，内容是命令太平洋舰队能冲破我军的封锁，逃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同时，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分舰队南下接应，具体时间目前还没有定，我侦听处正在密切的监视中。另外，彼得堡传来确切的消息，沙皇尼古拉二世已经下令，以黑海舰队为基干，组成一支舰队增援太平洋舰队。”
　　沈从云听到这个，不由的露出微笑来道：“干的漂亮，立刻把消息转达给总参和海军。”
　　沈从云说着低头上了汽车，出了总参的大院。坐在车里的沈从云，想到历史上日俄战争时，俄军舰队增援的事情，不由的露出得意的微笑来。英国人和美国人，打的算盘就是利用中国，彻底的断了俄国人在远东扩张的脚步。苏伊士运河一封锁，俄国舰队只能绕到好望角，绕大半个地球才能来到远东。到时候就是疲惫之师，收拾掉他们以后，这场战争就算是基本能结束了。
　　国家和国家之间，永远都只有利益关系，这一点沈从云穿越之前就深刻的认识到了。美、英、德这些国家现在是利用中国，未来的结局，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实历史上日本在日俄战争后的崛起，最终成为了美国人在太平洋上主要对手。
　　历史总是会有惊人的巧合出现的，现在的中美关系相当的好，日后可就不好说了。强大起来的中国，又岂是小小日本能比拟的？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有十年的时间，未来的日子是世界上变数最大的时期，也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沈从云想着不由的憧憬起来了。
　　一战前伦敦期货市场各种物质价格的飙涨，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啊。沈从云想到这个，不由的恶毒的笑了笑，这些年努力借钱发展经济，到时候连本带利的赚回来，还要赖掉利息。
　　工业部和总参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外国人多。1900年的经济危机爆发时，沈从云下令趁火打劫，从欧美搜刮来不少技术人才。当然这些人都是单纯的搞技术的，在工业部里头不是拿主意的，基本上沈从云对付他们的办法，都是给高薪，然后丢尽实验室里随便他们去折腾。比如霍兰那个部门，前前后后沈从云就丢进去三十多名技术人才，主要是以机械制造为主。这几年发展下来，中国自行研制的内燃机，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目前受国内大环境的影响，大批量生产还无法实现，不过潜艇用的柴油机，已经实现了自给自足了。汽车上的内燃机，采用的是从美国引进的技术和设备在生产，专利费给的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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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绥化外围阵地上，征来百姓正在忙碌着挖战壕，一马平川的平原上，长长的壕沟将整个城区围了个里外三层。
　　“对，就这么缠着，当心点。”一个带着眼睛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在阵地上来回吆喝着。
　　“华甫，这玩意叫什么来着？”王士珍看着木桩上绑着的带刺的铁丝，有点不理解的问。
　　“铁丝网！军区特意调来的新鲜玩意，说是总统大人亲自关照的。”冯国璋的解释让王士珍眯着眼睛看着阵地上拉起的一行行铁丝网，口中嘀咕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不过军区那边过来的参谋说了，这叫堑壕战。老毛子敢来，有苦头吃了。”
　　王士珍有点不相信的摇了摇头，口中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明白的俚语，慢慢的走到一道铁丝网跟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别小看了这玩意，子弹想打断很难，炮火再密集也难以摧毁，就这玩意能有效地拦阻老毛子的集团冲锋，到时候老毛子卡在这一人多高的铁丝网跟前，正好是机枪的靶子。”
　　正在阵地上忙碌的年轻人笑着过来了，冲两位一个敬礼道：“北方军区后勤总队，中尉参谋杨志，见过两位大人。”
　　“青面兽？呵呵”冯国璋笑着问，身材瘦小的杨志脸上露出微笑，点头道：“是同样的名字。可惜，当初没能分到夜战部队，在后勤厮混无聊透了。”
　　王士珍一眼就对这个年轻开朗的后生有了好感，笑道：“怎么？想下部队啊，这还不容易？前方阻击打的艰苦，部队正好需要大批军官来补充，你在军校里是学什么的？”
　　杨志眼前一亮，啪的又是一个立正道：“报告大人，属下在军校学的就是如何带兵打仗，分配的时候运气不好，带着眼睛每人要，结果分到了后勤总队去了。这一次我是主动要求送装备下来的，就没打算就这么回去，两位大人给个面子，让我留下带兵吧。”
　　冯国璋对这个主动请战的年轻人有种说不出的好感，上前仔细的大量一番后笑道：“嗯，这小伙子我看行。戴眼镜怎么了？齐成功那个团里头，不是也有个戴眼睛的书生政委叫应妙才的，上了战场就敢和老毛子拼刺刀。你要愿意留下的话，回头11师下来了，我找齐师长说话，让你到他们的师去。”11师的阻击打的很艰苦，这些天打了几份电报来，要求军部补充中低级军官，第六军的其他两个师，在佳木斯打的也很艰苦，冯国璋哪里来的军官补充给11师，只能一边给军区打电报，一边自己想办法解决了。杨志属于送上门的，自然是一拍即合。
　　“太好了，不过大人，后勤总队那边怎么办？”杨志还是有点担心，冯国璋笑道：“好办，我们正给军部打电报，请求补充军官呢，你的事情我回头给军部说一声，把关系直接转过来就成。”
　　王士珍在边上听着，眼睛朝丹东的方向望去，口中不由的低声道：“齐成功这一次，算是露脸了。回头华甫你去对他说，让他场面到军区去闹，效果比我们打一百封电报都管用。”
　　杨志看看这两位军部领导同时露出阴险的笑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王士珍和冯国璋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王士珍一声无奈的叹息后，遥望着毫无遮拦的平原叹息道：“整个阵地的正面太宽了，不好防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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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御正面太宽的无奈，同样发生在徐邦道的身上。
　　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老毛子新一轮的攻击就开始了。天亮之后老毛子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炮火准备足足打了一个小时，阵地上的战士们只能默默的承受着。
　　看着被打成一片火海，浓烟一团一团升起的阵地，徐邦道不由的心中一阵苦涩。
　　“吩咐重机枪营，给我上阵地。”徐邦道面无表情的说着，视线朝更远的前方看了过去。“咚！”十几米外一枚榴弹落下，炸的一片狼藉，震的掩体上的泥沙簌簌的往下落，徐邦道眉头都没动一下。
　　炮火终于停下来了，再次举起望远镜，看着还没完全散尽的雾气中，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头，徐邦道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
　　“老毛子这是要拼命了。”
　　经历了一夜的厮杀后，阵地上官兵已经淡漠了生死了，身后不到两里地，徐邦道就在那里呆着，督战队也在那里守着，以其怕死后退被枪毙了，不如和老毛子拼命，身后事大人不会不管的。
　　望着不断被抬下来的伤员和战死的兄弟，徐邦道心内一阵莫名的苦涩，一将功成万骨枯啊！眼下这仗打的，还不知道成败呢。昨夜激战了一夜，到现在徐邦道手上只有三千人的预备队了，这仗打的真难啊。
　　重机枪营飞快的上了阵地，进入预先架设好的阵地后，24挺马克沁阴森森的指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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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罗帕特金站在远端，举着望远镜看着高地上动静，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一切实在是太平静了，如果不是整整激战了一夜，库罗帕特金绝对不会相信，中国军队中的一支杂牌军，居然能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下没有乱了阵脚。
　　这次冲锋库罗帕特金算是下了本钱了，整整一个旅的人马，排着密集的队形往前冲，就是要用人海战术淹没面前的这块高地。左右不过一里的正面，摆上一个旅。按照之前的想法，激战一夜之后，也许一次冲锋就能拿下阵地。不过现在阵地上的安静，让库罗帕特金的心里突然没什么底气了。突击队伍的前端已经接近到五百米的距离了，步枪的有效射程之内，在这之前中国军队完全没有开一枪，如此好的射击纪律，实在是出乎预料啊。
　　炒豆子一样的枪声终于响起来了，阵地上的步枪在以最快的速度射击，顶在前面的俄军士兵一行一行的倒下，很快就位置就被更多的同伴顶替了。俄军一面承受着必要的牺牲，一面用步枪不断的射击压制。十几挺带轮子的马克沁也被推了上来，飞快的架起来，猛烈的扫射，压制着阵地上射击的中国士兵。
　　“将军阁下，伤亡很大啊！”一名手下放下望远镜后，苦笑着对库罗帕特金说。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盖平已经失守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这条生命线。我想现在中国军队，已经在抄我们的后路了。”库罗帕特金面无表情的说话时，阵地上的枪声突然密集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咚咚咚的爆炸声跟着响了起来。赶紧举起望远镜仔细一打量，库罗帕特金的脸色瞬间变了。
　　中国军队大规模装备了一种小口径的火炮，这在世界上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中日战争的时候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欧洲军界普遍的看法是，中国军队装备大量的便携式小口径火炮，完全是因为国力不济的缘故所致。国家穷，所以无法装备大量的重型火炮。
　　可是看见炮弹长了眼睛似的落到机枪阵地上，几块人的身体飞舞在半空中时，库罗帕特金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密集的突击队形，让这通炮火犁地一样的过滤了一趟后，队形完全乱了套了，只能是按照一个大方向在拼命的往前冲。
　　更悲惨的事情这时候又出现在库罗帕特金的视线中，中国军队的阵地上，突然冒出大量的机枪，一条一条的火龙瞬间席卷而来，轻易的打穿了冲锋的队形，俄军士兵在如此密度的机枪扫射面前，一片一片的倒下。
　　“该死！”库罗帕特金不由的一声怒骂，回头吼道：“让炮兵给我射击。”
　　“不行啊阁下，我们的人距离太紧，会被误伤的。”
　　“少废话，下令去吧，命令第二梯队给我上，拿不下中国军队的阵地，大家一块完蛋。”
　　徐邦道完全没有想到，老毛子居然这么恶毒，连自己人都一块炸，密集的炮弹落到阵地上时，徐邦道看着炮火中挣扎哀号的手下，心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偏偏没有时间心疼了，老毛子前一波队伍还没完全退下去，后面的队伍已经逼上来了，而且比上一次人更多，最要命的是加强营损失很大，三分之一的机枪阵地在刚才十几分钟无差别的炮击中损失了，阵地上的兵力也损失了一半。
　　无奈的徐邦道只能采用添油战术，紧急下令两个营的预备队上阵地增援。这样下去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了，徐邦道心中无奈的感叹时，滚兔岭阵地上，同样打的非常激烈。宋庆手下也伤亡一小半了，不过因为地形更加有利的原因，损失要小很多。
　　俄军不计伤亡的攻击连续进行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徐邦道派上去最后一个营的预备队时，交代了领队上去的团长道：“告诉兄弟们，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第四十章
　　沈从云来到工业部的时候，发现斯蒂芬和胡雪岩也站在大门的台阶下迎接，在他们的后面，还站着詹天佑这个铁道部的头子。
　　这个时候看见这几位，沈从云不由得脑子里一阵发晕，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不停的苦笑，暗自感慨：这都是钱闹的。
　　沈从云有点掉头就走的心思了，这几位打的要钱的报告，都在桌子上摆着没签字呢。也不知道他们的耳朵咋这么灵光，工业部机械制造基地的规划刚交上去，沈从云来这就是谈这事情的。这倒好，其他几位肯定是听着信了，上这来堵来了。
　　“呵呵，都在呢。”沈从云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抱定一个宗旨，要钱一个没有，要命也不给。各国的贷款和发行国债的是弄回来几个亿，可眼下打仗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打完了仗指望俄国人赔款的希望是不大的，还得留点钱善后。
　　进了郑观应的会客室，大家刚刚坐下，胡雪岩就抢先道：“子归，你来评评理，这几位一大早都找上我的门，开口就是一两千万。现在财政部那点钱，都是定了去处的，让我上哪里去弄更多的钱去。”
　　“眼下国内大搞工业建设，一干机械全都从国外进口，这种现状必须扭转过来，不能自给自足，我们的国家有多少银子来往外贴？工业部出台这个规划，是从长远的角度出发的，这钱可不能省的。”郑观应见胡雪岩急的脸都红了，不紧不慢的笑道。
　　“国家的五年规划，修建铁路十万公里，这是根据美国专家根据本国现有的经验得出的一个设想。可现实情况呢？美国领土地势平坦，中国呢？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别的不说，单单是目前正在修建的武昌至成都，没有7-8年，根本无法完工通车。眼下仅仅路线勘测和选定这一项工作，至少要到年底才能完成。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没钱，就算是从美国买进一些旧的机械设备的钱我们也拿不出来。铁路的重要性我就不说了，反正我们的钱得追加预算。”詹天佑一贯的不吭声不吭气，这一次也梗着脖子发话了。
　　沈从云听着不由的一阵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庆幸运气还算不错的，教育部的严老夫子和水利部的张謇没来凑这个热闹。可眼下这些问题怎么解决，还有斯蒂芬这个家伙，一贯的性急，今天怎么不发言了，而是在边上托着下巴装深沉？
　　沈从云不由的想到斯蒂芬这家伙的家族背景来，历史上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是非常热衷于投资铁路和石油的，最终直接导致二战结束后，该家族在冷战局面出现后，东欧投资的大量铁路和石油股份的泡汤。斯蒂芬今天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沈从云觉得还是先套一下斯蒂芬的话。
　　“嗨，斯蒂芬，你怎么不说话？这不是你的性格嘛。”沈从云对其他两位的话，先不表态，搞定斯蒂芬先。
　　“呵呵，我能说什么？贸易部现在巨大的贸易逆差，我都快成了采购部长了。”斯蒂芬一脸苦笑的说着，沈从云立刻感觉到这家伙话里有套子，估计已经挖好了一个坑等自己跳下去呢。
　　沈从云的脑子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了，斯蒂芬是犹太人，还有罗斯柴尔德家族家族的背景。犹太人在欧洲的地位非常的低，1881年俄国的亚历山大二世遇刺引发的反犹太浪潮，触动了犹太人复国主义的诞生。沈从云想着不由暗暗的苦笑，觉得自己想的远了一点。沈从云心里的底线很明确，不管怎么样，铁路和矿山以及国家的金融命脉，一定要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上。
　　沈从云不经意的抬头间，看见斯蒂芬正在给自己打了个眼色，立刻明白这家伙可能有话想私下里说，于是沈从云站起身道：“诸位都别叫苦了，眼下最关键的还是中俄之间的战争问题，一切都等战争结束了再说吧。”
　　这话一出口，郑观应嘴巴张了张，还是闭上了。心里不由的一阵无奈，好不容易说动了沈从云，今天说好了来谈机械制造基地的事情的，现在看来只能往后拖了。
　　“不过各位也不要太失望，钱的事情大家再合计合计，想点别的办法，手头的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去做。说实在的，各部的上交的规划报告，在我看来都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我们的国家落后西方至少一个世纪，要奋起直追啊，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未来的一个世纪内都还得落后挨打。”沈从云最后说的这些话，又让在座的几位目光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斯蒂芬这时接过话道：“沈，不忙的话，我要向您汇报与英国就限制鸦片输入的谈判的进度。”
　　沈从云连连点头道：“好吧，你上我的车，边走边谈吧。”
　　匆匆的告别离开，沈从云和斯蒂芬一起上了汽车后，车子刚刚开动，斯蒂芬就笑道：“新中国成立后，严厉打击贩卖和种植鸦片的行动，现在看来取得了巨大的效果。”
　　沈从云听他这个开场白有点拍马屁的味道，不由的笑了笑。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新中国成立后，沈从云顶着巨大的压力，制定了针对鸦片的一系列法令。只要携带鸦片超过十两的，抓到直接抄家，超过五十两的可以枪毙。管不了英国人还管不了中国人？狠招一出来，英国的鸦片商人在中国的销量可谓直线下降。沈从云心里还有更大的目标，等到一战前夕，先把海关弄回来，然后彻底收拾鸦片的问题。
　　“斯蒂芬，好了，有话就直说吧。”沈从云直接掐断了斯蒂芬的废话。
　　“沈，我们在欧洲的发行的债券，主要是由家族的银行代理发行的。眼下欧洲普遍的舆论都不看好我们，我们发行的债券在证券市场上一直在跌，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个赚钱的机会么？我想动用联合基金，玩一把大的。”斯蒂芬说话的时候，眼珠一直在转悠，沈从云立刻明白这家伙是受人之托了，想弄点情报回去，顺带自己发一笔。
　　沈从云回忆了一下以前看的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书，这一家人现在在欧洲可谓是金融寡头，跺跺脚整个欧洲金融界都要地震的人物。
　　“斯蒂芬，这场战争的结果，在爆发之前就已经注定了。最终只能是一个两国都能接受的结局，中国不可能与俄国爆发全面的战争，只能是一次局部战争。即便是中国胜利了，获得的也只是拿回东北的权利，斩断俄国人在东北的触角罢了。金融界的事情，我是外行，具体怎么操作，还是你去办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在五年之内，从留学欧洲的中国学生中选一批人出来，培训出一批金融方面的人才，组成一个秘密的团队，将来我有大作用。现在你已经加入中国国籍了，并且是政府的高官。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传统是忠于居住国，这一点我希望你不是例外。至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我欢迎他们到中国来投资，铁路、矿山、石油、金融业，这些行业我都愿意向他们敞开大门，但是有一点必须明确，这些产业的控制权，我是一定要抓在手上的。”沈从云尽量把话说的含蓄一点，斯蒂芬是个聪明人，自然非常的明白沈从云话里的意思。
　　“沈，我的祖母曾经是家族在英国的领袖人物最宠爱的女儿，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嫁给了一个基督徒。所以我在家族的地位非常的尴尬，我想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可以说您是我的福星，认识您以来我的事业和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请相信我对这个国家和您的忠诚。”斯蒂芬非常诚恳的说着，目光中流露出一份自豪。
　　“我相信你，斯蒂芬！”沈从云肯定的回答，斯蒂芬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好，既然你相信我，那么请告诉的，你对欧洲局势的判断吧，我觉得您对国际上的任何大事，似乎都有先见之明，所以希望您坦诚的对我说。”
　　沈从云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这事情搁在谁身上，都会起疑心的。自从和沈从云合伙以来，几乎沈从云看上的买卖，没有不赚钱的。神奇的让人无法置信。
　　沈从云决定转移话题，连忙笑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么我就给你分析一下国际形势吧。眼下的欧洲，威廉二世推行的新世界政策，彻底的背离了俾斯麦那一套。随着德国国力的不断增强，还有在普法战争中建立起来的自信，德国人必将在未来的8-10年内，采取武力的方式来挑战现有的国际秩序。我的预感是到时候会爆发一场世界性的大战，难道你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发战争财的好机会么？”


第四十一章
　　丹东方向的枪声犹自密集的响着，蒋怡鼎方面还是没有传来可以撤退的消息。老毛子又一次冲锋被打下去了，徐邦道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打退老毛子的进攻了，只知道手下就一个卫队十几个人，还有就是一干文职参谋，加起来不过五十来人。
　　炮兵队的炮弹早打完了，老毛子发疯似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着，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后还在继续猛攻，打完炮弹的炮兵队三百来号人，拎着步枪和手榴弹也上了前线。
　　“大人，阵地上只剩下两百来号兄弟了，恐怕坚持不到天黑了。”
　　放下电话的徐邦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挎着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宝刀，慢慢的走出指挥所，所有还能动的人包括一些轻伤员都站好了队伍。
　　“兄弟们，这仗打到这个份上，老毛子如此拼命，说明他们要完蛋了。我徐邦道带了一辈子的兵，打了一辈子的仗。以前也打过败仗，带着兄弟们撤退，但是今天我们不能撤了，哪怕是打剩下最后一个人，只要丹东方面没有传来好消息，我们就必须坚持下去。所以，这可能是我们打的最后一仗了，我徐邦道已经决定上阵地去，以身殉国，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说罢，徐邦道迈步往前沿阵地上走去，此时隆隆的炮声又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犹豫，迈着坚定的步伐跟着往前走，几个文职人员的手虽然在颤抖，但是脚步异常的稳定。
　　蒋怡鼎心在的心情也非常的难受，眼看正午的日头已经西斜，滚兔岭方向的枪炮声不绝于耳，丹东城内还有一伙老毛子，困守在成南的一块狭小区域内。
　　电话里负责主攻的师长孙松还在叫苦道：“军长，老毛子还在顽强的抵抗，部队伤亡很打，我的两个团已经打残了，……。”
　　“孙松，我不要听你的伤亡数字，我告诉你，我只给你最后两个小时，拿不下丹东全城，提头来见。”
　　咣当一声电话狠狠的砸下去，蒋怡鼎心里似乎有一股邪火要喷发出来。门口拄着拐杖的司徒魁走了进来。
　　“军长，司徒魁奉命来到。”
　　看见司徒魁蒋怡鼎的脸色好看多了，勉强的笑道：“你们师攻打无名高地伤亡不小，本打算让你们多休整一些时间，作为总预备队来用的。不过现在战局危机，滚兔岭方向频频告急，只好辛苦你带队伍上去增援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给我坚持到天黑。有问题么？”
　　“报告军长，没有任何问题！”
　　司徒魁说完之后就匆匆上路了，之前的外围战斗部队伤亡不小，简单的混编成一个旅开往滚兔岭。
　　司徒魁骑着马一路急奔，催促着队伍加快行军速度的同时，耳朵仔细的听着前方的动静。
　　听见枪声渐渐的稀疏，隐隐的喊杀声和阵阵的爆炸声响起，司徒魁的心不由的就是一紧。
　　“先头团给我跑步前进。”
　　下午三点，徐邦道上阵地后已经一个半小时了，这其间整整打退了老毛子四次冲锋，可能是因为炮弹不足的缘故，老毛子的炮火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猛烈了，但每次发起攻击投入的部队，却是一次比一次多。
　　阵地上还能坚持多久徐邦道已经没底了，上一次打退老毛子，完全是靠着拼刺刀，还有几十个兄弟抱着集束手榴弹往老毛子堆里跳，这才把老毛子给打了下去，阵地上现在补足两百人，看着周围显得非常安静的兄弟们，徐邦道的心不由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库罗帕特金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了，面对着一支中国的杂牌军，十万大军不间断的攻击一天一夜，居然无法奏效。
　　“将军阁下，我们已经尽力了，部队伤亡过半，基本丧失了战斗力。我们……。”说话的是两个挂着少将衔的师长，就在刚才他们的部队分别向滚兔岭方向的两个阻击阵地，发起了他们认为是最猛烈的进攻。
　　“不要说了！”库罗帕特金怒不可而的打断手下的话道：“身为一名帝国的高级军官，受过高等军事学员教育的军队精英，竟然被一群愚昧落后的野蛮人打败了。你们还有脸来见我？不错，我知道部队的伤亡巨大，可是你们应该明白，战争的胜负，往往是看谁能够坚持最后的五分钟，我们的伤亡很多，中国军队呢？他们的伤亡绝对不会比我们少。”
　　“可是阁下！……。”
　　“不要可是了，来人，把他们拖下去枪毙了。”
　　如狼似虎的卫兵扑了上来，架起两个将领往外拖。
　　“将军阁下，您不能这样啊，我们……。”
　　“砰砰！”的两声枪响从门外传进来的时候，所有将领都露出不安的表情。库罗帕特金背着手，慢慢的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将领的面前扫过，所有人都赶紧挺直了腰杆。
　　“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就在半个小时以前，一支中国的骑兵，袭击了我们的运输队。半个小时前，我们在沙河流域黑沟镇、小甸子镇留守的两个旅，遭到了中国军队的包围。形势已经非常的清楚了，由于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摆在我们面前的生路只有一条，向北打通丹东这个据点。最后我再强调一句，前进者生，后退者死。都下去准备吧，天黑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突破前面的阻击。”
　　在场的所有将领都知道，库罗帕特金这一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撤退的人了。
　　……
　　斯蒂芬听着沈从云描绘的美好远景，脸上的无奈越发的明显，沈从云看的清楚，不由的内心一阵得意。当然斯蒂芬没有说出真实的目的之前，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沈，目前国家正值大发展的阶段，到处的需要钱，我们完全可以学习英国的先进模式，成立一家私有银行，然后……。”
　　沈从云一抬手，打断了斯蒂芬的话。一切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银行家们在英国和美国得手之后，把手伸到中国来了，而斯蒂芬居然充当起了一个说客。
　　迫于面前巨大的财政压力，如果不是因为有穿越的超前知识，沈从云知道只要斯蒂芬描绘出一个国家没钱随时可以借，然后用税收来做抵押的方式。这个方式表面上看起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国家的财政危机，可是从长远的利益来看，一旦将国家发行货币的权利交给银行家们，国家欠银行家们的钱，永远无法还清。（这其中的奥妙，我就不细说了，大家可以去看一看《货币战争》一书。不管书里面说的论点是否正确，老断还是决定采信他。小说终究是小说，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和观点，可以私下交流一下。）
　　“斯蒂芬，不管你受谁的委托来当这个说客，我都不希望再听见类似的提议了。让国民间接的向银行家纳税的局面，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它出现的。货币的发行权利，永远只能是国家，这一点将会在新宪法出台时写进去。请转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俄国的亚历山大二世，还有林肯，我不介意成为他们刺杀的目标。但是我要提醒某些人，这里是中国！”
　　沈从云的话让斯蒂芬的脸色瞬间变的没有一点血色，这一刻斯蒂芬有一种被沈从云的目光洞穿的感觉。这个反应无疑是沈从云可以想见的，一种胜利的快感在心头蔓延的时候，沈从云不由的暗暗警醒，也许很多权利该往回收了，又或许该让赵星龙关注一下斯蒂芬了。
　　这一刻沈从云内心的想法是复杂的，如果今天斯蒂芬不开口，沈从云不会计较，但是他既然开口了，那么就必须防范了。斯蒂芬实际上已经被沈从云的话震慑住了，心里非常的后悔。因为感觉到在刚才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友谊出现了裂痕。而这道裂痕，如果斯蒂芬看过电影《后天》，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沈，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斯蒂芬也不知道这样的话能不能挽救一点什么，但还是说了出来。
　　沈从云意味深长的看了斯蒂芬一眼后，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淡淡的笑了笑道：“斯蒂芬，中国有句古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切看行动吧，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最好的朋友。”
　　嘎吱一声，车子停了下来，沈从云迈步走出车门后，回头交代司机道：“送斯蒂芬先生回去。”


第四十二章 唯一的机会
　　“战斗的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了，我要求所有军官冲在最前面。”孙松说完这句话，操起一支步枪。
　　丹东城内的俄军残余，困守在方圆一千米的范围内，师属所有火炮和军重跑旅，在十分钟内用最快的速度，将能打出去的跑到全部打了出去。
　　“上刺刀！前进！”熟练的上罢刺刀，端着步枪孙松第一个跳出了战壕，紧着在后面的是高举着军旗的旗手。
　　“上刺刀！前进！”这是全师官兵在呐喊，冲在前面的孙松只觉得身子被人猛的一扑倒下，一阵子弹打的周围烟尘乱冒，原来跟在身后的警卫员看见前方的俄军的机枪露头，扑倒孙松后用身体挡住了子弹。
　　看着警卫员倒在血泊中，孙松怒目圆睁，眼角裂开，溢出一道血丝，短期步枪跃起怒吼：“老毛子我操你祖宗，穿我的命令，不要俘虏。”
　　无数的身影越过孙松，冲向了前方，与俄军在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之间展开了激战。
　　一道不要俘虏的命令，激起了新军将士的血性，当年面对日军沈从云也曾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俄军，在如此疯狂的进攻下终于崩溃了，尤其是看见那些跪地投降的俄军，被刺刀捅翻在地的场面，俄军犹如看见了魔鬼一般。最后一挺马克沁让一个身中数枪的士兵，抱着冒烟的集束手榴弹炸毁后，俄军的斗志彻底的消失了，纷纷丢下武器逃命去也。
　　徐邦道终于迎来了最艰难的时刻，重机枪营的子弹已经打光了，阵地前面密密麻麻的堆积着数不清的尸体。俄军又上来了，穿着军官的制服，高举着指挥刀的军官走在最前面，俄军排着整齐的队伍上来了。
　　机枪、步枪、手榴弹组成的火网，连续几道过滤后，俄军终于冲上到了阵地前数米外。
　　徐邦道第一个跃出战壕，手上高举着大刀怒吼：“杀啊！”长长的胡须在风中飘舞，寒光一闪一刀劈下，一个俄军士兵的步枪被劈断，身子也被砍成两截。
　　残存的二百将士纷纷跃出战壕，抱着集束手榴弹滚进俄军之中的爆炸声，一次又一次的响了起来。徐邦道身边的人越打越少了，密集的俄军潮水一般的涌上阵地的危机时刻，一阵熟悉的喊杀声响彻阵地的上空。
　　“咚咚咚！”熟悉的迫击炮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突突突！马克沁死神一般的奏着音乐，轰轰轰！密集的手榴弹飞向俄军丛中，紧接着端着刺刀的新军士兵喊着杀声冲了上来。
　　骤然遇袭的俄军再也坚持不住了，纷纷往后退，司徒魁在最危机的时刻，终于赶到了战场。
　　“杀啊！”滚兔岭上，宋庆挥舞着大刀，率众猛然发起反击，士气遭遇重创的俄军，被追杀的屁滚尿流，被赶出了两里地。
　　库罗帕特金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出现了，丹东方向的枪炮声停止了。
　　“阁下，新一轮攻击已经准备好了。”副官走到跟前，低声的说着。
　　库罗帕特金慢慢的放下望远镜，苦笑道：“不用了，停止攻击，没有意义了。”
　　“阁下，我们还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往旅顺方向撤退。”一名将领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库罗帕特金痛苦的闭上眼睛，微微的摇头道：“来不及了，中国军队已经在沙河流域布置下了防线，辽东半岛众多的河流，我军的行军速度大大的受到限制，等我们赶到沙河一线的时候，中国军队已经构筑起严密的防线了。眼下我们的弹药消耗的差不多了，运输线也被切断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库罗帕特金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被夕阳下的春风吹出去老远。
　　……
　　沈阳，北方军区司令部作战室。
　　“哈哈哈！”一阵欢快的笑声传了出来，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场面。
　　从一线星夜赶回来的万树生和刘永福，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自豪和兴奋。几日不见，三位军区的主要负责人之间，仿佛更加的亲热了，手握在一起久久不放。
　　“张光明来电抱怨，说他白忙活了。不过他还是很小心的在凤凰城留下一个师的兵力，防备俄军逃窜。”徐震的脸上都笑开了花，第一次担任如此大规模战斗的总指挥，徐震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开战到现在，人仿佛都老了许多。现在总算能开心的笑了，老气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蒋怡鼎这小子，这一次冒险冒大了，不过冒险的结果是大大的缩短了战争的进程。我们原先预计消灭俄军的主力，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看来半个月就能做到这一点，剩下的就是围攻金州旅顺，逼迫俄军舰队出逃。”刘永福接过话，万树生微笑点头道：“还有一点，应该可以考虑让第六军稍微的往西面撤了，第六军的压力太大了。”
　　徐震听了微微思索道：“俄军在旅顺经营多年，如今的旅顺已经是一个要塞，况且还有两万守军把守，不好打啊。根据总参的精神，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库罗帕特金的主力，然后挥师北上。第六军至少还要坚持一个星期，才能给俄军让路啊。”
　　“就按照这个思路，给总参发电报吧。”
　　……
　　整整一天，沈从云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如此的好心情自然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沈从云和胡雪岩等一干部长们开了三天的会议，财政部方面出台了一个方案来。原来的中国银行进行改组，组建中国中央银行，然后面向全国发行五千万国债，同时效仿西方构建一个证券市场，现有的国营企业进行全方位的改组后上市融资。
　　这种方式在沈从云穿越之前，无疑是司空见惯的，即便是当今的西方，也不是啥新鲜事务。要说新中国和西方最大的区别，就是铁路、矿山、军工企业这些事关国家命脉的行业的控制权，国家是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的。
　　新的方案刚刚出台，无疑大大的缓解国家面临的财政困难，这时候战场上又传来好消息，库罗帕特金率领的俄军主力七万多人，被困在辽东半岛交错纵横的河网之中，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这让沈从云的心情如何不好？
　　沈从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有一种感觉，身为国家第一人，沈从云平时的生活上，对自己非常的刻薄。
　　一日三餐永远是那么简单，早餐一般是稀饭加油条，或者一碗面汤就把自己打发了。午餐、晚餐好一点，但绝对不会超过四菜一汤。
　　又到了晚餐的时间，今天意外的加了一个菜“泡菜肉末”。加菜的愿意一是沈从云要庆祝一下辽东半岛上的胜利，二是因为柳婷赖在这里吃饭。
　　因为对沈从云的专访采用连载的形势在报纸上刊登，使得《中央日报》的销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老百姓的八卦心理可是非常的变态的，尤其是关于总统的八卦，自然更能吸引眼球了。总统在过去可是皇帝啊，皇帝的事情以前可不敢乱讲的，现在报纸上写出来大家看了。
　　报社老大对于柳婷的工作非常满意，对于沈从云这个报纸订阅新的增长点，自然不可就此罢手。于是乎柳婷在沈从云的官邸里名正言顺的呆了下来，出于对柳婷的一贯放纵，沈从云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说实话每天劳累下来，身边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说说话，也是一个不错的放松方式。
　　柳婷轻巧身子给沈从云盛了一碗汤，放下后笑盈盈的低声道：“大人您的方法真好，《总统也是人》一文连载之后，报纸的销量翻了两翻，社长大人每次看见我嘴巴都合不上了。为了答谢您，所以我今天亲自下厨，给您加了一个菜。”
　　沈从云心情不错，但是在柳婷面前，还是要作出一副喜怒不露形色的样子的，所以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已经在后悔了，教了你连载的办法，你倒赖在这里不走了。”
　　柳婷自然明白这话不是表示不满的意思，而是一种调笑，脸上不由的露出得意的表情，有点变本加厉的坐在沈从云身边，双手搂住沈从云的右臂，轻轻的摇了摇道：“怎么？大人嫌我烦了？不喜欢我在您身边么？”
　　笑语如花的少女，对每个男人都有很大的吸引力，更何况容貌出众，一笑之下倾国倾城的柳婷。沈从云自然不会是真的生气，面对柳婷有点撒娇的举动，有意识的把沈从云的手臂往胸口上挤压，心脏不争气的噗通噗通的一阵乱跳，深深的呼吸后勉强的平静下来。
　　“柳婷，我可要先警告你啊。生活上的事情你可以随便写，但是在我这里看见的任何关于国家机密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露出去。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许进我的书房。”
　　沈从云的警告似乎没有起多大的作用，转移话题和注意力的目的也没能达到，倒是让柳婷愈发笑的妩媚了，身子贴的更紧了，嘴巴几乎都贴在沈从云的耳朵上，说话时热气在耳朵上烧的沈从云一阵面红耳赤。
　　“晓得了，人家才不是不知道轻重，不识大体的人。”声音嗲的沈从云身体都软了，骨头都轻了许多。
　　沈从云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是要犯错误的，虽然手这念头三妻四妾受法律保护，可是沈从云自己都四十出头的人了，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二十出头的小女子，实在是不好那啥。
　　其实沈从云还是脑子一时短路了，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一般十七八岁结婚就算是晚婚晚育了，柳婷都已经是20岁的人了。一个女孩子到现在还不嫁人，家里人也不着急，原因不就是柳婷的脑门上已经打闪了“沈”字标签的缘故么？
　　柳婷自觉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淫荡了，偏生沈从云迟钝的可以，都这当口了手还想往回收。柳婷有点生气了，双手一使劲，沈从云的胳膊紧紧的陷进了双峰之间，感觉到非常有弹性的挤压。
　　“柳婷，别这样。”沈从云慌乱间抬左手推了柳婷一下，结果下手的位置找的太准了，按在了一团弹性很好的手感超棒位置上。
　　“嗯！哼！”柳婷一声轻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既然已经摸到这里了，我看你还往哪里逃。柳婷感觉到一阵酥麻从胸前传来时，不由自主的哼哼时，心里如此暗念。
　　“我靠！”沈从云低声叫苦，正欲往回收手，柳婷一直注意着呢，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沈从云停留在胸前的手，自觉有点不知羞耻的说道：“不许拿走，噗嗤！”一声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
　　败兴的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这不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时，沈从云流水般的把手收了回去，柳婷不敢再用强，飞快的拉开距离坐回去。反正已经都这样了，还怕某人赖账？女人饿死是小，失节事大，还怕你不负责？
　　紫玉端着一盆亲手做的肉羹出现在门口时，看见两人有点古怪的表情时，心里不由的一阵微微的叹息。虽然说如今还是风韵尤存，沈从云也不少到她那里去过夜，可是比起柳婷年轻貌美来，信心上还是有点被打击的意思。
　　不过紫玉有自己的办法，当着没看见的样子笑道：“柳姑娘也在呢，正好。厨房了有刚打回来的野鸡，我熬了肉羹。尧儿让给老爷送一盆，你也一道尝尝我的手艺。”
　　紫玉打的是孩子的牌，沈力尧是长子，紫玉的希望。
　　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心思？沈从云心里明白，儿子不可能会想到这些的，肯定是紫玉的意思。小小的孩子现在就这么教，这让沈从云愉快的心情里出现了一道阴云。沈从云打心底里喜欢沈力尧，但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有一个自由自在快乐的孩提时光。沈从云可不希望自家出几个败家的玩意，更不希望家里日后出现为了权利钩心斗角的局面。
　　紫玉的心思太重，当着柳婷的面又不好说她，沈从云只能轻轻的哼了一声道：“放下吧，既然来了，一起吃饭。回头告诉尧儿，我谢谢他了。”
　　……
　　战争的进程，一如双方统帅所预料的那样，库罗帕特金在丹东方向受阻后，作出了一个最常规的也是非常无奈的决定，挥师南下。
　　俄军主力在沙河一线遭遇到第五军的阻击，被迫停滞下来。3月30日，随着第一军和第五军主力推进到俄军侧后，第二、三军压迫过来，俄军被团团围困在沙河边上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动弹不得，消灭俄军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得知辽东俄军面临重重包围后，俄军大本营大为震惊，第一次意识到战场战争可能要面临失败的结果了。
　　紧急从西线运来的两个军，很快补充到阿列克谢耶夫的麾下，组成了远东集团军群，同时电令库罗帕特金，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到旅顺方向。
　　得到补充后的阿列克谢耶夫，立刻下令从东、北两个方向朝绥化压了过来，第六军终于要面临最大的考验了。
　　旅顺方面，得知俄军主力被困后，勉强派出了一个旅的兵力从金州出发，试图增援库罗帕特金，结果库罗帕特金第一时间电告旅顺司令官，让他收缩兵力，坚守旅顺、金州。
　　沙河东岸！
　　面对着河岸对面忙碌的中国士兵，库罗帕特金脸上的表情严峻无比。冒险战术的失败，并不说明库罗帕特金的之前的战术是错误的，只能说明俄军上下战前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估计严重的不足，正是因为这一点，俄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摆在俄军主力面前只有一条路，冲过沙河，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四十三章 真安静啊
　　《是民主还是独裁？》美国的《华盛顿邮报》，以这样的一个标题，发表了一篇署名的评论文章。大致内容就是沈从云在挂民主的羊头，卖独裁的狗肉。文章针对宪法赋予沈从云终身大总统一规定大作文章，抨击沈从云表面上在推行民主治国之道，实际上是换了一件民主的外衣，继续当皇帝。国内的议会两院，表面上看起来有监督、弹劾总统的职权，实际上对沈从云这个总统没有任何的约束力。沈从云推行的民主，完全是一种赤裸裸的欺骗。
　　这篇文章的作者南山闲人，国内的很多人都非常的熟悉，一个曾经在国内报界风云一时的人物，只是不知道此闲人是否彼闲人罢了。
　　文章提出了一个问题，当今的中国，是否需要正真意义上的民主？南山闲人以自问自答的方式道：“毋庸置疑，只有民主的制度才能彻底的救中国，而要做到真正的民主，就必须废除终身大总统制度，即便是第一任总统也不能例外。作者是这样分析的，沈从云出身国家社会党，终身制总统必将导致国家社会党长期的执政，一个政党长期的执政，必将导致权利失去监控，只有多党联合执政，才能有效的监督权利。”
　　文章还说，中俄战争实际上是一种独裁的产物。在当今中国百废待兴的局面下，选择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中俄之间的争端，无疑是一种失当的行为，这一战争将大大的延缓中国经济发展的脚步。
　　整篇文章的语气还是相对客气的，对沈从云党政以后，大力推行学习西方先进模式的改革，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文章更主要的还是表示了一种对未来的担忧，一种对未来权利失去控制，国家将被带上何种发展方向的担忧。
　　这样一篇文章由国内的《时务报》转载后，摆在沈从云的面前时，沈从云正在北上的专列上。文章的作者是谁，沈从云心里非常明白。真实历史上，清朝被推翻之后，中国在所谓完全民主的整体下，出现的是军阀割据的混乱局面。面对作者的担忧，沈从云更多的感觉是一种感慨，事实上在历史上，此君不也表示了在民国的初期，独裁还是必要的么？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不正是此君在国内到处砰的头破血流之后的体会么？
　　沈从云在思考的时候，柳婷总是安静的坐在对面，默默的看着夹在沈从云手指上的卷烟冒着袅袅的青烟。沈从云低着脑袋看报纸时，眉头有时微微轻蹙，有时嘴角微微的笑，怎么看都和严肃不沾边。表现出来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行为和表情。
　　“大人，您怎么看这篇文章？”沈从云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柳婷不失时机的开口问。
　　“民主和独裁，这要看中国的国情而定。当前的中国，刚刚从整体上摆脱了封建模式。中国的转型和西方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的转型，明显是有巨大的差异的。集中表现在西方是由内而外，由下而上的全民要求。而中国呢？漫长的封建锁国政策，满清数百年的愚民奴才统治，即便是所谓的国家精英，那些通过读书获取功名的人，又有几个正真了解世界，真正知道该怎么去做，才能挽救中国的命运？说句不客气的，整个中国在五年前，真正睁开眼睛去看世界的，屈指可数。所以说，中国当今的变革，事实上是一种由外力的挤压下的产物，国门是被人家用大炮敲开的。中国的民主进程，要想在短期内用最快的速度去推进，只能是由外而内，自上而下去推行。如果只是简单的改一改政体的形式，而不挖封建主义的根子，导致的结果只能是国家的动乱，长时间的动乱。”
　　“您打算怎么回应这篇文章？”柳婷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目光中充满了一种崇拜和依恋。
　　“呵呵，怎么回应？我可没时间和他去斗嘴皮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至于斗嘴这种事情，国内有的是书呆子去做。”沈从云一笑置之的样子，在柳婷看来很有一种超然于世人之上的味道。
　　“我能把您刚才的分析发表到报纸上么？”柳婷接着问，沈从云想了想笑道：“还是不用了，你这一发表，不就等于我和他干上了么？这个作者见识还是有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可惜对未来和中国的国情，多少有点盲目乐观了。总以为照搬西方的制度，一切就都OK了。假设我和他一样，没有先期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为后盾，你觉得国家改革的进程能够如此顺利么？尽管这个国家需要什么？百姓需要什么？我比他们更了解。但是光靠一张嘴巴去说，任何当权者都不会买账的，这一点戊戌变法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光靠嘴巴的变革，最终要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时务报》，不就是当初强学会办的报纸么？主编梁启超先生，不正是一直叫嚣着君主立宪的康某人么？您说《时务报》转载这篇文章，是不是别有用心？”这个问题比较敏感，沈从云听了不由的苦笑起来，指着柳婷道：“你这丫头，还真的口无遮拦。我可不想搞文字狱，你的问题我拒绝回答。我只能告诉你，对于各种言论，只要不是攻击国家和反政府，我都不会干预。”
　　“难道这还不叫攻击？”
　　沈从云楞了一下，不由不屑的笑出声来，缓缓道：“这样的攻击，对我能起什么作用？”
　　柳婷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也算是接触过社会底层的，了解老百姓的要求其实真的不高。沈从云当权之后，用法律的手段硬性规定田租，三年内国家停止征收地税，这些都是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大受欢迎的政策。就算换成别的人来当这个家，也不可能比沈从云做的更好了。
　　嘟嘟的敲门声，李耀祖探进来一个脑袋低声道：“大人，刚接到徐震将军的来电，他们已经到盖平了，我们是直接过去，还是直接去沈阳，让他们转回头？”
　　“呵呵，是我来看他们，不是他们来看我，当然是我去盖平。”
　　“可是大人，眼下兵荒马乱的，防卫问题……。”
　　沈从云不悦道：“扯淡，我在我的军队中，会有什么危险？”李耀祖点头出去了，柳婷拿一种模糊的眼神专注的看着沈从云，看的沈从云有点莫不着头脑。
　　“怎么了？”
　　柳婷恍惚的回神道：“哦，没什么。我在想您的夫人出家，这是为什么？”
　　沈从云的心在这一瞬间被深深的刺痛了，当初毓秀出家，青弦和玉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跟着去出家了。沈从云总有一点亏欠她们的心思。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柳婷赶紧道歉，沈从云微微的摇头道：“没什么。我和夫人之间的事情，实际上是我在国家利益和个人情感之间的一个选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选择了前者。”
　　“我给你念会书吧！”见沈从云脸色有点难看，柳婷赶紧转移话题。沈从云摇了摇头，柳婷端过棋盘道：“那我陪你下棋？”
　　“不必了，你不用安慰我，我真的没事。车厢里闷的慌，出去走走。”沈从云说着站起来要往外走。
　　柳婷看出沈从云话语中的勉强，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的从身后抱住沈从云，脸紧紧的贴在沈从云的背上，口中低声道：“不许走。”
　　很赖皮的做法，但却是很有效的做法。柳婷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沈从云如何不晓得，只是觉得柳婷和身边别的女子多少有点不同，受过高等教育的柳婷应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这是沈从云希望看见的。
　　沈从云苦笑着回头，柳婷松开手后双手吊在沈从云的脖子，好看的眼睛凝视着沈从云的脸，轻声道：“我喜欢你啊，你知道的。”
　　……
　　“咚！”一发炮弹落在远处的阵地上，溅起一大团的泥土。
　　“呸！老毛子这是欺负我们没有大口径的远程重炮。”冯国璋笑呵呵的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南边传来了好消息，该着急上火的是老毛子。
　　段祺瑞和王士珍趴在桌子上，对着地图头也不抬的说：“华甫你说的是外行话了，老毛子这是试射，调整诸元呢。老毛子的炮兵技术还非常的落后啊，沈大人推行的预先标定诸元的炮兵战术，确实比较先进。也就是我们大炮够不着老毛子这些大口径的火炮。你等着瞧，一旦开战了，那些能够的着的炮兵阵地，有苦头吃的。南边的俄军被围上了，你说老毛子会不会不来打我们呢？”
　　王士珍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老毛子今天是不会发动进攻了。南边的俄军陷入重围之中，旅顺口被困是迟早的事情，老毛子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这个不冻港的，就算南边俄军主力被歼灭，只要旅顺还在俄军手上，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的。也许就在明天一早，第六军就要面临组建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了。”
　　夕阳下的平原渐渐的安静下来了，俄军的冷炮也好一阵子没响过了，远处村落里的百姓早就转移干净，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真安静啊！”三人几乎同时一声叹息道。
　　“真安静啊！”余震站在盖平破败的城墙上，极目眺望远处，战乱中的黄昏里，一马平川大地上不见半个人的影子。
　　“怎么？诗性发了？要不当即作诗一首吧。呵呵，当年在镇南关，沈大人倒是一派儒将的风范。”万树生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那炮火连天的镇南关上，不禁的感慨一番。
　　“呵呵，我哪能和沈大人比。早年间读的那点诗书，差不多都放的发霉了。”余震笑了笑道，刘永福在边上接过话道：“我们这里是安静啊，沙河边上可是一触即发的态势。刘永全的第二军已经和第五军会和了，第三军从上往下逼过去，三面挤压之下，老毛子这一次肯定是要被赶下大海了。”
　　三人正说的开心时，一名参谋匆匆而至道：“报告，总统大人的专列临时决定直开盖平。”
　　余震一听这报告不由的一惊道：“坏了，营口至盖平的铁路被俄军破坏了，工兵还在抢修中。”
　　“应该立刻通知沿途的地方部队，保护大人的安全。另外，电告营口的守备部队，一定要做好沿途的安全保护工作。”
　　……
　　嘎吱，火车刹车的声音响了起来，车速渐渐的慢了下来。
　　看着柳婷如火一般的目光，沈从云不自觉的搂着柳婷的腰肢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嘟嘟的敲门声又来捣乱了，两人急忙的分开后，沈从云才低声道：“进来。”
　　“大人，专列马上到锦州了，停车加水后同时等待前方安全布置的消息。因为是临时的决定，所以在锦州可能要等几个小时，明天一早才能到营口。另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给您端进来还是出去吃？”
　　沈从云看了看脸上红润还未散尽的柳婷道：“出去吃饭吧！”
　　两人出来，在餐车里吃了晚餐，柳婷心里有事，胃口自然不怎么样，沈从云倒是吃的挺香的。
　　饭罢回到车厢门口时，趁沈从云进门的时候，柳婷狠狠的瞪了李耀国一眼，摆手做了个不许打扰的暗示。
　　李耀国一阵咳嗽后连连点头，飞快的转身走开直接到另一节车厢去了。柳婷得意的笑了笑，溜进车厢，见沈从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轻轻的坐在床沿后，身子慢慢的趴在沈从云的身上，眼睛闭上。
　　车厢里暖气热腾腾的，柳婷穿的单薄，两人的身子之间没有多少障碍。沈从云无奈的笑了笑，身子往里边挪了挪，柳婷立刻会意的躺下，搂着沈从云的脖子不放手。
　　“该死！这可是你自找的。”沈从云一身低吼，猛地撑起身子来，翻身压了上去。
　　“嗯哼！”一手钻进领口，握住诱人的峰峦时，处女的敏感让柳婷不自觉的哼了起来，脸颊上现出两道红霞，身子微微的扭动着。
　　单薄的衣物很快就除了个干净，两条修长的被嫩的大腿露了出来，平坦的小腹下面几缕淡淡的浅黑色，隆起处似一个小馒头。
　　沈从云是过来人了，轻车熟路的挑弄着柳婷的敏感地带，一手在双股之间摩挲一番后，沟壑之间已经泛滥的一塌糊涂了。柳婷细腻白皙的肌肤上现出微微的红，身子如同蛇一样的扭的更剧烈了。这时候双手倒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的无所适从，只能无意识的轻轻的在沈从云背上摩挲着。
　　沈从云紧紧的压上来的时候，双腿撑开的瞬间，柳婷有点紧张起来，晓得女人总是要经历的那一刻要来到了。
　　“你轻一点。”柳婷轻轻地搂着沈从云的脖子，在耳边轻声道。
　　沈从云露出捉狭的笑容来，心道长痛不如短痛，对准之后腰身一耸，轻易的冲破了那薄薄的阻碍。
　　“啊！痛！”柳婷八爪鱼似的，长开的双腿紧紧的缠住沈从云的腰，双手死死的抱住沈从云的身子，口中哀求道：“别动，疼。”
　　这时候不让动，这不是折磨人么？沈从云伏下身子，在柳婷的耳边轻声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说着先是缓缓的蠕动，然后慢慢的加大幅度。柳婷只能面对现实，身子一动不动的承受着，眉宇间紧锁着，贝齿轻轻的咬着。半晌，柳婷总算是有点苦尽甘来的感觉了，身子开始微微的耸动变得配合了起来。
　　“真紧啊！”沈从云心中暗暗感慨，柳婷稍微有点响应，差一点就顶不住缴枪了。


第四十四章 梦魇
　　历史总是会不经意的出现一些巧合，真实历史上的日俄战争，在中国东北的战场旅顺陷落后，俄军总参曾经建议媾和，波罗的海舰队停止南下远东。当时输急眼的尼古拉二世，否决了这个建议。最终导致俄波罗地海舰队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中俄战争辽东半岛上的俄军主力北上失利被困后，俄军总参觉得有必要重新判断一下中国军队的实力，建议在东北边境上集结至少五十万的兵力，考虑到太平洋舰队的快速失败被围，建议不动用波罗地海舰队。
　　这两条建议，在尼古拉二世那里都被否决了。得知辽东战场上俄军的困境后，从骨子里轻视中国实力的尼古拉二世气急败坏的下令，阿列克谢耶夫立刻发起对绥化的攻击，同时要求库罗帕特金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到旅顺，配合守军坚守，最后尼古拉二世要求第二第三舰队，最慢在一个月内完成集结。
　　1894年，4月2日，晨！绥化城外绵延数公里的外围阵地上。
　　今天无疑是个好天气，从总后跳槽到第六军的杨志，被任命为11师的一名营长。退下来后得到了一些兵员补充后，11师恢复了相当的战斗力，不过比起以前还是稍有不足，牡丹江阻击战打的确实比较艰苦，11师伤筋动骨了。由于北洋三杰手上就那点兵力，退下来的11师还得继续打下去，负责城东的外围阵地。
　　杨志早早就起来了，在阵地上来回的巡视，看看哪里还需要加固一下的。士兵们坐在壕沟里吃着早餐，对这个新营长报以亲热的笑容。杨志嘴巴里叼着一口馒头，边走边啃。馒头干了一点，杨志伸手朝警卫员要来水壶，一口水刚刚到嗓子眼时，天空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噗！”杨志刚把一口水和馒头喷了出来。咚咚咚！密集的炮弹已经落了下来。杨志想都没想就往地上一趴，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前五米处，巨大的泥团四散飞溅，杨志的脑袋都被浮土盖了浅浅的一层。
　　“呸！”抬起头来，吐出口中泥巴，看看自己没伤着，阵地上炮弹还在下雨的一样的往下落，杨志撒开脚丫子，一溜烟跑回了指挥所。
　　电话铃声这时候没完没了的响了起来，杨志操起电话，之听见里面团长孙浩在吼：“杨志，老毛子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你给我听好了，别丢了11师的脸面。”
　　关于11师前段时间的阻击战的事迹，杨志听的太多了，能加入这样的一个部队，杨志感觉到一种由衷的自豪。尽管第一次上战场，心里如此猛烈的炮火下还是有点害怕，但杨志还是下意识的一挺胸膛，大声吼道：“请团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第六军当面的俄军，兵力已经达到三十万，600门大炮一起发射的威力是惊人的，绥化城的外围阵地虽然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了，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还是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段祺瑞听见炮声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城楼上重炮旅的观察哨内。
　　“奶奶的，远了一点啊，迟早要你好看的。”段祺瑞举着望远镜一阵嘀咕，门口咣当一下推开了，参谋长冯国璋一阵风似的进来了。
　　“芝泉，怎么样？听这动静老毛子的火炮很多啊。”
　　“是啊，也不知道阵地上那些兔崽子们能不能撑的住。”
　　……
　　阿列克谢耶夫举着望远镜观察阵地上的变化，一团一团的爆炸中，偶尔能看见中国士兵惊慌失措的乱跑，阿列克谢耶夫不由满意的笑了起来。
　　说实话中国军队的顽强，远远的超出了阿列克谢耶夫的预料，牡丹江和佳木斯方向的中国军队撤退后，一路追击的俄军日子并不怎么好过。随着后勤补给线的拉长，加上中国军队实行了坚壁清野配合地方部队骚扰的战术，俄军的粮食和弹药的储备并不算充足。
　　对于库罗帕特金的失败，阿列克谢耶夫的感觉就是他的无能，十几万大军居然被中国军队给包围了，这打的叫什么仗？中国军队在强大的俄军面前，什么时候有主动进攻的胆略了。不信看看这里吧，中国军队正在猛烈的炮火覆盖下的阵地上颤抖。
　　……
　　放下电话的杨志，一抬眼看见前面阵地上，三个新兵在炮火中吓的半死，丢下枪支爬出战壕就往回跑。杨志立刻急了，冲出去吼道：“快趴下！不许跑。”
　　杨志的喊话根本没用，三个新兵还在没命的往后面跑，一发炮弹落下，炸的其中一个飞上了天，另外两个赶紧趴下，接着又开始往回跑。这时候前面的战壕里面，十几个新兵有样学样的跃出战壕要跑。
　　“懦夫！”胸中怒火燃烧的杨志，掏出手枪从战壕中探出头来，一枪放倒一个，大声警告：“回去，不然格杀勿论。”
　　这一枪非常的及时，十几个害怕的新兵灰溜溜的跑了回去。刚刚打响营里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杨志觉得非常没面子，一阵怒火中烧，沿着壕沟一路往前跑，来到了一连的阵地上。
　　“一连长，怎么回事？你的兵在逃跑，是哪个排的？排长呢？干什么吃的？老子要枪毙他。”
　　一连长这时候急忙跑了过来，看见杨志后难过的低下头道：“是一排的兵，一排长在炮击中牺牲了。”
　　杨志楞了一下，这时候俄军的炮火开始往后延伸，杨志也没心思责备一连长，连声道：“老毛子快上来了，赶紧组织部队准备战斗。”
　　“嘟！”一阵小喇叭的声音响起，战士们纷纷从隐藏的壕沟内跑上阵地，马克沁上盖着的隐蔽物飞快的掀开，露出黑幽幽的枪口来。
　　“我的个妈啊！”密密麻麻的俄军排着整齐的队形上来了，杨志一打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阵快速的飞奔，杨志冲到迫击炮阵地上，三门60毫米迫击炮隐蔽在壕沟内。
　　“给我狠狠的打！”
　　咚咚咚！的迫击炮发言了，炮弹落在俄军的队形中，炸开一个又一个缺口，可是俄军实在是太多了，倒下一片，立刻有别的人补充进来。
　　一千米到五百米的距离内，三门迫击炮的轰击，有一点石沉大海的感觉。表面上看起来迫击炮没起到多少作用，实际上这五百米的距离内，俄军至少付出了两百人的伤亡代价，迫击炮还在继续着压制射击，俄军已经开始加速冲击了。
　　进入两百米的范围后，俄军被五道铁丝网构筑的障碍拦住了，瞬间无数的俄军士兵被堵住，拥挤在一起。这时候阵地上的长短枪一起开火了，马克沁根本就不用瞄准，直接一通胡乱的横扫就是了，基本上是弹无虚发。
　　“噗嗤！噗嗤！”子弹钻进人体发出的声音瞬间密集了起来，铁丝网前一阵血花飞溅，场面尤为壮观，俄军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一些士兵奋力的爬过铁路网，结果被扎的嗷嗷乱叫不说，被密集的子弹打死后挂在铁丝网上。
　　咚咚咚！迫击炮恶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惨叫声和飞溅在半空中的肢体。
　　那些补充进来的新兵，看见这一幕不少人都一阵剧烈呕吐，看看周围老兵在趁着一枪一枪的射击，也都跟着一边吐一边继续射击，如此好打的靶子，连瞄都不用瞄，机械的对着前方扣动扳机就是了。
　　俄军的第一波攻击潮水一般的退却了，阵地前方两百米外，铁丝网前被打死的俄军堆的一两米高，铁丝网上挂满了尸体，还有一些被机枪打成零碎的肢体，受伤未死的俄军的哀号声响作一片，一些还有余力的伤兵，从失去的同胞的尸体上挣扎着往回爬。
　　这根本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杨志虽然知道铁丝网这玩意效果很好，可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亮相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战果，看看一营阵地前堆的这些俄军尸体，少说也有一千来号。一阵恶心的血腥味顺风而至，从紧张之中回过神来的杨志，一阵剧烈的反胃，头一扭不可抑制的吐了起来。
　　“哈哈哈！”一些老兵放肆的笑了起来，足足吐了一分钟的杨志，总算是缓过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一直烟来，双手抖动着点上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笑什么笑，老子这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
　　阿列克谢耶夫以为自己看错了，投进去一个步兵师，回来不过一半，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就陪进去几千人，这仗是怎么打的？
　　“狗屎，那些网子是什么做的？吩咐炮兵，给我集中火力炸那些网子。”
　　刚才的得意，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阿列克谢耶夫甚至有点抓狂了。如果他知道当面的阵地上，至少有一百五十挺马克沁，三百门迫击炮，对这样的一个伤亡数字，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俄军的炮火又一次响了起来，密集的炮火落在铁丝网中间，掀起了一片断手断脚和烂肉。
　　……
　　段祺瑞和冯国璋，放下望远镜后面面相觑，都知道铁丝网有用，没想到对付俄军的密集冲锋，效果这么好。被铁丝网拦阻的俄军，根本就是迫击炮和马克沁重机枪活靶子。
　　长长的喘气后，段祺瑞狠狠的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低声道：“奶奶的，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好用，拦个十几二十道的。”
　　“芝泉，别开心的太早，俄军可是整整一个集团军，三十万人呢。这仗才开始打。”
　　段祺瑞嘿嘿的笑了笑道：“难怪沈大人说要打人民战争，你看看这外围阵地，五米宽的壕沟足足绕着城市挖了三圈，加上铁丝网，照我看俄军不丢下个三五万人，别想靠近突破我们的外围阵地。”
　　段祺瑞这话还是有点保守了，这一仗打到天黑的时候，俄军主帅阿列克谢耶夫打破脑袋都没料到的结果是，俄军付出了三万人的代价，连第一道壕沟都没能越过。迫击炮和马克沁重机枪构建的火力网，在过去的一天里，成为了俄军每一个人的梦魇。
　　……
　　沈从云的专列到了营口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八点了，刚下火车就收到消息，俄军向绥化的第六军发起了攻击，沈从云吩咐时刻专注绥化方向的动静，提出立刻往盖平去。
　　“大人，前方铁路被俄军破坏了，还没有完全修复呢。”
　　“不等了，走着去吧。”沈从云想都没想就说。李耀国听了不由的眉头紧锁，低声劝道：“大人，这一路上人太杂，不安全啊。”
　　“有什么不安全的，你看这道路上都是自己的队伍，还有什么地方比在军队中安全的？走！”
　　沈从云说着，吩咐牵过马匹立刻上路。
　　上了大路，一派繁忙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扛着枪拉着炮快速南下的队伍，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抬着担架的随军民夫，组成了一道滚滚南下的洪流。
　　化雪后的道路上一片泥泞，沈从云一行人一路南下，没一会前方道路突然堵上了。
　　“怎么回事？”沈从云心中一声嘀咕，抬眼看起，之间前方几辆炮车陷在泥坑中，一群士兵正在鞭打着牲口，使劲的往外推。
　　沈从云翻身下马，扭头看看田野上几个草垛子，立刻冲过去，一干警卫赶紧跟上。
　　“每个人拿两把草。”交代一声后，沈从云第一个抽出两把草来，快步的冲回大路上。
　　“来来来，拿这个垫一下。”十几个草把丢下去后，沈从云还跟着使劲去推，炮车很快就被推了上来，沈从云的衣服和脸上也溅了不少泥巴。其他的炮车有样学样，一群士兵纷纷冲进田野内，拿回许多草把。
　　“怎么回事？是哪个混蛋带头拿百姓东西的？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一个骑着马的军官看见这一幕，翻身跳下马来大声斥责。
　　“旅长，好像是那个人带头的。”一个士兵指了一下沈从云，军官立刻冲到沈从云面前道：“你哪个部队的？胆子不小啊？”
　　还真别说，沈从云穿着一身军装，身上还有没有军衔的，身后的李耀国肩膀上顶着的也不过是一个少校的衔。其他的警卫穿的和沈从云都一样，就是普通的士兵服装，不过料子好一点罢了。刚才一阵帮忙，身上也弄脏了，好料子也看不出来了。
　　沈从云被训的一楞一楞的，脸上堆起笑容解释道：“这不是看着着急么，回头我让人去访一访，看看是谁家的草垛子，把钱赔上。你看这道路泥泞，出发前就应该让士兵们做好准备嘛，你看这炮车拦在路上，严重的影响行军速度了，前方可正等着大炮去轰老毛子呢。我看这都是刚从德国进口回来的榴弹炮吧。”
　　这位旅长没想到沈从云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由的露出警惕的表情道：“你到底是哪个部队的？赶紧报上番号，不然我拿你当奸细了。”
　　见到沈从云挨了训，李耀国早就沉不住气了，一个大步上来，瞪着这个旅长，伸手一指道：“你又是哪个部队的？凭什么这样说话？”李耀国这么一闹，沈从云身边的十几个警卫都靠了上来，偏巧柳婷这时候从后面上来了，没头没脑的问：“怎么了？”
　　为了路上方便，柳婷此刻也是一身的军装，还是个上尉的军衔呢。这位旅长一看李耀国不过是个少校，自己的肩膀上顶着的可是少将的衔呢。
　　“还有女兵啊？我不管你是什么部队的，有这个对上级说话的么？见了上级也不敬礼？我要求你立刻报上部队的番号！说明来历。”这么旅长说着回头给手下打了个眼色，一干士兵也觉得沈从云这伙人有点怪怪的，一些人的枪已经端了起来。
　　沈从云赶紧回头瞪了李耀国一眼，道：“一点规矩都没有，平时你都是这么跟上级说话的么？还敢指着人家说话。”
　　李耀国气呼呼的上前一步，啪的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大声回答道：“北京卫戍军区，总统侍从室主任少校李耀国，向您报告。”
　　这时候柳婷看见沈从云满脸泥巴点子，笑着拿出手绢给沈从云擦了擦道：“也不小心一点，都成泥猴子了。”
　　但凡是新军中的将官，基本都上过军校，沈从云基本上每年开学的时候，总要到各大军校去转一圈的，其中像上海武备学堂，沈从云还是名誉校长呢。眼前的这位旅长的运气不错，正好是上海武备学堂炮兵系毕业，后赴德国留学两年回来。刚才沈从云一脸泥点子，他没认出来，现在柳婷帮忙擦干净后，他看着实在是眼熟。
　　使劲的多看了几下后，这位旅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联想到刚才李耀国的话，不由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第三军重炮旅旅长汪洋，见过校长。敬礼！”说着汪洋一个敬礼，脸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腿肚子也有点抖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心道我怎么眼神这么差啊。
　　沈从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淡淡的笑了笑回了一个军礼道：“第三军的重炮旅，怎么落在后面了？第三军不是已经在盖平了么？”
　　“报告校长，学生奉命带队前往天津，接手新式的榴弹炮，故此落在了后面。”汪洋大声回答，沈从云笑着连连点头道：“呵呵，榴弹炮可是好东西了。大量的使用榴弹炮，是一个未来的趋势。从军事学的角度来说，未来的战争模式，堑壕战将会主导一个时期。加农炮的弹道是直，对隐藏在堑壕内的敌军，杀伤力有限。”
　　“谢校长教诲，学生一定铭记。”汪洋大声的应道，沈从云不由的一阵苦笑道：“你别紧张嘛。今天是我违反了部队纪律在前，你做的很对。我们的军队就是要爱民如子，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不过有一点我要批评你，大口径的榴弹炮太沉了，事先你应该派出先头部队打前站，摸清道路情况，做好准备再上路，现在你看看这些大炮，陷的一路都是。事情紧急，让战士们每人拿一个草把去，遇到泥坑就垫一下，留下你的军需官，让他和百姓交涉赔偿。”
　　“是！校长！”
　　“好了，我也该继续上路了，你忙你的去吧。”沈从云说着迈步往前走，一干士兵被这一幕弄的已经目瞪口呆，一个个都站着看沈从云牵着马往前走，好半天都没动弹。


第四十五章 突围
　　集所有国家权利于一身的沈从云，在普通的士兵眼里，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看着沈从云一路往前的背影，包括汪洋在内的所有人，呆呆的凝视着，目光中充满了狂热。
　　“我的老天爷啊！”不知道谁发出了这么一声感慨，众人一下反应过来了。“总统大人就在队伍中！”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在滚滚前进的队伍中传开了。
　　沈从云策马前行，感觉到大路上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当兵的还好一点，老百姓有一个算一个，全头停下脚步，半弓着身子低着脑袋，没人敢正眼看沈从云。看见这一幕，沈从云内心不由一阵的感慨，新中国成立以来，已经废除了跪拜的礼节。现在百姓们这个反应，没有跪下行礼三呼万岁，这已经能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还在过去，皇帝出巡的时候，大讲排场不说，沿途的百姓哪个不是沿道而跪的？如今的反应，也算是这些年当政后，多管齐下潜移默化的结果。
　　和从前的皇帝不一样的是，百姓对满清的皇帝，内心更多的是敬畏，是两千年奴化驾驭之下的对至高无上权利的敬畏。可是沈从云就不一样了，新中国建立之后，遍布全国的厘金卡子全都撤销了不说，以前设立的乱七八糟的税也一并取消，由国家税务部门效仿西方的方式收税，这一措施真的是让百姓喜杀了。更有政府出台的十年之内农业税隔年免除，每年只有一半的省征收农业税的政策，政府硬性规定佃租不得超过三成的租息制度的出台，这些政策那哪个百姓不打心底里感激沈从云？
　　“万岁！”也不知道是哪个先喊了这么一声，顿时整条大道上就开了锅了，所有人都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万岁！沈总统万岁！万万岁！”喊声山呼海啸一般的响彻云天，每一个人都激动的喊着，当兵的把胸部挺的更加的笔直了，步子迈的更大了。老百姓则眼含着热泪，一些上了年纪的干脆就跪倒在地，三扣九拜起来了。
　　有人开了这么一个头，所有百姓都跟着跪下了，弄的当兵的都傻了，也不知道是跪好还是不跪好。毕竟每一个士兵，进入军营的第一天，接受的教育就是官兵平等，众生平等。
　　沈从云看见有人跪拜，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去一个老者道：“老人家，跪不得啊。您这么一大把年纪给我下跪，我要折寿的。”
　　所有人听见这话，都愣住了，跪在地上的老头死活不肯起来，颤抖的说：“您是真龙天子啊，如何跪不得？”
　　沈从云闻声哈哈大笑道：“老人家，您见过龙么？”
　　老头想了想，摇摇头。沈从云又笑道：“我也没见过龙！龙只是存在与传说之中。所谓的真龙天子，都是过去的皇帝糊弄百姓的说法，如今是共和国了，我沈从云和大家一样，都是人，不是神。共和国讲究的是人人平等，所以不兴下跪。”
　　这些大道理，百姓平时没少听各地专门的宣传员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往心里去的，如今这话从沈从云的口中出来了，产生的效果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总统万岁！”看着老头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不晓得是谁又喊了起来。
　　“沈总统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崩地裂一般的呐喊又响起来了，沈从云听在耳朵里，心里真实的感受到全国军民对自己的爱戴，一种无法用语言说明白的心情油然而生，只能是下意识的举起双手来。
　　喊声停止，所有人都拿眼睛看着沈从云，等着沈从云说话。沈从云想了好一会，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下意识的大声道：“士兵们！民众们！我们推翻旧有的封建统治，建立共和国。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明白，国家的并不是某一个个人的，国家是全天下的民众的。今天大家在这里喊我万岁，我想说的是。是人民大众书写了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人民大众在推动着中华名族的复兴！所以，要说万岁的话，应该是人民万岁！而不是我沈从云。”
　　这番话说罢，沈从云露出亲切的微笑，大声喊道：“人民万岁！中华民族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在沈从云的带动下传开了，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沈从云的呐喊，但是每一个人都在这么喊。
　　大道上依旧是人潮如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自信的表情，这份自信沿着大道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
　　“嘀嘀嘀！嘀嘀！”电报声音在不停的响着，北方军区的临时指挥部内，军区的三巨头正在焦虑的等在着。就在半个小时前，三人得知沈从云居然不等铁路修复，直接南下了，顿时都紧张了起来。这大路上人多眼杂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得了啊？
　　“司令，第三军重炮旅传来消息，他们在路上遭遇总统大人，已经派出一个连的部队护卫大人南下。”
　　参谋副官传来的消息，让三人的脸色微微的好转了许多。
　　“两位，我们还是去迎一迎吧！”刘永福脸上有了笑容了，余震和万树生连连点头。
　　三人带上一个营的卫队，快马出了指挥所，沿着大路一路往前。还没跑出去半个小时，就听见前面的大路上，一阵震天响的万岁声。
　　大路上的士兵和百姓，非常自觉的让开大路，没学红卫兵。沈从云这一路走的还算顺畅，汪洋派出的一个连在前面开路。
　　余震等人纷纷下马，步行继续往前，没一会就看见沈从云骑马过来。
　　“敬礼！”余震率先上前一个立正，大路上全体官兵立刻反应过来，一起刷刷的敬礼。
　　沈从云赶紧下马来回了礼后笑道：“如今大战在即，你们想必都非常的忙碌，何必出迎呢？”
　　沈从云这也就是一句笑话，徐震等听了完全是另一个味道了。汉朝的周亚夫是怎么死的？哼哼！不就是因为不给皇帝面子么？汉文帝当时说没事，时候请客的时候，对周亚夫连双筷子都不带给的。汉景帝就更别说了，直接弄死丫的。
　　余震倒也是读过几天书的，脑子转的很快，笑着接过沈从云的话道：“前秦王猛讨伐前燕的时候，苻坚自长安而到前线，王猛不也偷偷的去拜见苻坚了么？”这其中有个故事，当时王猛偷偷去见苻坚，苻坚笑着问王猛道：“昔周亚夫不迎汉文帝，今将军临敌而弃军，何也？”王猛回到道：“周亚夫不迎汉文帝，是未了博取一个好名声，我看不起他。”
　　沈从云自然是知道这个典故的，心中微微一乐，笑着与三人一番寒暄后，一起往临时指挥所去了。
　　进了指挥所余震立刻就汇报道：“目前各部队基本已经到位，只有各军的新式重炮旅还没有完全到位，另外各军的弹药补给也没有完全准备好，考虑到俄军已经在沙河附近修筑工事准备顽抗，为避免太大的伤亡，我们决定等一等，多囤积一点炮弹。所以对俄军发起总攻还需要至少五天的准备时间。”
　　沈从云一挥手笑道：“具体军事上部署我就不指手画脚了，在方面我不比你们强。说一说绥化方向的情况吧。”
　　“刚刚得到的消息，俄军对绥化发起的进攻遭到重创，第六军凭借坚固的防御工事，毙伤俄军数万余，这个情报的准确性，目前还优待商榷。”余震这话里头，多少有点不满的情绪在内。凭什么啊，一个第六军一天的功夫就取得这样的战果，很难让人相信不是。要不是沈从云一贯的重视第六军的情绪，余震就准备说北洋三杰虚报战功了。
　　沈从云听了倒是面露喜色道：“不用怀疑了，错不了的。不用想就知道俄军采取的是密集冲锋的战术。绥化那边总后勤部把能调集去的铁丝网都调集过去了，十万百姓帮忙挖两个月的战壕。呵呵，俄军的战术落后，第六军又配备了大量的迫击炮后马克沁重机枪。缺少榴弹炮的俄军难以大量杀伤在战壕里的守军，要想突破阵地，好像就只能拿人命来填了。”
　　余震等人见沈从云这么肯定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怎么相信。沈从云看他们脸色犹豫的样子，不由笑着解释道：“绥化的防御工事，早在战前由总参派人实地考察过，这才拿出的规划方案来。其实我还要提醒你们啊，为什么我要花大把的贷款，从德国定购大量的榴弹炮，就是考虑到随着堑壕战的出现，榴弹炮的弧线弹道的威力，要远远的高于平射的加农炮。如何面对堑壕战，大家也要好好思索一番啊，这方面的研究我们一定要走在前面，对未来战争的趋势没有一点前瞻性，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沈从云说的话，现在余震他们未必完全能理解，毕竟他们没有沈从云这样的历史知识的沉淀。一战中德军凭借堑壕战，平均每一百米配备一挺马克沁，硬生生的挡住了英军14个师40公里正面的疯狂进攻，英军一天之内伤亡六万，这都是历史惨痛的教训来的。以现在第六军每个连一挺马克沁，每个师附属一个重机枪营的配置，加上每个连一个迫击炮排三门60毫米迫击炮。只要俄军还是按照老一套的密集队形，取得这样的战果一点都不奇怪。
　　可以说以马克沁为主的自动武器的出现，结束了大规模的密集队形冲锋的战术。一战结束后，英法直接禁止德军装备马克沁，逼得德军另辟蹊径，可见马克沁的威名了。
　　日俄战争的时候，乃木希典拿士兵的生命不当回事，203高地的战役，还被当作经典来吹捧，日本陆军当真是愚不可及。可以说日本陆军在二战的时候一直延续都是落伍的军事理论，也就是在中国面对装备渣的中国军队还占到一点便宜，几十万关东军在俄军机械化大军面前，结果就是不堪一击。沈从云既然有先见之明，才不会学日本人干傻事，搞定了俄军主力后就要打旅顺了，面对旅顺这样的要塞，不拿大炮轰的个七七八八的，沈从云才不舍得拿辛苦练出的士兵的命去填。所以沈从云要先给这三位军区的主官们打预防针，打仗勇猛是必须的，但也要跟上时代并有所超越。
　　“大人的话，如洪钟大吕，总是那么发人深省啊！难怪总参设置一个新战术研究室，大人当真是明见万里。”万树生不失时机的拍了一下马屁，沈从云笑着指着他说道：“你这个家伙啊，哪有你这么胡乱拍的？”
　　沈从云一笑起来，气氛立刻就活跃多了，余震一贯的是比较动脑筋的人，联想道沈从云这番话，不由感慨道：“我军自建立以来，大人一直强调装备的重要性，可见新式装备不但能决定战争的胜负，没准还会改变战争的模式啊。”
　　沈从云不得不佩服余震这个家伙的机敏，很快就能举一反三，联想到很多方面。沈从云心里对武器装备的看的非常的重，他所知道的历史上确实有凭借落后装备战胜先进装备的例子，抗美援朝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至少在五十年代初的时候，中国的老百姓对精神的迷信在政府的刻意引导下到达了顶峰。事实上随着后来的不断解密，中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付出的重大牺牲，与美军比是绝对不成比例的，这还要感谢一下朝鲜的多山地形呢，真要是北朝鲜是一马平川的地形，美国人的机械化怎么挡？拿人去填么？笑话！其结果看看五次战役结束后的重大伤亡就能非常清楚。
　　……
　　沙河并不算宽，可是站在河畔的高地上，看着落日余晖中缓缓东流的沙河，库罗帕特金内心深处充满了苦涩的滋味。战争的进程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从踏上中国领土的那一天起，库罗帕特金就没想到过会失败。可是现在失败就在眼前。俄军曾经击败无数强敌，横扫欧洲的拿破仑也兵败俄国莫斯科城下。俄军有足够骄傲的本钱，可是现在库罗帕特金却一点都骄傲不起来了。
　　望远镜中的河岸对面，中国士兵还在忙碌着，一道一道的壕沟昭示着前路的荆棘密布。
　　“不能坐以待毙！”库罗帕特金内心深处一阵怒吼！
　　回过头来，面对着一干手下，库罗帕特金缓缓的低声道：“各位，一切都准备完毕了么？”
　　“是的阁下！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伤员一律就地安置。部队已经做好了突围的准备。”什么叫伤员就地安置，就是找个地方丢下来，让伤员自生自灭。这样的安置方法，对士兵们而言就是抛弃。库罗帕特金不想这么做，但是他没有办法。
　　“很好！诸位！成败就在今夜！”
　　……
　　“现在我军对俄军形成了南北西三面夹击的态势，侦听处传来消息，俄军统帅部下令库罗帕特金突围。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现在看起来俄军突围行动，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情了，也许就在今夜也不一定。”
　　余震拿着杆子，对着巨大的沙盘在讲解军队部署的情况。
　　“兵法云，半渡而击之。对此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并且非常欢迎俄军的突围行动。大人请看，我们在沙河这一边，摆下了两个军的兵力，考虑到俄军可能会拼死突围，在沙河的一线阵地上，摆了一个师的兵力。一旦俄军发起突围行动，一线部队进行迟滞俄军的前进，进而缓缓后撤，等俄军渡河一半进退两难的时候，东西两翼立刻展开强大的突击，歼敌于沙河流域。俄军如果负隅顽抗，不出三天粮食供应就成问题，等我军准备好了，俄军也是饥寒交迫之师了。再用强大的火力一击，俄军必然崩溃！”
　　“俄军如果利用夜色掩护突围呢？”沈从云提出一个问题。
　　刘永福在边上一听就笑道：“那我们更欢迎，打夜战我们可是祖宗。”这话立刻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徐震笑着接过话道：“杨军的独立骑兵师，已经在华家屯一线游弋，专等俄军被击溃后的游兵散勇。”
　　……
　　夜半！望着沙河对岸点点灯火，库罗帕特金面色严峻，头也不回的对副官道：“传令，炮兵打完所有炮弹，改做步兵跟随大队突进。”
　　摸出怀表，看看指针正好指在2点的刻度上，库罗帕特金冷冷的低声道：“开始！”
　　咚咚咚！四百余门火炮一起开火，顷刻间将沙河对岸的阵地打成了一片火海。
　　油灯下正在看着地图的沈从云，听见隐隐的炮声后猛的浑身一震，大步冲出院子，极目远望，之间黑夜中远处的天空一阵一阵的闪亮。柳婷飞快的从里面跟了出来，给沈从云披上一件披风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沈从云微微一笑道：“你回去继续休息吧，我到指挥所去。”
　　说着沈从云快步的出了院子，直奔指挥所而来。刚进指挥所的大院内，就见余震等人匆忙的往作战室内走。
　　“哈哈，老毛子真的狗急跳墙了，太好了，省事了。”刘永福兴奋的喊着，一转眼看见沈从云也进来了，急忙上前笑道：“大人，您也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我要听不见，不成聋子了？”
　　指挥所内忙碌一片，沈从云耐心的面带微笑，双手抱着看着沙盘很有耐心的等在着前方的消息，距离听见炮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成一片，参谋们忙碌的身影进进出出的和前方联系，不时的送来前方的电报。
　　“已经确定了，2点整俄军发起了攻击。炮火准备足足打了五十分钟，照我看这是俄军最后一点家底了。”余震笑的很轻松，眯着眼睛看着沙盘，好像看着什么宝贝似的。
　　“沙河沿岸的一个师，在布置上就是火力前重后轻，俄军的炮火很难起到大规模杀伤的效果。现在俄军已经开始渡河了。”万树生拿着电报匆忙过来，兴奋的大声说道。
　　沈从云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顿时松弛了下来，心道这一次还真的没白来啊，部队士气正因为自己的到来空前高涨的时候，库罗帕特金动手突围了。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第四十六章 辽东大捷
　　指挥所内虽然一派忙碌，但有又显得安静有序。除了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再有就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隐隐传来的柴油发电机的声音。
　　沈从云安静的坐在大厅内的沙发上，面前摆了一张棋盘，气定神闲的和柳婷下起了围棋。
　　大战来临，每一个人都会有点紧张，来来往往的人员每每扫一眼沈从云，似乎一切紧张都消失了，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猜一猜大家为啥都一脸的轻松？”
　　“总统大人出道至今，未尝一败，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今天有大人在此坐镇，大家心里也都有底了。”
　　刘永福和余震之间的对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不单单是普通的军人，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前，余震和刘永福心里也都紧张的不得了，可事情就是邪门了，沈从云来到之后，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往边上安静的一坐，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这算个啥？当年镇南关上。沈大人端把椅子往城头一坐，法国佬的大炮打的叫一个凶，愣是没伤着大人。你们是不知道，兄弟们只要一抬头看看那城头上大人还在，就感觉一根定海神针在那杵着，心里不慌啊。”万树生嗤的一声笑着说，一副老子当年也如何如何的样子。
　　……
　　炮击停止后，最紧张的人也许就是库罗帕特金了，举着望远镜迟迟不放下，注视着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士兵趟过并不太深的沙河，也许真的应该感谢这个季节。
　　对岸的阵地上，火光之间出现中国士兵跑动的身影，很快枪炮声就响了起来，咚咚咚的迫击炮下雨一样的落在河里，掀翻了一片又一片的士兵的同时，带起了一团一团的水柱。
　　俄军这次进攻绝对是在孤注一掷，俄罗斯民族自身特有的血性，在最危机的时刻爆发出来。成排成片的士兵在中国军队用最先进的武器营造出来的火力网面前倒下，身子往河里一歪，被激流带走。可是俄军没有退且，也没有机会退却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更多的人填补了上来。炮火将沙河的河面照的一片雪亮，清澈的沙河水染红了。
　　终于一批顽强的俄军士兵冲上了河岸，对面阵地里的中国士兵丢出一通手榴弹，拼命的用火力压制俄军。上了岸的俄军每一个人都瞪着血红的眼睛，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声，子弹打在人体上嗤嗤的响，犹如死神在黑暗中发出的笑声。
　　倒下！跟上！再倒下，在跟上！沙河的中央到河对岸的阵地不足五百米的距离，成片的尸体在河面漂流，成堆的尸体倒在河岸上。
　　经历了丹东战役后，库罗帕特金非常清楚中国军队的装备已经凌驾于俄军之上，也清楚的知道突破沙河将面对什么样的一场杀戮，但是他没得选择。作为一个标准的优秀的军人，库罗帕特金永远不会选择坐以待毙，哪怕最后一搏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这八万俄军要不断的拿生命去填补，也在所不惜。
　　库罗帕特金最希望看见的一幕终于出现了，河对岸的阵地上，中国士兵开始后退了，放弃了一线阵地，潮水一般的俄军顶着猛烈的炮火冲过对岸，建立起一个桥头堡。
　　“太好了！全军突击！”库罗帕特金下达命令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回头看看身边的副官，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渡河了。
　　排成队伍的士兵，在黑暗中默默的忍受着初春河水刺骨的凉意，库罗帕特金也不例外，跟在队伍中拄着一根副官准备的棍子，一步一步的躺着齐腰深的河水慢慢的移动着。一发炮弹就落在三米之外，七八名士兵在爆炸中发出短暂的惨叫声。猛烈的炮击还在继续着，听声音不是什么大口径火炮，而是中国军队特有的迫击炮，一种射击迅捷，弹道呈弧线的非主流的火炮。就是这种火炮，俄军战前曾一度判断，中国军队由于财政问题，无法大规模的装备大口径火炮，所以才采取了一种折中的办法，现在看来这种观点非常的可笑。尤其是在丹东阻击战的过程中，库罗帕特金深切的体会到，这种火炮在近战的过程中压制威力的巨大。
　　一具一具的尸体顺流而下，炮击还在疯狂的继续着，受伤的士兵惨厉的叫声，在凌晨的黑暗中听起来是那么的恐怖，火光、爆炸、无数的尸体、鲜红的河水、惨厉的哀号声构成的画面，根本就是地狱一般。
　　也许下一发炮弹就会落在我的头上！库罗帕特金内心如此想着，脚下越发的卖力的加快着节奏，黑暗中河岸就在十几米外，登上对岸也许就能获得新生。
　　“是时候了！”余震笑着走到沈从云的面前，眼睛轻轻的扫了一眼棋盘，沈从云捻起一枚棋子轻轻的落下，笑道：“你是总指挥。”
　　余震点点头，走到中间巨大的圆桌上，操起电话大声怒吼：“开始！”
　　早就憋了一股劲的重炮阵地上，一门一门口径至少在75毫米以上的火炮，炮管对着黑幽幽的天空。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后不久，指挥所内冲出一名信号兵，高举着红旗挥舞着。
　　终于从河面走上了坚实的河岸上，库罗帕特金还没来得及长长的出一口气，一阵尖利密集的呼啸声响彻了夜空，库罗帕特金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的涨红，不等他作出反应，身后的副官已经狠狠的把他扑倒，压在了身下。
　　沙河对岸的滩头，几乎在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整整五公里的河岸无一幸免，密集的炮弹雨点一般的落下，炮声震的大地都在颤抖。
　　火海之中是无数呼号奔走的俄军士兵，最后一点斗志在猛烈的令人窒息的炮火面前，完全丧失殆尽，俄军顿时乱作一团，再无队形可言。
　　猛烈的炮火持续了半个小时后，天空露出一片鱼肚白的光景，辽东平原上想起了嘹亮的军号声，中国军队出击了。
　　炮声震天动地，喊杀声响彻云霄，无数的刺刀在火光中闪耀着，十余万中国军队向俄军发起了致命一击。进退不得的俄军再无幸免的可能，俄军士兵唯一等做的就是四散各自逃命。库罗帕特金非常努力的约束着部队，想组织起一道防线来，但是这个努力很快就化作了泡影，每一个他能找到的军官，此刻都趴在地上颤抖，激灵一点的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黑暗中库罗帕特金只能由身边几十人的卫队护着，简单的辨明了一下方向，朝旅顺方向逃逸。
　　天终于亮了，太阳还没有露出脑袋的晨色中，沙河两岸弥漫的硝烟依旧，站在高地上极目远望，看见是一个巨大的战场，看见的是战场上无数端着刺刀的中国士兵在追杀溃散的俄军，到处都在喊着缴枪不杀，到处都是俄军丢弃的武器，随处可见的是俄军和倒在地上的惨叫的伤兵。
　　……
　　“大人，大局已定了！一个小时前，第二、三两个军两面夹击下，俄军彻底溃败，……。”余震的话刚说到一半，立刻及时的闭上了嘴巴，作战室内的靠椅上，沈从云正仰面靠着椅子，发出一阵低沉的鼾声。
　　“嘘！”柳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的给沈从云牵好盖在身上的褂子，慢慢地站起走过来低声道：“三天三夜了，这一路上大人就没怎么睡，其实啊，他的心里最着急，只是脸上没露出来而已。”柳婷说着得意的笑了笑，仿佛一个小孩子发现了大人的秘密一般。
　　余震这才注意到，难怪整个大厅内一片安静，偶尔有人在走动，都是蹑手蹑脚的，做贼似的在走。
　　好消息一条一条的从前方传了下来，余震、刘永福、万树生三人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没停止过，不过又都让人觉得有点美中不足的感觉。
　　“我说，我这心里怎么觉得差了点啥来着？”神态悠闲的万树生，捧着茶杯在指挥室内嘀咕着。
　　“我也这么觉得！”余震没来由的露出一丝苦笑，好像就是心里还缺点啥才美满的感觉。
　　“我说，你们是不是好像小时候，做了啥光彩的事情，回家想告诉大人，结果大人就是不在家，憋在心里那个难受啊？”刘永福打趣的笑着问，万树生听了一拍脑门道：“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三人顿时相互看了看，不由的发出一阵舒心的哈哈大笑，原来刘永福说到点子上了，不就是沈从云睡着了，没能当场显摆一下么？
　　“笑那么大声做什么？捡到钱包了？”沈从云的声音从门外穿进来，门被推开，沈从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进来了。
　　“大人！”三人同时敬礼，沈从云一抬手道：“免了，说说情况。”
　　“最新的情况是，半个小时前，第一军从俄军的背后发起了攻击，张光明来电抱怨我们偏心了，说第一军这一次光给人敲边鼓了，啥都没捞着。”余震笑着说，顺手拿过来一叠子电报。
　　“俄军已经被彻底击溃了，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俄军在四散逃命，第二、三两个军在猛烈的追击中，由于俄军乱跑，我们的队伍也乱了套了，现在的情况是都在追击抓俘虏，一线部队根本联系不上，具体的战果也无法统计。”刘永福给沈从云递上一支烟，笑着解释道。
　　“照我看，现在虽然只有零星的战斗在进行，但是要想彻底的肃清残敌，得要等到天黑才能有结果。”万树生接着笑道，沈从云听完后长长的哈欠一声，狠狠的伸了个懒腰道：“这样就好，我看这里也没我啥事情了，我回去睡觉。奶奶的！这些日子故作镇定的样子，太辛苦了。”
　　这三人仔细想想也是，沈从云来到后，脸上不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么？原来都是装出来了。等沈从云出去后，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又是一阵爆笑。
　　三巨头之间的笑声传到外头，弄的一干参谋们一阵窃窃私语。
　　“总统大人才离开，这就算放了羊了！”
　　“猜猜大人们都在笑点啥？”
　　“猜个锤子哦，大人们的心思啷个猜嘛。”
　　春风得意马蹄疾！
　　尽管余震等人一再劝阻，等了一天的沈从云还是决定亲自到沙河第一线阵地走一趟。正在忙的四脚朝天的余震等人，无奈的只好派出一个营的士兵护送沈从云上路。
　　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辽东原野上刚刚出现一片嫩绿的景象，枝头的新芽正在蠢蠢欲动的时节。夹带着一丝硝烟的味道，和煦的春风吹在脸上令人心旷神怡。
　　大路上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不断有担架抬着伤兵下来，支撑这些担架的都是辽东各地的百姓。看着这些淳朴的脸上洋溢的坚韧和心甘情愿的笑容，沈从云打心里感觉到一阵快意。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啊，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吃饱就成了，谁能让他们吃饱了，他们就愿意为谁服务。
　　沈从云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这一仗由于道路的问题，汽车无法大量的使用，过了营口以后就再也没看见汽车的影子了。看来在未来的几年内，大修公路的事情要摆上桌面了。
　　随着日头的渐渐升高，前方的景象渐渐的变的杂乱了起来，大路上出现了一些士兵押送俄军俘虏往回走，仔细一点的人都能注意到，明显矮了半个头的中国士兵，端着步枪押送俄军俘虏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豪的笑容。沈从云不难理解这种笑容的来源，从1839年开始，65年过去了。洋人在中国的大地上耀武扬威的日子，在这一刻似乎走到了尽头，作为一名见证历史的军人没有理由不自豪！
　　自豪的感觉同时也在沈从云的内心油然而生，沈从云敢对翻身下马，拦住一名小战士笑问：“小鬼，这些俘虏都是你们抓的？”
　　虽然没有认出沈从云是谁，但是小战士还是感觉到沈从云不同常人的气质，下意识的啪的一个举枪立正道：“报告长官，我们连一共抓了38命俘虏，都在这里呢。”
　　小战士脸上多少有点紧张，沈从云笑着上前，从他的肩膀上拿过来一支缴获的步枪，熟练的拉了拉枪栓后笑道：“这枪不错，送给我行么？”
　　小战士有点犹豫的四下看了看，这时候后面上来的一位少尉过来，啪的一个敬礼道：“长官，按照我军的纪律，一切缴获要归公。”
　　沈从云听了露出一阵遗憾道：“是这样啊，那就……。”没等沈从云的“算了”说出口，这位上尉脸上露出一阵激动的笑容大声道：“不过校长您作为全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学生可以为您破例一次。”
　　给认出来了！沈从云不由的笑了，仔细的打量着少尉道：“你是哪个部队的？上海武备学堂还是天津讲武堂毕业的？”
　　“报告校长，学生辜振武！是天津讲武堂毕业的，现在是第二军六师36团三营二连连长。”
　　沈从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拿起步枪问道：“认识这是什么枪么？”
　　“莫辛、纳甘式，1891年成为俄军的制式步枪。也称为M1891步兵步枪，国内称之为水连珠步枪。口径7.63mm，全枪身长1306mm，带刺刀后全长1738mm，空枪重4.22KG，枪口初速为615m/s。身高臂长的老毛子用这枪拼刺刀，占老鼻子便宜了。”辜振武回答完毕后，还补充了一句，可见平时北方军区对俄军的研究到了之细致，这样的仗怎么会打不赢呢？
　　“这也是一代名枪啊！”沈从云感慨了一声，心道这一次中俄战争打下来，缴获的俄军武器肯定不在少数，日后得找个途径消化一下啊，拿去当废铁回炉，肯定是浪费了。要说莫辛、纳甘式也是好东西了，可惜沈从云已经决定采用德军的K98，一直致力于装备制式化的建设，从未来战场弹药供给来考虑，这些缴获的步枪似乎也只能另谋出路了。
　　告别了辜振武，沈从云继续上路，一路上脑子里滴溜溜的乱转，从历史上的发展看，日俄战争失败后，俄国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的武装暴动，既然是暴动，就会需要武器。嗯嗯，看来要请赵星龙辛苦一下了，联系一下买家，换点卢布回来也算增加一点外汇储备了。至于俄国资产阶级革命，最终还是要被扑灭的，不然谁去打一战？沈从云又上哪去发战争财？联想到这些，沈从云又想到尼古拉二世这个倒霉蛋，他可能是俄国历史上最失败的沙皇了吧。
　　终于来到沙河前沿了，早就得到消息的刘永远，带着部署直接迎出来五里地，见到沈从云后领着往前沿阵地走来。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最多见的就是倒毙在地上的俄军士兵和被押着下去的战俘了。俄军俘虏大多穿着厚厚的长袄子，大部分留着大把胡子的俄军士兵，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脏的半年没洗澡的样子。脸上沮丧透顶的表情，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以往在辽东半岛上耀武扬威的俄军士兵，可能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硝烟的气味夹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在空气浓密起来了，一直皱着眉头的柳婷，已经忍不住找地方吐了几次了。沈从云干脆让人把她领走，跟着刘永全来到河畔的高地上。
　　站在高地上沈从云看见了现代战争最惨烈的一幕，绵延两三公里的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俄军尸体，沙河水已经变成了一种暗黑色，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河岸边，一层一层的躺着向前倒下的尸体。沈从云完全可以想见，就在昨天凌晨的时候，俄军是以何等密集的队形往前冲击的。沈从云知道的历史上，俄国即便败在日本手上，依旧是一等一的世界强国。俄国十月革命后，随着二战的结束，到后来的中苏恶交，一个庞然大物整整压的中国几十年喘不过气来。一个民族能强大到那种地步，肯定是有原因的，抛开个人情感的因素来看，俄罗斯民族的坚忍和强悍，也许在这些俄军渡河的瞬间，能够窥见一丝端倪吧。
　　不过历史终究是历史，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并且撬动了历史发展的轨迹，那么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别人说了算了。随着中国的提前崛起，未来在世界的东方起主导地位的，绝对允许是历史上的那样。
　　内心一番感慨后，沈从云回过头来，对这随行的军官以及所有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怒吼：“士兵们！你们看见没有，你们打败了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列强的军队。就是这个国家，从17世纪开始，一直不断的蚕食原本属于中国的领土，在中国的地盘上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惨案。现在，你们将他们打败了，你们无愧于这个时代！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国家在强大！我坚信，在未来你们将继续获得胜利，中国崛起的脚步，因为你们的存在而势不可当！中国必将重新屹立与世界民族之巅！你们的脚步必将一次又一次的踏着胜利，去征服整个世界！”
　　所有人在沈从云这番话之后，变得激动不已，每一个士兵的目光中都涌起无限的自豪和骄傲！沈从云充满了鼓动性的话语，让每一个士兵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操起家伙找老毛子拼命去。
　　胜利了，领袖就站在大家的中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记忆更能令人难以忘却的？
　　“中华民族万岁！中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打倒沙皇俄国！把老毛子从中国的领土上赶出去！”
　　政训部主任及时的振臂一呼，顿时引发了山崩海啸一般的怒吼声！悠悠东流的沙河在怒吼！长白山在怒吼！渤海湾在怒吼！吼声直上九天！
　　毙伤俄军五万，俘虏八万，缴获火炮四百余门，马克沁一百余挺，步枪无数。整个辽东战局告一段落，北方军区交上了一份令全国军民狂喜的答卷。消息传开，国内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个消息，所有报纸的销量都翻了几翻。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新快报》，找了十几辆卡车，拉着紧急加印的十万份号外，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上挥洒着，全部免费！
　　东北大捷！各大城市里上至高官下至贩夫走卒，每一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战争初期压抑人们心头的阴霾，在这一瞬间彻底的爆发出来了。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所受的憋屈，在这一瞬间全部都释放出来了。首都北京、上海、天津、南京等大城市，学生们走上街头，欢呼雀跃的庆祝胜利。各大城市的欢庆活动一直进行到半夜，开战之初所有不看好中国军队的言论，似乎在东北大捷的消息后，全部消散在暖洋洋的春风中。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全国爆发了大规模的全名支持对俄战争的浪潮，各地组织的捐款箱前，排起了长龙。人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迫切的笑容，人人都想为这场为民族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尽一分力。全国所有军校的门前，连续一个月挤满了前来要求报名的青年学子。
　　“当兵去吧！为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而战！”这句发表在《中央日报》上的大标题，成为了年轻学子中最流行的口号。
　　……
　　“胡闹！这文章是谁写的？捣什么乱嘛！什么《当兵去吧！为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而战》？国家要大发展，中华民族要扩大生存空间，需要的是各式各样的人才，这个作者是谁？这么瞎胡闹？年轻学子都当兵了，国家各行各人的人才补给怎么才能后继有人？”
　　沈从云拿着报纸气哼哼的样子，柳婷见了愈发的得意了，脸上一副小狐狸摸进农家鸡笼的表情，朝沈从云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伸手朝自己的鼻子上指了指道：“不好意思，罪魁祸首就在您的面前。”
　　这一下沈从云没脾气了，只能是瞪了柳婷一眼道：“电报是怎么发回去的？别告诉我你用了我的随身电台啊。”
　　柳婷笑嘻嘻的上前，把沈从云往椅子上一按道：“我的总统老爷，我哪敢啊？您的随身电台那可是国家至高无上的机密所在。电报是我托人带到盖平去发的，别说是您的电台了，军区电台的主意，我都没敢打。凡事我有分寸，事关国家机密所在，我一律不介入。”
　　“哼，看在你本意是好的，引发的效果也不错，暂且放过你。”沈从云说着脸上平静了下来，伸手拍拍柳婷按在肩膀上的手说：“有脚步声，估计是余震他们过来了。”
　　果然是余震和刘永福来了，两人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中俄战争虽然取得了一个好的开端，但是未来的道路还是无比艰辛的，因为面对的是一个世界列强。
　　“大人，刚刚接到第六军传来的消息，绥化俄军连续猛攻三日，第六军都顶住了。俄军集中了八百余门大炮轮番轰击，部队伤亡不小。”余震的话，一下就把沈从云拉回了清醒状态，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啊，绥化方面还有三十万俄军等着去收拾呢，更别说失败的俄军必然会进行更猛烈的反扑，可能投入的军队会更多，战争的规模会更大。
　　“我们给第六军下达的作战任务是坚守半个月，目前第六军手头上只有两个师的预备队，前期的阻击部队伤亡已经不小了，撤退到绥化后，虽然补充了大量的新兵，但是素质远远不能和老兵想必啊。”刘永福脸上的担忧写的清楚明白，就连柳婷递上来的茶杯，也忘记伸手去接了。
　　“别担心，北洋三杰手上，好歹也有七八万人，加上坚固的工事，守半个月不成问题。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海军方面，没有彻底的解决俄太平洋舰队之前，我军就不能放开手脚围攻旅顺，更别说总参计划中，第二阶段登陆海参崴战役了。”沈从云飞快的冲到地图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旅顺方面你们是怎么布置的？新的作战计划拟定了么？”
　　“张光明的第一军，一直叫唤着没活干，这家伙最近扬言都愁的瘦了一圈了。军区计划让第一军配合第五军南下，围攻旅顺。另外第二、三军休整一个星期，补充弹药后立刻北上吉林、第四军和朝鲜监督军，至少要休整一个月，等东本战局基本稳定在吉林一线的时候，这两支部队将沿着长白山山麓隐蔽前进，直插俄军后方，只要俄军胆敢南下，就包他的饺子。预计绥化战役结束后，俄军至少要休整一个月以上，我军要完成集结部署，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新一轮的大战应该在六月中爆发，地点可能就是在吉林一线。海军方面不归我管，还得您去操心了。”
　　“计划报总参了，还得克泽把关了才算。我说了也不算。”沈从云脸上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还真的有点想念这个性格执拗的德国老头了。
　　……
　　北京，总参。
　　赵星龙急急忙忙的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焦虑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作为情报部门的特务头子，赵星龙有直接谒见沈从云的权利，来总参求见克泽却还得老实的等着，这其中和克泽的严谨的性格分不开。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赵星龙总算是等到了克泽的副官的引见。克泽从心里有点抵触特务，所以和赵星龙的关系很一般也非常的微妙。事实上克泽心里非常清楚，赵星龙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重要的情报要通报，完全可以先放下前方传来的作战计划先见赵星龙的，但是克泽还是习惯性的熬了一会。
　　“将军阁下，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总统大人临走前吩咐，遇见紧急的事情，可以先和您沟通，然后酌情上报。”赵星龙对这位军中的巨头，还是非常的恭敬的，微微的弯着腰，低声的说道。
　　克泽也注意到，赵星龙滚胖的身子，最近瘦了不少，眼窝都陷进去了，看来也是累的，所以心中不由的一阵热乎，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很多。
　　“赵大人您请坐下说。”
　　“事情是这样的，据军统局查证，总后勤部的某些官员，勾结奸商，最恶劣的是在给前线的急救包上做手脚，罔顾前方将士的性命，以次充好大发战争财。因为涉及到军队的体系，牵涉的物资涉及面很广，所以在下只能来找您商量，看看怎么向总统汇报？”赵星龙尽管说的非常客气，但是语气中已经露出了森森的杀气了。
　　克泽心里咯噔了一下，总后勤部的负责人，有不少是当年跟随自己来到中国的德国军官，不会是他们中间的某些人出问题了吧？
　　“哦？情况已经确定了？”
　　“嗯！确定了，证据确凿！”


第四十七章 一触即发
　　“杀！”收到总参和军统局联名发来的电报，沈从云看完之后就说了这么一个字，随即拿起笔来在电文上批复。
　　“舆论一定要跟上，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目前国内工商业迅猛发展的良好势头。”
　　减租减息带来的最大连锁反应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多历史书上都有讲到。当地主从土地上难以获得想得到的收益，手头又有闲钱时，自然会将目光转移到别的行业。中国自古重农轻商，商人在国家中的地位非常的低。沈从云当政后，下大力气扶持工商业，提高商人的社会地位方面出台了诸多政策。历史上在中国的晚清，商人地位也确实有所抬头，但总体而言还是老样子，民间对商人还是抱着一种歧视态度的。
　　国家的重视，在短短的几年内迅速扭转了这种态势，没有甲午赔款和庚子赔款的中国，在民间的闲钱还是有相当大的潜力的，当这股潜力在新政府的政策引导下，涌入工商业这个领域后，带来了工商业快速发展的格局。这种格局最大的好处，就是工商税收的猛增。
　　自古无商不富，大力发展工商业，扭转中国自古以来财政收入主要靠土地的局面，这是沈从云建国之初的既定国策。
　　20世纪初新中国工商业的发展速度之快，令世界为之侧目。这一点是沈从云最为骄傲的所在，所以在回复的电文中，沈从云一再强调要保护工商业蓬勃发展的势头，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诚然，中国工商业在20世纪之初的发展，面临的最大的挑战，就是西方工业品的倾销。在这一点上，就目前而言，尤其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英国传统的势力范围，尤为严重。庆幸的是中国有四万万人口这个足够大的市场，还有朝鲜和越南这两块殖民地的存在，当前的中国正出于一种非常的微妙的国际地位，而打破这种微妙的地位，彻底摆脱局部殖民状态的现状，中俄战争就是沈从云迈出的第一步。20年来沈从云带领着自己的班底，苦心经营至今，如今在沈从云看来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中叶，整个世界格局沈从云比任何人都具有前瞻性，就本质上而言，这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英国靠什么成为日不落帝国的？不就是靠着广大的殖民地么？
　　“中俄战争的本质，实际上是沈从云领导下的中国，在巧妙的利用西方列强之间的矛盾中，悄悄的向西方列强亮出了一次獠牙。”这段文字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某位西方政治家在退休后写的自传中，如是评价沈从云发动的中俄战争，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复了电报之后，沈从云马不停蹄的踏上了回京之路，从辽东战役看的出来，今后的战争，沈从云完全可以做甩手掌柜了，尽管以前沈从云经常这么说，但实际上每一次大战来临之际，沈从云总是有意识的要亲自来到前线。沈从云自己都很难说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事实上这种做法的本质是沈从云不放心！
　　历史用一场胜利，告诉沈从云一个事实，由他一手缔造的新军，经历了20年不懈的努力下，已经走向了成熟，已经具备了向西方列强叫板的实力，而不是战前因为第一次挑战一个西方强国，沈从云内心深处始终隐藏着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
　　……
　　渤海湾的上空黑云密布，这不是天要下雨，而是大量的战舰在海面上集团行动时蒸汽机燃烧冒出的黑烟。
　　俄军主力在辽东半岛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后，太平洋舰队再也坐不住了，随着中国地面部队快速的南下，旅顺成为一座孤岛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俄军太平洋舰队在统帅部的一再催出下，终于决定突围。
　　面貌清矍的刘步蝉，这些日子瘦的凶，颇有一点皮包骨头的样子了。谁曾想到，当初戒掉大烟后，整个人胖乎乎的刘步蝉，现在瘦成这个样子。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引得副官担心的看了过来，趴在桌子上一根接一根不停抽烟的刘步蝉，眼睛眯着，注视着海图。
　　军统局转来最新的情报，俄太平洋舰队已经决定突围，具体的时间和路线目前还没有确定。开战以来海面上态势，随着俄舰队的龟缩，刘步蝉指挥舰队努力想把俄舰队封锁在港口内，俄舰队则要努力的保证出海口，双方疯狂的布雷，导致最近东海舰队频频发生触雷事件。
　　俄太平洋舰队虽然遭遇了重创，但是一大半的实力犹在，不彻底的打掉始终是一个威胁。
　　“子香，致远号触雷沉没！”林泰增一脸焦虑的走进来，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放，坐下轻声的叹息道。
　　刘步蝉一听这个，脸上一阵痛惜，眉头一紧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赶忙拿手帕捂住嘴巴，咳了好一会总算停下后，长开手帕看了一眼，急忙想收起来。眼尖的林泰增一抬手按住刘步蝉的手道：“子香，拿来我看。”
　　“凯仕！没什么好看的！”刘步蝉笑着想掩饰，林泰增面色一沉道：“不让看？我这就给沈大人发电报去。”林泰增说着站起来作出要走的样子，刘步蝉赶紧抬手按住道：“好了好了，我的凯仕兄，给你看好了吧？”
　　接过手帕一打开，手帕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林泰增不由的一阵痛心疾首道：“子香，你……。”
　　“凯仕，别声张。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快进棺材的人了。”说着刘步蝉一声叹息又道：“在死之前，我不想留下遗憾，还请老兄成全我。”
　　“可是？……”
　　“没有可是，老伙计，就当是我求你。”刘步蝉拉着林泰增的手，低声哀求道。
　　“哎！”林泰增一声长叹，默默的坐下不语。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当前的战局吧，老毛子的舰队肯定是要跑了，我们不能光等军统局的消息啊，要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一定不能让老毛子跑掉。”
　　……
　　无数的碉堡，林立的炮台，密布的壕沟，海拔203米，伫立在旅顺要塞的西面。
　　“看见了么？那就是鸟瞰整个旅顺口的制高点，203高地。”余震放下望远镜，回头朝张光明正色道。
　　“易守难攻啊！”张光明一声感慨，默默的跟着余震往回走。
　　“长不足250米，宽不过30米。看似很平常的一个高地，但是总统大人在临走时一再交代，不能蛮干。从德国紧急定购的28寸大炮，已经从天津启运，你部暂时还是围而不打吧。明天我就要回沈阳去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总统大人对于旅顺攻防战非常关注，这是我军第一次攻打要塞。昨天大人还来电叮嘱，第一军是虎贲师的老底子，一定要从这次战役中摸索出一套攻坚战的经验来，要多动脑子，千万别乱来。旅顺攻防战，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你一定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不能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啊。”余震的叮嘱听起来有点唠叨，但是张光明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余震是在转达沈从云的意思。
　　有着光荣传统的第一军是骄傲的，同时也是肩负着过去的荣誉带来的巨大的压力的。这一次余震给张光明放单飞，第一、五两个军十万人，交给张光明统一指挥，无形中的压力之巨大，张光明内心感触颇深。
　　“沈大人还有什么交代？”
　　“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眼下从中原军区和南方军区调运来的三个军，已经在吉林一线摆开阵势。绥化方面已经坚守了半个月，昨天总参已经下令放弃绥化，第六军缓缓南撤。就目前的战局发展来看，中俄双方暂时不会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俄军要完成部队的集结和后勤的补给，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我军也要抓紧时间休整，以利再战。”
　　1904年的4月，随着辽东半岛上的战斗告一段落，中俄战争的焦点再次转移到东北战场上，第六军在绥化苦苦支撑了半个月后，毙伤俄军六万余人，付出了三万人伤亡的代价后，第六军撤出绥化，缓缓南下！
　　4月下旬中俄双方暂时陷入了一种平静的状态，都需要时间来进行新一轮大战的准备。东北大地上的枪炮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而这种停顿意味着一旦再次响起，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
　　5月初，东北俄军进行新一轮的集结，竣工之后的西伯利亚铁路，发挥了重大的作用，5月底，俄军在东北集结了整整32个步兵师，六个骑兵师，大炮1200门，总兵力多达45万。（注，俄军一个步兵师兵力约为12000人。）
　　中国方面，则集中了全国绝大部分野战军，其中第一、五两个军已经完成了对旅顺的包围。吉林一线包括从绥化退下来的第六军，兵力达到了8个军，总兵力接近50万。
　　6月初，俄军以骑兵为先导，开始南下。9日，两军轻骑在吉林以北50公里遭遇，短暂的交火后各自退去。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八章 两难
　　“中华共和国，是一个以议会形式粉刷门面，旧有封建制度并没有受到多少改变，同时受到资产阶级的影响，按官僚制度组织，以军队来保护的军事专制国家。”马克思用在德国身上的话，被南山闲人移花接木的用在了中国身上。并强调“这样的国家，很容易随着领导者个人的价值取向和政策选择而走向难以预料的发展道路。”
　　这一样一篇文章在《时务报》上发表后，宣传教育部看了颇为恼火，严老夫子亲自拿着报纸找上沈从云，要求严惩《时务报》这种随意诋毁领袖的做法。
　　沈从云看见该文章的时候，当着严复的面淡淡一笑道：“这位作者，是以为值得尊敬的人啊！应该说他看见了本质，但有没有完全看明白。权利失去监督是可怕的，这一点他看见了。但是他没有看清楚事情的另一个本质，那就是作为国家领导人的我，将要或者说想要把中国印上一条什么样的发展道路。中国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度走出来，要想实现正真的民主，不仅仅是一代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况摆在中华民族面前还有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那就是生存危机的问题，不优先解决生存问题，谈何民主和国家强盛？仅仅靠国家制度而没有国民普遍素质的提高，民主只能是一种笑话。未来的半个世纪，随着西方列强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世界格局必将在动荡中艰难前行，中国要想迅速的崛起，不依靠军队的强大，必将寸步难行。”
　　初夏的院子里绿树成荫，沈从云和严复在树荫下坐着侃侃而谈，还在报社里兼职记者的柳婷，不停的在边上记录着。
　　“这些话能够发表在报纸上么？”严复犹豫了一下，本没有这个意思的柳婷也微微的楞了楞，看着沈从云。
　　“想发就发好了，权利需要监督，舆论监督首当其冲。再说了，真理不辨不明，就当是我闲暇的时候和南山闲人打一打擂台好了。一味的避而不谈，也不是个办法。”
　　沈从云说完这番话，作为丛林法则在中国的推行者严复，陷入了思考之中。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知了在鸣叫。沈从云悠然而坐的样子，颇有一番古之圣人的味道。
　　沉寂被石径上传来的塔塔的脚步声敲碎了，赵星龙肥胖的身躯满头大汗的走来，脸上洋溢着不可抑制的兴奋。
　　特务头子来，严复自然的起身告辞，沈从云对柳婷道：“送一下严先生。”柳婷识趣的起身送严复出去，在一边等待的赵星龙一个大步上前，激动的说道：“大人，库罗帕特金抓到了。”
　　沈从云一听这消息，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沙河战役后，库罗帕特金奇迹般的消失了，俄军上上下下的将领抓了几十个，就是不见这位老大。尽管战役取得了圆满的结果，但此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总有一点没有功德圆满的感觉。
　　“说说具体的！”沈从云亲手给赵星龙倒了杯茶，赵星龙多少有点惶恐的接过后，轻轻的抿了一口道：“说起来巧的很，军统东北站的人，破获了一个俄国的特务组织，上门抓人的时候，从地窖里把库罗帕特金拎出来了。当时并不知道是这家伙。把十几个人弄回去一审问，一个俄军军官没扛住招了，这才知道一网下去，一个中将三个少将，全是大鱼。把那帮兔崽子给乐疯了，立刻用加急电报向我报告。”
　　沈从云听不由的笑了起来，满意的点头道：“军统局这次干的漂亮，俄国人在东北经营日久，移民很多。一旦中俄战争结束，在俄国移民的遣返问题上，军统局可不能独断专行啊，一定要和地方政府还有军队上保持联系。尤其在是俄国移民财产的处理上，一定要拿出一个说的过去的方案来。”沈从云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赵星龙如何不明白。还不是敲打一下赵星龙，约束手下不要吃独食，沈从云不喜欢一团和气，但是也不愿意看见各部门之间的互相对立。总的来说，沈从云最愿意看见的，还是各部门之间互相监督，但又保持合作的状态。
　　“请大人放心，精诚团结的道理，属下还是知道的。”
　　这时候克泽略显苍老的身躯出现在院子里，赵星龙见了立刻起身告辞。沈从云笑着站起来迎克泽，两人坐下后心情不错的克泽拿出一份文件来，笑道：“东北军区把后攻打旅顺要塞的计划都报上来了，大人是不是要过目一下。”
　　沈从云赋予总参在战事方面基本的独断权，克泽为人虽然严谨刻板，但每每有重大的军事决定时，必然会先请听取沈从云的意见，从来没有先斩后奏的时候。这一点上，沈从云一直都认为非常的难得。如果按照德国军队的模式，军事上总参一把抓，克泽在攻打旅顺这个事情上，完全可以先行决定的。
　　“克泽，我多次重申，出了一个大方向上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不必征求我意思。总参该独断的事情，还是可以独断的。”沈从云笑着说，克泽可不敢把这话当真。中国目前的情况，克泽心里非常清楚，沈从云不是皇帝，但是拥有皇帝的权利。
　　“呵呵，吉林会战就要打响了，双方的尖兵已经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接火，具体的战役部署方面，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克泽笑了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问道。
　　“这个总参和北方军区去商量，别问我。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有一点，旅顺进攻一定打的狠一点，用最强大的火力震慑俄军。逼俄太平洋舰队出来，这个舰队不彻底的打掉，当真是芒刺在背如鲠在喉啊。”沈从云打心里非常的郁闷，这个俄国新任的舰队司令，当真是沉的住气啊，俄国内的电报一再催促，中国军队大兵压境，就是乌龟不出头。
　　……
　　黎明的空气中充满了来自海洋的腥味，站在203高地上往下望去，密密麻麻的鹿砦、壕沟、铁丝网挡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相貌英俊的要塞防务司令康特拉琴科，此刻正站在高地上，往下打量着远处忙碌的中国军队。俄国人有留胡子的习惯，康特拉琴科也不例外，络腮胡子修理的整整齐齐，衣服笔挺，皮鞋擦的蹭亮。即便是在俄军主力被歼灭后，旅顺要塞上下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时，这位司令官始终像平时一样，保持着一副衣冠楚楚的贵族派头。
　　“作为一名忠于沙皇陛下的军人，即便是在帝国军队遭遇重创的情况下，我同样坚信骄傲的帝国军队绝对不是中国军队能战胜的，我们最终将赢得这场战争，黄种猴子绝对不可能攻下旅顺。诸位，用你们手里的机枪和大炮，让中国猴子在高地面前颤抖吧。”
　　几乎是康特拉琴科在203高地上发表战前动员的半个小时后，张光明出现在炮兵阵地上。从德国定购的28公分口径大炮，光自重就是十吨。（注，前文有误，以寸为单位。改之。）庞大的身躯下站立的士兵，很有一点小孩子和大人并肩而站的感觉。
　　晨曦中海风徐徐，吹乱了张光明的头发，肥胖的身躯略显笨拙的在阵地上缓缓的走着，对每一个士兵报以微笑和点头。最后走到一个空弹药箱上站着，面对着炮兵们肃立，徐徐道：“士兵们！看见高地上的那些炮台和工事么？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最猛烈的炮火，给我不停的轰击，为步兵兄弟们扫清前进的障碍。”说着，张光明摸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正好是早晨10点整，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晨雾已经散去，能见度非常的好。
　　“表演时间到了！开始！”
　　轰！28公分大炮发射的瞬间，巨大的响声震的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大大小小三百多门重炮，在同一时间怒吼，整个高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刚刚回到旅顺办公室的康特拉琴科，听见炮声时脸上的肌肉不觉的跳了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嘎嘎的脚步声在炮声中急促的敲打的着地板，俄军要塞司令斯特塞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司令官阁下！您有何指示？”看见上司的出现，康特拉琴科连忙敬礼。
　　“中国军队开始进攻了！203高地、鸡冠山、二龙山，为了帝国的荣誉，士兵们正在敌人的炮火中挣扎着。”斯特塞尔脸上强自镇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冒起的阵阵浓烟。
　　康特拉琴科此刻只能选择沉默，耐心的等待着上司的继续发话。
　　“为了帝国的荣誉和骄傲！拜托了！”丢下这句话，斯特塞尔转身匆匆出了办公室。
　　在张光明看来，攻打旅顺周边的制高点，摆开两个军一通大炮轰过后，就该步兵上了。可是军区转达的意思很明确，步兵暂时不动。先由炮兵唱独角戏，轰个三天三夜再说。
　　尽管火车正在不停的往旅顺方向运送炮弹，可是这样奢侈的使用炮弹，在张光明来看，还是非常败家的行为。炮弹可都是钱买来的啊，轰三天三夜要花费多少银子啊？想起来都心疼。
　　军队需要的是铁血，是不屈的战斗意志，这一点是沈从云一再强调的，但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辛苦锤炼出来的士兵，沈从云实在不舍得。所以就算是败家，也就败这么一回吧？又要给士兵创造最好的火力支援，又要考日渐淡薄的国库，这也算是一种两难吧！
　　……
　　胡雪岩老迈的身躯躺在床上，下巴上的胡子微微的颤动，口中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无法说出声来。
　　沈从云坐在床沿，心中一阵一阵的难受。财神爷老了，中风了，看这意思三天都过不去了。
　　“雪岩兄，好好将养吧。”沈从云低声劝慰道，胡雪岩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道：“炮……弹……，要、要……。”目光中的焦虑让沈从云越发的揪心，只能连猜带蒙的靠近道：“是要节省一点炮弹么？”
　　胡雪岩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身子猛的往后一撤，眼睛慢慢的闭上了。沈从云如同遭雷击一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呆呆的看着这位在中国近代史上叱诧风云的人物，就这样撒手人寰，致死还为军队的炮弹供给在担忧。其实沈从云心里非常清楚，胡雪岩自从跟了自己后，劳心劳力，他几乎可以说是累死的。
　　沈从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之记得当时泪眼模糊的站在院子内，看着天空中白云苍狗，最后变幻成胡雪岩的笑脸，仿佛是在对沈从云笑着说：“大人，钱的事情您放心。”
　　祸不单行，胡雪岩刚刚闭眼，第二天又传来另一个坏消息，另一个老伙计郑观应也病倒了，上了年纪不要什么大病，不过是晚上受了一点凉，就躺床上起不来了。
　　沈从云亲自去探望，一再叮嘱好好修养后，回总统官邸路上，感觉到时间的无情，同时也清楚的意识到该是大胆任用新人的时候了。要想保证国家有一个长时间的快速发展的阶段，就必须干部年轻化。
　　回到官邸后，沈从云立刻找来柳婷，口述了一份报告。干部年轻化的改革，迫在眉睫。


第四十九章 掩体推进
　　旅顺外围的几个制高点，在连续三天的炮击中，203高地无疑是最受照顾的一点。开始的时候炮击停顿的时候，俄军士兵还冲上阵地准备防御，结果中国军队的步兵压根就没动静，上了阵地的俄军被炮火轰的个七荤八素的，损失不小。吃了亏自然是要学乖的，习惯了中国军队只炮击不出兵后，高地上的炮台连还击都懒得还击了，阵地上也只留几个观察哨。
　　6月15日一大早，趴在阵地上的俄军观察哨上，一个俄军士兵守了半夜，正在不停的打着哈欠。今天的运气不错，中国军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晨六点开始准时轰击。头顶上没有了炮弹的威胁，这个士兵正盘算着等下去哪弄点酒，喝一点好好睡一觉的时候，突然听见高地下面一阵沙沙的声音，把头探出去往下面看了一眼，这个士兵顿时傻眼了。
　　高地下上千中国士兵正悄悄的往上爬，好像每个人的肩膀上还扛着袋子。“敌袭！”尖锐的哨子声响了起来，高地上顿时热闹了起来，俄军士兵纷纷快速的进入阵地，炮台也开火压制。
　　中国军队的炮兵这时候再次怒吼，拼命的往山头上开火压制俄军的火力点，三百余门重炮顷刻间将山头打成一片火海。
　　俄军在炮火中苦苦挣扎着，拼命的射击，可是出乎俄军预料的一幕出现了，中国士兵丢下肩膀上抗的沙袋，立刻后撤了。冒着炮火冲上阵地的士兵，在密集的火炮打击下，伤亡了上百人，据让白忙活了。
　　张光明站在下面，看着阵地上俄军忙活的样子，心中不禁有点小得意。对自己玩的这套虚虚实实的把戏的效果，颇为满意。
　　“孙子们，没看过三国吧？”张光明得意自言自语了一声，眼见高地上俄军好像消停了一些，笑着回头道：“继续。”
　　炮火还在继续，上千士兵又弯着腰扛着沙袋成散开队形往上摸，刚刚进入俄军机枪的射程，丢下沙袋就往回跑，俄军的炮台发出的炮弹，只能追上点屁股，没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一早晨，俄军总算是看出点什么来了，中国士兵丢下的沙袋渐渐的多起来，一道长长的战壕初现端倪。
　　面对这样的局面，俄军一点办法都没有，出击吧是找死，只能用炮台上的火炮轰击，效果同样不明显。康特拉琴科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来到高地上观察了一下，发现中国军队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行动的时候队形散的很开，完全违背了当今的军事理论嘛，好像有点不会打仗的样子。
　　下午，提高警惕的俄军，没能等来中国军队的再次动作，天色渐渐的黑下来，满身伤痕的203高地在落日中呻吟着，偶尔一阵炮弹，打的阵地上一阵鸡飞狗跳。
　　夜半！张光明和第五军代理军长段志高一起出现在指挥所内，两人一阵低声一轮着。
　　“这法子行不行啊？”段志高一脸的疑惑，端着望远镜从观察孔内注视着高地上的动静。
　　“呵呵，我心里也没底啊，不过听说这是总统给支的招，用土木掘进的方式，缩短步兵的攻击距离。沙包垒战壕，这是我临时想起来的，只是第一步而已。”张光明也有点没底气，按照他的想法，正常攻击多省事。不过总统三令五申，别在旅顺城下复制俄军在绥化遭遇的惨痛损失，所以张光明也只能慢慢来了，用乌龟的速度慢慢的往前逼进吧。好在沙包的问题很好解决，附近的百姓听说是打老毛子用沙包，二话不说呼啦一下来了上万百姓帮忙，从火车上把一车一车的草袋子卸下来，把泥土往袋子里装好扎口，运到指定的地点。
　　天空中别说是月亮了，连星星都没有一个，这中夜晚换成平时，伸手不见五指。黑夜中高地上的探照灯晃来晃去，俄军士兵瞪大着眼睛注意着下面的变化，眼睛都看的累半死。
　　“迫击炮上去了！后续部队也在准备！老天爷帮忙啊！”段志高感慨了一句，黑夜中影绰绰的看见士兵背着迫击炮往上摸。
　　借着黑暗的掩护，几十门迫击炮慢慢钻到了预先用沙袋垒起的掩体后面，一阵忙碌后，炮手准备完毕。
　　“时间到！开始！”
　　咚咚咚！迫击炮特有的呼啸声响了起来，目标全是奔着俄军的探照灯去。
　　没有一盏探照灯能逃脱被击毁的命运，整个高地在短短的两分钟内漆黑一片，俄军阵地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备用的探照灯不停的打开，立刻招来山下一阵重炮的轰击。
　　203高地上的指挥官波罗廖夫，顶着炮火往下观察，总算是看出来点意思了，高地下面中国士兵正在挥舞着一把一把的小铲子，从远处往高地下挖过来。
　　“开炮！开炮！”这些天损失挺大的各炮台，又一次响了起来。尽管俄军的炮兵已经非常卖力了，可是对那些弯着腰在山脚下继续干活的中国士兵，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们该怎么挖还怎么挖。更要命的是，藏在掩体后面的中国小炮，居然神奇的还能找着目标，一架又一架的探照灯遭殃了不说，炮台火炮对这些迫击炮的压制，居然没有什么效果，高高的掩体遮住了炮弹的杀伤力不说，机枪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非但如此，机枪还要当心一点，迫击炮的弧线弹道，不时将炮弹丢在俄军机枪阵地的脑门上，炸的一片鬼哭狼嚎的。
　　“该死！”波罗廖夫头疼了，似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军队在往前挖掘，大炮和机枪丝毫都派不上用场，倒是敌人的迫击炮，没有任何射击死角。早就听说中国军队中装备了不少叫迫击炮的玩意，德军也装备了不少，偏生国内对这种火炮虽然也在关注，就是还没正式装备到俄军中，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轰自己。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中国军队不停的挥舞着小铁锹，将战壕挖到俄军一线阵地的五十米外。可把张光明给乐坏了，这一招还真的管用了，士兵扛着沙包在战壕里走，到了前面把沙袋往前一垒，长长的一道掩体树立了起来。迫击炮藏在掩体后面，专打俄军的机枪阵地，效果还不是一般的好。
　　三十万个沙袋啊，都是战前紧急从南方调运来的，难怪去年冬天的时候听一个探家回来的士兵说，总后派人拼命的收购草袋子，南方农民都乐坏了，冬天农闲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编织草袋子。
　　张光明的开心和波罗廖夫的愁眉苦脸成了鲜明的对比，趴在指挥所内观察着山下的动静，波罗廖夫对这种赖皮的战术，实在是有点老鼠拉乌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大尉尼古拉耶维奇摸到身边的时候，波罗廖夫也没注意到。
　　“将军，麻烦您跟着来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波罗廖夫对部多少有点不满的嘀咕到，没看见我正在发愁么？
　　“你跟着来看看就知道了。”
　　尽管非常的不快，波罗廖夫还是跟着去了，来到一处高大的掩体后面，一具长相奇特的火炮出现在面前。
　　很明显这是一门老式的口径为47mm的海军臼炮，装在带有轮子的炮架上，波罗廖夫实在不明白这玩意能做啥。
　　“将军，这是我受到中国军队迫击炮的启发，这几天拼装起来的一门炮，以大仰射角发射长尾形炮弹，应该能起到和迫击炮相似的效果。”
　　波罗廖夫眼见一亮道：“不管怎么样，打几炮试一试！”
　　尼古拉耶维奇连忙张罗着装上炮弹，调整了一下角度后，一发炮弹飞了出去，落在中国军队垒砌的掩体前面。
　　“还差一点，再调整一下角度。”波罗廖夫说着摆弄了一番，又是一发炮弹出去了，第三次发射的炮弹，终于落在了掩体里头的时候，波罗廖夫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开战以来每天伤亡过百没有还手的机会，这一会总算是找到办法了。
　　波罗廖夫吼叫道：“去吧，把能找到的这种炮都给我装起来。”
　　看着前沿掩体的日渐完善，张光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了，回头朝段志高笑道：“明天我们同时动手，对鸡冠山、二龙山、203高地同时发起猛攻，我要俄军顾此失彼！”
　　……
　　渤海湾一片宁静，飞龙号快速巡洋舰在旅顺口外游弋着，又不敢过分逼近附近海域，这地方早就让中俄海军布下了大量的水雷，运气不好撞上去，那才叫愿望呢。
　　天空阴沉沉的，西边的乌云密密麻麻的压在旅顺要塞的城头上，海面上风吹的急急的，水兵帽子后面两条飘带飞舞着，发住呼啦呼啦的响声。
　　施达仕照例站在飞桥上，举着望远镜不时的四下张望一下，已经下午五点半了，看这意思是要下大雨了。
　　“大人！快看前面！有情况！”高高的瞭望塔上，传来水兵急促的喊叫声，施达仕一激灵，心道不会是俄军突围吧。


第五十章 死死纠缠
　　“好狡猾的老毛子，居然想趁天黑跑掉。立刻给司令发电报，报告境况。”施达仕此刻心里紧张坏了，眼看天就要黑了，这大晚上的，天看起来要下雨了，风雨中舰队主力就算是赶到了，由于天气的缘故，也很难追上对手，万一给俄军舰队逃出了渤海湾，这罪过可就大了。施达仕本来的任务只是监视海面，一旦发现对手立刻汇报，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施达仕多少有点犹豫了，自己手下就一条战舰啊，是冲上去挡一下，冒着被打沉的危险拖点时间，还是按照自己的本分来。
　　时间紧迫，施达仕不过一转念的功夫，咬咬牙就大声下令道：“给我迎上去，前主炮装弹！左右两弦速射炮准备。”
　　12000吨的柴沙列维奇号上，卫特捷夫特海军上将，脸上充满了无奈。旅顺要塞被困后，舰队面临着等不到国内的舰队增援，就有被中国军队从陆地上消灭的危机，国内一再严令下，卫特捷夫特下令舰队时刻准备好，等待机会出逃。
　　很有耐心的卫特捷夫特终于等来了机会，天黑前即将来临的大雨天气，每天下去4点准时点火准备跑路的舰队，立刻驶出了旅顺。
　　“上将阁下，前方有一艘中国战舰，正向我们逼近。”
　　卫特捷夫特心里咯噔一下，从心情上来讲他还是出逃不被发现的，理智一点想这是不可能的，只能希望晚一点被发现。可惜，刚刚离开旅顺不过半个小时，就遇见了中国战舰。
　　“迎上去，集中火力尽快打沉他，脱离战场！”信号兵飞快的将命令下达之后，各舰立刻摆开战斗队形。
　　“只有一艘战舰，就敢于迎击我军，中国海军的斗志达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斯达尔克站在战列舰塞瓦斯托波尔号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飞龙勇敢的迎上前来，不由喃喃自语。
　　“是勇敢？还是愚蠢？”卫特捷夫特举着望远镜，低声的苦笑道。战前正是他扬言，中国的舰队绝对没有勇气主动攻击，指挥困守自家的门口。
　　“轰！”发炮弹落在飞龙号的十米之外，巨大的水柱飚起，在风中飘舞的水珠合着舰艇前进时激起的浪花，溅的施达仕一脸的水。施达仕飞快的伸手擦了擦，继续紧张的观察着俄军的情况。
　　“前主炮给我瞄准柴沙列维奇号，发射！”施达仕一声怒吼，前主炮发出一阵巨响，战舰震的一阵颤抖。
　　“左满舵，右舷准备，给我集中火力专打柴沙列维奇号。”
　　飞龙号在海面上一个急速的转舵，右舷喷射出一阵猛烈的火焰，速射炮趁着转舵的瞬间，将大量的炮弹打了出去。
　　咚，一发炮弹落在前甲板上，飞溅的碎片砸在前主炮的护盾上，一阵当当当的乱响。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啊，老毛子的炮火太猛烈了。”大副陈云生冲了过来，扯开嗓子焦急的对施达仕喊。
　　这时候不断的有炮弹落在附近，飞龙号仿佛在惊涛骇浪的浪尖上挣扎的一叶扁舟，不断有水花飞溅到战舰上。
　　“奶奶的，硬拼肯定不行了，边打边撤。你赶紧去电讯室，把老毛子舰队情况说清楚。”施达仕已经看清楚了，对方整整是五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还有八艘驱逐舰，俄太平洋舰队剩下的战舰全出来来，再打下去死定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好！
　　转舵后的飞龙号，不断的沿着S形的轨迹后撤，躲避俄军炮火的同时，不停的用后主炮后两弦的速射炮进行反击。
　　咚的一声巨响，一发炮弹落在指挥舱的附近，猛烈的爆炸震的玻璃一阵碎裂飞溅，还好施达仕动作够快，一蹲身子抱着脑袋，只觉得背上一阵生疼，被玻璃碎片给扎了七八个口子。
　　“大人，您没事吧。”陈云生冲了进来，把施达仕扶起来。
　　“没事，死不了，奶奶的，帮我把背后的玻璃拔出来。”施达仕说着趴在指挥舱的窗沿上，对着传声器虎吼道：“右满舵，右舷给我狠狠的打。”
　　陈云生往施达仕的背后一看，好家伙！一片血肉模糊的，看着都吓人。
　　“医务兵！死哪里去了，大人受伤了。”
　　飞龙号在密集的炮火中已经苦苦坚持了半个小时了，开始加速后撤，只是远远的瞄着俄舰队。卫特捷夫特眼见飞龙号仗着速度快，距离保持的非常好，有心不理睬飞龙号的纠缠加速跑路，偏偏飞龙号阴魂不散的跟着。
　　“帕拉塔号、狄安娜号，阿斯科尔得号、保雅林号组成巡洋舰分队，缠住这个讨厌的家伙，有机会就打沉它，主力继续北上。”卫特捷夫特作出了明智的选择，派两艘速度较快的巡洋舰来驱赶飞龙号。
　　这一下施达仕为难了，有心死死的盯着对手，奈何孤掌难鸣，7200吨的飞龙号虽然是德国造的新式巡洋舰，但是德国人重防护而轻速度，飞龙号比起俄军的战列舰速度是要快不少，但是同样是巡洋舰，飞龙号的速度优势就体现不出来了，无奈之下正要下令撤退时，就听陈云林激动的喊道：“大人快看，附近巡逻的三艘巡洋舰来增援了。”
　　施达仕激动的站起身子，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的，定睛一看不远处三艘巡洋舰正快速的赶了上来。
　　“苍梧号的马大人发来消息说，施达仕，你小子又中头彩了，回去要记得请客。”
　　“马全甲这个混蛋，居然这时候还想敲诈我，老子连命都差点搭进去了。”施达仕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时候又听信号兵道：“武夷号的郑大人发来消息，刘大人率领的主力舰队，最慢还有十分钟就能赶到，让我们再坚持一下。”
　　“转告郑大人，老子保证坚持到底。”施达仕再次站在指挥舱里，对这传声器怒吼道：“右满舵，与三艘前来增援的兄弟战舰，保持好距离。”
　　前来增援的苍梧号、武夷号、天元号这已经靠了上来，四艘战舰一字排开，恶狠狠的朝俄军巡洋舰分队扑了上来，一个整齐的左舵15°，速射炮同时发射。
　　“全速前进！”刘步蝉不断的咳嗽着下达着命令，林泰增在边上眉头紧皱的低声道：“子香，别着急上火的，老毛子的战列舰都是老掉牙的货色，跑不快的。我们的长城、黄河号虽然也有年数了，去年冬天才大修完毕的，速度上保证没问题，至少能跑出20节来。”
　　“我知道，可是这天要黑了，眼看又要下雨了，万一被老毛子跑掉了，我怎么对的起沈大人的殷切厚望？”刘步蝉说着脸上一阵苦笑，对这海图一阵猛瞅道：“沿着这条路线追上去，最多一个小时，就能追上老毛子的战列舰编队。”
　　林泰增点点头，正准备去下达命令的时候，刘步蝉猛的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手捂住嘴巴，顿时一阵脸色惨白。
　　鲜血顺着手指缝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吧嗒吧嗒的几滴落在海图角上，刘步蝉赶紧扭头免得污了海图。
　　“子香！”林泰增赶紧上来扶着刘步蝉。
　　“凯仕，我没事，不消灭老毛子的舰队，我死不了的。快去下命令吧。”
　　速度快，火力猛，防护性强，德国造的战舰就速度而言虽然不如英国货，但是比起老毛子这几艘老爷货色，那可太强不少。四对四，双方的巡洋舰编队猛烈的纠缠在一起。
　　首先遭殃的是3200吨的保雅林号，这就叫柿子拣软的捏。这艘二级巡洋舰有点老掉牙了跟当年北洋舰队的致远差不多一个年代的，跑的慢不说，火炮威力一也一般。飞龙号等四艘战舰，盯着保雅林号一顿猛揍，保雅林号被猛烈的速射炮连续击中，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俄巡洋舰为了掩护主力舰队逃逸，死战不退，坚决挡住飞龙号等四艘战舰的追击。保雅林号虽然遭到猛烈的打击，犹自不肯退却，依旧在坚持作战，结果战斗不过进行到五分钟，在飞龙等四艘战舰的一次齐射中，中部被连续击中，发出一声嘎啦啦的断裂声，断成了两截，没一会就沉入大海中。飞龙号等战舰，虽然也被对手击中几次，但是都是无伤大雅的打击。
　　5905吨的阿斯科尔得号是第二艘倒霉蛋，中间的大烟囱被苍梧号的前主炮击中，嘎吱一声烟囱当中断裂倒下，砸的一片狼藉，不一会锅炉爆炸，轰的一声断成两截飞了起来。
　　尽管同伴不断的遭遇打击沉没，同为6800吨的帕拉塔号、狄安娜号，还是不肯退后一步，依旧在死死的纠缠着，希望能给主力舰队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天黑的时间快到了，海面上的风刮的更加的猛烈了，一阵暴雷响过后，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整个海面上变成了一片风雨的世界，迷茫一片。


第五十一章 会师的寄望
　　一阵惊雷之后，刘步蝉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色泛称了一种暗灰色，瞪大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嘴角微微的抽动着，几个大步冲出指挥舱，望着茫茫的雨幕愣愣的站在那里，任凭着细细的雨滴随风飘在脸上。
　　风雨中的海面上波浪翻滚，一个几米高的浪头凶猛的砸上来，撞在船头激起十几米高的水花，万吨级长江号也为之剧烈的摇晃着。
　　“子香！回来，你的身子。”林泰增怒吼着把刘步蝉拉了回来，连忙张罗着副官拿衣服来的换。
　　“这天气，……。”刘步蝉眼中的焦虑像是着火似的，不管身上湿漉漉的，冲到海图跟前瞪着眼睛看。
　　“别担心，这天气老毛子跑不远，正卿兄领着分舰队，已经从仁川出发，拦截老毛子的战舰。”林泰增心里何尝不着急，但是不能表露出来，增加刘步蝉内心的焦虑不是。
　　剧烈的风雨使得交战的双方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战斗，残余的两艘俄军巡洋舰，因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难于在如此风浪中远航，不得不转向返航，回旅顺躲避去了。施达仕的飞龙号，也挨了十几下狠的，在风雨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只能是找地方靠岸躲避了，还好这一带距离辽东半岛并不算远，飞龙号很快就靠岸搁浅了。
　　暴风雨肆虐了整整两个小时后，终于云消雾散，一轮明月冷清的挂在天幕中，海面上磷光点点，大海温柔的像闺中的少女一般。似乎之前的狂风骤雨不属于这个世界，宁静祥和才是大海本来的面目一般。
　　柴沙列维奇号上，卫特捷夫特脸上总算露出了平静的表情，站在甲板上看着月光照亮下的海面，嘴角挂起一丝微微的苦笑。暂时是摆脱中国舰队的追杀了，下一步是按照国内的指示逃亡海参崴，还是寻求别的出路呢？卫特捷夫特陷入了犹豫之中，继续往海参崴逃跑，从军令的角度上来说，是没有丝毫问题的，关键是这么一条既定的路线，面临的将是中国舰队主力的追杀，以目前俄远东舰队的残余力量，根本无法抗衡中国东海舰队。
　　“阁下，符拉迪沃斯托克方面来电，称以俄罗斯号为首的特混舰队已经南下，增援我部。”副官拿着电报匆匆而来，打断了卫特捷夫特的沉思。
　　“是么？那么回电告知他们，我们正在北上符拉迪沃斯托克，请快速前来增援。”卫特捷夫特总算是下了决心，继续北上。
　　苍梧号巡洋舰是从英国定制的快速巡洋舰，平均速度可以达到22节。眼见俄两艘巡洋舰逃回旅顺，在暴风雨中无法继续追杀，值得和另外两艘巡洋舰商量一下，决定调转方向往北，追寻俄军主力舰队。
　　暴风雨确实帮了俄舰队的大忙，风雨过后的海面上，尽管有月光，能见度还是非常的低。三艘巡洋舰加速追击，在月光微明的夜幕下掀起阵浪花。
　　海面上的风景不错，但是马全甲根本没心思看景色，要不是职位摆在那的，恨不得亲自爬上瞭望塔去观察了。站在飞桥上举着望远镜拼命地找寻，战斗结束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还是没能看见俄军舰队的踪影。
　　月光下的大海上，除了海平面，还是海平面，还有那远处无尽的黑暗。
　　“奶奶的！”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马全甲回头吼道：“舰队方面有什么消息没有？具体位置都报清楚了么？”
　　电讯室内的副官，飞快的上来道：“大人，舰队已经快跟上来了，现在正全速向我们靠拢，距离大约为五海里。林大人称，我快速编队可全速追击，不用等候。”
　　“知道了！回电我部正在全速追寻俄军舰队。”交代一声后，马全甲低声的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施达仕这小子有没有事情，也不知道来个电报说一下。”说着马全甲又举起望远镜来，不停的四处张望，希望能发现一点什么。
　　望远镜中的还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光芒，瞬息之间又不见了，好像是一道闪电掠过的感觉。
　　马全甲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道：“奶奶的，不会是看的太久了，有幻觉产生了吧？”
　　再次举起望远镜，注视了一会后，前方再次出现一道光线，又是一闪而过。“不会吧？”马全甲来了精神，扯着嗓子从瞭望塔上吼：“左舷15°，给老子仔细看看。”
　　“大人，是俄军的舰队，是舰队，他们正在用灯光交流信息。”瞭望塔上的士兵激动的喊着，马全甲仿佛浑身一阵电流击中似的，激动的身子都在发抖了。
　　“没错，是俄军的舰队。武夷号也发现了，正在向我们报信呢。”
　　马全甲扭头回望，之间苍梧号后面的武夷号，正在用灯光发来消息称，前方大约五千米处，发现异常灯光，确定为一支舰队。
　　“电讯室，立刻报告刘大人，传令兵，通知其他战舰，全速追上去。”
　　……
　　“阁下，我们的后面出现三艘中国战舰，距离大约五千米，他们的速度很快，应该是三艘快速巡洋舰。”几乎是马全甲他们发现俄军舰队的同时，俄军也发现了追击而来的三艘巡洋舰。
　　怎么办？卫特捷夫特脸上闪过一阵迷茫，是打还是继续跑。
　　“放烟雾，全速前进。舰队转舵，往日本海域行驶。”
　　……
　　“大人，老毛子放烟雾，我们看不见他们了。”
　　月色朦胧的海面上，出现大量的烟雾，这一下马全甲可算是抓瞎了，还不敢过分的靠近，万一人家下了套等着自己上去呢？没办法，只能耐心的等烟雾散去。
　　长江号上。
　　“什么？老毛子放烟雾逃逸了？狗日的，太狡猾了。”刘步蝉听到这消息，刚才还因为兴奋露出点红润的脸上，再次变的苍白无比。茫茫大海上，要想抓住一直存心跑路的舰队，难度还不是一般的小。
　　就在刘步蝉焦虑不堪的当口，林泰增兴奋的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大声道：“子香，好消息，军统局侦听处传来密电，俄海参崴方面组成了特混舰队，正在南下增援，侦听处截获了他们和卫特捷夫特之间的电报，老毛子正在打算会师。”
　　这封电报等于是给刘步蝉吃了一颗定心丸，紧张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慢慢的坐回椅子上，伏下身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对着海图仔细打量一番，然后拿过电文一番对照后，冷笑道：“通知正卿兄，让他给我截住老毛子南下的特混舰队，绝对不能让他们会师。刚才马全甲来电称老毛子不见了踪迹，让他们继续按正常航线北上追击，主力则转向日本海域，以我们的速度，即便是绕行，也能在老毛子到达海参崴之前截住他们。”
　　夜晚渐渐的过去了，当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的天空上，远远的出现了一片黑烟。得知消息的刘步蝉笑了，举起望远镜朝远处看着，冷笑道：“我就知道。”
　　“擎天号”战列舰上，晨色刚刚露出，一夜没睡的邓世昌站在甲板上，牵着已经老的懒得动弹的爱犬，在慢慢的散步。
　　越是大战来临之际，邓世昌越能冷静。刘步蝉转来的电报成，俄特混舰队由俄罗斯号、格洛鲍姆伊号战列舰领衔组成，附有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这样的一个特混舰队，也算是强大了。比起邓世昌率领的分舰队，两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而言，也算是有一战一力了。
　　由于旅顺方面炮台的威胁，东海舰队封锁旅顺海面的成绩并不理想，即便是用水雷封锁，也只能在炮台的射程外布雷，因为布雷还伤了十几艘各型战舰，还在都是一些老式的战舰，像致远、定远、镇远一些前北洋时期的战舰。
　　一个月前，刘步蝉因为担心俄军的突围，将东海舰队一份为二，让邓世昌率领一支分舰队进驻仁川，监视海参崴方面的同时，还要随时准备拦截俄军舰队出逃。
　　现在看来这一招起作用了，从破译的电文上来看，分舰队以现在的速度，最慢两个小时后，就能遭遇俄军特混舰队。
　　……
　　“被追上了，准备战斗吧。”卫特捷夫特非常无奈的苦笑着，看着远处最多八千米外的中国舰队，逃了整整一夜的他，有一种上天无路的感觉。俄太平洋舰队的老化，严重的影响的了整体速度，在平均时速能达到20节的中国舰队面前，也只能一边跑，一边打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海参崴的特混舰队能及时增援了。


第五十二章 总攻受挫
　　沈从云唯一遗憾的是，家里事情太多，没能亲临旅顺战场。穿越前的历史上，日本曾经拍过一部电影《203高地》，整的还挺煽情的。当时的日军没有装备马克沁，最初的时候连大炮也少的可怜，弹药补给也很够呛。在这样的条件下，乃木希典也只能傻乎乎的下令士兵拼死了冲。旅顺要塞俄国经营了多年的，周边的制高点上，水泥修筑的永固性火力点众多，周边的炮台群林立，单单是攻打任何一点，就算打下来了也会遭到周边炮台炮火的光顾，上去多少人估计就得搭进去多少人。
　　甲午战争的时候乃木希典打旅顺不过损失了200来人，日俄战争的时候在旅顺搭进去1万7的直接战死，这两个数据在沈从云看来，实在是傻的可怜。其实沈从云还是想差了，日俄战争时的日本，虽然得到了清朝的甲午赔款，可这个国家实在是太穷了，当时已经出现了手雷、马克沁，日本硬是没钱装备。搞的士兵要拿着炸药点火去炸俄军的火力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正是凭借着日俄战争具有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利益后，国际上成为了一个强国不说，经济实力也因为朝鲜和东北的得手，为日后的起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反观历史上的中国，满清被推翻，民国成立了，结果是几十年的军阀混战，使得日本更加放胆攫取在华的利益，最终野心膨胀到极点，发动了侵华战争，落了个碰的头破血流的结局。
　　沈从云一开始就不打算蛮干，所以28公分的榴弹炮一开始就出场，专打俄军的永固性火力点。这种从德国购买的要塞炮，每发炮弹重量就是三百公斤，装弹的时候都得要器械来装。
　　从武器到战术，沈从云之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虽然不能亲临现场，也觉得这一仗打起来不会太困难了，小日本6万5千人打了半年，沈从云觉得自己两个军的部队，打个两个月也差不多了吧。
　　不管之前做了多少准备，一切都只能等到开打才能揭晓。
　　张光明完全是按照沈从云留下的建议去做的，在东线的制高点望台山和东鸡冠山下，也是采取的土木作业，沙袋垒壕沟的办法缩短攻击距离。现在一切都准备下了，大炮也整整轰了一个星期，张光明也觉得是时候了。
　　6月16日，晨。
　　昨夜一场大雨非常的讨厌，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地面上湿漉漉的，有些泥泞。士兵们静静的坐在壕沟内，耐心的等待着。
　　尽管土木推进到距离俄军一线阵地不过五十米的地方，可是看看俄军布下的防线，一道一道的铁丝网横亘在前进的道路上，再看看那些混凝土修建的永固工事，张光明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对付铁丝网这种新生事务，铁钳是少不了的，这些总后都已经预备下了，沈从云可不希望士兵们像小日本那样，傻乎乎的用绳子绑住木桩往下拖。铁丝网嘛，穿越之前的电影里见的多了，用铁钳对付他好了。
　　总攻的时间定在早晨7点，站在指挥所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仔细的查看着整个旅顺，张光明心里说不出的感慨。这本是中国的领土，老北洋也经营多年的要塞，居然被清政府一手出卖了，现在还要中国的士兵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夺回来。
　　整整24门28公分榴弹炮安静的伫立着，巨大的炮弹已经装填完毕，士兵安静的站在边上，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7点正，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的瞬间，宁静的早晨顿时沸腾了。总攻开始，所有大炮同时发射，东西两边的制高点瞬间成了一片火海，猛烈的炮火使得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硫磺味道。
　　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炮火往高处延伸，数十名手持铁钳的士兵飞快的跃出战壕，匍匐前进爬到铁丝网跟前，喀喀喀的剪断铁丝网。俄军士兵都看傻了，还能这样干的？没等来中国军队的大规模冲锋，倒等来了这些个偷铁丝的。
　　第一排铁丝网被剪断后，俄军算是回过神来了，乒乒乓乓的机枪响了起来，打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负责攻打203高地的是第一军第一师，这是一个特殊的部队，这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军队。8成的老兵，军官全都是经历过战争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一点张光明决不含糊。
　　看见工兵被机枪火力压的抬不起头来，藏在壕沟里的迫击炮一阵密集的射击，专打那些暴露在外面的火力点，俄军的炮火拼命的进行压制，不时有士兵中弹倒下。顶在前面的工兵只要被击中，身后的战友立刻爬过去，拿起铁钳继续剪。
　　一道、两道……，俄军布置在正面的铁丝网在二十分钟后成了摆设，几乎是俄军一线阵地前的铁丝网被全部剪断的同时，司号员站了起来，举起军号奋力的吹响了进军号。
　　“冲啊！杀啊！”军号响处，士兵们喊着杀声一跃而出。
　　俄军阵地上密集的马克沁扫射开始的时候，张光明的眼皮一阵狂跳，马克沁的威力张光明太清楚了，一看阵地上至少还有二三十挺机枪在混凝土的工事里肆虐，成排成排的士兵在攻击的过程中倒下，张光明不由的一阵心疼。都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了，能敲掉的活力点都敲了，没想到俄军还有这么猛的火力。
　　眼看士兵们就要冲进俄军第一道战壕前，俄军阵地上滚下来几十个圆家伙，落到士兵中间猛烈的爆炸，每一次爆炸都造成了几个或者十几个士兵的伤亡，冲锋的队形也被炸的支离破碎难以为继。第一次冲锋历时20分钟，攻击部队被打下来了。
　　炮火又一次响了起来，第二梯队再次往上冲，掩体里上百挺马克沁疯狂的压制俄军的火力点，迫击炮也不停的进行定点压制。
　　一直注视着战场的张光明，印象中最深刻的一幕是部队攻击到水泥修筑的永固性火力点前的场面。士兵们很勇敢，不断的用手榴弹往上丢，却丝毫奈何不了对手的场面，十几个战士试图摸到火力点下，往射击孔内丢手榴弹，结果都失败了，倒在了向前的路上。俄军十几挺马克沁疯狂的射击，压的数百战士连头的都抬不起来了，难怪总统大人一再强调攻打旅顺的艰难性，还有一再强调要多动动脑子。
　　下午的战斗更加的激烈了，炮兵简直拿炮弹不用钱买似的，炮管都打红了，要不担心炸膛估计都不带停歇的。鸡冠山的进攻同样打的惨烈无比，战士们顶着俄军疯狂的射击勇敢的往上冲，伤亡数字一再上升。
　　十万人整整打了一天，损失一千，收获是水师南堡垒的几个小炮台，东西两面的制高点203高地、松树山堡垒和东鸡冠山还有204高地，都没能拿下来，203高地方面也不过上午的时候，一度占据了俄军的第一道工事，很快就被俄军一个反击打了下来。
　　尽管知道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可是第一天就造成这样的伤亡，张光明心疼之后上火，闹的牙根一阵一阵的疼。尽管事先已经知道攻打要塞是艰难的，但是真真打起来后，张光明才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要塞。
　　伤亡主要是由俄军的炮台炮火和机枪造成的，看着冲锋的时候，俄军炮火不断的落在向前的战士中间，看着年轻的士兵们纷纷倒下的场面，张光明有一种端起刺刀也往上冲的心情，恨不得用刺刀捅死几个老毛子才解恨。怎么样才能搞定那些永固性工事？这些工事要不是28公分的重炮直接命中，一般的炮弹对它们根本没发效果，机枪就更别说了，打在上面不过是留下几个小坑。曾经有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丢在笔直的工事下面，除了炸出一阵烟尘来，任何效果都没有。
　　“看来赢打是不明智的，晚上召开一个军事扩大会议，请营以上的军官都参加，大家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点别的点子。”段志高劝慰着面色铁青的张光明，说实话如此巨大的伤亡，之前段志高也同样没想到。这些天的炮击之密集，段志高都以为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只藏在地洞里的老鼠，也别想在高地上呆住。真的打起来，俄军表面阵地上确实被压制住了，但是很多新的火力点又冒了出来，尤其是那些永固性工事，炮击的效果并不是很理想。群策群力是新军的一贯传统，段志高身为副总指挥提出这个意见，也算是中肯。
　　张光明无奈的点点头，最后看一眼山坡上倒下的那些战士的尸首，缓缓的放下望远镜道：“晚上开会，另外命令各部队夜间组织人员摸上去，把能弄回来的遗体都弄下来。”
　　……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强大的中国东海舰队主力，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决定了这场海战的结局。
　　刘步蝉下令丘保仁指挥的快速巡洋舰分队的8艘战舰，利用速度绕行包抄俄舰队的侧后，自己则指挥以战列舰为主的本队，从正面缠住俄舰队。随着俄舰柴沙列维奇号发出的炮弹落在“青城”号战列舰的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激起一股冲天的水柱后，中国舰队发起攻击，双方在距离8000米的位置上正式打响。
　　试图边打边退的卫特捷夫特，运气差的有点离谱，东海舰队各战列舰第一次主炮的齐射，就击中了柴沙列维奇号。一发炮弹在柴沙列维奇的中部撕开一个口子，大量的海水蜂拥而入，尽管俄士兵及时的堵漏，但是柴沙列维奇号的速度很明显受到了影响，原本就在速度上出于劣势的柴沙列维奇，又挂着指挥旗，还浓烟滚滚的正在冒火，中国战舰不打他打谁？
　　刘步蝉一见柴沙列维奇号中弹起火了，立刻下令集中火力狠狠揍它，六七艘巡洋舰仗着速度快，顶着俄军反击的炮火靠上去，一通速射炮对准了搞，这就要趁他病要他命，落水狗是一定要痛打的。
　　卫特捷夫特上将，虽然在战略眼光和指挥才能上，不如他的前任马卡罗夫，总还是一名勇敢的军人。面对中国战舰的疯狂围殴，卫特捷夫特始终站在飞桥上表情镇定的指挥战斗。他的这一举动无疑大大的激励了士兵的战斗意志，柴沙列维奇号在中弹减速后，奇迹般的一阵在猛烈的炮火中扭动着身子规避着炮火，居然一直没在遭到更大的打击。猛烈的速射炮落在战列舰厚重的装甲上，并没能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不断的中弹带来了重大的人员伤亡和四处冒火的窘境。
　　开战20分钟后，11000吨的波尔塔瓦号拼命的往前顶，试图解救被围攻的柴沙列维奇号，结果没解救成功也就算了，这艘老式的战列舰被黄河号连续击中，大量进水后锅炉又出现了故障的情况下，紧急逃逸搁浅去也。
　　这时候丘保仁指挥的快速巡洋舰编队，冒着俄军炮火的阻击，利用速度已经抄了俄军舰队的屁股，对俄军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
　　更倒霉的事情落在了俄军的头上，12700吨的列特维占号被两艘中国战列舰同时看上了，五分钟内连续被集中十余次，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发穿甲弹直接钻进了锅炉里，轰的一声列特维占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断成了两段，快速的沉入海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还有拿有点不甘心的旗杆在最后时刻在海面上的挣扎。
　　仅仅过了三分钟，11690吨的老式战列舰留里克号在泰山号等三艘战列舰的围攻下，中弹起火，发出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原来是弹药舱被引爆了。留里克号失去了战斗里，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的挣扎着没有沉没而已。
　　跟随舰队行动的8艘俄驱逐舰，还打算拼命靠近中国战舰施放鱼雷，结果遭到中国舰队22艘驱逐舰围攻，一通狠揍下来，三艘俄驱逐舰被击沉，其他的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回旅顺去了。中国驱逐舰自然不肯就此罢手，立刻追上去，继续痛打。
　　11000吨的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的运气比较好，斯达尔克本人也是一个优秀的海军将领，在他的冷静指挥下，战舰并没有收到太大的伤害，并却非常努力的去吸引中国战舰的火力，为柴沙列维奇号的逃脱而努力。尽管斯达尔克知道这种努力可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因为中国的快速舰队已经包抄到位了。
　　“阁下，特混舰队来电报！”漫天的炮火中，副官从电讯室内抄来的电报，等于是卫特捷夫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念！”尽管内心非常的激动，卫特捷夫特还是站的笔直，脸上一片冷峻。一发炮弹就落在附近不远，爆炸声让副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卫特捷夫特依旧笔挺的站着。
　　“五分钟前，特混舰队遭遇中国分舰队的阻击，双方展开激战。”
　　卫特捷夫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最后的希望看起来也要破灭了，难道骄傲的高贵的俄舰队注定要被黄种中国猴子打败么？
　　这时候战场上还剩下两艘俄军战列舰在继续战斗了，尽管卫特捷夫特和斯达尔克都非常的英勇，但是英勇在实力悬殊的战场上，似乎并不能起到太打效果。
　　十分钟后，副官一路躲闪着下雨一般落下的炮弹，冲到卫特捷夫特的身边大声道：“特混舰队旗舰俄罗斯号遭到重创沉没，两艘巡洋舰被击沉，特混舰队已经开始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方面退却了。”
　　压垮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卫特捷夫特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死一样的灰色，嘴唇微微的颤抖着，看着漫天的炮火中苦苦挣扎，奋力反击的水兵们，已经注定失败了，也许该为士兵们想一想了。
　　“通知斯达尔克将军，我建议投降，给士兵们留一条生路。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副官没想到卫特捷夫特居然这么说，楞了一下后，还是很快的去转达命令了，两分钟后斯达尔克回答道：“您是指挥官，您做决定。”
　　……
　　“子香，快看那里！”林泰增激动的拍着刘步蝉的肩膀，指着柴沙列维奇号上悬挂着的白旗。两艘俄战舰在白旗挂起后，停止了反击，中国舰队同时停止攻击，刚才还是炮火震天的海面，瞬间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中。硝烟还在风中弥散着，偶尔几只受惊的海鸟悲鸣着飞过，海面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诡异的气氛。
　　短暂的一分钟过去后，中国舰队爆发出一阵“万岁！”的欢呼声！顿时整个海面都沸腾了，战舰上的水兵们丢下手中的炮弹，抓起帽子往天空上丢，看着这一幕林泰增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口中打趣道：“呵呵，回这帮兔崽子！回去后勤处要抓狂了！”
　　刘步蝉双手扶在栏杆上，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牙齿仅仅的咬在嘴唇上，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挺直了身子低声道：“给沈大人发电报，报捷！”
　　这一场海战的最终结局，一艘俄军战列舰、六艘驱逐舰、两艘巡洋舰被击沉，波尔塔瓦号搁浅后投降，留里克号被丘保仁的快速编队堵住后投降，仅有两艘驱逐舰得意逃回旅顺，东海舰队的阻击战以完胜告终。
　　……
　　“为海军欢呼吧！”这样一个醒目的大标题，在第二天的报纸上成为了最主流的标题。洛阳纸贵的场面，再次因为海军的捷报出现。
　　“捷报！捷报！海军大捷，俄军舰队投降，四艘万吨级战列舰被俘获，俄太平洋舰队司令束手就擒！”大街上飞奔的报童穿街走巷的吆喝着，成为了最受欢迎的对象个最忙碌的人。
　　昨天对于沈从云而言，多少有点遗憾，先接到海军的捷报，一阵大喜。天黑前接到东北军区转发的张光明的战报，伤亡千余难得寸进。尽管之前沈从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寄望什么一战而就的事情发生，但是真的等来这种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感觉到了无限的失落。也许，旅顺注定是要经历一次血和火的洗礼，才能重回祖国的怀抱吧。
　　面对举国的欢呼声，沈从云却不得不快速的冷静下来，很多事情还等着他去掌握，旅顺的战斗还在继续，需要继续关注。吉林方面中国俄双方都完成了大战前的集结准备，刀子都磨的蹭亮的，准备给对手来一下狠的。就兵力上而言，准备更充分的北方军区，在得到战前动员的八个独立师的加强后，占据了一些小优势。不过阿列克谢耶夫一贯的有点狂妄，即便是在绥化吃了大亏，也还认为中国军队无法阻挡他几十万大军南下的脚步。


第五十三章 袭扰补给线
　　尽管阿列克谢耶夫狂妄的紧，但不等于是个草包，经历了绥化战役后，阿列克谢耶夫变的多少有点谨慎了起来。第六军南下途中并没有一味的后退，而是且战且退，营连级的阻击是天天有，冷不丁还来个旅团级的阻击，找个地形好的地方狠狠的阻击上一天，天黑了就撤。
　　原本从吉林到绥化是有铁路的，结果第六军后撤的时候，铁轨给拔了个干净藏了起来，甚至连枕木都没放过，堆在一起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一路之上带路两边的百姓，早就被转移的干净，东北本来就地广人稀，俄军要想就地补给简直比登天还难。
　　补给上的困难，严重的迟滞了阿列克谢耶夫的作战计划，原本预订六月初发起的攻击，结果拖到六月中，四十万大军的补给才勉强能打一个星期的。为此阿列克谢耶夫电告国内，请求加大后勤供给的力度，以求在六月底前完成发动攻击所需补给。
　　这样一份电报，自然没能逃出那些藏在敌后的侦听处的特务们的耳朵，很快一份俄军供给困难的情报传到了余震的手边。
　　成功的完成阻击任务的第六军撤下来后，按照军区的意思开到一处小镇子驻扎下来休整。前前后后调拨给北洋三杰指挥的部队，加起来十万人，退到吉林的时候已经不足五万，其中半数还是请伤员。可见绥化阻击战之艰苦，俄军在绥化城下打了大半个月，丢下了近十万人，损失更为严重。二比一的损失说起来也算过得去了，这主要是俄军在后期学乖了，没有在像第一天那样往死冲，动不动就搞集团冲锋给第六军当靶子。
　　一场绥化阻击战下来，王士珍等三人算是累趴下了，安顿下来后狠狠的睡了三天，这才算是彻底的缓了过来。
　　六月中天气已经大暖了，初夏的苗头已经显出了端倪，难得休闲一天，三位北洋旧将，拎着鱼竿跑到附近的河边钓鱼。
　　三人中间数王士珍手法最麻利，熟练的打了窝子后，端着马扎坐下，点上香烟耐心的等待着鱼漂的变化。
　　虽然暂时没事，但是目前东北的战局还是三人最关心的话题，坐下来开口还是离不开战局。
　　“华甫啊，你是参谋长，你来分析分析，接下来军区会怎么使用我们第六军？”
　　“对啊，华甫，这次阻击战，我们三人也算一洗前耻了，军区该不会再把我们当小媳妇看待了吧？”
　　冯国璋一听这两位的话，愁眉苦脸的说：“我说二位仁兄，今后的去向，我又不是军区司令，你们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知道呢。”
　　远远地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吸引了三人的目光，看着两辆卡车装满了士兵，中间是一辆轿车的车队远远的开过来。这么大的派头，好像只有军区的三位boss才有。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鱼竿也丢一边去了。
　　车队在营区门口停下，轿车里头下来一个腰杆笔挺，浑身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军人。来的是整天到晚衣冠楚楚的余震，这毛病是在德国留学时落下的，王士珍和冯国璋同时拿目光看看段祺瑞，这厮也有这毛病，脚上的皮鞋每天都擦的蹭亮。
　　“芝泉啊，是不是你们德国留学回来的，都这毛病？好像齐成功也有这毛病？”王士珍打趣了一句，段祺瑞笑道：“这也算毛病啊？当年在德国留学时，军校里头有这方面的规定，衣冠不整是要扣分数的。军人嘛，这是最起码的要求，即便是在百万敌军的面前，也要保持应有的风度。”说着话段祺瑞得意的整了整衣领，迈步往营区里走。
　　从车上下来的余震一眼就看见了这三位正在往回走，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自打第六军从前线撤下来，余震还只是第一天的时候见了三位一次，然后就忙的没时间了。今天还是受了沈从云的嘱托，特意来看三位的。
　　“三位老兄好雅兴啊！在下一直军务缠身，没能来看望三位，多有怠慢了。”看看三人都穿着便服，余震也没行军礼，换做拱手。
　　“司令！”三人同样拱手见面后，一起回到营区内。
　　简单的寒暄之后，余震进入正题道：“三位，眼下吉林会战一触即发，三位是总统看重的悍将，第六军可是要抓紧休整啊，军区还有大用的。”
　　王士珍道：“司令，请放心，第六军这要经过补充，我保证一个月内就能回复战斗力。”
　　余震道：“昨日总参和总统大人联袂来电，问起三位的近况，同时对第六军留下部分精锐在敌后继续周旋一事，大为赞赏。现在老毛子正在为后勤补给的问题犯愁呢，发动吉林会战的时间也一拖再拖，这对我军而言是大有好处的，说起来还是三位的坚壁清野战术运用得当啊。”
　　看见余震这么夸赞，三人是有心理阴影的，王士珍赶紧起身恭敬的表示道：“司令谬赞了，在都是总统大人领导有方，总参规划得当，军区指挥调度的结果，我们三人不过是执行的人罢了。”
　　余震见这三人如此的小心，不由笑道：“三位多虑了，总统大人来电称你们三位劳苦功高，亲自派人安排三位的家人前来相会，估计明天火车就能到，在下也是个跑腿报信的。”
　　三人一听是为这事情来的，总算是都安心了，表情也自然了。这都是过去官场厮混留下的后遗症啊，猜忌之心重。
　　……
　　一身便装的杨志，拎着盒子炮，骑在马上藏在林子里注视着前方的大路上。杨志的前后是三百骑兵，这其中不过一百人是杨志动部队里带出来的老兵，其他都是当地的保安团。像杨志率领的这样规模的队伍，从绥化到吉林这一路下来，大大小小的有三十几股，加起来有五六千人。这些队伍留在敌后，任务就是破坏俄军的补给线。
　　“营长，来了来了！”一个小伙子麻利的小跑着过来，指着大路上喊。
　　“什么营长？我们现在是土匪，得叫老大。”杨志笑骂一句，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怎么爽，好好的会战不能参加，要留下干劫道的，还是副军长亲自下的命令，这找谁说理去？
　　“是，老大。前面来了一个车队，有十几辆打车，几十来号老毛子押送着。兄弟们问打不打？”
　　“打什么打？没听说前天老毛子的哥萨克骑兵，设了个套子，把三十里屯藏的保安团给打残了？我们得学乖一点，你带上迫击炮和十几个弟兄，到前面山头上藏好了，老毛子的车队过来的时候，用炮轰几下，看看动静再说。”
　　小伙子应声下去了，杨志打起精神来，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之间三里地之外的大路上，十几辆大车缓缓而来，车上坐着几十号老毛子，神态颇为悠闲的样子。杨志加了点小心，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大路对面的林子里，果然不时的有惊鸟飞起来。
　　“一看就知道有诈，老毛子装都装不像！”杨志狠狠的骂了一声，回头招呼卫兵道：“让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呆会估计要接应前面的弟兄，给地雷挂上弦，今天好好招呼一下老毛子的骑兵，给三十里屯的兄弟们报仇。”
　　车队越来越近了，就在正面的大路上大摇大摆的继续前进着，这时候咚的一声炮响，一发炮弹落在车队中间，接着又是两发炮弹落下来，俄军的车队顿时炸了锅，拉车的牲口受惊乱窜，俄军士兵纷纷端起枪来射击。
　　前头的迫击炮又是三发炮弹打出去，然后快速的往回跑，这时候他们往林子里跑的身影被老毛子发下了，大路对面的林子顿时响起一片马蹄声。
　　杨志见壮，不由得意的扯开嗓子喊：“地雷准备好了，绊马索也都给我绑紧了，老毛子只要敢进林子，给我往死里招呼。”
　　大路上的押运兵没动作，林子里冲出四五百哥萨克骑兵，呜里哇啦的喊着冲着前方的小队追了上来。
　　几十人的小队演戏演的还真像，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窜进了林子里。
　　这些哥萨克骑兵骄横的紧，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继续往林子里追，刚到林子边缘，杨志一声吼道：“拉弦！”
　　咣当！咣当！的一阵地雷响了起来，炸的一片人仰马翻的，藏在林子里的“土匪”们一通射击，又打翻了十几个哥萨克骑兵后，杨志也不多纠缠了，回头笑道：“老毛子人多，兄弟们扯乎！”
　　三百来人大半都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在林子里就等于是鱼下水了，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不说，哥萨克骑兵有心追赶，结果进了林子就算是遭殃了，几十人遭了绊马索的暗算，摔了个半死，林子里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第五十四章 第二次总攻
　　整个六月的下旬，俄军的补给线上受到的大大小小的伏击有上百次，阿列克谢耶夫被迫调了一个骑兵师，专门负责押运，运气的是这时节马吃的草遍地都是，要不光一个骑兵师的草料，也够折腾的。
　　即便是有一个骑兵师专门押运补给，好日子也没过闪一天。第六军留下破坏补给线的散兵游勇，装备了大量的迫击炮，三五个人背一门炮，带几发炮弹往林子里、山里一藏，实在是太难发现了。俄军的运输又必须走大路，往往一个运输队从绥化出发，来到吉林前沿时，至少要挨上那么几十发炮弹，损失个三五十号人的。
　　……
　　如何以最小的损失打下旅顺？这个问题摆一干与会的军官们面前时，这些大部分从正规军校中毕业的军官们，并没能想到多少太好的办法。无非就是增加炮火准备时间，严厉督战等等。如何打一个要塞，是摆在大家面前的一个全新的问题，在这之前谁也没有参加过所谓的要塞攻防战。
　　一时半会的没得出个好结果来，张光明只好宣布散会，让一干军官回去后，发动全军官兵想办法。
　　这一招还真不错，没到三天的功夫，各师送上来的建议可谓五花八门的，有的说拿板车盖上浸水的棉被往前推着前进，有的提出学习当年曾国藩打金陵的招数挖坑道爆破，还有的提出做块钢板让有力气的人举着挡机枪子弹，还有的建议夜间发动总攻。方法很多，张光明全部丢给参谋们，让他们从中挑选一些可行的办法出来，试验一下然后才投入到战场。
　　张光明这边头疼，旅顺守备康特拉琴科则更加头疼，第一天的攻击虽然被打下去了，但是部队的伤亡却是惊人的。而且中国军队发起攻击时表现出来的英勇顽强，也是他没有料到的。
　　开战的时候俄军居高临下，又是永固性工事，又是炮台的。火力不可谓不强大，可是战场上的中国军人，硬是顶着密集的火力往上冲，那种前赴后继的尽头，那种野兽一般的低吼声，想起来晚上睡觉都做恶梦啊。最头疼的还是中国军队的火力之猛烈，28公分的榴弹炮就不说了，那玩意厉害谁都知道，所有永固性工事被毁坏，全是它干的。让康特啦琴科印象最深刻的，是中国军队大量装备的迫击炮，这种火炮简直是俄军非永固性火力点的梦魇。战斗激烈的时候，康特拉琴科曾今亲自到鸡冠山阵地上督战，亲眼目睹了中国士兵熟练的操作着迫击炮，一个一个火力点被敲掉不说，战壕里的士兵在迫击炮弯曲的弹道下，有点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一仗要不是预备了大量的水雷，在危机时刻往下滚，也许松树山阵地就保不住了。
　　原本以为第二天中国军队会继续总攻的，康特拉琴科一夜都没睡，督促士兵们加紧修复工事，还要提防中国军队的夜袭啥的。结果是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中国军队的炮火又开始了隔三差五的一顿招呼，专打那些外露的火力点，总攻倒是没有继续。康特拉琴科一点都不认为是中国军队害怕了，指不定人家憋着什么坏呢？有了这样的想法，做为被动的一方，康特拉琴科也只能下令前沿部队死死的盯着中国军队的动向。
　　一干参谋折腾了三天后，交到张光明手上的方案有三个，第一是尝试夜间总攻，第二是派工兵坑道作业到俄军永固性工事下面，用炸药爆破，第三个方案是炮兵提出的，将一些小口径的平射炮，弄到一下战壕去，进行近距离的炮击，还给这个办法取了个名字，“大炮拼刺刀”。
　　张光明看了之后，觉得这些招都不错，下次总攻都用上都用上。
　　一个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的夜晚，中国士兵们悄悄的运动到各攻击阵地的前沿，山上俄军的探照灯现在算是学乖了，打死人也不打开了，免得成了迫击炮的靶子。
　　黑暗中75毫米口径的行营炮给拆成了几大块，然后弄到前沿去重新组装起来，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再看看山头上安静的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张光明不由的对新一轮的总攻期待了起来。
　　黎明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指挥所里的张光明面无表情，心里早就煮开了锅，下意识的在指挥所内走了来走去，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凌晨四点！三发红色信号弹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刹那间整个夜晚沸腾了，密不透风的炮火瞬间将所有山头打成了白昼一般。
　　正在鸡冠山阵地上的康特拉琴科，刚刚在永固堡垒内的小行军床上躺下没一会，被炮声震的哧溜一下坐了起来。连鞋子都没脱的康特拉琴科，快步的冲到观察孔处，注视着夜空中无数流星一般的弹道。
　　堡垒顶部被炮火震的簌簌的往下掉碎块，康特拉琴科敢向上帝发誓，这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猛烈的炮火，即便是在堡垒内部的士兵，也有不少脸露慌乱之色，还有的被震的受不了，直接拿手捂住耳朵。
　　“动作都快一点，中国军队马上就要上来了。”康特拉琴科四处跑动着，吼叫着，眼看着炮声渐渐的稀疏了下来，一头冲出了永固性工事，上了表面阵地上。
　　“哦，该死的，快给我起来，屁股撅的那么高，也不怕被中国人的弹片削掉了。”说着笑话，康特拉琴科抬脚踹了一下一个缩在战壕里的士兵，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加上本人的以身作则，士兵们很快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轰！”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大约十米外的一处碉堡，里头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命丧黄泉了。飞溅的碎石砸的附近战壕里的士兵们都抱着脑袋，几个比较倒霉的被碎石击中，疼的在地上打滚。
　　康特拉琴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过在一百米附近，十几门大炮正肆无忌惮的对着阵地上轰击。轰的又是一发炮弹直接打在混凝土的堡垒上，射击孔里面的士兵发出一阵惨叫声。
　　“该死，命令炮台还击！一定要压制住这些大炮。”
　　命令刚刚下达，中国士兵已经跃出了战壕，潮水一般的往上冲，每个人都端着步枪上了刺刀，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杀”。
　　“开火，快开火！”康特拉琴科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战壕中四处奔跑着，叫喊着，督促着士兵们射击。
　　中国军队的出发点距离一线俄军阵地不过五十米，这中间的有一条五米宽三米深的壕沟，壕沟对面还有三道铁丝网，在这几天的密集的炮击中，铁丝网已经支离破碎了。
　　冲在最前面的中国士兵抬着梯子和门板，还有三角的支撑架，前面的士兵毫不犹豫的跳下壕沟，那里头原本埋了许多尖利的木桩，但是都被中国士兵用沙袋填住了。跳下壕沟的士兵熟练的搭起三脚架，接着一道一道的梯子搭了上来，然后士兵们飞快的铺上门板。
　　看见山下的这一幕，俄军的机枪和大炮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尽管下面飞来的炮弹密集的跟下雨没啥区别，俄军士兵只能硬着头皮在射击，谁都看见康特拉琴科拎着一把手枪在战壕里四处督战，司令官都不怕死，当兵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尽管俄军的火力猛烈无比，但工兵们还是在三分钟内搭起了十几条通过壕沟的木板桥，士兵们沿着桥奋勇往上冲，不时有人中弹掉进壕沟内，后面人快速的填补上了上来。
　　山头上的俄军不能说不顽强，手榴弹像下雨一样的往下丢，中国士兵冲道三十米开外时，同样回敬了雨点般的手榴弹，迫击炮更是没有停止过，发疯似的往俄军的阵地里倾泻着炮弹。
　　黑暗给了中国士兵们一定的掩护，俄军的火力效率明显不如白天高，这时候探照灯也打开了，尽管立刻遭到迫击炮的光顾，但还是在一定的时间内，起到了不错的效果，给俄军的堡垒内的机枪指明了封锁的证明。
　　一排一排的士兵在机枪和炮火中倒下，更多的士兵则继续往上冲，俄军一线阵地很快就顶不住了，惊慌失措的俄军士兵纷纷放弃了阵地，逃回几十米外的二线阵地上。
　　鸡冠山阵地上的情况，明显的对中国军队有利，一线的炮兵们，冒着俄军猛烈的火力压制，舍生忘死的持续攻击俄军的固定火力点，一个一个碉堡在炮火中飞上了天空，一挺一挺俄军机枪在炮火中哑火。
　　冲锋的士兵们很快突破了俄军的第一、二两道阵地，天蒙蒙亮的时分，鸡冠山上阵地上，俄军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而这道防线则是最坚固的，由一个巨大的永固性堡垒和几十个碉堡组成。
　　“俄军的火力很猛啊！一线的士兵们被压制住了。203高地方面，情况更困难，俄军几乎所有的炮台，在往203高地上射击，进行压制。”段志高放下望远镜，担忧的回头对张光明说。
　　张光明面无表情，看着最后一道防线上的俄军在疯狂的射击着，第一军的精锐们，被压在俄军放弃的阵地内，用手上的武器在对射。
　　“哼！他们是精锐，既然是精锐就应该有精锐的觉悟，越是困难的场面，越要以最出色的方式获得胜利。告诉一线的师长们，别跟我提什么伤亡数字，我只要他们给我冲上去，用刺刀挑死那些可恶的老毛子。就说是我说的，谁有困难的到我这来，他来当军长，我去当师长代替他指挥一线。”张光明这道命令多少有点不讲理，但却格外的提气。
　　“不好，鸡冠山方向的俄军在反突击！”段志高一句话，张光明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了，急忙举起望远镜看过去，只见数百俄军冲出战壕，手榴弹下雨一样的丢下来，居高临下的优势太明显了。战壕里的情况顿时万分的危机，冲锋的部队没能将机枪携带上去，很难压制俄军的反击。果然，十几分钟的激战后，俄军的反击夺回了一道阵地。
　　“他妈的！”张光明气的狠狠的摔掉手上的望远镜，怒气冲冲的吼道：“李振这个王八蛋在搞什么？重机枪为什么不抬上去？”
　　“张兄，别动火，马克沁太沉了，目标也太大了，硬生生的在白天往上抬，不是拿士兵给老毛子当靶子么？”段志高赶紧劝了一句，张光明哼了一声，没有再发火。心里不由的羡慕起海军陆战师来，他们可是装备了五百挺轻机枪的，一个班就是一挺啊！沈大人太偏心了。
　　第二次总攻的从黎明打到天黑，鸡冠山、松树山一线的阵地上，中国军队进展的速度相对要好一点，203高地方面成绩较差，不过突破了俄军的两道工事而已。这和俄军的重点火力增援和大量坚固的堡垒有很大的关系。
　　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阵地上中俄双方的激战还在继续，鸡冠山、松树山、二龙山方面，双方战况惨烈，呈胶着状态。中国士兵突破了半数以上的俄军阵地，双方为了这几道阵地，展开了激烈的战斗，阵地几度易手，双方伤亡惨重。


第五十五章 鸡冠山上的意外
　　“203方向的赵师长来电话，一师伤亡一千五百余人，06团三营、07团一营，在俄军进行反突击的时候，死战不退，全部牺牲。赵师长求我向你开口，是不是暂时停止攻击，让部队喘口气。今天的战斗要说打的最惨的就是第一师了。203高地太重要了，俄军附近几个炮台的火力，半数以上的炮火是落在了203高地上。俄军在203方面，先后发动了十三次逆袭，第一、二两道阵地，双方你来我往的，一直到现在还是互相纠缠着。”政训部政委秦刚，小心翼翼的对张光明说着，要说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该说这个话，可是部队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看着大批士兵上去的时候好好的，下来的时候担架上一条白布盖着，实在是不忍心啊。
　　此刻的张光明坐在椅子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听完秦刚的话，猛地睁开眼睛，一道寒光闪过，口中低沉的说道：“告诉他，想都不要想。第一师是什么部队，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就算打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顶住。他要是不愿意干也行，来替我当这个军长。”
　　秦刚一个白脸书生，被张光明这通话说的没了脾气，默默的转身出去了。一旁的段志高笑着过来打圆场道：“秦政委是书生，不了解眼下战局到了关键时刻，这么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光明没好气的说道：“就是因为理解，我才没有发火。眼下第一师打的确实艰苦，可是没有第一师在最困难的203顶着，吸引俄军炮台的大量炮火，鸡冠山、二龙山、松树林的战斗压力就更大。眼下我们在苦苦的支撑着，俄军何尝不是？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时候比的不光是部队的作战素质，更比的是两军的战斗意志。”
　　张光明说着拿起电话，摇了摇后对这电话吼：“给我接一师的赵龙。”
　　段志高见张光明有发火骂人的架势，一把手抢过电话道：“还是我来说吧，你还是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吧。你自己照一下镜子，脸上全是灰不说，嘴唇上全是水泡。”
　　张光明苦笑了一下走开了，段志高拿起电话道：“是一师的赵龙师长么？我是段志高。张军长么？他去休息去了。临走的时候他交代了，203方向虽然付出了重大的牺牲，可是你要从全局来考虑问题，你们的伤亡是大，可是吸引了大量的俄军炮火，为兄弟部队的顺利进攻创造了有利条件。一师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队伍，可不能在你的手上掉链子啊，不然军长饶不了你不说，军区的余司令也不会答应，就算是沈总统知道一师在你的手上出了问题，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段志高刚刚防线电话，张光明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条热毛巾，身后跟着一个小警卫员端着一盆热水在喊：“军长，您把脸洗好了再说啊。”
　　“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过来？”段志高笑着问，张光明一脸的苦笑道：“刚才军区来电报，沈总统在北京又发来电报，询问我军的战况。我只能据实回答，说一个山头也没能打下来。”
　　段志高听了这个话，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慢慢的走到桌子前，看着地图一阵沉吟。段志高原本是和余震一期从天津武备学堂到越南的，资格老，为人也稳重，曾经留学德国两年。以前一直干副职，部队改编后，出任第五军的军长。
　　余震也好，段志高也罢，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当年选择了跟着沈从云去越南，可以说沈从云对一个人的看法，决定了今后的发展。攻打旅顺战役，要是段志高和张光明打不出个好来，在沈从云投入如此大的前提下，今后两人也不好意思再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现在势头最好的就是松树林阵地，照我看把预备队调上去，集中兵力先拿下松树林。突破这一点以后，鸡冠山、二龙山的阵地打起来就轻松很多。”段志高说着狠狠的一拳砸在地图上。
　　张光明瞅了一会道：“可以，不过你看能不能这样，先在鸡冠山方向发起猛烈的攻击，吸引俄军的注意力。然后猛地调转枪口，集中一百门重炮猛烈轰上一个小时，接着预备队上去，今天晚上轮番攻击。”
　　“这个主意不错，现在松树林方面俄军只有最后一道防线了，这一冲没准就能拿下阵地来。”
　　……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康特拉琴科心情格外的沉重，整整一个白天中国军队发疯似的的攻击着。现在还在对面五十米外的一道阵地上用迫击炮在轰击战壕里的俄军士兵，双方的士兵还在进行着对射。前方那道阵地，今天白天易手了六次，康特拉琴科把山上的预备队都用上了，发动了七八次反突击，但是都没能彻底的把中国军队打下去。
　　现在双方都打累了，都在暂时休息，准备继续给对手一次狠的。两边不过是进行一些冷枪冷炮的较量，康特拉琴科也能微微的放松一下，在堡垒内给士兵们打着气。
　　鸡冠山阵地是东线的制高点，一旦丢失了后果不堪设想。仗打到这个份上，康特拉琴科心里想的也只能是苦苦坚持了。令人欣慰的是，士兵们的斗志还算很高，情绪也还不错。
　　勉强的吃了一块面包，端起一杯咖啡，康特拉琴科刚刚放下杯子，天空中突然有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炮声。
　　“该死！”一块泥沙落入咖啡中，康特拉琴科想都不想就放下杯子，冲到了观察孔处。
　　山脚下的中国炮兵，在一个白天的战斗中，在炮台火力的压制下，展示出一种刚毅的斗志，康特拉琴科多次看见己方的炮弹落在中国炮兵的中间，每每有中国士兵被炸翻时，身边的战友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射击，似乎炮弹根本就不是对着他们去的。山下的那些平射炮，今天可以说对俄军的火力点威胁是最大的，三十几个水泥修筑的碉堡被敲掉了，炮火给俄军带来的直接损失就在上千人。
　　现在这些该死的大炮又响起来了，咚咚的一下一下的打在永固性堡垒的墙面上，几个射击口先后中弹，飞溅的石块击伤了正在射击的机枪手。看见这一幕幕，康特拉琴科不由在想，如果不是永固性的堡垒，这鸡冠山阵地能不能守的了半天。
　　火光之中，前方战壕里的中国士兵又跳出来了，他们敏捷的匍匐前进着，怀里抱着烈性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康特拉琴科实在不明白，这些士兵哪里来的勇气，冒着猛烈的机枪扫射，顽强的接近永固性射击孔，然后往里头塞手榴弹或者拉响炸药包。今天白天，因为这样的攻击方式，永固性堡垒上的射击孔，已经有三四个被炸塌了。
　　二师师长李振已经把指挥所提的相当前了，从这里看上去，距离鸡冠山最后一道防线也不过一千米，他的指挥所就在俄军炮台火力的范围内。
　　“师长，危险！”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的门口，副官猛地扑倒李振。
　　“走开！”李振一抬手推开副官，继续端着望远镜看着阵地上的变化。
　　阵地上十几个士兵飞快的朝几个永固性的碉堡前爬，李振眼睁睁的看着俄军的机枪下雨一样的扫射着，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倒下不动了，又一批士兵爬上去，抓起炸药包继续前进。左右两侧的俄军士兵，这时候看见几个中国士兵已经快爬到地方了，嗷嗷叫的从阵地上冲出来，端着枪一阵射击，一阵手榴弹丢过来，左右两边的两挺马克沁也在喷射着。
　　“迫击炮呢？给我打掉两翼的俄军机枪。”李振不自觉的喊了起来，其实他在这里喊前面的人也听不见。
　　前方的迫击炮似乎听见了李振的喊声，及时的响了起来，咚咚咚的十几门一起发射，冲出阵地的俄军被炸的缩了回去不说，连带着两个掩体内的机枪也都被敲掉了。李振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看见最后三个士兵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平射炮又是一阵猛烈的轰击，炮弹打在混凝土工事上当当的响，落下的炮弹就在射击孔附近爆炸。一发炮弹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接钻进了射击孔里面，一声巨响后里头的机枪哑火了。
　　“时间到，不能等了，冲锋！”军长命令的攻击时间到了，尽管爆破不理想，但是李振也只能下令冲锋。
　　数百士兵又一次跃出了战壕，拼死的往前冲。
　　……
　　“勇敢士兵们，消灭这些黄种猴子！”康特拉琴科又一次出现在战壕内，挥舞着手枪大声的喊叫着。
　　咚咚咚的迫击炮又响了起来，连续三发炮弹落在了战壕内，其中一发正好落在康特拉琴科的身边，轰的一声康特拉琴科高大的身躯栽倒了。
　　……
　　俄军的反击好像突然削弱了，李振在下面看着也有点奇怪，按照张光明的命令，鸡冠山阵地上是佯攻，投入的兵力不过一个营，可是突然发生的变化让李振有点莫不着头脑，好像俄军全体都发愣了好一阵子，攻击的一个营一下就占领了中间永固性堡垒两翼的阵地。
　　“这是怎么回事？”李振的脑子里犹豫了一下，作为一名军人，机会出现的时候不把握，那就是愚蠢了。几乎只是思考了片刻，李振拿起电话，对这前方指挥作战的团长喊：“把你的预备队全部投进去，一定要给我牢牢的站住两翼的阵地，我这就给你派援兵。”
　　……
　　张光明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有点惊喜了，松树林这边还没打响，鸡冠山方向反而先取得了突破。
　　段志高也有点乐晕了，这都是怎么话说的？
　　“让李振把部队都派上去，一定要牢牢的扎在那里。”张光明有点兴奋的吼着，回头看看有点不敢置信的段志高，意思是老兄你还有点啥要说的？
　　段志高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看着地图道：“李振干的漂亮，要给他记功，松树林方面也不能放松，按照预订计划打响。正好现在鸡冠山方面俄军全乱了，没准我们能全面开花也不一定。”
　　乒乒乓乓的枪炮声整整响了一夜，这一夜对于双方来说是如此的漫长。松树林阵地上，张光明和段志高期待的结果终于看见了，整整一个师的兵力，连夜发起了三十次攻击后，终于攻克了最后一个堡垒，拿下了松树林阵地。鸡冠山方面的战斗更为激烈，丢失了两翼阵地的俄军，发疯似的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反突击，双方短兵相接十几次，俄军拼命的冲出永固性的堡垒，四五百人一次的逆袭发动了整整十次。
　　李振的二师在危机的时刻没有丝毫的退缩，两翼阵地里的中国士兵，与俄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互相用手榴弹投掷，一次一次的人仰马翻后，俄军冲进了阵地，士兵们勇敢端着刺刀跳出来，瞪着眼睛杀气腾腾的与俄军展开肉搏。
　　打退了俄军疯狂的逆袭后，李振在天亮前，把所有预备队全压了上去，很好的稳定了战线，鸡冠山阵地上俄军就只剩下几个相连的永固性堡垒还在坚持了。
　　“二师昨夜伤亡了两千人，一师昨夜连续不停的进攻下，也伤亡了一千五百余人。现在的局面是，松树林阵地已经完全被我军占领，现在我军正在用松树林上的几个炮台的，用炮火压制俄军附近几个炮台的火力。鸡冠山方面，李振将军已经准备好了部队，天亮后对最后的三个堡垒发起攻击。二龙山方面，第三师稍微好一点，双方在两块阵地上争夺了十几次，伤亡也达到了一千人。截止到早晨六点整，除了203高地我军没有多少进展之外，其他阵地上都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这样一封电报稿子拟好后，张光明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6点15分。
　　张光明并不知道，鸡冠山取得的突破的缘故，是因为康特拉琴科的阵亡，在一两个小时内，俄军的士气低落。尽管俄军鸡冠山上的指挥员很快把康特拉琴科送回了旅顺，并且发动了十几个的反击，但都被李振的第二师给打了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师趁着夜色，把六挺马克沁给弄到了占据的两翼阵地上去了，正是因为马克沁的及时上阵地，疯狂的扫射给俄军的反击部队以致命的打击。战后有国际上的一些军事专家，在评论中俄战争的时候，对双方火力一次齐射的对比才发现一个惊人的数据，中国陆军装备的武器之先进，其火力密度居然是俄军的四倍。单单每个排都装备的一门六十毫米迫击炮，俄军就难以望其项背了。马克沁的数量就更别说了，也比俄军多了两倍。双方唯一算的上平手的数据，火炮的数量，这一点上俄军还是托了众多炮台的福。
　　在电报稿子上签字发出去后，张光明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呢，鸡冠山上的炮声又响了起来，这是李振在对俄军最后的堡垒发动了攻击。俄军的堡垒尽管坚固无比，但是没有了两翼的庇护，已经岌岌可危了。
　　“军长，面条！面条！”
　　张光明冲出指挥所的时候，炊事员端着面条在后面喊，可惜一下子张光明就没了影子。出了指挥所的张光明，直奔附近的一个高地上，端着望远镜看着鸡冠山上。
　　此刻！鸡冠山上炮声隆隆，喊杀声震天动地。
　　203高地上的激战还在继续，第一师与俄军的争夺的焦点，是俄军原本的第三道防御阵地。一夜的激战下来，第一师基本算是守住了这道阵地。俄军的二十余次反击，阵地数次易手后，笑到最后的还是第一师。
　　一个又一个的沙袋被送到了阵地上，德国技术生产的小铁锹在壕沟内飞舞着，所有士兵人手一把，很快就垒砌起一道一千多米长的壁垒。一师官兵隐蔽在壕沟后面，用机关枪和迫击炮猛烈的射击压制俄军阵地上的反扑。
　　……
　　“该死的黄种猴子！”波罗廖夫气疯了，原因很简单，猛烈的反击没能得手，还搭进去上千人。刚刚还得到一个坏消息，康特拉琴将军在鸡冠山科阵亡了，松树林阵地在中国军队拼死的攻击下也丢失了。鸡冠山阵地现在危急万分，如果203高地再出啥问题，旅顺周边的制高点就丢的差不多了，这仗也别打了。
　　咚咚咚的迫击炮弹落在俄军的战壕内，一片一片的士兵惨叫着倒下，相反藏在壕沟内的中国士兵，在掩体的掩护下，炮台炮火和机关枪的火力，几乎拿他们没有什么太好办法。
　　波罗廖夫想起了尼古拉耶维奇大尉搞的那个奇怪的火炮来了。
　　“嗨！尼古拉耶维奇，你弄的那个炮呢？现在有多少了？”波罗廖夫找到尼古拉耶维奇，声音沙哑的问。
　　忙了几天没睡好的尼古拉耶维奇大尉，此刻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上司脸上挤出笑容道：“您看，全在这呢。”
　　“只有十门？”波罗廖夫有点恨少的意思，尼古拉耶维奇苦笑道：“将军，我把能找到的炮都找来了，如果海军方面允许的话，可以把驱逐舰上的炮拆下来。这样我至少还能组装起三十门来。”
　　“这个事情我去给司令提要求，现在我需要你用这些炮，将藏在战壕后面的中国猴子送去见撒旦！”
　　……
　　一师师长赵龙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笑容，现在这幅表情，似乎全世界人都欠他几百万块似的。瞪着一双牛眼的赵龙，心里别提多火了。第一师两次总攻打下来，区区一个203高地，伤亡了三千人都没能拿下，说出去丢人啊。
　　说起来怪不得赵龙无能，203高地是旅顺西线的制高点，这么一个不算很大的高地上，俄军的永固性堡垒几乎将整个高地连成了一片。上百挺马克沁，几十门大炮。昨天夜里，好不容易又打下了俄军的一道阵地，结果一个营的突击部队冲的太猛，没能收住脚，黑夜中一百来人掉进了阵地后面一道十米深的沟内，沟里布满了尖锐的木桩，结果这一百多人全都牺牲了。赵龙心疼的到现在也没缓过来，脸色好看才怪了。
　　眼看着第二、三师战绩都不错，赵龙心里的压力巨大，昨天还被张光明训了一顿，心里就更不是味道了。


第五十六章 飞向蓝天
　　“伤亡还是大了一点啊！”沈从云一大早起来刚走进书房，李耀国就拿着前方发来的急电，看完之后沈从云还是微微的有点遗憾道。一个月内两次总攻，除了203高地，其他的制高点基本都拿下了，这样的速度还是令人满意的。不过，加起来伤亡接近六千了吧？沈从云倒是没想到做了这么多针对性的准备，伤亡数字还是如此的惊人。
　　收拾了一下，沈从云来到总参找到克泽，在办公室内坐下后，沈从云开口道：“克泽，余震的来电你也看见了吧？第一、五两个军的伤亡接近六千人，这一次旅顺作战的经验，日后总参要好好的总结一下啊。”
　　克泽沉重的点点头道：“是啊，战况的惨烈出乎预料啊，俄军非常顽强。昨夜我和余震将军通了几次电报，他的意思原本这次攻击旅顺，不应该有这么大的伤亡。原因还是因为您给了前方指挥官巨大的压力，张光明他们多少有点急于求成了，所以发力过猛，没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我军炮火方面的优势。”
　　沈从云楞了一下，仔细一想不就是这个道理么？根子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哪有一个总统花这么精力关注一场旅顺攻防战的？还有个吉林大会战就要打响了，怎么不见自己多关心关心那里？
　　这时候克泽又继续说道：“当然了，我个人认为，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军缺乏攻击要塞的经验，在炮火的合理使用方面有所欠缺。中国军队毕竟成军时间不长，不想西方列强有一整套完整的陆战体系。”克泽这个话就有点转移话题的嫌疑了，沈从云听了脸上没啥反应，心里确实一阵苦笑道：“这个克泽啊，在中国学圆滑了。担心自己记恨余震他们，帮着说话呢。”什么叫西方有完整的陆战体系？事实旅顺攻防战的，完全可以看做是一战之前的一次新兵器的演练场。这一点德军做的肯定做的是最好的，历史也是这样告诉沈从云的。一战的时候，德军正是最先意识到堑壕战改变了以往速战速决的模式的可能性，首先认识到榴弹炮在堑壕战中的威力，进而大量装备。虽然一战的结果德国战败了，但德国战败并不是因为军事力量的失败，而是因为国力在与英法两个的较量中落了下风，加上一个趁火打劫的美国后期的加入。
　　不管怎么说，沈从云还是不会说穿这些的，淡淡的笑了笑道：“张光明他们干的还是不错的，总参可以拟一个建议出来，让他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况，适当的放慢一下攻击的节奏，以最小的牺牲换取胜利。”
　　简短的交流后，沈从云听了一通克泽关于吉林会战准备工作的汇报后，起身匆忙的离开了总参。政训部最近提出搞一个活动，组织一些战场上的战斗英雄回来，到全国各省去巡回演讲。
　　沈从云在前往政训部的路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穿越前的年代里，之中模式的报告团，可谓见的不少了。这种以精神激励的方式来促进全国军民同仇敌忾的模式，似乎从20世纪50年代初的朝鲜战争后就有了吧？沈从云曾经是非常反感这中报告会的，觉得有一点愚民教育的嫌疑。现在政训部提出这个活动，沈从云这才算明白，中国人在搞这种模式划的政治活动上，天赋真的是一等一的。以前沈从云是非常反感这样的活动的，不过现在当家做主了，却发现很有必要。老百姓确实需要适当的忽悠一下。
　　李维在沈从云的面前，总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凡靠搞政治起家的人，大约都有这样的毛病吧。一番汇报之后，沈从云不动神色的说道：“关于报告团的人选问题，政训部就不要插手了，由军区选派吧。还有讲话稿子，政训部的秀才们最好也别干涉，战争的本来面目是怎么样，就真实的展现在听众的面前吧。别动不动搞一些丑化敌人的宣传，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欺欺人，落在明眼人的眼睛里，或者传到国际上都是笑话。我们要是连对手都不尊重，还谈什么尊重自己？”
　　沈从云的话算是说道李维的心里去了，说的李维一阵冷汗直冒，原本他的意思，这事情就该政训部一手操办，连讲话稿子也是要大大的润色一番的，忽悠就要忽悠到位不是？结果沈从云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离开政训部，沈从云直接回总统府去了，下午还要主持一个工业部和铁道部之间的联系会议。
　　刚来到总统府的大门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大门处立正的笔直，正在等候沈从云的车驾。
　　“聂梓休？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从云下了车惊喜的叫了一声。
　　“敬礼！”聂梓休露出激动之色，上前答话道：“昨天夜里的火车到的北京，这不一早就来见您了。”
　　沈从云笑着与聂梓休握了手，一路往里走道：“怎么不直接去官邸见我？跑这来等着？再说了，刚回来怎么也不好好休息几天？”
　　沈从云的关怀让聂梓休露出了激动之色，别的不说，能跟在总统身边往办公室里走，一路上所有人看待聂梓休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还好这年月没啥女职员，要不聂梓休这个帅哥，还不成了美女们的香饽饽了。
　　“大人，我不敢休息了，当今科技发展一日千里，西方的飞行器制造技术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完全可以预见到在未来的战场上，飞机将确定一种决定性的作用。时不我待啊！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走走您的后门，在国内成立一个飞机研制中心，把我在美国带回来的一些技术和经验，尽快的消化掉，打造我们自己的飞机制造体系。”聂梓休一边走一急促的说着，应该说这个观点还是很有前瞻性的。1904年，飞机的研制方面，还处以一种私人的行为上，聂梓休打上了国家这个靠山的主意，不能不说他对未来的判断的准确性很高。
　　沈从云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领着聂梓休进了办公室，请他坐下后才笑道：“老实交代吧，这次回来是找我要钱呢？还是要人？”
　　聂梓休在沈从云面前一贯的不怯场，毫不犹豫的站起身道：“钱、人、地方，我都要。”
　　沈从云乐呵呵的看着这个充满了冲劲的年轻人，笑道：“你小子胃口还不小啊？在美国的时候联合基金会不是每个月都拨给你们一千美金么？这么多钱还不够你们折腾的？”
　　“大人，您是一个具有远见卓识的人，当初您给我提供资金和到美国去找莱特兄弟，都验证了您的目光惊人的准确。目前莱特兄弟已经造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动力飞机，他们在进一步的完善和改造中。在这个时候我回来，就是想得到您的认同，就是想让中国的飞机制造走在世界的前面。”
　　聂梓休多少有点慷慨激昂的说着，身子挺的笔直，目光中绽放着热切。沈从云当然知道飞机的重要性，可惜沈从云不是搞飞机出身的，不然金手指大开，弄出喷气式来，三年统一全世界那才叫YY呢。
　　沈从云的沉默，让聂梓休有点惴惴不安，狠狠的吊了一番聂梓休的胃口后，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一个月五千块大洋的研究费用，地方你自己去挑，人你自己去找，回头给我一个可行性报告。”
　　聂梓休露出狂喜之色，情不自禁的上前抓住沈从云的手道：“多谢大人！”
　　……
　　总参的意见还没有下达，李振的第二师就已经发动了对鸡冠山最后几个堡垒的总攻。失去了两翼的庇护，在机枪和大炮的火力压制下，士兵们冲到堡垒的入口出，成捆的集束手榴弹往里灌，俄军死死的守住入口不肯投降。李振眼见强攻不下，让人找来煤油，在几个入口处放火，一阵烟熏火燎之后，里头的俄军非但没有投降，反而丢出来手榴弹。
　　李振干脆让人搬来沙袋，找到的入口都给填上，只留下一个入口，然后在最后一个入口处堆上柴火，倒上煤油。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里头的俄军被呛的再也坚持不住了，下午的时候总算是从射击口处伸出了投降的白旗。至此鸡冠山完全被攻克，旅顺要塞的东门已经被粗暴的踹开了。
　　走上鸡冠山的张光明，多少有点感慨万千的意味。两次总攻总算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唯一不满的是鸡冠山上的俄军，俘虏意外的少，总攻才抓到一百来人，审问之后张光明才知道，俄军的指挥体系因为康特拉琴科的阵亡，混乱了一阵子，这才给了第二师可趁之机。得知这个消息的张光明不由暗自庆幸，同时也感慨于俄军的顽强，整个鸡冠山阵地上俄军先后投入六千余人，投降的才一百多。这一百多人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伤员。应该说俄军在旅顺战场上，确实展现出一个老牌强国的风采。
　　中俄战争，国际上看好中国的并不多，从军事力量的对比上来看，俄军常备军一百万，预备役三百万，中国满打满算六十万。从数字上来看，俄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西方列强并不了解中国的军队体制，沈从云当权后大搞地方武装，真的要搞全国总动员的话，三个月内拉起两百万大军，人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要考虑的是上哪找那么多钱来发军饷，还有吃饭穿衣服的问题。还有一点西方列强没有预料到的就是，中国百姓有盲从的特质，只要有人挑个头，就敢拿起家伙来跟俄军对着干。东北战局上俄军补给线的千疮百孔，正是基于这个缘故。
　　旅顺战役暂时告一段落，俄军还站在203高地和二龙山阵地上，这也是最后的两块遮羞布了。俄国远东舰队的覆灭，仅仅逃回来三五艘战舰的结局，这让整个旅顺的俄军大为震惊，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俄军在士气上遭到了严重的打击。消息传到国内，俄军统帅部对此大为恼火，以波罗地海舰队为主体的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式组成。7月3日正式出航，直奔远东战场，尼古拉二世扬言，一定要让中国猴子的海军永远不能出现在大海上。
　　吉林方面，阿列克谢耶夫尽管非常的着急，恨不能立刻就发起攻击，可是残酷的现实不能不让他冷静下来，四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每天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阿列克谢耶夫再次上书统帅部，提出等铁路修通了，补给问题得到了彻底的缓解，才考虑发动攻击的可能性。打仗不仅仅是打武器装备和士兵的斗志，后勤有保证才能确保胜利。现在俄军已经实行了定量配给的制度，一个士兵每天只能分得半斤面包，以这样的一个状态，阿列克谢耶夫哪里有勇气发起进攻，非但如此，他还有意识的开始往后收缩战线，向后退回去一百公里。
　　阿列克谢耶夫的这一招，让余震多少有点触不及防的意思。事实上余震恨不得俄军立刻就发起攻击，几个军以逸待劳的，只要俄军胆敢主动攻击，拖上一个月后，等俄军人困马乏了，一个反击就能彻底击溃俄军。
　　可是俄军居然就往后撤了，这一下余震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北京，余震当然要附上自己对俄军这一策略的分析。余震的看法是俄军迫于补给困难，主动后撤，从各方面收集来的情报现实，我军有必要发动一两次小规模试探性的攻击，不给俄军坐等囤积补给的时间。
　　……
　　螺旋桨在辅助人员使劲的一转之后，发动机轰隆隆的响了起来。聂梓休在飞机上坐着，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为了表示一下这些年沈从云的钱没白花，聂梓休并没有着急拿着沈从云的上方宝剑去搞飞机的研究所，而是先将从美国带回来一架飞机组装起来，然后找个天气好的日子，请沈从云前来观摩一下飞行。
　　眼前这个飞机，在沈从云看来实在是太简陋了，帆布蒙的螺旋桨，机体结构主要是木头。飞机在临时的跑道上滑行了三十米左右后，终于挣脱了地球的引力腾空而起，在距离地面十米高的上空，摇摇晃晃的往前飞出去五百来米后，慢慢的落下。
　　“哎！姑且算它是飞机吧。”沈从云内心一声轻叹，就这年月，几年前人们还公认一个共识，飞机依靠自身动力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这条共识已经被推翻了，人类在依靠机械摆脱地球引力方面，已经迈出了巨大的一步。当然现在出现在沈从云面前的飞机，还无法让沈从云满意。飞机在20世纪的发展，一日千里也许都不过分。
　　聂梓休兴奋的从飞机上下来时，沈从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尽管沈从云见过的飞机比起眼前这个怪物要先进了无数倍，但是不能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啊。中国的飞机制造业，绝对不能落在世界的后面，落后挨打的傻事情，绝对不能在重演了。
　　相比与沈从云的冷静，边上的柳婷几乎已经合不上嘴巴了，一同前来观看的工业部长张謇，更是露出了激动的不已的表情。普通的卫兵就更别提了，全都看傻了。
　　沈从云的平静，让聂梓休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心道是不是大人对咱取得的成绩不满意呢？当初莱特兄弟在美国试飞成功的时候，观看的百姓全都是发疯一样的。怎么大人就能如此的冷静呢？这也许就是高位者的矜持吧？聂梓休也只能这么理解了，要不然怎么解释的通？飞机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靠发动机动力飞起来的，别看现在只能飞五百米，既然已经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以后的发展还能慢的了么？
　　“大人，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指示没有？”聂梓休说话的时候，边上的张謇已经忍不住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像鸟一样的自由飞翔，是人类自古以来就有的梦想。如今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是成立一个私人的飞机公司，还是把飞机制造纳入国家的体系中？”沈从云想的更远一些了，在飞机的萌芽状态，就得考虑一个体制问题了。
　　“现在的一切都还非常的简陋，我也知道每个月五千块大洋的经费，是您掏的私人腰包。我总不能让您做亏本的买卖吧？您在美国投资的基金和企业，都是赚了大钱的。我的想法是，进一步的完善现有的飞机，并且和美国方面保持紧密的联系。据我所知，莱特兄弟飞机研究制造的过程中，经费的来远主要是来自联合基金。在技术共享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聂梓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纳入国家体系中固然现在看来是好事情，可是婆婆多了指手画脚的人也就多了，聂梓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局面发生。
　　张謇没想到聂梓休会这么说，不由的楞了一下，飞机制造一旦纳入国家的工业体系里面来，以财政拨款的方式来搞，难道不比私人花钱来搞要好？碍于沈从云在面前，张謇没有进一步的表态。
　　沈从云意味深长的看了聂梓休一眼，似乎看穿了这小子的内心的真实想法，一番沉思后低声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回头你搞个方案出来，钱的事情你去找斯蒂芬，还是按照在美国的那个模式来搞吧。联合基金出钱，你出技术，基金获得49%的股份。控制权在你的手上，这下你可以满意了吧？”
　　沈从云的决定，让聂梓休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的同时，也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
　　“大人，请放心，我一定搞出当今最先进的飞机来。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国家花了大把的银子搞发动机的研制，现在我们自己生产的发动机，已经不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造的要差了。有了这个基础，我就有信心让你的投资赚的盆满钵满。”
　　“财迷！”沈从云轻轻的说了一声，慢慢的走到飞机的跟前，摸着这个简陋的还不能长时间飞行的飞机，心中不由的一阵感慨。老天爷把自己打发到这个世界来，让自己重新面对人类征服蓝天的过程，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奇妙的体会啊。
　　“既然你决定要把飞机当成一个产业来做，就要有长远的目光。现阶段飞机制造的关键是发动机，日后涉及的领域会更加广泛，人才的储备上一定要做好啊。”沈从云淡淡的点拨了一句，很多话实在不好说的太明白了。总不能告诉聂梓休，飞机要走喷气式发展的道路，人类还会飞上太空的。那才叫骇人听闻呢。
　　这个下午沈从云算是难得的休闲了一下，前方的战报传来的时候，沈从云有得开始忙碌起来了。


第五十七章 刘步蝉病危
　　好事不会连着来的，沈从云刚回到官邸内，便收到海军发来的电报。刘步蝉病危！这消息等于迎头打了沈从云一闷棍！
　　总参这边还在惦记着怎么好好的奖励一下海军的出色表现呢，刘步蝉居然就病危了。
　　沈从云立刻丢修手头其他事情，亲自去了一趟国家医科大学，找到几个美国高薪聘请来的专家，接着又跑到国家中医学院，联系好一干名医，其中不乏以前是干御医的，让这些人辛苦一趟，去威海给刘步蝉来个大会诊。
　　刘步蝉在真实的历史上，可算是个英雄人物。沈从云曾经看过电影《甲午风云》，出于政治目的，也不知道是导演还是编剧给刘步蝉抹了黑。如今穿越后的历史，沈从云重用刘步蝉，将其倚为股肱。眼下中俄战争正酣，俄军第二太平洋舰队已经启航了，刘步蝉这一病倒就得临阵换将啊。总之无论如何沈从云都是要救下刘步蝉的。
　　沈从云亲自出马办事，自然是立杆见影的效果，当天晚上一干专家名医就上了南下的火车，沈从云下令用自己的专列送这些人不说，还交代铁道部，一路上必须保证专列以最快的速度抵达。
　　威海海军医院，天空阴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的前兆。脸色苍白的刘步蝉躺在病床上，目光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象。
　　林泰增和邓世昌穿着白大褂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刘步蝉回过头来，让身边的护士扶着坐起来，强作笑容道：“凯仕、正卿，你们来了。”
　　看着这位昔日铮铮汉子，如今让病魔折磨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邓世昌一个大步上前，抓着刘步蝉的手想说点什么宽解一下他，话到嘴边千言万语竟觉得口中一片苦涩。
　　“子香兄！”林泰增说着也上前来，拉着刘步蝉的另一只手，同样的嘴巴张了张，招呼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眼睛红红的，双手微微的颤抖着。刘步蝉见了不由淡淡的笑了笑道：“你们两个老伙计，今天是怎么了？我这不还是好好的么？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见惯了生死的，何必如此儿女情长短了我等的英雄气概？”
　　这话说的林、邓两人连忙挤出笑容来，连连点头称是。
　　刘步蝉看的出来这两人笑的勉强，心里明白估计是医生说了点什么的缘故，不由的微微一声轻叹道：“笑不出来就不用笑了嘛！呵呵，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在福州船政学堂学习的时候么，少时无忧啊！”
　　提起往事，三人的脸上不觉都露出回忆之色。
　　林泰增道：“怎么可能忘记？刚进学的那会，平时就数你老兄老成，方伯谦狡猾，萨镇冰是头蛮牛，正卿整天一副掘头的样子。放了学就全都原形毕露了，撒了欢的在海边玩。”
　　刘步蝉道：“一眨眼我们都老了。正卿也55了吧？”
　　邓世昌点点头，刘步蝉又道：“还记得甲午年间的那场海战么？兄弟们拼死与日寇作战，谁曾想战后竟落的那份结局，李中堂一手营建的北洋，在日本人的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当时我就觉着心里头不是滋味啊。不是我北洋众将士无能，而是国家出了问题啊。上上下下的来了事情的时候，张嘴说话的人多，真正能打仗的人少。当时我就想，我中国堂堂天朝，洋务也办了那么多年了，枪炮船只也能自己制造了，怎么就一溃至斯？当时真是想不通了，心里头那分遗憾苦闷真的无处倾诉。大东沟一战后，我就一直在想，要再给我们一条定、镇那样的战舰，小日本哪里是对手？后来到了南洋，在沈大人的手下做事，我才算是想明白了。是大清朝根子烂了！后来眼见着南洋水师一天一天的壮大，当时心里就觉得要好好的再收拾一下小日本就好了，结果沈大人让我们上去，算是消了一场旧怨。”
　　说到这里。刘步蝉突然激动了起来，呼吸也变的微微的急促一些，口中犹自低声道：“年轻那会子，何等豪情壮志，一心要打造一支世界一流的海军。可是在北洋水师那会，没几年下来，一干同僚都只惦记着升官发财了，有的人连即将要上战场的炮弹里头都敢动手脚。如此糜烂，焉能不败？在看看如今，我们连俄军舰队都打了个落花流水，我刘步蝉就算是立刻闭上眼睛，心里有也没有遗憾了，因为我完成了年轻时的夙愿。我堂堂中华的海上门户，如今何人胆敢窥视？”
　　刘步蝉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身边的护士急忙上前帮忙拍了拍，然后低声对林、邓二人道：“刘大人需要多休息！”
　　林泰增和邓世昌只得起身告辞，临行一再叮嘱刘步蝉好好将养。目送着两人离开，刘步蝉紧闭的嘴角微微的张开，一道鲜红的血流悄然滑落，惊的护士连声大呼医生。
　　刘步蝉病危，总参关于新的舰队司令人选的问题犹豫不决，最终克泽还是来找沈从云，把难题丢给沈从云解决。
　　沈从云在书房里见的克泽，得知他的来意后，苦笑道：“东海舰队司令的人选，不就那么几位么？林泰增、邓世昌两人威望能力都够，你们拿个主意出来就是了。”
　　克泽连连苦笑道：“要说到海军的一干将领，还有谁能比您更了解的？我不来找您商量，我找谁去？怎么着您也给定下一个范围嘛。”
　　沈从云听着不由的一阵思索，心道林泰增和邓世昌，论名气邓世昌自然是要大的多，青史留名的人物。在沈从云的心里得分也高一些，就是性格相对要生硬一些，眼下俄军第二太平洋舰队已经气势汹汹的启航了，邓世昌一贯治军严厉，自然是当司令的最佳人选了。
　　“林泰增年龄也大了，为了保证海军在未来十年的有序发展，我看还是让邓世昌上吧，先代理着。林泰增那边总参说明一下我的意思，别落下什么心病才好。”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处理完这件事情，克泽见沈从云情绪不高，起身请辞了。虽然知道人总是要死的，可是沈从云心里还是为刘步蝉的事情感觉一阵气闷，真的有点失去手足之感。从当初的南海舰队到现在，海军一步一步的发展壮大，因为刘步蝉的缘故沈从云觉得自己从来不需要为海军的事情操心的，一切刘步蝉都打理的妥帖。年初江南造船厂采用德国技术建造的国内第一条巡洋舰已经下水了，预计年底就能交付使用。当时沈从云非常激动，总算是兑现了当年对刘步蝉说的话，让他驾驶着国产的战舰出海。谁想这时候出这档子事情，真的担心刘步蝉不能等到那一天啊。
　　沈从云心里念叨国产战舰的时候，威海上空一阵惊雷响彻，狂风骤起之后漫天的雨幕遮蔽了整个大地。病床上的刘步蝉遥望着北方，口中低声喃喃自语道：“沈大人，我一定会坚持到那一天的，我相信您说到就能做到。”
　　……
　　旅顺战场上，占了绝对上风的张光明，得了总参的建议后，采取了稳健的策略。面对俄军的坚固堡垒，在打掉俄军其他方向的炮台增援后，张光明下令暂停攻击。白天继续用28公分的榴弹炮猛烈的轰击203高地，二龙山方向也采取土木掘进配合沙袋壁垒的办法，一再加固已经占据的大半个阵地。这一招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不甘心失败的俄军组织了十几次反击，都在凶猛的火力面前徒劳而公，还白白的搭进去两三千人。这样一来旅顺俄军彻底的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只能困守在203高地、二龙山炮台等几个坚固的堡垒内，苦苦的等待着北面俄军南下增援的消息。
　　旅顺方面的日子不好过，阿列克谢耶夫的日子又何尝好过？余震上报总参决定发起一次小规模的主动攻击的建议，得到总参的许可，余震动用了一个军的兵力，在俄军的左翼发动志在骚扰的连续进攻，这样以来俄军的日子就愈发的难过了。由于左翼一线阵地，俄军无险可守，加之本来是打算主动进攻的，没做多少防御的准备。中国军队以凶猛的炮火，在夜间发起进攻，俄军左翼的一个师竟然被击溃了。阿列克谢耶夫干脆下令，将左翼战线再往后退了五十公里，沿着松花江布防，这才算是稳住了阵脚。


第五十八章 进攻战略
　　俄军的主动后撤，好处是随着补给线的缩短，供给问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坏处是国家上的声誉收到了严重的打击，中方的报纸趁机拿俄军的后撤大做文章，与俄国交恶的奥地利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俄军战败后退的消息。一向死要面子的尼古拉二世大为震怒，当着统帅部的一干大员们怒斥阿列克谢耶夫的无能。好在阿列克谢耶夫的根基甚是牢固，朝中有人帮着说话，加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败，这才没被拿下。
　　尽管保住了位置，目前的阿列克谢耶夫还是比较头疼，进退两难的日子肯定不是好过的。就目前的战局而言，往前进攻，补给不济强硬开战，自然没啥好结果，再往后退，国际舆论承受不了，老牌的帝国俄罗斯，叫一个十几年前还是任人宰割的对手打败了，这到哪也说不过去。
　　从战略上来说，俄军的军事潜力要远远的强于中国，俄军最明智的做法其实是打持久战，别的不说，打上个三年五年的，中国还出于相对幼稚的民族工业，根本无法长期支援这场战争。俄军统帅部不是没有人看出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也曾给尼古拉二世上书痛不可轻敌的不可急战。可惜的是俄军高层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败给中国军队是不可接受的耻辱，尼古拉二世也是这么认为了，更重要的问题是旅顺这个远东唯一的不冻港岌岌可危，出于朝不保夕的状态。对领土有着强烈欲望的俄罗斯人，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是绝对不能忍受丢掉旅顺的结果的。
　　在强大的政治压力面前，阿列克谢耶夫只好严令后勤，加紧修复铁路，囤积物资，力求在8月初能够完成发动全线进攻的一切准备。至于国内的压力，阿列克谢耶夫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现在挨几句骂是小事，真的战败了，结果就只能去西伯利亚放牛了。
　　这一招让余震他们还真的头疼，俄军主动后退，摆出战略防御的态势，难道真的是要打持久战么？真的打成了持久战，这和总参当初制定的战略是背道而驰的。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余震致电北京，请求亲自走一趟面见沈从云和克泽，谈一谈下一步大规模战略进攻的设想。
　　余震去北京的请求当天就得到了沈从云的同意，北方军区的三人核心，留下一个刘永福坐镇，万树生和余震连夜上了火车奔北京去了，走之前三人核心开了一个小型会议，一致认为不管总统和总参的决定是什么，在这之前对俄军采取大规模的袭扰战是非常必要的。
　　这一决定很快得到了贯彻执行，中国军队以班为单位的骚扰作战，范围快速的扩大到整条战线上。俄军从吃过上了没有一天能吃的好，睡的好的日子。前沿阵地上的冷枪冷炮之多，到了令人崩溃的地步。尤其是那个跑机炮，这玩意搞偷袭实在是太阴毒了，三五个人一组，找个地方藏起来，抽冷字来几炮，打了就跑。俄军的炮兵尽管也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但收效甚微。考虑到未来的全面攻击的弹药储备问题，阿列克谢耶夫严令炮兵不得反击，一线士兵采取深挖沟的战术，惹不起就躲好了。
　　旅顺战场上第二次总攻结束后，张光明召开全军大会，总结前一段时间的作战经验，宣布暂停大规模的攻击，休整半个月。所谓的暂停大规模进攻，指的是暂停总攻而已，中俄一线阵地上的争夺，每天都在进行。203高地上张光明受到了吉林方面骚扰战的启发，让一线部队以班为单位，展开频繁的骚扰作战，今天炸一个碉堡，明天敲掉一个火力点，三个小时内不定期的来上十分钟的重炮轰击。晚上就更热闹了，一线部队组织起众多的爆破小组，趁夜色摸上去，用炸药包靠着永固性的火力点引爆，不管效果如何，总之千方百计的消灭俄军的有生力量，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占了优势的张光明这一招真的非常阴损，旅顺守军随着围困时间的延长，补给已经开始告急，两次大规模的进攻下来，俄军本就精疲力尽了，没办法好好休整的结果，就是部队士气严重的下降。
　　趁着俄军被骚扰的觉都睡不好疲于奔命的时机，工兵的坑道作业也在悄悄的进行中，每天天黑了开始工作，白天停止挖掘免得给俄军发现。
　　吭哧吭哧的做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余震和万树生来到了北京。下了火车两人并没有立刻谒见沈从云，而是先去的总参，见过克泽后，然后以克泽为首三人一起往沈从云的总统官邸过来。
　　四十出头的沈从云，也不知道是保养的好，还是养尊处优的缘故，看起来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外界很多人猜测沈从云可能得了啥秘方养颜有术，也有人猜测沈从云有真龙之气护体，所不会显得老。沈从云自己对这个现象也非常的奇怪，按说自己每天工作至少16个小时，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的，人怎么也不见老？想来想去原因有二，一是有的人天生面嫩不显老，二是穿越的过程中，很可能体质发生了变化，老中医不是说沈从云阳气太盛导致女人们不能怀孕么？
　　克泽等人来到总统官邸的时候，下巴刮的铁青的沈从云，书房里头起草文件。总统和皇帝还是有区别的，抓大放小的道理沈从云还是明白的，基本上沈从云只是对国内发展采取一个把握大方向的做法，即便是这样每天各部送上来的文件，需要沈从云审阅的也堆积成山，够沈从云忙碌的。
　　沈从云也曾想过从现任的一干部长中挑选一两个出来，就任副总统，分担一下内政方面的事务处理，并享有一定的决断权利。但这个想法在一次和紫玉的交谈中，紫玉拿和珅来做例子，弄的沈从云又犹豫了。随着权利的日渐集中，沈从云多多少少的开始学会猜忌了。虽然知道这个苗头不好，但还是忍不住的会去想这些。
　　克泽他们来到的时候，沈从云正好下了决心，从张謇和唐绍仪中间选一个人出来担任副总统，正在取舍之间呢，李耀国进来的脚步打断了沈从云的思索。
　　“大人，克泽偕余震、万树生联袂来见。”
　　沈从云抬头连声道：“快快请进。”
　　一番见礼之后，在客厅内落座完毕。沈从云很自然的先开口问道：“我还是那句话，具体的军事部署还是你们商议之后决定。你们三人既然已经见过面了，想必已经拿出一个结果来了，我直接听结果就是了。”
　　余震站起来到正面的墙壁面前，副官熟练的拉来漫布后，一面巨大地图出现在墙上，余震拿起杆子道：“我们商议的结果是在俄军的补给没有完全到位之前，趁着西伯利亚铁路的各分支线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战略转移无法自如补给艰难的时机，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全线反击，逼迫俄军的战线向后推移三百到五百公里，如果有可能则围歼大部俄军。为了完成这个战略部署，达成在国际舆论方面的绝对上风，北方军区拟以六个军的外加八个独立师的兵力，约四十五万人，从东、西两个方向发起强大的突击。就目前的状态而言，由于俄军仓促后退，阵线并不稳固，我军主动进攻绝对可以收到奇效。当然，当面的俄军足足有四十余万，我军必须留有足够的预备队，方可完成这一战略目的。为此，军区与总参协商后决定，请求将部署在直隶方面的五个卫戍师中，调拨三个师出来，从旅顺战场抽调两个师的兵力北上，这样以来我军人数上就获得了优势，……。”
　　余震一口气说了半个小时，具体的战略的部署交代的非常清楚，要完成全面进攻的部署，以目前的铁路网，最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其中抽调卫戍师，则必须要经过沈从云的首肯。所谓的卫戍师，组建于三年前，是从各大军区中抽调了大量的有实战经验的军官为基干，沈从云最信任的李耀祖担任卫戍军区司令，直接听命于沈从云的类似于过去的羽林军的编制。卫戍师的装备无疑是最好的，人员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师的编制是两万两千人。这个一支精锐放在直隶，自然是出于保证首都安全的原则。卫戍师装备了大量的汽车，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快速反应部队，论战斗力比起杨军的独立骑兵一师都这个正牌的快反部队都强许多。
　　余震借调卫戍师的目的是明白的，有了这么一支部队在手上，一旦全面突破了俄军的阵线后，卫戍师的高机动能力在追击战中，将得到全面的发挥，配合上一个独立骑兵一师，俄军的阵线一旦被冲乱了，想跑路都跑不过这十万大军。至于抽调旅顺方面的部队，余震这是在挖了沈从云的心头肉后，故意转移话题的手段。
　　沈从云心里自然明白这三位内心的担忧，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中国自古就有这说法。
　　沈从云：“旅顺方面就不必调动了，张光明的日子也不好过。既然决定要打，五个卫戍师我给你调拨上去四个，力争全歼俄军或者歼敌大部分，把老毛子打疼了，让他们老实的坐下来谈判。”
　　沈从云这一番话，说的余震内心深处一阵激动，一种得到了高度信任的激动。自古帝王对佣兵一方的大员，没有不提防猜忌的。当年的曾国藩的湘军，后来的李鸿章的淮军，到后来沈从云的新军，都是在朝廷的猜忌中度过每一天的。当然了，新军和制度和过去的湘军和淮军完全是两个概念，以前的湘军和淮军，皇帝老儿是别想指挥的动的，咸丰前脚撤了曾国藩，后脚湘军就嚷嚷着这个那个，谁的命令也不听。湘军和淮军都是私兵性质的队伍，新中国的军队岂可同日而语？全军上上下下，还不都是沈从云说了算？别看沈从云平时不怎么管事，真的出了点啥事情，沈从云往军队面前一战，就好比当年的拿破仑从小岛上逃出来的时候，单枪匹马的往巴黎去，就能搞定一切了。
　　沈从云这边没问题后，余震等人也不再多话，只是提出这次战役，总参能否派大员亲自督阵，一是鼓励士气，二是有点啥事情，也好有个商量的对象。这话的意思自然是余震表白心迹的后手，沈从云笑着看看克泽，意思是让他走一趟。
　　克泽也是在中国这个环境里混了有日子的，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自然不客气上前道：“如此，我代表总统走一趟吧。”
　　实际上也只有克泽有代表沈从云的分量，克泽话里头也说明白了，是代表沈从云去的。别人到了北方军区，也没办法震的住那帮子娇兵悍将，克泽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的，又顶着沈从云这顶大帽子，自然是最合适的选了。
　　主动攻击的战略一旦确定，国家的战争机器告诉运转起来，公路铁路上更加的忙碌了，军列从天津、北京装载着大量的士兵和装备往北而去。
　　就在北方军区为了主动攻击忙碌的时分，张光明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第五十九章 大胆的构想
　　“不行！不行！这仗不能这么打！东线地势平坦，易于大部队展开，自然是最理想的主攻方向！你搞个从西线为主，这可是兵家大忌。”
　　“死脑筋！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西线虽然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你想过没有，你想到的对手也能想到。眼下老毛子四十多万人摆在那里的，防御重点在哪？肯定是在东线和中部地带，因为那里地势平坦。照我看，这个战役就该以西线进攻为重点，快速突破西线后，以一部精锐，迅速插向敌人的侧后，配合第六军留下的地方武装，趁老毛子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抢占绥化、哈鲁宾一线，给老毛子来个一锅端。”
　　沈从云的侍从室内，两个参谋围着沈从云专用的巨大沙盘正在低声窃语，丝毫没有注意到沈从云的出现。
　　主张西线主攻的那个参谋叫沈一阳，与沈从云是本家。22岁，李耀国刚从军校里抽调出来的优等生，沈从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
　　沈一阳这一构思，说起来和穿越前我军的一贯作战思路颇为相似，都是采取一个V字型的推进，然后在V字的开口处堵上口子。
　　“用兵之道，以正为主，以奇为辅才是正道吧？万一老毛子有准备，西线摆下了足够的兵力，一旦我军不能快速突破，你这招就会带来巨大的伤亡，而且很可能造成整个战略部署的被动。”沈从云笑着突然插话，沈一阳正对着沙盘沉思呢，哪里晓得是沈从云来了，有点不服气的指着沙盘道：“就算俄军在西线有准备，可是那里的地形也决定了俄军的大兵团不易展开，从战术上来说，俄军绝对不可能在西线摆放太多的兵力，而且由于时间有限，俄军在西线很难构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要我来指挥这场战役，我觉得就应该从西线突破，然后利用地形的掩护，预先将大部队运动到西线，然后东线摆出频频调动兵力的态势，我就不信老毛子不上当。”
　　另一个参谋已经发觉说话的是沈从云了，紧张的就要立正敬礼的时候，沈从云摇摇手示意不要打断沈一阳的话。
　　“如果按照你说的，你认为直插敌后的兵力应该是多少合适？”沈从云笑着继续问，沈一阳还沉浸在沙盘的战术当中，头也没抬一下，沉吟了一番道：“绥化是俄军的后勤仓库，想快速拿下非常的难，倒是哈鲁宾这个地方看着不起眼，就是一个小渔村，实际上一旦被人从这里卡住了，非常的要命。最关键的是，这一带虽然地势平坦，但是水系众多，要守住这条战线，最少需要一个师的兵里沿呼兰河一线展开，然后下令敌军遗留在敌后的部队集结为一股，威胁绥化掩护哈鲁宾的侧后。”
　　“想的不错啊，年轻人。你多大了？”沈从云再次说话的时候，沈一阳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一扭头看见是沈从云站在面前，顿时脸涨的通红，啪的一个立正，大声道：“敬礼！学生沈一阳，22岁，刚从中央军事教导总院毕业。”
　　这么年轻？沈从云心里不由的微微一动，这小伙子有前途啊。放在侍从室里是糟蹋人才了。
　　沈从云：“有没有兴趣下部队去？”
　　沈一阳楞了一下，随后激动的大声道：“报告总统大人，属下非常想下一线部队，参与作战。”
　　沈从云思虑了好一会，看着沙盘久久不语，沈一阳这个战术构思，确实打动了沈从云。不过沈从云想的又和沈一阳想的不完全一样，这次战役沈从云把所有家底的都押上了，一旦发起进攻东、西两线都是主攻，没有主次之分的。沈从云想的是，全线打响之前，是不是就可以考虑以一个师的兵力悄悄的潜伏渗透到敌后去？不过这一切都要和一线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不是看着地图就能做决定的。必须要北方军区的头子们同意这个方案才行，沈从云所能做也只是提供这么一个思路而已。
　　在沈一阳热切的目光注视中，沈从云终于把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来了，看着沈一阳年轻的连上因为激动泛出的油光，不由的暗暗感慨年轻人就是感想啊，这个思路战前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当时没有下决心。沈从云深知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建议，很可能就会改变整个战役的部署，所以不愿意发表太多的意见。可是现在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诱人了。穿越之前的朝鲜战争理由，志愿军就玩过类似的招数，玩的那叫一个漂亮。眼下第六军遗留在敌后广大地区的兵力不少，组织起来就是一支不错的预备队，战役准备其间，还可以适当的以连为单位，向敌后渗透，给敌后的部队输送弹药补给，补充兵力。这一段时间前沿骚扰战术一天都没停过，俄军应该不太会注意到渗透进去的部队。
　　这么大的一个事情，沈从云自然是不会擅自做主的，也不能对沈一阳保证什么，只能是笑着对沈一阳说道：“收拾一下，跟我去总参一趟，克泽将军下午的专列去前线，我们去送送他。”
　　沈一阳哪里会想的到，不过是和同时午饭后的一次争论，居然就有机会和沈从云同车出门，眨眼间就成为了同事们羡慕的对象，跟着沈从云上车的瞬间，沈一阳感觉小腿肚子都在发抖了。
　　轿车平稳的停在总参的大门前时，沈一阳总算是回过神来了，飞快的跳下车给拉开车门，进入侍从室之前可是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的，沈一阳可没敢因为下午在沈从云面前说上话，就胆敢放肆一些的。
　　克泽之前就猜到沈从云会来送自己，所以一直吩咐手下关注院子内的动静，沈从云的汽车刚刚进大门，克泽就飞快的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迎接。
　　沈从云见了克泽就开门见山道：“克泽，这个年轻人有点想法，很对我的心思，你带上他，路上听听他的设想，然后看看余震他们有没有什么意见。我还是那句话，具体的实战部署，你们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不要因为我说了什么，就非得去照搬。中国有句古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至于这个年轻人，我看他是个人才，放在侍从室可惜了，你带着去历练历练，不需要特殊照顾他。”
　　克泽点点头表示明白，作为克泽来说是把沈从云的话当真了。有一个问题，沈从云没有想到，克泽也没有想到，那就是两人都忽略了沈从云对这个国家军队的影响力。偏偏这沈一阳也是姓沈的，又是从侍从室出来的，跟着克泽到了北方军区后，下面的人会怎么想？第一个想法就是沈一阳沈从云的亲戚，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沈一阳本身又有才，升官的道路自然是一帆风顺。沈从云哪里会想到，不过是想着别埋没一个军事上的人才，结果无意间早就了一带将星的诞生，十年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上，沈一阳战功赫赫，一举确定了中国军人在世界上勇悍的地位，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张光明因为不间断的骚扰战，俄军大大的分心了，没有察觉工兵的坑道作业。半个月的时间下来，第一军的工兵团每天夜里干活，终于挖出一条三公里长的隧道通到203高地的永固堡垒之下。
　　伴随这个好消息的，还有一条让张光明颇为恼火的消息，俄军虽然没有装备迫击炮，可是尼古拉耶维奇倒腾出来的那种炮，历史上的迫击炮前身，居然效果不错，半个月来，一线壕沟里的士兵被这鸟炮打的损伤上百人。还在尼古拉耶维奇手上炮少，而且头两天就让前沿的炮兵给惦记上了，专门派出几个技术好的观测兵，只要一发现尼古拉耶维奇的炮射击，立刻招呼一群迫击炮炮火招呼过去，这样一来俄军的跑机炮雏形并没有在历史上的日俄战争那样战绩彪炳，而是半个月来损失惨重。尼古拉耶维奇本人也挨了一块弹片的光顾，屁股上缠了厚厚片绷带，整天一瘸一拐的在阵地上，指挥残余的几门炮，东一下西一下的和中国军队的炮兵打游击，尽管战绩一般，但是也很让一线的部队头疼。
　　坑道挖好后，工兵开始往里头塞炸药，整整两顿的黄色炸药，趁着夜色摆放完毕后，工兵麻利的拉上电话线，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张光明下令了。
　　黎明的黑暗刚刚散去，天边一抹鱼肚白刚刚露出的时分，前沿阵地上一片寂静。最近半个月来大致都是这样，即便是骚扰战，每天的这个时候，折腾了一夜的中国士兵，也停止冷枪冷炮的袭击，回去睡觉了。这是半个月来203高地上每天最难得的安静的时光。
　　阵地上的俄军微微的松懈了一会，波罗廖夫也揉了揉困的快睁不开的眼睛，在阵地上最后的巡视一番，打算等下回去好好睡上两个小时，每天也就这两个小时是消停的。
　　张光明眯着眼睛，看着203高地上的一座一座相连的永固性堡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前沿阵地上的士兵昨夜已经悄悄的主动后退了五百米，两顿黄色炸药引爆了，五百米的距离也未必是安全的，没见士兵们一个一个的死死的趴在战壕内么？
　　“开始！”
　　“引爆！”
　　一声令下，工兵按下了引爆器。
　　“轰隆隆！”一连串闷响后，大地为之剧烈的震动，203高地的山体猛的往下一陷，接着几座俄军的永固性堡垒的混泥土结构，整个都飞离地面三五米高，然后才化作碎片四散飞开。
　　一团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半个山头都被掀翻了，仿佛地震一般，一波接一波的余震，漫天的碎屑下雨一般的往下落，打在掩体的沙袋上，吧嗒吧嗒的一阵密集的乱响。
　　正在阵地上训示的波罗廖夫，在闷响之后先是一楞，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往壕沟里面一趴。
　　引爆后整整过了十分钟，天地之间似乎才回到了正常状态，再看看203高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藏在壕沟里的士兵们，纷纷掀开落下了厚厚一层碎石泥土的木板，一个一个的从壕沟里冲出来，在嘹亮的进攻号声中，迈着还有点摇晃的脚步，带着还有点头晕的感觉，冲向了203高地的最顶端，喊杀声顿时又响作一片。
　　波罗廖夫是被身边的警卫员从泥土中挖出来的，他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再晚个十分钟，平时睡觉的时候爆炸的话，就被活埋在前面一堆工事的废墟下面了。被挖出来的波罗廖夫，顾不上头晕脑胀肩膀上还一阵一阵的疼了，连忙招呼一干残部进行反击。
　　俄军的反击这时候变的非常的脆弱了，没有了永固堡垒内的火力支援，仅仅凭借裸露阵地里几百士兵，实在是难以坚持了。
　　尽管是这样，波罗廖夫还是大声吆喝着手下开火，一直到一发炮弹落在他的身边，一块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后，波罗廖夫才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来。203高地上的俄军，似乎是在用一种死祭的方式，来维护俄军最后的一点尊严，整个高地被拿下来后，主攻的第一师一共才抓到一个活的俘虏，而且还是个重伤员，送到医院后还没抢救过来，当天晚上就挂掉了。
　　203高地一丢，二龙山也就不战而下了，旅顺军港，就好比一个被群色狼脱光后包围的小媳妇，赤裸裸的暴露在中国军队的眼皮之下。


第六十章
　　胜利来的如此艰难，小小的203高地上，太多的流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味。肢体的残片在废墟中随处可见，也许是一支手，也许是一颗脑袋。
　　尽管旅顺的俄军很不甘心，但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旅顺周边的所有制高点，已经尽落中国军队的手中，居高临下鸟瞰整个旅顺港，每一个中国士兵不觉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万岁！中华民族万岁！”当张光明走上阵地上的时候，士兵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从高地的顶端到高地下士兵们发起冲锋的第一道战壕，这是一段并不太长的距离，平时往上走可能只会在意风景。可是今天，张光明往上走的时候，可以说没一个加印上都沾满了血迹。
　　胜利来的如此艰难，叫士兵们如何不欢呼！打破了号称远东第一坚固要塞的旅顺，又让士兵们如何不自豪？
　　张光明没有加入到欢呼的士兵中间，而是端着望远镜，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下面的海港，即将回归的旅顺港。段志高站在张光明身边发现，张光明尽管表情平静，可是一直在抽动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伙计，心里激动就别压着。”段志高微微的一声低叹，张光明回头看看脸上已经滑下两行清泪的段志高，不由的微微的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脸上同样不知何事挂满了泪珠。
　　良久，张光明才低沉的一声道：“这是一片浸满了华夏儿郎热血的土地！”
　　旅顺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战前从没想到过失败的俄军，上上下下的脸上都写满了失落，失败的情绪在旅顺城的上空弥漫着。
　　斯特塞尔的马车就停在一条街道的边上，注视着街道边一个酒吧里出来的官兵，一个一个的都喝的醉醺醺的，口中骂骂咧咧的。
　　太平洋舰队覆没，康特拉琴科阵亡，旅顺周边的所有制高点被占领，供给也快断了，北面的大军南下遥遥无期。旅顺的陷落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现在别说打了，只要中国军队把大炮架在高地上，旅顺城内任何一个目标都是砧板上的肉。
　　“将军！时候不早了，没准各级军官都在会议室内等着您呢！”副官轻轻的喊了一句发愣的斯特塞尔。
　　“哦，走吧。”斯特塞尔含糊的迎了一声。
　　军事会议整整开了一夜，依旧没有一个结果。面无表情的斯特塞尔看着一干将领们脸红脖子粗的争论，安静的坐在当中的椅子上。
　　争论的中心自然是战还是降，主张投降的理由很充分，旅顺已经无险可守，补给已经断了，太平洋舰队除了在海参崴的几条破船，旅顺港口内的四五艘小型战舰，整个舰队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想守住旅顺已经不现实了，再打下去不过是让士兵们白白牺牲罢了。主张继续作战的，无非就是一再强调俄国的荣誉之类没啥营养的话，真实的心情恐怕还是无法接受败给中国军队的现实吧。
　　也许是大家都吵累了，天色微明的时分，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安静了下来，都拿眼睛看着斯特塞尔。
　　斯特塞尔无声的站了起来，走到窗子边。清晨的旅顺，空气中充满了海水夹带来的腥味，周围的高地上硝烟依旧袅袅未散，一切变的是那么的安静，这一片大好河山今后也许再也看不见了，回国后等待自己的，也许是西伯利亚的流放。
　　这一刻的斯特塞尔想了很多，千百个念头转过之后，还是得重新回来面对失败的现实，一声怅然的长叹后，斯特塞尔转身望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投降吧！我们战败了！”
　　张光明和段志高起了一个大早，正在203高地上张罗着让炮兵把大炮架起来，居高临下的轰击旅顺港内俄残余战舰。太阳刚刚露头的当口，山下副官一溜小跑上来道：“两位大人，俄军代表求见。”
　　“哦？把他带到这来。”张光明微微的楞了一下道。
　　没一会的功夫，打着一面白旗的俄军代表来到203高地上，尽管目光中透着一股不甘心，俄军代表还是微微的低下曾经趾高气昂的脑袋，低声对张光明道：“将军阁下，我奉旅顺守备司令斯特塞尔将军的命令，前来通知您，守备旅顺的俄军决定投降。”
　　“投降了？”张光明愣住了，拿在手上的望远镜掉下来都没反应过来。尽管已经知道胜利是囊中之物了，可是当胜利真的来到面前的时候，张光明还是内心激动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是的，斯特塞尔将军刚刚下达的命令。”俄军使者无奈的重复了一遍，张光明猛的扭过头去，遥望着北京的方向，凝视了很久。
　　……
　　“胜利了！旅顺大捷！”
　　“把俄国侵略者干出中国去！”
　　旅顺大捷的消息传遍神州大地后，整个中国再次沸腾了。尽管人们坚信新中国的军队，在沈从云的领导下能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可是当大捷的消息传来时，中国人民饱受屈辱的心灵，几十年来内心深处的积郁，再一次的爆发了出来。
　　北京城的学生们第一时间冲上街头，高举着标语，喊着“中华民族万岁”等口号游行，很快各行各业的民众也加入到其中，演变成一场三十万人大游行庆祝胜利的游行。上海、武汉、南京、广州等大城市，也出现了十万人规模的游行庆祝活动。全国的所有报纸又一次销量猛增，城市里到处都是在传阅胜利消息的人们，即便是在农村，每一个村口都围满了人，不识字的农民们听着乡里的宣传员，一字一字的告诉大家，中国军队把洋鬼子打败了，过不了多久，洋鬼子就别想欺压咱们中国人了。
　　中华民族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在胜利的这一刻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中央日报》发表社论文章《向北！向北！打到彼得堡城下》。全国上下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情绪，只要我们的军队再加把劲，明天早晨就干掉全部俄军，连莫斯科拿下都不成问题。
　　沈从云看见这篇社论的时候，脑袋都大了一圈，开什么玩笑啊？是哪个王八蛋写的这篇社论？有没有脑子？俄军常备军一百万，总动员的话半年内能拉起五百万大军。还打到莫斯科城下呢？现在中央财政都在发愁，正在苦思冥想上哪再去弄点钱回来，子道、炮弹、军需，这些都是要白花花的银子买回来的。
　　“混蛋！太不负责任了！”沈从云气的把报纸一摔，叫来柳婷，没好气的吼道：“你走一趟，告诉你们报社的总编辑，以后不许发这种不过脑子煽动百姓的文章。”
　　柳婷也不生气，而是上前柔声道：“别生气嘛，不就是一篇社论么？按说这《中央日报》这种全国性的大报纸，政训部应该审核过相关的稿子的。你不能什么事情都问报社吧？”
　　这么一说沈从云想起来了，李维这个家伙，最近不正在忙着什么英模报告会的事情么？也不知道搞的怎么样了，正好现在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沈从云还没开口让人传李维呢，门口李耀祖就已经轻轻的敲门进来道：“大人，政训部的李大人求见。”
　　沈从云听了不由微微一怔道：“好嘛，来的还真的是时候。”
　　李维这几年很有点春风得意的味道，政训部这个部门，别看不起眼，比起工业部、教育部这些部门来说，也没啥实际的定位，可是权利很大。
　　最初的政训部不过是为了强化军队的思想教育设立的，基本上就是沈从云给军队洗脑的工具。随着沈从云确立了国家第一人的地位后，政训部因为有监督的功能，势力急剧膨胀，从军队中快速的向外扩散到几乎每一个部门。报纸等舆论工具，原本属于宣传部的管辖范围，因为宣传部是从政训部中分出来的，对舆论的控制权利，实际上还是有政训部来进行的。
　　手上有实权，到哪里都受人追捧，这种日子过的长了，李维很自然的会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心理。当然了，李维是个聪明人，晓得这一切都得感谢沈从云的提拔赏识，平日里可谓挖空了心思去讨好沈从云。比如现在沈从云身边的柳婷，就是当年李维和死党王钟的得意之作。
　　身为国家领导人，沈从云自然清楚任何一个国家都离不开特务政治，尤其是在当今世界的大环境下，国家安全很多时候是来自内部的。政府对舆论的监督更是不能有丝毫的放松。李维做的这些事情，沈从云也是默许的，但是今天这篇文章，实在有点让沈从云来气了。《中央日报》这篇社论，说的好就是为旅顺的胜利推波助澜，大长了中华民族的志气，说的不好就是误导民众，把新中国理解成世界一流的强国。
　　事实上新中国这些年对然大力发展建设，可是距离沈从云心目中的工业化国家，差距巨大。中国95%以上的地区，还出于落后的封建农业体系状态下，国民的教育问题同样还处在一个初级阶段，很多地方的县市，连一所完全中学都没有。衡量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钢铁产量，目前也仅仅达到年产200多万顿，连美国的一个零头都没达到。当然这其中也有中国缺乏优质铁矿的缘故带来的限制，要不是沈从云霸占着越南，一目前的炼钢技术，要达到目前的水平，也许还有一定的差距。
　　生气的沈从云嘴角会微微的扯动，李维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心里立刻给自己提个醒，说话一定要注意了，别触霉头。
　　“这篇文章是那个混蛋审核的？报纸头脑发热，你们政训部也跟着脑子进水了么？还打到彼得堡呢，你去还是我去？几百万俄军是纸糊的还是泥捏的？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么？”
　　沈从云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问，李维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说实话这篇社论当时手下是征求过李维的意见的，李维看了没觉得有啥不妥，觉得挺长志气的，应该对沈从云的胃口，也就点头同意发表了。没想到自己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沈从云一贯的都非常反感好大喜功的做法。而这篇社论，恰恰脱不开这个嫌疑。
　　李维脑门上的汗珠子冒出来了，别看在外头整天一副天子近臣，高人一等的派头，到了沈从云跟前，就是老实的学生见了老师。
　　“这个，学生监督不利，校长责罚。”李维赶紧认错，这时候嘴巴硬，是要倒霉的。
　　“哼哼！旅顺大捷，舆论是要配合好宣传工作，可是我们有些人，脑子一发热，什么话都敢写，都敢说。你作为监督部门的负责人，对这种现象要严加控制。”沈从云说了一通，脸上的神色好了一些，李维赶紧上前低声道：“学生回去一定传达校长的指示，严加管理。”
　　沈从云也没有过得责备的意思，李维毕竟是亲信之人，这样的手下适当的说两句就是了。
　　“好了，今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李维：“是这样啊，上次学生搞的英模报告团的计划，由于前方战事的紧张，北方军区方面建议适当的往后推一推。学生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政治宣传不能拖军队的后退，所以呢想出了一个新的点子来，打算在全国搞一个大规模的劳军行动，组织全国各地的名流代表，到前线去慰问。同时争取掀起一股新的为国家打仗捐款的热潮来。”
　　沈从云一听心里就乐了，这个李维搞政治工作，确实是把好手。这一招能在战前达成的哈话，对整个军队的军心和士气，都是一个巨大的鼓舞，最关键的还是捐款的事情，眼下财政方面天天哭穷的，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真要是大家都踊跃捐款的话，几千万还是能搞到的。想想抗美援朝那会，全国动员捐飞机大炮的事情，这事情还是能干的。
　　沈从云肯定的说道：“这个思路不错！不过，我觉得是不是改一下，别说捐款，就说为前方将士捐款买大炮弹药医药用品以及其他军需。到时候各地就算没钱的百姓捐一双鞋子也是一片心意嘛，只要愿意为国出力，我们不嫌弃出力的大小，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崛起。”
　　李维一听沈从云这话，立刻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本以为找个借口捐款就已经非常的高杆了，没想到沈从云玩的更绝，没钱给东西也行啊。想到这一点，李维立刻想起另一件事情来，连忙开口道：
　　“大人，前天一群南洋商人到我那去了，提出给国家捐点款子还有橡胶。不过他提了个要求，说南洋各地的华侨，对您仰慕日久，他们都希望能见一见您。”
　　沈从云：“哦？想见我？前一段时间赵星龙来报告，说随着中俄之间的开战，荷兰人统治的印尼土著，最近有点蠢蠢欲动的，又要搞血腥排华事件。这个事情我已经让赵星龙去盯着了，稍微有点变化立刻通知我。”
　　李维：“校长说的极是，那些华侨代表，确实也提到了这个事情，并表示了担忧。”
　　沈从云：“好吧，你安排一个时间，我见一见他们。另外关于劳军的事情，恐怕你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吧？我先警告你啊，捐款捐物是百姓的一片爱国之心，别给我搞硬性摊派的事情，我发现了轻饶不了你。另外，舆论监督是好事，你别给我搞出一个文字狱出来，新中国不是满清政府。”
　　李维哆嗦了一下，心里还真的有这个打算的，没想到沈从云先说出来了。
　　“校长，您看一看，什么时候方便见那些南洋华侨？”李维赶紧转移话题，沈从云想了想，扭头问身边的李耀国道：“今天下午有什么具体安排么？有必须出席的会议么？”
　　李耀国看了看手上的本子，笑道：“还真的没啥具体安排的，正常的情况您会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沈从云沉吟一番道：“这样啊，那我看安排见面的事情，就在今天下午吧。最近印尼方面局面不稳，很多人以为中国要吃败仗，已经忍不住跳出来了。南洋华侨也是中国人，没一个强大的国家给他们撑腰，他们在外面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从云穿越之前，印尼的血腥排华事件，可是屡屡发生的。最令人痛心的，莫过与1998年的大规模排华事件了，当时的惨状可谓惨不忍睹触目惊心，很多照片看了人都会做噩梦。令沈从云痛心疾首的是，之后印尼发生海啸，中国居然是捐款最多的国家，实在是太具讽刺意味了。（注：不多说了，怕给河蟹了。各位有心的网友，不妨上网去搜索一下，98印尼排华事件。呵呵，更讽刺的事情等着您，相关98年排华的帖子，已经难得看见什么可以看的东西了。清楚的记得，一张照片上，一个惨死的少女的身体上，写着杀光中国猪的字样。）
　　悲剧，绝对不能在自己当政的中国上演，这是沈从云心里此刻的真实想法。
　　沈从云做了决定，李维自然赶紧去安排，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下午三点，沈从云准时的出现在中南海西花厅，南洋华侨代表几十人，已经等在这里了。一番礼节性的客套后，南洋代表表达了这次来的目的。原来中俄战争爆发后，随着一个一个胜利的消息传到南洋，当地华侨都有一种脸上有光的自豪感，走路腰杆都挺直了许多。于是当地华侨就组织了一个团队回国，表示一下存在的同时，也对近期印尼方面荷兰政府放任当地土著扰华的状态表示一下担忧，真实目的还是希望国家能给华侨撑腰。
　　华侨们的担忧绝对不是多余的，这一点沈从云心里最清楚了。南洋土著好吃懒做，仇视靠勤劳致富的华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当着一干华侨代表的面，沈从云道：“不管任何时候，南洋华侨的根都在祖国。新中国对海外侨胞的关注，一刻都没有放松过。关于印尼方面的情况，本人有所耳闻，已经责成外交部向荷兰政府提交照会，对南洋华侨受到的威胁表示担忧。照会同时表示，如果荷兰政府无力控制局面，中国将派舰队前往南洋，协助控制局面，保护华侨的生命财产安全。”
　　沈从云叫协助控制局面？这话里头的威胁的意味非常的明白了。美国人与西班牙人争夺菲律宾的战争才过去没几年吧？别看现在中国正在和俄国打仗，外交部强硬的态度，表明了并不介意捎带上一个荷兰。事实上，荷兰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沈从云也没把荷兰放在心上，老子连俄国都打了，打你一个荷兰又怎么了？更别说一旦印尼土著闹事了，沈从云也算是师出有名了，识相的就收敛一点，不然到时候舰队开过去，大炮可不认人。


第六十一章 决定性的战役
　　中俄战争正在激烈的时候，尽管战场上连战连捷，但是沈从云在会见南洋华侨代表说出的这番话后，第二天就见了报纸，同时上报纸的消息，还有外交部的照会内容。
　　尽管俄国战场的连战连捷，让国人变得底气足了许多，可是晚清数朝积淀下来的，对洋人的恐惧心理，大有冰冻三尺的意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了的。更别说眼下中国正和俄国打的热火朝天呢，所以巨大多数国人的言论，都以为这时候树敌过多，实在是犯不着嘛。
　　各大报纸在报道该事件的时候，都表示出一种谨慎的态度，想过的评论也都一再强调要克制。唯有《中央日报》跳出来，旗帜鲜明的表示，海外华人与祖国一脉相承，也是炎黄子孙。如果连他们都庇护不了，国家颜面何存？又谈何强国的风范？这话说的，隐隐将中国列入强国的行列了，多少有点大言不惭的嫌疑就是了。
　　诚然，一些有远见的人，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看待沈从云会见华侨时说的这些话。
　　美、英、德国三位公使，在一次酒会上，私下里交谈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柔可义就表示担心的说：“沈从云已经看见了中俄胜利的结果，迫不及待要把手伸向太平洋了。”
　　德国公使海靖，根本就不接这茬，尽管德国在太平洋上占了几个岛屿，但是德国的根本利益在欧洲，眼下关注的重心，是在欧洲与法、俄两国之间的角力上，美国人的担心就让他担心去好了。
　　所以海靖耸耸肩膀道：“沈从云先生一贯是我最尊敬的领导人，他对海外华侨的关心，我完全能够理解。至于什么把手伸向太平洋的说法，会不会是您多心了。”
　　英国公使则使劲的吸着烟斗道：“沈从云先生在对外政策上，虽然一贯的强硬，但是非常看中与各国的友谊。保护华侨是中国的权利，发表一个强硬一点的声明，还是可以理解的。”
　　英国人的利益好像距离太平洋就比较远了，只要中国不把舰队开进大西洋和印度洋，英国人才不管那些呢。
　　实际上三国公使的内心深处，恐怕都会问一个问题，沈从云到底想干啥？他想要从这件事情中间得到一点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中国政府悍然对俄发动战争，目的是为了确立其世界军事强国的地位，这一点倒是人所共知的。
　　事情仅仅的一个照会那么简单，也就算了。三天之后，《中央日报》发表了一条更为震撼的独家消息。南海舰队的二十艘战舰，近期由舰队司令李准率领下，编队将前往南海诸岛巡视，最远将到达曾母暗沙。
　　前面说派舰队协助荷兰稳定印尼的局面，后面就跟着舰队出巡了，这消息可谓顿时激起了轩然大波。即便一德国公使海靖，也都忍不住的找到沈从云的总统官邸去，打探一下沈从云是不是打算来真的，别真的在中俄战争最关键的时候，与荷兰人又干上了。
　　为这件事情紧张的，不仅仅是各国的公使，沈从云的一干大员们，也都紧张了，值此多事之秋，多生事端实为不智，唐绍仪、张謇等人，先后也都找上了沈从云的官邸，希望能问出一个子丑寅卯了。
　　鸡飞狗跳的时节，沈从云居然不在官邸里，众人四下一打听，沈从云居然有心思一大早到八达岭去溜达。
　　长城在群山之间蜿蜒，远远看去犹如一条巨龙在云端翻滚，沈从云站在破败的城墙上，任凭山风把头发吹乱。
　　“不到长城非好汉！长城，如今却是破败了。”手扶着残破的城垛子，沈从云感慨道。
　　柳婷在边上抿嘴一笑道：“怎么？老爷的诗性发了？当年在镇南关可是又是诗又是词的。人家可是亲自拜读过哦，当时觉得气势是有了，就是格律差了点。”
　　沈从云老脸微微一红，淡淡的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道：“你看这万里长城，何其雄伟？历朝历代都是被倚为北方屏障只用。可惜啊，历史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我们，再高大的城墙，也难以阻挡北方少数民族的南下。你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么？”
　　柳婷道：“愿闻其详！”
　　沈从云道：“长城虽险，然其建立之初衷，就是从战略防御的角度出发的。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啊！”
　　柳婷道：“老爷是不是想告诉我，您为国家确定的方针，是从战略进攻的角度出发的？”很显然，柳婷这话多少说出了沈从云的一些想法。
　　沈从云笑笑道：“也不尽然！”微微的点了一下，没有细细去说，柳婷也知趣的没有再追问，而是眼珠一转笑道：“老爷，南海舰队巡视南海诸岛之事，作为《中央日报》的记着，我有权采访您么？”
　　柳婷这话问一半留一半倒是火候恰到好处，同意采访的话，接下来的问题就敏感多了，不同意的话，哼哼！女孩家的后续手段总是有一点的。
　　沈从云苦笑着摇摇头道：“南洋盛产优质橡胶、锡矿等战略物资，而这些物资的生产从业者，主要是我国的华侨。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国家必须要出面保护他们。从一个国家的体面上来说，海外华人受辱，国家脸上也没有光彩不是？再有一点，我很担心一件事情，未来的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后，南海诸岛的主权问题。你别看现在南洋诸国还都是列强的殖民地，这帮孙子可都不是什么好鸟，我现在不动手先把地盘确定下来，日后人家仗着距离近，伸手的时候可不会手软的。”
　　前面两点，柳婷算是听明白了，后面一点柳婷则不太明白。“什么叫五十一百年后南洋诸岛的主权问题？”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总不能告诉柳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亚非拉人民掀起了民族独立的浪潮吧？独立之后，这些记打不记吃的家伙，都是势利眼，看到中国政府好脾气，整天就知道抗议这个抗议那个，对那些远离中国的岛屿，你占一个我占一个，赖着不走。
　　沈从云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所以现在就派舰队出去，管他三七二十一，是我的不是的，都先占了再说，国旗上岛屿上一插，立上碑刻再说。不趁这帮孙子现在还是别人的奴隶的时候下手，还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不过什么岛，进了口袋就别想出去了。
　　柳婷自然想不到沈从云内心深处的这层心思，沈从云既然没有解释，也就不去问了。
　　从八达岭下来后，沈从云看见官邸的院子内车水马龙的场面，不过是冲着柳婷微微一笑。留下一句“明天总统官邸发言人将召开记者招待会，大家有什么事情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说完沈从云就回房间休息去了，别说外国公使了，连唐绍仪他们都给请出去了。
　　第二天的记者招待会上，记者们问的最多的问题，自然是中国是否要出兵印尼的事情。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南海舰队巡视的举动，不过是一次舰队在中国领海内的正常巡逻罢了，绝对没有针对任何国家的意思。”这个答案无疑非常的牵强，但记者们再问，就只有一句无可奉告了。
　　这件事情多少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味道，闹腾了一番后，似乎也就平静下来了。对于南海舰队的行动，别的国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总不能说我的舰队去看看自己的岛屿上有没有长草，也是一件罪过吧？再说了，南海舰队派出的战舰，都是一些两千吨级别以下的，真正的大家伙都在渤海湾和日本海域溜达呢。真的想打印尼，会只派一些小家伙去？荷兰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欺负了？
　　一切渐渐的都回复了原来的样子，发生了变化无非是南洋诸国的华侨，走路的时候脑袋抬高了。印尼的土著则老实了一点，对这些土著而言，二十艘战舰的编队，实在是太奢侈了一点，当年荷兰人不过上千人，就在印尼杀了个血流成河。没看见荷兰人现在对华侨都客气了很多么？街上的巡警也没在有事没事的刁难一下华侨了。真要说沈从云从这件事情中捞到了什么好处，也就是南洋各地的华侨们，掀起了一波为国内对俄作战捐款捐物的浪潮罢了。
　　不过这股浪潮带来的后果，还真让很多人大吃一惊，南洋华侨在短短的半年内，竟然先后捐款五千万银元，当真是一个恐怖的数据。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走在通往指挥部的路上，沈一阳内心深处有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也就不说了，看他的目光也透着一股异常。
　　沈一阳提出的战术构思，无疑得到了余震等人的肯定。尤其是旅顺攻克后，吉林会战中争取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的想法，已经在余震等人的脑子里形成了。只是具体这仗该怎么打，克泽带着沈一阳的到来后，帮助余震他们下了决心罢了。
　　中国人似乎都有这毛病，上位者往往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丢到下边去，就包涵了多层的意思了。沈从云实际上只是欣赏沈一阳的才具，希望他能在基层锻炼一下，为日后的成长打下坚实的基础罢了，并没有特殊照顾沈一阳的意思。
　　沈从云是看过《连升三级》这个故事的，可惜没牢记这故事，所以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沈一阳来到吉林后，吃住都是跟着克泽不说，别人在他面前说话，也都非常的小心，生怕得罪了这位总统的“亲戚”，换成现代的话说，就是太子党。反正在众人的心目中，沈一阳是下来镀金的，很快就会回到沈从云的身边去，所以嘛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保证没错就是了。一些善于钻营人，偶尔套点近乎，也不是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时，沈一阳更多的是有点哭笑不得。
　　身为当事人的沈一阳，内心深处自然对这种“特殊”的待遇感觉到一种不安，毕竟进入总统侍从室之前，和沈从云真的算的上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心高气傲的沈一阳心里明白，他不是沈从云的亲戚，更不是简单的下来转转就回去那么简单的，来了就要上战场。好男儿值此国家多事之秋，不上战场杀敌报国，算什么男子汉？
　　走进指挥所的时候，克泽正在和余震他们商议着点什么，看见沈一阳过来，克泽露出笑容来。对这个沈从云看好的年轻人，克泽也非常的欣赏他的大胆和敏锐的思路。
　　余震看见沈一阳来了上前笑道：“沈一阳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商议着，让你回北京一趟，带上新的作战计划，面呈总统大人。”
　　沈一阳给诸位长官敬礼后道：“为什么是我回去？”
　　余震道：“这个战术是你提出来的，派你回去给总统大人解释清楚不正好么？”
　　沈一阳低声道：“各位大人，战术既然是属下提出来的，属下要求做一名执行者。今天前来，就是想主动请缨，带上一个向敌后渗透的小分队，前往联络敌后坚持游击战的队伍，并将军区的战术意图转达过去，把他们组织起来配合整个战役的进行。我想，军区现在也缺这么一个人吧？”
　　沈一阳这番话，算是说到余震等人的心里去了。在敌后坚持游击战的部队虽然不少，但是现在分散在各地，因为这些部队都没有配电台的，要把他们组织起来，难度还不小呢。确实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
　　以余震为代表的军区等人的脸上露出质疑的目光，克泽则是连连微笑点头，表示赞许的样子。
　　余震道：“你确定要去？这一去可是危险重重啊，要穿过敌人的防区呢。”
　　沈一阳听出了他们的质疑，更加坚定了深入敌后的决心，来到军区后大家不都把自己当作来转一转就回去的人么？
　　“各位大人，属下已经决定了，请下命令吧。”
　　沈一阳回答的非常干脆，克泽在其中一阵推波助澜道：“临出发的时候，总统先生就问过他是否想下一线部队，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由他去执行，我看是最佳人选。”
　　有了克泽这句话，这事情很快就确定下来了。沈一阳被破格提拔为少校参谋，带领一个连的兵力，带上三部电台，先期渗透到敌后去，联络当地留下的游击武装。
　　事不宜迟，当天夜里俄军阵地上又热闹了一夜，中国军队发动了一次全面的骚扰作战，局部地区还动用了团以上规模的部队发起进攻，攻占了俄军的几个前哨阵地。
　　看着前方冲天的战火，听着不绝于耳的枪炮声，沈一阳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微微的有点紧张，不时的回头看看身边带队的连长。
　　“是时候了，出发！”带队的连长低沉的喊了一声，战士们悄然从地面上站起，半蹲着身子朝俄军的防线薄弱点摸了上去。这些日子，中国军队的骚扰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俄军都老实的躲在战壕和碉堡内，打死人都不出来挨迫击炮的偷袭。
　　这一夜到底有多少部队渗透到敌后，沈一阳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连升三级。军区给的头衔是“敌后游记总队参谋长”。交代的任务是，到了敌后能联系多少部队就联系多少，把大家都集合起来，然后等在军区的下一步指示。
　　沈一阳心里非常清楚，把这些敌后游击队捏合起来后，肯定是要找一个带头的。沈一阳现在怀里就装着一份敌后各部队活动范围和负责人的材料，小分队还带着带路的向导，越过俄军的防线后，第一站是找一个叫杨志的上尉带领的一支敌后武装。
　　沈一阳跟着队伍在黑暗中不停的向前跑，队伍中安静的很，唯有连长不时低声喊道：“跟上，都跟上。”
　　……
　　杨志最近的日子过的挺滋润的，别看是当山大王，最近连续两次伏击，大大的赚了一票。光是子弹就弄了几万发，吃的喝的也弄了不少。
　　唯一让杨志不满的是，部队的迫击炮炮弹，是越打越少了。没有炮弹，迫击炮那可就是摆设啊。K98的子弹也早就紧巴巴的了，手下的弟兄们早就换上了不少俄国造水连珠步枪了。守着俄军的补给线过日子，不活泛一点那才叫傻乎乎呢。
　　老毛子的铁路从绥化往前边修的越来越近了，这一点让杨志颇为头疼，火车这玩意速度快，老毛子在火车上架上机枪，这打家劫舍的活计，以后就很难做了。杨志也想过去破坏铁路，可是俄军对铁路沿线的防备森严，动了几次歪脑筋都没占着便宜，还损失了十几个人。
　　无奈之下，杨志只好另想办法，派人去联络附近的几个山头，看看大家是不是联合起来，干一票大的，总不能让老毛子安心的把铁路修起来不是？隔三岔五的派人去打黑枪、打黑炮，这属于隔靴搔痒。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林子里，靠在树干上，杨志眯着眼睛打着盹，心里正在盘算着等派出去的联络员回来后，看看该找什么地方下手好呢。林子很大，三百来人的兄弟，分布在零散的窝棚内和林子间的草地上，有的在说着闲话，有的在干着自己的事情。
　　现在的时间是午后，最近俄军在补给线上的戒备越发的严密了，杨志也变得谨慎了起来，一般不轻易出动。只是派出十几人的侦查小分队，四处打探消息，确定了是好买卖才出动大队人马。
　　刷刷的风吹出林声中夹带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杨志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嗖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周围的兄弟们别看在那无所事事的样子，实际上眼睛都注意着杨志呢，见杨志有反应，其他呼啦一下都站了起来，哗啦哗啦的枪栓拉动声响了起来。
　　“是常三回来了！”前方的警戒哨传来的话，让众人放下心来，没一会一个小个子领着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人出现在十几米外的林子里。
　　杨志看见这些穿着军装人出现了，顿时脑袋猛地嗡的一声，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是军区下令要反攻了么？
　　“进攻！进攻！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是名誉校长沈从云，在某次到学校演讲时着重强调的一个理念。沈从云一手缔造的这支军队，并为其凝聚了建军的灵魂，那就是进攻！中俄之战到现在，杨志还没参与过一次进攻战呢，现在也许就要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攻行动了。
　　通过俄军防线的边缘后，走了三天三夜的沈一阳，在向导的带领下，这支小分队终于找到了要找的第一个目标。
　　当看清楚沈一阳带领的小分队带着电台时，杨志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这时候兄弟们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人时，一阵欢呼声在林间响了起来，久久的回荡着。
　　……
　　尽管斯蒂芬脸上保持着平静，但是沈从云还是从他闪烁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斯蒂芬刚刚从美国回来，表面上说是来述职的。
　　简单的谈了谈这一趟去美国的收获后，斯蒂芬犹豫了一下，目光显得有点迟疑的看了看沈从云的表情。
　　沈从云：“斯蒂芬，我们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斯蒂芬慢慢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轻轻的往前一推道：“这是古巴产的雪茄，一个朋友托我转交给您，并让我带他向您问好。”
　　沈从云眉心微微的跳了跳，很快就微微的笑了起来，拿起这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打开后看了看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有钱都未必能买的到，就是劲大了一点。”
　　斯蒂芬：“您不想知道，是谁托我转交给您的么？”
　　沈从云：“怎么？难道你还会不说么？我这不正等着你往下说么？”
　　斯蒂芬苦笑了一下，在生意场上多年，和沈从云打交道也十几年了，尽管从表面上来看，沈从云和斯蒂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实际上斯蒂芬心里非常清楚，沈从云和自己之间总隔着一点什么。
　　“沈，您在看看这个。”斯蒂芬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支票，轻轻的搁在桌子上。沈从云定睛一看，上面写着500万的金额，正牌的美国花旗银行的本票。
　　这年月五百万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斯蒂芬这时候拿出这份钱来，无疑是这个送雪茄的朋友托他转交的。
　　“斯蒂芬，中国有句话，无功不受禄。你能告诉我这钱是怎么回事么？”
　　斯蒂芬沉吟了一番道：“沈，这是美国犹太人领袖之一，耶科勃、歇夫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
　　沈从云楞了一下道：“哦？这是为什么？”
　　斯蒂芬：“歇夫先生对尼古拉二世掀起的虐杀犹太人风潮极为仇恨，中俄战争爆发以后，歇夫先生四处筹款，希望能对中国人民的正义战争起到一点帮助，这笔款子不过是第一批，下一笔款子大约会在一个月后，打入联合基金的帐户。总的来说，歇夫先生希望中国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听到“中国人民的正义战争”这个说法时，沈从云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一个犹太巨贾，居然这样说话，实在让沈从云忍俊不止。
　　斯蒂芬脸上露出微微的不快，沈从云察觉后收起笑容道：“斯蒂芬，请原谅我没能控制好情绪。我承认歇夫先生说的没错，这场战争中国确实是正义的一方。好吧，现在我们该往下说了，这笔钱我想不是那么好拿的。你先别说，听我说说看对不对，你再表示你的意思。”
　　斯蒂芬最怕的就是沈从云这一点，任何事情只要到了沈从云脑子里过一遍，几乎从来没有看走眼的。斯蒂芬一脸苦笑的点点头，等着沈从云往下说。
　　沈从云：“斯蒂芬，首先我还是要好好的感谢歇夫先生。接下来我想说的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刺后，犹太人在俄国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批犹太人被赶出了辛苦营建的家园，其中有上万人流亡到中国的东北。1894年，法国犹太人炮兵上尉得雷福斯冤案，导致了法国爆发反犹浪潮。同时也促生了赫泽尔先生《犹太国》一文的诞生。俄军虐犹风潮爆发后，爱德华、罗斯柴尔德先生，一直致力于在中东购买土地，让一些犹太人到中东去耕作建设新的家园。这些年犹太复国主义在犹太民族之间盛行，一些犹太巨头，也纷纷伸出援手，希望在南美或者耶路撒冷重建犹太国。”
　　沈从云说到这里，斯蒂芬有点沉不住气了，张嘴想插话，沈从云一抬手示意道：“请听我继续往下说。犹太民族的复国运动，我是绝对支持的。中俄战争胜利后，中国可以接纳逃亡的犹太人，并划出一块地区作为犹太人的定居点。但有一点我必须先生命，中国的领土上是允许有国中之国出现的。我想，我的意思斯蒂芬你应该明白了吧？最后，我在诚恳的建议，犹太人要想复国，没有什么地方比耶路撒冷更为理想了。”
　　沈从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斯蒂芬已经无话可说，嘴巴张了几下，都没有说出话来。沈从云笑眯眯的给斯蒂芬倒上一杯茶，又接着说道：“斯蒂芬，如果你还相信我这个朋友说的话，那么你就向爱德蒙、罗斯柴尔德先生学习，到中东去购买土地。”说着，沈从云变魔术一般的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大地图册，翻到中东的位置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一个地点说：“请看，朱答、萨马里拉、加利利和雅法港，这些地方都是重要的战略要地，爱德蒙、罗斯柴尔德先生也正在一步一步的买下他们，为犹太复国打下坚实的基础。我想，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耶路撒冷和巴勒斯坦对犹太民族更有吸引力了，只要所有犹太人抱着同样的一个信念，不出五十年，一个独立的犹太国家以色列，在犹太人亡国两千年后，将在中东的犹太圣地获得独立和新生。作为您的朋友，我将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您和您的民族。”
　　沈从云这番话，虽然彻底断了斯蒂芬游说沈从云，让犹太人在中亚重新构建一个犹太国家的可能性，但非常具有前瞻性的描绘了一个犹太国家建立的可能性。斯蒂芬和沈从云交往这么就，感受最深的恐怕就是沈从云对未来恐怖的预见性，几乎沈从云每一次语预言，都得到了验证。
　　斯蒂芬似乎得到了答案一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道：“沈，有时候我觉得，您不应该做一个国家的领袖，而应该去做一个伟大的预言家。”
　　沈从云自谦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斯蒂芬，我能走到今天，并不是我比别人更有本事，中国比我有本事的人多了。我比他们多的，不过是一点看的更远的目光而已。曾记得有一位老夫子是这么说我的，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哈哈哈！”
　　斯蒂芬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沈，我将把您的意见，完全的转达给歇夫先生，以及那些为了犹太民族复国不懈努力的伟人们。至于歇夫先生的捐款，您放心使用，绝对没有附加条件。”
　　这一刻，沈从云和斯蒂芬之间那点隔阂，似乎又一次烟消云散了。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只要把话说开了，大家心里都有谱的时候，朋友之间的友谊才能长远。作为沈从云而言，实在不愿意失去斯蒂芬这个得力的助手，和优秀的合作伙伴。同样，斯蒂芬亦然，犹太人成为中国的贸易部部长，这对犹太人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要知道在欧洲，犹太人虽然口袋里有的是钱，但是绝大多数人没有多少社会地位。斯蒂芬作为一名犹太人成功的典范，是无数犹太青年向往和追寻的目标。
　　这次谈话后的第二天，斯蒂芬再次来到沈从云的官邸，转交了一封歇夫先生的电报，电文称感谢沈从云对犹太民族的友谊和慷慨援助。这一鲜为人知的事件，最终导致了中俄之战后，大批的在俄国的犹太人流亡中国东北，最多的时候人数曾达到五万人。沈从云将犹太人主要安置在哈鲁宾周边地区，历史上原本由俄国人建成的哈尔滨，戏剧性的由犹太人来完成了，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整个中俄战争其间，耶科勃、歇夫先后向中国秘密捐款2000万美元，这其中固然后歇夫出于对尼古拉二世的仇恨，也有沈从云对犹太人流亡人群接纳行为的感谢成分在内。之余中俄之战后，欧美犹太巨头们，出于利益的驱动，在中国东北大量的投资，开发煤矿、铁、参与修建铁路等等事业，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些都是资本在属性下的驱动的结果。
　　多年以后，当犹太国以色列在中东宣布独立的时候，已经是耄耋老人的斯蒂芬，在回忆录中感慨的写道：“沈从云是一位具有高度远见的杰出的政治家，早在本世纪初，当犹太人领袖爱德蒙、罗斯柴尔德先生还在中东的沙漠中，一块一块的从土耳其总督手上买土地的时候，伟大沈从云先生已经预见到，这里将是犹太民族浴火重生的所在地。并且沈从云先生还劝说我在中东购买更多的土地，以安置更多的犹太人。”
　　1948年犹太立国之日，授予沈从云“犹太国永远的朋友”这一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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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4年8月中旬，随着旅顺战役的胜利结束，中俄战争迎来了更关键的一次会战，吉林会战。从结果来看，这无疑是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伟大的战役。
　　从7月中到8月中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北方军区以利用俄军补给困难这一有利条件，频频发动大规模的小单位骚扰作战。顾此失彼的俄军，完全没有料想到，中国军队在挖一个巨大的坑，试图一举埋葬四十余万俄军。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中国军队以连排为单位，不断的从俄军防御的薄弱点，已经防御边缘向敌后进行小规模的渗透。到8月中旬，渗透到敌后的中国军队，加上原本留下来的游记部队，人数已经多达两万人。
　　中国军队战役之前的准备工作完全就绪的时候，俄军的物资储备也基本完成，从阿列克谢耶夫的角度来看，俄军贮备的物资至少能打上两个月的时间了，就在俄军频频调动，准备发动攻击的前夕，阿列克谢耶夫没有料想到的结果出现了。
　　8月22日凌晨，吉林前沿中俄军队对峙的战线上，出现了一种不同往常的平静，往日中国军队伤皮不伤骨的小规模袭击，居然奇迹般的停止了。前沿俄军也难得睡一个好觉。
　　不过，俄军的安逸并没有持续太长久，凌晨4点，东北大地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挣扎的时候，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划破了黎明前黑暗的天空。
　　“开始！”
　　余震抬起巴掌，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一声怒吼。
　　一千两百门大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火光在顷刻之间照亮了整个天空。山在摇，地在动，空气在颤抖！俄军阵地上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远在敌后的沈一阳和杨志成了一对年轻的搭档，一个人敌后游记总队的司令，一个担任参谋长，率领着一支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的两万人的队伍，悄悄的出现在一个小渔村——哈鲁宾的外围。


第六十二章 犹豫
　　正如沈一阳说的那样，哈鲁宾的战略位置确实非常的要命。很显然，阿列克谢耶夫也意识了到了这个问题，俄军在这里搞了个临时的后勤补给基地，并且修建了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部署了一个师的兵力在此。
　　如此大规模的会战，一个师的兵力不算起眼，但是以杨志和沈一阳手头的这点兵力，加上没有足够的重武器的缘故，想打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两道显得有点凌乱和单薄的铁丝网，后面就是俄军挖的战壕，昔日的小渔村已经被扩建了一圈，半人高的围墙后面，俄军正在忙碌着继续修围墙。
　　“军区考虑的非常周到，渗透进来的部队，以前都是一个师的。配合度上是没问题了，可是怎么就想起来让我当头了？”杨志有点苦恼的笑着对身边的新参谋长沈一阳说。
　　“独立7师的刘师长，作为渗透进来的主要领导人，他在向军区汇报的时候，提出的这个建议。他认为你长期在后方坚持作战，熟悉情况，对俄军的作战风格也足够了解。在这之前你还参加过绥化防御战，如果不是留下来坚持，恐怕已经挂上了校官的衔了吧？”沈一阳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轻声解释道。
　　“你还是别说这个了，我一个上尉营长的出身，居然要指挥这么庞大的一只部队，实在是太滑稽了。”杨志笑的更无奈了，沈一阳诧异的看了一眼杨志道：“军区不已经下令，给你连升三级，现在已经是上校了。”
　　杨志看看比自己年轻的更多的沈一阳，不由的苦笑道：“走吧，我们回去吧。这一次的指挥权，表面上是在我手上，实际上我们还是多听听刘师长的吧。”
　　收起望远镜，两人从草丛中缓缓的退了下来，潜入了附近的一片林子里，消失在傍晚的余晖中。
　　“呵呵，指挥权的事情，是上级决定的，我坚决服从。不过有一点我可要提醒你们啊，独立7师的前身是黑龙江保安第三师，战斗力上可不能和正规军比较，军官素质也不算齐整，能把我们派进来，就是因为我们对地形熟悉。”独立7师的师长刘长荣，整个人看起来干瘦的紧，带着一副眼睛，有点像一个教书先生，而不像是一个军人。
　　“保安师？”杨志失声道，脑子里翁的一下，一阵苦涩的滋味浮了上来。
　　“是啊，我们师长以前是绥化地区的行署专员呢。”独立7师的一个官员笑着接过话，杨志和沈一阳互相看了看，顿时明白了很多东西。独立7师装备的是一水的俄制水连珠，不用说这都是战场上缴获的来的，迫击炮看年份也都是十年以上的，原来根子在这上面呢。
　　“你们怎么不早说？”沈一阳也有点火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眼看就要开战了，居然闹出这个事情来。
　　“你们没问，我们说什么嘛？”那个插话的官员还了一句不满的，刘师长看出这两位的不满了，连忙接过话道：“是这样的，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配合你们行动，之前没来得及说，是我的不对。”
　　沈一阳和杨志明白为啥两人成为这支敌后部队的领导了，虽然有一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可是也能从侧面看出一个问题，目前北方军区兵力也出现了短缺，或者说投入正面战场的部队，军区方面认为有所不足。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沈一阳摸出怀表来看看时间，不动声色的对刘师长笑道：“呵呵，保安师怎么了，哈鲁宾的老毛子也是一支二流部队，又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打他们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配合好一点，绝对没有问题。”
　　刘师长本人是文职人员出身，所以在指挥权上没有去争，这时候也看出来这两人的担忧了，点头道：“参谋长说的好，那么我们就按照之前的布置，下去准备了。”
　　独立7师的人下去了，沈一阳和杨志则陷入了沉默中。
　　“有烟没有？”杨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沈一阳楞了一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包没拆开的烟递过去。
　　狠狠的抽了几口烟之后，杨志丢下烟头狠狠的踩了几脚，发泄了一些不满后低声道：“我算明白了，难怪军区只是让我们做好战前的准备，等待从西线快速插进来的增援部队，然后再攻打哈鲁宾。”
　　沈一阳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恶狠狠的拿过烟来，给自己点上一支，好一会才低声道：“军区是打算让我们当预备队了，对我们也不够放心。你想一想，在这之前你是一个上尉，我是一个少尉，嘿嘿。咱们两个尉官军区能放心么？”
　　杨志一声叹息道：“原先第六军倒是留下了一个副师长统筹指挥敌后工作的，结果上个星期牺牲了，结果我成了敌后经验最丰富，职务最高的军官。我想让我们俩挑头，军区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嗯，时间上也不允许了，估计总攻就在这两天。你看看这哈鲁宾我们是打还是不等一等？”
　　杨志想了一阵，猛地目露凶光道：“打，只要军区传来总攻的消息，我们就动手打。你看看这一带的地形，不及早动手拿下哈鲁宾，根本没有时间修筑起必要的防御工事。”
　　沈一阳道：“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大炮，就算有也没有正规的炮兵。硬打的话，有成算么？哈鲁宾可是俄军一个正规师，一万两千多人呢。就算我们打下了哈鲁宾，一时去那里找工具来修工事？”
　　杨志道：“工具的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第六军撤下去的时候，正好有一批物资掩埋在这附近，活是我带着人去干的，我知道地方在哪。打下哈鲁宾后我带人去挖。现在我们还是商议一下，这仗该怎么打。”
　　两人一番商议中，天渐渐黑了下来。商议的结果是以原先第六军留下的老兵为基础，组成一支强有力的突击队，利用夜色的掩护潜伏接近哈鲁宾，突然发起攻击。火力方面，将全部的迫击炮集中起来，对准一个点猛烈的轰击。独立7师作为预备队使用。
　　商议完毕，两人召开了一次紧急的军事会议，同时将结果上报了军区。当天夜里军区回电称，谨慎从事，无把握不可鲁莽。回电还告知两人，总攻时间定下了，后天凌晨4点。
　　这样的一个指示，显得多少有点模糊。是军区不重视这股力量的作用，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呢？杨志和沈一阳陷入了迷惑中。
　　实际上余震和军区的一干头头们，接到沈一阳的电报后，也非常的头疼。下面上报的情况，也确实是实情，真要是总攻之后等穿插部队去打哈鲁宾，一旦不能及时得手，就等于给俄军放了生。最关键的，还是沈一阳这个总统的“亲戚”掺和在里头。
　　杨志和沈一阳又一次紧急商议，最终还是决定想军区报告，有把握拿下哈鲁宾，请军区批示。夜里12点的时候，军区回电“同意”。
　　事情决定之后，两人就开始了紧急的部署，别看这两人是年轻后生，但是胆子大有冲劲，敢想敢干，杨志还有相当的作战经验。也该这两人运气好，因为哈鲁宾对俄军而言是后方，守备的俄军师长，压根就没把防御太当回事。平时来骚扰的也都是些小股的游击队，一个师兵力守这么一个小地方，可谓是绰绰有余了，所以在防御上也不怎么上心，修个工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整个防御体系的漏洞很多。
　　杨志派出的侦察兵，第二天一早回来报告，俄军的现在主要的工作是修围墙，外围的铁丝网拉的太稀了，等于没有一样，野战工事也没修好，战壕挖的还有一米深，夜晚的时候，外围阵地上部署的兵力很少，不超过一个营。侦查部队轻松就摸进了哈鲁宾内部，得出的结论是，我军完全可以利用夜幕的掩护，从俄军防御不严的地方直接摸进哈鲁宾，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志闻讯大喜，别看独立7师指望不上，第六军留下的三千多人可都是经过战火洗礼的老兵，夜战经验也都相当的丰富。把这些人组织起来，一个突然袭击，就能把俄军打蒙了。
　　杨志和沈一阳一番商议后，决定让独立7师把带来的手榴弹都收集起来，交给那些老兵使用。每人携带十枚手榴弹，趁夜摸进哈鲁宾，连炮火准备都免了，还能节省一点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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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震发动总攻的时间，非常的有讲究。因为电报侦听工作的到位，俄军的调动部署完全掌握在中国军队的手中。这一段日子，俄军正在阿列克谢耶夫的命令下，频频调动调整部署，余震和克泽商议之后，决定打他一个时间差。也就是在俄军一大半部队还在调动的途中，突然发起进攻。
　　战局的发展，正如战前沈一阳预判的那样，尽管俄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东线战局因为俄军之前重点防御，中国军队的推进速度并不快。兵力上暂时出于劣势的前沿俄军，进行了拼死的抵抗争取时间。西线战局则相反，俄军尽管占有地利，但是在中国军队优势兵力的突然袭击下，地形的优势并没有凸显出来。双方激战一日后，西线战场向前推进了三十公里，并且正在快速的向纵深推进。军区派出的直插敌后的一个师的兵力，也已经迅速的趁俄军阵脚大乱的时候，悄然借着地形掩护，渗透到了俄军的后方，星夜兼程赶往哈鲁宾去。
　　东线战场，在最初的快速推进了十多公理后，中国军队的推进速度开始减缓，原因无他，这一线俄军部署的兵力本来就多，加上备受骚扰的俄军，也修筑了相当多的防御工事。
　　激战第一天夜里，俄军东西两线在一定程度的后退后，堪堪稳住了阵脚，暂时挡住了中国军队快速推进。
　　坐镇榆树县的阿列克谢耶夫，获悉中国军队发起的突然攻击后，大为震惊，紧忙重新调整部署。不过阿列克谢耶夫的反应还是有点慢了，当天夜里中国军队发挥夜战的优势，不停顿的攻击下，西线的已经迫近舒兰县城外，东线完成了对德惠县俄军的包围。
　　不断传来的坏消息，很快让阿列克谢耶夫明白一件事情，中国军队投入的兵力绝对不比俄军少，而且很可能还多很多。更让阿列克谢耶夫震惊是，中国军队的重炮数量惊人，前沿传来的一个一个消息中，总会提到中国军队那让人窒息的恐怖的炮火准备。
　　一天一夜的战斗下来，整夜都没合眼的阿列克谢耶夫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统计数据，至少4个俄军师，在第一天的战斗中，被中国军队强大的突击力量击溃了。目前这些师都失去了联系，前方战局陷入了混乱之中。
　　阿列克谢耶夫意识到他很可能迎来军事生涯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个时候他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快速下令全军后撤，一直撤过呼兰河一线。前方传来的消息，战线在舒兰、德惠两个县城外围暂时稳定了下来。这时候是投入部队进行反击呢？还是主动后撤，阿列克谢耶夫犹豫了。
　　这一犹豫是致命的，也是战后阿列克谢耶夫备受诟病的地方。从冷静的角度去判断第一天的战斗，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中国军队出乎意料的强大，发起攻击的时间又在俄军频频调动，准备进攻的要害点上。这时候选择后退，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阿列克谢耶夫骨子里轻视中国军队的因素在起作用，甚至包括他的参谋团，这个时候想的也都是怎么调整兵力，发动反攻，给可恶的中国猴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六十三章 围点打援
　　“吉林会战正酣！我军势如破竹！”
　　以上的标题在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出现，成为了目前国内最关心的话题。这个时候每一个中国人都希望听见一个人的声音，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会战爆发的第二天，《中央日报》上刊登了一篇对沈从云的专访。
　　“当中华民族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团结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无所畏惧！我们势不可当！我们战无不胜！同胞们！团结起来吧，为这个民族的生存战斗牺牲，是历史赋予每一个当代青年的使命！让沙皇俄国在中国人民震天的呐喊面前发抖吧！用刺刀告诉他，中华民族不可辱！”沈从云这番话，引起了又一波的全民捐献热潮，一批又一批的热血青年，走进各地的武装部报名参军。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再次爆发十几万人的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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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杨志的脸庞似乎凝固了，目光注视着前方的俄军阵地。
　　“你在想什么？”沈一阳低声问道。
　　“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我想亲自带队上去。”杨志低声说着，沈一阳顿时愣住了，不由苦笑道：“你亲自带队上去，部队谁来指挥？要知道你现在是游击总队的队长。”
　　杨志道：“这一仗太关键了，军区发来电报，我大军已经对东西两线的俄军完成了局部的合围，一星期之内只要歼灭俄军的8-10个师，俄军的整条战线就会崩溃，到时候哈鲁宾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穿插的增援部队至少要五天才能到达，在这之前我们要为他们的来到争取足够的有利条件。”
　　沈一阳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其实，我也很想带队上去，可惜被你抢先了，我就不和你争了。”
　　杨志：“谢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里的指挥就拜托你了。”说着，杨志迈步朝黑暗中走去，前面突击队已经整队完毕。
　　沈一阳上前一步喊道：“杨兄！保重！”
　　杨志又也不回，举起手轻轻的摇了摇，迈着更加坚毅的步伐往前去了。
　　“咕咕咕！”三声水鸟的叫声响起，伏身在地上的杨志低声道：“上！”十几个士兵悄悄的摸到了俄军在外围阵地上的一个临时哨。
　　没一会前方一阵火把的摇晃，示意已经得手，“动手！”。
　　几百名突击队员飞快的从地面上跃起，扛着梯子飞快的搭在并不太高的围墙上，其他队员迅速的冲了上去，翻身进围墙。
　　杨志翻进围墙后，才发现自己的运气好的吓人，渔村里一片安静，俄军也许都在营地里睡觉。这时候前方一阵灯火出现，一个十余人的俄军巡逻队出现，杨志猛地蹲下，回头给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势，几十个士兵飞快的摸出匕首，悄悄的靠了上去。
　　当巡逻队全部都被匕首送去见阎王的时候，杨志的心情刚刚有点放松时，黑暗中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俄军居然还布下了暗哨。
　　被发现了，只能强攻了。杨志想都没想，第一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了出去，口中一声怒吼道：“兄弟们，冲啊！”
　　哈鲁宾寂静的夜晚顿时响起了炒豆子一般的枪炮声，站在沈一阳边上的刘师长，有点紧张的看着沈一阳年轻的脸道：“参谋长，好像情况不妙啊，被老毛子发现了。”
　　沈一阳尽管有点紧张，但是看看更紧张的刘师长，不由的露出镇定的表情道：“怕什么？杨总队长已经突破了俄军的阵地，正在往纵深推进，你赶紧让后续部队跟进，绝对不能给老毛子喘息的机会。”
　　俄军无疑被偷袭给打的有点晕了，这个时候很多士兵还都在睡梦中。杨志领着突击队一路往前冲，看见那些光着膀子冲出来的老毛子，上去就是一顿手榴弹的招呼，跟着猛虎下山一般的扑上去，一顿刺刀乱挑。
　　天色微明，激烈的枪声已经整整的响了一夜，战局的发展总算是被控制下来了。俄军的一个师几乎完全被击溃，残部正缩在个五十米见方的大院子内顽抗。
　　突突突，十几挺马克沁死死的封锁住了前进的道路，发起了六次冲锋了，都被打了下来，一百多名战士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奶奶的！兄弟们跟我上。”杨志看着血泊中的士兵，一阵头脑发热就要往前冲，没曾想让人一把拽住了。
　　“胡闹，这么猛烈的火力，上去多少人都是个死字。”杨志一回头，看见沈从云着急的表情。
　　“我的参谋长，你怎么也上来了？部队谁在指挥？”
　　沈一阳笑道：“这个你别担心，其他放心的攻击都很顺利，现在就剩下你这了。我把临时的迫击炮团给你带来了。”
　　杨志：“太好了，轰他娘的。”
　　沈一阳道：“别高兴的太早，部队的炮弹有限，我可舍不得浪费在这里。刚才我观察了一下，不就一个院落么？前面的一个仓库里，我找到十几桶煤油，哼哼！”
　　杨志一拍大腿道：“奶奶的，你小子就是主意多，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不过火烧藤甲兵这个事情，有伤天和啊。”
　　沈一阳冷冷的笑道：“前面一个院子的拆房里，我发现了十几个女娃子的尸体，一个一个的赤裸着身子不说，下体都插着木橛子，血都流干凝固了还死不瞑目。”
　　杨志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随即变得凶狠了起来，看着前面的院落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帮子畜生！”
　　“老毛子就没把咱中国人当人看过，跟他们讲什么有伤天和？”沈一阳笑的阴森森的，一挥手十几个拎着煤油捅的士兵扑了上去，附近连片的屋子很快都被点着了。
　　……
　　一份反击计划很快就摆在了阿列克谢耶夫的面前，说明手下的参谋们还是有相当的效率的。按照这份计划，俄军将以两个军的兵力，对东西两线的中国军队发起反击。这已经是阿列克谢耶夫能拿出来的所有预备队了，中线还有一些防御的兵力，但是阿列克谢耶夫不敢乱动，因为那里一直非常的安静，这个时候越是安静的地方，就意味着会爆发更大的战斗。这一点觉悟，阿列克谢耶夫还是有的。
　　中线战场，在东西两面打响后一天一夜过去了，依旧是一片安静。面无表情的李耀祖，站在观察哨的位置上，久久的注视着前方。
　　“军区有新的指示么？”李耀祖低声问身边的副官。
　　“一个小时前的电报称，东西两线进展顺利，让卫戍部队再等一等。”
　　“天都亮了还等个啥？”李耀祖不满的嘀咕一声，对余震多少有点不满。多少年没上战场了？好不容易闻着一点血腥的味道，居然只能坐在这里干等，心里舒服才怪呢。
　　“司令您也别着急，临出发的时候，总统大人是怎么交代的？让您可要完全服从军区的指挥。余司令不也说了么？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追击。”
　　“你听他扯，他不是兵力不足，敢打卫戍部队的主意？把我们摆在中线，不就是想借助我军强大的火力，在战局最微妙的时候，给老毛子致命一击么？说的好听！”李耀祖不屑的说着。
　　军区指挥室内的余震，这时候打了个喷嚏，不爽的揉了揉鼻子后低声道：“侦听处这次算是帮了打忙了，阿列克谢耶夫这个老毛子，居然不肯撤退，还要反击我们？要找死就怪不得我们了。”
　　克泽在边上没有笑，而是神色凝重的说：“俄军的指挥多少有点呆板了，这一点我们要引以为戒。不管怎么说，对面的俄军有四十万，不是四十万只鸭子。所以面对俄军的反击，我们还是要谨慎从事。”
　　“呵呵，围点打援，这一招我们在总统那里可没少听他讲。总统一向都主张运动战，这一次算是正好用上了。”万树生倒是没有掩饰内心的激动，东西两线一共围住了15万俄军，眼下没有发起总攻，就是想引阿列克谢耶夫派兵救援来着。
　　“让东西两线的部队，打的再狠一点，打的他们频频叫救命，阿列克谢耶夫才会下本钱。另外给卫戍部队去封电报，安抚一下李耀祖，这个老小子可是天子的亲信近臣，不好得罪啊。”余震笑着说吧，刘永福和万树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舒兰、德惠两地的外围阵地上，一夜的激战之后，太阳还没露头呢，猛烈的炮火已经将外围阵地打成了一片火海，俄军阵地上一个一个碉堡被送上了天，士兵爬在壕沟内苦苦的支撑着，指挥官们求救的电报，雪片般的飞往榆树的俄军总指挥部。


第六十四章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虽然已经有胜券在握的味道了，沈从云反而变的紧张了起来。这情形就好比一个参加了高考的学生，明明知道自己发挥的不错，偏偏对最终的结果赶到担心。
　　什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都是鬼话了。现在的沈从云整天就呆在总统府的办公室内，一次一次的等待着前方传来的消息。
　　从吉林会战开始到最终的结束，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内，沈从云在焦虑的等待中度过。开战后的第三天，哈鲁宾顺利拿下，电报拿进办公室时，沈从云的心又悬了起来，负责穿插的一个师能否及时增援到位？这是一个问题。增援到位后能不能守住？这又是一个问题。战役的关键战场上，我军能否很好的完成围点打援的任务？这还是一个问题。
　　同样的问题也摆在前线指挥官们的面前，克泽和余震整天呆在一起，对这地图和沙盘，关注着战局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丝毫不敢大意。
　　战局的形势无疑是对中方有利，可是俄国毕竟是一个老牌强国了，克泽也好，余震也罢，心里说不捏着一把汗都是假的。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传来的时候，余震和克泽有点不敢相信了，俄军怎么变的这么不经打了？东西两线两天的时间不到，就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计划，快速的包围德惠、舒兰两地的俄军约十万人。接下来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了，敌后部队在渗透部队的配合下，一夜的时间就拿下了哈鲁宾。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的，实在难以置信。
　　可是真的要到战场上去看一看，余震和克泽可能就会有答案了。中国军队凭借着绝对的优势火力掩护，发起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面前，俄军即便是疯狂的抵抗，也难以支撑太久。双方的战术和装备对比，显得有点不成比例的感觉。炮兵在高效率的检测引导下，对俄军的阵地进行了有效的打击，步兵挺进后，大量的迫击炮根本就是俄军火力点的梦魇。尽管不能说现在的中国军队已经完全做到了高效率的步炮协同，但是一干跟随前往的德国参谋们，不得不承认，就步炮协同而言，当前的中国军队是他们见过的做的最好的。
　　沈从云用20年的时间，辛辛苦苦大量投入的这只军队，终于向世界证明了无坚不摧的强大。
　　阿列克谢耶夫匆忙组织的反击，成为了这一仗最大的败笔，这其中最要命的是他把两个军的兵力分开使用，一路增援东线的德惠，一路增援舒兰。按照阿列克谢耶夫的命令是，两个军在优势炮火的掩护下攻击前进。
　　结果不等发动反击的俄军展开，中国军队的大炮已经将俄军的行军队伍打成了一锅粥，两天的时间下来阿列克谢耶夫发现手上已经没有多少机动部队了，这真是一件非常讽刺的事情，就在几天前召开的军事会议上，阿列克谢耶夫还洋洋得意的展望着俄军推进到沈阳之后的下一步计划，希望就此能迫使中国政府投降呢。
　　如梦初醒的阿列克谢耶夫急忙下令收缩部队，立刻往后撤，这时候一个更打击士气的消息传来了，中国军队已经占领了哈路边，肚子了俄军的逃路。阿列克谢耶夫急令中路俄军后撤至榆树，但是这个命令下达的已经有点完了。
　　……
　　“告诉李耀祖，他可以动手了，记住了，死死的缠住中路俄军。”余震的命令及时的到达李耀祖手里，东西两线的围点打援战役刚刚落幕，中路的卫戍部队就用大炮告诉阿列克谢耶夫，四十万俄军的末日来到了。
　　汽车拉着重炮在道路上快速前进，滚滚的车流像一条长龙一般，卫戍部队的高速机动力，在进攻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站在路边的李耀祖，当年带着团练上战场和法国佬拼命那会，哪曾想过会有今天？从发起攻击到现在，不过三天的时间，就已经逼近了榆树城外60公里处，这样的推进速度，一般的部队想都不敢想，装备了大量汽车的卫戍师做到了。可惜沈从云没看见，不然的话就会感慨道，“没有坦克啊，再来几十辆坦克，那就有点样子了。”
　　二战时期德军的闪电战模式，留给沈从云的印象是深刻的，可惜这年月的中国，要想做到那个程度，不论是从工业基础还是技术层面来考量，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不过沈从云心里非常明白，大方向是朝哪去的，未来的几十年，历史舞台上的主角，沈从云绝对不会让给别的国家去当。
　　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李耀祖不自觉的问道：“怎么回事？”说着人也上了车子，快速的往前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报告，前方的一座桥梁叫老毛子给炸塌了。”
　　李耀祖听的眉头一皱，飞快的下车往前走去。不等李耀祖来到前面的断桥处，已经被先头团的士兵拦下道：“对不起，长官，前面危险，您不能上去。”
　　李耀祖受沈从云重托掌握这支精锐部队，平日里下的功夫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当兵的哪有不认得这个整天在部队里头转悠的司令？现在敢拦着李耀祖，就说明前面真的有危险了。
　　“扯淡，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有怕过危险，让开。”李耀祖心里有点不以为然，没曾想这时候一个少尉过来，伸手拦住李耀祖道：“司令阁下，请您回到自己的岗位去。前面的工作，自有工兵团的弟兄来完成，不需要您操心。再说，这当口您上去了，只会影响工兵团的工作效率。”
　　李耀祖听着一阵来火，正想发作，可仔细一想，这事情还真是自己的不对。前面正忙的时候，上去不是添乱是啥？
　　“那我站在高地上远远的看看，总可以了吧？”李耀祖无奈的问道，拦路的少尉想了一想，点点头答应了。
　　李耀祖飞快的上了前面的坡地，举起望远镜一打量，发现前方的工兵部队已经在熟练的架桥了。先头团已经派遣一部分部队过河，负责警戒，两翼也做好了战斗准备，不远处的迫击炮阵地已经建立完毕，显得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李耀祖看见这一幕，多少有点得意的笑了笑，这可是自己一手练出来的兵啊。
　　两个小时后，一座临时的桥架设完毕，看看天幕已经暗了下来，滚滚的车流再次动了起来。
　　……
　　阿列克谢耶夫得知哈鲁宾被占领后，顿时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地之中，慌乱一番后总算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彻底的了解情况后，才发觉整个俄军集团，已经有了全军覆没的趋势了。反击增援的两个军被击溃，中路俄军刚接到撤退的命令，当面的中国军队就发起了攻击，并且半天的时间就突破了俄军的防线。中路俄军被迫丢弃大量的重装备，快速的往后撤，一边逃一边把沿路的桥梁全部破坏了，这样才算是勉强的挡住了中国军队的快速跟进。不过从各个方向上退回榆树的俄军，加起来已经不足十五万人了，其中东西两边的德惠、舒兰两地的十万俄军，基本上已经突围无望，就等着被围歼了。
　　这个时候再不跑，那都是傻子了。阿列克谢耶夫耶夫立刻召开了紧急的军事会议，一番商议后决定，留下一个两个师的兵力，凭借榆树的工事坚守，其他部队放弃增援东西两线的俄军，快速的后退，争取在中国军队追击上来之前，打通哈鲁宾这个后退的关键点。
　　如果在中国军队发起总攻的初期，阿列克谢耶夫就能作出这样的决断，或许还有退回去的可能，现在已经耽误了三天的时间了，哈鲁宾的杨志和沈一阳，已经构筑起大量的野战工事，并且在俄军达到之前，与前来的增援的一个师完成了会和。
　　从榆树退到哈鲁宾，俄军不过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可是在哈鲁宾的呼兰河一线，俄军尽管非常英勇的试图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三天后的结局是付出了数万人的死伤后徒劳无功。
　　吉林会战中国军队发起主动进攻的第十天傍晚，数十万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将俄军的残余团团围困在哈鲁宾一线。次日一早，思虑再三的阿列克谢耶夫，下令投降。至此，吉林会战以出乎国际上的预料的速度结束，中国军队一跃成为世界强军。
　　身在北京的沈从云得知这个消息后，尽管对这样的一个结局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当俄军投降的消息传来时，面对着前来采访的记者，嘴唇颤巍巍的只说了一句话：“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第六部


第一章 新生代
　　一场疾风骤雨突至将天地洗的清白，雨后的天边挂着几道虹。总统府内喜气洋洋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脚步显得比往日轻盈几分。偏偏这总统大人的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的，似乎沈从云要独自享受这一份喜悦和忘情的时刻。
　　是啊，胜利了，一场决定着民族生存的胜利，来的如此之快，又不得人们脸上的笑容继续压抑。
　　报纸上吉林会战大捷的消息，让整个国家彻底的疯狂了。接下来自然是统计战果的过程，报纸上几乎每天都在发表着这样那样的统计数据，让人们更加发狂的数据。活捉俄军三十八万，缴获大炮600门，步枪无数，活捉俄军统帅阿列克谢耶夫以下将校上千人。
　　中国民族自唐以来，何时有这等的扬眉吐气？
　　雨后的北京城，大街上很快又热闹了起来，悄悄留出总统府的沈从云，脸上带着放肆的笑容，漫步在人群中，急的几个侍卫跟在前后一脑门子的汗。
　　高度紧张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就会觉得异常的疲惫，此刻的沈从云正是如此。如今大事已定，这半年来憋在心头的紧张情绪，说不得是要好好的放松一下的。在沈从云看来，没有什么比混在茫茫人群中游荡，倾听着市井的声音更让他放松的了。
　　沈从云心里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平凡的人，每每看见一些人酸溜溜的说什么“英雄不在，使竖子成名”的话时，沈从云都深有同感。论真实的本事，这新中国上上下下的人才海了去了，沈从云认为自己拍马都未必能赶的上。
　　以一份轻松的心态，做一个寻常的百姓，这也许是沈从云此刻最为向往的。会有这样的想法，沈从云也晓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可是一个人在高处呆的时间长了，孤独总是会静悄悄的来临。也只有站在这人群中间，孤独才会像那雨后阳光下的乌云，随风而散。
　　“大人，您都出来一个时辰了？该回去了。”李耀国实在是忍不住了，悄悄的靠上前来，扯了扯沈从云的衣服。话说这当口，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也不晓得多少文件和电报要送到沈从云那里去，这么出来溜达事小，晚上沈从云肯定又要开夜车了。
　　“你这小子，不是说好了么？要叫爷！这可是北京城！”兴致颇高的沈从云，多久没有出现在这市井之间，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李耀国的话压根就听不进去。
　　“爷，您……。”
　　“好了好了，前面有个茶馆，进去坐一会歇歇脚，然后就回去。”沈从云无奈的笑了笑，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啪！”一声醒木响起，之间当中的说书先生道：“这真是当今总统胜诸葛，运筹帷幄胜千里。关外炮声似雷霆，捉了毛子四十万。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沈从云刚坐下呢，不由的失声道：“哎，我这刚坐下呢，怎么就下回分解了。”说着不满意的眨巴眨巴嘴巴，虚荣心大大的有失落的感觉。
　　“爷，这后事他一个说书先生，能比您清楚？”李耀国有点哭笑不得的坐下低声道，沈从云瞥了瞥嘴巴低声道：“你这就不懂了吧？这说书的都是百姓爱听的，很大程度上都是奔着听书人的喜好去说的，也就是说很大程度上他们嘴巴里说出来的，都是百姓希望看见的。”
　　李耀国被说的一阵语塞，气哼哼的说道：“我说不过您。小二，来两杯上好的茶。”很快就占据了两边桌子坐下的四个侍卫，耳朵倒是很好的，这话听着不由都偷笑了起来。其实这些跟在沈从云身边的人，都晓得沈从云没架子，有时候还有点没上没下的感觉。给沈从云当侍卫，心理上的压力虽然大，可是比起过去给皇帝当侍卫，那轻松劲可是云泥之别了。
　　“松坡兄，以您的才华，学院报送留德的考试，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不像我，哎，这次估计又考砸了。”
　　“蓂庚兄，你有点自信行不行？好歹你还是中过秀才的人。再说了，我的德语恐怕很难过关，我心里也正没底呢。”
　　邻座的桌子上，三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正在一起低声说话，沈从云无意间听见“松坡”二字，不由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在那里嘀咕什么？不就是留学德国那点事情么？眼下东北战局虽然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估计这老毛子肯定是不死心的，马上就要分配了，你们担心能不能去德国，还不如希望能分到北方军区去，真刀真枪的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呢。”又一个年轻人说了一句，当中那个最帅的年轻人一声叹息道。
　　“侠如，你这想法肯定要落空的，老毛子这半年多来，前前后后搭进去六十几万，估计是没胆子在跟咱叫板了。”
　　“蓂庚说的有道理，我看我们三个，还是赶紧回去，找教务主任子玉大人再磨上一磨去，争取能分到东北第一线去。”
　　“松坡兄，找子玉大人没用，没听说前些日子他也嚷嚷着要上前线，报告都打了十几份了，都没被批准。”
　　“行了吧，侠如，以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们还是碰把运气去。”
　　几个年轻人说着站了起来，叫来小二结帐后，匆忙的走了。
　　沈从云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的一阵微笑道：“中央陆军学院，还真的网住了不少年轻俊杰啊。”说着沈从云也站了起来，低头朝李耀国笑道：“走，上中央陆军学员去转一转。”
　　“哎，爷，您不回去了？”李耀国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沈从云已经迈步走出去了，气的李耀国匆忙的丢下一块大洋追了出去。
　　……
　　“第六期，蔡锷、李烈钧、唐继尧。哈哈，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手拿着花名册，沈从云笑呵呵的看着。
　　终于陆军学院的德国副校长布劳恩，站在边上相陪着，口中低声笑道：“这三位都是不错的学生，尤其是那个蔡锷，成绩好的很。只是这个人的德语成绩差了点，这次留学德国的名单里头，为了他的下面都争吵了几回了。”
　　“怎么还有阎老西啊？”沈从云越发的乐了，看见阎锡山的名字，想不乐都难啊。三个鸡蛋上跳舞的主啊！
　　布劳恩等人，也不知道沈从云在笑什么，倒是门口笔挺的站着一位年轻的教官，一直就那么站在，引起了沈从云的注意。这小伙子倒是挺精神的，脸上露出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
　　“你叫什么名字？”沈从云留了神，上前笑着问。
　　“报告校长，学生吴佩孚，前年毕业后被迫留校，现任学生教务处主任。”
　　“吴佩孚？被迫留校？还有什么人逼着你留校不成？”沈从云更加的惊讶了，真没想到在这碰见一位牛人啊，还说什么被迫留校。
　　吴佩孚不满的扫了一眼布劳恩，然后低声道：“天津讲武堂搬到北京，改名北京陆军学员，本来我已经分配到第六军去了，半道让校长给截下来了。”
　　沈从云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还真别说，现代史上，一干大军阀之间，就军事能力而言，还真没几个比的上眼前的这位的，可惜现在窝在学校里当教官了。
　　“您笑什么？很好笑么？”
　　“放肆！”布劳恩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居然敢这么跟沈从云说话，不想混了是不是？
　　“无妨！”沈从云摇摇手道，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吴佩孚后，心里一份虚荣心倒是非常的满足的。
　　“中央陆军学员办的好啊，网罗了无数的英才。”一番感慨后，沈从云回到椅子上坐下，笑着问吴佩孚道：“你说，想去哪个部队？”
　　吴佩孚脸上露出一阵激动道：“学生想去东北前线。”
　　沈从云听了摇摇头道：“呵呵，东北前线？等过去了，估计是没什么仗可打了。未来世界上的主要战场，不大可能在中国境内了。这一期的赴德国留学的名单里面，我倒是想加上你的名字，有没有兴趣啊？”
　　“学生还是想下部队！”吴佩孚梗着脖子硬生生的说道，沈从云一听这话就乐了。
　　“你这个吴子玉啊，告诉我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报告校长，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吴佩孚回答的非常的干脆，沈从云点点头道：“那就好，我现在命令你，收拾行李，到德国去好好学本领，想打仗以后有的是机会。”
　　……
　　从中央陆军学院出来，沈从云直接回了官邸，说起来也有半个月没回家了。眼看这东北战局已定，沈从云想着是不是可以偷懒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刚下车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年轻的军人，正在那里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紧张的不得了。
　　“沈一阳？”沈从云认出来其中的一个了，不由的惊喜的喊道。
　　“大人！敬礼！”两个年轻军官一溜小跑上前，并肩立正敬礼。
　　“呵呵，哈鲁宾一战才过去半个月，就被撵回来了？”沈从云打趣了一句，沈一阳听了脸上一阵激动的润红道：“学生受军区几位大人的委派，特意回来向您汇报工作的。这位是和我一起打下哈鲁宾的杨志上校，他回乡省亲，路过北京北京想见见校长您，拜托学生走个后门。”
　　沈从云今天在军校里发现了不少精英，眼前又站着以为战场上下来的好汉，心情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固然是英才。可是像沈一阳、杨志这样的年轻英才，如果放在前清的历史上，没准就成为了碌碌无为之辈，眼下都出现在军队中了，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啊。
　　看着这两位，沈从云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来，十年之后的一战，老一辈的余震等人恐怕都很难再上第一线了，新生代的力量无疑是要顶上去的，这两位不正是新生代的代表人物么？
　　“杨志是么？你的大名我是早有耳闻啊，端着刺刀带着突击队冲向哈鲁宾，一个人就挑死了十一个老毛子。”沈从云说着伸出手来，杨志激动的有点手足无措的，看着沈从云鼓励的目光，这才敢握住沈从云的手。
　　把两人带进书房，沈从云脑子了生出一个长远的计划来，这个沈一阳别看年轻啊，这一仗机缘巧合之下，算是出人头地了，军衔也成了上校了，尽管这里头水分不少，但是哈鲁宾一战算是把其中水分给榨干了。
　　“呵呵，都坐下吧。来的正好，我有点事情要跟你们说。”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聆听教诲的架势，沈从云一件就笑道：“别紧张嘛。就当在自己家。”
　　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后，沈从云思虑一番转身道：“是这样的，中俄之战已经进入了尾声，我们要从长远来看待世界格局了。俄国人肯定是不会就这么没脸面的下台阶的，样子总是要装一装的，不过大战是不会有了。我有一个想法，打算明年从各个军区里面，抽调一批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来，组成一个数百人的考察团，前往德、法、英等国进行军事考察和交流，你们两个也去。到了欧洲你们一定要仔细的熟悉一下那里的地形，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可谓日益加深，我们不能保证未来的十到十五年内是否会爆发一次席卷世界的大战，但是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沈从云话说的含蓄，这两位听着却是另外一个味道，觉得沈从云这是要提拔他们了，去欧洲考察学习啊，军队里头能去欧洲留学的，回来哪个不是青云直上的？


第二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吉林会战的结果，在国际上的反应是一片惊呼。老牌帝国俄罗斯怎么就成了面瓜了？让一个十几年前还是随便一个西方国家都能咋呼两句的中国给收拾了，这实在是太出乎人们的预料了。
　　西方报界一片哗然之际，其间很自然的夹杂着一些冷嘲热讽的信息。德国、奥匈帝国这两个俄国的对头，看见俄国人掉进井里去了，当然要往里面丢几块石头，闪点阴风，点点鬼火。他们是巴不得中俄之间大打特打，打个十年八年的才好，打到地老天荒才好，省的俄国人帮着法国给两国添乱。
　　英国和美国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成功的利用中国不费一兵一卒并且还从给中国的贷款和国债中捞足了好处，顺手还收拾了俄国人在远东的野心后，并不希望看见一个强大的中国在远东出现，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希望和平的言论。
　　作为俄国人的盟友，法国人可谓是猴子屁股下面架起了火旺的炉子，开始上蹿下跳了，在欧洲叫德、奥联盟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法国，当然要跳出来说话了。
　　法国驻华公使，自吉林会战的消息出来后，频频设宴款待英美公使不说，有事没事的还邀请中方外交部长去做客，甚至多次求见沈从云，可惜沈从云总是以没有时间为借口，一拖再拖。
　　吉林会战结束了，并不代表中俄之间的战争马上结束了。中国不是日本，这一仗也不像历史上的日俄战争那样，打了19个月，把日本的国力消耗殆尽。为了这场战争，沈从云可是按照打两年的计划来准备的。
　　唯一让沈从云诧异的是，俄国的波罗地海为主构成的第二天平样舰队，在得知吉林会战的结果后，居然停止了舰队的远东之旅，根据各方面情报显示，俄方有媾和的意思，已经下令舰队就地待命了。
　　一个月的休整和善后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国军队已经一举收复了国内领土不说，大军已经逼近了中俄边境，大有随时打过去的意思。
　　……
　　中南海、西花厅。
　　英美法三国公使同时出现，谒见沈从云，也算是一次临时的四方会谈吧。由于中俄宣战后，双方中断了外交关系，并且互相驱逐了外交官，所以俄国人想一起来目前还不可能。
　　“总统先生，尽管战场上中国军队获得了胜利，但是俄国毕竟是一个老牌的强国。一旦进行总动员，几百万军队召集起来也就是半年的时间，这一点请您一定要慎重考虑，尽量约束您的军队不要越过边境，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扩大。”
　　法国公使还以为现在面对的是清政府呢，说话咄咄逼人的，沈从云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英美公使见了这副脸色，心里都在冷笑。笑这个法国公使习惯傲慢了，也不看看对面这个家伙是什么人。沈从云是出了名的对外铁腕的家伙，也是一贯的吃软不吃硬的主，法国在越南还没吃够苦头么？这个时候还这么说话。
　　当然，法国公使在沈从云的面前碰个头破血流的，对英美两国而言，并不算什么坏事。就让法国人把事情搞砸了去吧，然后再由自己出面来解决问题，这样才能显示本国在远东事务的话语权嘛。英美两国公使打的都是同样的算盘，很自然的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英国公使甚至还不冷不热的劝说道。
　　“总统先生，本人以为，以中国的国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国家的长期发展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况且战争的最后胜负，目前还看不出来。”
　　天啊！有这么劝人的么？美国公使心里实在是觉得英国佬太狡猾了。法国公使已经感觉到之前自己说的话不对劲了，现在英国人绝对是在火上浇油。法国公使频频用眼神示意英国人别说了，美国公使则带着微笑，看着这一出好戏。
　　这群狼崽子心里打的啥算盘，沈从云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啊。美国人目前只是一个工业强国，海军是渣、陆军更是渣，在军事上是没啥威慑力的。美西战争的时候，沈从云下令南洋舰队前往南海游弋，美国海军就老实的呆在菲律宾没有继续乱伸手了。所以除了钱的事情，别的问题完全可以无视美国佬。英国人自然并不希望中国和俄国继续打下去，好歹《中英友好条约》摆在那里的。这个时候捣乱，无非是想让法国人知道，英国人说话才是管用的。
　　美国人这个时候出来调停，目的自然是希望能提高国际地位，国际地位这个东西，沈从云自然也是要的，并且沈从云也没有就此打算收手，陈胜追击谁不会呢？而且法国人还送了一个借口过来。
　　沈从云义正词严的样子，不温不火的说道：“各位友邦朋友的关心，沈某代表中国政府表示感谢。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的是，凭什么俄国人想打进中国领土就打进来？中国军队要打进俄国领土就有人百般阻挠？”
　　法国公使连忙站起来说道：“总统先生，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沈从云冷笑着打断他的话道：“中国有句俗话，来而不往非礼也！对不起公使阁下，请原谅我不礼貌的打断了您的话。”
　　说着沈从云已经微笑着站了起来道：“沈某公务繁忙，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这次会谈后的第二天，停泊在旅顺的中国东海舰队，再次全体生火起锚，一支又五百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船队，一路北上。
　　这一下英美法三国才知道事态有点不受控制了，三国公使几次紧急求见沈从云，都被沈从云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拒绝了。三天之后，中国海军陆战队登陆海参崴，同日中国军队越过边境往东推进，一个星期后海参崴陷落，三日后中国海军陆战队登陆库页岛，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俄国人就全部给赶出了库页岛。
　　法、英、美三国公使再次联袂紧急求见沈从云，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三天之后沈从云才有时间见他们。
　　德国报界首先对此作出判断，认为这是沈从云在连续的军事胜利面前，已经决定了用军队的刺刀获取等多的利益，而不是通过什么狗屁的谈判。
　　三国公使求见的第二天，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召开了一次记者招待会，宣布了一条信息，允许外国记者前往东北战场采访报道。中外记者提出的众多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无可奉告”。中方展示给世界一个强烈的信息是，中国军队还在不断的往北集结。当天下午，沈从云总统通电全国，号召全国人民行动起来，时刻准备着等候国家的召唤。这个虽然还不算是正式的总动员，但是已经很接近了。
　　事态，一下就变得非常紧张起来。中国政府摆出了一幅不惜代价的架势，立刻引起了西方列强的各种不同的反应。德奥两国公开表示，俄国人应该为他们挑起的这场战争负全部责任。
　　法国则一再强调希望能和平解决中俄争端，美国人这时候明确表示，愿意出来调停，英国政府则相对慎重的表示，关注事态的发展。
　　国际社会你方唱罢我登场，作为当事人的俄国，自然不会让自家的面子就此继续下跌。俄国方面发表了态度强硬的声明，同时表示将这战场战争继续打下去。不过在中国损兵折将之后，俄军已经显得有点兵力不足了，况且俄国的战略方向在西面，在中国投入了半数以上的常备军落了个灰头土脸的结果，如果不进行总动员，是否还有足够兵力进行战场战争，无疑是个很大的问题。
　　同时让世界迷惑的是，中国军队在占领库页岛和海参崴后，并没有继续北上的动作，而是停止了脚步。同时俄军虽然在频频往东运动，但是沙皇一直没有发布总动员的消息。
　　而作为中俄战争最高指挥官的克泽、余震、万树生、刘永福等人，则秘密的登上了火车，前往北京。这时候时间已经是十月初了！
　　英国公使满意的从沈从云的官邸走出来，美国公使紧接着进去，同样也是满意的出来了，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向世界传达一个信息，他们在中国说话还是有用的，而不像某些国家，说的话中国政府根本不买账。
　　就在中俄双方都摆出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时，英美公使联合发表生命，在两国的联袂斡旋下，中方已经同意暂时停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三天以后俄国发生的动乱，为这一事件给出了一个明确是解释。
　　这是一个让沈从云非常意外的事件，俄国资产阶级革命有提前的动向。历史居然在这个时候转了个弯，历史上1905年初爆发的俄国资产阶级革命居然提前了。同样是在一个星期日，同样是一个“流血的星期日”，上万名俄国工人到东宫请愿遭遇军警的伏击，1000多人死难。只不过这件事情提前了将近三个月，随之而来的是俄国全面的罢工潮。
　　很明显，尼古拉二世的愚蠢野蛮残暴的做法，导致了一场俄国全面的动荡和内乱。这个时候俄国就算想进行总动员，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全国性的罢工就在不远的未来，俄国就算有能力进行总动员，也没有支撑战争的能力吧。
　　沈从云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乐意落井下石一番，可惜的是，冬天没多久就要来临了，沈从云对西伯利亚刮来的寒风感到深深的担忧，拿破仑和希特勒不都是倒在了俄国冬天的寒风中的么？
　　……
　　“为什么您会下令停止北上？”最近对军事越来越感情去的柳婷，坐在沈从云的身边给倒上一杯热茶的时候，颇为不解的问。国内的报纸可都是闹的沸沸扬扬的，叫嚷着打到彼得堡，活捉尼古拉二世者大有人在啊。
　　“哼哼！报纸上那帮记者，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俄国太大了，它有足够的战略纵深，俄国的冬天太冷了，我想我们的士兵很难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下适应下来。最关键的一点是，英、美、法三国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一个强大的中国的崛起，对列强的利益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沈从云表现的有点无奈，诚然这都是表面上的说辞，实际上沈从云非常清楚，为了中俄战争，国家已经消耗的太多了，太多的事情因为这场战争被迫停止。当然真实的财政状况，沈从云是不会告诉柳婷的。
　　“张謇先生求见！”李耀国探头进来报告，沈从云心里不由的一声叹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柳婷等张謇进来，上茶之后退下。客气了两句后，张謇开口道：“总统大人，战争不能再打下去了，为了这场战争，国家已经投入了四亿元，接近二亿两白银啊。”张謇显得有点痛心疾首，自从接替胡雪岩当财政部长后，张謇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头发全白了。
　　沈从云也显得非常的无奈，很有一点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无奈，有限的国家储备，在一场战争中消耗殆尽的结果，尽管之前已经预见到了，但是当事情真的来临的时候，沈从云还是非常的疼。
　　“季直兄，我不是已经下令余震等人回京了么？”沈从云淡淡的笑着说道，张謇脸上依旧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大人，我这家不好当啊，您别嫌我絮叨。”


第三章 谈判前夕
　　从沈从云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张謇满意的离开了。沈从云也离开书房，在后院的园子里慢悠悠的散步，思考下一步该做点什么。
　　战争，打的是国家的综合实力。一个国家的疆域也应该算到综合实力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日本从表面上来看，各方面都要强于中国，日军也确实占领了南京，可就是中国不投降，两百万日军在中国就只能无限期的陷着。
　　沈从云面对的俄国，并不仅仅的是疆域上的辽阔，就各方面的实力而言，目前的俄国还是强于中国不少。决定这场战争结局的主要因素，是沈从云对历史的提前认知，沙皇俄国的半封建农奴制度，在历史潮流的席卷了，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地步了。俄国的现状就好比一堆干燥的柴火，只要一点点火星子就能点燃，沈从云领导下的新中国，扮演的正是那一点点火星。
　　现在的俄国已经出现了动乱的苗头，按照历史上的轨迹，布尔什维克党在这次俄国革命中崭露头角，苏维埃这一在历史曾经染红中国局部地区的名称也将出现。
　　“帮助他们么？呵呵！”漫步中的沈从云突然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随即淡淡的笑了出来，又自言自语的否定道：“还不是时候啊！”
　　没有了沙皇为继的统治政权，天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能不能打起来，就算打起来了，没有俄国这一强大的盟友，英国和法国能不能抗的住德国猛烈的攻击。
　　“呵呵，打吧，打到人死骨头烂才好呢。”沈从云自言自语的得意的笑了笑，走上高出的亭子里，远远望去是整个北京城在暮色中安静的卧着。
　　当看见李耀国领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时，沈从云无奈的一阵苦笑，天生的劳碌命啊！默默的一番感慨后，从亭子里走了下来，慢慢的往门口走来。
　　“大人！”余震等人看见沈从云的时候，显得非常激动的一起敬礼。万树生、刘永福、克泽，该来的都来了，是到了要准备坐下来谈判的时候了。
　　“大家辛苦了，到书房里去说话吧。”沈从云一一握手后，众人跟着一起往书房来了。
　　“……截止目前的统计数据，我军伤亡四万余，俄军伤亡十八万。现在让我们头疼的是，几十万俄军俘虏该怎么处理？总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光吃饭就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长时间密集的关押，也会导致各种传染疾病的滋生。还有一点，战前由于对战果的估计严重不足，战俘营明显的不足。”
　　余震说着合上手中的本子，汇报暂时告一段落。
　　“什么叫对战果估计严重不足？我看你们战前就没想到能赢的这么轻松，更没想到一家伙抓了几十万的俘虏。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啊！”沈从云笑着说道，引得众人跟着一起开心的笑了起来。
　　“大人，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战俘，还得您拿个章程出来不是？”万树生及时的把难题推了过来，这种事情当兵拿枪的还真的不太会处理。
　　“眼下俄国人在边境上还在集结部队，不过照我看来这仗已经打到头了，当然一线部队还要继续加强，并且要提前准备越冬的物资，防备俄军不甘心的时候乱咬。明天我会着急工业部、交通部、财政部的三方会议，东北就自然条件而言，发展重工业基地是最合适的。既然不打仗了，就要把精力投入了建设中来。要想富就得先修路，东北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工地，这些战俘在未来的半年内，都是免费的劳工，你们可不许虐待劳工啊。”沈从云谈笑间将俄军战俘的处理问题做了交代，这几位都是心思敏捷的人，如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缴获了大量的俄军制式步枪，总不能放在仓库里面生锈吧？”刘永福笑着接过话去，沈从云听了不由的一阵笑道：“那是自然的，暂时先找地方好好的保存起来吧，我个人认为，回头让人跟沙皇陛下说一句，我们的这里的步枪是论公斤卖的，我想沙皇陛下非常乐意花点小钱把他们不小心丢在中国的家伙收购回去的。”
　　书房里又是一阵快活的笑声，安排好晚饭的紫玉，探头看了看书房里一群男人们得意忘形的嘴脸，不由的轻轻的笑了笑，敲了敲门道：“老爷，酒菜都备下了。”
　　沈从云看见紫玉亲自来叫，站起道：“走，今天我请客，茅台、五粮液管够。”
　　……
　　议会通过了副总统的制度后，唐绍仪登上了副总统的宝座，这位历史上曾经的民国总理大人，在才具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沈从云搞出一个副总统来，立刻引起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最主流的猜测是沈从云已经在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尽管现在的沈从云看起来依旧非常的年轻。
　　应该说这个猜测是有一定道理的，沈从云设立这么一个位置，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帮自己分担大量的工作，其次是希望通过这么一个职务来考量一下他认为有能力接班的人。议会最新修订的宪法里，明确的规定了一旦沈从云在任期内出现意外，副总统将自动接任总统一职。
　　唐绍仪当然不会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沈从云选定的接班人，沈从云尽管不是封建帝王，但是中国这么一个刚刚从封建帝王制度的国家走出来的国度，沈从云目前的境况和皇帝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最重要的一点是，沈从云有儿子，尽管这个儿子还很小，但是就中国人的传统思维来看，如果沈从云有让儿子继承的心思，能够站出来反对的人，恐怕没几个吧？至少唐绍仪自己是这么想的，假如沈从云以托孤的形式要求自己辅佐少主，唐绍仪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只会尽心尽力的去辅佐。
　　从当初留美贵国的一个不得志的穷学生，到今天一个国家的第二人，唐绍仪的一生深深的烙上了“沈”字的烙印。在中国，乱臣贼子可是要遗臭万年的，曹操、王莽这都是现成的例子，也许沈从云是个例外，因为他带给中国的改变的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多少人会去怀念那个把中国搞的一塌糊涂的清王朝，并因此诟病沈从云的品质。
　　如今的唐绍仪，除了军队上的事情插不上手以外，国内的政务基本上沈从云都放手让他去做，这无疑是一种强烈信任的态度，也符合沈从云一贯的用人不疑的做法。事实上沈从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点，那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牢牢的抓住军队这一暴力武器，没有人能撼动沈从云国家第一人的地位。
　　处理完一份文件后，唐绍仪看看怀表上的时间，上午10点，还有半个小时就是与沈从云约好的汇报时间。主要内容是关于与俄国和谈的相关事宜。
　　真正当上政府的家以后，唐绍仪才体会到沈从云之前的劳累。一个国家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尽管手下有很多人帮衬，但每一件事情都要从全局的角度来考量的时候，每作出一个决定都必须慎重再慎重。
　　战争带来的巨大的财政赤字，目前就是一个让唐绍仪非常棘手的问题。不过让唐绍仪开心的，中俄战争的胜利，意味着俄国强加给中国各种不平等条约，都会在未来的谈判桌上讨回来，这其中就包括东北的税务监管权利，以及中俄之间不平等的贸易关系。
　　前往总统官邸的路上，唐绍仪想了很多，其中就想到是不是在谈判桌上弄点卢布回来花一花的念头，外交部那边可是狮子大开口了，一要就是十亿卢布。想到十亿这个庞大的数字，唐绍仪不由的有点幸福的笑了笑。
　　沈从云在书房里见的唐绍仪，捧着外交部送来的拟好的谈判条陈看的很仔细，看见赔款十亿的这个数字时，沈从云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人您笑什么？”唐绍仪凑趣的开口问了一句，沈从云抬头笑道：“外交部真有闯劲啊，开口就是十亿卢布，也不怕尼古拉二世着急跳海。”
　　不知道沈从云的真实想法，唐绍仪谨慎的试探道：“您的意思是，这一条要修改么？”
　　沈从云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这一条挺好的，就该有点战胜国的强势。至于尼古拉二世有没有钱，这个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总之条件开了出来，大家坐下来讨价还价就是了。万一真的能弄回点卢布呢？”沈从云回答的有点含糊，实际上心里清楚的很，沙皇的底线是只要不赔款，其他的好商量。
　　“法国公使称，俄国方面希望看见我们停战的诚意，所以建议我军从目前占领的库页岛以及海参崴等地撤出来，外交部想知道您的意思。”唐绍仪接着问，沈从云听了不由脸上露出一阵怒色道：“法国佬往里面掺和什么？有他们什么事情？回头你还是提醒一下法国公使，战前他们答应的五千万法郎的贷款，到现在都还没兑现呢。”
　　唐绍仪：“这个事情我强调多次了，不过法国人总是以我们迟迟不肯交割越南的铁路经营权为借口拒绝谈论此事。”
　　沈从云放下文件，脸上微露怒色道：“告诉法国人，中法合作协议上写的很清楚，法国人的贷款全部到位后，越南铁路经营权才会进行交割。是他们违反合作协议在先。如果法国方面还继续胡搅蛮缠，警告法国人，中国政府并不介意和德国达成新一轮的友好合作协议。说话的时候明确一点，就说德国人怎么看都比法国人有诚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绝对是非常有效的威胁，至少在中俄战争目前的状态下，是这个情况。
　　唐绍仪：“您的意见我会尽快召见法国公使转达法国政府，关于中俄和谈，您有什么具体的交代么？”
　　以上的话，实际上是在问沈从云，谈判的底线是什么？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有必要重新确定一下中俄之间的边境线了！”
　　什么意思？吃到肚子里的，沈从云就没打算吐出来。
　　唐绍仪立刻会意的点头道：“明白了，具体的派谁去谈判，您心里有现成的人选么？”
　　沈从云笑道：“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还是你亲自走一趟吧。你办事我放心啊。”
　　其实唐绍仪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沈从云会这么安排，现在不过是让沈从云给个明确的答案罢了，身为沈从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要是连这点都猜不到，唐绍仪也别混了。
　　不等唐绍仪说话，沈从云又继续说道：“关于战俘的处理问题，今天上午我召开的财政、工业、交通三部会议的记录，我已经让办公室的人送一份到你那里去了，具体的事情还是你来操办好了。俄国国内的局势出现了大动乱的苗头，要好好的利用一下才对得起老天爷的眷顾啊。几十万训练有素的士兵，沙皇陛下是不会说不要就不要的，我们先免费用着，到了着急的时候，沙皇会很乐意花点钱把他的士兵买回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绍仪已经基本明白沈从云的意思了。这次谈判，沈从云对俄国的赔款并没有报于太大的寄望，对目前占领的“俄国领土”，沈从云绝对不会吐出来，也不会放任俄国人在远东继续拥有一个太平洋的出海口。中国要通过这次谈判，一举扭转中俄之间长期不对等的外交关系，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确立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


第四章 忧患意识
　　中俄之间的谈判，有了美国这个一心想利用这次调停来提高国际地位的热心者，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顺利。谈判地点没有出乎沈从云的预料，由美国人提议的朴茨茅斯，一个坐落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位于大西洋沿岸的一座城市。
　　美国人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忙调停，很大的一定程度是，是因为当年美国南北战争危机的时候，俄国人拉了林肯一把的缘故。沈从云是这么认为的，当今的美国的虽然是世界上第一的工业强国，但是就国际地位而言，远远没办法和欧洲的列强们想必。
　　天津码头上人潮汹涌，无数的国旗挥舞着，一派鼓乐喧天的景象。欢送谈判代表团的人们大部分是自发而至，其中多以年轻人为主。他们高举着“欢送谈判代表团”、“预祝谈判成功”等标语，不停的喊着“中华民族万岁”“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之类的口号，仿佛丝毫不会觉得累一般，一直到轮船消失在视线之外，犹自不肯散去。
　　站在港务局的三层高楼上，沈从云目送着代表团不停挥舞的手，目光凝重。尽管中俄战争以胜利告终，但是国内依旧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好战者国恒亡”的论调，在一些报纸上已经露头。很多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沈从云自从当政之后，国家所有的机制运行，似乎都在围绕着战争的主题在进行。中日战争、中俄战争，其中的间隔没几年。
　　对于战争的看法，不能说以上的观点是错误的，关键的问题是要看到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续。当政治手段无法获得想得到的利益时，战争自然就浮出水面。这一点历史已经无情的证明了N次，中国的国门不就是英国用政治手段无法达到鸦片合法买卖后，采取武力解决打开的么？
　　沈从云庆幸的是，自己处在一个封建社会影响力依旧深重的时代，名为总统行独裁之举却能得到全国民众的认可。关于这一点，那些对战争持怀疑态度的人，在言论上同样表示了担忧，一个好战的独裁者，将会把中国带向何处？
　　有反对怀疑者，就有支持肯定者。很自然的报纸上又围绕着战争的问题打起了嘴仗，对于这些沈从云才却听之任之的态度，简单的说就是无视。
　　位高权重，对于沈从云而言，最直接的感受不是什么权利带来的快感，而是感到身心具疲。每每想到穿越到清朝这件事情，沈从云都会暗自口出秽语道一句：“他妈的！”好好的一个21世纪的白领啊，生活在一个物质大丰富的年代，对于一个对金钱和物质欲望都不算强烈的沈从云来说，穿越之前的生活那叫一个滋润啊。如果有可能重新来过，沈从云绝对不会选择穿越，而会选择继续当一个自在的白领。
　　千般感受万般无奈，最后也只能化作一道长长的叹息，然后乖乖的从窗前回头。沈从云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外走，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呢。
　　正如李维上一次汇报工作的时候，问起报纸上那些没营养的担心论调该怎么处理时，沈从云淡淡的笑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由他去好了。”
　　沈从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历史上20世纪山河破碎的中华，人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既然来了，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沈从云有责任去规避苦难，有责任引领着国家和民主沿着一条基本正确的路线往前走。
　　……
　　“截止统计日起，我国已经向朝鲜移民五百万，向越南移民一千万。根据您的指示，朝鲜、越南的官方语言是中文，学生以为，两地都去藩为省并入版图的条件已经基本成熟。”
　　李维恭敬的汇报完毕，合上手中的本子，耐心的等待着沈从云的决断。
　　沈从云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副沉思的表情。良久睁开眼睛道：“越南的问题先缓一缓，前些年为了缓和国际环境，逼不得已将西贡周边地区的利益给了法国人，为了得到一个完整的越南省，我们必须再等待一段时间。朝鲜的问题可以提交给议会审议了。”
　　李维撇了撇嘴巴道：“那些光拿银子不干事的议员，有他们什么事情？您直接做主就是了。”
　　沈从云听了不由的乐了，瞪了李维一眼道：“胡扯！国家制度岂是说无视就无视的？程序上还是要走一走的嘛。”
　　目前的议会实际上在决断权上是一个空架子，这一点沈从云感到非常的无奈。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是就目前的国家现状，如果什么事情都要请议会的那帮老家伙通过了才去做，那就啥都别做算了。
　　“哼哼！上个月两个老家伙了，为了八大胡同的一个清倌人，公开在议会里面争风吃醋，还上演了全武行。都他妈的六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嫌臊的慌。”李维愤愤的说着，沈从云听了脸上没有什么太激烈的表情。
　　“那两个议员不是已经被取消了资格了么？大部分议员还是想为国家做点正经事情的嘛，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你说了半天，无非是想告诉我，当今的所谓议员们，绝大多数都还是那些旧有的乡绅，国家赋予民众的权利，还无法真正落实到民众的手上。对吧？”沈从云笑着问道，李维点点头。
　　沈从云继续道：“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中国的老百姓目前面临的问题，是能不能吃的饱的问题。四万万人口这么一个庞大的基数，任其增长的话，十年之后，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据。到时候耕地还是那么多，粮食的问题怎么解决？生存的问题都无法解决，谈什么民主和权利？”
　　李维万万没有想到沈从云会问这个，不由的一时没了语言，愣在那里。好一会才迟疑的问道：“您的意思是？”
　　沈从云道：“身为国家的高层人员，一定要有这个意识。短时间内我们是无法出台政策限制人口生育的，怎么办？只有不断的拓展疆域，拓展民族的生存空间。于此同时，宣传机器要动起来，要让每个民众都听见这样的一个论调，如果我们总是不断的生孩子，将来将要面临连米糠都吃不饱的问题。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人口的剧增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一定要有忧患意识。”
　　李维立刻明白了沈从云的心思，脑子一转就有了点子，连连点头道：“学生回去就组织一些学者，就这个问题进行一次研讨，然后媒体进行宣传，先搞出一个声势来，营造一个环境。”
　　沈从云赞许的点头道：“议会可以出台一个法律，鼓励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采取物质奖励的手段嘛。当然这个事情急不得，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人的观念是最难扭转的东西。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李维得了意思后，匆匆告辞离开了。沈从云独自一人在书房内，陷入了再次的思索和沉默中。
　　自己究竟能活多久，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万寿无疆这样的祝福听的多了，沈从云压根就不会相信。前一段时间，居然还有道士找上门来了，扬言什么沈从云天命所归，是有大富贵的人云云，然后道士奉上天之名来点化，要传授沈从云仙家的长生之道。李耀国这个混蛋居然半信半疑的，把人给领进来了，气的沈从云当时拍了桌子，让人请道士滚蛋后，回过头来关了李耀国三天禁闭。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帮家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历史上真实的例子还少了么？
　　由这件事情，沈从云想到了历史上的义和团和白莲教，这些民间团体，没有了甲午战争后的土壤，没有搞出轰轰烈烈的事情来，但却是一直存在着。民智开化的事业，任重道远啊。
　　沈从云想着无奈的挠了挠头，甩了甩头拿起面前的一份南海舰队保送总参，总参又转给沈从云的报告来。
　　捧着报告，沈从云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太平洋，投向了其中一个又一个的岛屿。这些地方现在看着不起眼，属于传统意识中的荒蛮之地。沈从云却非常的清楚，附近的海域下面，都蕴藏着一些什么。
　　拓展疆域也包括海域，本世纪末下世纪初的能源危机，在沈从云脑子里可都是非常深刻的。别人怎么想沈从云不去管，处在目前的位置上，又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未来，沈从云就必须去做点什么。


第五章 丰收年
　　看着南海舰队交上来的报告，沈从云忍不住一口茶水全喷出来了。李准这个家伙，还真能瞎揣摩上意，让他带舰队出去兜一圈，无非是想把南海诸岛日后有主权争议的岛屿给先霸占了，结果这家伙玩了一把楞的，竟然直接绕着菲律宾和印尼转了一圈，沿途的岛屿也不管是不是中国，全部派人上去竖了牌子。
　　什么中沙、西沙、南沙的这些群岛就别说了，怎么把人家印尼的周边的几个小岛也给占了，还派陆战队上了岛把当地居民给驱逐了。奇怪的是，李准的这一混蛋举动，居然没有引起美国和荷兰的反弹，连句抗议的话都没有，这都是在搞什么嘛？
　　按说李准的南海舰队，全是一些小吨位的战舰，绝大多数都是甲午年间的老货，这小子怎么胆子就这么大？
　　美国方面目前没表态，恐怕是为了顺利完成调停日俄矛盾的缘故，还有一个可能是因为美国人抢了菲律宾的时间不长，内部的矛盾还没有完全理顺。至于荷兰人，沈从云想到这里就笑了笑，“海上马车夫”如今还算一盘菜么？东海舰队打败了号称世界第二的俄国海军，荷兰人恐怕还担心李准脑子一发热，直接打上门去吧。反正李准占的都是些小岛，荷兰人的利益没有被触及多少，估计想想也就算了。
　　沈从云这一番想法，还真的猜对了个八九不离十。从越南起步到如今，沈从云给整个世界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以铁血著称的政治人物。尤其是甲午战争时期，对待日本士兵不要俘虏的政策，真的给人一种残暴的感觉。偏生这么一个主还挺能打，法国人打败了，日本人也收拾，如今连俄国人也给端掉了。荷兰人可不认为自己的实力比俄国强大，自然能忍的也就忍了。至于美国人，别看工业实力世界第一，在军事力量上却难以和一个强国沾边。最关键的一点，中美关系还出于一个蜜月期，李准的行径很大程度上，美国人理解的是要给荷兰人一个警告，而不是针对美国人来的，所以也就放任南海舰队的行径。
　　沈从云并不知道，关于这一点上，美国驻华公使柔可义，专门给总统写了一份报告。报告中柔可义表示了深深的担忧，认为沈从云领导下的中国，此举无疑是向外界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随着中俄战争的结束，沈从云的注意力很可能从陆地转移到海面。报告中国重点分析了美国海军和中国海军实力的对比，结果对比之后的是令人沮丧的，以目前中国海军东海舰队的实力来看，已经位居世界第四，亚洲第一。更令人担忧的还是中国的造船业的蓬勃发展，在过去的五年内，中国一直在不断的引进欧美的先进造船技术，大量的引进各国人才，从中国自行生产的万吨级货轮的情况来看，只要军工技术能达到要求，中国完全能够自行生产大型的战列舰。
　　柔可义最后在报告中强调，一旦中国具备了海军战舰自我输出的能力，那么这个GDP一直出于世界前列的国家，绝对有能力在十年之内，打造一支世界一流的海军。一旦这一点不幸言中，那么未来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就无法获得保证。
　　不能不说柔可义的目光十分敏锐，这个时代海权和陆权之间是存在冲突的，任何一个国家想同时发展这两个方面，都会被看成一种不现实的做法。以当年的拿破仑的强大，努力发展海军的结果，还是无法对抗英国海军。
　　如果沈从云知道柔可义秘密上交了这么一份报告的话，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沈从云就是想凭借对历史的先知，在未来的十年间利用欧洲列强的矛盾，从中不断渔利发展自身，就是要海军陆军一起抓，两手都要硬。以美国人的工业实力，如果这个时候采信了柔可义的建议，那么美国要想打造一支实力强大的海军，其发展速度绝对不是目前的中国能比拟的。
　　沈从云应该暗自庆幸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之前，美国人还没有意识到要去做一个世界霸主。这个年代还是英国人是老大的年代的，美国人更不会知道，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元气大伤，不复从前了。
　　沈从云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所以在放下李准的报告后，沈从云决定还是要嘉奖一下李准，南海舰队在南海诸岛的举动，尽管看起来有点鲁莽，但还是大长了一把中国人的志气。
　　中俄谈判还在遥远的美国朴茨茅斯拉开序幕的阶段，朝鲜李氏王朝通电发表声明，放弃对朝鲜半岛的统治权，归顺中国。次日，中国政府宣布，朝鲜正式并入中国的版图，改名为高丽省。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朝鲜王室哪有那么高风亮节？一句话，这是刺刀下产物。
　　中国人可不管什么猫腻不猫腻，只知道中国的疆域扩大，这是自从清康熙年间的《尼布楚条约》之后，中国首次获得了新的领土。一股大中华民族主意的思潮，在朝鲜被吞并之后，悄然在中华大地上兴起。
　　中俄谈判历时一个多月，12月下旬总算是在讨价还价的拉锯中，谈判结果出来了。领土问题以目前双方实际控制的区域为新的边界；俄国放弃在中国取得的政治经济方面的特权；战争费用问题，大家各自解决；战俘问题以后再行协商解决。
　　中俄之间签订的合约，还叫《朴茨茅斯合约》。消息传回国内，立刻引起了新一波的欢庆狂潮。正如沈从云在吉林会战结束后说的那句话，“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整个中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上荣光，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磨难后，重新站起来的感觉在这一刻如此的强烈和真实。
　　1904年的冬天尽管依旧寒冷，但是北京城里每一个人的心都是滚烫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过后，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与往年不同的是，百姓感受最强烈的，无疑是年关好过多了。过去的一年内，百姓们可做的活计明显比往年多了，铁路、公路、工厂的建设处处可见，北京城的改建也拉开了序幕，旧有的破败的马路，如今都换成了水泥铺就的平直的大路。寻常的百姓，只要原先有住房的，只要补上一点小钱，就能住上宽敞的新楼房。
　　街道上的商铺比起以往多了许多，往年雪后的街道上泥泞不堪的场面如今大为改观，水泥道路上的积雪一大早就让环卫局的工人给清理的七七八八。太阳暖暖的爬上来的时候，北京城里很快又热闹了起来。快过年了，谁不想趁着天气好，出来寻几个钱还过年？
　　站在一家布店里，沈从云好奇的看着这里头成列的货色。精明的伙计一看这主，就知道是买东西干脆的，殷勤的上前来指着沈从云拿在手上的布道：“这位爷，一看您的打扮，就知道您不是常出来买东西的。”
　　一身便装的沈从云，听了这话不由的乐了，心道想当初我也是讨价还价挑三拣四的主。
　　“呵呵，这话怎么说的？你怎就看出来我不是常出来买东西的。？”
　　伙计殷勤的笑着上前道：“您拿手上的布，是英国人的货色。烦劳您往这看！”说着，伙计一指右手边的墙上的一方红纸，上面写着“如果您爱国，请支持国货！”
　　沈从云看见这标语，顿时一阵狂汗，赶紧放下手上的布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说，不过你们是做买卖的，怎么在这店里头贴这标语？”
　　这时候柜台里的掌柜放下手上笔，笑眯眯的上前解释道：“这位爷，您别听这小子咋呼。你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好了。这标语是我那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儿子倒腾的玩意，为这他跟我叫劲了一晚上，说了一大通道理。他识字多，看的书也多，我说他不过，就随他弄好了。结果我家小子不依不饶的，让伙计有客人上门的时候，看上外国货了，就跟人这么说。您说这买卖能这么做么？”
　　掌柜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份骄傲，嘴巴里不以为然的，心里指不定为自家儿子的壮举有多骄傲呢。
　　沈从云听的来了兴趣，正打算一问究竟呢，这时候在街上乱逛了一圈的紫玉进来了，看见沈从云脸上笑眯眯的样子，便上前笑道：“老爷，遇见啥好事了？”
　　沈从云心情大好，对紫玉笑道：“赶紧的，要过年了，在这家店里头买几匹布回去，给一家老小做新衣裳。记得要买国产的！”
　　沈从云一开口就是论匹的，掌柜的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连连把沈从云往边上的椅子上让道：“这位爷，您站着累的慌，坐下等夫人挑选就是了，伙计，看茶。”
　　紫玉一听这掌柜的打蛇随棍上，顿时也乐了，心说我这里还没答应买呢，你倒好直接看茶让座了。其实沈从云家里人穿的衣服，哪里还要上这里来买布匹？每年到了换季和年节的当口，上海方面的织布厂，都会托张謇，将染好的各种新花色送几匹到沈从云的家里来，说是请沈从云试穿来着。
　　沈从云每次提起这事情，就骂这帮子商人太狡猾，明着是给自己送布，实际上是拿沈从云来做免费广告了。尽管沈从云骂是要骂的，每一次人家送来了布匹，总是让管家盛小七收下，然后规规矩矩的付钱。
　　要不沈从云怎么骂那些商人狡猾呢？这都是抓住了沈从云念旧的心理，上海的轻纺工业园，当初是沈从云花钱搞的，后来不断的融资扩大，沈从云渐渐的从其中抽身出来，免得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这帮接手的商人带来其他便利。偏偏张謇这个家伙不吃沈从云这一套，每年只要上海的商人把布送来了，他都屁颠屁颠的把人领到沈从云的府上。然后还要吹嘘一番，说这布的质量如何的好，这场子当年在自己的手上如何如何，为当年的沈总督解决多少问题云云。
　　张謇这么一搞，沈从云也只能捏着鼻子买下这些布，然后这些商人就回去对外说，沈总统家里用的布，都是我们厂子里出的。这广告效应还得了么？沈从云如今在全国百姓的心里，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沈从云的话，紫玉自然是不会违背的，沈从云说买几匹布，家里就算不缺，紫玉也要买一些。可是买回去怎么处理呢？紫玉心思挺活络的，想了想这年关要到了，家里的下人们不少要往家里捎带钱物的，按人头算一算，每个人发个十米布，也要不了多少钱。有了这心思，紫玉就耐心的挑选起来。
　　沈从云这边有掌柜陪着坐下喝茶，顺便就聊了起来。
　　“掌柜的，这店里的生意如何？”
　　掌柜道：“这些天还过得去，等两天过了初五，这买卖就能忙起来了，家家户户的都要做新衣裳过年。”
　　沈从云道：“你们家小子整的那个标语，不会影响你的买卖吧？”
　　掌柜露出骄傲的神色道：“这位爷，跟您交个实底吧。咱家这买卖，自打贴了这标语后，买卖好了足足三成。嘿嘿，还是咱家那小子活络，这都是读书读明白了。回头您再去附近的几家店里转转，都在学咱呢。您还别说，当初我家小子跟我说这茬，我心里还老不乐意呢。您说咱做买卖的，还不都是按照客人的意思走么？哪有指人买这买那的？”
　　沈从云一听这话，点头笑道：“是这个理，后来你怎么又答应你家小子了呢？”
　　掌柜笑道：“当初咱不是正在东北和老毛子掐架的么？我家那小子白天跟着一帮子同学上街游行，晚上回来就对我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做买卖的，多卖点国货，国家就能多收点税收，就多点钱买枪炮打老毛子。我这一想啊，是这个道理。您说如今这沈大总统当天下，以前的这个捐那个税的，全都取消了，咱们这买卖收益也比以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咱得知恩图报不是？再说了，如今沈大总统领着大家伙挺直了腰杆子做人，还不都是为了咱中国人的好处？咱不能得了好处啥都不做吧？那还配叫人么？”
　　说到这里，掌柜突然靠近沈从云，故作神秘的低声道：“您还不知道吧？好些商户家里，都请了沈大总统的塑像回家供着，比财神爷都灵验哩。还能驱邪避灾！我家后院里就供着一尊呢。”
　　“噗嗤！”沈从云的一口茶全到地上了，咳嗽了几声，引得紫玉过来连连帮手拍了几下。
　　“掌柜的，那塑像的见过沈从云么？”紫玉听着好笑，不由的插了一句。
　　“诶，这位夫人，可不兴这么称呼沈大总统的名讳，别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呢。记住了，下次可不敢了。您还别说，那沈大总统的塑像，和这位爷倒有三份的相像。”
　　掌柜的这一番话，说的沈从云有点心虚起来，别在大街上露了行径，那才叫热闹呢。按照掌柜的话说，如今的百姓还真把自己当神来用了，真的要被人认出来了，后果，哼哼！
　　“夫人，挑好了布匹咱就撤吧。”
　　紫玉一眼就看出沈从云心里在想啥呢，不由的微微笑道：“知道了，老爷。”说着紫玉对柜台里的伙计笑道：“你店里头只要是国产的牌子，都给我来两匹，回头给说送家去。”紫玉说着摸出一捆大洋来，笑道：“算一算多少钱。”
　　目送着沈从云和紫玉离开后，掌柜的不由万分感慨的对伙计说道：“这位爷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这出手大方的！”
　　小伙计拿着紫玉留下的地址，左看右看好一会道：“小的这就是叫辆车来，您来看看这地址。”
　　掌柜的过来接过地址，伙计正欲出门叫车呢，结果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回头看见掌柜的脸上多了座五指山，口中还后悔无比的说：“老天爷，咱这眼神真的是狗眼！真神到了面前都认不出来！”
　　福特轿车在马路上行驶着，安坐在后排的沈从云一言不发的看着紫玉。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么？”紫玉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装出一副顾盼生姿的表情想转移视线。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你太坏了，不带这么吓唬老百姓的。”
　　紫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一派狐狸骗了乌鸦肉吃的得意道：“谁让那掌柜不然我叫老爷的名讳！我偏要叫，沈从云。”
　　沈从云笑眯眯的不吭声，目光中透着一股诡异，紫玉猛然惊觉已经完了，让沈从云一把按在大腿上，抬手在那丰满的屁股上啪啪的揍了十几下。
　　“无视老爷订下的规矩，你说你该不该揍？”
　　原来紫玉给掌柜留下的地址是总统官邸，这不是欺负老百姓是啥？平时家不论买啥，都不会让商家送货上门的，就算是日常的采买，盛小七也不敢打着总统官邸的旗号招摇撞骗，从来不许露身份的。
　　紫玉被打的一阵哼哼，抬头看着沈从云，两颊红润眼珠都快滴出水来的轻声道：“老爷，您不是不知道，这大街上的，再打奴家可就忍不住了。”
　　沈从云想起紫玉的这么毛病来，赶紧收手，不甘心的哼哼两声道：“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紫玉也不生气，媚笑着靠在沈从云的怀里，眼睛斜了一下前面目不转睛的伺机，嘴巴贴在沈从云的耳朵上，软绵绵的低声道：“老爷，在家里还不由着你折腾么？说起来，上个月最近您上我那的次数，又少了两次。”说着话紫玉悄悄的把手溜了下去。
　　咳咳！沈从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紫玉感觉到小沈同学在抚摸下茁壮成长，不由笑的更媚了几分。
　　1904年无疑是一个丰收年，最先传来喜讯的是纺织业，全国纱锭的总量，已经达到一千万锭，民族纺织工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在没有多少国外殖民地市场的前提下，取得这样的成绩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国内庞大的人口基数，在消耗日常用品方面的惊人市场。更得益于这两年沈从云倡导的振兴民族工业思潮，以及中国廉价的劳动力。不知不觉中，中国市场上由英国人统治的时代悄然形成了国货与英国货旗鼓相当的局面，且大有后来居上的意思。
　　英国人也察觉到了这个苗头，有趣的是中国市场随着沈从云各种刺激经济的政策推出，市场也是在成倍的增长之中，英国纺织品的销量虽然有细微的减少，但是并不明显。同时英国人在远东的政策是借中国之手压制俄国人，在中俄对抗的过程中英国人不会拿这个来说什么，等到中俄之战结束后，崛起的中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英国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中国了。
　　钢铁产量在1904年底，达到了六百万吨，这个数字比起英美等工业强国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已经是沈从云期望中达到的水平了。中国的铁矿的蕴藏量不算很大，同时铁矿的质量也存在不少问题，至少在当前的炼钢技术下，很多铁矿并不具备练取优质刚才的条件。好在沈从云霸占了越南，大量的几乎是不要钱的优质铁矿，解决了钢铁工业发展速度的问题。
　　令沈从云感觉到遗憾的是，铁路的修建工程，远远没有达到期望值。尽管沈从云已经在政策和资金上做了最大的倾斜，到1904年底，中国的铁路总长，也不过三万公里。铁路建设的规划，也算是沈从云在领导这个国家的过程中，一次决策上的判断错误了。一条成都到武昌的铁路，居然要修12年，当今的路桥技术，严重了限制了沈从云的期望值。当初沈从云搞五年计划十万公里的时候，是根据美国的经验来的，同时考虑到没有了甲午年间的赔款，没有了庚子年的赔款，国力的消耗要比真实历史上小的多。可惜沈从云没有考虑到中国复杂的地理环境的限制，搞了一个铁路大跃进式的笑话。
　　即便是这样，当沈从云在总统的位置上呆满第一个五年的时候，新中国已经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势头。土地政策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了大量的地主阶级渐渐的参与到民族工业中来，当他们发现在工厂中赚到的利润，远远要高于从土地里扣粮食后，更多人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
　　“尽管我们现在还是工业化的初期阶段，但是我们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中华民族在获得新生后，将以势不可挡的步伐，快速的追赶世界的脚步。”沈从云在年底的政府工作总结会议上，面对来自全国的代表，用以上的话做了总结。
　　……
　　8200吨级的“步蝉”号巡洋舰，在海面上乘风破浪。刘步蝉颤巍巍的坐在前甲板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两道红润。
　　这是一艘由中国自行设计制造的战舰，每一个零部件都是中国自行生产的，沈从云答应刘步蝉的事情做到了。从这艘战舰上看出了什么？刘步蝉心里非常的清楚。中国能够建造万吨级的船舶，能够自行生产不同口径的速射炮，305毫米的主炮是江南兵工厂的产品。这艘战舰，几乎是中国军事工业发展成果的缩影。
　　“兄弟们，我没有遗憾了！”刘步蝉的脸上冒着红光，颤抖的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急促的呼吸久久不能平息下来。
　　陪同的邓世昌和林泰增，强忍心中的悲苦，脸上带着笑容扶着刘步蝉在战舰上四处走动。他们的心里都清楚一个事实，刘步蝉这是回光返照了。
　　“让战舰朝着北京的方向行驶，扶我到前甲板上坐着。”
　　夕阳的金光下，与病魔斗争了半年多的刘步蝉，坐在躺椅上，注视着北京的方向。许久，脑袋轻轻的一歪，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沉睡了。“步蝉”号巡洋舰缓缓的降半旗，轰轰轰！东海舰队所有战舰同时鸣炮，为刘步蝉送行。
　　北京，收到消息的沈从云一声长叹。电报上写着“刘帅走的没有遗憾，是带着一脸的笑意离开的。”
　　有这么一句话，沈从云尽管依旧遗憾，依旧难以从痛失将星的悲苦中摆脱出来，却也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冀慰。刘步蝉能看见一艘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战舰，应该不枉此生了。
　　一首《行路难》，由严复老夫子亲笔书写，高高的挂在沈从云的书房内。此刻的沈从云遥想当年，不禁仰面流泪，一番低吟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是啊，行路难！近代中国的道路更加的艰难，然而挣脱了历史轨迹的中华民族，必将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1904年的岁末，沈从云在一种激昂和酸楚的情绪中度过，人脑的鞭炮声响彻北京城的时候，昭示着新的一年的来临。
　　今年的春节，沈从云选择了到北方军区来过，大年三十到军区医院去探望了一些还在病床上养伤的伤员，并却陪伤员和医护人员吃了年夜饭。初一一大早就匆匆上路，一个部队接一个部队的去视察。将北方军区的所有部队都走遍，回到北京时已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京城里的一干大员们，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搅沈从云，沈从云总算是有了一天安逸的日子，能够搬把椅子在后院的避风处坐着，带着微笑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撒欢。
　　李耀国有点不安的在院子门口转悠着，沈从云看见了也不睬他，心道这一叫他，肯定是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了。果然，李耀国终于还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胆怯的微笑。
　　“小子，我就偷懒一天，行不？”沈从云这话引得身后在一起说闲话的女人们一阵欢快的哄笑，李耀国听了进退不得的苦笑着，挠了挠头还是转身出去了。
　　懒洋洋的一天过的真快啊，第二天一早，沈从云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第六章 考察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13年的春天。
　　一辆悬挂着中国国旗的专列，在欧洲大陆的原野上疾驰，出了德国边境后，进去了法国的国境。
　　火车上载着中国共和国友好军官团的一百多名成员，从中国的上海乘轮船出发，抵达欧洲，与德、法、英、奥等欧洲国家进行“友好”交流活动，顺便考察欧洲军事现状。
　　杨志和沈一阳自打哈鲁宾一战后，便结下了不解之缘，中俄之战后都被调进了卫戍军区，继续搭档至今。如今杨志已经是卫戍第一师少将师长，沈一阳同为少将参谋长。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杨志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对面捧着一本书在看的沈一阳道：“建功兄，这次考察团不让带夫人，出来一个月了，可把人憋坏了。德国人太刻板了，行程安排的死死的，法国女人就不一样了，晚上到了巴黎，我们好好找个地方乐呵乐呵。”
　　沈一阳听了不由一阵苦笑，放下手上的书对杨志道：“楚名兄，军区派我们出来，是来进行考察的，不是出来玩的。你忘记临出发前总统大人的训示了？”
　　杨志撇了撇嘴巴，看着窗外远处掠过的一队法国士兵，口中不由轻声嗤笑道：“要说考察，我们见识了当今的德军，实际上已经了解了当今欧洲最强陆军的风采，法国陆军有什么值得我们效仿学习的？再说，这些年我们和法国的关系，可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好几次不都是英国在其中斡旋的话，中法两军在越南早打起来了。”
　　杨志说的都是实话，一眨眼8年的时间过去了，1912年中国的GDP已经跃居世界第五位，如今的中国对外公布的数据，陆军常备军80万，海军20万，总吨位百万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强国之一了。前几年中法在越南摩擦不断，差点就大打出手，要不是英国出面斡旋，法国人又碍于德奥联盟巨大的压力，被迫作出了一些让步，放弃了越南铁路的权益，结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以杨志和沈一阳等为代表的新生代将官们，都是经历过日俄战争洗礼的好战分子，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德国学习过军事的，基本上都有点亲德的现象。这两年欧洲局势越发的紧张了，德国政府多次派大员前往中国，私下里提出结盟的请求，沈从云在这个问题上一直表现的非常含糊，去年和德国签署了《军事友好合作协议》，年初又与英国签署了《中英友好密约》。这次代表团来巡游考察欧洲，据说也要和法国搞什么友好合作交流。
　　杨志对法军的不屑明白的写在脸上，冷笑两声后对沈一阳道：“建功兄，法国陆军自从普法战争后，已经沦为二流军队了，他们的军队可没有巴黎的交际花声名显赫。既然到了巴黎，自然要见识一下了。”
　　沈一阳听了又是一阵苦笑道：“楚名兄，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我国政府虽然还没有偏向欧洲的任何一方，你不觉得一旦我国政府倒向了其中一方，我们这一次考察欧洲将获得第一手的情报么？不管是德国还是法国，就目前的局势而言，都很可能是我们将来的对手。”
　　杨志笑道：“这倒是真的，出发前总统大人训示，未来一至两年内，欧洲列强必将会爆发一场大战。让我们到了欧洲后，好好的了解当地的地形地貌，多多的收集地图。我看总统大人十有八九已经做了决定了，只是现在趁着同盟国和协约国都在拉拢中国的时候，趁机坐地起价。”
　　沈一阳点头笑道：“那是自然的，临出发前，我请侍从室的李主任喝酒，听他提到两件事情，第一件是中法之间正在秘密谈判，法国人很可能以放弃越南的利益，换取中国加入协约国一方。第二件事情，中英之间正在就海关问题进行磋商，清朝年间失去的海关权利，恐怕这一次要收回来了。”
　　杨志摇头道：“不好说，英国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眼下谈这个还为时过早。照我看，我国就应该加入同盟国一方。”
　　沈一阳道：“何以见得？”
　　杨志道：“你看啊，要说我国与英法之间可谓新仇旧恨，老毛子就更别说了，占了我们多少领土。总统大人真的要和德国结盟了，到时候一旦开打，我北方军区三十万大军，正好捅俄国人的腚眼。”
　　沈一阳听了微微的沉吟道：“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军政分家的体制，决定了我们军人就只管服从命令打仗。走，包厢里太闷了，去活动室里坐一坐。”
　　两人说着出了包厢，来到单独一节车厢的活动室。
　　刚进活动室，就看见一群军官围在一张桌子前窃窃私语，打眼看过去，都是卫戍军第一师的一干旅级军官。沈一阳心里也奇怪，为啥这次军官考察团，来的全是卫戍军和第一军的主要军事主官。
　　桌子前围的人分别是几个旅长，其中有蔡锷、唐继尧、冯玉祥、李烈钧等这些人都是卫戍军中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也是一群火箭式提拔起来的军官。这四个人都是杨志和沈一阳手下第一旅的军官，其中蔡锷是第一旅旅长、冯玉祥是副旅长、唐、李分别为正副参谋长。由于第一旅存在一个军官普遍年轻的现象，沈从云亲自授命“青年近卫旅”。
　　虽然说这些年轻人都非常的有才华，可是杨志和沈一阳，心里都有点纳闷，沈从云为啥这么看重这些年轻人，德国留学三年后回国，没几年就快挂上将星了。事实上杨志和沈一阳也就大这群人两三岁的样子，不过杨志和沈一阳是经历过日俄战争的铁与血的考验的，很自然的对这群从没经历过战争的年轻军官们，多少有点不太信任。
　　要放在别的部队，这些人想升的那么快，几乎是不可能的。各军区的主官，谁会放着大把经历过战争的军官不用，用这些年轻人。也只有在直属与沈从云的卫戍军，才会有这种大面积的破格提拔的事情发生。
　　杨志和沈一阳，放在真实的历史上，那才叫籍籍无名呢，比起这几位那可没法比。沈从云是穿越回来的，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才干。假如把第一旅的全体军官花名册放在一个喜欢历史的现代人来看，那才叫震惊呢。第一旅里头太多熟悉的名字了，李宗仁、白崇禧、薛岳等等，可谓将星云集。（注，本来还想抓几个我党我军著名将领进来了，想想还是算了，怕被河蟹。）
　　杨志和沈一阳对视了一眼，悄悄地走了过去，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张地图，几个人正在地图上指来指去的，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你们在讨论什么？”沈一阳笑眯眯的上前问话，低着脑袋在议论的四个人，一抬头看见是两位师长官，同时站起立正敬礼。
　　“报告长官，我们在德国观看德军的演习后，曾与德军的一些军官私下交流过，他们自信的认为，一旦欧洲爆发战争，德军最多用两个月，就能击溃法军，迫使法国投降。这一点和政训部整理下发的《现代战争可能出现的模式》一书中阐述的观点差别很大。所以，我们刚才对着地图谈论这个可能性。”蔡锷大声回答。
　　手下的军官如此钻研业务，沈一阳和杨志也颇为满意，于是互相看看，各自拖把椅子坐下，杨志道：“一起谈一谈吧，说一说你们谈论的结果。”
　　见四人依旧站着，沈一阳抬手笑道：“都坐下说吧。”
　　蔡锷等人互相看看，最后还是蔡锷开口道：“两位长官，我们对照了一下《现代战争可能出现的模式》一书，发现德军目前存在一种盲目乐观的可能性。”
　　“哦，说的具体一点。”杨志笑道。
　　“我们以为当今的欧洲已经和十年前不一样了，速射炮和自动武器的大量装备，堑壕战的产生，从军事角度上来说速战速决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同盟体系的建立，一个国家遭到重创，他的盟友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会出兵援助。这样一分析，欧战一旦爆发，结果只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蔡锷的这个分析结果，很大程度上受了《现在战争可能出现的模式》一书的影响，这本书是沈从云亲自监督并撰写了一部分稿子，由政训部出面，结合日俄战争的一些战例编写而成，然后下发到部队的各级军官手里。
　　沈从云凭着对历史的超前理解，对未来的战争模式可以说了如指掌。拿出来的观点自然是很有说服力的。当然了，这些观点也就是中国军队的军官们能接受，在他们看来沈从云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所以沈从云亲自监督编撰的书，其中的观点对军官们的影响之大，可想而知。德军方面因为中国军队中大量德国军人的存在，这本书也是能看的到的，看到并不等于就能接受不是？普法战争将法国人踩在脚底下的德军，哪里会把法军当盘菜？心理上的巨大优势，自然对沈从云提出的观点有所保留了。
　　“我们在德国的时候，也和一些德国军官争论过这个话题，他们一致认为，法国陆军只是二流军队，英国、俄国的陆军，只能算是三流军队，一旦遭遇德军必将遭遇惨败。所以，他们非常有信心打赢战争。”冯玉祥插了一句，李烈钧也忍不住接过话道：“德国军队中存在一个普遍的观点，他们认为俄军连中国军队这个德国的学生都打不过，实际上可能连三流的军队都算不上。”
　　杨志和沈一阳听的也来了兴趣，属下能有这种态度，心里都非常的高兴，不由的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观点，讨论很快就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北京，总统官邸内。
　　唐绍仪皱着眉头坐在沈从云的对面，两人正在就中英、中法之间的谈判交流意见。
　　“大人，法国人一再强调要我们先加入协约国，然后再退出西贡，英国人也是这个意思才肯交还海关的控制权。”唐绍仪脸色阴沉的说着，最近的谈判可真的不怎么顺利。
　　沈从云面无表情的呜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唐绍仪只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很明确，我国最多保持中立。俄国公使最近又在抗议，说我们北方军区的部队，又增加了一个军，这是对俄帝国的挑衅。”
　　“抗议？好啊！我就是要俄国人紧张。俄国人呢紧张了，法国人和英国人才会紧张。谈判条件绝对不能有任何松动，谈不拢就给他们拖着，看是他们着急还是我们着急。北方军区最近要搞一次声势浩大的演戏，就是为了配合你们在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结束后，俄、奥两国的手都想往巴尔干地区伸，哼哼，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掐去好了，我们之答应保持中立。”
　　“这些年欧洲局势一天紧似一天，美国人也把陆军规模增加到16万人了。您觉得美国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唐绍仪小心的问了一句。
　　沈从云不屑的笑道：“美国陆军完全可以无视，美国的国家体制，决定了他们只有在看清楚战争的走向后，才会插手欧洲战争。一旦战争爆发，战争的初期，美国人肯定是保持中立以便坐收渔利。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我们该怎么做，这一点早在年初的会议上，我已经一再阐明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七章
　　“前些天我路过天津的时候，去看了看盛大哥。”唐绍仪话锋一转，扯到盛宣怀的身上来，微微有点紧张的看着沈从云的反应。
　　沈从云微微笑了笑，感慨道：“他身体怎么样？半年前就跟我唠叨，上了年纪了，打算退下回家养老去了。当年在北洋的时候，盛大哥对我恩重如山啊。”
　　唐绍仪也露出感慨之色道：“盛大哥说他打算退下后，到庐州呆几年。他的意思是让张佩伦来接天津市长的职务。他让我来问问你，看看行不行。”
　　沈从云迟疑了一下，明白盛宣怀是因为觉得欠了李鸿章的，想通过任命张佩伦这个李鸿章的女婿，来找点心理补偿。
　　“张佩伦也算个经世之才了，这些年他和杨士骧跟着盛大哥做事，倒也算的上是把好手。一个天津市长他倒也能胜任，就按盛大哥说的去办好了。”沈从云答应了下来，唐绍仪的脸上才算是彻底的松弛了下来。
　　说完正事，唐绍仪告辞离开了。沈从云拿起桌子上一份办公室整理出来的文件，看着不由的嘴角笑了笑。文件是赴欧洲的军官考察团整理上报的，主要的内容是关于欧洲军事现状的情况，并附上一些考察团的看法等等。
　　由于沈从云有意识的引导，全军上下都比较清醒的认识到，欧洲的局势好比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点燃。列强扩充军备的竞赛，日渐一日的激烈，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中国军官考察团从德国上岸后，在德国和奥匈帝国考察了一个多月，其间观看了奥兄帝国与德国搞的一次联合演戏，对两军的技战术水平和装备都进行了深入的考察，了解未来可能的对手一切情况。说起来沈从云还是比较佩服德国的，意大利的临阵反水，奥匈帝国又基本不堪一战，让俄军打的一个落花流水。第一次世界大战实际上，等于德国以一国之里，对抗英法俄以及后来加入的美国。即便是这样，德国人也差点在1917年赢得战争，要不是美国人横插了一杠子，结果还真的很难说啊。
　　想到一战的中德军显示出来的彪悍，沈从云不由笑的更得意了。中俄之战其间，俄国内部爆发资产阶级革命，尼古拉二世先期由于中国方面的军事压力，被迫进行了妥协。中俄和谈之后，由美国人呢牵头，中俄双方私下里进行了秘密的谈判，结果俄国花了一千万美元，把俄军的几十万战俘和一干装备悄悄的赎了回去，兵强马壮后尼古拉二世立刻翻脸，俄国资产阶级革命在沈从云和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配合下流产。
　　中方得到的好处虽然不算多，但是这些都是白来的，更何况这几十万战俘，还给中国做了将近一年的免费劳工。
　　目前欧洲局势的紧张，直接导致了中国政府成了香饽饽。德国当然希望把一向关系良好的中国绑上德国的战车，从俄国人的背后捅刀子。英法两国，自然不愿意看见这么一个结果的出现，各方都加强了与中国的外交联系，目的只有一个，把中国拽上自家的贼船。
　　由于德国在中国的利益，主要表现在与中国的军事合作上，远远不像英法两国，比较早的在中国捞足了好处。所以，沈从云在最近的做派上，显示出严重的倾向德国的意思，这使得英法两国的神经绷紧了。这才促成了最近中、英、法之间的秘密谈判。
　　中俄战争中，见识了中国军队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后，四万万中国人一旦倒向德国，开战之后进行总动员，以中国目前的经济能力，拉起个五百万军队也是半年的事情。五百万啊，这才占中国人口多少比例？单就人口资源而言，中国的潜力实在太惊人了。所以，英法两国军队不允许出现中国倒向德国的事情发生，英国人抛出海关的控制权，法国人抛出越南的西贡，目的就是要诱使中国上他们的船。
　　了解历史的沈从云，怎么可能被这点蝇头小利所引诱，咬死了最多保持中立，别的一律不谈。
　　中国的态度自然不能令英法满意，所以双方继续扯皮，沈从云自然是一点都不着急。欧洲列强之间的战争危机，在沈从云看来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也是一个老账新帐一块算的时候。
　　回想中俄战争后的这些年，沈从云一直在利用自己对历史的先知，利用联合基金这个载体，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可谓捞足了好处。
　　1905至1907年，美国最后一个摆脱第十五次经济危机后，迎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联合基金在沈从云的授意下，在期货市场上赚足了油水。这一期间铁的最低价上涨了39.2%，铜价上涨了一倍，铅价上涨了92%。联合基金捞足了油水后，原材料如此高的被有限的需求限制的因素发挥作用了，联合基金反手做空，又狠狠的捞了一票。随着军备竞赛的开始，欧美经济才算是从第十六次经济危机中摆脱出来。结果沈从云又一次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这两年在期货市场狠狠的又赚了一笔。
　　联合基金的股份属于沈从云个人，沈从云把赚来的钱，在美国陷入经济危机的时候，用收废铁的价钱收购了大量的工业设备运回国内。大量减少了对美国的贸易逆差的同时，也为国内的工业发展提供了足够的设备。当然，沈从云的购买的设备，主要还是以钢铁、造船以及军事工业方面的设备为主，因为这些企业都是国有企业。其他行业的工业设备，国内的地主老财们，还是要掏腰包买回去的，只不过价钱比他们从国外进口，要便宜的太多了。
　　沈从云的这些得意之作，都是秘密进行的，狗腿子自然是斯蒂芬。
　　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沈从云曾从穿越前的《货币战争》一书中，看到另一个观点。认为没有美联储，就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书中引用了曾任美国国务卿基辛格的一句话“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令人惊讶之处，并不是其爆发的原因仅仅是一件以前其他危机相比显得无足轻重的事件，而是因为它拖了那么久才爆发。”
　　《货币战争》一书认为，由罗斯柴尔德家族发展并建立起来的欧洲银行体系向对立的各方提供信贷，全力促成了这种军事对峙。不断的扩军备战，保持着大规模的常备军，各国政府因此深陷债务泥潭。一项详细的欧洲公共债务收入报告显示，各种债券的利息支出和本金偿付每年高达53.43亿美元。如果这个数字放在二十一世纪，实在不算是什么大钱，可是在如今就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数字。
　　各国政府不禁要问，尽管战争有各种可怕的可能，但比起如此昂贵的不稳定的和平而言，战争或许是一种更值得考虑的选择。如果欧洲的军事准备最终不是以战争来结束的话，那就必然是以各国政府的破产而告终。
　　这个观点的核心论据，是1913年12月23日，《美联储法案》通过，爆发世界级别的战争条件终于成熟了。基辛格博士说的拖了许久的战争机器终于可以启动了。
　　这个观点沈从云持不敢苟同的怀疑态度，银行家大发战争财不假，这一点是由于欧美列强的国家没有货币发行权造成的。（注：美联储是私人性质的机构，恐怕中国没有多少人知道吧。）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美国在一战中向协约国提供了30亿美元的贷款和60亿美元的出口物资，如果战争的结局是德国获胜，银行家们手上的协约国债券便会和废纸一样，正是基于这一点，美联储的几个股东摩根、洛克菲勒、保罗·沃伯格和希夫，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口袋，竭尽全力将美国推进战争。
　　沈从云感兴趣的是，战争必将带来恐怖的物质消耗，那么作为一个中立国，不在这上面做点文章，那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现在沈从云面前的抽屉里就放着一份报表，里头记载了自打欧洲军事竞赛开始以来，沈从云从其中到底赚了多少。多了不敢说，这些年从列强手里借来的贷款，已经全部捞回来还多了两倍。
　　有一个问题是沈从云一直在考虑的，那就是如果可能，是否考虑一下，在1917年英、法最困难的时候，给协约国来个雪上加霜。如果历史因此被改写，那么银行家们的口袋恐怕要破一个大窟窿了。不过，作出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难了，尽管美国人的军队现在就是渣，但是这个国家世界第一的经济实力，实在不能不让沈从云慎重的看待这个问题。最后的决断，沈从云还是决定等一等，到时候看看在战争的初期能捞到多少筹码，在决定哪一方好了。
　　……
　　美国，纽约。哈德逊河缓缓的从哥伦比亚大学的身边流过，一个年轻的中国学生，抱着一摞子书站在校园门口，四下张望着。
　　“你好！”一个穿着天蓝色军装的中国军人朝年轻人笑着走了过来，主动打招呼。
　　“你好，是你让人带话要见我么？”年轻人露出迷惑的表情，与军人握了握手。
　　“如果你是马寅初，那么约你见面的人就是我。”军人笑了笑，伸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聂梓休，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毕业，应该算是你的学长了。现在中华共和国空军中服役，今天到曾经就读的大学来看看，听说你正在攻读经济学博士，所以想见一见你这个给中国学弟。”
　　在美国遇见从国内来的人，尽管是第一次见面，马寅初还是颇为激动的握着聂梓休的手道：“你好！聂学长，你是刚从国内来的吧。”
　　聂梓休笑着说道：“是的，来美国参加一个航空交流活动。我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一个地方坐着喝点东西说话吧。”
　　马寅初自然还是有点怀疑，一个中国空军的军官，特意把自己叫出来，就是仅仅因为自己通过了经济学的博士论文，就找上门来一定要见认识自己。心里怀疑归怀疑，马寅初还是跟着聂梓休来到一家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叫了两杯咖啡后，聂梓休一直看着马寅初不说话。
　　其实聂梓休心里也纳闷的很，临行前沈从云居然把自己叫去，指名道姓的要自己来找这个叫马寅初的年轻人，说他是个人才，一定要想办法弄回国去。聂梓休实在想不通，沈从云是怎么知道，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留学生是人才的？
　　沈从云当时的借口是说，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一直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关注这些在美国留学的学生，沈从云是因为马寅初读的是比较少见的经济学，而且还读到博士了，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
　　聂梓休对沈从云的说法，没有完全相信的意思，多年的给沈从云当财政主观的经验告诉聂梓休，沈从云在很多时候总会有一些出人预料，但又效果显著的举动。比如，沈从云在美国投资的这些公司，福特、美孚等等，都为沈从云赚了大把的钞票。根据聂梓休对沈从云的了解，沈从云是没到过美国的，表面上斯蒂芬是沈从云的代理人，这些都是斯蒂芬的功劳。实际上，斯蒂芬多次在聂梓休面前表示出对沈从云在投资眼光方面的敬仰，有几次喝高了，还透露出大部分投资都是在沈从云的授意下进行的。
　　假如，斯蒂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沈从云看上的这个年轻人，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关于这个问题，即便是沈从云来了，也无法解释。因为很简单，沈从云对马寅初的了解，仅仅的是因为一句话，“错批了一个，误增了三亿。”在这个时间段，马寅初还没有发表轰动美国财政界和经济界的《纽约市的财政》一论文，压根就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尔。（注，《纽约市的财政》一文，后被列为哥伦比亚大学一年级新生的教材。牛人啊！）
　　“学长，您找我就真的只是为了看看我？”马寅初被聂梓休看的有点不自在了，壮胆先问了一句。
　　聂梓休回过神来，想起沈从云之前的交代，赶紧笑着说：“呵呵，就是来看看而已。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估计你会感兴趣的。”
　　马寅初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事情？”
　　“联合基金你知道吧？我打算介绍你去联合基金兼职，我想这对于你的学业，可能有所裨益。”聂梓休实在想不明白，沈从云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无缘无故的让自己来找马寅初，然后安排马寅初到联合基金里面做事情。
　　“啊？太感谢您了！”马寅初没想到有这种好事，联合基金在华尔街可是有着响当当的字号的，能进入其中兼职，就能接触到更多的金融界的内幕，这对马寅初的学业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
　　火车在巴黎车站缓缓的停下来，专列上下来的中国军官们，很快就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第八章 强硬的姿态
　　汽车里的唐绍仪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实际内心出于一种激荡的状态，甚至可以说在愤怒。
　　愤怒的原因很简单，英法两国的代表，在谈判桌上摆出一副老大的傲慢姿态。就在半个小时前，法国代表萨科奇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唐绍仪想想就觉得可笑，法国怎么就派了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家伙来谈判？
　　这几年唐绍仪在国内政坛上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了，沈从云除了对军队依旧是死死的抓在手上，不容他人染指，政界的权利基本都放手给唐绍仪去做。
　　当今国内政坛，正值新旧混杂的时节，一大批伴随这新中国成长起来的，全盘接受西式教育的年轻才俊如雨后春笋一般崛起，另一方面旧有的文人集团也在努力的谋求生存的空间，双方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冲突。
　　唐绍仪要做的就是中和好这两派实力，然后在政府的主导下，发挥这些人最大的主观能动性。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要看沈从云的态度，在沈从云没有明确表态前，唐绍仪还有颇多顾忌。不过，在天津市长人选上的确定时，唐绍仪感觉到沈从云对自己的信任。
　　张佩伦无疑是旧有文人代表的一个典型人物，尽管有盛宣怀的因素在其中，但是张佩伦身上北洋的烙印太深刻了。所以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唐绍仪是怀着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的，尽管他已经在竭力的掩饰了，但还是很担心，沈从云对在这个问题上会不会有猜忌之心。
　　事实证明了沈从云的用人不疑，也使得唐绍仪放开胸怀，在谈判桌上态度强硬的对待英法两国的代表。
　　一想起法国代表萨科奇，唐绍仪微微的露出怒色，低声咒骂道：“猪头！还以为是清朝年间呢？”
　　唐绍仪急急忙忙的来找沈从云，是因为一早起来接到赴德国代表团传来的消息，《中德军事友好合作协议》的修订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1907年开始的经济危机中，德国凭着与中方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获得了大量在华的合作项目，也是最快从经济危机的泥坑里爬出来，并且一跃超过英法，成为欧洲工业实力第一的国家。尝到甜头的德国，在对华政策上，明显要比英法务实的多。德国方面在利益的驱使下，主动的在其优势项目电气、化工方面，加强了与中国方面的合作。
　　超于英法之后的德国，自然不满足与当前的国际地位，尤其是威廉二世的“世界政策”在遭遇到俄法协约的强力反弹，英国从光荣孤立政策中走出来，加入到协约国一方后，德国对与同样是后起的中国结盟的心情之迫切，要远远的高于协约国一方，其诚挚态度也要远远的大于协约国一方。
　　唐绍仪有时候不禁会想，比起德国人，英法两国一直不肯付出实际利益的态度，实在让人厌恶。从目前的实力对比上来看，还不如直接加入同盟国一方算了。不过唐绍仪也就是简单的想一想，可不敢轻易做决定，在这个问题上的决断权，只能在沈从云手上。唐绍仪要做的事情，只能是一些实际的操作，绝对不能越线，这一点唐绍仪心里非常的明白。
　　修订后的《中德军事友好合作协议》，内容大体为两国进一步加深军队建设的交流，军事工业技术的合作进一步扩大。这其中有一个强烈的信号，中方在世界上出于领先地位的电子侦听技术、潜艇制造技术、航空技术，在修订后的合约中，将与德国进行一次近似技术共享的交流。德方则在新式无畏战列舰的技术上，给予中国方面更多的支持。
　　总的来说双方这是一次互取所需的交易，是一次令人愉快的合作。当然了，既然有了愉快的合作了，大家私底下的小动作，都会相对收敛一些。
　　新的协议，中德双方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这一点是由于中方提出，要在一个适当的时机，在征求了最高元首的首肯后，才能正式对外公布。
　　匆忙的进入总统官邸的大院后，看见已经等在门口守候的李耀国，唐绍仪不由的微微的心里一紧，每次出现这样的场面，就意味着沈从云要作出一些重大的决定了。
　　跟着李耀国进了沈从云的书房，两人见面一番招呼后，下人上茶退下后，唐绍仪按惯例主动汇报了一下中英法之间的谈判现状，其中对于法国代表萨科奇傲慢宣称，希望中国削减常备军的数量，希望中国以减少东北驻军来显示谈判的诚意。以及英国代表以西藏问题为谈判筹码，配合法国要挟的举动，做了详尽的汇报。
　　沈从云一直不动声色的听唐绍仪的汇报，当听到唐绍仪说道：“英国方面认为，西藏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这话时，沈从云狠狠的将手上的茶杯摔倒了地上。
　　一脸惊讶的柳婷进来，赶紧招呼下人收拾后，重新给沈从云上了茶，悄然下去。柳婷的惊讶是很正常的，沈从云是一个相当克制的人，这还是柳婷第一次看见沈从云摔东西。
　　“大人，您看这事情是不是缓一缓，英法两国的诚意实在是……。”唐绍仪还是非常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沈从云听了点点头道：“好，这事情就按你的意思去办，暂停三国密谈。”
　　唐绍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里其实早就想给英法两国一点颜色看看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气可不少啊。
　　“大人，那么中德之间的新协议，是不是适时的公布的一下？”唐绍仪不失时机的顺着沈从云的意思来说，当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沈从云脸上的怒色淡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道：“这个提议很好，你立刻吩咐外交部，与德国方面沟通一下，同时发布这个消息。另外，对外公布，中国军方最近将在东北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戏。”
　　“哦？多大的规模？”唐绍仪会意的笑了起来。
　　“我已经下令，南方军区，中原军区，各抽调三个师的兵力北上，搞一个规模为五十万兵力的大演戏。”
　　沈从云似乎是想让世界知道，一个愤怒的中国是什么样的。公布中德协议，终止与英法的谈判，东北大演习，这三步等于是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出去，等于是给英法不切实际对华外交政策一计响亮的耳光。
　　消息公布的第二天，世界舆论为之哗然。美国总统连夜紧急召见了中国驻美大使，询问了一些关心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模棱两可的无可奉告。
　　事实上，中国所有驻外使馆，都收到了国内传来的封口令。驻德、法、英、俄等国的大使，也都对各国的紧急召见，采取了沉默的态度。
　　《华盛顿邮报》在随后的报道中称，这是英法两国对华政策的重大失误，这一失误导致了欧洲军事竞赛的进一步加剧。
　　《伦敦邮报》则称，我们的政府都在干什么？这个时候激怒中国，真的让人怀疑政府里头那些靠纳税人养活的家伙们的智商。
　　德、奥报界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派大获全胜的姿态，报纸上接二连三的刊登这方面的消息，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从中国方面传来的第一手报道，大量的照片证明，中国方面正在往东北调集重兵。“尽管一直以来，中国在东北地区囤积了半数以上的国防力量，但是这一次中国方面明显的表示了，将进一步增加东北兵力的决心。”《柏林时报》上的这段话，成为了德国外交部最大的功绩。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想到一点，中国加大驻守东北的兵力，意味着一直以来威胁德国东部的俄国，一半以上的兵力将被拖在远东。
　　英法两国对于中国表现出来的强硬，多少有点始料不及的意味，两国政府还在为想方设法挽救这一失误做努力的时候，中国方面又采取了一个另英国倍感压力的举动。
　　“鉴于目前西藏独立有所抬头，为了显示我政府维护国家主权之决心，议会以全票通过沈从云总统之提案，从南方军区中抽调一个军的兵力，进驻西藏增加我军在西藏的军事力量。”
　　外交部新闻发布官的这段话，很有一点变本加厉的味道，一个军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是比起之前中国在西藏象征性的驻军而言，是不是意味着中国政府即将对西藏这个长期高度自治的地方势力动手了呢？又或者说，这是中国政府表达出来的又一个信息，毕竟西藏和印度实在是太近了。
　　世界格局，在1913年的春天，在中国政府最高领导人沈从云连续的作出了强硬姿态之后，变得微妙了起来。


第九章 坑人
　　“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严复老先生一到早找到沈从云的总统办公室里来，见了面也不说别的，而是冲沈从云念了以上的这一段话。接着慢慢的从怀里摸出一把扇子来，往沈从云的办公桌上轻轻的一方，然后才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面带沉峻的看着沈从云的反应。
　　沈从云有点不明白老先生的意思，打开扇子，上面写了四个字“戒急用忍”。
　　什么意思？沈从云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严复先生表达担忧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在告诫沈从云有点操之过急了。
　　想明白之后，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慢慢的走到严复的面前，弯身长揖，然后微笑道：“谢谢严老先生提醒！”说着沈从云拿着扇子慢慢的走回桌子前，看着上面的四个字，沉思了一番道：“严老先生，沈某以为在对待英法两国的问题上，咱们孙子装的也够久了，总不能老这么装下去吧。买卖要一笔一笔的做，价钱要一次一次的开，一刀子下去太狠了，会引起严重不良后遗症的。”
　　严复听了微微一番思衬，笑着站起来，朝沈从云拱手道：“如此，老夫多虑了。不曾想总统大人早有盘算，冒昧了就此告辞。”
　　两人之间的哑谜，让在一边站着的李耀国看的有点不明白，一头雾水的样子。沈从云见了不由笑道：“李耀国，还没想明白么？”
　　李耀国苦笑道：“严老先生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大人的意思还没想明白。”
　　沈从云笑道：“你见过蚕吃食么？”
　　李耀国恍然大悟道：“大人心志远大，出乎了严老先生的预料。”
　　严复担心的是沈从云急于在站队伍的这个问题上表态，沈从云则婉转的告诉严复，我不是要为站队伍的事情表态，而是想捞到的东西多了一点。
　　事实上英法两国也没有完全判断出来，沈从云这一次如此激烈的反应背后，真实的目的是什么。沈从云执政以来，对待英法两国的政策，一贯比较温和，也可以说有点软弱。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中国政府过去有点软弱的表现，让英法代表产生了一种错觉，中国还是可以适当的欺负一下的。即便是在当前英法迫切希望中国能加入到协约国的阵营中时，法国代表萨科奇还在习惯性的傲慢了一把，甚至还产生了一种幻觉，把越南的利益完全让出来，这是对中国的施舍。
　　沈从云作出了激烈的反应后，结果自然是引发了协约国方面的恐慌。一家法国报纸毫不留情的表示，“我们的谈判代表，也许出于某种目的，在这个时候激怒了中国政府，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别愚蠢的政客为了自身的利益，却要让民众为他们的愚蠢来承担后果。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一下，四万万中国人，在其军事工业基本赶上欧洲后，他们能组建起多少个步兵师？结果我们应该不难想到。”
　　3月底！英法两国政府，进行了几次紧急磋商后，决定更换谈判代表，要求与中国重开谈判，但是遭到了中国政府的拖延。
　　巴黎的早春遭遇了一场寒流的逆袭，厚厚的寒霜一夜之间铺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巴黎郊外的一所军营内，中国军事友好考察团的一个分队，一大早从下榻的旅馆出发，来到这里进行“友好”交流活动。
　　政治就是这样，在双方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表面上的工作还是做的很不错的，至少因为国内强硬的姿态，军事考察团的待遇等级相当之高。
　　军营里的法国士兵，有的正在进行着密集队列的操练，也有的在进行白刃战的拼刺练习，看见插着中国国旗的汽车开进来的时候，法国士兵的喊杀声也跟着高了八度。
　　太阳才刚刚露头，排着密集队伍的法国士兵，在战鼓的节奏下，踩着步点喊着号子在练习着。在车子里还缩着脖子的杨志，跳下车的一瞬间，下巴微微的扬了起来，站在操场边上，冷笑着看着法国士兵的操练。
　　“看见没有，法国士兵是最优秀的，即便是在敌人最猛烈的火力面前，他们也不会乱了队形。”曾经在中国军队中呆过很长时间的弗朗索瓦，如今回到了法国，成为了一名陆军上校，这次是特意被调来兼职翻译和陪同。此刻看见杨志似乎对法军的操练挺有兴趣的，不由的自夸了一下。
　　杨志看着法军士兵操练这种队列，不由的露出微微的不屑。中国军队在装备了大量的自动武器和迫击炮以后，早就放弃了密集队形冲锋的战术，杨志实在想不到法国人还迷信这种攻击方式。杨志当然不会好心到提醒弗朗索瓦，这厮也是在中国军队里呆过的，居然也会犯这样的错误，那就怨不得别人了是自己该死了。就好比萨科奇那个猪头，明明知道现在协约国面临着德国人巨大的压力，绝对不希望把中国推到德国人那边，居然还傲慢的激怒了沈从云，不是该死是什么？
　　没有表态的杨志回头朝身边的沈一阳交换了一下眼神，朝弗朗索瓦淡淡的笑了笑道：“嗯！是不错！走看看那边去。”
　　说着杨志和沈一阳朝操场的另一端走去，一群法国士兵正在对着草人练习刺杀。从身材上来说，西方人比起东方人，实在是占了不少的便宜。杨志的身高一米七十六左右，在高大的法国士兵面前实在显不出来。
　　一个法国军官看见杨志他们过来，笑着朝弗朗索瓦走了过来，两人用法语交流了几句后，弗朗索瓦冲着军官连连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杨志笑着过来，问了一句。弗朗索瓦有点尴尬的看了看那个法国军官，双手一摊用中文道：“很抱歉，我的同事错误的认为，中国士兵的拼刺能力远远不如法国士兵，他认为一个法国士兵在拼刺的时候，至少具备了对抗两个中国士兵的能力。”
　　杨志听了不由一阵微怒，回头朝沈一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一阳回了一个挑唆的眼神，杨志回头笑着对弗朗索瓦说：“你告诉你的同事，我有兴趣和法国士兵交流一下拼刺的本领。”
　　弗朗索瓦早就预料到杨志会有这反应，中国军队的拼刺能力如何，弗朗索瓦实在是太清楚了，早些年在越南，不就是让中国军队用刺刀给俘虏的么？
　　弗朗索瓦露出遗憾的表情，肩膀耸了耸，双手一摊对法国军官叽里呱啦的转述了杨志的意思后，法国军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杨志，一番诧异后回头招呼一名高大法国士兵过来。
　　过来的法国士兵，整整高出杨志一个脑袋，看着杨志一脸嘲笑的语气，用法语对弗朗索瓦道：“长官，你确定这个中国猴子要跟我较量么？”
　　弗朗索瓦没敢照实翻译，回头对杨志笑道：“他问是确定要较量一番么？”
　　杨志点点头后，法国军官张罗着让人拿来练习用的木头枪，还有两套护具。杨志接过木头枪，却对拿着护具士兵摇手道：“中国士兵在练习刺杀的时候，从来不用这玩意，我们强调的是实战。”
　　高大的法国士兵听了弗朗索瓦的翻译后，露出一阵不屑的笑容，端着木枪走到场地中央，摆开了架势。
　　“嗨，你不提醒他小心一点么？”弗朗索瓦见沈一阳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不由的问了一句。出发之前上峰可是一再打了招呼的，眼下中国政府和英法之间的关系正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下，千万别再惹出别的不愉快来了。弗朗索瓦说这话，实际上是希望沈一阳来劝解一下杨志，毕竟出战的法国士兵，从块头上要远远的大于杨志。
　　杨志的拼刺什么水平，沈一阳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打哈鲁宾的时候，杨志一个人面对两个高大的俄军士兵，也没有落下风。俄军的拼刺能力，即便不如法军，也不会差多少吧，一对一沈一阳对杨志有绝对的信心。再说了，中国人的白刃战水平，哪里是西方人能理解的了的？
　　“呵呵，你还是为你的同胞担心一下吧。”沈一阳笑了笑，往后站了站，这时候一干中国军官也围了上来，法国士兵们也靠上来，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子。
　　一声开始后，高大的法国士兵号丧似的一声大叫，丝毫没有把杨志放在眼里的意思，猛冲了上来，大有一枪放倒杨志的意思。高大法国士兵的气势确实挺足的，看来也是这队士兵中拼刺功夫最好的一个，这一招出手立刻遭来了同伴的一阵喝彩声，仿佛已经看见了杨志中枪倒下的场面。
　　出乎预料的事情出现了，场中的杨志不过是轻轻的往边上一个侧步，接着用木枪轻轻搭住对手的木枪，然后借尽往边上一带，用力过猛的法国士兵身子往前一冲的时候，杨志的枪托闪电般的往上一抬，法国士兵的下巴好像主动往杨志的枪托上送一样，狠狠的挨了一样。
　　一声闷响之后，法国士兵疼的往后一仰，木枪也往上一抬，这时候杨志不慌不忙的一声大喊：“杀！”
　　木枪头狠狠的扎在对手的肚子上，对手疼的顿时缩成了煮熟的虾子一般，双足往地上一跪，木枪往地上一丢，双手捂着肚子站不起来了。
　　丢下木枪，杨志轻松的拍了拍手道：“送他去医院吧，但愿他还能剩下一半的牙齿！”
　　说着杨志在一圈目瞪口呆的法国士兵面前，慢悠悠的挤了出来。沈一阳冲着杨志悄悄的竖起大拇指，杨志撇了撇嘴角笑道：“不是我强，是他太渣，而且还轻敌了。”
　　“装，你接着装！天津武备学堂连续三年的拼刺冠军！号称当代青面兽的，就是阁下吧？”沈一阳毫不留情的揭露之，杨志故作无所谓的笑道：“运气好而已，当不得真的。”
　　丢了面子的法国人，肯定是不甘心的。不过中国军官团是客人，总不好大家一起上玩群殴的那一套，再说现在中法关系微妙的很，乱搞的话上面也不答应。弗朗索瓦在杨志他们离开后，立刻上前去警告了一下那个吃瘪的法国军官。
　　这个军营很大，驻扎了一个法国步兵师。杨志和沈一阳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对法军的训练情况，单兵装备火炮数量自动武器的数量等等，看过之后都仔细的记在脑子里，晚上回去都要整理出来，上报到代表团长段祺瑞手上。
　　这个时候的段祺瑞并没有跟着出来，而是与法国军方的高层进行会晤，具体谈些什么，杨志他们也没资格知道。
　　尽管弗朗索瓦已经警告过下面的军官，可是效果并不明显。一个早上过去，杨志一招放倒对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杨志走到哪里，几乎都会遭遇到挑衅的目光。法军官兵们的态度，让杨志颇觉奇怪，不就是打到了一个法国士兵么？有这么严重么？
　　弗朗索瓦这个家伙，毕竟是在中国军队拿过高薪的家伙，中午吃饭的时候，私下里悄悄的对杨志说道：“那个被你打倒的法国士兵，是这个师里的拼刺冠军。”杨志这才明白，一时的逞能已经严重的伤害了法国“友军”的自尊心。
　　下午的时候，杨志等十几个军官，被拉到一个射击场，这里正进行一场射击训练，趴在射击位置上的法军士兵，正在砰砰的操着各种武器射击。
　　看见一个目光中不怀好意的法国军官脸上带着假笑迎上来的时候，杨志便感觉到今天的事情还真有点小麻烦了。
　　“我听说中国军队的训练方式，全部都是仿照德军的训练方式，想必你们的射击水平一定很高。”
　　知道事情来了，弗朗索瓦翻译的时候，不断的给杨志打眼色，希望杨志拒绝法军军官的挑衅，谁曾想杨志脸上笑眯眯的说：“我军的整体射击水平绝对是世界第一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弗朗索瓦只好苦着脸给翻译回去，差点没把那个法国军官给气的晕过去，哪有这么不谦虚的家伙。其实杨志心里明白，今天的事情是不能善了了，这个军官绝对是有备而来的，就算杨志拒绝了比试，人家也会想方设法逼杨志等人就范，还不如顺水推舟的自夸一番。更何况，杨志对一干军官的军事素质，都非常的有信心。
　　“杨，他们希望你和你的同伴们下场表演一番，好让士兵们进行观摩。”弗朗索瓦无奈的转达了法国军官的意思，杨志笑眯眯的回头看看蔡锷等人，发现这帮家伙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的笑着点头道：“告诉你的同事，我们不搞表演，还是来一次小型射击对抗赛吧，一方出五个人。”
　　杨志是有心狠狠挫一挫法国军人的信心了，所以主动要求比试了。
　　早有准备的法国军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扳回颜面的机会，飞快的点了五名法国士兵出来，傻瓜都知道这些士兵都是神枪手。
　　杨志也回头点了蔡锷等五名军官出来，法军方面递上来曼利夏·伯赫提耶式步枪，这种步枪的中国军队基本没有接触过，从武器上来说，蔡锷他们已经吃了一个暗亏了。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上方选手就要上去比试的时候，杨志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弗朗索瓦赶紧过来问：“杨，需要我给你们弄几只K98来么？”
　　杨志笑着摇头道：“那倒没必要，军人嘛，什么枪在手上都得打的准才算合格的军人。我只是想给比试增加一点趣味性，想加一点小细节而已。”
　　弗朗索瓦及时的翻译后，法国军官自然反问：“什么细节？”
　　杨志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意思是要从实战出发来考验官兵。所以，我建议双方选手，每人先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在以半蹲的姿势每人打十枪。”
　　沈一阳听了杨志的话，已经忍不住扭头偷笑了，心道杨志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憨厚的很，其实狡猾狡猾的。
　　杨志说的方式，是中国军队中采取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式，说是世界上独一份一点都不过分。这种训练实际上是考验士兵的耐力和稳定性，尤其是考验士兵在长途奔袭后，体力疲惫的状态上射击的稳定性和准确性。
　　法国人玩阴的，准备好了神枪手想找回场子，杨志这家伙肯定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招，才主动要求比试的，沈一阳能不乐才怪呢。比的不说，没有经常做这种训练的士兵，在一百个俯卧撑之后，还能端的稳枪都是怪事了。
　　杨志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法国军官也没办法拒绝，拒绝的话就等于是示弱，也只能硬着头皮跳杨志挖的坑。
　　两边的选手下了场，吭哧吭哧的开始做俯卧撑，一百个还没做完呢，五个法国士兵已经有点撑不下去了，反观蔡锷他们，从进军校开始这种训练几乎每周一次，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这时候法国军官的脸色已经开始阴沉起来了，杨志和沈一阳则笑呵呵的看着五个年轻的部下，有板有眼的完成了一百个俯卧撑后，熟练的端起步枪蹲下。
　　累的一身臭汗之后，法国选手蹲下端枪的手都在发抖了，蔡锷他们五个依旧显得非常的稳定，砰砰的十枪射击结束后，法国选手的成绩就有点惨不忍睹了，一群神枪手居然出现了一枪脱靶的现象。这下可算是又丢了人了，而且丢的比较严重的那一种。
　　强忍着笑容，杨志领着一干人等上车离开了，今天的友好交流算是告一段落了。除了修理了一下法军的自尊心以外，一干人等对法军的装备和素质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车子开动之后，沈一阳终于忍不住笑了个前呼后仰的，一手指着杨志道：“你小子实在是太坏了！太阴险了！奶奶的，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杨志倒没有怎么笑，而是相对严肃的说道：“法军的整体素质虽然不如德军，但是已经开始装备大量的自动武器了，从这一点上来看，德军在未来的战争中，想复制普法战争速战速决的辉煌，已经是不太可能了。除非……。”
　　沈一阳也停止了笑容，问道：“除非什么？”
　　杨志低声道：“除非向独立骑兵军那种履带式乌龟壳的蜗牛速度能达到汽车的速度，并且大量装备，然后在战役的初级阶段，大量的投入从两翼突破敌军。”
　　如果杨志这话被沈从云听见的话，一定会指着杨志说：“你小子别干步兵了，直接给我到独立骑兵军去干吧。”
　　沈一阳对杨志的话深有同感的点头道：“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法军表现出来的攻击战术，实在太僵硬了，未来的欧战，如果法军主动攻击德军，很可能在初期阶段付出惨痛的代价。”沈一阳的这话，是结合了当前德军的装备来说的，目前的德军除了装备大量的马克沁以外，已经通过同中国军事合作，开发研制出了轻机枪，并且开始批量生产，投入到军队之中。
　　面对德军的如此多的自动武器，英法军队如果不及时认识到战术的滞后性，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可惜这两人的对话，沈从云没有听见，不然对沈一阳又要刮目相看了。


第十章 霞飞
　　一天的陪同下来，弗朗索瓦一副身心疲惫的上了汽车，打算悄悄地溜回去睡个好觉。按说这不是什么脏活累活，弗朗索瓦实际上是心累。
　　弗朗索瓦是因为在中国军队中服役的经历，得到了法国驻华领事的赏识，并推荐他回国继续在军中服役。回到国内后的弗朗索瓦，发现一个非常不妙的实事，法军上下看待中国军队的眼光，基本上属于一种一无所知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法军从来就没有把中国当作假想敌的可能性，同僚们对于弗朗索瓦在中国军队中服役的经历，总是抱着一种讥笑的口吻当笑话来讲。
　　为此，弗朗索瓦回来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大致的整理了一番自己在中国军队中的见闻和对中国军队实力分析的报告，直接上交了法军最高军事委员会。这份报告投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事后的半年内，弗朗索瓦又五次递交了这份报告，结果依旧是毫无动静。弗朗索瓦本人也死了心了，在他的参谋闲职上厮混至今，一直到月初被高层找到，让他出任接待中国军方代表团的随行陪同人员一职。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弗朗索瓦看来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法军上下对中国军人歧视，这让弗朗索瓦沉寂了多年的焦虑又一次浮出水面。假如欧战爆发，中国政府倒向了同盟国一方，凭着弗朗索瓦对中国军队战斗素质的了解，得出一个结论，假设一个法国师遭遇一个中国师，最终被击败的只能是法国师。从今天的比试中，弗朗索瓦又看见了一个要命的事实。中国军官的军事素质，居然比法军仔细挑选出来的单项高手还要强悍，由此可见他们的士兵素质的一斑。
　　这就是弗朗索瓦的无奈之处，明明知道现状，却无法让高层有所警惕。作为一名法军军官，弗朗索瓦认为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去做了。
　　刚刚把车子打着火，一辆轿车嘎的一声停在弗朗索瓦的车前，里头跳下一位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冲着弗朗索瓦喊：“是弗朗索瓦上校么？”
　　弗朗索瓦楞了一下，探头道：“是我。”
　　少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上校先生，请上我的车，霞飞将军要见您。”
　　霞飞，法军最高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兼总参谋长，三军统帅！
　　弗朗索瓦的心咯噔一下，死水一般沉寂的心，瞬间有沸腾的感觉。
　　摆在霞飞面前的，是一份五年前的一份不起眼的报告，这还是一个星期前，他的参谋受命去了解中国军队现状的时候，从办公室内的资料库里找出来的一份爬满灰尘的报告，报告的作者正是弗朗索瓦。
　　法国军方的情报部门，对于收集中国军队的情报工作，尽管一直在做，但是显得相当的凌乱，没有一份系统的报告。霞飞的副官在情报部门的档案中翻找了一天，总算是找到一份还有点像样子的报告，拿回来呈给霞飞。
　　原来弗朗索瓦的报告上交之后，便让参谋部的人转到情报部门去了，情报部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德军方面，哪里会把中国军队的调查当回事，所以弗朗索瓦的报告也就被随便的丢进档案袋，束之高阁也。
　　“这是一支整体素质丝毫不逊色与德军的军队！”这句话是弗朗索瓦报告的卷首语，为了这句话弗朗索瓦曾经暗暗的得意过，觉得很有震撼力。
　　确实有震撼力，霞飞拿到这份报告，看了第一句话后，就被报告的内容完全吸引住了。以连为单位，五年前的中国军队，一个连就装备了三门6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马克沁一挺，每个班一挺轻机枪，一支中国自主研发的新华1型冲锋枪。部队的训练除了基本照搬德军的训练方式，同时进行了大胆的革新，添加了许多适合东方人身体素质的战术训练。
　　当年的中俄战争，虽然获胜的是中国，但是霞飞的心里始终存在一个思维上的误区，中国军队的胜利，源于俄军的轻敌，以及俄国内部的动乱，而不是因为中国军队有多强大，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要做一个重新的认识了。
　　看完报告的霞飞，第一时间让自己的副官去把弗朗索瓦找来。
　　“报告！参谋部上校弗朗索瓦奉命来到。”
　　“进来了吧，弗朗索瓦上校。卡西，麻烦你弄两杯咖啡来。”说着霞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请坐上校。”
　　多少有点忐忑的弗朗索瓦坐下后，诚惶诚恐的看着面前的霞飞。
　　“别紧张，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和你随便聊一聊你的报告。”
　　夜已经深了，霞飞的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两个倒影在窗户上闪动，昭示着里面的人正在进行着交谈。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弗朗索瓦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晚餐是简单的在办公室内用的。霞飞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的听着弗朗索瓦的述说，偶尔发言起到的也是引导的作用。
　　“沈总统！”提到沈从云的时候，弗朗索瓦下意识的站起啪的一个立正后，然后坐下继续说道：“多次提到，中国的军队建设，不仅仅要走精兵路线，而且还要着眼世界风云变幻，全民皆兵时刻准备面临一场世界大战的来临，……。”
　　霞飞清楚的记得，这是弗朗索瓦第十七次提到沈从云，也是第十七次站起立正。弗朗索瓦第一次站起立正的时候，霞飞心里感觉到的是一阵差异，第十七次站起立正的时候，霞飞的眼睛已经微微的眯着，联想到这个动作后面更深层次的问题了。
　　“沈从云无疑是中国军队的灵魂！”这个答案不容置疑，霞飞的心里给出了答案，同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后脊梁往上走。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在军队中能有如此高的威望，可以想见沈从云对军队有绝对的控制权。一支对领导人有着狂热崇拜的军队，一旦走上战场，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将士疯狂的。
　　“全民皆兵的路线，从新中国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订下了基调，在中国的每一个县，都有一支民兵预备役师，大量的退役军人一旦并没有因为退役而远离军事训练，而是每年农闲的时候进行军事训练。中国每一个县级单位，都存在一个武装部，一旦战争爆发，武装部里面的军事人员，最多半个月就能凑齐一个师的作战人员奔赴战场。也就是说，中国有多少个县，就有多少个预备役师。”
　　听到弗朗索瓦的这段话时，霞飞的脸色终于微微的变了变。心里微微的算了一笔帐，假设中国有三百个县，那么一旦总动员的命令下达了，半个月的时间内就能拉起300个步兵师。按照中国军队一个步兵师一万八千人来计算，这就是五百四十万兵力。五百四十万啊，放在法国别说半个月，一年也未必能凑齐这么多军队。即便这些预备役士兵，他们拿着相对差一点的装备，也是一股令人恐惧的力量。
　　弗朗索瓦把憋在心里整整五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离开霞飞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12点了。
　　办公室的灯光整整亮了一夜，霞飞彻夜难眠。天色微明的时分，霞飞叫副官进来，吩咐道：“立刻让情报部门行动起来，全面了解中国军队的现状。另外，拟一份调令，弗朗索瓦上校几日起担任远东情报处处长，专门负责收集中国军队方面的相关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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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天蔽日的烟尘席卷了半个天空，俄军第一集团军司令连年坎普夫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站在山坡上，看着边境线的另外一端中国军队正在频繁调动的场面，内心受到巨大的震撼。
　　大量起汽车组成的长龙，拖着一门一门的重炮，与俄军用骡马为主牵引的现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年坎普夫实在没有想到，第一集团军被紧急调运到远东后，第一天到边境上来考察，就看见了这惊人的一幕。中国的汽车工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对面的汽车足足有数千辆吧。
　　中国军队宣布在东北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戏，很明显是以俄军为假想敌，中俄战争后，中国东北的驻军就没有少于过三十万，巨大的军事压力迫使俄军统帅部不得不时刻提防着中国军队从东面杀过来。加上第一集团军，俄军在远东的驻军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无论如何这一现状都充满了一种强烈的讽刺意味。十年前的中国军队，在俄军的眼里还不存在任何威胁吧？一场中俄之战，俄国统帅部西重东轻的军事部署，已经转变成东西同样重要了。
　　回头看看俄国边境内，连年坎普夫的脸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悲哀好。远东的俄国境内，道路条件之艰难，恐怕不是中国人的汽车可以畅通无阻的吧？要是再下上一点雨，马车都难以行进的道路，汽车能顺利通行么？
　　“难道我真的要为国家已经落后感到庆幸？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连年坎普夫的脸上露出了万般无奈的苦笑。
　　“咚！咚！”远处的山头上响起了密集的炮击声，望远镜里头的山头上火光冲天。看见这一幕，连年坎普夫的脸色越发的严峻了，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由大量汽车牵引的炮兵，已经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开始密集射击了。
　　……
　　中俄战争结束八年了，这八年来沈从云一直在为一战的来临做准备，尽管沈从云还没有确定是否参战，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一直强大的军队永远是最有效的威慑力量。
　　东北的汽车生产基地，已经形成了年产汽车五万辆的规模，相应的石油工业，这些年在犹太人大量的资金流入后，油田规模不断扩大，即便是参战，石油储备已经能够应付五年之需。
　　全国的军需储备，已经能够支撑起一个月内装备起两百个步兵师的需求，沈从云做好了一旦加入同盟国，半年歼灭远东五十万俄军的准备。
　　沈从云内心深处是倾向于与德国结盟的，这一点是源自与对历史的提前了解。有几个问题是沈从云一直非常顾忌的，俄国辽阔的疆域意味着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进入俄国境内作战，很容易形成一个长期消耗战的局面，这一点绝对不是沈从云想看见的。还有一点顾忌是美国，美国人最终加入了协约国一方。假如中国参战的话，时机很难决断，一旦参战就要在美国人还没能反应过来之前，迫使俄国投降。
　　还有一个选择是加入协约国，这个选择无疑比较容易操作，风险也小，但是获得的利益也非常的小。作为沈从云来说，假如加入协约国，最多投入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在西线最危机的时候出点小力气就是到顶了。只是，这样做的结果是，战后的分赃估计就没中国多少事情了。沈从云处在一个抉择的十字路口。
　　嘟嘟的敲门声，让沈从云从沉思中回来，李耀国走进低声道：“大人，克泽将军求见。”
　　两年前克泽从总参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顶替他的是余震。沈从云做出让克泽退休的决定，无疑是出于政治目的。中国的总参谋长是德国人，如果这个现状继续下去，恐怕协约国的领导人们，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瞄着中国吧。
　　退休后的克泽，并没有选择回国，而是留在中国养老。目前克泽正在撰写一本《新战术的衍生》一书，前些日子还给沈从云送来了该书的大纲，主要内容是针对当今世界武器的发展水平，提出了一些新的战术思想。
　　“请他进来吧！”沈从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微微的动了一个念头，克泽不会是来替德国政府做说客的吧？没等沈从云心里的多想，克泽的脚步声已经近了，沈从云赶紧站起来，往门口迎了出来。
　　“沈，我以您私人朋友的身份，发对您这个时候加入同盟国的阵营。”克泽一开口，沈从云立刻就傻了。心道克泽不是德国人么？怎么一开口就反对加入同盟国呢？
　　“来，坐下慢慢说。”沈从云赶紧先招呼克泽坐下，克泽不等下人把茶水送上来，刚坐下就着急的说道：“沈，抛开我个人的国籍，我们冷静的看待这个问题，不难发现过早的作出选择，对中国只有坏处。有一点我必须提醒您，未来的战争模式只能是持久战，一旦过早的陷入战争之中，对中国这个工业化程度还不算太高的国家而言，国力的消耗将是巨大的。”
　　克泽的话说到沈从云的心里去了，以英国这个老牌帝国的家底，一场一战打下来，也耗尽了元气了，让美国人从此冒头。
　　“克泽，目前的形势你看的很清楚，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帮着德国政府劝说我加入同盟国。”沈从云笑着问，克泽微微的一声叹息道：“沈，我是看着中国崛起的，中国军队倾注了我毕生的心血，实际上早就把自己当作一个中国人了。话虽然如此，我毕竟还是一个德国人，这次来见你，就是向你辞行的，我已经决定回德国去了。”
　　沈从云的心头浮起一阵暖意，握着克泽的手使劲的摇了摇道：“克泽，非常感谢你的建议。你有什么请求，尽管开口说吧。”
　　克泽的目光中闪过一道犹豫，最终还是低声道：“沈，我国公使昨日上我那去了，他请我私下里请求您一件事情。”
　　“请说！”
　　“公使先生正与中国银行就贷款一亿元的事情进行谈判，眼下银行方面一直不肯松口，公使先生希望借助您的影响力达成这件事情。”
　　克泽说的这个事情，沈从云是知道的。只是中国银行时下已经转型为一个政府的管理机构，贷款的事情应该去找商业银行嘛。沈从云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定是国内的几家大商业银行见这次贷款的数额太打，都没敢乱来。可是又点想做这笔买卖，于是希望中国银行出来牵头。中国银行方面鉴于目前欧洲局势的不稳定，自然不肯出来牵这个头，于是事情就僵下来。


第十一章 联合公报
　　克泽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尴尬，沈从云不由的微微笑了笑，心中顿时释然。借钱不过是一个试探的手段罢了，中英法之间的谈判暂停后，德国政府当然不会傻到认为沈从云就此会靠向德国。而中国政府的做派，稍微动一点脑子都能想明白，这不过是想借用欧洲列强的矛盾，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吧了。毕竟欧洲距离中国太遥远了，假设中国军队从远东出发，就算一路上没俄军的阻击，光是走路也要走上一年的。中国和英法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毛段，就目前的国际形势而言，整体来看协约国一方还是略占上风的，沈从云有什么道理一定会倒向同盟国？
　　中国政府最可能选择的策略是中立！这一点德国公使早就和国内达成了一致的共识，从德国的世界政策角度出发，中国只要能保持中立，并且能给俄国的远东保持一点点的压力，德国人就心满意足了。
　　国家和国家之间从来都只谈利益，德国要想中国人倒向自己这边，就只能在战场上取得足够大的优势，才能打动中国政府。这一点协约国一方也很清楚吧，当然协约国也担心中国倒向德国方面，所以才有了中英法三国关于越南问题和中国海关问题的谈判。
　　克泽前来提贷款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希望沈从云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作为一个政客，自然不会把话说在明处，所以沈从云对待贷款这一事件的处理，等于给德国人一个交代。
　　历史上的一战打了四年，最终以德国的经济崩溃而告终。沈从云曾经恶意的希望，一战最好打个十年八年的，打到地老天荒大家一起完蛋才好呢。不就是借点钱么？虽然一个亿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总比拉上队伍真刀真枪的投入战争要节省多了吧？
　　德国政府不就是要个中国暂时保持中立的态度么？这一点还是要满足一下的，反正吃不了多少亏，还能卖克泽一个面子。
　　“好，这个事情我会亲自过问的，凭着中德之间一贯良好的关系，事情应该不难办。”沈从云含蓄的回答，克泽含蓄的笑了笑表示会意。
　　接下来自然是克泽起身告辞。
　　……
　　法军的情报部门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中国军官考察团在法国一个月的考察结束前，在俄国情报机关的配合下，一份关于中国军队战斗力评估的报告摆在了霞飞的办公桌上。
　　俄军对中国军队战斗力的估计，明显要比法国人的印象要准确，毕竟是被中国军队收拾过的，态度比较端正。俄军的主要依据是中俄战争中中国军队的表现，这样以来俄国情报部门就显得相当客观，从装备到官兵素养以及战斗意志各方面综合的给出了平价。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俄情报部门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评价为，“中国军队的综合作战能力要高于德军”，这一条无疑引起了法军情报部门的重视，被重点用红线标注出来。法军对于俄军情报部门的判断，多少持一点怀疑的态度，不过还是给出了一个中国军队战斗力的大致评价，“中国陆军的战斗力不弱于当今世界列强的军队。”
　　法军的评价，无疑把自身也列为世界上一流的强军，多少有一点水分在内，但也不算夸大。
　　看完报告之后的霞飞，很快给法国总理写了一份建议书，核心内容是一定要在谈判桌上稳住中国，最差的结果是中国保持中立。
　　英法之间的情报共享，使得英国方面很快就看见了这份情报。英国的陆军数量并不算多，而且主要由职业军人组成。这一点决定了英国在未来的战争中，地面战争主要依靠法、俄军队。从这个意义上考量的话，一旦爆发战争，俄军如果被中国拖住了，英法将面对德军肆无忌惮的全力猛攻。
　　不久美国公使柔可义代表美国政府拜访了沈从云，言谈之间表示了对中英法三国之间关系出现僵局的担忧，同时对欧洲的紧张局势双方也交换了意见。
　　柔可义的拜访结束后的第三天，中英法三国又一次在谈判桌上坐了下来。这一次的谈判进度就快多了，中国代表咄咄逼人，英法代表连连退让，哪里还有一点世界头号强国的风范？
　　经过半个月的商谈，中法之间达成协议，法国承认整个越南都是中国的保护区，中国承认法国在柬埔寨等地的利益，中法之间本着友好交流的基础，相互给予贸易最惠国待遇，法国在中国各地的租借，以前交还中方。
　　中英之间的谈判同样非常的顺利，达成的协议中最令国人振奋的一条是，自合约生效日起，英国政府将配合中国政府禁止鸦片流入中国。其他的协议与中法协议大同小异。
　　由于合约是在上海签署，又是中英法三国共同签署的，史称《中英法三国联合公报》，该公报是自第一次鸦片战争后，中国和世界列强签署的第一份平等条约，宣告着中国与世界列强之间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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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等的国际地位，不是靠动嘴巴的来的，而是依靠强大的实力赢得的。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心存侥幸，必须脚踏实地的努力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这才是中华民族永远能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的根本所在。”沈从云又一次在报纸上发表了关于《联合公报》的感想，《中央日报》社第一次将“民族的引导者国家的指路明灯”这一评价，用在了沈从云的身上。
　　“你们这是在搞个人崇拜！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也没有永远正确的人！”存心拍马屁的李维，被沈从云叫到办公室，一顿臭骂。
　　尽管有这个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过，但是很快就被淹没在举国欢庆的浪潮中。率先冲上街头游行的，依旧是青年学生，他们高举“沈大总统万岁”“中华民族万岁”的横幅，高喊口号发泄内心深处的激情。
　　“当中华民族以世界强国的身份出现时，请各位不要忘记几十年前被枪炮打开国门之后，伴随而来的无数苦难。不要忘记帝国主义强加给我们的那些不平等的条约。”南山闲人的评论，在一片狂热之间犹如一道清流。
　　随着《联合公报》的签署，越南并入中国版图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5月中旬阮氏王朝宣布下野，汉朝就曾经是中国疆土一部分的越南，再次成为了中国的领土。
　　举国欢庆整整持续了一周，身为总统的沈从云，却没有太多的激动的，而是每夜独自出现在安静的后院中。一壶酒，一叠花生米，遥望着夜空，偶尔一声轻轻的叹息。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十年了，回想起来可谓弹指一挥间。穿越给沈从云带来的孤独，没有人能够分担。只有这寂静夜空中如水一般的月光，轻轻的流淌在身上时，沈从云才敢将内心最深处的记忆翻找出来，独自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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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一家豪华宾馆内，沈一阳从床上坐起来是，脑子一阵针扎一般的疼。
　　迷迷糊糊的沈一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大腿上，眼睛也懒得睁开，抬手搬起溜进了洗手间，一番冷水梳洗后，隔壁杨志的房间里隐隐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冲击声，其间夹杂着女人的呻吟。
　　“该死！”沈一阳冲出洗手间，杂乱的被子下面，出现一条应该属于女性的腿。啪！沈一阳狠狠的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有点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参加一个法国军方举办的聚会，其间有不少莺莺燕燕。
　　聚会上沈一阳第一次体会到法国女人的奔放，同时也被法国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熏的晕沉沉的。聚会上的杨志如鱼得水，周旋在法国女人身边，尽管存在着语言不通的障碍，可是对杨志来说这些障碍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这家伙仅仅只是用手势，就能让法国女人们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然后一个一个红着脸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沈一阳发现不用掀起被子就已经能知道答案了，因为地板上凌乱的散落着女人的衣服。如果不出意外，被子下面的应该是一个裸体的法国女人。
　　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的墙壁，让沈一阳清楚的听见杨志在低声怒吼：“法国婊子，老子搞死你。”然后是巴掌拍打的声音，从发声的部位上来判断，应该是杨志的巴掌正打在女人的屁股上。
　　沈一阳也是个正常的年轻人，虽然家里有媳妇了，可是联想到杨志说过“法国女人不搞白不搞，搞了也没心理负担”时，沈一阳啊的大叫一声，掀起被子。


第十二章 排华风潮
　　“中国军官巴黎勾搭有夫之妇，丈夫上门抓奸被反殴！”
　　这条消息出现在报纸上显得有点突兀，前些日子法国各大报纸还在宣扬中法友好呢，今天怎么就整出这么一件事情来了。
　　从巴黎上流社会习惯腐败的角度来看，这事情顶多就是一个花边新闻。假如这个事情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呢？那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事情的大致经过是这样的，中国军官考察团的成员杨志和沈一阳，在法国军方举办的接待聚会上勾搭了两个法国女人睡觉。当时杨志倒是一再求证过，两个女人也自称XX小姐，而不是XX夫人。既然是小姐，自然是未婚女士，也不存在什么破坏他人婚姻的嫌疑了。再说了，法国女人出了名的又骚又浪的，在床上的时候不是叫的挺欢实的么？怎么一大早两个男人找上门来抓奸，扬言杨志和沈一阳睡了他们的老婆。
　　沈一阳的性格还好一点，很有耐心的和对方解释。杨志性格火爆，哪里理睬那么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钞票，往还在床上装着瑟瑟发抖的样子的女人丢了过去，怒气冲冲的冷笑说：“拿去了，这是给你的过夜钱。”
　　很明显，杨志把这两个女人当成妓女处理了，丝毫没有淫人妻女的觉悟。两个男人见杨志把各自的老婆当妓女了，自然不答应了，提出要赔偿他们的名誉损失。杨志和沈一阳一再坚持当时问清楚了，这两个女人是未婚的，而且还有随行的法国军官可以作证。
　　双方各执一词吵了起来，两个法国男人吵着吵着就动手了，哪晓得杨志和沈一阳别看个子上吃亏，却都是军校里面打磨过，战场上沾了血的主，哪在乎这个啊。PK的结果显而易见，两个法国男人被一通揍的鼻青脸肿的，惊扰了负责酒店保卫工作的警察。按说这个事情并不大，而且杨志和沈一阳身份特殊，警察肯定会酌情处理的，争取和解的。谁曾想警察啥都不说，直接抓人。
　　于是乎，杨志和沈一阳被带进了警察局，美其名曰“配合调查”。进了警察局，杨志和沈一阳已经觉得这事情不对劲了，第一时间选择了沉默，拒绝回答警察的提问，要求法国军方的接待代表介入才肯接受调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耐人寻味了，法国警察不但没有满足杨志他们的要求，而是直接听取另一方的供词后，将案件定案为杨志和沈一阳勾引他人妻子，进而暴力伤害，报请法院依法处理。
　　中国军官团方面当然不能答应这样的事情，立刻想法方提出抗议，同时要求介入该事件的调查。法国军方装模作样的派个人去警察局了解了一下情况，回来后说警察证据确凿，不出意外的话法院将判杨志和沈一阳罚款后驱逐出境云云。
　　法国警方居然如此草率的处理问题，彻底的激怒了中方代表。团长段祺瑞在驻法领事的陪同下来到巴黎警察署，严正声明该事件已经上升了政治事件，中国代表团抗议警方的不公正待遇，中国政府将向法国政府提出严厉的抗议。
　　这事情很快就让报纸给捅出来了，一时间巴黎大小报纸几乎都针对这个事情展开了报道，有的批驳中国军人的素质太差，道德败坏，应该严惩。有得的报纸则用一种调笑政府的口吻称，巴黎的警察真的是闲的没事可做了，生生的把一件小事情闹成了政治事件，这与巴黎警察的一贯大事化小善于和稀泥的作风不符合嘛。
　　法国人的老冤家德国，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嘲讽法国人的机会，一些报纸在评论中戏称，法国人在谈判桌上丢失的面子，看来是想从床上找回来了。
　　……
　　“杨志和沈一阳这两个小混蛋，法国女人一身的骚味，有什么好啊？要弄也要去弄日本妞嘛！”沈从云拿着报告口中低声念叨，坐在对面的李维有点没听清楚，只是听到“骚味”两个字。
　　“是啊，为了这个事情弄的一身的骚味，不值得啊。等他们回来了，家里的老婆还不闹翻天了。”李维一脸的苦笑道，沈从云听了诧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道：“你关心的还挺远的嘛！还是把心思放在这个事情上吧。”
　　“还请校长训示！”李维赶紧挺直了腰板。
　　“首先让赵星龙的人配合外交部搜寻证据，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法国方面的一些人搞的鬼。巴黎的所谓上流社会的聚会不要太淫乱啊。其次，让外交部发一个声明，如果法国政府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个事情，使我国军方名誉收到不应有的损失，我国政府担心会引起国内民众的不满，破坏两国近期辛苦建立起的良好外交关系。最后，让段祺瑞给那两个小王八蛋捎个话，就说我很生气。不是生气他们两个搞了法国女人，而是生气他们怎么不把法国总理的老婆给搞了。一点追求都没有。”
　　李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让中国银行搞一个记者发布会，通过对在华投资的德国企业，给予一亿元的贷款扶持的一揽子计划。”
　　不是德国政府要贷款么？怎么变成了德国在华企业的贷款了？这就是政治，所谓的政治说穿了很简单，就是既要做婊子，也要立牌坊。
　　有了沈从云的交代，中国报纸上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风向几乎一致的统一。纷纷声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么一件小事大做文章，罔顾中法政府的共同努力，破坏中法外交良好的氛围。
　　有了李维的把关，中方报纸倒是没有指名道姓，也算给杨志和深沈一阳减少了很多麻烦。
　　中国政府的强硬态度，以及对通过对德国在华企业贷款的草案，引起了法国政府的高度重视。很快政府和军方介入了该事件的调查，这一举动引起法国一些政治人物的不满，纷纷在报纸上扬言法国政府太窝囊，一再向中方妥协。
　　尽管不少法国政治人物叫嚣着要严惩中国闹事军人，奈何军方和政府插手后，在处理这件事情采取了和稀泥的方式。在装模作样的搞了一番调查后，得出一个中国军人与有夫之妇通奸偷情的结论，让杨志和沈一阳赔了点医药费了事。
　　1913年出现的这一段中法关系上的小插曲，从另一个层面反应出欧洲局势已经到了怎样的一个紧张程度。也让整个世界大致看清楚了沈从云这个实际上中国政府的独裁者，是一个极端护短极端铁腕的强硬人物。
　　一直在舆论上比较倾向中国的德国媒体，在事后盛赞沈从云为“东方的俾斯麦”。沈从云私下里认为这个说法有点过了，毕竟沈从云靠的是对历史的超前了解，怎么能比的了俾斯麦这个一手打造了强大的统一的德国的伟人。
　　法国一些有远见的政治家，则在这个时候表现的相对冷静，他们更多的是表达了对目前欧洲紧张局势的担忧，而不是在中国军人所谓的勾引良家妇女事件上纠缠不休。
　　事情在一场闹剧之后说过去也就过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同盟国与协约国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短期内中国不会倒向任何一方了。
　　出了什么事情呢？
　　……
　　印尼，泗水！
　　一大早荷兰人的警察局接到报案，一条通往华人居住区的道路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得知是一对华人情侣被害，荷兰警察局也就没太当回事，简单的派了一个警员，带着三个当地土著巡警去看看现场。
　　荷兰警员兰德里，接到局长的任务后，颇有一点不甘心，这一大早的早餐还没吃呢，就要出动。反正死的是华人，这地方土著和华人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兰德里带上三个土著巡警，找地方吃了早餐后，这才慢悠悠的出现场去了。
　　到了现场，发现一堆人正在围观，几个巡警把围观者驱赶开后，兰德里才晃悠着进去，看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的时候，兰德里后悔自己先吃早餐了，扭过头冲出去找个地方趴下就是一阵狂吐。
　　一个华侨男青年，被人捅了十七八刀，肠子流了一地，大量的已经凝固血迹整整一大摊子。就在男青年躺着的三五米外，一个华侨女青年死更是惨不忍睹。女青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四肢被刀子砍掉，双乳也被割去，下阴处还捅了一把杀猪用的尖刀。肚皮上用血迹写着几个汉字“中国猪滚回中国去。”
　　吐完之后的兰德里，很快就察觉到四周充满了愤怒的目光。四下一看，围观的华侨不论男女老少，目光中全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因为尸体上的字眼，印尼华侨集体愤怒了，组织了上千人的队伍，来到荷兰总督府前示威游行，要求尽快破案，严惩凶手。
　　荷兰总督在对这个事情的处理上，采取了先拖的办法，打算拖个十天半个月的，华侨们的愤怒平息了，事情能糊弄过去也就糊弄过去了。以前有类似的案件发生，荷兰方面也都是这样处理的。谁曾想华侨们的心态今非昔比了，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在身后撑腰，游行示威的规模越来越大，三日后由千人变成了万人的规模，整天堵在总督府门口。
　　事情有闹大的趋势，荷兰人作为统治者，已经习惯了华侨凡事都忍耐的做法。也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一下子遭遇这样的事情，多少有点控制不住。
　　一个警员的枪偏偏在这天走火了，高度紧张的荷兰士兵们，也都跟着开枪。荷兰士兵的子弹射向示威的华侨，立刻给那些在边上蠢蠢欲动的土著们一个强烈的信号。
　　印尼土著一贯的好逸恶劳，对华侨用劳动的汗水凝聚的财富窥视已久，荷兰士兵一开枪，事态立刻失控了。
　　成千上万的印尼土著，挥舞着砍刀冲向华侨，一场血腥的掠夺开始了。
　　北京，沈从云的官邸内。
　　“砰！”的一声狠狠的拍桌子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男子跪在沈从云的面前，泪流满面的哀求道：“总统大人，求求您救救大家伙吧。”
　　跪在地上的男子，是印尼华侨商会驻北京的代表。在过去的半个小时内，泣不成声的陈述了在泗水发生的疯狂事件。
　　这时候距离荷兰政府说的“暴乱”已经过去36个小时了，在过去的36个小时内，无数的华侨被残杀，家园被抢掠一空后焚毁。整个印尼掀起了一场排华虐华的风潮，当地的土著在荷兰政府的适度的放纵下，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
　　沈从云脸色铁青，双手颤抖，手上夹着的香烟烫到手指，这才算反应过来。
　　当天下午，沈从云亲自出席了外交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很明显，此次事件，是由于荷兰当局纵容印尼土著的结果。这是对中华共和国赤裸裸的挑衅，是针对华侨的一场大屠杀，而不是荷兰当局通报的一次在有效控制中的小冲突。我代表中国政府宣布，为了保护我印尼华侨的生命财产的安全，并达到严惩肇事者的目的，中国政府决定派遣舰队以及海军陆战队前往印尼。荷兰人不管我华侨的死活，我们自己来管。”


第十三章 利益推手
　　如今的荷兰，已经不是当年的“海上马车夫”了。如今的中国，更不是当年的大清朝了。
　　正如美国公使柔可义在给总统的报告中说的那样。二十年来中国政府采取强硬的政策，对旧有满族势力进行了无情的镇压，同时迫使传统的统治阶层——地主放弃依靠土地吃饭的习惯，投身到工业发展的行列中。二十年来中国的工业发展，虽然还无法和美国已经世界工业强国相比。但是中国自明朝以来对欧洲长期的贸易优势积累下来的财富实在是太多了，当民族的财富潜力被中国政府以各种手段挖掘出来后，我们惊讶的看见，中国人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建立起足以和世界任何一个工业强国对抗的军事工业体系。我们更惊讶的发现，中国民众以其特有的吃苦耐劳的品质，默默的承受着社会变革中带来的这样那样的阵痛。尽管偶尔有人会不满的抱怨两声，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民族自尊心巨大的满足面前，选择了支持沈从云这个独裁者的统治。
　　纵观过去的二十年，中国政府将主要精力投向铁路、矿山、造船、军事工业领域，在其他的民生领域则采取的是鼓励民间资本投入的办法。中国有足够多的廉价的劳动力和原材料，中国生产的坯布，成本只是美国货的三分之一。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这里就不一一例举了。只要睁开眼睛看看当今中国市场上，是谁在占据着主流销售渠道，是谁在控制着广大的农村和乡镇市场，我们对中国新生的资产阶级的力量就应该给予足够的重视。美国政府就应该认识到，在未来的太平洋上的空间争夺中，中国将是美国最主要的对手。
　　中美两国在过去的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本人与沈从云先生私交也算不错，但是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出发，我还是要再次向总统先生重申一个观点——是适当限制中国的时候了。
　　柔可义无疑是一个富有远见的政治家，但是这份报告，并没有引起美国政府的高度重视。现实情况是，美国政府现在正忙着关注欧洲的局势，加上美国一贯奉行的孤立政策，一份驻华公使的报告，实在难以让美国政府动摇长期的扩大在华影响的，加大与中国在各方面领域合作的政策。
　　更重要的是，在过去的十几年间，美国经历了两次经济危机，而这两次经济危机过程中，大量的中国订单帮助美国机械制造业度过了难关，大量的中国企业来美国招聘技术人员，缓解了美国就业率的困难。最关键的是，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美国产品的进口国，尽管中国进口主要是机械成品和原材料。
　　冒然改变目前的中美关系，首先大批在中国投资于铁路、石油、汽车领域的美国财团就不能答应。失去中国这个最大的海外市场，对美国政府而言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就在荷兰政府在国际上四处活动，大声疾呼国际政府干预中荷印尼纠纷的时候，就在沈从云拒绝了荷兰政府谈判的建议，磨刀霍霍的宣布组建联合舰队，扬言不惜与荷兰一战的时候。
　　“不要在这个时候激怒中国！”柔可义得到的是美国国务卿发来的这样一个指示，这是一个强烈的暗示信号，美国政府决定在中荷之间作出了选择。
　　同样作出积极反应的还有德国、奥匈帝国。两国异口同声的表示，“中国政府出于保护侨民的基础出兵印尼，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出荷兰政府在印尼长期歧视华人的政策，最终导致了一场不可调和的矛盾的爆发。”很明显，同盟国压根就没把荷兰的利益当会事，一个拥有当今装备最精良，数量八十万陆军的中国，和一个欧洲的小国之间，选择很容易吧。事实上发生在泗水排华风潮的本质，是荷兰殖民者一贯的利用土著制衡华人的一贯手法，这是出于统治者的利益角度出发采取的策略。可惜的是，列强们尽管也都在各自的殖民地上这么干，但是对荷兰政府的死活也只能是爱莫能助表示一下遗憾罢了，当然私下里一些政治家还可能怜悯一下荷兰人的运气不好，仅此而已。
　　已经放弃了大量在华利益的英法两国，自然不希望之前的工作白做了，为了一个小小的荷兰得罪中国，无疑是不明智的。
　　“关注、遗憾、担忧、爱莫能助。”这些字眼，几乎是过去的一个月内，在欧洲政治家口中最常见的字眼。正如当年美国人发动美西战争那时候一样，荷兰政府发现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被世界列强们抛弃了，只能孤零零的面对中国。而这时候的中国，正如一只刚刚成年的非洲狮子，正是胃口很好，四处伸手想打造一片属于自身领地的时期。
　　尽管荷兰政府并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与战胜了俄国的中国相提并论，但是口袋里的东西被人拿走，心里总是不情愿的。6月3日，荷兰政府在国际调停无望，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宣布假如中国政府执意出兵印尼，荷兰将不惜一战。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事实上没有哪个政府愿意有事没事的打仗，国泰民安的日子不是滋润的很么？归根结底，利益才是战争背后的真正推手。
　　荷兰人在印尼基本上采取的还是以华人来管理当地土著，又利用当地土著的仇富心理还制衡华人。反华风潮爆发后，荷兰当局还是比较有诚意的表示了和谈的意愿，赔钱好商量，开放印尼市场也好商量，前提是中国不要出兵。
　　态度很诚恳，可是在更大的利益驱动下，中方关闭了和谈的大门，执意要出兵。这里头涉及的就不仅仅是保护华侨的问题了，中国要出兵印尼，这其中牵动的利益群体并不仅仅是中国与荷兰，其中还包括了英美的利益。
　　既然涉及到利益分配的问题，那么就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谈什么，怎么谈，这些都不需要沈从云出面。沈从云要做的只是给出一个大方向，然后由各方代表去讨价还价，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作为出兵的一方，中国要占利益的大头。
　　……
　　进入新世纪后，“大舰巨炮主义”成为了各国海军发展的新方向。英国与德国之间也展开了海军军备竞赛，纷纷出台新战舰的建造计划。作为亚洲新兴力量的中国，在这个时间段似乎并没有掺和到海军的军备竞赛中。
　　1910年后，中国政府不过提出了建造两艘无畏级战列舰的计划，1913年初两艘新式无畏级战舰正式服役后，中国方面再也没有提出新的建造计划。对于中国海军的低调行径，中国政府的解释是中国海军的发展战略是“近海防御”，并无将触角伸向世界的意图。所以，中国海军尽管也在不断的制造新的战舰，主要发展方向放在了潜艇技术的发展上。
　　列强们更愿意相信中国政府是因为财力问题，才放弃了海军的大规模发展，集中精力发展陆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只能这样理解。
　　1913年的5月，利益分配的谈判正在进行期间，中国方面组建联合舰队的工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关于海军未来发展方向的会议，正在北京悄悄的进行中。中国海军的一干主要领导人无一缺席，也没人敢缺席，因为主持会议的是沈从云，制定海军发展战略的也是沈从云。
　　“以中国现有的工业实力，要想和英国争夺海上霸权，绝对是缺乏长远战略目光的策略。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大力发展潜艇只是其中的一项措施，另一方面我们还要把目光放的更长远一些，大力的发展航空技术与海军战术结合的领域。……，也许有的人不理解这个战略决策的思想，但是我想说的是，理解不理解，都必须坚决执行。”
　　沈从云用一种独断专行的方式，制定了中国海军发展的战略方向。现阶段飞机制造技术还出于相对落后的阶段，确实没有人能理解沈从云这种发展战略的长远性目光。
　　事实上沈从云也没法解释的清楚，只能来硬的，用个人的权利和威望来做到这一点。从内心的最深处看，沈从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尽管现在五十出头，外表上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的样子，但是沈从云更相信“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所以不惜背着一个独裁的名声，也要强行推行更先进的海战理论。至少要把这个理念深深的根植在海军这片土壤中。
　　沈从云纲领性的发言结束后，会议的下一个议题转到了出兵印尼上面来。这一次唱主角的无疑是海军，中国与荷兰之间的海军力量对比，用东海舰队司令邓世昌的话来说：“荷兰海军，土鸡瓦狗尔。”虽然有点夸张，但丝毫不过分。以目前中国海军上百万吨的总吨位，世界第五总吨位的排名，荷兰确实不是一个等级的。
　　关于联合舰队司令人选的问题，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争议，沈从云以年龄太大为由头，直接任命更为年轻的李准为联合舰队的司令。最终确定了以两艘无畏级战舰、二十艘铁甲巡洋舰为主力，各种船只总量为三百艘组成的舰队，搭乘一个师的海军陆战队，开赴印尼群岛。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全国媒体正在大肆渲染印尼华侨所收到的迫害，以及我军出兵的争议性的时候，沈从云连夜出了北京，乘专列悄然南下。
　　疾驰的专列在夜色中一路往前，灯火通明的车厢内，聂梓休与徐一凡笔挺站在沈从云面前。带着一副眼镜的聂梓休，正在侃侃而谈。
　　“由于国家政策的倾斜，加上联合基金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我们在飞机制造技术，以及飞机用于战争用途方面的研究，毫不夸张的说已经走在了世界的最前列。当前西方列强对飞机的使用，还仅仅是停留在用于侦查方面时，我们已经研制出新式的航空炸弹。”
　　聂梓休说到这里，沈从云抬手问道：“等一下，现在的飞机能带多少炸弹？如果在飞行过程中，遭遇了敌人的飞机，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
　　聂梓休不无得意的挺了挺胸部道：“遵循大人当年提供的发展思路，以最新研发的龙翔系列飞机为例子。我国自主研发的龙翔三型轰炸机，航速高达没小时200公里，飞行距离300公里，飞行高度2000米，装弹量可达1500公斤。我们还在飞机上配备了两挺马克沁，一旦遭遇敌机，可以用机枪攻击。……”
　　从聂梓休流畅的讲话中，沈从云大致明白了这样一个轮廓，聂梓休这个新中国的空军司令，现在真的算是家大业大了。各型飞机多达八百余架，其中包括驱逐机、轰炸机、侦察机、教练机等等。聂梓休还兼任东方飞机制造公司的总经理，算的上是官商一体了。其实沈从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也算是权宜之计。沈从云心里还是认为，聂梓休应该把精力集中在空军的战术发展和军队建设上面。
　　“这一次大人到威海，可以看见东方飞机制造公司研发的新型水上飞机，这种飞机最大的特点就是速度快航程大，可以说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水上飞机了，我们的舰队装备了这种飞机，无疑是有了千里眼。从当今世界航工兵的发展趋势来看，未来的战场上，谁掌握了天空，谁就会赢得战争。”
　　聂梓休这话，听的沈从云一阵眼皮直跳，这不是“制空权”的雏形么？这小子有两套啊。
　　“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能在巡视完南方之后，前往沈阳东方飞机制造公司去看一看，当然您要是能到边境上的空军基地去看一看，那就更好了。”
　　沈从云扫了一眼聂梓休，这小子果然目光闪烁，一看就知道心里有别的想法，憋着什么东西呢。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把手一伸道：“拿来吧。”
　　聂梓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报告来。沈从云接过报告，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名堂，又打算要钱啊，还是要地方？我先说好啊，要人我可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去国外淘去。”
　　沈从云说着把报告递给身后的副官，然后又笑道：“晚上我就看，明天给你答复。”
　　这时候徐一凡有点不满的轻轻推开聂梓休，上前道：“大人，这次联合舰队，怎么不让我们潜艇部队上？我们新式的潜艇已经具备了远洋能力，正是需要实战检验的时候。最近海军研究所方面，潜艇的研究经费也被消减了，说是要研究海军结合飞机作战的课题，搞什么航空母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只是拉了个架子，就要占用我们的经费。”
　　徐一凡说的事情沈从云当然知道，航空母舰这个概念，也是沈从云提出的。不过现在搞航空母舰，明显是不显示的。海军研究所不过是找来几个专家，探讨一下航空母舰的可行性罢了。沈从云心里非常清楚，航空母舰才是未来海面上的霸主，提出航空母舰这个概念，并没有现在就造出来的意思，而是作为一个课题拿来研究而已。
　　“主动求战是值得鼓励的，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次出兵印尼，需要用上你的潜艇部队。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盯着你的部队，抓紧训练，未来上战场的机会也许会很多。我现在还不想让你的潜艇威力暴露在世界的面前。”沈从云一句话，断了徐一凡上战场的念头。
　　……
　　上海，吴淞码头人潮涌动，无数送行的人群挥舞着手，欢送庞大的联合舰队徐徐列队驶出港口。
　　无畏级战列舰“潜龙”号为联合舰队的旗舰，新任舰队司令李准，踌躇满志的望着码头的方向，腰杆挺的笔直站在前甲板上。李准是下意识这么去做的，因为知道在码头最高的建筑上，沈从云正在目送着舰队的启航。
　　送走了联合舰队，沈从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原因是这时候走进来两个人，两个穿着陆军少将服装的军官。
　　“校长！敬礼！”杨志和沈一阳大声喊道，沈从云扫了他们一眼后，冷冷的哼了哼，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这两人互相看看，赶紧跟上，来到楼下沈从云上了汽车，杨志和沈一阳互相看看，正打算回自己的车上跟着沈从云的车子回下榻的行辕时，沈从云摇下车窗，冲着这两人喊道：“你们两个混蛋，给我滚到车上来。”
　　杨志和沈一阳同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乐的屁颠屁颠的上了沈从云特制的加长轿车，做到沈从云的对面。
　　“你们两个联手上交的关于德、法两军战斗力评估的报告，我看过了。现在给你们俩一个机会，对比一下我军和德、法、俄、英军战斗力的对比。”沈从云阴沉着脸，杨志和沈一阳一脸肃然，腰板挺的越发的直了。
　　“单就士兵的身体条件来看，亚洲人明显要吃点亏，这一点我们通过艰苦的训练可以弥补一些。从部队的装备上来看，欧洲列强的陆军除了大口径的重炮比我军装备的多一些以外，其他的火炮数量个自动武器装备上，都远远不及我军。就战术上而言，除了德军之外，其他国家还在沿用拿破仑时期的战术。我军已经开始尝试空军的火力支持下，高度步炮协同的进攻战术，从战术上来说，我军已经遥遥领先。”沈一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的判断是中国陆军的战斗力已经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
　　杨志的看法就没有那么乐观了，接过沈一阳的话说道：“我们的士兵虽然军事素质是第一流的，但是未来的欧洲战争一旦爆发，只能是大规模的成百万军队之间的厮杀。如果我军参战，必须进行总动员，由于历史的原因，国民的教育程度还远远无法赶上欧美国家，这样一来我军的素质优势就被冲淡了。我的想法是，假如我军要加入到未来的战争中去，必须做到在短时间内迫使俄国投降。做不到这一点，我国将陷入一个长期的战争状态，这对我国的军事工业能力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杨志无疑是从战术的角度出发来谈自己的感受，同时也表明了自身对未来加入哪一方阵营的态度。


第十四章 远景
　　“你这小混蛋居然想套老子的口风，哼哼，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狡猾了？是不是沈一阳这家伙教你的？”沈从云哼哼两声道，脸上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
　　军队自成体系，决不干政，这是沈从云建军之初的铁律。杨志和沈一阳绕着弯子打听沈从云最后的决断，也不能算干政，只能算耍点小聪明。
　　“嘿嘿，现如今全军上下，谁不关心这个？眼看着出兵印尼的活都让海军干完了，放眼世界也只有欧洲那边将来能有点活干，这不大家都惦记着么。您老总不能老把我们蒙在鼓里吧？”沈一阳仗着曾经在沈从云的侍从室干过，了解沈从云对待手下一贯宽厚秉性，壮胆笑着说。
　　想到目前欧洲的局势，以及一年以后注定要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沈从云的脑子里又开始犹豫起来。风险和利益是并存的，如果只是个人举动，赌一把也就赌一把了，可是这关乎一个民族的未来的，沈从云不能不一再的慎重。
　　“既然你们问了，我倒先问问你们，换成你们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们会作出怎样的决断？”沈从云来个反攻倒算，反问两人。
　　这么大一个问题摆在面前，杨志反倒不敢乱说了，犹豫了一下扭头看看沈一阳这个比较阴险的家伙，今天就是这家伙撺掇着杨志扯出这个话题的。
　　沈从云这时候显出一份从容来，抿了抿嘴巴思索一番笑道：“这些年来，校长一直在全权灌输一个概念，自大航海时代以来，欧洲对世界的瓜分，已经基本定型。随着欧洲列强经济、军事力量发生的变化，德国作为后起之秀中的强国，注定要挑战传统强国的地位，要求重新瓜分势力范围。从目前欧洲对峙的紧张局势来看，正如校长所言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校长还说过，世界大战比的不是单纯的军事力量，而是综合实力。从这个出发点来看，欧战只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作为一名军人，学生时刻铭记校长训示，加紧练兵，时刻准备打一场世界大战。从个人感情角度上出发，属下相对倾向于加入同盟国的阵营。从理性上来看，英国拥有当今世界第一强大的海军，我军想加入同盟国作战，就只能从远东出兵，打败俄国后一路往西杀过去，这条路实在是太长了。如果我们加入的是协约国一方，这事情就简单了。英国强大的海军完全可以封锁住德国海军，我军可以从容的登陆法国，投入战场。海运的便捷可以大大的缓解后勤压力。总之决断权在校长您的手上，您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
　　沈从云听到最后的表决心时，不由的微微笑了笑，如今的沈一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口无遮拦的小伙子了。
　　中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沈从云一番沉思后笑道：“前些日子，唐副总统就目前欧洲的局势，召开了一次谈论会。接着议会针对欧洲局势，也展开了一次辩论会议。政界的主要论调是，欧洲距离遥远，我国政府参与到列强的纠纷中，明显是不明智的举动。年初以来，我国政府利用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趁机收回了包括英国人掌握了几十年的海关在内的许多利益，废除了众多不平等条约的束缚。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我国政府应该一直保持中立，这样才能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哼！目光短浅的政客论调。”杨志不满的哼道，接着沉声道：“年初与英法谈判的时候，议会不是有人持反对论调么？说什么以一国之力，对抗英法实为不智也。当年中俄战争之初，政府和议会不是大多数人持反对的态度么？事实上怎么样？照我看这些人就是想舒服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典型的旧官僚的暮气沉沉的做派。这么多年来，我国的国际地位，哪一次不是军人用铁血手段打出来的？”
　　杨志说的一点都没错，二十年来尽管沈从云致力于国家的发展，但是中国刚刚从旧的封建帝国中走出来，传统势力庞大，中国的官场上旧官僚的烙印还很深。
　　“好了，别说这些了。”沈从云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杨志的话。
　　两人闭上嘴巴，挺直了腰板，按照习惯沈从云肯定是有任务要交代了。
　　“你们两个，连夜出发去一趟沈阳重型拖拉机场，接手一批新装备，回到部队以后好好的演练一下新装备如何投入到实战中去。”
　　“校长，能问一下是什么新装备么？”沈一阳心中猛的一喜，预感到可能有好处落到头上了。
　　“坦克！五十辆坦克。记住，你们的人物是配合相关的技术人员，通过实战演练来提升坦克的作战能力。”沈从云郑重的回答道，沈一阳心中微微一怔道：“水柜？”
　　“英语不错嘛！这次对新装备的实战检测，由卫戍第一师和独立骑兵一师联合进行。独立骑兵一师一年前就装备了一些履带式装甲车，坦克也是采用的履带驱动的方式，独立骑兵一师有这方面的经验。去吧，好好干。”
　　沈从云说罢，杨志和沈一阳站起敬礼道：“是！”
　　送走两位军中的年轻俊彦，沈从云慢慢的站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新上海城。历史上的旧上海，总能让人联想到租界、洋人、大亨这些字眼，如今随着年初的《联合公报》的出台，中国政府收回了租借，历史又一次给涂改的面目全非。
　　中国的崛起，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中国，整个世界格局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就军事上而言，这些年中国军队从单方面学习德国，到现在相互学习交流。德国人以其务实的心态，在中德军队的交流过程中，引进了中国军队全新的战术思想以及作战方式。从这一点上来说，德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历史上一战的那只德军了，陆军在装备和战术思想上，已经大大的领先于相对保守的英法俄三国。海军方面，德军如同历史上那样，对潜艇战的研究一直非常重视，与中国方面联合研制的新式潜艇已经大量的装备德国海军。一旦开战，英法的海上运输线，一开始就会受到德国潜艇疯狂的攻击，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逐步升级。
　　中德之间的军事交流，在提高中国军队的战斗力的同时，德军也同样获得了长足的进步，沈从云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在战争的初期提醒一下德国人，别犯历史上那样的错误，给了法国人一个喘息的机会。这个想法很快被沈从云给否定了，因为不符合中国的利益。欧洲列强不打个两败俱伤，中国如何在世界舞台上领一时风骚？
　　还有一个有趣的问题，沈从云在穿越之前的《新全球史》上，曾看见过一个有趣的说法。1917年春，俄国在一战中经济崩溃，导致了俄国革命的爆发，最终罗曼诺夫王朝覆灭，这一时期俄国曾一度并存两个政府。一个是沙皇下野后的临时政府，一个则是苏维埃政府。新的临时政府，试图延续与协约国之间的盟约，将一战进行到底。就在这个微妙的历史时刻，德国最高指挥部用一辆密封的火车，将列宁和其他革命者送回了俄国，目的是希望这些激进的反战分子给临时政府捣乱，最终使得俄国退出一战。
　　从事后的结果来看，这一招果然奏效，在列宁的领导下，布尔什维克党占领了东宫，俄国无产阶级革命成功。最终衍生出一个庞大的苏联。
　　从这件事情上，沈从云想到的是，能不能在其中扮演一点催化剂的作用，加入能让俄国的革命提前个一年半载的，然后从中渔利，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想到这里，沈从云的嘴角不由挂起了微笑，因为这个时候，远在的瑞士的某位姓赵的老特务，现在不知道找到要找的目标没有。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沈从云希望能在1917年的春天，一次性解决问题，被拖到1918年。这样的话，德国人从列宁手上得到的利益，就会转嫁到中国的身上，远东很自然的就会落到口袋中。同时，中国军队也可以友好的从俄国接道，不管是打德国，还是帮德国，一切都会显得那么的美妙。
　　沈从云不是德国皇帝，在这个俄国革命的问题上，要不就不插手，要不就狠狠的插一杠子，德国那样放羊式的插手力度，很大程度是受当时国力衰退的影响。而沈从云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战争的初期先发一笔横财，然后等沙皇俄国打的倾家荡产的时候，伟大的列宁同志要钱给钱，要枪给枪，要军队咱帮着训练。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关键点是赵星龙这个家伙，能找到流放在瑞士，现在有点孤苦伶仃的列宁同志么？找到之后，能说服他接受中国的条件么？
　　这两点关键还是第一点，从历史上列宁同志大手笔的让出了俄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和四分之一的人口给德国，第二点就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最重要的一点是，沈从云总是要从俄国借道往西去的，顺便动员个一百来万军队，帮助列宁同志打击一下敌对势力，更是顺手牵羊狮子大开口的好机会。
　　沈从云有点陶醉在心目中描绘的美好远景中了，假如只有一战而没有二战，那还有小胡子什么事情？这个世界怎么着也轮不到失去了大量土地和人口的苏联指手画脚的吧？
　　还有一点，如果不是太贪心，这个计划实现后，从俄国手里敲回来的好处，也很能让人满足了。总的来说，这叫手握现金不慌张，悠哉悠哉的做一个骑墙派，时机到了再伸手，把好处最大化。
　　想到这些，沈从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穿越这个金手指，是不是开的过分大了一点呢？不管了，这些事情还都是几年后的事情，暂时还是把心思放在印尼问题上好了。
　　“荷兰海军，荷兰有海军么？这次就看海军陆战队的了。”沈从云自言自语的笑了笑，慢慢的踱回沙发上，好好的伸了一个懒腰后，身子深深的陷入到柔软的沙发中，舒服的一声哼哼。
　　这次南巡，并不仅仅的是欢送联合舰队出征那么简单。距离一战不过一年了，距离中国动手的最佳时机，也不过三年。沈从云在未来的五年内，也许只有这一次南巡的机会了。昔日的两江，如今的苏皖赣，不仅仅是沈从云最在乎的发家所在地，还是中国重要的产粮基地、轻工业基地以及军事工业的发源地。
　　联合舰队还在海上，沈从云匆忙的行程还在延续。次日一早来到上海造船厂，这里是中国完全靠引进德国和美国的技术，兴建的第一家大规模的造船厂。中国目前三分之二的民用船舶，都是从这里制造出来的。
　　在上海市长王钟的陪同下，沈从云迈步在海风拂面的码头上，看着一派忙碌的景象，听着上海船坞集团总裁刘斌的介绍，二十年的发展历程恍如隔世，又如在昨日一般。
　　“当年您以建设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船舶基地为蓝图，一手构建的基础如今已经开花结果了。如今上海造船厂的设备是世界第一流的，能够建造当今最大最快的船只。二十年来我们拉起了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技术团队，这支技术团队的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技术骨干，都是从美国、英国、德国留学归来的。他们带回来了世界上最间断的造船技术和理念。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中国造船工业将走在世界的最前列。”
　　刘斌这话，多少有点拍马屁和放卫星的成分。沈从云并没有太叫真，至少有一点刘斌没有瞎说，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只要中国想造，就能够造出来。
　　离开造船厂，沈从云马不停蹄的来到上海汽车制造厂，这是一个已经完全实现国产化，技术指标完全与世界接轨的合资企业。年产卡车一万辆，轿车三千辆。沈从云来到汽车制造厂的时候，周围正在新建新的厂房。按照上海市政府的要求，新的厂区建设投产后，每年将增加两万辆卡车的产量。
　　一周的巡视后，沈从云离开上海前往江苏、安徽各地。
　　……
　　站在“潜龙号”无畏舰的飞桥上，李准怎么看陈国栋这家伙都有点刺眼，堂堂的海军陆战队中将师长，脖子两边挂着两个新式甜瓜手雷，也不怕不小心走火了。沈从云要是看见陈国栋这幅打扮，肯定会想起一个叫李奇微的人来。朝鲜战争中，正是这个美国将领，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后，敏锐的利用志愿军后勤补充的特点，稳定了联合国军的阵脚，收拾好了麦克阿瑟留下的烂摊子。
　　陈国栋这个打扮，不是想显示自己如何如何，就是想显得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搞搞气氛，给士兵们一点压力。出发前沈从云亲自签署了一份命令电告陈国栋，对于泗水这个地方的土著，要做到“鸡犬不留”四个字。想到这四个字，陈国栋不由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心道这一次沈大总统真的是怒了。
　　中国海军陆战队的装备，好的实在有点离谱了，比沈从云的羽林军卫戍军还要牛。三十辆履带式装甲车，105毫米牵引自行火炮旅。单兵武器一半都是华夏一型冲锋枪，新式的甜瓜手雷才批量生产几天啊，全部紧急调配给了陆战一师。
　　为了这些新装备，李耀祖可没少找沈从云叫唤：“不带这么偏心眼的。”可惜，沈从云就是不甩他，大笔一挥，一干新式装备优先陆战一师。用沈从云的话来说：“我就是要把陆战一师武装到牙齿！”
　　一架水上飞机远远的飞去，冲着飞机的身影，李准脸上不由的露出感慨道：“有了水上飞机，海军的侦查能力提高太多了。”
　　陈国栋点点头道：“好东西啊，要是飞机能在战舰上起降，对今后的登陆作战而言，可谓如虎添翼了。”
　　李准听了不由的微微一怔，心道真的能实现这个构想的话，未来的海战会是什么一个样子？这个问题李准没有往深处去想，因为副官拿着一份电报过来了。
　　“报告，飞机侦查发现两艘荷兰驱逐舰，正在朝我方驶来。敌舰发现我放飞机后，立刻掉头转舵了。”
　　陈国栋听了不由笑道：“估计是来侦查的，荷兰人没想到我们已经用上飞机侦查了，估计看见的时候已经傻掉了吧。”
　　李准微微自傲的笑了笑，往后一伸手，副官及时的低声海图。一番标定位置后，李准笑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直奔巴达维亚（雅加达），抄荷兰人的老窝去。”
　　“按照现在的距离，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发起攻击，火力准备方面就拜托老兄了。”陈国栋朝李准一拱手，李准回了一拱手道：“放心，荷兰人的炮台上的大炮，都是二十年前的老爷货了，保证砸它个稀巴烂。我倒是担心你们啊，要真正意义上的消灭炮台，最后靠的还是你的陆战队。”
　　“呵呵，放心。三年前军统局就开始不间断的提供巴达维亚一带的情报，海军陆战队也找了相似的地形进行过演戏。就凭荷兰军队那点兵力，根本不是对手。”
　　……
　　老天帮忙，第二天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天空中看不见一丝云彩，海面上能见度极高。当早晨的太阳刚刚冒出一个头的时候，站在战舰的前甲板上，能够清楚的看见陆地的轮廓。六十艘战舰排开阵势，主炮锁定了沿岸的炮台。
　　李准和陈国栋并肩站立，对了下时间，正好是早晨六点。
　　“开始吧！”
　　“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潜龙”号的整体在海面上一阵颤动。瞬息之间海面上炮声响作一片，空气中不多时便充满了刺鼻的硝烟的味道。
　　陈国栋看着陆地上的岸基炮台被舰队的炮火所覆盖，一团一团的火光此起彼伏的场面，不由贪婪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还是这味道闻着舒服。”
　　马达维亚的总督府内，荷兰总督普尔顿脸色一阵一阵的煞白，中国舰队的炮火猛烈出人意料。大口径的炮弹落下的时候，房子在颤抖，天花板上簌簌的往下掉灰尘。站在楼上的窗台上举着望远镜，强作镇定的注视着炮台的方向，普尔顿感觉到身体在微微的发抖。
　　实际上一个月前中国宣布出兵的时候，普尔顿就已经感觉到这是一场没有什么悬念的战争，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尤其是中国在协约国和同盟国之间摇摆，倒向任何一方都会打破平衡的地位，注定了欧洲列国是不会插手这场战争，而且还很有可能在后面推波助澜，甚至还要分一点好处。
　　炮击已经进行一个小时了，还有没停下来的意思。望远镜里远处炮台上，士兵们已经出现了慌乱的景象，进出的老百姓更是没了命的奔跑，很多当地土著已经开始拖家带口的逃离了。
　　“差不多了，让舰队靠上去，继续火力压制，命令陆战队准备登陆。”
　　战舰编队开始往岸边逼近，炮台上的大炮，在勉强够上距离之后，开始零星的发炮反击。一个半小时的远程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遭到重创的荷兰人，反击显得是如此的苍白。
　　登陆舰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往岸边开去，炮台上的炮火渐渐的把注意力集中到登陆舰上来。可惜即便是这样，炮台上的反击依旧让舰队炮火压的抬不起头来，实力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十几艘停泊在港口内的大小战舰，更是不敢出头了，出来也就是来送死的。
　　随着登陆艇靠岸，海岸上的阵地上的枪炮声，似乎并不太热烈，甚至给人一种胡乱放枪的感觉。伤亡几乎没有出现，第一批登陆艇就已经顺利的靠岸了。陆战队士兵飞快的跳下船，在半腰深的海水中跋涉。
　　这样的一个场面，让李准多少有点感慨。三年前情报部门就已经开始收集印尼方面的情报了，其中涉及了方方面面，这一带的天气、海面潮汐情况等等，都在收集的范围之中。
　　有了充足的情报准备，这一次登陆作战才显得如此的轻松。当然这也和荷兰军队的数量已经装备有很大的关系。从另一个侧面也反应出，中俄战争之后，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枪炮声渐渐的密集了起来，正在海水中涉水上岸的士兵，开始出现了一些伤亡，荷兰人的机枪突突突的在响着，听的人心里一阵发紧。一些小型战舰快速的顶了上去，利用速射炮压制阵地上的荷军火力。
　　第一批登上海岸的陆战队，快速的成散开队形。很快迫击炮就架设起来，咚咚咚的开始定点压制阵地上的火力点。
　　端着冲锋枪的陆战队员，快速的往阵地上扑上去，火力上的优势很快就体现出来了。当陈国栋在望远镜中看见士兵登上一个阵地上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六个小时后，陆战队已经在海岸上建立了一个坚固的桥头堡，大批船只源源不断的将物资和人员运送上岸。
　　“可以通知国内后续的船队启航了。”
　　“呵呵，中原军区的一个军，加上陆战一师，足够扫平整个印尼了。”
　　天黑时分，马达维亚两岸的阵地上，荷兰军人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陆战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朝马达维亚市区挺进，陈国栋也告别了李准，开始带领他的师部登陆。
　　“什么？一天半的时间就彻底的占领了马达维亚？荷兰总督率部集体投降？”沈从云接到这样的战报时，开始严重的惊讶了一下，很快想起二战其间日本人在印尼也是轻松得手，当时的总督投降的也很干脆的事情来。觉得这种事情发生也就不算意外了。
　　小国终究是小国啊，一旦失去了制海权，就只能任人鱼肉了。荷兰人的问题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这一招直捣黄龙的效果很好，接下来就要看怎么收拾那些土著了。
　　穿着笔挺的将军服，骑着战马跟在队伍中间，陈国栋脸上笑的合不拢嘴了。战斗居然顺利成这样，马达维亚外围的战斗，只是简单的两次冲锋，荷军就丢下武器跑路了，当部队进逼到城外时，总督大人普尔顿让人打着白旗出来，宣布投降了。整个战斗伤亡不到一百人，其中还有三十几个是登陆时弄伤的。
　　荷兰士兵拍着队伍出了城区，丢下武器后列队等待处置。按照国际惯例，他们是战俘，应该收到优待。陈国栋当然没有为难战俘的意思，只是把他们集中关押在荷兰的旧军营内，荷军的后勤人员甚至连关都没关，还负责给战俘们做饭。
　　假如只是简单的来保护侨民，一个陆战师已经足够了。沈从云自然不会满足于前一个目标，所以要全面占领，要增兵。
　　陈国栋和李准搞了一个受降仪式，李准接过荷兰总督递来的军刀后，舰队进入海港，陆战一师进城。
　　拍着整齐的队伍，以最威武的姿势买进马达维亚的市区时，前方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乒乒乓乓的鞭炮声。城区内只要还能走动的华侨，都涌上了街头，敲锣打鼓迎接来自祖国给华侨撑腰的队伍。几乎是大炮响起的同时，大街上已经难得看见当地土著的身影了，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现在谁都没底。
　　华侨们在经历了一场苦难后，总算是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刻。这一刻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欢呼着，热泪在每一张脸上纵情流淌。
　　一坛子一毯子的美酒打开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捧着一碗酒拦住了陈国栋和李准。
　　老人颤巍巍的手里捧着酒，这时候还有什么好想的，看着这些发自内心来到大街上欢迎自己队伍的乡亲，两人都觉得这一趟来的太值得了。
　　一口干掉碗中的美酒，人没醉心已经先醉了。
　　总督府上的荷兰国旗，缓缓的落下，升起了中国国旗，华侨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唱着，凝视着国旗的升起。
　　升旗仪式结束的瞬间，陈国栋的嘴角挂起一道冷笑，心中暗暗道：“是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第十五章 不可调和的民族矛盾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拳头大的是老大，这一理论在绝大多数时候是畅通无阻的。”沈从云在私下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唐绍仪犹豫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笔。这话要是拿出去说，多少有点不符合政府形象。
　　沈从云发现了唐绍仪的犹豫，抬手笑道：“这话大家私下里说说还可以，心里有数就行了。”
　　“荷兰政府现在正四处游说，主要游说的目标是英国。昨天荷兰公使还向我提交了一份抗议书，措辞颇为强硬，扬言将不惜一切夺回印尼。”唐绍仪笑道，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沈从云撇了撇嘴巴，一副嘲笑的口吻道：“吃进嘴巴的东西，还想让我吐出来？没那个实力还想装大头蒜，笑话。”
　　嚣张是需要实力作为后盾的，中国政府在印尼问题上的强势，是因为有强大的军队作为本钱。有了军队这个本钱，沈从云就算表现的贪婪一点，别人看见了也顶多是表示一下嫉妒，最终不了了之。就好比荷兰人的抗议，大家都拿来当空气，谁也不会当真，更不会拿这个麻烦来得罪中国。
　　同样是贪婪，另外一些人的贪婪就是一种愚蠢的表现了。
　　巴达维亚郊外的一个李氏庄园，如今让当地土著给占去了。几十户人家盘踞在庄园内，即便是中国军队来进了巴达维亚，他们也没有退出来的意思。类似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印尼随处可见。
　　大房子谁不想住？肥沃的土地谁不想拥有？每年大把收入的橡胶园，谁不想占据？通过暴力手段尝到了甜头的土著，自然也不愿意放弃。更不会去想，这些象征着财富的好东西，是华侨们用血泪和汗水积累下来的。
　　沈从云印象最深的，是穿越前看过很多这方面的史料，华侨在中国历史上绝大多数是心向祖国的，抗日战争时期多少华侨变卖家产也要为中国的抗战捐款。远的不说，中俄战争其间，沈从云的政府就接收到华侨数以亿记的美元捐款和物资。这样的一个群体，当他们遭受到灾难的时候，祖国不站出来说话，那就是整个政府在犯罪。
　　当然沈从云针对的是眼下的情形，穿越前的那段真实历史上的恩恩怨怨，沈从云不想去关心。再说这个时代，中国并不存在主义的争端，海外华侨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祖国。
　　唐绍仪的身边坐着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脑袋的前端微微有些谢顶，也许是因为面见国家第一人的缘故，又也许是因为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还能有个座位的缘故。中年男人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殷切、不安、惶恐综合交织在一起。
　　沈从云看见他的这幅表情，不由的投以一个亲和的微笑。就在半个小时前，唐绍仪领着他进书房的时候，他还给沈从云来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搞的沈从云赶紧上前拉他起来。
　　“李先生有什么话就说嘛，在我这里没必要拘束。印尼华侨为了祖国的强大，是作出了大贡献的。目前国内40%的橡胶输入，都是来自印尼华侨的橡胶园。别的功劳就不算了，就凭着华侨卖给国家的橡胶价格比国际市场低三个百分点这一条，中国政府就有义务为华侨讨个公道。”
　　沈从云的话让李先生安心了很多，同时又显得更加的惶恐了，总统大人尊称他为“李先生”，这个怎么也有点太给面子了吧？这个年月先生这个称呼，还没有泛滥。沈从云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完全是按照一些旧习惯。
　　“祖国的军队进入巴达维亚后，华侨们的安全问题已经基本得到了保障。眼下我家的庄园，还被当地土著占着，这种现象在整个印尼非常普遍。当地的父老们曾经联合上书陈国栋、李准两位将军，要求他们帮助收回资产。两位将军声称，目前他们手上的兵力不足，只能暂时控制巴达维亚一带区域，进一步的行动要等国内的指示。因此印尼的父老们委托在下，恳请总统大人早日增兵，南洋华侨愿意分担祖国出兵半数军费。”
　　李先生这番话，沈从云听不由心里微微的一楞，陈国栋和李准在搞什么名堂？三万人的海军陆战一师，怎么就只能控制巴达维亚地区？对那些占据了华人庄园的土著，都过去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动手？
　　沈从云的直觉是两人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估计这两天会有相关的计划报上来。
　　沈从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旧笑着说道：“出兵护侨是国家军队的本分，海外侨民的拳拳之意，怎么好再次愧领？”
　　李先生见沈从云没有立刻承诺什么，顿时有点急了，印尼华侨的大片橡胶园，时下正是收割的好季节，停一天刀子就是大把银子浪费掉了。
　　“总统大人，我听说国家正在扩大汽车制造规模，南洋华侨心知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我们在海外辛劳的成果才有安全保证。所以，南洋华侨前些日子召开了一次宗族大会，南阳各地的华侨代表都参加的会议。会议最终决定，南洋华侨整体卖给国家的橡胶价格，在下降两个百分点。我们别的不求，就求沈大总统一件事情。求您向国会建议，出台一部专门保护华侨的法律。”
　　沈从云知道华侨有钱，但是没想到如此有钱。华侨出钱主要是感激政府出兵，同时也是在寻找一个坚强的靠山。目前南洋完全欧洲列强殖民统治下，华侨有钱是不假，但是作为被统治者，生命财产总是不那么有保障。李先生这次找到唐绍仪，让他领着来见沈从云，最终目的就是希望国家通过一部专门保护华侨的法令。
　　“少川，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吧？”沈从云笑了起来，同时也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出兵印尼，沈从云除了保护华侨之外，更多的是冲着南洋这个太平洋上重要的战略要地还有各种必须的战略物资而去的。现在华侨已经看见了国家的行动，在南洋地位一直没有得到保证的华侨，除了诚恳的感激之外，恐怕也想不了太远。只有唐绍仪这个副总统，才会站在长远的国际利益角度考虑，才会鼓动华侨代表来提这个建议。可以说，唐绍仪的这个鼓动，让华侨们看见了在南洋利益地位长治久安的可能性，尽管有些惶恐，还是壮胆前来了。
　　唐绍仪冲着沈从云微微一笑道：“属下不过是想给海外的父老们吃一颗定心丸罢了，并没有狮子大开口要钱要好处，他们的这些决定，我也是刚才知道的。”
　　“是的是的，唐大人确实事先不知情。”李先生赶紧要为唐绍仪开脱，沈从云听了微微一笑，心里明镜似的。唐绍仪是没有明着要，但绝对暗示了一点什么。这家伙一贯的无利不起早，今天这么卖力的亲自带着人上门来，肯定是事先得到了相关的消息，才敢领着人登门担这个干系的。
　　“这个建议不错，我同意了。只是要辛苦少川负责一下具体事宜了。关于马达维亚驻军如何帮助华侨收回资产的事情，我军自然责无旁贷。总参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拟定一个计划，从南方、中原两个军区各抽调两个师的兵力和装备，目前已经在广州完成了集结，最多一个星期后，第一批一个师的部队就可以到达马达维亚。”
　　沈从云判断的没错，陈国栋和李准并不是不作为。半个月来，两人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权利的接管以及军需物资的上岸上面，同时还有一点欲擒故纵的意思。另外两人还在印尼当地土著的处理问题上，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正在整理一个计划上交沈从云批准的过程中。
　　说白了，两人的就是要让当地土著放松警惕，让那些不知道死活的家伙暴露的越多越好。要杀人，总是要有借口的，相关情报部门正在整理大批的黑材料，以备刀子举起来时摆到国内外。
　　就在李先生求见沈从云的一个星期后，唐绍仪领衔的政府正式向议会提出通过《关于保护海外侨民相关措施草案》，也就是日后的《护侨法案》。该草案最重要一点是，所有在国外的华侨，都可以通过申请，拥有中华共和国公民国籍。这意味着中国政府承认华人的双重国籍。法案着重强调，一旦海外侨民遭遇大规模的迫害行径威胁时，中国政府必须出兵“救援”。
　　这一条就有点玩文字游戏的意思了，比如这一次出兵印尼，打的也是救援的旗号，可是到了印尼就赖着不走了。还是拿破仑说的在理，“公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内。”
　　半个月的时间，巴达维亚接管之后的一切事务，已经基本理顺。沈从云在接见华侨代表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李准和陈国栋联名上书的一份报告。
　　报告中最主要的一个提议，就是今后印尼统治阶层的界定，两人的建议是国内只需要派遣少量的政府人员掌握暴力机构，其他的部门的领导者，由华侨自己推举产生。
　　接到报告后，沈从云立刻把唐绍仪请到官邸内，提出政府立刻出台一份详细的计划，在未来的三年内，至少完成往移民五百万。
　　……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貌似很多惨案的描述，都是这么开局的。
　　马达维亚临时总督府内，灯火正明。李准和陈国栋显得有些惬意的相对而坐，半个小时前下达了行动命令后，两人便出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下。
　　昨日一早，临时总督府正式对外颁布第一条法令，要求马达维亚地区凡是在反华风潮中参与了打、砸、抢行动的当地土著，限时24小时内，主动到总督府来投案自首。限时24小时内，所有侵占的华侨资产，一律主动退还，否则后果自负。
　　很明显这一条法令颁布后，前来投案自首的人可谓寥寥无几。两人也没报任何希望，这些土著会主动前来投案自首。土著们这时候都抱着一种法不责众的心态，正在观望之中吧。
　　整整一天的功夫，前来自首的人不到200个，而且非常可笑的是，前来自首的居然都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还有一次嘴角还挂着鼻涕的小孩子。更没有一例主动退还华侨资产的事情报上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两人只能心里暗自的提这些土著感到悲哀。
　　“可笑啊！可笑！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李准脸上带着阴冷的杀气，举起手中的酒杯，杯中血红的酒，像极了血液。
　　“情报部门已经拟定了第一批抓捕名单，一共是一千五百人。附近大大小小的庄园，也已经都在我陆战队员的包围之中了。”陈国栋这时候脸上完全是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目光仿佛猛兽看见了猎物一般。
　　“是到了见血的时候了。可惜了，总统大人忌惮国际舆论的谴责，否则按照我个人的意思，直接杀光这些王八蛋算了，而不是搞什么隔离区。”李准有点不满的撇了撇嘴巴，很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漆黑的夜晚中，郊外的李氏庄园一片寂静，一条通往庄园的道路上，手拿手电筒照明，由当地华侨引路，一队士兵正在悄悄的行进着。
　　“就是这里了。”领路的华侨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说话的时候望着黑暗中庄园的轮廓，手在微微的发抖，眼睛里正在喷射着怒火。
　　“里面大概有多少人？”带队的军官是陆战一师的上尉连长刘敬，他接到的指令很明确，“鸡犬不留”！
　　“具体多少不知道，怎么说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有个四五百人吧。”
　　刘敬立刻回头下令道：“一排二排封锁外围所有路口，东西两边的道路上把机枪架起来，发现有人逃出来，就地击毙。三排四排从南北两个方向突进去。”
　　下达命令之后，刘敬回头对小华侨笑道：“你就跟在我身边好了。”
　　小伙子望着庄园的方向一会，看着黑暗中士兵们快速的张来包围网，不由的壮胆朝刘敬说道：“大人，能给我一支枪么？”
　　刘敬听了一愣，笑道：“你要枪做什么？”
　　小伙子顿时眼睛就红了，噗通一下给刘敬跪下，望着庄园的方向低声道：“我要报仇！我娘、姐姐、妹妹都让这帮畜生糟蹋后杀害了，我是被娘藏在牛圈里才躲过去，趁天黑逃了出来。”
　　刘敬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看着小伙子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咬破了正在流血都没察觉到。刘敬飞快的把腰间的左轮掏了出来，递给小伙子道：“拿着，等一下你跟着我进去，亲手打死那些混蛋。”
　　小伙子接过左轮，紧紧的握在手上，生怕一眨眼枪就不在手上的样子，冲着刘敬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大人！”
　　黑暗中远处出现手电筒的光芒，一番左右晃动的信号表示已经人员全部到位后，刘敬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回头朝通讯兵低声道：“动手！”
　　“砰！”的一声，一发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前方庄园的大门处立刻轰的一声，大门被炸塌了。乒乒乓乓的响声随着士兵的涌入，立刻响作一团，黑夜的宁静也因此被终结了。
　　密集的枪声中，不断的有人翻墙逃了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的一阵扫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续的人影从墙头上栽下来。
　　半个小时候，枪声渐渐的平息下来了，刘敬回头看看小伙子道：“走吧，跟着我进去。”
　　夸夸夸！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步入大门之后，院子里点燃了几十个火把，院子中间数百土著，不论男女老少，一律抱头蹲在地上。院子四周的墙头上，七八挺轻机枪已经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
　　刘敬慢慢的走了上去，一个土著壮胆看了过来，刘敬想都没想，走上前去抬脚狠狠的踹在这个家伙的脸上，一声惨叫后土著倒下。
　　“看你妈的看！”刘敬骂了一句，回头朝小伙子杀气腾腾的说道：“你去找，发现那天在你家作恶的畜生就指出来。”
　　小伙子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拎着左轮，一番确定后，指了指其中五六个人。
　　“这些人都是那天冲进我家的畜生，他们烧成灰我都认识。”
　　刘敬一阵冷笑道：“好！都给我拖出来。”
　　如狼似虎的陆战队员，立刻冲进人群，要将那些被指认的家伙全部拎了出来。“#￥……*（）。”一个土著叽里呱啦的有点激动的喊了一声，立刻被一枪托砸倒在地，另外几个土著刚刚站起来想有所动作，立刻被边上的陆战队员冲锋枪连续的点射放倒。
　　骚动的人群在鲜血面前，瞬息之间安静了下来。每一个土著都已经了解一个事实，只要稍微有点反抗，这些士兵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六个土著被拖了出来，稍有挣扎立刻遭到一阵拳打脚踢。五分钟后，院子里原来栓牛的柱子上，六个土著被绑在柱子上。
　　刘敬慢慢的在这些土著的面前走过，看着他们目光中恐惧的眼神，不由一阵冷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你们冲进庄园，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说着刘敬回头朝小伙子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道：“现在他们归你处理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小伙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噌的一声，小伙子顺手从一个陆战队员的腰间抽出一把三棱军刺，拎在手上慢慢的走到第一个土著的面前。
　　“清楚的记得，就在这里，你一刀砍倒我哥。”说话间“噗嗤”一声，三棱军刺狠狠的扎进土著的胸膛，小伙子用力拔出军刺的瞬间，一股热血飞溅而出，溅了他一脸。小伙子浑然不觉，挥动着军刺连续扎过去，惨叫声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其他土著的心头，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变的苍白无比。
　　柱子上的土著已经没声息了，小伙子还在狂暴状态中，军刺依旧一下一下的扎过去，只是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浑身是血的小伙子，口中犹自低声吼着：“畜生，畜生，我叫你作恶。”
　　刘敬看着小伙子失态的样子，一声苦笑走上前去，拉住小伙子道：“他已经死了，别扎了。”说着刘敬回头朝两个士兵道：“带他到后面休息一下，洗一洗换身衣服再回来。”
　　半个小时不到的样子，小伙子回来了。朝刘敬感激的笑了笑，又一次拎着军刺慢慢的走过一排柱子前，当看见剩下的几个土著，早就吓的屎尿齐出，其中一个已经脸色发绿，直接下破胆的时候，小伙子脸上露出一阵快感的冷笑，慢慢的走回到刘敬的面前道：“多谢大人，剩下的就麻烦你们动手吧。”
　　刘敬陪着小伙子慢慢的往外走，走到机枪跟前的时候，做了个手势。突突突的机枪声，顿时响作一片。华侨小伙子微微的一愣，即便是他刚才手刃仇人，此刻想起那院子里半数以上的老弱妇孺时，也不忍心回头去看。
　　刘敬笑眯眯的拍拍小伙子的肩膀道：“怎么了？不忍心了？”
　　小伙子默默的点点头，低声道：“那些女人还有孩子，她们……。”
　　刘敬道：“你想说他们是无辜的么？呵呵！我记得在军校的时候，看过一本总统语录。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斗争，莫过与意识形态的斗争和不同民族之间的斗争。因为两种斗争，往往是你死我活，其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说到这，刘敬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你想过没有，刚才你亲手杀了一个人，里面这群人之中，肯定有他的亲属。即便是我放了这里面的老弱妇孺，将来那些孩子长大了，陪伴他们的只能是仇恨，而仇恨带来的只能是报复。因此，以其将来去提防报复，不如现在断了妇人之仁的念头。沈总统还说过，中华民族是世界上唯一文化延续至今的文明古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之一，作为一名华人，他感到无上的荣光。”
　　空气中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散开了，即便是站在院子外面，浓烈的腥味照样扑鼻而入。刘敬万万的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自己一时义愤，下了灭口令，导致李氏家族直接放弃了这个庄园，这些当然都是题外话了。
　　“大人，我能加入你们的军队么？”小伙子突然太高声调问了一句，刘敬楞了楞，随即笑道：“这个，我得去问问上头。我们是海军陆战队，每一个士兵都是经过严格的考验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我能接受任何考验！”小伙子一挺胸膛道，刘敬笑的更亲热了，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杀了？”
　　“我叫李可，17岁。”
　　刘敬这一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番开解的话，给这个叫李可的小伙子带来了一生的影响，成就了一个未来疯狂的民族主义者。
　　枪声一直在不停的响着，时而零星，时而密集。中午的时候，懊悔万分的刘敬，这才慢悠悠的回到总督府复命。
　　“刘敬，你小子怎么搞的这么晚才回来？”一名年轻的上尉，看见刘敬表笑着问，刘敬见了他便苦着脸道：“别提了，昨夜一时冲动，给兄弟们惹了大麻烦了，又是挖坑又是搬运尸体的，搞的一身的血腥味道，我洗了一个小时都没洗干净。要不是最后复命的时间到了，我还在河里慢慢的洗呢。”
　　“难怪你小子看着怎么白了许多，原来之这么洗出来的。我说你也不动点脑子，昨天夜里我那个连包围了一个庄园，三百来号人我先给他们铁锹，让他们把坑挖好了，然后……。”
　　……
　　一份一份的报告摆在桌子上，陈国栋脸上的黑线越发的明显了，李准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这帮兔崽子，老子说了名单上的都给我抓活的，他们倒好，就知道图省事。你看看这些报告，什么首犯反抗剧烈被迫击毙。到现在，名单上的人抓回来的不到一百个。”陈国栋气哼哼的说着，李准皱着眉头叹息道：“也不能怪兄弟们啊，我刚才问了问几个带队的军官。他们说带路的向导，都是这次反华风潮中侥幸活下来的，几乎每个向导都想兄弟们说了家里的惨状。这一次反华风潮，印尼华侨死了近万人，哪一家不恨的压根痒痒。到了地方给兄弟们一说，几乎没有能控制的住杀气的。”
　　“算了，杀了就杀了，这一次我们也算是先礼后兵了。反正总是要杀鸡给猴看的，不狠狠的震慑一下，这帮印尼猴子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陈国栋说的轻巧，事后的统计结果，这一夜的功夫，海军陆战队的行动过程中，马达维亚附近的土著足足被杀了近三万人。最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一开杀就有点受不住手了。分布在马达维亚四周的各部队，这些日子听华侨诉苦可听的太多了，怒火都憋在嗓子眼里头的。既然上头没有责备的意思，屠杀行动快速的蔓延开来。一个星期之后，马达维亚附近已经找不到土著了，能跑的都跑个精光了，事后具不完全统计。整整一个星期内，印尼土著被杀的人数，至少在8万人以上。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屠杀！
　　民族仇恨真的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反应最强烈的是齐亚地区，这一带以前有反抗荷兰人统治的传统，现在改成了反抗中国政府的统治了。
　　国内的援兵终于到了，四个步兵师七八万人，先后分四批分别在加里曼丹岛、苏门答腊岛等岛屿登陆。陆战一师也开始兵出马达维亚，直指万隆。
　　民族矛盾的升温，自然导致了这样那样的抵抗组织的诞生。陆战队在前往万隆的道路上，遭遇到当地土著有组织的抵抗。可惜这样的抵抗连荷兰人都挡不住，又如何能抵挡用当今最精良的武器武装到牙齿的中国海军陆战队的推进。
　　1913年的下半年，发生在印尼群岛的各种抵抗行动，一直在不间断的出现。这些抵抗运动，给中国军队也带来了一定的伤亡。身为临时总督的陈国栋，严令各部队，我军死伤一人，便要一百个印尼人来陪葬。这一命令同时也以公告的方式，在印尼各地张贴告示。
　　中国军队在征服印尼的过程中，到底杀了多少土著，事后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统计数据。只是有一个英国的民间慈善机构做了一个大致的估计，从中国军队登陆印尼群岛到1913年底，印尼原住民人口锐减了30%，其中马达维亚、泗水等地的原住民，几乎被屠杀殆尽。
　　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谴责之声，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些声音叫在再响，也没有几个人响应罢了。欧洲列强在世界上开拓殖民地的过程中，身背的血债还少了么？大家都不是啥好鸟。
　　年底，正式临时印尼总督的陈上交了一份工作报告，临时总督管辖下的印尼群岛，已经基本没有敢于抵抗的现象发生了。印尼原住民都住进了总督府划出来的“隔离区”，原住民白天可以到华人的庄园和城镇中打工谋生，但是晚上必须滚回隔离区里，凡是有胆敢违反这一条规定着，一律杀无赦。
　　随着新年的逼近，印尼总督府又出台了一条《新土地法》，规定凡是隔离区以外的耕地，原住民不得拥有，有的也没收充公。新的法令一公布，又发生了一波反抗的浪潮。陈国栋没有丝毫的手软，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屠杀。
　　没收的原住民的土地，大部分都分给了陆续移民过来的华人，半年的时间内，中国政府一共动员了三十万百姓移民印尼。
　　发生在印尼的这一系列事件，让国际上更多人想起了沈从云曾用拥有的一个称号“杀人魔王”。这一称号是日本人给起的，源于甲午年间沈从云不要俘虏的命令。
　　自从中国的崛起后，日本列岛陷入了一个卧薪尝胆的漫长历程。1913年12月13日，一个不算太吉祥的日子里。中国外交部正式函告日本政府，对于日本政府大力发展海军的事态表示关注。本着维护地区和平的宗旨，中国政府希望同日本就海军力量对比进行必要的磋商。
　　……
　　当当当的人力车铃铛声，在街道上一路响着。天刚刚黑下来，正是北京城的华灯初上的时分。
　　“停一下！”正在街上行走的人力车里发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车夫应声停了下来，四个骑着自行车的壮汉，迅速的跟着停下，靠了上来。
　　人力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目光朝街对面的一家门脸瞧了过去。这家门脸前站着几个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正在卖力的招呼着来往的行人进去玩乐。
　　中年男子没有再坐车，而是迈步慢慢沿着街道往前走，这一条有不少家刚才那样的门脸。不时有日本女子朝中年男子靠上来，操着生硬的中文喊道：“大爷，进来玩一玩啊，里头的姑娘要什么样的都有。”
　　很明显，这些女人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两个壮汉挡在前面，恶狠狠的将这些上前拉客的日本女人都吓了回去。
　　默默的走到街道的尽头时，中年男子终于回头，低声对身后一个跟在身后的中年男子说道：“这一条街道一共有多少家日本人开的妓院？”
　　“这个不清楚，大致有三四十家吧。”
　　说话的两个男子正是沈从云和李耀国。
　　“这一个区有三四十家，全城呢？全国呢？恐怕每人统计过吧。”沈从云的语调变的沉重了起来，身后李耀国不由的一阵紧张起来，一个星期前才正式接任北京市长的职务，今天沈从云说是为他的荣升庆贺，加他去喝酒。喝完了酒沈从云说要看看新北京的夜景，结果两人找了两辆黄包车，出来溜达了一圈，竟然给沈从云看见这一幕。开始的时候，李耀国还以为沈从云想找日本妞蹂躏一番的，心里还琢磨着怎么去弄几个水嫩的小日本妞回来孝敬一下沈从云呢。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李耀国无法明白沈从云此刻的真实想法。因为沈从云现在想到的，居然是一部名字《望乡》的日本电影。那部电影里头，讲述的是一个叫南洋姐的群体。这部影片在红色中国开放的初期，是作为一部帝国主义统治下女性悲惨命运的反面教材翻译到红色中国去的。
　　中日之间的关系，这些年非常的微妙，沈从云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来打压日本的生存空间，日本则尽力想英法美三国靠拢，试图借助国际力量抗衡中国政府的打压。出于担心中国控制日本列岛之后，中国实力将无法受到制约的这一担忧，英美两国政府曾明确表态，不能忍受中国对日本的占领。
　　沈从云在乎的并不是日本女人的悲惨命运，沈从云想到的是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国家需要外汇！你们正在用青春为国家作出贡献。”
　　想到这句台词，沈从云不禁毛骨悚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啊！也许这样的台词，在这些日本女人漂洋过海到中国来卖身的过程中，已经深深的印刻在她们的内心深处了。
　　“去问一下，这里睡一次日本女人，要多少钱？”沈从云坐回人力车，低声吩咐了一句。一个保镖过去，粗鲁的揪住一个日本女人一番询问后回来了。
　　“报告大人，那个女人说了，一般的客人只要话五毛钱，就能进去享乐一番。假如找的是处女的话，要五块钱。”
　　沈从云沉默了一番，突然探头问站在车边的李耀国道：“你算一下，假设北京城有两千个日本妓女，按照每接一个客人五毛钱，每天接客六个人来计算，每天这些妓女的毛收入是多少。”
　　这笔账不难算，李耀国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道：“六千元。”
　　“按三十天一个月来算，每个妓女一个月的毛收入是180元。而我们国家国民平均生产总值是多少？也不过是300元。”沈从云冷冷的说罢，李耀国额头上开始冒汗了，摸出手帕擦了擦之后，上前低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取缔这些妓院？”
　　沈从云笑着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个事实。这些女人来到中国卖身，是来为她们的国家赚取外汇的。同时也想让你明白一个必须清楚的道理，我们的这个邻居，绝对是属狼的。日本的资本主义改革，比我们早的多，整体的国民素质也比我国要高。如今的日本上下一心，目的只有一个，摆脱他们在亚洲乃至世界的弱国地位，他们首先要打到的目标，就是中国。这一点我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我敢肯定的告诉你，整个中国至少有五万人以上的日本女子在从事娼妓行业。日本政府在正常的贸易上无法得到的东西，他们就让女人张开双腿来获得。”
　　李耀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从云了，楞了好一阵子，思索着沈从云到底话背后藏着什么打算。
　　“呵呵，别想了，把汽车叫过来，我们上了车再谈。”
　　一辆轿车悄然停在沈从云的身边，李耀国熟练的上前开门，沈从云上去后才跟着上去。
　　“耀国啊，你是我身边出去的人，我对你的能力一直非常的看好。这一次外交部对日本提出的关于海军力量对比的谈判，你可要好好的关注一下了。”
　　沈从云说话的时候，李耀国一直很认真的听着，等沈从云说完了，李耀国才低声道：“大人，我有一个想法。”
　　沈从云道：“你说。”
　　李耀国看着沈从云靠在靠椅上闭目养神的神色，沉吟了一番低声道：“我打算明天就颁布一条城市管理的新规定，凡是日本人开的妓院，一律根据人头，每个妓女收取80元的税。”
　　沈从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拳轻轻的打在李耀国的肩膀上说道：“这也太阴损了一点。这些女子来华谋生也不容易，何必赶尽杀绝呢？再说我国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与日本搞的太僵。日本虽然小，但他是一个岛国，物产贫乏，只要制约得当，几十年内是无法对中国构成威胁的。不过，你的想法也不错，这样吧适当加一点税收就行了，我的意思是打击一下日本妓院的竞争力就可以了。”
　　沈从云回到官邸，时间已经夜里十点了，按照习惯沈从云先到书房里去，里头还有一点公务要处理。
　　书房里头，柳婷正在灯下读书，见沈从云回来，赶紧上前伺候着换了衣裳。一边还笑着问道：“老爷好兴致，出去了两个小时才回来。这都上哪里去溜达了？”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把晚上看见的事情告诉了柳婷。
　　“我听一些西方记者说过，日本一些政界人士曾说过这样的话，为了日本的发展，不惜用一代女人的青春来换取大和民族的重新崛起。”柳婷说的时候，脸色显得同样的沉重。
　　沈从云听了不由的一愣道：“重新崛起？日本有崛起过么？他们最接近崛起的时间，好像就是甲午战争的时候吧。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是一个欠敲打的民族啊。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我到有一个想法，针对这件事情，由《中央日报》出面，展开一次全国性的调查。统计一下，整个中国到底有多少日本女人在从事娼妓行业。然后就这一话题展开一个深度报道，也许能对国民起到一些警醒的作用。”柳婷思考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都是当娘的人了，看起来还是当年的那副模样。
　　沈从云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想起了穿越之前日本著名的AV行业来，其中一些女优说起来还真的长的不赖。
　　“是不是找几个日本小妞回来调教一下？”
　　沈从云不过是脑子里一瞬间的这点想法，随即就一笑而过了。不过，有一个家伙，此刻正在干着调教日本妞的事情。
　　……
　　“麻辣隔壁的！屁股再太高一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一条皮鞭的杨志，此刻正用一种兴奋的目光看着地板上像狗一样跪着的一个日本女子。
　　年初在法国惹出那等事情后，杨志拐弯抹角的听说沈从云骂自己没有追求后，开始变得有点追求了。
　　这不，趁着年底放假的时间，这小子到日本妓院里，买了一个十五岁的雏妓回来，正打算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方式进行一番调教。
　　（注：杨志的这段情节，是某位书友要求的。调教日本女人，嗯嗯，其实我也挺向往的。皮鞭、蜡烛，上啊！兄弟们。）


第十六章 吏治
　　皮鞭在雪白赤裸的肌肤上留下几道痕迹，小雏妓抬着头痛苦的呻吟着，哀求着看着杨志那因为兴奋变得扭曲的脸。
　　啪的又是一鞭子抽在屁股上，小雏妓疼的浑身一哆嗦，偏生有不敢叫唤，只能哼哼的呻吟两声。运气的是杨志总算是放下酒杯和皮鞭，慢慢的走到身后，小雏妓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背上粉嫩的处猛的又是一阵热疼，一滴一滴的蜡烛油落下时，杨志终于控制不住兴奋，啊的怪叫一声，泰山压顶一般的扑上去。
　　“呀灭跌、丫灭跌”的叫声，杨志直接当作鸟叫处理了，牢牢的将雏妓按在地板上，打桩机夯土一样的一下一下的往下撞击。
　　……
　　午夜！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沈从云皱着眉头的身影，倒影在窗户上，门外的侍卫们越发的谨慎了，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每每沈从云在思考的时候，就意味着沈从云要为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道路作出选择。
　　“加入同盟国！如果德国胜利了，未来怎么处理与德国之间的关系？没有第一、二两次世界大战的消耗，英国人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体系，就不会崩溃的那么快。所谓的亚洲民主独立运动，也许会迟来许多。假设在1916底前解决俄国的问题，然后联合美国出面调停欧洲战争，继续维持世界平衡，而不是加入到战争中去。这个可能性是否存在呢？”
　　沈从云犹豫着，徘徊在书房内，最终停在巨大的世界地图跟前，注视着这个世界，把目光停留在印度尼西亚群岛上。
　　“用两年的时间，在印尼部署一支强大的潜艇部队，以封锁马六甲海峡，断了英国从印度获得物资的渠道。地面上在1917年前解决俄国问题，然后宣布加入同盟国作战，这样以来美国人是否会忌惮与中国的加入，而不会像历史上那样投入战争呢？如果真的能对美国起到一个威慑作用，那么中国可以用种种借口，拖上半年时间才从陆地上增援德国，即便是未来同盟国获胜了，德国的国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在未来和谈之中，中国只要可以夺取英国在印度的利益，其他的利益就算让给德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一个问题，不能过分的削弱英法的力量，使得德国在欧洲再也没有制衡他的对手。如果这一方案可行的话，那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可能会推迟或者不会发生，新中国在亚洲获得的殖民地统治的时间可能会更长一些。”
　　站在宏观的历史角度看待未来的决断，加入没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进程将面目全非，这个世界完全可能会演变成另一个走向。那就是德国人在欧洲称霸一方，中国则在亚洲作威作福，从地域的角度出发，中国和德国之间的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即便是德国人想打倒中国，成为世界的真正霸主，想从海上过来估计想过马六甲海峡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这是中国志在必得的要害。从陆地上过来，沈从云完全可以扶持一下红色的俄罗斯，使其成为中国地面上最大的屏障。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沈从云必须在现在就想好解决办法。执政几十年，通过一系列的战争胜利，固然使得国家利益和国民信心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是也必将会形成一个举国上下好战的习惯。从长远来看，好战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必须要通过宣传工具，使举国上下都形成一个概念，不是政府要打仗，而是有人要把战争强加给中国政府。这一点沈从云这些年基本上还算是做到了，每一次战争尽管都是有备而为，从表面上来看，还是在被动迎战的。
　　必须要在全军上下灌输一个观念，中国不是好战的国家，但是我们必须做好迎接任何挑衅的准备。中华民族绝对不能在漫长的和平过程中消磨了血性。
　　这一夜沈从云想了很多，依旧迟迟不能作出决断。尽管有历史的先知，真的要做决断的时候，沈从云对各种假设依旧很难得出权衡之后结果。实际上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中国的崛起已经改变了大的历史格局，很多事情即便是按照历史的脚步来到了，但其结果已经变的无法预测了。这也正是沈从云感觉到迷茫的地方。诚然，沈从云这些年也组建了一个庞大的智囊团，这个团体在国内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在国际走向的判断上，还无法给予沈从云太多的帮助。毕竟沈从云不能直接跟大家说，相信我，明年下半年协约国和同盟国肯定打起来，大家现在就好好想一想，我们加入那边才好。
　　沈从云唯一能做的是含蓄的向智囊团表达一下对欧洲局势的担忧，强调一下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让智囊团搞一个实力对比的分析结果出来而已。
　　……
　　同样是这一个夜晚，一个肥胖的身躯，满意的从伯尔尼市郊区的一家农庄里出来，上了一辆汽车，悄悄的趁着夜色回到中国大使馆。
　　按照赵星龙的身份而言，这件事情本不需要亲自出马。可是沈从云一再强调事情的重要性，对赵星龙本人外任何人都不放心。
　　事实上赵星龙对于沈从云这个命令真正的含义，并不是完全的理解。从赵星龙的思维角度来看问题，中国政府出面帮助一个被俄国流放的政治犯，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这些对沙皇统治不满的激进分子，没事给俄国捣乱，减缓一下俄国在远东带来的压力罢了。对于这些俄国的激进分子，给点钱赞助点武器就很够意思了。
　　可是，沈从云居然提出了在蒙古专门弄出一块地方来，给俄国的激进分子做武装暴乱的基地，这一点在赵星龙看来显得不同寻常。
　　“也许，大人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吧。”赵星龙在车子里想到这一点时，不由的低头看看手中的文件包，这里头是一个月来与那个名字很长的俄国光头商议出来的结果。
　　“弗拉基米尔，伊里什么来着？”赵星龙苦笑了一声，彻底放弃完全记住这个人名字的可能性。
　　来到欧洲的这半年来，赵星龙也算是知道了许多关于共产国际的事情。从目前来看，这个组织的力量还非常的弱小。所以，赵星龙在提出暗中资助俄国革命的时候，列宁最初并不太相信，或者说对赵星龙真实的目的有所保留。
　　赵星龙很大方的表示，现阶段并不想从列宁身上得到任何的好处，只是单方面的付出。给予资金支持，在蒙古开辟基地帮忙培训军事人员，需要的时候提供武装暴动需要的武器装备等等。这些好处让列宁无法拒绝，至少在当今世界格局下，俄国革命偃旗息鼓的时候，列宁无法拒绝这些援助。
　　正如历史上的情况那样，德国人不过是帮助列宁回国并控制了政权，就获得了俄国三分之一的领土。不过现在沈从云抢先动手了，估计也没德国人什么事情了，沈从云也不打算让德国人通过这件事情获得好处。当然了，未来德国人在俄国退出战争的时候，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那就看德国人的本事了。至于沈从云内心深处思考过的，在欧洲战局大局已定的时候，抛开德国单独与英国和谈的想法，更是只有沈从云一个人才去这么想过。
　　完成了沈从云交给的任务后，赵星龙也是一身轻松，如果一切都不出问题的话，一个月后第一批革命者，将乘坐轮船前往中国，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至于蒙古的现状，赵星龙倒是不需要太担心的。目前在蒙古战局主导地位的几个王爷，都是中国三大情报部门一手扶持起来的。为了防止某一家独大，再冒出一个成吉思汗来，情报部门之间相互通气，指使这些王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有事没事掐几架，免得他们太悠闲了。
　　事实上关于外蒙古的问题，沈从云一直没有全力以赴的去控制，也没有精力去收拾这帮地头蛇。除了在库伦（乌兰巴托）设立了外蒙古自治行政区，派遣了官员代表中央实行管理，摆了一个陆军师的兵力作为震慑力量外，外蒙古草原的实际管理者，还是大大小小几十个王爷。当然了，部署在东北的几十万大军，只要蒙古地区稍有异动，随时可以长驱直入。通往乌兰巴托的铁路，也在修建过程中，从长远的战略眼光来看，这条铁路必须要在1917年前建成通车的。
　　实际上在1913年初，在外蒙古自治区曾经发生过所谓的活佛主张独立的事件，不过这一举动并没有获得太多蒙古王爷的响应，很快就被蒙古王爷们配合下的驻军给镇压下去了。那个叫折部丹尊巴的活佛以及他的一干党羽，也被驻军本着民族友好政策，派专人送到了沈阳，要给他们安排下足不出户养尊处优的生活。有一点要顺便提一下，活佛的一干亲信，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从库伦到沈阳这一点点路程，居然都染病身亡了。真是一件让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啊！
　　……
　　发生在1913年的事件中，因为历史的变化，许多在历史上有记载了，成就了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人物，已经泯然众人也。
　　沈从云主政的1913年12月，一家民间电影公司“新民公司”在上海成立，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居然是一部反应中国出兵印尼的故事，这一点和历史相似，有完全的不同。电影这一新生事务，来到中国的时间表实际上提前了许多，政训部就有一个专门的纪录片团队。这一其间，全国大大小小的电影院，放映的除了一些美国电影外，更多的是播放政训部拍摄的纪录片。
　　对于“新民公司”的成立，政训部倒是有专门的报告递交给沈从云过目的，沈从云并没有对这一民间公司的诞生刻意去左右一点什么，采取了顺其自然的态度。很多东西，在沈从云看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当然有一点，沈从云是一再强调的，那就是任何一家电影院，都要买进政训部拍摄的纪录片的拷贝，并且每一场电影正式播放之前，都要放映纪录片。事实上，就当前的国民情绪来看，走进电影院的人们，每每放映纪录片的时候，似乎显得热情更高。尤其是那些表现我军在印尼英勇作战的纪录片，更是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
　　关于这一点，沈从云曾私下里对李维说过：“很多时候，我们要给民众看到的，是政府需要的真相。”事实上，不单单是中国政府在这么做，生于20世纪50——70年代的人，大致都会有这样的经历，看一场露天电影的时候，前面肯定先要看一段展示祖国形势一片大好的纪录片。尽管，那个年代在露天看电影的孩子们，肚子就没有吃的饱的时候。
　　尽管新中国因为沈从云的缘故实际上是一党执政，这一年的议会议员选举中，还是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党派出现，并参与到议员的选举中来，并却似乎他们都取得了成功，分别在议会中占据了一两个席位不等。有了议员的身份，就可以对国家的政策有发言权了。
　　关于这一点，很多国家社会党的骨干，都表示出了担忧，并且这些话也传到了沈从云的耳朵的。可是沈从云对于这一现象，丝毫没有反应。似乎还给人一种感觉，沈从云在有意识的放纵这种局面的出现，放纵议会中出现不同的声音。
　　年底的国家社会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沈从云也没有出席，副主席唐绍仪做了关于《新时期我党工作重点的报告》，报告的最后，唐绍仪含蓄的点了一下议会中出现的新声音，提醒全体党员要有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
　　很多在政治上比较敏感的人，似乎都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几乎就在国家社会党结束的同时，《中央日本》发表了一篇关于进一步整顿吏治的评论文章，其中转载了一段总统沈从云说的话。
　　“治国就是吏治，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如果臣下一个个都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作非为，而国家还没有办法治理他们，那么天下一定会大乱，老百姓一定要当李自成。”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强烈的信号。当然，以上这一段话的出处，目前只能算到沈从云的头上，历史上真实的说番话的人，或者可能还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吧，又或许不在。总之，沈从云完全没有去惊扰这些在真实历史上左右这个国家走向的伟人们。
　　1913年的年底，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性的吏治整顿，正如许多人预料的那样，如期而至。打击贪污腐败，加强民间监督，成为这一整顿的主题。
　　一大批国家社会党的官员，在这一行动中纷纷落马。新中国成立20年来，出现了暮气沉沉苗头的官场，在这一次风潮之中，风气为之一正，大批的年轻官员走上了政治舞台。
　　西方国家的媒体，在评论这一整顿事件时，大多数言论都还是围绕着中国一党执政的现状进行争论。很多媒体都持一个观点，一个国家如果只能一党执政的话，监督力度自然不足，贪污腐败现象的大规模，自然不可避免。
　　一个货真价实的独裁者，在这样的一个历史时期，向外界释放了一些看起来有点不太寻常的信号。有心人在1913年的年底来临之际，不会不多想一想这些事情背后暗示着什么。
　　……
　　1914的新年，夹带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北京城。天刚刚亮了一点，睡的并不算很好的沈从云哧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撩开窗帘，窗外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鹅毛雪片在疾风中漫天遍野的落下，伴随着大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从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一场大雪对很多家庭绝对是灾难性的，不知道民政部门有没有行动起来，李耀国这个市长这时候是否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看了看对面的座钟，时间指在六点三十分。身边的柳婷这时候被沈从云的动作惊醒了，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道：“还早呢，再睡一会吧，这大冷的天，要赏雪也得等这风雪停了不是？”
　　沈从云叹息一声，淡淡的苦笑道：“这大雪对于很多人家来说，可是要命的。我得出去转转到处看看，可不能像大清朝那会，满大街都是冻死的人。”
　　沈从云这么一说，柳婷彻底的惊醒了，跟在沈从云身边久了，很快就适应了沈从云的思维方式。说话间柳婷飞快的从床上下来，对这偏室内喊了一声：“来人啊。”
　　值夜的丫鬟应声而出道：“夫人有何吩咐。”
　　“老爷要起来了，赶紧去准备准备。”吩咐丫鬟的时候，柳婷拿起架子上衣服径自穿戴上了，丫鬟想上来伺候，柳婷挥手道：“下去准备，我自己能行。”
　　穿戴洗漱完毕后出了房间，院子里头一片安静，地面上厚厚的积雪足有一尺多深。沈从云的心越发的紧了紧，抬眼看见几个侍卫已经等在回廊里头。
　　“大人，要和夫人一起出去么？属下这就去被车。”
　　沈从云回头看看，柳婷想了想道：“妾身还是找紫玉姐姐商量一下，赶紧的找场子开个粥铺才是要紧的事情，这鬼天气好多人家指定揭不开锅了。”
　　连早餐也没顾得上吃，沈从云直接奔着市政府就去了，一路上沈从云看着车窗外的屋檐上厚厚的积雪，心道市中心这一带还好一点，崇文门外的寻常百姓家，指不定有多少屋檐被压塌了。尽管现在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过的好多了，可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实际上过的日子也并不能算好。这一点沈从云显得有点无奈，这是一个国家大变革的年代，中国正处在一个发展期，国力的积累远远还没有到沈从云去考虑改善国民福利的时候。
　　“李市长一夜都没睡，天还没亮就出去了。”沈从云来到市政府，不想闹出太打的动静影响正常的工作，所以连车都没下，直接在院子里让李耀国下来。保镖上去没有找到李耀国，领了一个副市长下来回话。
　　看着在风雪中年纪不过四十出头的副市长在簌簌的发抖，却又万分恭敬的微微的弯着腰站在那里说话，沈从云不由微微的感慨权利的可怕。
　　“李耀国去哪里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市长走之前交代办公室的人说，他去东交民巷一带的旧城改造的工地上去了。那一带有不少搬迁之后临时的安置房，他有点不放心亲自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交代，让属下监督民政部门赶紧四处派人检查灾情，以便及时救助。大人您来的时候，属下正准备到民政部门去。”
　　这个答案让沈从云感觉到一阵欣慰，年底开始的整顿吏治的行动，看来是初见成效了。现在整个中国的官员，恐怕都在战战兢兢之中吧，很多人这个年不好过了。


第十七章 《中俄互不侵犯条约》
　　官员们的年不好过，老百姓的年才会好过，不然搞吏治整顿就没意义了。别的地方现在沈从云还不清楚，至少在这天子叫嚣，沈从云不想听见老百姓的叫苦声和叫骂声。
　　李耀国这个市长无疑是称职的，这一点从一夜没睡，一到早又出去忙碌上可以看的出来。
　　一大早离开市政府后，李耀国心里头开了锅似的，一刻也没有消停过。古老的北京城在中国向西方学习的进程中，呈现出截然两种建筑文化的对立。东交民巷的旧城改造，是李耀国上任以来的一项重要举措。北京城作为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忠心，在二十年的飞速发展过程中，老城区已经露出了承受能力的疲惫。
　　站在古老的城墙上，看着工人冒着大雪在清理着道路，李耀国把目光投向城门。窄小的城门和高高的城墙，在过去是防卫这个城市的主要屏障，如今则已经成为道路交通顺畅的一块绊脚石。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拆除城墙呢？”这个大胆的想法，让李耀国的心不由猛烈的一阵跳动。一阵猛烈的风迎面吹来，李耀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城墙以前可是保护皇家的，如今这北京城门虽然24小时都是开着的，可是每天都有军队在门口执勤守卫的。提出这个建议，假如沈总统生出猜忌之心呢？
　　李耀国正在彷徨之际，远远的三辆黑车的轿车，冒着风雪而来。看着眼熟的车子，李耀国的心不由再次猛跳了几跳，顺着阶梯飞快的从城墙上下来了。
　　沈从云的车李耀国再熟悉不过了，跌跌撞撞的一溜小跑往小车跟前跑，急的身后的秘书和警卫一阵急追。
　　“大人，您慢点！”秘书紧张的一头是汗，跟在后面喊，生怕李耀国摔着了。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啪嗒一声李耀国就快到车跟前时，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的。秘书吓的脸都白了，连忙追上去要扶。没等秘书跟上，李耀国麻利的从雪地上爬起来了，三步两步冲到停下的中间那辆汽车跟前，熟练的打开车门。
　　这一下后头的秘书和警卫都猜到来的是大人物了，不然北京市长怎么可能这么殷勤，平时就算是见到了一般政府里的大员，也没见市长大人这么在乎的。秘书及时的慢下脚步，警卫已经熟练的开始往两边视线好的地方一战，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大人，这么大的风雪，您怎么来了？”李耀国一边恭敬的招呼着，一边双手不停的搓了搓，哈了口气。
　　沈从云见了心中不由的一阵暖意上来，毕竟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人啊，看着这些小细节心里就觉得亲热。尤其是刚才李耀国摔的那一下，沈从云的心也跟着一阵紧了紧。
　　“你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叫我好早。赶紧上车来坐着，刚才没摔疼吧？”沈从云说着往里面让了让，李耀国不小意思的笑了笑，弯身上了车子。
　　“刚才在工地上看了看，一切都还没事。想到这么场大雪来的太突然了，今年冬天城区取暖用的煤还差六成，我担心道路堵塞，这城外的煤运不进来，这百姓可是要受冻的。”
　　听李耀国这么一说，沈从云朝大路上看了看，一排运煤的汽车正在缓缓的往城内开，道路上积雪太厚，开车的司机都显得非常的小心。
　　“火车站修在城外，煤只能用汽车往城里拉。昨天夜里我就吩咐环卫局的人，起早铲雪疏通道路，估计现在环卫局的工人都上街了。”李耀国解释了一下，沈从云听着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城门和城墙上，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耀国啊，这城墙你看是不是保留一部分作为文物，其他的都扒了。如今北京城发展太快，旧有的城区内已经人满为患，已经严重的影响了北京城经济建设的速度。还有啊，老城区的一些旧建筑，能保留的则保留，要让后世的子孙们也能看见祖先留下的建筑文化。城区发展和扩建，可以往外发展嘛。”沈从云刚说到拆城墙的事情，李耀国的心里便暗自的羞愧起来，不觉脸微微的一阵发烫。
　　“伟人的胸怀，哪里是能随便猜度的？”李耀国心里不觉这么想，不觉有点愣神了，沈从云后面的话倒没太听进去。
　　“你想什么呢？”沈从云笑了，伸手拍拍李耀国的肩膀。
　　“呵呵，没啥，我在想是不是从事先拟出一个大的扩建规划出来，随着城市的扩建，人口剧增，城市生活设施必须要跟上。一个大城市上百万人，吃水就是一个大问题啊。”
　　沈从云倒是没想到，李耀国想的这么远，心中不由一阵欣慰道：“这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先做一个长期的规划，一年内做好准备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风雪渐渐的停了下来，满意的沈从云告别李耀国回官邸去了。回到官邸，刚刚坐下准备吃点东西，门口传来斯蒂芬求见的通报。
　　斯蒂芬匆匆的走进来时，沈从云朝他招手笑道：“来的正好，一起吃点早餐。”
　　斯蒂芬道：“哦，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没用早点么？那您先用着，我等一下。”
　　沈从云也不客气，端起一碗稀粥道：“有什么事情你说，我边吃边听着，反正也不是外人。”
　　斯蒂芬想了想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情，就两件小事。第一件是福特公司发来电报，提出当前汽车需求量剧增，他打算大幅度的提高员工的工资，希望国内的工厂也能保持统一的步调。第二件事情，联合基金最近投资了一家航空公司，做起了民运业务，我觉得航空民运在未来也许是一个重要的运输方式，所以来找您商量一下，是不是可以在国内也搞一些试点？”
　　沈从云一听这两件事情，顿时就笑了，不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慢慢的把早餐吃完了，放下碗以后，等下人收拾干净了，这才开口笑道：“这两件事情都是好事啊，大有可为。尤其是福特提出的计划，对满足目前国内日益剧增的汽车需求，有很大的帮忙。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的石油工业是否能跟的上汽车增加的速度，这方面还要你出面和美国方面协调一下，多引进一点资金，最近我们在东北安达地区的又发现了一大片油田，尽快的投入资金开采，对中美双方都是非常有利的事情啊。”
　　关于石油的问题，斯蒂芬不由微微的沉吟了一番，这事情有点难办了。当年美国公司为了石油市场的垄断，其勘测队在中国各地的勘测结果为中国是贫油国家，结果沈从云不信那个邪，组建了国内的勘测队先是发现了胜利油田，然后面对世界范围进行招标。美国的石油巨头们当然不愿意放弃中国这个巨大的市场，被迫从最初的寄望于垄断中国的石油市场，改变策略为双方合作。随着中美之间石油工业合作的不断扩大，石油巨头们虽然无法垄断石油市场，但是在中国也赚的盆满钵满的。
　　想到这一点，斯蒂芬内心深处不由微微的一声叹息道：“对付这些外国的石油巨头们，沈总是有办法让他们屈服啊。”说到底，一切都是利益在起着杠杆作用，这一点对什么这个穿越而来可以乱开金手指的人而言，实在不算什么来不起的事情。
　　“斯蒂芬，我先说好啊，还是老轨迹，招标！美国人不愿意干，欧洲人不愿意干，我们还可以让国内的资金自己干。美国人也好，欧洲人也好，谁的条件最优惠，我们就和他一起分享中国市场这块大蛋糕。”
　　打发走斯蒂芬，沈从云刚进书房坐下，门外通报赵星龙来见。
　　心情不错的沈从云一听赵星龙来了，不由的微微一阵苦笑，这家伙这天气来见自己，结合当前吏治整顿的事件来看，能有啥好事？
　　果然，赵星龙架着个文件包进来，见了沈从云敬礼之后，打文件包拿出一份名单往桌子上一摆道：“这是安徽、江苏、江西三省军统工作站发来的问题官员的名单。”
　　沈从云两张纸上面写满了官员的职务和姓名，不由的一阵头皮发麻。中国官场大面积的腐败问题由来已久，这是历朝历代都无法根绝的现象。新中国才成立二十年，以前对待官员问题不过是小打小闹，这一次刚来点大动作，暴露的问题就是大面积的。
　　“让政训部配合一下，双方合作从异地抽调人员查办，先收集足够的证据再抓人。一定要注意保密工作。”
　　赵星龙点点有表示了解后，又拿出一份报告往桌子上一摆道：“军统与俄国激进分子的合作，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最近他们提出扩大培训规模，希望我们能帮助培训一个陆军师的人员以及提供装备。现有的培训基地明显不够用了，扩大规模就需要资金投入，所以还请你定夺。”
　　沈从云拿起报告看了看，心中不由笑了笑，俄国人的贪婪天性始终如一啊，列宁同志现在还什么本钱都没有呢，就敢狮子大开口了。
　　“呵呵，培训人员没问题，但是装备要用钱来买。现在没钱不要急，打欠条，将来夺取了政权再还。资金方面你去一趟财政部，从专项开发基金里面走这笔款子。另外，争取多从俄国人内部下手，多培养一些眼线。我就不相信他们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共产主义！哼哼！”
　　沈从云的意思，赵星龙当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激进分子也是人不是？是人就有弱点，就能够收买。
　　事实上，共产主义在21世纪，已经被历史证明了是一个高度幻想出来的社会制度，也可以说是一个笑话。马克思建立的政治哲学体系固然非常的了不起，但是一个死了的人，留下的思想怎么可能作为后来人长期遵循的制度原则呢？历史在前进，人类社会也在前进。这就好比先秦诸子的理论学说那样，孔子说西周好，国家应该回到西周那个时候，实在不行东周也行。杨朱、庄子说西周不行，倒退回大禹治水的时候比较理想，孟子比较彪悍，直接要回到伏羲时代。
　　与时俱进的思想，法家早在几千年前就提出来了，偏偏历史上有些榆木脑袋，愣是死死的抱着马克思列宁主义，而且还是一成不变的去执行之，国家不垮台都是怪事了。
　　历史从来都是最公正的，是非对错后人评说这一点从来都没改变过。沈从云从骨子里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对历史的先知帮助自己成就了一番事业是小，利用对历史的先知，给后人留下一个对国家对民族而言正确的发展方向，这才是最重要的。沈从云是穿越者，穿越者也还是一个人，不是神。是人就会老，就会死，只是在死之前能做到多少，这才是重点。
　　风雪终于彻底的停了下来，整个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沈从云从书房里出来，漫步在园子里的小径上，鞋子踩在积雪上咔咔的响。
　　1914年的元旦，就这样来了，遥望着西方那远远的天际，沈从云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孤独之中。
　　“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能选择是否穿越，我会怎么选择？”沈从云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心中一阵茫然，发现竟然没有答案。
　　……
　　1914年世界的焦点，无疑是巴尔干半岛。两次巴尔干战争后，奥匈帝国对于塞尔维亚获得的利益太大，已经严重威胁到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地位。俄国政府借机打着帮助塞尔维亚的旗号，插手巴尔干事务。双方的矛盾急剧升温，大战一触即发。
　　1914年的春天来的很早，三月里一阵东风吹过后，大地从冰雪覆盖的严冬中走了出来，枝头上的嫩绿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和风细雨奏响了春天的交响曲。
　　心情不错的唐绍仪从汽车里下来，看了看总统官邸后院湖边的杨柳已经一片绿油油的，不由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心情不错是因为有好事上门了，俄国公使自新年伊始，多次提出中俄之间应该就双边关系展开会谈，对此中国作出了积极的回应。
　　俄国人眼下和奥匈帝国之间的争端日益加剧，屁股后头的中国又总是重兵囤积在远东。虽然现在中国保持的中立，一旦未来开战了，八十万虎狼一般的中国军队，说是心腹大患一点都不过分吧？所以，俄国人一定要尽快解决掉中俄之间遗留的历史旧账，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与奥匈帝国的较量之中。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他们要打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眼下着急的虽然是俄国人，可是我们也要做好催化剂的工作嘛，这一次与俄国之间的谈判，就不要漫天要价了，能将就的将就，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中俄互不侵犯条约》敲定了，给俄国人吃一颗定心丸。”
　　唐绍仪听的很仔细，心里对沈从云的高瞻远瞩也非常的佩服。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趁机敲诈一把老毛子，唐绍仪多少有点不甘心啊。
　　沈从云也不甘心啊，可这不是权宜之计么？不让俄国人放心大胆的去和奥匈帝国对掐，这世界大战什么时候能打起来？沈从云巴不得世界大战明天就打起来呢，可这不是俄国人现在因为有中国的掣肘，显得有点缩手缩脚的不够放的开么？为了更大的利益，一时的利益也就算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俄国的激进分子在外蒙古呆着么。
　　“即便是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我看俄国人也不会太放心，怎么着也得留下个三五十万军队在远东。”唐绍仪不由的笑了起来说道，沈从云也跟着笑道：“那是自然的，一旦真的开战了，能拖住俄国一个集团军也是好的。”
　　了解了沈从云的真实用心后，主持政府工作的唐绍仪，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让外交部的人态度好一点，再好一点，一定要让俄国朋友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中俄之间的谈判，自然瞒不了同盟国方面，德国公使上门求见的频率也在增加了。德国公使这么一勤快起来，英法公使也跟着勤快起来。总之一句话，凡是协约国赞成的，同盟国就要反对，反之亦然。
　　沈从云倒是对各方代表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再强调中国绝对保持中立，与各国的友谊不变。
　　与德国公使会谈的时候，沈从云大笔一挥，同意签署《中德友好贸易协定》，不管未来欧洲战况如何，只要德国人拿出真金白银来，德国人需要什么，中国就卖什么，而且还价格公道送货上门。这不上个月中国最新研制出来的U型潜艇，就卖给了德国20艘么？还是现货交易，送货上门的服务。
　　别说是德国这样的老朋友了，年初中国政府本着四处伸手的原则，偷偷处理了一批旧装备给“全印穆斯林联盟”，这也是为了促进世界和平嘛。（全印穆斯林联盟，巴基斯坦独立运动组织。）
　　德国公使满意的走了，英法公使来了，沈从云亲自接见给足了面子，一再表示中国不希望卷入欧洲各国的矛盾之中，中国人民是热爱和平的，《中俄互不侵犯条约》的签署，指日可待。因此，英法公使也满意的走了，甚至对于中国在印尼的马达维亚兴建大型军港的事情，也没怎么再叫劲了。当然前提是要保证英法在印尼的利益。
　　美国公使是最后上门的，毕竟现在的美国和中国的处境相当，奉行的都是“孤立政策”，不过美国人还是很关心中国的态度的，如今的中国别的不说，军事力量上肯定是非常强大的，中国的态度已经能影响世界格局了。假如说中国政府决定加盟哪一方，美国政府肯定会考虑考虑，是不是跟进捞好处去。当然这仅仅是一种考虑，距离真正的决断还有很大的距离不是？
　　沈从云再次重申了中国保持中立的态度，尽管各国政府都有点半信半疑的，但是这时候也只能相信沈从云的话，至少眼下中国确实是在保持着中立。
　　中俄之间作为有着历史宿怨的邦交国，从来在谈判桌上气氛就没这么好过，中国政府代表的大度，甚至让俄国代表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不管怎么样，在俄国付出了很小的代价后，稍微在有争议的边境线上退让了一点后，《中俄互不侵犯条约》签署了，合约规定，两年之内中俄互不侵犯。
　　俄国朝野自然是一片欢呼，认为这是新世纪以来，俄国外交最成功的一次范例，同时也证明了这是中国政府急于表示中立的态度。
　　条约签署的当天夜里，总统官邸里也是一片抚掌相庆的场面。沈从云当着一干亲信重臣的面坦言：“合约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是最靠不住的，是拿在手上可以随时撕毁的东西，当然要想撕毁合约就得有那个实力。”
　　沈从云的话虽然是那么说，事实上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同盟国与协约国之间打的基本倾家荡产了。


第十八章 帝国主义的头子
　　叮叮当当的下课铃声响过后，国立第一中学的校园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叭叭叭的汽车喇叭声，人力黄包车的铃铛声，喧闹的说话声响作一片。北京市国立一中有点贵族学校的意思，能进这里读书的学生，家里的父母不是做官的，就是成功的商人。
　　从校园里出来的学生，绝大多数上了前来接送的汽车或者人力车回去了。背着一个背包的沈力尧是最后一批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沈力尧没有像别的学生那样四处张望寻找前来接送的车子，而是径直出了校门后，沿着校园的围墙独自一个人慢慢的往回走。
　　嘎吱一下刹车声骤然响起，惊的正在走路的沈力尧停了下来，扭头一看是一辆黑色的北京——福特桥车，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娇嫩艳丽的脸蛋。
　　“沈力尧，你去哪？我让伺机送你。”
　　说话的是沈力尧的同桌唐静，一个漂亮且乖巧的女孩子，据说家里有唐绍仪的背景，在北京城里买卖做的不小。
　　“谢谢，不用了，我家住的不远，走几步就到。”对于同学的善意，沈力尧显得非常平静的挥了挥手，婉言谢绝后报以一笑，继续往前走。
　　又一辆汽车停在边上，里头钻出个油光的脑袋，一个很有小白脸气质的男生露出脑袋来，不屑的看了看沈力尧的背影，来到黑色北京—福特跟前，冲唐静一笑道：“怎么了唐静同学？又砰了个软钉子？别理这个穷小子了，我家晚上开舞会，你现在正式邀请你来玩。”
　　“要你管啊！我对跳舞没兴趣！”唐静似乎对这家伙不感冒，哼了一声道：“开车！”
　　转过街角的沈力尧悄悄的贴着墙根回头看了一眼，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后，不由的嘴角一阵得意的笑了笑，脸上露出少年的羞红，扭头继续往回走。
　　沈力尧的母亲紫玉是一个严厉的人，特殊的出身使得紫玉对孩子的教育，显得有点苛刻。按说紫玉不缺买辆汽车的钱，更别说三块钱就能雇一辆黄包车每天接送。对此沈力尧一度也显得非常的不满，曾经向母亲表示了质疑。
　　“你父亲是总统不假，可你不是。别人怎么教孩子我不管，我的孩子想得到什么，必须自己去努力。再说你是中学生了，已经是大人了。”紫玉是这么对沈力尧说。
　　沈力尧每天早晨上学，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才回家。从学校到家里大约步行半个小时的路程，沈力尧路上没有耽搁，和往常差不多的时候出现在总统官邸的后院小门前。
　　摸出钥匙来打开门时，唐静坐的那辆汽车又停在了沈力尧的跟前。沈力尧一阵苦笑，这女子居然跟踪自己。
　　“哈哈，被我发现了吧？我说你怎么进国立一中还走路上学呢。原来你父母在总统官邸里做下人啊！”唐静得意的笑着，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沈力尧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丫头的想象力还真丰富，不过母亲是绝对不允许自己透露身份的，所以沈力尧顺着唐静的意思说：“是啊，现在你知道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我知道，我不会跟班上那些势利眼说起这事来的。”唐静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从车上下来，贼头贼脑的往小门里探头望了望，冲沈力尧媚笑道：“总统官邸啊，真羡慕你能住在里面，我还没见过沈大总统的真人呢。我求你件事情！”
　　“什么事情？”沈力尧露出警惕的表情，丝毫没有被唐静的媚笑所诱惑。
　　“看你紧张的，我就是想你带我进去看一看而已。”唐静有点失败的感觉了，觉得沈力尧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冷静了。
　　“不行不行！你想害死我啊！这里面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规矩大了。”沈从云的手摇的像转轮似的，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真的不带？”唐静说着脸往沈力尧跟前凑了过来，一股淡淡的幽香不住的往鼻孔里钻。沈力尧没想到唐静这么大胆，这大街上的，司机还在车上看着呢，就敢做这么放肆的举动。要说，沈力尧这年纪，正是对女孩子好奇动心的时候。唐静这般作态，闹的沈力尧心里一阵慌乱，结果是唐静步步紧逼，沈力尧步步后退身子已经贴在墙面上了。沈力尧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脑子里一片混沌，差一点就点头答应的时候，脑子里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来。
　　“要想成就大事，就不能被女色所左右！”这句话对紫玉而言，无疑是有深刻体会的，当年的沈从云要是轻易的被紫玉所诱惑了，结局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紫玉这么教儿子，自然是拿有自己做了反面教材的嫌疑。
　　“不行！我今天答应了你，回头我就惨了。”沈力尧一横心，眼睛一瞪大声说道。唐静没想到刚才还显得有点慌乱的沈力尧，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不由的有点挫败的感觉。
　　“不行就算了，稀罕么？下次我求我叔叔带我进来。哼！”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唐静愤愤的走回车子上，回头冲着沈力尧示威般的挥舞着小拳头道：“你等着，我一定会在到里面去找你的。”
　　汽车开走了，沈从云望着滚滚而去的黑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推开小门进去。刚进门，门边就闪出一个脸上带着微笑的警卫，冲沈力尧笑了笑。
　　“少爷，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这女孩子的背景？”
　　“算了，被老爷知道了，肯定不高兴了。”沈力尧挥了挥手，奔着母亲的房间里就过来了。
　　……
　　“中学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紫玉对自己的孩子虽然显得有点苛刻，私下里面对沈力尧的时候，还是一个慈母。
　　沈力尧：“我想去报考中央陆军学院。”
　　紫玉笑道：“哦？中央陆军学院可不好考啊！要不要我去跟你父亲说一下？”
　　沈力尧摇头道：“不用了，我想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
　　紫玉见沈力尧这么说便没有坚持，转而诡异的笑了笑道：“刚才听李子高说，你在后面口和一个女孩子亲热来着？谁家的姑娘？告诉母亲，我派人上门提亲去。话说你也不小了，该谈亲事了。”
　　沈力尧顿时满头是汗，脑袋摇的跟货郎鼓似的连声道：“别，就是一个普通同学，我们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说着沈力尧逃也似的溜出了母亲的房间。
　　……
　　“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某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某一域”
　　大清早起来，沈从云正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听见一个犹显稚嫩的声音朗读这段话的时候，不由的微微一怔。关于这句话，沈从云印象最深刻的，是穿越前看的一部电视剧《汉武大帝》。这部电视剧的编剧，犯了一个历史性的小常识错误。在电视剧中汉武帝在平定南方后，就说了上面那段台词。沈从云当时来了兴趣，上网百度了一下，结果发现编剧闹了笑话。明明是出自清朝陈澹然的《寤言二迁都建藩议》里的文字，怎么从汉武帝的嘴巴里出来了？
　　顺着声音沈从云慢慢的往里走，转过一座假山，抬眼看见面前的亭子上，沈力尧正背着手背诵。沈从云越发的奇怪了，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挺有意思啊，读这样的书。
　　实际上沈从云对这段话，也是非常的佩服的，自打当政之后，也一直以上面的话为执政警句，站在历史宏观的高度去决断这个国家的长远发展策略。至于陈澹然，沈从云虽然佩服他能说出这么牛叉的话，但是依稀记得此君锋芒太露，得罪的人很多，好像还是一个做学问的好手，所以沈从云没有去打扰这位历史人物。
　　“这孩子，初中毕业了吧？”沈从云嘀咕一声，没有去打扰沈力尧，悄悄的转身走开。
　　“老爷，力尧已经毕业了，还惦记着报考中央陆军学院呢。”紫玉悄然的从边上闪了出来，沈从云见了不由满意的一笑道：“紫玉，孩子教的不错，我听说他上学都是走路去的，这一点大可不必吧？”
　　“老爷，管好您的国家大事吧，这家里头的小事情，您就别操心了。得空的话，多见见孩子，督促几句就成。”
　　沈从云听紫玉这么一说，不由的心里暗暗的惭愧，作为一个父亲自己多少显得有点不称职，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的，还真的没多少时间和孩子们相处。
　　想起中学已经放假了，沈从云不由的心念一动道：“毕业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阳历什么日子？”
　　“阳历6月28日，怎么了？”紫玉没想到沈从云问这个，没觉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来着。
　　沈从云一拍脑门道：“哎呀，看我最近忙的，差点忘记大事情了。”
　　什么大事情呢？紫玉见沈从云急匆匆的出了院子，实在是想不出来。
　　沈从云想到了什么？诸位历史达人一定已经猜到了，1914年6月28日，引发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萨拉热窝刺杀事件就在今天发生。
　　沈从云急急忙忙的回到书房，可是一转念又笑了起来，突然有点茫然失措的感觉。好像自己盼望了多年的事情，一旦发生了居然有点一时不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了。仔细一想，事实上这些年一直在为欧洲的爆发做准备，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一时半会之间还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做。这时候沈从云心里不由的一阵紧张，觉得这历史已经被自己涂改的面目全非了，万一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不发生呢？或者刺杀失败内？
　　“呵呵，我这么激动做啥？”沈从云自嘲的笑了笑，慢慢的坐在书桌前，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心道：“我还是耐心的等待吧，如果历史真的给面子的话，该来的自然会来。”
　　打开手里的文件，沈从云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份文件是李耀国关于北京旧城改造的一份建议书。
　　上次沈从云和李耀国谈国是否扒了城墙的事情后，李耀国立即着手去请一些建筑规划方面的专家，多方实地考察，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后，拿出了一份旧城改造的报告来。
　　这份报告提到城墙的时候，总的意思还是要保留北京城的古城墙，这是从一个文化传承的角度去考虑的结果。李耀国请的专家们大多数的意见是可以考虑多开一些城门，旧有的城门也可以进行扩大的改建，但是不应该拆掉这个数百年历史的城墙。假如真的要拆了城墙，后世难免为世人所诟病。
　　沈从云看了一会报告后，觉得这事情还是不要独断专行的好，还是多听一些意见，总之要秉承一条宗旨，在城市的改建过程中，近最大的可能性来保持北京城原本的文化特色。
　　在报告上写了自己的意见后，沈从云拿起另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就有点意思了，日本代表团已经来到北京。这事情是沈从云指使下闹出来的，首先是一些报纸大谈日本大力发展海军，搞出了一套日本威胁论。这两年中日之间的关系还算平稳，中国海军对日本海军的总吨位优势，一直保持在2比1的水平线上。
　　对于日本，英法美三国采取的是暗中支持的态度，目的是对崛起的中国进行牵制。由于三国的暧昧态度，沈从云也不好把日本往死里逼，真的要和日本打起来，登陆作战的话日本陆军还是有相当的战斗力的。这时候去发动什么灭日战争，明显是不现实没脑子的做法。
　　沈从云对日本人采取的是压缩空间的政策，朝鲜的仁川港、琉球岛上都建有海军基地，驻扎着两支分舰队，这样以来日本海军就被死死的压缩在家门口晃悠。没有制海权的日本，自然无法对中国大陆构成威胁。做了以上的准备工作后，沈从云还不放心，考虑到一战的爆发，沈从云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给小日本添点堵。于是，外交部上个月就向日本发出了照会，提出中日之间就海军的力量对比问题，进行一次谈判。
　　之所以把时间选择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沈从云要趁着一战的爆发，英法自顾不暇的机会，狠狠的打压一下日本海军的发展。
　　在沈从云看来，资源贫乏的日本，没有甲午战争的赔款，没有了琉球、台湾，没有了日俄战争在中国的利益，就等于是一个营养不良的产物。尽管日本人勒紧裤腰带来发展，终究日本太小了，中国太大了，两个国家的国力实在不成正比。所以，沈从云要趁着这个拳头大就是大爷的年代，给日本人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一拳打倒了还不算，还要踏上一万只脚。等到一战结束了，好处都捞够了，沈从云觉得才是彻底解决日本问题的时候。
　　报告之中付了一份请柬，日本代表团团长当今首相大隈重信设宴，邀请总统大人赏光。
　　“大隈重信？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好像二十一条就是他搞出来的吧？”想到这个，沈从云不由的又笑了，自言自语的笑道：“呵呵！《二十一条》，太好了，老子也搞一个《二十一条》。答应不答应，谈不谈的下来，另当别论吧。”
　　……
　　沈从云笑的很开心的时候，日本领事馆内，日本谈判代表团已经到达两天了。作为团长的大隈重信，对这一次的谈判的前景，因为有英法美三国的支持，多少还是有点底气的。
　　设宴邀请沈从云这只是一个礼节上的手段，之前中国外交部的接待宴会上，没能看见沈从云出席，从外交礼节上来说，日本首相相当于中国的总统了，所以日本人看来沈从云显得有点失礼，进而显得有点愤愤然的意思。
　　可惜的是，沈从云压根就没把日本首相当作对等的对象来接待，真要说日本天皇屈驾前来，沈从云倒是可以见一下的。
　　本来沈从云是不打算赴宴的，不过想到今天可能传来的消息，沈从云决定亲自去看看，当大隈重信得知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之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很明显，沈从云在中日就海军实力对比的谈判事件上，实际上是挖了一个坑等日本人往里面跳。当一战的爆发已经不可避免的时候，就算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埋人的坑，日本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往里面跳了。至于英法两国，还有心思为了日本和中国硬抗么？一个并不以军事力量见长的美国，又能给于日本多少支持？
　　……
　　1914年5月，德国参谋长小毛奇同奥匈帝国总参谋长赫特岑多夫会谈，讨论对塞尔维亚的战争计划。6月12日，斐迪南到其科诺皮施特的城堡与德皇威廉二世举行会谈，为发动战争预先确定行动方针，他们都认为，俄国国内困难较大，无法插手巴尔干战争。德皇建议奥匈利用这一有利形势进攻塞尔维亚。威廉二世还明确向斐迪南保证，假如俄国插手奥塞冲突，德国将援助奥匈。在德国的大力支持下，奥匈决定在邻近塞尔维亚边境的波斯尼亚萨拉热窝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
　　演习的日子确定在6月28日，这个日子对于萨尔维亚人而言，实际上是一个耻辱的日子。1386年的6月28日，土耳其人征服了萨尔维亚。奥匈帝国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军事演习，自然是另有所指，演戏以萨尔维亚为假想敌。
　　6月28日清晨，一个叫“青年波斯尼亚”的地下组织，在萨拉热窝斐迪南大公巡视的路径上安排了7名杀手。总的来说这次刺杀事件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在这之前塞尔维亚政府已经通过外交途径，通知了奥匈帝国方面，有人要行刺斐迪南。可惜斐迪南丝毫没放在心上，即便是第一次此刻没能得手后，也没有采取回避的做法，结果在去医院的看望第一次刺杀中的伤者的道路上，因为司机出了错，撞在了一个叫普林西波的19岁青年的枪口上。
　　斐迪南大公夫妇一命呜呼，一战的导火索点燃了。
　　……
　　白天过的很快，看看日头有点西了，沈从云显得有点坐卧不安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沈从云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一战对于世界人民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更是一场帝国主义国家之间非正义的战争。”沈从云想起了历史课本上这些没营养的评价时，不由的微微的笑了笑，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后低声自言自语道：“好像，我现在也是一个帝国主义国家的头子啊。帝国主义，那就帝国主义吧，只要中国强大，老百姓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第十九章
　　“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哼着小调子的沈从云，心情实在是没办法不好。从汽车里钻出来，回头瞧瞧后面的车里出来的两个身穿和服的小艺妓，想想之前大隈重信在宴会之间惊闻萨拉热窝刺杀事件时瞬间惨败的脸，还有随后死乞白咧要将这两名艺妓作为礼物送给沈从云的嘴脸，沈从云无法不产生一种难以言语的快感。
　　中日之间的谈判结果实际上已经注定了，沈从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也许某些细节出现了变化，但是沈从云希望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这算不算是穿越者的金手指的又一个嫌疑呢？
　　历史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估计不会再出现了。沈从云是没有原子弹，有的话也丢两颗去日本，让这个记打不记吃的民族长点记性。
　　很多人不理解，沈从云为什么一定要把日本往绝路上逼，丝毫没有给日本翻身余地的意思。对于这个问题，沈从云无法跟大家解释的清楚。沈从云来的那段历史中，日本这个弹丸小国给了中华民族太多难以愈合的伤痛了。沈从云无法忘记，更无法忍受前世历史上关于钓鱼岛之类领土问题上日本政府的强硬，以及霸道的做法。
　　“一山不容二虎，在东亚这个地方，有一个强大的中国就足够了。”沈从云对外交部的谈判人员是这么解释的，总之开出来的谈判条件越苛刻，沈从云越开心。谁让这个时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呢？既然有机会，不整死身边这个狼崽子，那还玩个什么劲呢？
　　因为沈从云的出现，甲午战争日本带给中国的震动，并没有真实历史上那样巨大。真实历史的一战时期的日本，更多的是把精力放在对中国的经济侵略上面。现在中日之间的力量对比完全倒了个个，尽管日本已经完成了工业化的转型，但是没有中国市场的存在，日本生产的工业品比如坯布，就没有足够大的生存空间。沈从云甚至还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大染坊》，里头的那个陈六子如今或许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不再会感慨“个人太强，国家太弱”了吧？
　　想到陈六子，沈从云生出了一些拜访这个历史上牛人的念头来，可惜现在的身份，似乎很难有这个机会区去平等的交这么一个朋友了。
　　外交部关于中日之间谈判的策略，沈从云既定为一个“拖”字，别着急慢慢谈。一定要拖到欧洲打起来才谈，到时候别的事情也别做，只要把强大的舰队往仁川和琉球基地一摆，吓都能把日本人吓死。
　　回到书房的沈从云，换了一身便装后，暂时没有心思搭理两个“礼物”，交代柳婷去安排一下就是了。坐在椅子上的沈从云，总觉得还有一点什么事情忘记要做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来想去，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
　　沈从云飞快拿起电话，这种老式手摇电话现在已经是最先进的玩意了。接通了总参谋长余震的电话后，沈从云笑道：“余震，有件事情你安排一下，吩咐东海舰队明天开始，每天派巡逻艇在海面拦截日本的渔船。理由？还要什么理由？随便编一个不就完了？什么？强盗逻辑？老子就是要做强盗？怎么了？别废话，也别管什么外交上的抗议，我就是不打算日本人好过。”
　　……
　　历史雄辩的证明了，抗议这种东西，一定要有足够的实力为背景，才会产生效果，否则就只能像啊Q那样，说一句“儿子打老子”聊于自慰了。
　　什么？担心引起中日之间的战争？沈从云正巴不得呢，正愁没借口敲打一下日本政府呢。中日谈判拖了一个月后，总算是正式开始了。为啥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呢，原因很简单，这一天奥匈帝国对萨尔维亚宣战了。日本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失去了，傻子都知道欧洲列强之间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更何况日本人并不傻，还是成了精的。
　　“大日本帝国的国运，自从沈从云的军队出现在东北战场上起，就已经注定没有希望了。我一声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沈从云会和中国其他的地方大员一样，不会在乎李鸿章和整个北洋利益的死活，也不会为了北洋的利益加入到日中战争中来。甲午战争日本赌输了，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以上的话，是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在其病危弥留之际留下的最后一段话，这个历史上曾经声明显赫的政治家，在东京最好的医院内，闭上眼睛之前留下的话。数年之后伊藤博文说的话，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巴嘎！我们的海军呢？怎么不出来打走这些支那军舰？”一艘渔船上，一个日本渔民愤怒的吼叫着，但也只能叫骂几声罢了，在中国海军驱逐舰大炮的面前，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乖乖的滚回去。
　　海面上的驱逐舰的喇叭里发出了还算客气的声音：“注意了，注意了，这里将进行一场军事演戏，所有日本渔船一律不得在五百公里海域内作业。”
　　演戏？怎么附近还有中国渔船在捕捞？他们做得，我们怎么就做不得？
　　不服气？可以不走啊！不过昨天三艘渔船已经被驱逐舰的速射炮给打沉了，这就是不服气的代价。日本海军呢？来了，但是又被海军部的命令调回去了。
　　“值此多难之秋，海军上下当忍辱负重，以待未来世界之变化。”希望只能放在未来了，也只能这么去想了。
　　未来，没有了二战的未来世界格局，又将会是什么一个样子？沈从云这位先知都不知道的事情，又有谁能明白？
　　……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柳婷拿着报纸给沈从云念报的时候，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沈从云听了丝毫没有做了伤天害理事情的觉悟，只是微微的撇了撇嘴巴，不屑的笑道：“这命令就是我下的，我就是不让日本渔船捕鱼了，怎么了？能把我怎么着？”
　　“您不怕国际舆论的谴责？”
　　“谴责？日本人不在海军吨位谈判的合约上签字，我还有更过分的等着他们呢？谴责？谴责有用的话，这国家还要法律做什么？还要警察做什么？国家还要军队做什么？没有实力，被人打了就只能当孙子，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沈从云说的理直气壮的，甚至还显得有点得意。
　　老夫少妻之间的谈话，被前来敲门的副官给打断了。
　　“大人，军统赵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沈从云说着回头看了看，柳婷识趣的站起身来出去了。
　　身躯肥胖的赵星龙此刻显得步履轻快，脸上的笑容按捺不住，进来就急促的对沈从云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德国对俄国宣战了。”
　　尽管已经早就知道了结果，沈从云这一刻还是跟着笑的很开心的点头道：“宣战了么？呵呵，实在是太好了。”
　　刚刚走出门口没多远的柳婷，听了个仔细，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个跟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别人打仗开心成这样。
　　赵星龙不是单单为了报信来的，是为了与列宁同志之间的合作出现了新情况而来了。
　　“那个尼古拉耶维奇，也就是您说的那个光头列宁，他最近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这次比较过分一点，一旦未来有事，希望我们提供至少三万人的雇佣军和装备。好大的口气啊，您看是不是回绝他？还反了他。”赵星龙明显对列宁同志的要求感到愤怒了，出钱出人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沈从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的更灿烂了，拍拍赵星龙的肩膀道：“这是好事情嘛，为什么要生气呢？只要能够把好处白纸黑字的写下来，签名之后按上手印，什么都好说不是？咱们做买卖的，一定要讲究个买卖公平嘛，不就是三万雇佣军么？答应他，我的要求不高，随便给个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过来，这事就算成了。”
　　“多少？三百万平方公里？”赵星龙的嘴巴有点合不上了。
　　“少了？那在加一点，五百万好了。你还别说，三百万是少了点，真的三百万平方公里就成交了，还真的亏大了。”沈从云犹自有点不满足的咂嘴，赵星龙已经很没礼貌的一屁股做到地板上去了。刺激太大了，有点承受不住。
　　“明白了，属下明白。”赵星龙从地板上爬起来，使劲的揉了揉太阳穴。
　　“瞧你那点出息！我告诉你！这年月有机会做强盗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老子就是要当强盗头子，就是要让俄罗斯变成一个单纯的欧洲国家。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将来的好戏在后面，没准我还要联合德国好好的再刮他一笔。至于现在，条件我是开出来了，答应是它，不答应也是它，否则将来就别怪我不客气自己动手拿了。”
　　沈从云的话让赵星龙惭愧万分，心道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瞧人家这心狠手黑的，境界啊！
　　赵星龙还真没弄明白沈从云的真实想法，历史上的德国在随便帮助了一下列宁后，就获得了三分之一的俄国领土，还都是一些好地方啊。现在沈从云又出钱又出人还要出装备，不捞够本怎么对得起自己？到时候一不高兴，没准还想搞出一个俄国的傀儡政府出来呢。当然了，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小，有点不现实。再说了，未来的世界格局究竟会有什么变化，是否需要一个俄国作为中国与欧洲之间的地面缓冲地段，这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
　　“知道么？欧洲开战了，什么英国法国德国美国，好几个国家打起来了。”毕业典礼后的同学会上，某位同学说的有点不着调的新闻，沈力尧听不由嘴巴里一阵的发苦。
　　“有美国人什么事情嘛？不是协约国和同盟国之间的战争么？”沈从云心里一阵腹诽，却没有凑过去和那些“有钱有权人”的孩子们说话的意思。
　　对于战争，沈力尧并没有真实的体验，只是记得几年前的中俄战争时期，父亲整日整日的忙碌，夜里经常通宵，人也明显的见瘦。关于战争，沈力尧也曾经问过母亲，紫玉对于战争的解释是“战争是国家之间利益冲突不可调和的产物。”很明显这个答案对当时的沈力尧而言，实在有点深奥。
　　这一次欧洲的爆发，沈力尧最直接的感觉是父亲很开心，最近几天居然连续的出现在后院，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吃几顿饭，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沈力尧眼中的父亲，是个没有啥父亲的架子，非常随和的一个人。沈力尧为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父亲，曾经问母亲很多关于父亲事情，紫玉每次都尽量详尽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儿子。
　　“新中国是打出来的，是你父亲领着一群爱国人士打出来的。”这是紫玉给出的一个大致的结论，这个结论让沈力尧对战争产生了一种向往，一种到战场上去建功立业的向往。
　　“报纸上早登出来了，可惜这次中国不参战。”
　　“算了吧，就算参战也没你什么事情，你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去打仗的。”
　　“是啊，我妈妈说了，就算是打仗了，也有当兵的去送死。”
　　这句有点刺耳的话，听的沈力尧一阵恶心，抬眼看了看，说话是那天纠缠唐静的那个李正和。沈力尧生出一丝羞于与之为伍的感觉，挪步慢慢的朝僻静的地方走去，不想听这些纨绔子弟们的屁话。
　　“沈力尧，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照相去？”
　　阴魂不散的唐静居然有找上门来了，沈力尧脑子一阵发麻，对这个丫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唐静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小辣椒，可能因为小时候家里请的是外国家教的缘故，行事做派没有一般女孩子那么保守。这不沈力尧见她来了，抬脚就想溜走，免得成为众矢之的，结果唐静双手抓住沈力尧的胳膊道：“站住，怎么看见我就跑？”
　　“小姐，你是女孩子啊，注意点好不好？”沈力尧有点被打败的感觉了。
　　“告诉我，你打算报考什么学校，我就放了你。”
　　“好好，我投降，我准备考中央陆军学院。”
　　唐静个沈力尧之间拉拉扯扯的，还是引来了其他同学的目光。那个李正和就第一个走过来了，冲着两人多少有点炫耀的说：“中央陆军学院，我也打算去读，我父亲已经帮我联系内招名额了，连考试都不用的。沈力尧，要不要我帮忙啊？”
　　“谢谢，不用麻烦你父亲了。”沈力尧摆手拒绝时，唐静不屑的看了李正和一眼道：“靠父亲算什么本事？哼！”
　　“诶，唐静，你听我说，……。”
　　“沈力尧，你站住，不许跑。”
　　李正和说到一半的话打住了，原来沈力尧趁李正和出现的时候，悄悄的溜走了，眼尖的唐静一下就发现了，沈力尧赶紧加快脚步，哪晓得唐静不依不饶的一阵小跑追上来，大大反方的挽住沈力尧的胳膊。
　　“我的大小姐，这样很难看的。”沈力尧使劲的想摆脱，唐静死死的搂住不放，顿时引得一干同学一阵哄笑起来。
　　“嗬嗬嗬，女生倒追男生咯！”
　　“追就追，怎么了？”
　　碰上这么一位，沈力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老实让唐静挽着胳膊，脚下加快往偏僻的地方走。
　　“李正和，你算是没希望了，人家唐静都倒贴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这话沈力尧没听见，也没看见李正和有点脸色发青的样子。
　　校园的小径中非常安静，沈力尧总算是摆脱了唐静的纠缠，回头对唐静说道：“我的大小姐，求你以后别这样了。这要被老夫子们看见了，这还了得啊？”
　　阳光投过树叶，落在唐静那张娇艳细嫩的脸上，精巧的鼻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一阵莹光，一双大眼睛有点放肆的盯着沈力尧的脸，小巧的嘴唇在微微的一张一合。
　　“我才不管呢，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喜欢我就要说出来了。”
　　这样的表白，从一个美艳的少女口中说出来，不由沈力尧不为之心神荡漾。不过，沈力尧还记得父亲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喜欢我什么呢？”沈力尧按捺住内心的激荡，嘴角有点哆嗦的问。
　　“嗯，我想一想啊。”唐静眯着眼睛，塞了一根粉嫩的手指在嘴边的样子，看的沈力尧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的在那娇艳的小嘴上啃两口。
　　“学习好，每次都是全校的前三名。待人热心随和，还有就是，就是，就是与其他同学最大的区别，你显得成熟，不像其他人都是些小屁孩子。”
　　沈力尧一阵狂汗，不由笑道：“成熟？我才多大啊？我就成熟了？这也能算理由么？”
　　唐静正色道：“沈力尧，你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到，你凡是都显得比其他同学稳重，和你在一起我有安全感。所以呢，我决定要你做我的男朋友，你不许说不行，否则，哼哼。”
　　“否则什么？”沈力尧看着面前脸上微微露出羞涩，显得越发妩媚的脸蛋，不由的一伸手拿住了唐静柔柔的小手。
　　“否则我咬你。”唐静犹豫了一番，猛的踮起脚尖来，小嘴贴上来，飞快的在沈力尧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等沈力尧回过神来，唐静已经扭头就跑了。
　　“咯咯咯！”笑声像一串银铃响起，回首之间对着还在原地发呆的沈力尧喊：“傻子，怎么还不来追我？”
　　……
　　“德军入侵了中立国卢森堡，很明显是为了铁路网。那么下一步，德军会怎么行动呢？”
　　总参的作战室内，巨大的地图上插满了代表交战双方动向的旗子，站在地图前的余震安静的审视着地图，似乎想判断出德军下一步的动向。
　　“呵呵，根据目前德军的行动来判断，德军最大的可能就是入侵比利时。比利时我们在访问欧洲的时候去过，摆在德军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列日要塞。照我看德军不丢下个上万人的伤亡，是无法拿下的。”段祺瑞如今晋级副总参谋长，对欧洲的局势判断，基本正确。
　　“昨天沈一阳和杨志两人联手上交了一份对欧洲战局的预判，他们认为同盟国方面也好，协约国方面也罢，都没有打算进行一场持久战。从这一点上来判断，他们两人的意见是，双方的战略思想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一战的走向，只能像总统早就预见的那样，必将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余震笑着接着说，沈从云在边上听着，不由的心中微微一阵自豪，在自己的苦心调教下，新一代的将领们对世界战争的战略眼光，已经初步形成。
　　“列日的筑垒是由一位杰出的军事工程师亨利·布里亚尔蒙特将军设计的，在1913年完成之前花了大约二十五年时间。它是由装有装甲炮塔的，形状象平坦的三角形小孤山的钢筋混凝土构成，拥有四百件武器，从机枪到八英寸大炮都有。这个结构本身的设计，是要经得起包括这种尺寸的炮弹的轰击。三角形的每一角，都装备着较小口径的速射炮的炮塔。每座炮台的周围，都是三十英尺深的干燥的深沟；加上强光的探照灯，以防止夜间的奇袭。这些灯和重炮一起，可以降到地面以下，那里有地下坑道把整个系统互相联系起来。所有的大炮都俯视着由德国来的四条铁路。这情报是哪个部门负责的？如此的粗略？”段祺瑞有点不满的嘀咕着，沈从云看着不由笑道。
　　“你知足吧，我们又不打算去攻打比利时，情报部门也不可能话大把精力冒风险去搞这方面的情报。”
　　“我现在想的是，假如德军在比利时迟缓上个一星期，速战速决的可能性还有多大？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德国总参之前的判断是，在比利时不做任何的停留的。呵呵，我现在有点想念克泽将军了，听说他回到德国后，曾经对总参建议要做好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结果没有被重视，上个月来电说被调去奥军中做顾问了。”余震说着不由一阵叹息，似乎想起了当年和克泽共事的时光来了。
　　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沈从云的身上，似乎已经习惯了沈从云的结论都是正确的，好像大家也没办法不习惯啊。
　　沈从云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除了一干总参的大员，还有许多参谋都是历史上的牛人啊。吴佩孚、孙传芳……，这些都是沈从云直接从军校里面抓出来的主。
　　“呵呵，看我做什么？你们继续分析吧，我去找唐绍仪，要做好一切发战争财的准备啊。”沈从云说着笑呵呵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的。
　　……
　　战争的进程，并没有随着中国这个变数的出现而发生太大的变化。尤其是列日要塞，成为一战中比利时方面唯一的亮点。
　　德军的指挥官冯·埃米希仍然认为比利时人会不战而降，派了一位使者打着休战的旗帜，要求列日投降；否则的话，他宣称，这座城市将遭到空袭。比军的勒芒按照国王的指令拒绝了。几小时内，德军大炮狂轰东面炮台和城市本身，但仅仅削去一些混凝土而已。第二天，从附近科隆起飞的用内燃机推动的齐柏林飞船飞临上空，丢了十三颗炸弹，炸死了九个平民。这样，战争范围开始有了新的扩大。德军队潮涌般地反复冲锋，特别对东面的弗莱龙炮台和埃夫涅炮台，但是被火炮和机枪的联合火力所击退，炮台前的尸体堆积到齐腰高。所有默兹河上在列日南面和北面的桥梁都已被毁，企图用浮桥渡过默兹河的部队遭到炮火的扫射。只有德军的一次突击可算部分成功。当第十四步兵旅的指挥官被杀时，他的部队遇到第二集团军的副参谋长埃里希·鲁登道夫将军，他立即担任指挥。第二天夜间，鲁登道夫率领他的部队，经由弗莱龙和埃夫涅之间的缺口进入列日。但是炮台仍都在比利时人手里；列日已被侵入，但还远没有被攻克。对炮台连续进行炮兵和步兵的突击都无效果，直到8月10日，那时冯·埃米希攻占了第一座炮台。二十四小时内，第二座炮台也陷落了。德国人于是搬来一门大炮，它将使炮台化为瓦砾，并使举世震惊。到那时为止，英国的十三英寸半的海军炮，是这种炮中间最大的。但是克虏伯的军械工人，设计了一门十六英寸半（四百二十毫米）的攻城榴弹炮，可以把一吨重的炮弹射到九英里外。每颗穿甲弹有一个定时信管，只在目标被穿透后才定时爆炸。这门榴弹炮是一种巨型炮，绰号“大贝尔塔”，是照弹药制造者的妻子贝尔塔·冯·克虏伯的名字命名的。在以后的战争中，还出现一门惊人的巨型炮。）到了8月16日，十二座炮台中的十一座遭到连续猛轰后屈服了。那天晚些时候，勒芒指挥部所在的隆森炮台，被直接命中而摧毁，他本人也被打晕。
　　被俘后的勒芒将军向冯、埃姆米西交出指挥刀时说：“我是在昏迷后被俘的，请您在战报中一定要说明这一点。”
　　后者说：“你的指挥刀并没有玷污军人的荣誉，留着吧。”这一个细节，算的上是两人骄傲的军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成就的一段佳话吧，尽管两人是对手。
　　比利时军队的顽强抵抗，为英法军队争取到了时间。
　　如果说在比利时的耽搁，已经导致了施里芬计划的第一步破产，从而德军在今后的作战将这份旨在速战速决的计划最终改的面目全非；那么法国人制定的17号计划，则与德国人制定的计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建立在极端理性的基础上，是谨慎之后的大胆。另一个则是将法国人的性格崭露无疑的，用幻觉代替了现实，想象力赶走了逻辑推理的产物。有人用一句话来形容17号计划，“除进攻外，不知道其他律令。”
　　马恩河会战的结果，虽然是最终双方大致打了个平手，但是整个过程中法国人的狗屎远确实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尤其是法军发起的“洛林会战”，失败的结果居然成为了幸运的战败，这真的让后人啼笑皆非。（注：具体的史料，就不照搬了，大家可以去找来看一看，老断不干那种大面积复制粘贴的事。）
　　马恩河会战的结果意味着施里芬计划彻底的破产，德国人不得不面对东西两面作战的困境，尽管德军让120万法军付出了一半以上的伤亡和被俘这一看起来显赫的战绩，但是速战速决的计划还是破产了。交战的双方在长达700公里的正面战线上，开始了你挖我也挖，大家一起挖的堑壕战对峙。
　　总的来说，由于法、德双方战前对未来的困难都严重的估计不足，最终导致了施里芬计划和17号计划都成为了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会战中，出现了第一次大规模运用汽车运送部队的先例。
　　马恩河会战之后，交战双方进行了一系列争夺法国北部海岸线的争夺战，结果大家都没落下好处，德国人没能切断英法之间的联系，法国也没能夺回被德军占据的大片领土。
　　……
　　欧洲沉浸在硝烟弥漫大战中之时，身在亚洲的中国，也完成了又一次对日本的打压。新一轮的中日海军吨位对比谈判，最终演变成一次中国方面胡乱的漫天开价，日本方面小心翼翼的将和谈的范围控制在海军方面的谈判。没有了英法的支持，美国人的支持就显得有点势单力孤了，沈从云最初的目的也如愿以偿的达到了，中日之间海军力量对比，最终通过合约的方式，确定在总吨位的对比为3：1。很明显，这次谈判有点欺负人的味道，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沈从云每每回想起真实历史上，日本人从九一八事变开始，一步一步咄咄逼人的迫使蒋先生的政府签署的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时，心中无法不产生巨大的快感。
　　夜晚的书房里上演的一幕，大隈重信见了一定会气的吐血。指使中方谈判代表狠狠蹂躏了一番日本代表团的沈从云，此刻正在接受两个日本小艺妓服务。这里说的服务，不是小艺妓在表演日本的传统艺术，而是两个小艺妓脱的清洁溜溜的，跪伏在沈从云的面前，一个埋首于沈从云的跨间，另一个则充当了枕头的作用，让沈从云靠在身上，双手仔细的在按摩着。
　　这个时代的日本女人，因为长期穿和服穿木屐走路，多少都有点罗圈腿的嫌疑。不过日本女人的皮肤倒是非常的光滑细腻的。（注：日本妞老断也没见识过，某位朋友倒是在日本呆着，老断羡慕中。）在沈从云看来，两个脸上没有涂满白粉的小艺妓，远远比第一次见面表演时抹的吓死人要可爱，而且实用性还要强许多。本来沈从云就没打算看什么艺妓表演来着。
　　说起来就这么放过了日本，沈从云多少还是有点微微的不满足的，好在时间还长，将来的日子再收拾也不晚，小刀子杀人总比举着大刀子装腔作势效果要好。俗话说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还跳墙呢。沈从云现在可没有对日本开战的意思，欧洲方面的大买卖，最近已经开始了。
　　在对待欧洲交战双方的贸易原则上，沈从云多少还是有点偏心的。协约国方面提出的贷款要求，沈从云不是不答应，而是要拿东西来做抵押。比如，英国人就拿巴基斯坦来做了抵押，借贷了一个亿，当然这一个亿是用战略物资的形式支付的，尤其是越南的各种矿产，更是交战双方都迫切需要的，谁让交战双方陷入了之前没能预料到的局面中呢。对于德国人，沈从云就客气多了，贷款是不要抵押的，甚至还私下里坐银行方面的工作说：“德国人的信誉就是最好的抵押。”
　　当然在物资的采购方面，沈从云还是本着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挂弦的原则，真金白银拿过来，一切都好商量，保证价格优惠。不管是哪一方，只要给了钱买了东西，还会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这一招，让英国人比较头疼了，封锁了德国海军却不能对中国的货轮下手，实在是比较讨厌的事情。尤其是中国方面是举足轻重的力量，俄国人正在东边和德奥军队作战呢，惹急了中国实在是不合适。再说了，中国的货轮总是停靠在瑞典这个中立国的港口，没有直接去德国嘛。更何况英国人要的物资，中国还直接送到英法的港口去呢，并没有厚此薄彼。
　　关于送货上门的服务，斯蒂芬曾经表示了一些担忧，担心引起协约国方面的不满来。
　　沈从云总是苦笑着对斯蒂芬说：“如今做点买卖不容易啊！船队又不能派军舰护航。”说完之后，沈从云回头就偷着笑。如今的大洋之上，挂着中国金龙旗帜的货轮，是最最安全的标志。
　　亚洲这边敲打压缩着日本的发展空间的同时享受着日本妞的免费服务，欧洲那边则干着大倒爷的活计，不能不说这1914年的下半年，穿越者沈从云过的非常之惬意。


第二十章 来客
　　“再快一点，你，屁股翘那么高做什么？还有你，没吃饭么？有气无力的！”
　　面前的一派学员正在坐着俯卧撑，凶神恶煞一般的教官，手上拿着一条皮鞭，看哪个动作不规范的，上去就是一鞭子，丝毫客气都没有。
　　不知不觉中，沈力尧进入中央陆军学院学习已经小半年了，军校生涯让沈力尧显得壮实了许多，皮肤也由原来的白净变成了一种棕色。两百个俯卧撑做完，沈力尧第一个站了起来，冲着教官令正敬礼后往边上一站。
　　远远的办公大楼上，举着望远镜的沈从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的放下望远镜后朝身后的校长说道：“呵呵，学员的训练搞的不错。”
　　“大人，是不是召集全校师生到大会堂集合？”
　　沈从云摇头道：“不用了，我今天也就是顺路来看看而已。”
　　沈力尧并不知道，这半年来父亲悄悄来军校训示的次数，比往年要多了些，因为沈从云每一次来都是要求保密的，每次都大致的走马观花一番就闪人离开。
　　……
　　欧洲已经陷入了一战的泥沼之中，1915年的春天，随着德奥联军转而集中力量攻击俄军，试图迫使俄军投降，然后再回头对付英法。东线战场一颤大战整整持续了8个月，俄军损失多达170万之巨，退至里加湾和德捏斯特河一线。同一时期，英法联军在西线发动了香巴尼和阿杜瓦两次战役，由于战术落后，缺乏强大火力的掩护，结果攻击受挫，损失惨重。
　　整个1915年的西线战场，英法死伤百万军队，德军死伤61万。世界大战的残酷性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1915年5月，意大利背信弃义，加入了协约国一方作战。军队素质一贯有着低劣传统的意大利，一上来就让奥匈帝国这个被俄军打趴下的主，一口气消灭了意大利30万军队。遭受惨败的意大利，也拖住了奥军40个师的兵力。同年九月，保加利亚加入同盟国，战火越烧越大。
　　中国方面一直在关注着战争的进程，同时向交战的双方兜售军需，狠狠的赚了一笔。这一年最忙碌的，要数全国各地的军需工业了，大批的订单换回来的全是真金白银。
　　沈从云感慨风水轮流转之间，1915年也过去了，欧洲的大战还在继续，交战的双方已经显出了疲惫之态。
　　“什么？俄国人要贷款？不借！”沈从云回绝的很干脆，钱这东西借给谁都行，就是不借给俄国。俄国在交战的双方中损失巨大，家底子也薄，眼下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这个时候借钱给俄国人，那不是犯傻是什么？沈从云巴不得俄国政府赶紧垮台呢。
　　1916年的春天，德军再次转移重心，主力转移到西线，试图再次击败英法，迫使法国投降。史称“凡尔登绞肉机”的凡尔登会战爆发。激战整整进行了7个月，德军死伤30万，未能完成占领凡尔登的计划。7月初英法发动索姆河会战，7月1日历史上著名的一幕出现了。左翼攻击的英军，排着整齐的密集队形，敲着战鼓向前推进，遭遇到德军以马克沁为主的自动武器的毁灭性打击，这一天英军伤亡六万，马克沁机枪从此声名远扬。
　　索姆河会战第一次在战场上出现了坦克，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双方死伤约134万，英法联军虽然没能突破德军的防线，但是有力的牵制了德军对凡尔登的进攻，进一步削弱了德军的力量。
　　同年春天，俄军调集了三个方面军，约200万军队向德奥发起进攻，结果双方各损失100万，这一年罗马尼亚加入协约国作战，结果德奥联军为了石油，联手先狠狠的收拾了罗马尼亚一通，布加勒斯特陷落。
　　1916年的冬天终于来了，一艘挂着中国金龙国旗的客轮，搭乘着一位重要的客人，悄悄的在上海靠岸。早就等在码头的军统局特务头子赵星龙，笑容满面的快步上前，将这位带着帽子，穿着风衣，带着墨镜的客人接上了汽车，当天夜里上了一辆北上的专列。
　　“赵将军，非常感谢贵国政府的帮助。沙皇俄国连年战争，导致民不聊生。眼下俄国正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大罢工，总人数已经突破百万。俄国革命的时机成熟了。”摘下帽子，露出谢顶前额的列宁，正在对这赵星龙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是的，列宁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一场旨在推翻沙皇腐朽统治的革命，正在酝酿之中。爆发革命的时间很可能就在明年的三月。”
　　火车在黑夜中向北飞驰，车窗上倒影着一胖一瘦两个人影。
　　……
　　“眼下的远东，俄国连一个军的兵力都凑不起来，中俄边境实际上已经等于不设防。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八十万大军的铁流，滚滚而上，不出半年保证能灭了俄国。”
　　被沈从云紧急召见的余震，对着巨大的沙盘，双目绽放出饿狼一般的目光。这两年多来，欧洲人打的热火朝天的，是个军人看着都眼馋啊。
　　“话别说的太满了，迫使一个俄国投降并不难，英国呢？法国呢？还有一个一直在边上看戏的美国呢？”沈从云笑着反问，余震不以为然的冷笑道：“眼下交战双方已经筋疲力尽了，至于美国人，他们的总统威尔逊不是靠着许诺不参战而赢得的竞选么？就算美国人加入协约国作战，我们也能连美国一块端了。”
　　沈从云听了不由的笑了笑道：“有志气，就是想的简单了一点。美国尽管在军事上显不出太强大，但是要论综合实力，以美国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实力，一旦开动战争机器，其潜力将无法预计。别看美国总统威尔逊说了不参战，可是我敢肯定，不为别的，就为了美国市场上海量的英法公债，美国人就会加入到战争中去，只不过现在美国认为时机还不成熟而已。”
　　沈从云的话并没有引起余震太多的思索，简单的想了想就笑道：“美国陆军不过几十万，还隔着一个大西洋，我想只要中国抢先动手，美国人就不敢冒着与中国一战的风险加入到协约国一方。”
　　沈从云又笑了，问道：“假如美国人在中国加入同盟国一方后，真的加入协约国一方参战呢？”
　　余震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摆道：“这是总参根据当前局势，拟定的一份作战计划。其核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西北战线，另一部分是大洋战线。一旦开战，我军将利用在马达维亚的海军基地，海军兵分两路，一路出动大规模的潜艇部队，封锁来自印度方面的英国海军。另一路则在海军战舰的配合下，一个月内夺取新加坡，封锁马六甲海峡。没有了印度的物资，英国人就等于断了一条手臂。我军占领马六甲以后，要求德国海军出击，拖住英国海军主力，海军则以绝对优势兵力开赴印度，消灭英国远东舰队后陆战队登陆作战。与此同时，我驻扎在中印边境的十万大军，快速通过巴基斯坦进入印度境内，支取新德里。不出半年，印度可得。西北方向，我五十万大军不等全国总动员开始，即刻可以兵发俄国境内，以目前俄军的状态，根本无法与我军对抗。预计两个月之内便可逼近莫斯科，迫使俄国投降。一旦俄国投降，我已经完成总动员之两百万大军，半年内就可以利用俄国现成的铁路线调运五十万大军到达德国。这时候美国人想参战，恐怕也来不及了。”
　　这样的一个计划，虽然和沈从云想的有所不同，但也相去不远了。不过，沈从云还是担心一点，万一美国人明知中国已经参战，还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来呢？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即便是中国打赢了，估计也落不下多少便宜来。
　　“还有一个问题，总参必须重视一下，我们东面的邻国日本，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装孙子，但是一旦有机会肯定会跳出来兴风作浪的。我担心的就是一旦美国加入战争，日本肯定会倒向协约国一方，只有这样日本才有机会在亚洲翻身。所以，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沈从云还是无法下最后的决心啊，尽管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美国，这个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存在，对整个世界格局的影响力太大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后，随着沈从云吩咐进来，副官探头进来低声道：“大人，赵星龙局长到了，在会客室等着呢。”
　　“哦？这么快？”沈从云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回头对余震道：“走，跟我来见一个人。见了这个人以后，你在决定该怎么做。”


第二十一章 密使
　　余震是一个正统的军人，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拉开架势，任何对手都不带害怕的。见过列宁之后，一直到赵星龙把列宁送回下榻的宾馆，余震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此刻余震的心里可谓震惊不已，一门心思打算大动干戈解决的问题，现在等于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
　　震惊至于，余震内心不由的感慨起来了，脑子里整理着刚才沈从云和列宁会谈时的内容来。
　　中国政府暗中支持俄国的激进分子搞政变，出钱出枪还出雇佣兵，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动用正规军帮忙。政变成功后中国政府在国际社会承认新政府，并提供贷款一个亿。
　　这些好处换回来是半个西伯利亚在内将近二分之一的俄国领土，以及中国军队一旦发兵欧洲，可以从俄国过境。
　　这样的一个谈判结果，虽然现在看起来激进分子还没获得政权，还是一个空头支票，不过一旦获得成功，中国政府兵不血刃的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这些利益要用军队真刀真枪的去打，没个一年半载的想都别想，现在不过小规模的动点手脚，就已经是那么值得期待了。
　　实际上沈从云在于这个问题上，也犹豫了很久。关于扶持哪个政权的问题，沈从云也是一再的犹豫。论战斗力，临时政府无法和苏维埃叫板，论亲疏关系，临时政府是向着协约国的。沙皇政权垮台后，临时政府不还是要继续战争么？这样的一群平时没怎么打叫到的群体，沈从云实在是觉得没什么把握。反观列宁则不然了，现在还是流亡在外的身份，一旦在沈从云的扶持下获得了成功，获得的利益也是最大的。这一点是绝对不用质疑的，只要看看历史上列宁和德国人之间的谈判，就很说明问题了。
　　余震还在书房里头想心思的时候，一直坐在对面看着余震思索的沈从云，笑呵呵的丢过来一根香烟道：“还想不通呢？这个事情拖到现在才告诉你，实在是因为事关重大，是我要求保密的。可别往心里去啊！”
　　沈从云这会还真的想错了，还以为余震心存不满呢。
　　“呵呵，大人您误会了。属下不过是在感慨而已，看来很多事情不用大炮也是能解决的，而且效果更好。”
　　沈从云也感受到这件事情给余震带来的冲击了，不由的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任何事情我们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归根结底在这件事情上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大炮。我们的国家如果不强大，我们的军队如果不是来硬的也能办成这些事情，你觉得列宁还会眼巴巴的从欧洲跑来中国和我们谈么？说一千到一万，还是拿破仑的话说的好，公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内。”
　　余震感慨之余，内心有激动起来了，军人哪个不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能够指挥千军万马从当年骑在头上的欧洲列强交战，从列强的嘴巴里夺食，一雪前耻青史留名？
　　有了这层想法，余震不由的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大人，请您下命令吧，您说怎么打吧？”
　　沈从云听这好真分子的话，不由的失声笑道：“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决定参战？我要是决定一直保持中立呢？要知道我们现在获得的好处，已经不少了。”
　　余震听了沈从云的话，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从跟着大人的第一天起，您就一直在向属下灌输一个信念，要把中国建设成一个世界第一流的强国，不，是世界第一的强国。为了做到这一点，您是绝对不会错过这场世界大战的。说白了，这次世界大战是列强未了重新分配利益引发的大战，我们不加入到其中，怎么可能去分一杯羹？”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沈从云，还在犹豫着是否参战呢，毕竟搞定俄国之后，获得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参战与否已经变的不是很重要了。更别说参战很可能面对美国这个世界第一的工业强国，这是沈从云必须考虑进去的。现在余震的话，算是给了沈从云一个理由。是是，不参战的话，怎么有理由坐到餐桌上去分蛋糕？
　　砰！的一声，沈从云一拳狠狠的砸在桌子上，震的茶杯一阵乱跳后，恶狠狠的说道：“说的好，不参战怎么分好处？咱们不但要参战，还要把好处捞足。”
　　余震等的就是这句话，啪的一个立正大声道：“属下这就回去，重新拟出一份作战计划出来。保证半年之内，让英法的势力消失在亚洲之中。保证在明年5月之前，解决俄国问题。”
　　一身干劲的余震匆忙的回去了，沈从云微笑着拿起电话，接通总机后轻声道：“总机吗？给我接德国领事馆。”
　　“是内尔森领事么？我是沈从云。这么晚没有打搅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此刻的德国领事内尔森，恍然是在做梦一般。中国的总统大人亲自来电话，在这个点上来电话，意味着什么？难道中国要对德国宣战么？放下电话的内尔森首先是把事情往最坏处去想，沈从云约自己明天上午去总统官邸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不管怎么样，内尔森放下电话后就紧张的浑身冷汗都先来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第一时间给国内去封电报，汇报这个事情。
　　沈从云可没有内尔森那么激动，一旦决定了，沈从云就彻底的放松了，往床上一倒睡的可香了，这些日子是战还是不战，可是一直困扰着沈从云的心啊。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刚起来还在梳洗呢，副官进来报告道：“大人，德国公使内尔森先生，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说是您请他今天来的，属下要来叫您，他还不让，说是让您好好休息。”
　　沈从云一听呵呵笑了笑，也怪自己昨天没交代清楚，没有确定一个准确的时间。估计内尔森一夜没睡，左思右想的磨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跑过来的。
　　想到一个电话，害得人家公使先生一夜没睡，沈从云多少有点内疚，很快就来到会客室。一番客套之后，沈从云也没有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就对内尔森说：“近期俄国局势动荡，由于中俄两国有着漫长的边境线，中国对俄国的政局报以密切的关注。中国政府是最热爱和平的，对于欧洲的战火在表示高度关切的同感到深深的遗憾，并希望双方本着克制的态度，坐下来用谈判的方式解决争端。”
　　说了这么云山雾罩的一句话，沈从云就把内尔森打发走了。这回去的路上，内尔森的心里开了锅了，半夜打电话到德国领事馆，就已经是非常奇怪的事情了，把人晾在会客室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怎么可能嘛？这里头肯定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有暗示！
　　首先，俄国的政局动荡，怎么不去找俄国公使？半夜打电话把德国公使叫来算什么事情？希望欧洲列强用谈判的方式解决争端，你早干什么去了？当初宣战的时候，怎么不出来调停？
　　这个事情稍微的往深一点去想，很明显就大致理清一个头绪了，结合中国政府在给予德国贷款的优惠政策，以及送货上门服务这一让英国政府哑巴吃黄连的手段来看，中国要参战了，而且有八成是站在德国这一边的。
　　想到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最好的结果的时候，内尔森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能把中国绑在德国的战车上，这是德国当前最迫切需要的结果，假如真的实现了，这个功劳不就只能算到驻华领事自己的头上么？
　　可是有一点，为什么沈从云含糊其辞的不说清楚呢？这里头又有什么更深一层的意思么？内尔森的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事情必须第一时间给国内去电报，自己想不明白不要紧，国内的那帮子皇帝的高参们能想明白就成了。
　　德国驻华公使的一封电报回到国内，顿时让威廉二世还有他的高参们兴奋的要发疯了。这些个在政治上混成精的主，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沈从云打的什么算盘？对俄国的政局表示关注，意味着沈从云想对俄国动手了。这个时候含糊其辞的不明确表态，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待价而沽。
　　是啊，中国政府对一个庞大的邻国俄国的存在，始终是抱着最的戒心的，有机会削弱俄国的威胁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半点手软的。更别说中俄之间的恩怨，大有罄竹难书的意思。
　　结论已经得出了，那么为什么不直接与驻华公使谈判呢？这个问题仔细一想也不难解释，分量不够呗。人家要的是德国政府的诚意！什么是诚意？就是要派有足够分量和交情的人物出面谈判。
　　派谁去呢？德国政府高层脑子的都想空了，总算有人想到克泽这个曾经在中国担任总参谋长，回国后被丢去奥匈帝国当高参的主了，这个人和沈从云的交情肯定是没的说的。仅仅一个克泽还是不够的，很快曾经担任德军总参谋长的小毛奇被提了出来，由这两个人出马谈判的话，分量和交情都足够了。
　　没说的，只用了两天，德国政府电告内尔森，将秘密派遣小毛奇和克泽秘密出访中国，请内尔森当面转告沈从云总统阁下。
　　接到电报的内尔森，半点耽搁都没有，立刻起身前往总统官邸求见。
　　沈从云在会客室接见了内尔森，得知了内尔森转达的消息后，非常含蓄的表示道：“中国政府将在近期出面呼吁交战双方停火。”
　　稍微有点脑子的政治人物，都知道沈从云说这话的意思。什么要呼吁双方停火？大家都打的快倾家荡产的，都惦记着打赢这场战争捞回点本钱呢。德国方面就不说了，协约国方面无论是地域还是人口，都占据了巨大的优势，现在双方陷入了拼实力的僵局之中了，怎么可能你中国说停战就停战？
　　中国政府出面调停，这也就是一个借口，什么借口呢？我出面调停不给面子是不？那好啊，我就加入进来。
　　……
　　克泽正在维也纳过着闲散人员一般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开小店的悠闲且失落的时光。没曾想半夜三更被一封急电叫醒，连夜收拾行李上了火车回柏林。
　　在光车上咣当咣当的一番折腾，刚下火车就给塞进一辆汽车，直接进了皇宫面见威廉二世。
　　等从皇帝陛下口中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克泽顿时老泪纵横了，当着威廉二世的面很没有形象的说道：“当年我离开中国的时候，私下里沈亲自向我表示，中国绝对不会对德国宣战的，他是最看重中德友谊的。现在德国正处于为难之际，沈终究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
　　这话让威廉二世和他的一干高参们算是彻底的放心了，之前多少还有一点猜测的成分在内，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中国就要参战了，只要解决了俄国这个东面拖后腿的家伙，断了英国从亚洲获得战略物资的渠道，协约国方面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胜利就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了。
　　可以说，克泽和小毛奇连夜上火车出发的这一天，开战之后一直深陷持久战泥潭的德国政府，一扫往日之阴霾。
　　一个星期后，一支正在中立国瑞典进行友好访问的中国海军编队巡洋，结束了在瑞典的友好访问和军事交流活动，满载着瑞典人民的深情厚谊返航了。实际上半个月前中国海军派出一支小舰队访问瑞典时，西方国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德国人现在终于确定了，中国舰队绝对不是正好出现的，而是有备无患。
　　编队旗舰“破浪”号巡洋舰驶出港口之后，一直藏在船舱里的克泽和小毛奇，总算是能出来透口气了。
　　一路结伴的两位故旧，一番交流后，小毛奇对沈从云总算有了个大概的认识。在克泽的口中沈从云被描述成为一个性情坚韧，对人随和，对朋友极度重情意的总统。两人对这次密谈的前景，可谓极度的乐观。
　　正在指挥舱内施达仕，此刻内心也是一阵的激动。当初莫名其妙的派他率舰队访问瑞典这个小国家，就有点想不明白。强大的瑞典已经是久远的历史了，怎么想起来派舰队访问瑞典的？现在答案有了，施达仕内心一阵没来由的激动。
　　真的要对协约国动手了么？军人骨子里好战的血液沸腾了！
　　“报告！一支英国舰队尾随而来，希望我们停下接受检查！”大副急匆匆的进来汇报，愤怒的脸已经扭曲了。
　　施达仕脸色一沉，出了指挥舱举起望远镜往后一看，十几艘英国战舰还真的跟上来了。
　　“回电！告诉他们！这是中国海军的战舰！假如他们认为英国会对中国宣战，那么请他们开炮好了，我们随时接着。”
　　英国方面指挥官威尔金森少将，手里拿着施达仕措辞强硬的电报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情报部门那些混蛋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不在瑞典境内动手？把这种事情交给我们海军来做，难道他们不知道如果强行检查，这将意味着什么？”
　　威尔金森骂归骂，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通知中国舰队，给他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清楚是否接受检查。”
　　威尔金森没有等来中国方面的妥协，而是听见海面上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望远镜里面的中国战舰的后主炮，已经对准了英国舰队。
　　“要么开战！要么让我们自由离开！”这就是施达仕的答复。
　　威尔金森还能怎么办？下令开炮么？开什么玩笑？挑起战争的屎盆子扣脑袋上好玩的么？直接上军事法庭当替罪羊的冒失鬼才会干这事情。
　　“下令！返航！”威尔金森没好气的一声令下，英国舰队调转方向消失在海面上。
　　这时候正在船舱里面下棋的克泽和小毛奇，脸上丝毫看不见慌张。对他们而言，个人的生死算个球，英国军舰立刻开炮那才是求之不得呢。连与中国方面的密谈估计都能省了，中国也别去了。
　　“哎！英国人的冷静，实在让我感到遗憾！”小毛奇一声叹息，克泽深有同感的拿起一颗棋子。点头道：“将军！”
　　发生在1916年冬天的这段小插曲，让协约国方面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情报部门的工作效率还是不错的，至少获得了情报，中国返航舰队上很可能载着德国密使。所以在有了威尔金森带舰队尾随的一幕，可惜英国政府实在没有勇气挑起对中国的战争，威尔金森更没有承担挑起战争后果的责任的勇气。
　　一切也只能不了了之，剩下的能做的事情，就是抓紧对中国方面的监督，往印度方面增派战舰。有一件事情协约国方面还是深感欣慰的，那就是中国在印尼的舰队，总攻加起来不过十艘，而且都还是一些小吨位的战舰，其他的都是潜艇部队，完全符合中国近海防御体系的说法。
　　英国在印度有四艘无畏级战舰，已经其他战舰三十余艘，这四艘无畏级战舰是英国海军在亚洲的威慑力量，以中国目前仅有的两艘无畏级战列舰的实力，恐怕是没有实力染指印度的。
　　如果英国海军得知，中国潜艇部队已经进行过多次代号为“群狼觅食”的演戏，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所谓“群狼觅食”演戏，是一种动辄出动五十艘以上的潜艇，专门针对大型战舰发起攻击的演戏。用邓世昌的话来说就是，“四艘无畏级，很强大么？我大大小小一百艘潜艇，配合全国海军的战舰行动，你英国在远东的舰队能挡得住？”
　　英国政府的头头脑脑们绞尽脑汁的想知道中德之间再搞什么交易，结果情报部门那些分析员们的头发都想白了，也想不明白中国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抓紧情报工作，不要过分刺激中国。
　　一个半月后，1917年的元旦这一天，中国赴欧洲访问的舰队，终于在上海吴淞口靠岸了。
　　再次踏上中国领土的克泽，长长的一声感慨道：“中国，我又回来了。”
　　克泽和小毛奇登岸后，谢绝了中国接待人员提出休息两天的好意，提出立刻北上的要求。秘密来到车站，看见沈从云的专列停在戒备森严的车站内时，克泽不由的微微一阵激动，这趟专列他坐过的次数，可真的不算少了。
　　“毛奇将军，如果不出意外，沈已经在火车上等着你我了。”
　　“哦？这么肯定？”
　　“我们打个赌如何？”
　　“呵呵，还是不要了，你比我了解沈这个独裁者。”小毛奇耸了耸肩膀认输的样子说道，就在这时候，一节车厢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克泽熟悉的面孔，这个人正张开双臂，连带最亲热的微笑走下来。


第二十二章 提前的俄国革命
　　飞驰的列车之上，小毛奇第一次见到了沈从云这位中国政府的独裁者。上了车后立刻进入正题是小毛奇提出来的，人都到了中国了，这时候即便是矜持一下，也都是多余的。装腔作势的想讨价还价，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小毛奇不是政客，但是却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德国政府派遣他和克泽秘密来到中国，目的是什么？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中国拉上船。这个时候只要中国能参战，从背后对俄国动手，对英法下手，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原因和简单，两年多的战争，已经让德国耗尽了国力，说是快撑不下去了，一点都不过分。所以小毛奇不想惺惺作态，也完全没有必要，早一分钟谈好条件，中国就早一天出兵，这才是德国眼下最需要的，别的都是虚的。
　　“尊敬的总统阁下，我必须坦诚的对您说，目前德国面临着严重的危机，急需中国朋友的帮助。”看着沈从云微笑的表情，小毛奇直接把话挑开了说。这个态度让沈从云多少有点意外。微微的想了想不由笑了，心道其实采取这样的方式交流，对德国方面而言也许才是当下最实际的方式。
　　沈从云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小毛奇，这是一位极具战略眼光和非同寻常洞察力的了不起的人物。早在1914年战争爆发前，小毛奇就曾预言未来的战争绝对不可能是一场战斗，只有当一国人民的力量被削弱后，才能确认一个国家的失败。很明显，他是对的，但是正确的意见往往未必能引起必要的重视。
　　“尊敬的毛奇阁下，感谢您的坦率，我国人民非常重视与德国人民的友谊，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希望您能从我的角度出发去考虑一下。”在这个时候，沈从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决定直言自己的顾虑。
　　小毛奇扭头扫了一眼危襟正坐的克泽，很显然克泽之前没有任何保留，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告诉小毛奇了，这个时候沈从云要说什么，克泽也很难猜测的到。
　　“总统阁下请讲。”
　　“大西洋另一端的美国，在战争的初期主要精力放在了解决其国内经济部景气的问题上。这一期间美国人奉行的是所谓的孤立政策，但是有一点我要坦言的是，美国人利用战后场战争已经摆脱了国内的经济困境。原因是美国向协约国出售了大量的军需物资和供应品。根据我方可靠渠道获得的消息，目前英国政府已经穷尽了他们偿还美国供应品的形式，如果美国继续保持中立，协约国方面将无法继续这场战争。因此，协约国取胜以及偿还战争借款的能力，只能通过美国的参战才能实现。”沈从云说的及其缓慢，克泽翻译的也非常慢，小毛奇的脸色也越发的严峻起来。
　　小毛奇沉默了很久，沈从云说的绝对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如果美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动的话，而中国继续保持中立，这场战争的结局将变得毫无悬念；加入中美两国分别加入不同的阵营作战，那么战争对于中国而言，将是一个极度冒险的行为，战争也将变得更加的复杂，结局也将更加的扑朔迷离。
　　那么，沈从云独裁下的中国政府，到底希望从这场战争中获得什么呢？小毛奇从来就部认为，沈从云会为了所谓的中德人民的友谊加入这场战争，唯一能让这位独裁者动心的东西，就只能是足够诱惑的利益。
　　想明白战后一点后，一切都变得的简单了，小毛奇艰难的笑了笑道：“尊敬的总统阁下，本人授皇帝陛下全权委托负责战这次密谈，我想很多事情我都是能够做主的。”
　　话说道这个份上，已经是一个极限了。很简单，条件开出来吧，我将会在权限范围内最大程度的满足。
　　沈从云当然明白小毛奇的意思，也非常清楚眼下正是可以随便漫天要价的时候，但是沈从云更明白一个道理，有的东西就算现在对方答应了，但是日后能否兑现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一个度，这一点沈从云非常的清楚。
　　“呵呵，中国政府的条件非常的简单，全盘接手英法在亚洲的利益，战后亚洲的事务中国说了算，欧洲的事情中国支持德国；欧洲非洲英法利益中国部插手，但是其他地区的利益，中德共同瓜分；另外苏伊士运河战后中德共管；两国共同联手在国际上压制美国的扩张。”
　　小毛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点条件？小毛奇甚至回头看了看克泽，希望他继续翻译，结果克泽没有再吐出半个字来。小毛奇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沈从云并没有贪得无厌的狮子大开口，基本上开出的条件符合了利益平均的原则。就这些条件，小毛奇觉得自己现在就能答应沈从云，甚至可以说不需要思考。尽管这些条件中，中国占去了印度这个利益大头，但是距离德国政府的底线，可谓差距巨大。
　　“尊敬的总统阁下？您确定没有别的条件了么？”小毛奇有点不放心的加了一句，沈从云微笑着摇摇头道：“我确定！”
　　小毛奇万万没有想到一切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显得有点激动的站起来，朝沈从云微微的一鞠躬道：“我代表皇帝陛下，向尊贵的中国共和国总统沈从云阁下，至于最崇高的敬意。”
　　小毛奇的这一举动，无疑的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临时充翻译的克泽，这时候也激动的站了起来，跟着朝沈从云一鞠躬后，忍不住的鼓起掌来。这时候车厢里面余震等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一起猛烈的鼓掌。
　　……
　　1917年元旦，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希望欧洲交战双方本着一种克制的态度，采取停战和谈的方式来解决争端。元月4日，沈从云紧急召见美国驻华公使，希望他转达对威尔逊总统的问候的同时，表达了对目前美国国内一些鼓动美国参战言论的担忧。
　　沈从云紧急召见美国公使一事，结合外交部发表的声明，向外界透露了一个强烈的信息，中国政府不希望战事的继续扩大。
　　斯蒂芬几乎是跑步进了沈从云的书房，火急火燎的一头的汗水，沈从云看见斯蒂芬这个样子，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而是笑着一指座位道：“坐吧，我知道你会来的。”
　　“沈，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把联合基金在美国的资金，大量的调回国？为什么大肆抛售联合基金在美国拥有的企业股份以及国债？难道我们在美国辛苦经营的事业，您不打算要了么？”
　　斯蒂芬问的很急，也还算含蓄。沈从云当然猜得到话里面还藏着什么话，所以不慌不忙的笑道：“斯蒂芬，别激动。我有一种预感，美国会加入到欧洲的战争中去。”沈从云说的也非常的含蓄，斯蒂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死死的盯着沈从云的脸，一字一字的问：“沈，您决定参战了么？”
　　沈从云抬手示意斯蒂芬坐下，然后慢悠悠的笑着说：“斯蒂芬，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必须要让你明白一点。中国立足亚洲的原则从来没有动摇过，可是现在的亚洲你放眼看去，有哪块地方没有英法两国留下的足迹？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了，美国政府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假如他们还是一意孤行的话，就只能战场上见面了。”
　　斯蒂芬顿时脸色大变，浑身猛地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沈从云问：“沈，您是怎么知道美国政府对于是否参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动摇的？”
　　沈从云淡淡一笑道：“想明白这一点丝毫不难，美国的国家制度决定了这一点。利益！一切都为了利益！实际上由财团的寡头们操纵的美国政府，考虑任何问题都是从利益出发的。美国加入战争，符合寡头们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同理，中国政府加入战争，也符合中国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我想，以你的身份，不难从美国获得一些准确的信息吧？事实上，不客气的说，俄国已经基本垮掉了，没有美国的参战，英法将无以为继。一旦英法战败，国际银行家们手里的英法公债，将变得一钱不值。”
　　沈从云解释的非常的清楚了，斯蒂芬也听明白了沈从云的意思，但是斯蒂芬还是最后问了一句：“沈，难道您就没有担心过此举将破坏中美之间势头良好的友谊么？难道您这么有把握，在美国参战的前提下，打赢这场战争？您觉得冒着和美国开战的风险，值得么？”
　　斯蒂芬的话，无疑是沈从云最近一段时间考虑最多的问题。假如斯蒂芬在半年前提出这个问题，沈从云给出的答案也许完全不一样，不过现在沈从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斯蒂芬，中国有句俗话，一山不容二虎。美国自从占据了菲律宾后，在亚洲的野心越来越大。假如中国放纵美国加入到协约国的阵营中，未来的二十年内美国人在亚洲的野心将直接与中国的利益发生撞击。太平洋虽然宽广，但是也无法阻挡中美之间的利益冲突，强大的中国和强大的美国在未来必将为了太平洋上的利益发生冲突，这是不可避免的。既然是不可避免的，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抢先动手呢？”
　　斯蒂芬听完之后哑口无言，中国和美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几乎有点单纯的卖方市场的意味。至少这二十年来，中国是美国最大的机械产品的买主，而中国同时是美国最大的农产品销售市场。斯蒂芬无法想象，一旦失去中国这个市场，美国经济将面临什么样的困境，而作为买主的中国，从美国无法获得的机械设备，完全可以从德国引进，更何况战后二十年来，中国已经基本完成了自身工业体系的建设，对美国机械产品的依赖，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好吧！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么，我将遵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祖训，为国籍的所在地效力。”斯蒂芬说的非常清楚，目前他拥有的是中国国籍，当初为了担任中国贸易部长一职，斯蒂芬已经放弃了美国国籍。
　　斯蒂芬的这个态度令沈从云非常的满意，也正是因为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有这个传统，沈从云才敢放心大胆的在宣战之前，把一切都说出来。当然了，即便是斯蒂芬已经表态了，沈从云也不会轻易的相信，不会放松对他的控制。这就是政治，和私人友谊毫无关系。身处沈从云这个位置，沈从云为了国家的利益，会毫不犹疑的放弃和斯蒂芬的私人友谊，这一点在之前的众多中美合作过程中，沈从云已经展示的非常清楚了，斯蒂芬心里也非常的清楚。
　　因此，斯蒂芬在离开的之前，最后又问了沈从云一句：“沈，需要我辞去贸易部长的职务么？”
　　沈从云非常欣赏斯蒂芬这一点，斯蒂芬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知进退的人。这一点也许正是斯蒂芬一个曾经的美国公民，并且和美国那些犹太大佬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人，二十年来能一直呆着贸易部长这一职务上的主要原因。
　　“多此一举！”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给予了斯蒂芬最高的肯定，然后微笑着目送斯蒂芬有点摇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发生在1917年元月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事情，莫过于沈从云多次拒绝了英法公使的求见，理由很简单，英法俄三国对于中国外交部提出的停战谈判的建议反应冷淡。
　　这一在往日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在这个微妙的历史时刻，显得如此的意味深长。整个元月，美国公使频繁的来往与使馆和中国外交部之间，三度进入总统官邸会晤沈从云。这其中到底都谈了一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
　　俄国，彼得堡。
　　俄国的冬天是在是太冷了，黑夜降临之后，街面上难得看见半个人影。
　　一家不起眼的酒吧内，劣质烟丝燃烧后散发出来的味道；客人们放肆的笑声；露出大半个奶子的妓女的浪笑声；正在赌博的客人们的咒骂声充斥了整个酒吧。
　　几个工人打扮的男子，簇拥着一个前额微微谢顶的男人走了进来，慢慢的走到酒吧里见的门前，谢顶男子挑起帘子鱼贯而入。其他几个人则快速的散开，四下里坐下，目光都盯着大门口。
　　正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账本的酒吧老板，抬头看见进来的男子，不由笑道：“嗨，朋友。要喝酒请出去，这里是住人的地方。”
　　男子慢慢的放下帘子转身，冲着酒吧老板一笑道：“怎么？亲爱的老朋友，不认识我了么？”
　　“天啊，是您？弗拉基米尔！”一阵热烈的拥抱后，两人分开。
　　“太好了，您能够回来领导我们，实在是太美妙了。”
　　“眼下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沙皇已经下令动手，要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工人的罢工运动。”
　　“那怎么办？”
　　“你立刻去联系我们的人，明天上午在你这里召开会议，我有重要的决定向大家宣布。”
　　次日一早，陆陆续续的人悄悄的摸进了酒吧。
　　“人都到齐了么？那么现在我宣布开会。”
　　在此之前，大批在中国受训的俄国激进分子，在中国方面的帮助下，以各种方式潜回了俄国。确定能获得中国政府帮助的列宁可谓底气十足，加上自身在共产国际的地位，列宁轻易的获得了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权，一场旨在推翻沙皇统治的革命运动，在1917年的元旦即将来临之前，悄然的展开了。
　　……
　　元月30日夜，马达维亚的军港显得不那么安静了，黑夜遮蔽了战舰点火升起的滚滚浓烟，一艘一艘的战舰有序的驶出军港。身为印度总督的陈国栋，也许是整个驻印尼的中国官员中，唯一清楚的知道，早在两年前沈从云就已经为了夺取新加坡在做准备了。


第二十三章 《今圣语录》
　　李维被沈从云匆匆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的喜色。原因无他，下半年的吏治整顿在证训部和军统的密切配合下，很是救出了一批贪污腐败的官员，对此沈从云曾多次表扬了李维。
　　如此大好形势下，李维又做了一件自认为非常得意且能讨沈从云欢心的事情，现在沈从云紧急召见，李维自然心花怒放了喜上眉梢了。
　　李维做了一件什么事情那么得意呢？原来，安徽宣城市，在这次的吏治整顿过程中出了大问题了，全市8成官员有问题，军统局和证训部的人下去，一口气抓了问题严重的六十几位官员。
　　这事情上报到沈从云那里后，沈从云说了一句：“宣城那个地方，自古盛产两种人，一种是贪官，一种是文人。”
　　贪官被抓了许多，文人自然要跟着歌功颂德一番。歌功颂德实际上也是一种专营，中国文人自古有读书做官的传统。这么一大批官员被拿下了，文人们自然是蠢蠢欲动。有了做官的念头自然要钻营一番了，于是一票文人联合起来，撰写了一本小册子，取名为《今圣语录》。
　　什么人这么牛叉？被尊为今圣呢？自然是沈从云了。《今圣语录》里头，收集的自然是沈从云在公开场合发表的言论，还有几首以前在越南写的歪诗斜词。沈从云公开场合说的话，也就罢了。那几首诗词沈从云打心眼里就不认为是什么佳作，基本的对仗工整都做不到。
　　文人不要脸起来，可比一般人恶心多了。《今圣语录》里头，把沈从云必成了孔、孟一类的圣人，说沈从云功盖千秋，秦皇汉武在沈从云面前都是当小弟的命，真可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今圣语录》由文人们编写好后，送给了到宣城监督办案子的李维。由于是民间自发搞的东西，李维觉得这是一个拍沈从云马屁的大好机会。于是乎，这个消息上了各地报纸的头版头条不说，李维还亲自派人给沈从云送了一本《今圣语录》。这事情要是搁在康熙和乾隆的身上，产生的效果绝对是龙颜大悦了。
　　李维也觉得沈从云看了会龙颜大悦，这不刚从安徽回来，沈从云就让人把他给叫来了，没准这一次沈从云一开心，李维就能进一步，进入当今的内阁成员的班子了。
　　李维的笑容，自打进入沈从云的书房后，立刻就消失了。原因无他，李维看见的是沈从云难得一见的黑脸。
　　“你干的好事！”沈从云抓起面前的《今圣语录》，抬手就朝李维砸了过来。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
　　“什么今圣？狗屁！中国的事情，坏就坏在后人推崇圣人这个习惯上了。翻开历史书看看吧，我不敢说圣人的学问都是不好的，但圣人学说之中，能够遗留下来并且被发扬光大的，肯定都是封建统治者需要的。我沈从云是独裁没错，可我不是封建皇帝。我做的事情恰恰正是推翻封建统治制度，是让中华民族一步一步的从封建统治的阴影中走出来。这种无聊文人编写的东西，当做笑话看看也就好了。你倒好，当今的中央大员，那这种事情来大做文章，我看你的眼睛里只有个人前程，丝毫没有为国家民族的长远利益打算。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更不希望今后的中国出现什么狗屁圣人。”
　　沈从云在书房里面臭骂李维的时候，沈力尧已经悄悄的收拾好行装，安静的坐在宿舍的床上，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昨天下午接到的通知，原本四年学制的军校生涯，提前结束了。虽然学校没有说明这是为什么，但是沈力尧已经猜到，要打仗了。这件事情沈力尧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心里清楚，假如母亲知道要上战场的话，也许自己就走不成了。
　　“集合了！集合了！”一阵急促的哨音想起，沈力尧站起身，看了看住了两年的宿舍，飞快的背起背包，跑步出了宿舍，操场上面十几辆汽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数百年轻的面孔站立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激动，提前毕业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非常的清楚。自从进入学校的那一天起，学校大门前里的屏风上，“为中华之崛起而战”的校训便激励着每一个学员。
　　汽车载着沈力尧和他的同学们出了大门，直奔火车站而去，同学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一次的目的地具体是哪，但是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的犹豫。
　　校园门口唐静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追着每一辆汽车喊着：“沈力尧！你在哪？”
　　唐静是一个小时前见到李正和时，才知道今天沈力尧要跟随大队上火车站的，和沈力尧不同的是，李正和没有在这些同学当中，他被留校了。
　　出乎李正和预料的是，唐静立刻冲上汽车，直接奔着中央陆军学院就来了，偏生快到地方的时候汽车抛锚了，唐静一溜跑了一千多米，这才堪堪赶上。
　　坐在车里的沈力尧此刻多少有点心神激荡的意思，幻想着像父亲一样在战场上为中华民族打出一个未来建功立业时被身边的同学捅了一下。
　　“有人在叫你呢，沈力尧。”
　　看见站在学校门口焦虑的追随着前方车辆的唐静时，沈力尧朝随行的教官道：“教官，我能到请一会假么？”
　　这个时候请假，一般人绝对是不行的，沈力尧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没曾想教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火车发车的时间是五点半，在这之前一定要赶到火车站，我会在车站门口等你。”
　　说着话，教官抬手拍了拍驾驶室，示意司机停车。沈力尧也没有多想，飞快的从车上跳下去，一阵小跑迎着唐静跑过去。
　　“你这个坏蛋，要不是李正和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们提前毕业提前分配的事情。”唐静有点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死死的搂住沈力尧的脖子，李正和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说过“这次分配很可能是要上战场的。”这句话唐静听了如何能不揪心？战场是什么地方？枪弹无眼啊。
　　沈力尧微微的红了红脸，瞧了瞧门口站岗的士兵，轻轻的推了一下唐静道：“别这样，有人在边上看着呢。再说了，我时间也不多，只有半个小时。”
　　唐静这时候也红着脸说道：“坏人，手往哪推呢？”
　　沈力尧这才发现，情急之下一手推在了唐静已经发育不错的馒头上面，羞的流水般放了手。好在这个时候唐静的司机赶上来了，沈力尧赶紧拉着唐静往车上走道：“我们上车说吧，直接开去火车站，免得误了时间。”
　　唐静点点头，两人上了车后，唐静立刻死死的抱着沈力尧的腰，脑袋贴在胸前低声道：“李正和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可能要上战场了。”
　　沈力尧听了不由眉头一皱道：“李正和这个纨绔子弟，竟然敢泄露军事机密？真是该死。”
　　唐静看了看前面的司机，猛地咬咬牙，一翻身坐在沈力尧的大腿上，双手环着沈力尧的脖子，两张脸蛋紧紧的贴着在沈力尧的耳边低声道：“别说那个混蛋了，时间不多我们还是抓紧亲热一下吧。”
　　这个岁数的沈力尧正是活力旺盛的时期，唐静滚烫的脸贴上来的时候，沈力尧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两人中学毕业后尽管不时偷偷摸摸的来往，可是也仅仅限于拉拉手而已。现在这个场面下，沈力尧也是脑子一热，双手搂住唐静的腰身，两张嘴儿贴在了一起，略显生涩的舌尖在一番试探后，很快纠缠在一处。
　　……
　　“老爷，大少爷走了，您怎么也不去送一送？”盛小七有点不满的在沈从云跟前嘀咕着，作为沈家的老人，盛小七是在有点不明白，沈从云明明知道沈力尧的事情，为什么不从中干涉一下。
　　沈从云轻轻的叹息一声道：“紫玉夫人没有提什么要求吧？”
　　盛小七道：“没有，夫人说您既然不反对，她也就无话可说了。夫人还说了，是雄鹰就该展翅高飞，老是呆在父母身边的孩子长不大。”
　　沈从云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道：“你去准备一点酒菜，晚上我想和紫玉单独喝两杯。”
　　盛小七应声下去了，沈从云默默的坐在椅子上，眉宇之间流露出一个父亲的担忧以及欣慰的神情。


第二十四章 中德奥同盟形成
　　俄国，元月的气候依旧寒冷无比。彼得格勒的大街上，穿着破衣烂衫的工人们，举着各种标语高呼着反战反饥饿的口号，向东宫里的尼古拉二世政权示威游行。一场单纯的罢工，因为列宁的回归，短短的一周之后，快速的升级为规模达到30万人齐上街的游行。
　　接下里发生的事情，多少有点蹊跷了。代表资产阶级利益的孟什维克，邀请游行工人到杜马会议所在地地塔夫里达宫前示威游行，接着尼古拉二世放言要解散议会。
　　元月22日，发生了一件使得俄国政局急剧恶化的事件，资产阶级的领军人物孟什维克、代表布尔什维克的莫洛托夫，先后遭到暗杀。尽管这两次暗杀都以失败而告终，只是给这两位政治代表人物造成了一些轻伤，但是却彻底的激起了俄国工人们的怒火。
　　25日，示威游行的规模快速扩大到50万人，彼得格勒的罢工升级为全城总罢工。当日，游行队伍来到市中心的时候，一名警察手里的枪意外“走火”，一声枪响引发的是工人们的愤怒，纷纷赤手空拳的扑向军警，于是机枪响了，上千军警开火射击，一个小时的流血时间造成了三千多名工人的死伤。当夜，军警进行了全城大搜捕。
　　革命的烈火非但没有因为流血事件而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了。
　　当夜列宁自再次回国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站在高处挺着胸膛，挥舞着右手面对着数万工人演讲。
　　“同志们，俄国革命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伟大的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布尔什维克党，到了必须站出来领导革命的时候了。沙皇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工人同志们，布尔什维克永远代表无产阶级的利益，我代表布尔什维克要求你们，拿起武器去战斗，去推翻腐朽的沙皇，我们要以战争来结束战争。大街上工人兄弟们的遗体还躺在那，他们的血迹还没有擦去，去战斗吧！用我们的怒火告诉先烈们，他们的血不会白白流淌。”
　　26日6点，沃伦禁卫教导队士兵宣布起义，他们杀死了教导队长，开往附近的普列奥博拉任斯基团和立托夫斯基团，三个团的士兵联合起来，整理好队伍后，会同工人队伍打败了莫斯科禁卫团教导队。下午，起义队伍夺取了兵工厂和炮兵总部，缴获了4万只步枪、三万只手枪和大量子弹。
　　起义的烽火快速的蔓延开来，元月31日，新西伯利亚发生士兵骚乱，四列从新西伯利亚发往中国乌兰巴托的满载着原木的列车，被骚乱士兵强行征用。数万士兵带着枪械爬上几十列火车，逼迫火车司机开往彼得格勒。士兵骚乱导致的是整个新西伯利亚地区在内的，广大的中俄边境地带陷入了不设防状态。
　　中国政府对这一危害中国商业利益的事件，立刻表示了强烈的抗议，并且对沙皇尼古拉二世对国内局势的控制内力表示极度的担忧。
　　2月2日，新西伯利亚发生更大规模的骚乱，大批暴民在市区打砸抢，中国商人在新西伯利亚投资的五十几家企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很明显，由于俄国政局的剧烈动荡，新西伯利亚地区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大批的武装匪徒横行肆虐。为了保护中国侨民在新西伯利亚的利益，中国政府决定出兵控制局面，静候俄国局势好转。”
　　中国外交部发表这一声明后的一个小时内，一个师的中国军队越过中俄边境，乘坐火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新西伯利亚市区，对外公布是协助当地政府稳定秩序，保护中国在俄的商业利益。
　　这一事件立刻遭致沙俄政府的严重抗议和警告，英法公使连夜求见外交部部长，表示对此高度关注。
　　2月3日，一连串眼花缭乱的事件接连发生。首先是中国驻英大使馆发生爆炸案，三名中国使馆工作人员被炸死，与此同时中国驻法大使馆发生枪击案，两名使馆工作人员一死一伤。当天下午三点，一艘停泊在利物浦港口的中国货轮遭到当地市民的哄抢，价值三十万元的面粉给抢掠一空。
　　实际上英法政府也没弄明白，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还没等两国政府看开调查呢，当天夜里伦敦和巴黎两地，分别发生了当地市民冲击中国商铺的事件，前后三十五家中国商铺被抢，肇事者顺手还在巴黎闹事区的中国商铺点了一把火，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尽管英法公使连夜求见沈从云，以最大的诚意解释了这一连串的针对中国的事件，绝对只是偶然发生的事件。但是，沈从云表面客气，实际冷淡的应对，让英法公使离开的时候，多少显得有点灰头土脸。美国公使随后紧急求见了，沈从云在书房内接见在中国待了20年的公使柔可义。
　　“尊敬的总统阁下，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欧洲针对中国人民的伤害事件，美国政府表示出高度的重视和担忧。并希望中国政府相信英法政府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一事件，保持克制的态度，以友好协商的方式来解决这一系列事件。”
　　柔可义说的可谓及其诚恳，美国国内的对于欧洲的态度，在缓和了国内的经济危机之后，已经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主张参战的意见在两院内部会议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在这一非常时期，一旦中国的态度发生转变，这对于美国政府是否加入到欧洲战争中，将起到决定性的影响。
　　柔可义曾经多次在给国内的报告上指出，高速发展的中国，必将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内，成为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发展的主要竞争对手。这一点沈从云通过各种渠道的情报，已经得到了证实。正是基于这一点，柔可义原本有多次机会可以调回美国担任更高一级的职务时，斯蒂芬多次非常及时的访美，对多家在华有重大商业利益的美国寡头们表示，柔可义多次主张对中国进行贸易限制，假如柔可义回美国担任重要职务，斯蒂芬担心会影响中美之间的贸易发展。因此，柔可义在中国公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年，可谓政绩平平。
　　沈从云对于柔可义的担忧，当场还是很给面子的说：“请放心，中国政府一贯秉承维护世界和平的原则，当然我们也希望欧洲反华的事态能够得到尽快的有效的遏制。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出的是，自从鸦片战争以来，整个西方世界，尤其是英法美，一直存在着对华种族歧视的观点，欧美国家发生的排华事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才是此次有针对性的对华事件的真实原因。”
　　沈从云一句话，把柔可义身后的美国政府也拉下了水。实际上美国曾多次发生反华事件，在美国的华侨甚至长期没有丝毫的社会地位，一直到近几年，这种事态才有所缓和。这一点也是柔可义无法否认的事实。
　　柔可义忧心忡忡的离开了沈从云的官邸，连夜给美国总统发了一封电报，坦承英法连续发生的反华事件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中国政府很可能会采取最极端的手段进行报复。这一点，以沈从云这个独裁者的性格来看，绝对是能做的出来的。
　　柔可义的担忧还没有消除，美国的洛杉矶发生了一场令中美关系急剧下滑的反华事件。2月4夜晚，一伙武装暴徒，冲击洛杉矶的唐人街，洗劫了几十家商户。偏巧第二天一早，一些俄国侨民针对中国出兵俄国护侨事件，数百人来到中大使馆门口静坐示威。假如仅仅是静坐示威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那个混蛋，往中国大使馆丢了几个燃烧瓶，顿时事态就升级了。
　　这还不算完，同日一早，英国利物浦大街上，一群中国海员上街采购生活用品时，遭到一伙英国暴徒的攻击。这些暴徒一边攻击，一边高呼“中国佬滚出英国去。”
　　前面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后面的屎又下来了，也就是在这一天，一艘中国驱逐舰在海面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与一艘英国驱逐舰遭遇。巧合的是，英国驱逐舰的舰长，是一位对华极度反感的人物。更巧合的是，这位英国绅士好像因为某种原因，多喝了半斤白兰地。
　　于是，该舰长傲慢的通告中国战舰，“请离开英国海军二十海里的范围内，否则将视为对英国海军的挑衅。”
　　中国海军自从沈从云当政之后的大力发展，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这么牛叉的对中国海军说话了，中国驱逐舰“南海”9号的年轻舰长，立刻硬邦邦的回击道：“请离开中国战舰的五十海里区域，否则贵舰长将对之后发生的政治事件负责。”
　　实际上这个时候，两艘战舰都在公海的领域，大家见面了平时也就是互相致意就各走各的，结果今天也不知道两艘战舰的舰长哪根筋不对了。
　　“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落在了“南海”9号五百米外，英国人的意思也就是吓唬一下，结果立刻遭致中国战舰的全速靠近，然后一发炮弹报复过去。尽管战后一次对轰的过程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双方也不过都只开了三炮，最终因为英国战舰的主动撤离而告终！这一次意外成为了压垮中国与协约国之间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2月6日，沈从云亲自出席了国家议会，通报了近期发生的一连串针对中国冲突事件，提出国家立刻进入紧急状态，并且立刻进行总动员。同时要求英法政府，24小时内，就连续发生的冲突给以一个合理的解释。
　　议会全体通过了沈从云的提议，外交部部长紧急召见了英法公使，将议会的表决决议通报给对方。全世界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中国，中国各大报纸也开始连续的就这一事件展开深入的报道。
　　所谓的深入报道，自然是要算总账了。既然是要算总账，自然要从19世纪开始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规模走私鸦片开始算起了。总之一句话，英国殖民者在中国犯下滔天罪行被全部拎出来晾晒了一番，直接导致中英之间的民族矛盾升级，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烈火熊熊燃烧。
　　24小时的很快过去了，英法政府虽然尽了最大努力，案情似乎没有丝毫的进展，临时抓了几个替罪羊嫌疑犯希望能敷衍一下，并且还撤了那个下令开炮的军官的职务，最后表示愿意赔偿一百万英镑。
　　沈从云当场表示道：“这些条件，很难让我们看见英法政府的诚意。这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敷衍态度，英法政府将为这种部负责人的态度，付出沉重的代价。”
　　说完这些话，沈从云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人了。沈从云走的时候，看起来显得义愤填膺的样子，实际上出了发生在印尼公海上的事情是巧合之外，其他的骚乱事件，哪一件与赵星龙的军统局脱的开关系？诚然，这些事情之所以能如此快速的蔓延开来，很大程度是取决于欧美国家长期存在的排华情绪，以及近20年来华人在中国政府的大力扶持下，在经济地位上的快速上升导致了欧美普遍存在一种仇华言论。很多政治团体认为，在欧美日益增多的华人，尽管他们拿着低廉的工钱，实际上抢走的是当地人的饭碗。
　　2月8日，中国外交部责成驻英法俄公使，正式宣布与三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并宣布对三国进入战争状态。同日，沈从云出席议会，正式对全世界宣布，中国与德国政府结盟，对协约国所有成员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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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战了，开战了！中德奥同盟形成，中国政府对英法俄宣战！”大街小巷的飞奔的报童们喊了两嗓子，手里的报纸就被人群抢购一空，这一天各大报纸的销量都翻了三倍都不止。
　　中华共和军最高领导部门总参大院内，拿着一份关于总动员数据报表的小毛奇，总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中国政府强大的军事潜力。
　　做为密谈代表，小毛奇最近在克泽的陪同下，走访了中国北方军区，深入了解了中国军队的实际战斗能力后回到北京，屁股还没有坐热便得知沈从云紧急召见了德国公使内尔森，签署了中德奥三国同盟的协议。
　　小毛奇做为一名具有高度军事能力的将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真实的了解一下中国的后续战备能力。这一要求很快得到了总参的许可，于是一份两个月内完成两百万军队动员，五个也之内完成五百万军队动员报告拿在了手里。
　　每个月完成一百万军队的动员，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世界上，都是一个非常恐怖的速度。不过，等克泽详细给小毛奇介绍了一下中国政府的预备役结构之后，总算明白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完成五百万的总动员了。
　　中国首先不存在人口问题，别说是五百万了，只要有足够的军事物资，两千万军队一年之内都能拉起来。之所以小毛奇只看见了五百万的动员数据，原因是中国军方最近十年来，完全是按照紧急状态下半年之内动员五百万军队的模式，在进行着物资储备和人员储备。这五百万军队，不是那种临时发一条枪就上战场的菜鸟，不是那种靠死亡才能磨练出一定的军事能力的新兵。这五百万“新兵”，散落在民间的时候，每个月都会集中起来训练三到五天，其中还有三五万人，是长期的脱产军事人员，也就是预备役军官。最关键的一点，根据克泽掌握的情报，这位前中国总参谋长离任的时候，中国政府遍布全国的军事物资仓库里面，已经储备下五百万军队打上一年的枪支弹药。
　　小毛奇获悉这一数据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说中国政府十年前就开始为这一场世界大战做准备了么？
　　非常遗憾！小毛奇尽管具有及其深远的目光，但是没有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实际上20年前，沈从云就已经为这场世界大战做准备了。
　　尽管俄国的冬天是令人无法忍受的，但是中国宣布加入同盟国的第二天，三十万大军还是冒着严寒越过了蒙古草原上的中俄边境线。发人深省的是，连接蒙古草原的中俄铁路，采用的居然是俄制标准不说，而且短短的一个星期内，上千列火车满载着人员和物资，在前期进入新西伯利亚的军队配合下完全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就彻底的控制了新西伯利亚地区的大小城镇。有趣的是，中国军队的“入侵”，迎来的是当地民众的夹道欢迎。更有趣的是，中国军队占据新西伯利亚地区后，并没有立刻往纵深推进，而是停下脚步，迎接大批民用物资和政工人员的进入，然后快速的展开了对帮助当地民众度过冬天的物资救援行动。
　　宣战的第二天，英国驻扎在印度的远东舰队，立刻启航快速增援新加坡。不过，这一举动似乎稍微有点晚了，因为远东舰队主力启航的同时，收到了新加坡方面分舰队的一份紧急求援电报。
　　电报内容如下：“凌晨四时，中国潜艇部队偷袭新加坡军港，击沉无畏舰一艘，巡洋舰三艘。急盼救援！”
　　三十分钟后，当舰队还在大海上刚刚开始航行时，第二封电报又到了。内容如下：“中国南海舰队大小战舰一百余艘，炮击新加坡，上帝保佑我们能守上24小时。”
　　确实，新加坡的六千英军，只能指望上帝的帮助了。五十艘战舰用舰炮将英军炮台阵地整整轮了两个小时。英军士兵这一辈子恐怕也没有遭遇过如此猛烈的炮火招呼，一个一个都锁在战壕里抱着脑袋祈求上帝保佑。接下来的海军陆战队的登陆作战，显得稍微有点小麻烦，但是新加坡实在是太小了，天黑来连之前，一万中国军队在建立起一个坚固的桥头堡，将英军围困在新加坡城区内时，战斗已经变得毫无悬念了。
　　从整个战争进程来看，这一切显得如此的井然有序，如此的早有预谋。感觉到巨大威胁的美国驻菲律宾的舰队，刚刚驶出港口，就遭遇到三十艘中国战舰编队的围堵，尽管中国舰队没有开火，但是美国舰队还是识趣的退了回去。
　　36个小时后，新加坡英军宣布投降，这时候英国远东舰队距离新加坡还远着呢。获悉新加坡陷落之后，英军远东舰队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继续前往新加坡发起攻击，还是立刻返航。
　　事实上面临着巨大困境和压力的，还有英法两国的最高统帅们。由于中国的参战，两国必须尽快做出一个战略上的大调整。同时，两国军方一致致电各自的政府，坦言如果不能获得美国人的加入，最多再坚持半年，战争就能宣布结束了。那么，美国人究竟是什么态度呢？


第二十五章 狼群
　　美国人的态度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但是根据沈从云的情报显示，美国参政两院关于是否参战以及对华关系的争论，已经足足进行了一个月的争吵了。
　　争吵的根源在于利益，是否参战的根源还是在于利益。当参战获胜的利益和风险小于中美关系破裂引起的贸易损失时，结论自然就出来了。
　　美国人向英国提供了30亿美元的贷款以及60亿美元的物资。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对于21世纪的人来说，多少有点难以理解。这是一个货币金本位的时代，也就是说每发行一美元，就要有相应数量的黄金做底子。而不是像21世纪那样，美元已经脱离了金本位。
　　90亿美元，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足以令任何一个寡头发疯的数字。更别说一旦协约国获胜之后，在美国发行的英法公债，可以让美国的金融寡头们赚个盆满钵满。
　　争吵还在继续，但是有一点沈从云很早就想过了，与美国人之间的对抗，将是历史赋予强大之后的中国的天然使命。或者说是一个不甘心任人操纵的中华民族，与一个强大之后希望能随心所欲的左右他国命运的美国之间的对抗，绝对是无法避免的。这一点，从21世纪改革开放渐渐强大起来之后的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关系，不难看的出来。
　　既然不能避免，为什么不趁这个时期，美国的军事力量还没有强大起来的时机，狠狠的压制一下美国未来的发展走向呢？没有了一战和二战初期的巨大均需贸易利益的存在，美国即便是强大的，也无法和真实历史上的美国全球霸主地位相比吧？
　　尽管美国人的参战很大程度上是无法避免的，但是沈从云还是希望这一天来的稍微再晚上那么一点。抢在美国人参战之前加入三国同盟的目的，自然是希望能震慑和迟缓美国的参战。
　　中国距离欧洲的陆地道路，是在是太遥远了，而英国的海军又足够的强大，没有海上运输线的存在，数百万大军的后勤补给问题，将是沈从云统治下的中国面临的最大考验。
　　关于这一点，小毛奇也想到了，所以离开总参之后，主动来到沈从云的官邸内求见。
　　沈从云很是客气的把小毛奇让进书房内，吩咐上茶后很有耐心的等着小毛奇主动说来意。
　　“尊敬的总统阁下，本人刚从贵部的总参出来。当得知贵军将在五个月内完成五百万兵力的动员时，本人既是震惊，同时也赶到深深的忧虑。假设这五百万军队是通过火车运输到欧洲战场的话，那么您有没有考虑需要多少火车皮？就算能将这么多军队运送到欧洲战场，您有没有考虑过军队的后勤补给问题？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以目前德国的战争潜力，最多还能坚持一年多，这个方面您又是如何考虑的？”小毛奇说的非常的不客气了，甚至觉得中方的总参多少有点胡闹的意思了。
　　在沈从云看来，小毛奇某些时候是一个耿直的人，至少在重大问题上，总是能比别人看的更清楚，而且敢于说出来。
　　沈从云抬手示意小毛奇不要太激动，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淡淡的笑道：“将军阁下，我想这一点我们存在共同的看法。坦白说，五百万总动员，不过是一个对外的幌子罢了。我军在完成了一期200万军队的总动员后，将停止扩大军队的数量。”
　　小毛奇震惊了，随即很快回复正常的表情：“能否说的更详细一点？”
　　沈从云继续道：“我们的总参经过仔细的研究和推论，以我国目前的国力，在保证一定数量的德国战略物资供给的前提下，投入一百万军队到达德国并且加入战斗，至少需要一年的准备时间。所以，在明年春天以前，中国军队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是无法投入欧洲战场的。这一点请您无比理解。那么，在这一年的事件内，我军的重点攻击方向，自然就是印度了。”
　　小毛奇更奇怪了，不由的发问道：“以要重南部恶劣的地理环境来看，中国要想从中印边境出兵印度，这似乎更不现实吧？照我看，至多能投入一个师的兵力，这一个师的兵力撒进印度去，能起多少作用，后勤补给问题又怎么解决？”
　　沈从云不得不承认，小毛奇是一个绝顶优秀的军人，看问题的眼光是在是太毒辣了。说到这里，沈从云没有立刻说，而是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然后回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小毛奇的反应。
　　突然，小毛奇面部的肌肉剧烈的扭动了几下，猛地一个箭步窜到地图跟前，对着中国西南部那些丛山峻岭一阵苦思冥想，足足想了有半个小时，小毛奇才郁闷的一摊手道：“尊敬的总统阁下，很遗憾我似乎也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除非……。”
　　沈从云微微一笑，飞快的接上小毛奇的话道：“除非什么？”
　　“除非中国海军强大到能够击败英国驻扎在印度的舰队，这个可能性照我看非常的小。坦率的说，我还是倾向于中国将主要精力用于解决俄国的问题上，这样以来德国军方能从东线抽调一百万军队转移到西线，争取在三到五个月内打败法国。”小毛奇说的非常不客气，看来他对中国的海军力量，还是没有足够的信心。甚至可以说是轻视，毕竟中国海军的无畏舰太少了，仅仅两艘。而驻扎在印度的英国海军主力，无畏舰有四艘之多。
　　“呵呵，您应该听说了，我海军潜艇部队，成功的偷袭了新加坡军港，击沉英国分舰队的三艘战舰。”沈从云笑着说了一句，小毛奇听了皱着眉头回答：“不一样的，那是偷袭。”
　　沈从云再次笑道：“英国驻扎在印度的远东舰队，总吨位不过三十万吨。假如我中国海军出动半数以上的战舰，总吨位达到五十万吨，您认为能赶在英国国内的增援来临之前，击败英国的远东舰队？”
　　小毛奇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即便是这样，英国海军也是难以战胜的，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中国海军不是倾巢而出呢？要知道，最多一周的事件，英国的在非洲的舰队，就能完成增援印度的认为。到那时候，英国在亚洲的海军力量就更强大了。”
　　沈从云淡淡的笑道：“毛奇阁下，中国在亚洲的海面力量是绝对不能全部抽调一空的。因为我们有个不安分的邻居日本。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吧，我现在正式要求您想德国海军大臣提出要求，让德国大洋舰队冒险出击一次，只要把英国海军的主力吸引住一个月，我中国海军就能击败英国的远东舰队，并且完成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任务，彻底断了英国人从印度获得物资来源的渠道。”
　　小毛奇这一下可谓是大惊失色了，猛地的一回头道：“这怎么可能做的到？”
　　沈从云也不着急，慢慢的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报告打开，轻轻往小毛奇的面前一推道：“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
　　……
　　印度，孟买。
　　徐一凡率领的潜艇分舰队，悄然离开新加坡后，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来到这一片海域上。经过多年的不懈努力，中国政府投入巨大的财力和物力生产出来的潜艇，已经大大的超越了真实历史上最先进的潜艇的技术水平。
　　就目前徐一凡带出来的三十艘海狼三型潜艇来看，续航能力已经达到了8000海里，在海面上自给能力长达一个月之久。
　　徐一凡给支潜艇编队取了一个比较彪悍的代号“狼群”，目标正是封锁印度海面，只要有机会，就打他娘的英国佬。
　　实际上在这之前，德国潜艇部队已经在战场上取得了赫赫战功。1914年9月5日，德国U21号潜艇用一枚鱼雷击沉英国军舰“开路者”号，250名官兵葬身海底。1914年9月22日，德国U9号潜艇在比利时海外用不到90分钟的时间就击沉3艘12000吨级的英国装甲巡洋舰，舰上1500人死亡。
　　这些赫赫战绩，着实让徐一凡眼红不已，不然以他的目前潜艇部队司令的身份，是不会亲自带队出击的。事实上徐一凡上交亲自带队作战的报告时，还是动了一点小心眼的，他是以到一线考察，并不加入战斗为接口混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徐一凡目的达到了，沈从云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多说，只是说：“下不为例！”
　　徐一凡一直以为自己的运气是很不错的，比如现在的运气就不错嘛。Q18号潜艇不过在海面上游荡了半天，天刚刚暗下来，就发现了这么一大群的猎物。
　　什么猎物呢？这是一支又三十艘船只组成的船队，这其中护航战舰居然有两艘万吨级以上装甲巡洋舰，还有三艘巡洋舰以及五艘驱逐舰。
　　如此强大的护航力量说明了什么？徐一凡拿着附近潜航的三艘潜艇发来的情报，不由的一阵激动时，也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六章 抢人
　　送别沈力尧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唐静第一次感到到了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半个月来一直没有沈力尧的消息，被思念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唐静鼓足勇气来到总统官邸外远远的徘徊着，几次想上前去求那些门卫带自己去见沈力尧的母亲，却有是在没有那份勇气，只能站在汽车边上痴痴的看着这座气派的住宅，仿佛里面会走出那个令人时刻记挂的少年郎。
　　书房里的沈从云正在批阅文件，副官悄悄的走进来，附身在沈从云的耳边轻声说了点什么。沈从云听了放下文件，沉吟了一番道：“带她去见紫玉夫人吧，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沈从云说罢，放下手里的文件出了书房，慢慢的朝后院走去，东厢的侧房内紫玉正坐在观音菩萨面前，默默的念着经。沈从云没有打扰紫玉的祈祷，沉默的站在后面，非常有耐心的等待着。
　　发现卫兵朝自己过来时，唐静不由的一阵紧张起来了，仿佛做了啥亏心事似的有点慌乱不安起来。
　　“您是唐静小姐么？”卫兵笑着问，唐静不由的感觉到奇怪，卫兵怎么知道她的姓名的？
　　“正是，请问……？”
　　“大人请您进去，请跟我来吧。”
　　唐静顿时有点晕乎乎的起来，这座大宅里头能称大人的，不就是沈从云一个人么？他怎么想起来让我进去？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连串的问号来不及去想，唐静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卫兵进去了。
　　唐静来到后院东厢的院子里时，并没有看见其他的男性，只是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站在正门的阶梯上，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正在看着自己。一边还招手笑道：“唐小姐是么？我是沈力尧的妈妈。”
　　唐静没想到是情郎的妈妈要见自己，不由的越发的慌乱了，急急上千微微的道个万福道：“唐静见过伯母。”
　　这时候的唐静有点后悔了，别看这年月教育改革，提倡男女平等。真实情况是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上的学校都是女校，平时也是足不出户的。像唐静生在相对开通的家庭里，才会进男女混读的中学的。咋见紫玉的唐静，心里最担心的自然是紫玉对自己存在什么看法了，毕竟大户人家的小姐，即便是定了亲的，也不好随便找上门的，更何况唐静和沈力尧还是新潮的自由恋爱呢？
　　“呵呵，座吧。你是来打听尧儿的消息吧？这孩子离开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来封信，要不是老爷那边有消息说他倒了东北，分在独立骑兵第一师，我都不知道他的消息。”紫玉笑着上前拉着唐静的手坐下，一边笑着说话。
　　唐静一听这话，心里最初是一阵安慰，总算是有沈力尧的消息了，人还没上战场是肯定的。可是，接下来再一想唐静又傻掉了。
　　紫玉口中的老爷，自然只能是沈大总统不是？可是不管怎么看，紫玉的气度和打扮，都不像是一个做下人的，尤其是那手嫩的。难道说……。
　　“怎么了？唐小姐。”紫玉见唐静有点楞，不由的笑着问道。
　　唐静回过神来，连连笑着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伯母如此的年轻漂亮。”一个小小的马屁顺手拍过来，紫玉的脸上笑的顿时更开心了，连称呼都变了说道：“你这孩子！要不是老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是唐少川的侄女呢。尧儿瞒的我好苦，早知道我就让老爷上门提亲了，把事情定下来我也了了桩心事。”
　　之前的唐静因为心里挂念着沈力尧的消息，所以注意力有点不集中，这会子稍微看看想想，自然已经将沈力尧的身份了然于心了，不由的有点气苦，不自觉的埋怨道：“沈力尧，你瞒我的好苦。”
　　紫玉是何等机巧之人，一听唐静这番有点自言自语性质的话，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不由的接过话道：“这个混小子，哪有这么骗人家姑娘的。他该不会是说，我是这宅子里的老妈子吧？”
　　唐静的脸一下就红了，沈力尧可没这么说过，不过是唐静瞎猜的，沈力尧没否定就是了。现在紫玉这么一说，唐静自然感觉到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倒是没有这么说，我胡乱猜的，他也没说不是。”
　　沈从云远远的看着两个女人亲密的坐在院子里，在午后的阳光下笑谈着，不由的心情为之一松。说起来前后跟着自己的女人有8个之多，其中毓秀带着青弦玉屏在苏州虎丘的尼姑庵里出了家，剩下的女人生了五个孩子，就只有沈力尧是男孩。如今这唯一的男孩就要上战场了，沈从云尽管没有搞家天下的意思，但总绝对愧对紫玉，因为凭自己的一句话，沈力尧完全可以不用下部队的。可惜沈从云没有这么做，也不让下面这么做。
　　……
　　独立骑兵一师，实际上是一支机械化部队，沈力尧在军校里，学的就是新开的一门课程，机械化作战。这个年月的机械化作战理论体系还没有形成，沈力尧在军下里学的主要是国产长城2型坦克的操作。
　　中国研究生产的坦克，比起英国人在1916年索姆河战役中第一次投入战斗的坦克，可是要先进太多了。首先一点因为沈从云的存在，中国坦克研制的起点和动机就比英国人要先进许多。目前中国制造的坦克，虽然未必赶的上二战后期的坦克水平，至少能赶上二战初期的水平了。
　　国产长城3型坦克，重量10吨，装备了一门37毫米口径的火炮，装甲厚度25毫米。按照后期的情况来看，这只能算是一款轻型坦克。这款坦克斜面装甲的理念，自然是来自沈从云的灵感了。
　　说起来国产坦克虽然先进，但是由于中国工业能力的制约，中国军队中除了独立骑兵一师这个机械化部队，装备了80辆长城3型，剩下的就是杨志的卫戍第一师装备了20辆，还是因为沈从云要尽快让坦克融入到实战中，这才便宜了杨志。要知道中国目前生产出来的长城3型坦克，一共才一百多辆，其他部队最多装备的是履带式装甲车。
　　杨志自打接受沈从云的指令，带着卫戍第一师配合独立骑兵一师搞坦克的实战演练后，眼珠子几乎每天都是红的。为啥？还不是眼馋闹的？
　　坦克这玩意名字虽然怪了一点，但确实是个好东西啊。索姆河战役后，杨志一直非常的奇怪，为啥英国人抄袭沈总统的冠名权呢？我们叫坦克，他们也叫谈么，有点新意都没有。
　　眼下的杨志，一门心思就奔着多搞几辆坦克回来。要搞到坦克，首先不得有操作人员么？不然坦克不成一堆废铁了么？因此，刚听说骑兵一师分来一百名新兵，还都是学习机械化作战的新兵，立刻就坐上轿车，奔着独立骑兵一师的地盘来了。
　　这不，装着沈力尧的那辆卡车，还没进独立骑兵一师的大门呢，就让杨志这个军阀给拦住了。
　　“停下停下，别进去了，这两车人都归我卫戍第一师了。”别看没骑马，杨志手上还是习惯性的拿着一条马鞭，得意洋洋的站在路中间挥舞着。
　　独立骑兵一师营地门口的哨兵看见这一幕，顿时撒开脚丫子就去搬救兵了。没办法啊，谁让卫戍第一师是沈从云的御林军呢？杨志这个军阀又是沈从云钦点前来搞机械化作战实战演练的。再说了，门口的哨兵们哪敢对杨志这个少将师长尥蹶子？
　　独立骑兵一师的师长杨军，此刻正在暗自得意之中呢。昨天正好上军区去见老上司长光明，得知直接从军校分来一批系统学习过机械化作战的士官生，立刻全部给要回来了。这事情办的隐秘，杨军正在为瞒过了杨志这个土匪出身的本家而得意呢。
　　“什么？奶奶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杨志也欺人太甚了。”
　　正在由夫人伺候着洗头的杨军，听了哨兵的报告后，也顾不上别的了，抓起一条毛巾就冲了出来。
　　“杨将军，您可不能这么干啊，这是要害死卑职的。”负责今天警卫值日的一个小少尉带着几个哨兵，正拦在汽车跟前耍赖呢。对付杨志这样的人，别的招数也不好用啊，只能一屁股坐在卡车跟前，要把人带走可以，从我们身上压过去吧。
　　“奶奶的，你们这帮子小王八蛋，老子当土匪那会，你们还在吃奶呢。赶紧给老子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杨志挥舞着马鞭威胁着，并没有真的抽下去，再怎么混蛋也不能跟这些小兵为难不是？再说了，杨志也没有把人全部弄走的意思，好歹分一半就是了，这点分寸杨志还是有的。


第二十七章 全球战略
　　一番拦路抢人的场面，最后演变成了杨志和杨军之间的讨价还价。杨军也不傻，晓得杨志深得沈从云的信赖，不然也不会亲自点将让杨志的卫戍第一师来配合骑兵第一师搞装甲实战演练的科目，而且一搞就是两年多。
　　杨军甚至已经得到了消息，军区得到总参的意思，打算搞一个卫戍机械化师出来呢。现在的机械化师就独立骑兵一师这一家，装备主要是坦克和履带式运兵车以及大量的卡车。
　　因此，杨军觉得能留下一半的人来，就算是烧高香了。
　　结果两人一番抬杠后，一共四车的新兵，一人两车。还没来得及下车的沈力尧，就稀里糊涂的被拉着进了卫戍第一师的军营了。
　　离开军校上了火车后，沈力尧一班人，先是进了沈阳附近的一所营地内呆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主要是让学院们增加实际操作新型坦克的能力，以前在军校学的是长城2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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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一凡的第一感觉是，英国人已经对中国可能采取潜艇战术有所防备了，又或者是这支船队装在的物质足够重要。
　　实际情况的，由于德国潜艇战的肆虐，加上德国潜艇比起真实历史上的U型潜艇要先进了一些，实战效果更明显，英国人已经不得不加大了护航力度。
　　这么一只满载着从印度装船的均需物资的船队，不是重兵护航都是怪事了。
　　无线电里头传来附近潜艇的询问，是不是立刻动手打他丫的。
　　徐一凡冷冷的笑了笑，想起这一年来有针对性的“群狼觅食”实战演戏，嘴角自然得意的翘了翘道：“通知所有潜艇，前面的给我守株待兔，后面的给我慢慢的跟着，左右两边的给我围上来，天黑之后大家开伙加餐。”
　　英国人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印度洋上会有危险的，德国人的潜艇顶多在大西洋和地中海给英国人捣乱，不可能来到印度洋上。虽然也知道中国人有潜艇，不过具体的不是还没有体验过么？所以，加强了护航之后，应该也是安全的。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要是知道中国一共装备了两百三十三艘潜艇，而且性能比德国人的潜艇还要好上不少，肯定不会只派十艘战舰护航的，至少要加派十艘驱逐舰。
　　即使英国远东舰队派出比目前翻倍的护航舰队，这一次也是要注定吃大亏的，不为别的，就为这原本在二战时期才出现的群狼战术。这可是邓尼茨的专利，只是被沈从云无情的剽窃了。
　　当海面上完全黑暗下来后，印度洋上只能看见航行的英国船队的灯火时，徐一凡脸上的狞笑更清晰了。
　　“上浮，升起潜望镜！全体注意了，三艇为一组，按照老规矩来办。”
　　“报告长官！鱼雷准备完毕。”
　　“发射！”
　　夜晚的印度洋海面上，突然冒出几十条海蛇一样扭动的鱼雷，三十艘潜艇开始了一顿正式的大餐。
　　轰轰轰的爆炸声，顷刻之间响彻了整个海面。一团一团的火光伴随着爆炸声出现，英国护航舰队刚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损失惨重了，两艘装甲巡洋舰遭到了中国潜艇的特殊待遇，一共有12艘潜艇，前后朝两艘战舰发射了36枚鱼雷。两艘装甲巡洋舰虽然能抵御大口径火炮的攻击，但是绝对无法承受如此大密度的鱼雷的攻击。
　　接下来受到重点关注的，自然次一级的巡洋舰了，按照徐一凡的安排，一艘巡洋舰由两艘潜艇关怀一下就足够了。其他的潜艇，各自去忙活吧。
　　……
　　小毛奇这是第三天来沈从云这里问消息了，沈从云的要求，小毛奇目前暂时还没有答应，而是表示要看见了中国潜艇部队的真实战绩后，才能向德军总参提出海军大洋舰队出击的建议。
　　沈从云也并不着急，特混舰队正在新加坡集结待命，沈从云也要看一看群狼战术的效果，才敢下令特混舰队出击。由于无畏舰的数量不足，沈从云没有让特混舰队和英国人硬碰硬的意思，而是让舰队把英国人的远东舰队引出来，在印度洋上兜圈子，天黑之后把英国远东舰队引入潜艇部队的伏击圈，然后来个上下夹击，一鼓作气灭了英国人的远东舰队。
　　说到底这一招有点连环套的味道，首先让一支潜艇分舰队出击，获得一定的战绩后，迫使英国远东舰队全部主力集结在一处，随后潜艇分舰队继续北上，在亚丁湾一带海域游弋，采取夜间布水雷的招数，让英国舰队就算想增援印度，也提心吊胆一番不说，潜艇分舰队还可以趁夜色的掩护，打点野味赚点外快啥的。
　　这个战术是否能奏效，关键取决与英国海军是否足够的傲慢。假如英国海军还像以前那样，拿中国海军不当一盘菜的话，那就要大大的吃一番苦头了。
　　总之，沈从云的计划是宣战内一个月，彻底打掉英国人的远东舰队，其中的主力并不是大型战舰，而是庞大的潜艇集群。
　　实际上一战也好，二战也罢，英国人都为了他们的顽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德国人用潜艇这个英国人看不起的阴险的上不得台面的武器，让英国人吃够了苦头。
　　小毛奇看见沈从云满脸笑容迎上来的时候，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难道说中国人的潜艇部队已经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战果么？
　　沈从云让小毛奇坐下后，笑吟吟的递过来一份电报。
　　小毛奇拿过电报看了一眼后，顿时就傻眼了。
　　两艘12000吨级别的装甲巡洋舰，三艘巡洋舰，22艘满载货物英国货轮被击沉，这一切不过是在三个小时内取得的战果罢了。要不是夜晚的缘故，估计英国船队只能是一个全军覆没的结果。
　　就在小毛奇发呆的时候，沈从云又笑眯眯的递过来一份电文草稿，小毛奇接过一看，是沈从云下令特混舰队出击的命令。
　　这支特混舰队，最强悍的不过是10艘13000吨装甲巡洋舰，其他的主要都是速度优先的巡洋舰。尽管克泽没有弄明白沈从云为什么把无畏舰留在家门口不动弹，但还是忍住没有继续去问什么。
　　看完电报后，小毛奇很快站起身来，冲沈从云微微鞠躬道：“尊敬的总统阁下，我将应您的要求，立刻给国内发电报。”
　　小毛奇已经似乎看见了胜利，假如中国海军消灭了英国远东舰队，那么英国人的资源供应，可谓雪上加霜了。如果中国潜艇部队能够封锁住亚丁湾以及曼德海峡，那么中国军队就可以大摇大摆的从波斯湾进入，然后在科威特登陆，这样以来往西可以越过苏伊士运河攻击英国人的另一个重要基地非洲，往东可以增援盟友土耳其，然后从地面部队进入巴尔干地区。
　　尽管这样的一个构思，中国军队将乘走海路绕一个大弯子，可是这样就用面对中国西部那些无法克服的天然险阻。最关键的一点，沈从云现在似乎打的正是这么一个算盘。一个对俄国形成两路夹击的算盘。
　　小毛奇并不知道沈从云已经在俄国大作手脚了，他知道的是俄国现在东线战场，还有几百万军队。即便是俄国目前局势动荡，但是谁晓得沙皇和激进派的斗争，最终谁能取得胜利？至少从目前来看，沈从云做出的这么一个战略布局，绝对是可行的。
　　小毛奇只猜对了一半，沈从云考虑的并不是来自俄国的阻挠，而是来自俄国该死的地理环境，已经并不怎么发达的铁路运输线。
　　沈从云清楚的记得，以前看的一些俄国老电影里面，俄国的火车顶部都坐满了人的。这样的一个状况下，还能指望俄国人的铁路担当起唯一的运输任务的话，沈从云当真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沈从云只能寄望于一年之内从地面上控制地中海的两头入口，通过海路把物资和军需送到土耳其，再往欧洲去就方便了。当然这其中还有沈从云的私心，一年的时间足够德国人和英法打的彻底破产了。到时候德国人就只能看中国的脸色行事了。当然了，运气好的话，没准能把英国人在地中海的海上力量打跑了，沈从云干脆直接在意大利登陆好了。总之一句话，战火绝对不能在中国的本土发生。
　　至于亚洲的小弟日本，沈从云每每想起来尽管都恨的牙根疼，但暂时还只能忍着，让东海舰队的部分舰队看着日本，别让日本在后院起火就好了。打完了欧洲再回头收拾它，还怕它跑了不成？
　　这就是沈从云的全球战略，当然其中也有很多走一步看一步的含义。战场上沈从云并不是行家里手，很多东西沈从云只能站在一个战略高度上去想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沈从云一直担心，万一英国人绕过非洲的好望角过来，那又该怎么办呢？所以，这才有了沈从云要求德国的大洋舰队出击的事情。这么一个现成的打诱饵不用，放在军港里头也不怕发霉了。沈从云完全有理由相信，有了中国海军的一连串胜利，德国大洋舰队总不好意思还赖在家里不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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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小毛奇的电报刚刚发回国内，整个德国统帅部上下陷入了一片欢呼之中。中国出兵了，印度洋上打响了，俄国内部还乱套了。这一系列的好消息，能不欢呼还有啥值得欢呼的？
　　德国总参已经在筹划着从东线调集大军转移到西线去了，甚至从中国海军前出印度作战这一现象，德国总参的那些世界上都是最优秀的军官们，已经基本判断出中国军队的大致走向，以及中国政府试图通过海路来缓解物资运输压力的战略构想。
　　德军总参甚至做出了一个判断，只要中国能在半年之内解决俄国问题，1917年底前增援德军一百万陆军，那么法国投降的时间表应该是1918年的春天。中国军队的果断及时的出击，等于是在英国人的物资大动脉上狠狠的割了一刀，胜利的寄望第一次变得如此的清晰。如果能够在1917年春天的攻势中击败法国，那么即便是美国人有参战的意愿，也不敢冒这个风险了吧？打败了法国，剩下一个英国还有什么好可怕的？单单靠潜艇封锁，就能让整个英国陷入万劫不复之中，更别说有了足够的物资，以中德两国的造船能力，一年之内两国海军超越英国，彻底的让英国退出历史舞台，这都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德国人的判断全部都是正确的，问题是，沈从云是怎么想的？这一点沈从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至少有一点沈从云是非常清楚的，一个过分强大的德国在欧洲横行的局面，对于整个世界和平和稳定来说，对中国的全球战略利益来说，都不是一件太美妙的事情。
　　也许，在沈从云目送小毛奇兴奋的离开是，口中低吟的一句话，能够道明沈从云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未来的世界格局，将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沈从云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从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来，里面有一份关于俄国革命的详细报告。
　　此刻的俄国，正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时刻。孟什维克和布尔什维克党之间之前还是同盟，现在呢？尼古拉二世宣布退位了，一切还会像真实的历史那样么？孟什维克还能蒙骗苏维埃代表把政权交给临时政府么？好像不那么可能了吧？列宁同志可是和沈从云之间有过多次思想和意见上的交流的。


第二十八章 关键还是海上
　　出乎沈从云预料的事情出现了，孟什维克凭借手中掌握的舆论工具，在已经发生变化的历史过程中，再次复原了真实历史的一幕。在苏维埃代表大会上，尽管列宁和托洛斯基为首布尔什维克党和资产阶级代表进行了坚决的抵抗，大多数苏维埃代表还是像历史上那样，把票投给了孟什维克代表的资产阶级。
　　这样一个结果，让沈从云接到消息后，多少有点瞠目结舌。在书房里独自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沈从云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历史至少在一战结束前，不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真正发生转变的，只有中国历史而已，整个世界历史的格局，很多本质性的事情将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觉得自己想清楚后，沈从云立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中国军队出兵新西伯利亚的前提下，孟什维克是否还会继续秉承沙俄政府与协约国之间的约定，这一历史事件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没有这一历史事件，接下来俄国的十月革命似乎就不会出现，或者说是提前。最重要的一点，孟什维克没有像历史上那样继续一战的话，目前还显得非常弱小，而且还是少数派的布尔什维克党，在夺取政权的道路上假如没有外援的话，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这一假设立刻让沈从云生出了警觉之心，当即给亲自起草了一份电文给列宁，在电文中沈从云称“俄国革命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窃取了政权的孟什维克，很可能会从前线把忠于他们的部队掉回来，然后宣布布尔什维克以及苏维埃政权是违法的。”
　　具体该怎么做，沈从云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列宁和托洛斯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很快就做出了回应。苏维埃政权将积极做好武装自卫的准备，希望能得到中国政府的援助。
　　沈从云的担心很快就成为了显示，孟什维克甚至不等前线部队回来，迫不及待的宣布布尔什维克党是俄国局势不安定的主要因素，临时政府利用掌握的舆论工具，开始大肆攻击布尔什维克党，称他们为“暴徒”。
　　这一变化，立刻被列宁和托洛斯基利用起来，在工人中大肆宣传，临时政府又要走上沙皇俄国的老路了，将要举起屠刀镇压革命了。
　　3月初，临时政府宣布布尔什维克党为非法政党，宣布取消苏维埃政权，成立以克伦斯基为首的联合临时政府。一场血腥的镇压开始了，首先举起屠刀的地方就是彼得格勒。克伦斯基与俄国最高总司令科尔尼洛夫勾结起来，派出亲信部队包围彼得格勒。
　　历史在这一刻没有再次重演，早有准备的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抢先一步在彼得格勒发动了武装起义。
　　起义自3月3日凌晨3点开始，一天之内扫清了临时政府在彼得格勒的力量，宣布在彼得格勒成立布尔什维克政权苏维埃，紧接着苏维埃政权宣布单方面终止与协约国的合作，号召前线将士不要在为帝国主义的利益卖命。随后，武装起来的工人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了，成功的击败了前来镇压革命的俄军，苏维埃政权基本站住了脚。
　　克伦斯基连夜逃亡莫斯科，以临时政府的名义宣布彼得格勒的苏维埃政权是违法的，并且大量纠集从前线退回来的俄军，准备向彼得格勒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就在这个时候，中国政府对苏维埃政权发布的停战公告做出了积极的回应，沈从云亲自出席新闻发布会，宣布中国政府承认俄国苏维埃政权为唯一合法的政权，并且将出兵俄国，帮助苏维埃政权消灭妄图继续将自身捆绑在协约国战车上的临时政府。
　　有了中国政府的带头，德国、奥匈帝国、保加利亚、土耳其先后承认苏维埃政权的合法性。很自然的，协约国方面拒绝承认苏维埃政权。美国政府对此保持缄默。3月20日，为了冬天过去之前，抢在中国军队大规模出兵之前剿灭苏维埃政府，临时政府纠集数十万从前线退回来的军队，向彼得格勒发起了攻击。同一时期，俄国大规模内战前面爆发！
　　……
　　来到部队的第三天，沈力尧的身份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肩膀上挂上了一杠一星，成为了卫戍第一师中的一名少尉参谋，在师部留任。
　　这个变化让沈力尧多少有点不太适应，尽管成绩优异，但是看看周围同学羡慕的眼光，以及同学们的肩膀上最多挂的是上士的军衔时，沈力尧就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点猫腻。沈力尧没办法不怀疑，怎么可能唯自己成了唯一的一个上尉，而且其他同学全都下了部队，就他留师部了。
　　这其中的猫腻，自然是要落在杨志和沈一阳这两个家伙的身上。杨志刚刚把五十六名新士官生搞到手，正在家里一边享受日本小妾的按摩服务，一边盘算着怎么用好这些新士官的时候，沈一阳急急忙忙的从外头冲了进来，连门都不带敲一下的。
　　“我说沈一阳，还好我没有做点啥事情，要不非被你吓阳痿不可？这么火急火燎的出啥事情了？”杨志也没生气，只是笑着挥手让日本小妾出去。
　　沈一阳眉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看着杨志惬意的样子，抬脚就往身上踹过去道：“你这个糊涂蛋，怎么给我们整回来这么一个大麻烦？你不知道我们很可能是第一批上前线的部队么？”
　　身手敏捷的杨志一哧溜从躺椅上下来了，躲开沈一阳的袭击后，一头雾水的笑道：“建功兄，把话说清楚嘛，何必动手动脚的呢？我可告诉你，再来三个你也不是我对手。”
　　沈一阳气哼哼的冷笑道：“你还笑的出来啊？知道不知道？新来的这批士官生里头有太子爷？”
　　杨志楞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可能嘛？太子爷怎么可能下部队来了？”说着杨志脸色一紧，靠上前来有点紧张的问道：“你可别吓唬我啊，我可是要当真的。”
　　沈一阳把手里的名单狠狠往杨志脸上一摔道：“你自己看，第三行第四个名字，沈力尧！”
　　扑通，结果名单一看，杨志一屁股坐地板上了。飞快的从地板上站起来后，杨志脸色顿时就涨的通红道：“麻辣隔壁的，刘三太不地道了，老子请他喝了不那么多次酒，怎么昨天在军区的时候没告诉我这个重大消息？”
　　“得了吧，刘三不过是军区的一个小参谋，他能知道这个？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拿名单来看了看觉得不该这么巧，出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找来随队的教官私下里逼问了一番，我也不敢相信啊。”沈一阳没好气的嘀咕着，脸上也是一脸的头疼的样子。
　　“我的亲娘咧，这下头疼死人了。随队教官是军统的人吧？”杨志一下就想到了这一点，沈一阳无声的点了点头。
　　“好了，别上火了。我也是无心之失啊，谁知道太子爷悄无声息的下了部队呢？狗日的军统，也不事先打个招呼，那个教官是来秘密保护太子爷的吧？麻辣隔壁的，赵星龙就是会做人啊。”杨志多少有点无奈的慨叹道，然后递给愁眉苦脸的沈一阳一根卷烟道：“伙计，你鬼点子多，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照目前这个局势，不出半个月我们就得往前面掉。我刚从军区老同学那里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我们和独立骑兵一师将作为紧逼莫斯科的先头部队。你小子把太子爷捞回来了，真的上了战场，我们认识太子爷，老毛子的子弹不认识。出了点啥事情，你我担当不起啊，也愧对总统信任。”
　　杨志这家伙别看粗，心眼其实很多，眼珠子一转上前笑道：“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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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力尧来到部队，就是为了上战场的。自打进了军校，沈力尧一直都是以父亲为榜样去激励自己努力学习的，当年父亲一介书生在越南战场上的事迹，正是沈力尧最为向往的一幕。现在居然被留在师部当参谋了，沈力尧自然不能答应。
　　沈力尧决定找师领导请求下部队，来到师长办公室前，直接吃了个闭门羹，被警卫拦住了。沈力尧立刻明白这事情和师长脱不开关系了，估计其中还有师参谋长兼政委沈一阳的一份。于是沈力尧跑去师参谋长办公室，结果又吃了闭门羹，又给警卫拦住了。
　　很明显，这两个家伙决定先躲着，等既成事实了，再见沈力尧，估计就没啥变化了。
　　无奈的沈力尧动了一会脑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心道你们总不能总躲在办公室里面不出来吧？
　　杨志和沈一阳派警卫出门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沈力尧确实不在了，这才相互笑笑联袂而出。杨志甚至还得意的笑道：“嘿嘿，别看他是太子爷，到了咱这一亩三分地，就得听咱的。”
　　沈一阳不客气的回应道：“你算了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有本事你别躲啊。”
　　杨志讪笑道：“嘿嘿，那是，那是，太子爷嘛。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两人还没高兴完呢，路边的花坛后头跳出一个年轻的军官，往路中间一站，朝两人一鞠躬拦住去路道：“沈力尧给杨叔叔、沈叔叔问好了。”
　　号称卫戍部队“哼哈二将”的杨志和沈一阳，顿时脸色就变成了苦脸。
　　“怎么？两位叔叔不认识我了么？我娘说小时候沈叔叔还抱过我哦。”沈力尧一脸天真的样子，笑嘻嘻的说着。
　　“呵呵，建功兄啊，你是侍从室里头出来的，由你负责接待吧，我还有事情要办，我先走了。”杨志很没义气的溜走了，留下沈一阳一脸的无奈，只好把沈力尧带回家去。
　　两人的嘴巴官司打了三个小时，沈一阳死活不肯松口，就是不答应沈力尧下部队。最后，沈力尧看见家里的电话时，不由的笑着走上前道：“沈叔叔，借您的电话用一下啊。”
　　头大的沈一阳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头。沈力尧拿起电话摇了摇，然后对这总机里头说道：“你好，给接个长途，号码是10001。”
　　多亏这是卫戍一师的总机，以前也转过沈一阳和杨志给沈从云的电话，不然总机还真没这个胆子往北京转。
　　沈从云正在书房里头看文件，听见电话响了自然拿起来，只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年轻且熟悉的声音时，先是一愣，随即眼眶里便湿润了起来。
　　“恩恩，我知道了。你让沈一阳接电话。”
　　电话这头的沈一阳彻底傻了，哪晓得沈力尧玩的这么绝啊，直接给沈从云的书房里挂电话，没奈何只好过来借电话。
　　“沈一阳嘛，尧儿既然下了部队，就不要搞特殊化嘛，不然下部队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还年轻，不经过战场的洗礼，怎么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你不要狡辩了，安排他下部队吧。”
　　放下电话的沈从云，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可是沈力尧长那么大，第一次主动提要求，尽管这个要求伴随的是生命的风险，但沈从云还是无法拒绝。
　　从内心的最深处，沈从云并没有和一般的父母那种望子成龙的心态，沈从云甚至希望沈力尧是一个平庸的人，希望沈力尧能像绝大多数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做一个平凡的人。
　　慢慢的来到紫玉的住的院子里，沈从云跟紫玉说了和沈力尧通电话的事情。紫玉如同往常一样显得波澜不惊的，没有任何不满和反对。
　　“老爷，您是不是觉得奇怪，为啥我不反对尧儿下部队？”
　　沈从云点了点头表示默认，从沈从云这里的角度出发，不反对沈力尧下部队，很大的成分有一种做给下面看的意味，紫玉就不一样了，她是母亲。
　　“因为我知道反对没有用。尧儿从小就以您为榜样，也许您没有察觉到，这孩子连一些习惯动作，都在私下里刻意的模仿您。尤其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的样子，和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夜半，一阵紧急的集合号响起。宿舍里整齐的行军床上睡着的士兵们，如同装了弹簧似的，飞快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窜了起来。
　　沈力尧熟练的打好背包，挎上华夏1型冲锋枪，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沈力尧冲到了操场上。
　　一个小时后，卫戍一师全体整装完毕，开赴火车站。天明时分，第一列军列满载着官兵和装备，滚滚向北而去。
　　疾驰的军列上的一节车厢里，沈力尧靠在车厢上，没有加入到战友间的谈话中去，而是悄悄的从怀里摸出一封带着女性幽香的信笺。这封信是前天到的，写信的人自然是唐静。
　　信里头唐静没有肉麻的表示什么情啊爱的，只是简单的说了说沈力尧走后，唐静见到紫玉的事情，最后在信里抄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用诗经的句子来含蓄的表达思念，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很大胆的了。毕竟两人还没有结婚，甚至连亲事都没有订下来。
　　忙于熟悉新装备的沈力尧，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给唐静回信，就已经上了军列往北而来。
　　思念在这一刻瞬间弥漫在沈力尧年轻的心中，附着在信笺上淡淡的幽香，犹如少女就在身边的感觉。沈力尧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信纸来，垫在腿上想给思念的人儿写上几句话，结果发现千言万语竟然无从下笔。
　　火车不间断的在一路往北，气温也一日一日的冷了起来，第六日的早晨，靠在车厢上昏昏欲睡的沈力尧，被一阵急促的哨音叫醒了。睁开眼睛一看，火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厢门被咣当一下扯开了，一阵寒风猛烈的吹了进来，沈力尧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下车了，下车了，到地方了。”
　　身为少尉车长的沈力尧，飞快的站起来，招呼同车的三个手下道：“都起来了，到地方了。”
　　“长官，这是哪里啊？”沈力尧听见边上有人在问正在吹哨子的上尉。
　　“呵呵，你们是卫戍一师的吧？王牌部队啊，这里是新西伯利亚！”
　　看着远处皑皑白雪犹自未化的场景，沈力尧的心中不由一阵激荡，暗自道：“真的是新西伯利亚，看来就要上战场了。”
　　不等沈力尧多想，那个上尉已经在喊：“赶紧列队了，事情还多的很呢。”
　　沈力尧使劲的甩了甩头，回身招呼手下列队报数。
　　……
　　“张光明的动作很快啊，才10天的时间，第一军就已经拿下了鄂木斯克，部队的消耗并不太大，无心恋战的俄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就往叶卡捷琳娜堡撤退了，而且还破坏了西伯利亚铁路。”
　　总参的作战室内，沈从云端坐在正中的位子上，安静的听着余震对前方局势的报告。
　　“第一军的弹药消耗不大，主要等待补充的是食品给养。工兵部队正在修复从新西伯利亚到鄂木斯克的铁路，最少需要三天第一句才能继续往北推进。根据情报显示，俄国临时政府在叶卡捷琳娜堡和车里雅宾斯克一线拼凑了三万守军，根本就不堪一击。”
　　沈从云听到这里，不由的站起身接过话道：“目前俄国临时政府，已经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彼得格勒的苏维埃政府上，我们在远东的几乎没有像样的对手。实际上我们最主要的对手不是俄军，而是俄国恶劣的交通环境。”
　　副总参谋长段祺瑞接过话道：“这个问题我们战前就做了充分的考虑，一万工程部队配合先头部队推进，同时沿途还以粮食为工钱，大量招募当地居民参与修筑公路。另外还有五万工程兵，已经在新西伯利亚集结完毕，同时十万劳工已经在库伦做好了开工准备，半年之内修一条到叶卡捷琳娜堡的简易公路，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汽车的运输能力有限啊，消耗也大。还是要把希望放在海上啊。”
　　沈从云这时候微微的一声轻叹道：“是啊，俄国太大了，根本解决问题的希望还是在海面上。”
　　与此同时，英国海军针对中国攻占新加坡以及潜艇部队的攻击事件，做出了快速的反应，下令驻扎在亚历山大港的六艘战列舰、四艘轻巡洋舰，以及二十艘驱逐舰快速南下，增援远东舰队，务必确保印度。
　　同时做出反应的还有德国海军，得到小毛奇的从中国发回来的请求后，威廉二世严令德国大洋舰队，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是打光了也要杀出公海，与英国主力舰队拼个鱼死网破，确保中国海军切断英国从印度获得补给的通道。
　　德国海军部对此迅速制定了一份行动大胆的行动计划，上交海军大臣并获得了通过。


第二十九章 “疯狂的赌博”
　　德国海军制定的新计划，不太像德国人沉稳性格的产物，而有点像二战时的日本人的做派。
　　按照这份计划，德国公海舰队将倾巢而出，拼掉英国本土舰队。可惜这份计划，在威廉二世那里被否决了。原因很简单，中国盟友希望看见的是德国海军频频主动出击，采取小规模编队的方式，在大洋上和英国舰队打游击。
　　对于沈从云这个看似奇怪的建议，德国海军方面也感到奇怪，甚至从骨子里鄙视这个中国独裁者压根就是一个海军战术的外行。不管怎么说，德国公海舰队不需要大规模触动与强大的英国舰队拼命，这对德国方面而言，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建议。
　　沈从云非常清楚，尽管德国公海舰队只是一个“存在舰队”，但只要是存在的，就有存在的价值。只要德国公海舰队存在一天，英国的主力舰队，就会在斯卡帕弗洛港继续当看门狗。频频的小规模的主动出击，目的自然是让英国人的神经紧张一点，注意力集中在欧洲。
　　随着中国正式宣布加入同盟国作战，六个越南警备师越过西面的边境，一路从河内出发，一路从西贡出兵，对英法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发起攻击。之所以用的是越南警备部队，原因是沈从云认为在东南亚可怕的丛林之间作战，中国越南省的警备部队还是比较合适的。为了配合越南方面的动作，占领新加坡之后，南方军区的一个军登陆之后，一路往北推进，目的是横扫马来半岛上的英国残余，进而进入泰国。
　　……
　　中国政府的参战，带给协约国的打击是沉重的，尤其是俄国政局的动乱，完全可以预见到德国人将从东线抽调至少一百万军队到西线，届时英法军队面临的压力是可以想见的。
　　英法的两个的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异样的声音，一些激进反战分子用激烈的言辞批驳政府的愚蠢，“早知道事情会是这样，还不如当初接受中国方面提出的停战谈判的建议。”
　　整个三月，英法两国弥漫着失望、恐慌和无奈的情绪。
　　吉隆坡！
　　一个简易的飞机场正在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收尾中，身穿少将军装的聂梓修显得有点扎眼。手上拿着施工图，看着即将竣工的机场，聂梓修内心多少显得有些忐忑。空军配合海军的作战构想，是沈从云亲自着急了李准和聂梓修制定的，时间是居然是一年前。
　　在这最初的半年内，新式的轰炸机按照沈从云的要求，提高了航速，装上了鱼。之后的半年内，空军方面进行了长时间的演练，目的就是想办法把飞机装载着炸弹和鱼雷丢在战舰上。
　　实战演练的结果是令人震惊的，但是毕竟演练和实战还是有区别了。唯一可以感到欣慰的是，当今的英国海军战舰，在防空能力方面，似乎并不比中国战舰强多少。
　　一个月前，聂梓修有幸被请到总统官邸的书房内，在那里聂梓修见到了一份名为“飓风”的作战计划。
　　这是一个充满了想象力的计划，整体构思是以中国海军半数主力战舰组成一支特混舰队进入印度洋，主动寻找英国远东舰队作战。最终目的自然是且战且退，将英国远东舰队引入轰炸机的航程内，然后飞机从吉隆坡的机场起飞，轰炸英国远东舰队的同时潜伏在附近海域的百余艘潜艇配合偷袭，最后是特混舰队杀个回马枪。
　　这个计划遭到了海、空军最高层的集体质疑，但是没有人敢挑战沈从云对军队的绝对统治权，质疑的声音一律被压制了下去，计划必须执行。
　　也就是在那次参加人数为七个人的会议上，聂梓修见识到了沈从云独断的一面，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气宣布：“有反对意见的可以保留，但是必须执行这一作战计划。”
　　私下里和海军司令邓世昌商讨战术细节的时候，邓世昌也层概叹道：“凭心而论，以我国目前的海军力量，别说是英国本土舰队了，就算是英国的远东舰队，集中全国的海军力量，也顶多能打个平手。英国海军实在太强大了，至少在见到这份计划之前，我还没有看见中国海军战胜对手的可能性。”
　　之后邓世昌又说了一句：“尽管我看到了可能性，但还是觉得这份计划更像是一场有计划的赌博，而不像是一场有计划的战斗。”
　　想到这些，聂梓修心内深处也发出类似的感慨，低声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场疯狂的赌博，赌上的是海军一半的家当，还有空军仅有的三百架新式战机。”
　　聂梓修不敢去想象一旦这个计划失败了，失去了海军庇佑的新加坡，还能不能守住。靠潜艇么？这个似乎可能性并不大。诚然，还可以用大量的水雷封锁整个马六甲海峡，但是与此同时也堵住了中国海军通往印度洋的航道。没有海军的掩护，攻击印度只能是一个笑话。或许有的人会提出从西藏出兵印度，这个笑话更是一点水平都没有。海拔几千米的青藏高原，即便是军队能进入印度，也很快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灰溜溜的撤回来。因为后勤补给问题，在丛山峻岭的中印边境之间，是无法克服的难题。
　　确定机场能够在一个星期后投入使用，聂梓修匆忙的赶往新加坡，在那里海军特混舰队司令李准，正在等着他去商讨作战细节。
　　三天匆忙的行程中，聂梓修沿途看见是忙碌的汽车车队不断的在东南亚恶劣的道路环境下艰难前行。聂梓修也曾经在私下里请教沈从云，为什么不单纯的采取先行征服俄国，随后通过俄国境内增援德国的方式。只要欧洲战场胜利了，英国人宣布投降，中国政府完全可以通过谈判获得印度，而不是采取一种极端冒险的方式去打败英国海军。
　　沈从云对此没有进行正面的回答，只是简单的解释道：“这是从全球战略的角度出发而采取的战术。”这个回答很模糊，甚至可以说没有做出回答。
　　远远的看见新加坡城的时候，聂梓修收回了思绪，决定还是坚决的执行这份赌博计划。沈从云当人明白来自海军和空军的质疑，却只能是在心里无奈的苦笑。加快在整个亚洲的进军步伐，实际上出在担心美国人的参战引起的变化，从内心的最深处，沈从云对美国这个世界工业第一强国的战争潜力，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最关键的一点，沈从云并没有彻底的踩翻英国的想法，甚至连法国沈从云都要在战后尽最大的能力来维护法国的利益。一个群雄并举的欧洲，这才是真正符合中国利益的欧洲。
　　至于美国，假如美国自始至终都保持中立，那么沈从云很乐意在战后拉上德国一起压制这个一旦实力膨胀，其称霸世界的野心不可遏制的国家。
　　在沈从云的心里，只有美国能让这次世界大战的格局发生巨变。
　　聂梓修来到特混舰队司令部的时候，李准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过去的半个月时间内，潜艇部队可谓战绩显赫，不客气的说英国从印度获得补给的航线，暂时处于瘫痪状态。
　　……
　　孟买，英国海军医院内。
　　穿着笔挺军装的贝蒂将军，此刻神色严峻。这位紧急从英国本土舰队调来的英国远东舰队新任指挥官，给远东舰队带来强大的增援舰队的同时，也看见了印度洋航线目前糟糕的状态。
　　“太可怕了，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在黑暗的海面上，中国人的潜艇用鱼雷一次一次的击中我们的战舰还有商船。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说，那不是一艘潜艇，也不是几艘潜艇，而是几十艘潜艇。”
　　坐在贝蒂对面的病床上，遭遇第一次潜艇偷袭的护航舰队指挥官墨菲少将，一脸沮丧的坐在病床上，显得不是很有条理的，用略显杂乱的语调讲述着他和他的护航舰队遭遇的一切。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欧洲，德国人宣布进行无限制潜艇战之后，开往英国船队遭受到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这一点已经引起了英国海军的高度重视，已经在筹划一个护航舰队体系，护航舰队将以驱逐舰和巡洋舰为主，装备声纳系统和深水炸弹。这一次贝蒂带来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上，都装备了这些新装备。


第三十章 远东舰队的“引蛇出洞”
　　从苏伊士运河到印度的孟买这条航线上，到底藏了多好中国潜艇，这个问题估计只有徐一凡才清楚。身为潜艇司令，徐一凡没能继续呆在海面上，被沈从云一封急电严令之下回了新加坡港。
　　1917年4月的前15天，从印度出发的货轮，被击沉的概率是60%，群狼战术让骁勇善战的贝蒂将军陷入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这种状态在进行下去，4月底前，整条航线可以宣布彻底瘫痪了。从目前的情况看，即便是加大了护航力度，运用了新技术也很难彻底的解决潜艇战的问题，这一点从4月上半个月仅仅击沉了三艘中国潜艇这个数据就不难看出来。
　　一头狼未必有多可怕，狼群才是真正可怕的。贝蒂将军也层多次向国内请求增援，可是该死的德国公海舰队，最近大有再次杀出威廉港的意思，不断的派出小编队潜出港口四处游击。要命的是德国海军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换了一套密码本，英国海军的情报部门无从知晓德公海军队的具体计划，主力舰队只能耐心的继续扮演着看门口的角色。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从英国海军的角度出发，假如中国海军算一群狼的话，德国公海舰队就是一群狮子。狮子和狼孰轻孰重，这个似乎不用动脑子就能想的明白。
　　对付狼群的艰巨任务，只能落在新任远东舰队司令贝蒂的身上。在贝蒂的一再要求下，海军大臣还是从地中海和非洲地区，抽调了十艘巡洋舰，二十二艘驱逐舰，紧急装备了声纳系统后驰援远东舰队。
　　从最新得到的一份情报来看，中国海军一直高度重视潜艇的发展，一战爆发以前中国海军就装备了300艘潜艇，一战爆发之后的两年多内，至少有新建了200艘潜艇，据说这还是一个保守的估计。
　　贝蒂看见这份情报之后，感觉就是晴天霹雳，难怪中国海军在巨炮大舰主义横行的年代，在能力和财力并不逊色多少的前提下，仅仅建造了两艘无畏舰，原来把精力花在潜艇上了。假设中国海军在印度洋上投入了300艘潜艇，那么不用一个月，英国人就别想从印度运出一粒大米一两茶叶。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中国潜艇的问题，办法不是没有。中国潜艇的出发点，无疑是新加坡港口。只要英国远东舰队打下新加坡，然后用水雷加上沉船，封锁住马六甲海峡，这个问题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要夺回新加坡，首先要解决问题，自然是驻扎在新加坡港的中国特混舰队，否则一切免谈。可是怎么样才能消灭在地面炮台掩护下的特混舰队呢？贝蒂将军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打算派出一支分舰队，沿着马来西亚海岸骚扰一番，主力舰队则阴险的跟在后面，来个黄雀在后。
　　只要消灭了中国海军在新加坡的特混舰队，英国陆军便可以在舰炮的掩护下，夺回新加坡，封锁马六甲海峡。
　　贝蒂将军的计划上报海军大臣后，很快就得到了批准，首相大人责成驻印陆军接受贝蒂将军的指挥，配合海军作战。
　　之所以海军部和内阁能够同意这个计划，并且催促贝蒂将军尽快执行，原因是目前美国政府关于是否参战的决断，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首相大人希望远东舰队打个漂亮仗，让美国两院的议员们看一看，扩大一下政治影响。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意外的消息，让贝蒂将军可谓欣喜若狂，英国海军情报部门的一名间谍人员，冒死搞到了一分中国海军的密码本。
　　通过破译中国海军的电报，贝蒂将军了解了中国海军的“真实意图”之后，可谓出了一身的冷汗。一份破译电文上清楚的显示，中国海军总司令邓世昌，一再严令驻扎新加坡的特混舰队死守军港，以320艘潜艇迭次出击，彻底的切断英国人的海上运输线。
　　特混舰队司令李准给邓世昌的回电称，假如有合适的战机，特混舰队还是应该主动出击。似乎邓世昌和李准在这个问题上思想有点不统一，两个人来来往往十几份电文，言辞激烈的争吵了一个星期后还没有定论，这让贝蒂将军有点有喜有忧的坐立不安了。
　　喜的是根据情报部门的分析，中国海军内部存在南北洋之间的派系斗争，这一点是中国海军的光荣传统了。最近一份破译的电文显示，李准已经直接向北京的沈从云提出抗议，抗议邓世昌过分干涉也混舰队的指挥权问题了。忧的是威尔金森少将率领的分舰队已经连续骚扰马来半岛沿海三天了，中国特混舰队居然还是没有半点出击的动向。万一李准和邓世昌之间，将“生命不息，争吵不止”的中国官场这一光荣传统发挥到了极致，一吵就是一年半年的不解决问题，那印度航线也别想彻底的回复了。
　　“真的很头疼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办公室里的贝蒂将军，站在窗子边上苦笑着自言自语，对窗外大好的海景却没有半点欣赏一番的情绪。就在昨天晚上，红海区域传来不幸的消息，一艘巡洋舰，四艘货轮被狼叼走了，护航舰队连狼毛都没捞到一根。
　　就在贝蒂将军觉得这个世界是在太灰暗，打算来杯威士忌暂时麻木一下自己，逃避那么一小会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贝蒂僵局的眉头皱了皱。口中不禁低估道：“该死，难道又有什么坏消息么？好像今天一早才发出了一支船队吧？”
　　“报告！”副官的声音今天听起来各位的刺耳啊，贝蒂将军心里暗暗的这么认为，实际上到任之后，从副官的嘴巴里，似乎就没得到过什么好消息。嗯，月初的那次海军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不算。
　　“进来！”贝蒂将军有气无力的招呼了一声，穿着笔挺军装的副官迈步进来道：“报告，电侦处刚刚破译了一份从北京发往新加坡的电报，是中国总统沈从云署名发给特混舰队司令李准的。”
　　贝蒂无神的目光一瞬间绽放出恶狼一般的神采，一个箭步上前抢过电文，仔细一看顿时露出迷惑之意。
　　“将军在外面，皇帝的话有时候也可以不听！沈从云！什么意思？”贝蒂有点搞不明白了，这和李准与邓世昌之间的争吵，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报告，我也不太明白，可能是电侦处那里的人，对中文的理解能力不足吧？”副官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贝蒂点头道：“去，把原文抄过来，去掉署名，去找个华人问一问。”
　　副官应命而去，贝蒂将军耐心的等了半个小时后，副官兴冲冲的回来了。
　　“意思弄明白了，这是一句中国古书里的典故，意思是在外指挥打仗的将军，完全可以根据战场上的实际情况来决定部队该怎么行动，而不需要完全遵守皇帝事先部署的命令。”副官这么一解释后，贝蒂听了连连点头道：“古代中国人的智慧真是了不起啊，当年的滑铁卢战役，假如法军将领能够理解这一点，拿破仑的神话还会继续延续下去的。不过，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一个好消息，哈哈哈哈！”
　　贝蒂忍不住的一阵狂喜，不过接下来副官的一句话，又让贝蒂有点想骂娘了。
　　“报告将军，刚刚从国内海军情报部门得到的消息，中国海军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更换了一套新密码。另外，今天早晨出发的船队，半个小时前发现中国潜艇的尾随。”
　　“shit！”贝蒂还是没能忍住，假如他的中文好的话，一定会长叹一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又或者说：“乐极生悲啊！”
　　不管怎么样，沈从云给李准的电报，确定了好战的李准有权利自由指挥特混舰队，只要把握住战机，消灭中国特混舰队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
　　新加坡，李准的指挥部内。从吉隆坡回来的聂梓修，正趴在地图上拿尺子在那里量，口中不住的低估道：“轰炸机的最大的航程为600公里，也就是说飞行半径只有300公里，头疼啊，实在是不好把握啊！”
　　假如沈从云看见聂梓修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发出会心的一笑。这就是穿越者金手指的威力了，对未来海面战争的超前认识。在多次观看了轰炸机携带鱼雷攻击战舰的演戏之后，在解决了机载鱼雷的技术问题之后，这个在所有人看来几乎是疯狂的计划，终于强制出台了。这也就是沈从云在军队中有无上的权威，任何人都不会去质疑沈从云的决断。关键的一点，沈从云从建立这支军队开始，似乎在大的决断上，从来都没出过错误，这个实在有点恐怖。包括邓世昌和聂梓修在内，都从潜意识里觉得沈从云是对的，不然的话以这两位的性格，打死人也要和沈从云争个是非对错。
　　李准和聂梓修、邓世昌不一样，他是从福建水师投诚过来的，因为能力出众成为了南海舰队的司令，关键还是他胆子大，对沈从云的意思执行的很好。这不，沈从云让他派舰队堵在马尼拉港的门口，让他执行显得有点诡异的“飓风”计划，他也坚决执行。
　　看见聂梓修愁眉苦脸的样子，李准不由笑着过来说道：“聂司令，这次唱主角的可是你们空军啊。说实话，凭我特混舰队的实力，还真不够人家英国远东舰队折腾几回合的。呵呵，反正啊，我听你的指挥，遇见英国远东舰队，你说往哪跑，我就往哪跑。”
　　聂梓修抬头看见李准进来了，双手一推地图道：“我这不正发愁的么？虽说演戏过多次，空军也有一定的经验，可在这茫茫大海上的实战，这也还是第一次不是？最要命的是，轰炸机那个副油箱的技术难题一直没能攻克，飞机的携带鱼雷和炸弹的航程有限啊，难啊。稍微有点差错，就前功尽弃了，英国人可不傻，机会也许就那么一次。”
　　三天之后的4月20日，两份急电摆在了沈从云的办公桌上。第一份电文是聂梓修和李准联名发来的，代号“飓风”的海军作战计划，最终确定了。第二份电文就有点让人恼火了，尽管由于中国的崛起和加入一战，历史上1917年4月6日宣布加入协约国的事件没有发生，也就是说美国参战的时间被推迟了，但是眼前的这份来自美国的电文显示，最迟在月底之前，美国总统威尔逊就会做出决断，从目前的情报分析，美国加入协约国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哼哼！不就是一个美国么？老子一块收拾了。”沈从云一声嘀咕后，脸色阴沉的一头扎到书房里面的大地图跟前。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从云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微笑走到书房门口。
　　“大人！”余震、段祺瑞、克泽、小毛奇一行人出现在门前的台阶下，看见沈从云居然亲自出迎，赶紧敬礼的同时，心里头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小毛奇还好一点，目前他在总参兼着临时顾问的职务，克泽则接受了副总参谋长的职务。出于对沈从云的了解，克泽知道肯定出大事了，脸上的表情微微的严肃了许多。
　　一番客气之后，沈从云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情报部门接收的美国方面的电报原文，直接摆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的沉重了起来，在座的各位都不是一般的人物，自然知道这份情报的分量。
　　“为了这份情报，军统局的三个钉子给美国人拔掉了。现在我开诚布公的对大家说，今年的2月份，德国外交部长齐默曼先生的一封密电被美国人破译了。从那个时候起，美国政府的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动摇。要不是中国政府抢先一步宣战，一定程度上延缓了美国总统下决心，美国人应该在4月初就能通过参战的决议。今年1月初，德国海军宣布进行无限制潜艇战，恐怕会成为美国人参战的接口。”沈从云多少显得有点无奈的将大概情况说了一下后，小毛奇的脸上已经有点难看了。这时候沈从云顿了一顿，走回位置上笑道：“都打起精神来，不就是一个美国么？还隔着大西洋呢，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抢在美国人之前做一点什么。没准还能把美国人吓回去呢。大家都说一说该怎么调整一下原来的计划吧，目前的情况下，我军在俄国的动作要加快了。”
　　沈从云说完之后，书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思考中。余震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呼的一下站起来，冲到墙面的大地图跟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地图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
　　段祺瑞则不慌不忙的，从文件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来，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份，然后走到余震身边，附耳轻轻的捅了一下余震后，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悄的竖起两根指头。
　　余震明白这是第二套方案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决的点点头，扭头朝沈从云看了看，发现沈从云微笑着冲自己点头时，余震微微的挺了一下腰板，咳嗽了一声道：“大家请看地图。”
　　“这里是叶卡捷琳娜堡，目前我北方军区第一集团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叶卡捷琳娜堡300公里之外，工兵部队正在紧急抢修铁路公路，确保部队的给养问题。按照原计划今年8月之前北方军区的两个集团军，在莫斯科城下会师，现在看来我们的行动还要加快。为此我建议，首先将第一、二两个集团军的汽车全部集中起来，用于运送部队的给养，同时国内尽快提供更多的汽车来保证大军快速推进的后勤补给。其次，目前卫戍第一师、骑兵独立一师已经进抵鄂木斯克，并且集结完毕。我主张以这两个师为基干，抽调一个军的步兵协同，集中北方军区所有装甲运兵车，配给大量的汽车补给，组成一个快速集团军在前方开道，以最快的速度向俄国纵深推进。最后，要求彼得格勒的苏维埃政权，不惜一切代价，向莫斯科方向的临时政府军队发动反攻。按照这样的布置，我军有可能在今年的6月底前，打到莫斯科城下。”
　　说到这里，余震放下手里的杆子，看了看沈从云。沈从云没有表态，而是转眼看了看小毛奇。
　　“快速集团军？这个概念很新颖，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怎么解决火炮的运输和弹药的补给问题。没有足够的火力支援，根据我军在欧洲战场的经验，密集冲锋的战术已经证明是让士兵去送死。”小毛奇不紧不慢的说着，完全是德国人严禁的行事作风，大有泰山崩于面前也要按照既定战术有板有眼的去打的意思。
　　余震有点头疼怎么跟小毛奇解释的清楚了，目前军中装备的新式长城3型坦克时速已经达到了30公里，而且稳定性也很好，新式的发动机最大的优点就是故障少，已经具备了长时间连续作战的能力。集中坦克快速推进的战术，是沈从云交给卫戍一师和独立骑兵一师研究的课题之一，在此之前还没有大规模的实战检验过，基本上坦克还是要有步兵掩护着推进。前些日子杨志和沈一阳，就提出了一份集中使用坦克配合大批装甲运兵车、汽车快速推进的大胆计划，现在被余震临时抱佛脚拿出来用了。
　　看出来余震是解释不清楚了，沈从云淡淡的笑道：“毛奇阁下，是这样的，我军装备了大量的汽车和轻装甲运兵车，以工兵部队在前辅助，集中使用高速的机动的汽车，确实能够解决我军一线攻击部队的火力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沈从云没有提坦克，余震和段祺瑞自然也就不提了。
　　……
　　尽管昨夜只睡了一小会，一大清早贝蒂将军就起来了。海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三天之前带舰队主力出发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受到消息证明，中国特混舰队已经从新加坡港口出发了。
　　三天来，威尔金森的分舰队多次炮击马来半岛西岸，同时在通往印度的航线上加大了搜索潜艇的力度。摆出了一副以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为主，试图拦阻中国潜艇航线的架势。
　　总的来说这三天的收获还算不错，击沉击伤三艘中国潜艇，潜艇这东西看来也不是不能对付的。昨天夜里贝蒂将军还得知一个绝密的消息，那就是美国政府很有可能要参战了。
　　“报告，金枪鱼来电，中国特混舰队出动了。”副官匆忙的过来，正在刮胡子的贝蒂将军连下巴上的肥皂都来不及擦一下，飞快的冲到了指挥舱的海图前。
　　“金枪鱼尾随中国舰队发现，他们显得非常的小心，目前的目标好像是前往吉隆坡港口。看来是打算以那里为另外一个基地，随时准备出击了。”


第三十一章 就指望空军了
　　天气渐渐的暖了，俄国春天的道路随着冰雪消融变的泥泞起来。坐在新款吉普车上的杨志，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是将这老毛子的境内糟糕的道路状况骂了一遍又一遍。
　　吉普车这玩意好是好，但是也能把人颠散架了去。杨志觉得浑身都在酸疼，不由的暗自骂自己没用，这才太平几年啊，身子骨就差了许多，早年间打老毛子的时候，带着兄弟们在辽东大地上策马横行那会，三五天都不带乏的。
　　“哎，这些年在日本娘们身上征伐的似乎有点过度了。”杨志暗暗自嘲一句，一抬眼看见前方一辆坦克停在路边，看来是抛锚了。
　　看着趴在泥地上修理的少尉的背影有点眼熟，杨志不由的抬手道：“停车，下去看看。”
　　“怎么回事？”杨志上前大声问道，坦克边上正在忙碌的少尉连头也没回，自顾自的一边干活一边笑道：“没啥大事，履带出了点小问题，已经弄好了。这不顺手把该紧的零件都紧一紧，别上了战场掉链子，那才叫出笑话了。”
　　身为临时编成的快速集团军司令，杨志还兼任着卫戍第一师的职务，军衔上也没变化。不过杨志还是有春风得意的感觉，身后挎着冲锋枪的警卫，也有鸡犬升天的味道，走路下巴都朝天昂着的。
　　看见上文趴在地上依旧没有起来敬礼的意思，杨志没有往心里去，手下的警卫有点不高兴了。其中一个上前轻轻的踢了踢上尉道：“喂，有你这么跟长官说话的么？”
　　杨志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冲着警卫低声道：“张狂什么？没看见人家在干活么？”
　　少尉听见长官两个字，赶紧从地面上起来了，看见杨志后一愣，随即一个立正敬礼道：“报告师长，装甲第一团少尉沈力尧，向您敬礼。”
　　杨志心里暗叫侥幸，要是刚才稍微轻慢一点，不是把太子爷给得罪了么？想到这一点，杨志暗暗惭愧，这些日子忙着接受快速集团军的事情，到把太子爷在军中的事情给淡忘了。
　　“嗯，你的手下呢？”杨志回了一个礼后，难得笑的很灿烂的样子问。
　　“两个去打水了，这季节附近的湖面上冰还没化透，一个在里头检查，要叫出来么？”沈力尧也不怎么紧张，倒是想看看杨志怎么面对自己这个特殊的手下。想起来进了卫戍第一师后，还真没正经的见过杨志这个每年都会上家里去的父亲的爱将。
　　杨志淡淡的笑道：“不用了，你忙。军中不比家里，一切当心。”杨志说着反身上了吉普车扬长而去，弄的身后的警卫有点晕乎乎的，是在不明白杨志最后那句带着私人关心的话，为的是啥？
　　吉普车开远之后，杨志这才悄悄的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想起当初上独立骑兵一师抢人的事情，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怎么就把太子爷给抢回来了，这万一……。想到这里，杨志扭头对身边的副官说：“回头你走一趟，让装甲第一团的团长来见我。”
　　杨志的不安，让沈力尧不由的微微一阵叹息，心道自己的身份确实尴尬了一点。来的时候没想张扬的，谁曾向叫沈一阳给撞破了，后来还是找的父亲才下的部队。想到父亲沈力尧不禁微微的回头朝北京的方向看了看，想起了父母的同时，也想起了那种娇俏的脸蛋。
　　“咚！”一声闷响远远的传来了，沈力尧不禁回过头来，方向是正前方不远传来的，估计是先头部队和老毛子遭遇上了。
　　这时候两个手下拎着水桶回来了，沈力尧急忙招呼道：“赶紧的加水上路，前方要打起来了。”
　　……
　　茫茫的大海一望无际，这种景象对于贝蒂将军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贝蒂将军站在旗舰“雄狮”号战列舰的甲板上，心情并没有因为获悉中国特混舰队进驻吉隆坡刚开而感到多少轻松。
　　为了挽回印度洋的危局，国内对这次代号“猎鲨”的行动计划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对于远东舰队的实力，贝蒂充满了信心，甚至认为只要遭遇上中国的特混舰队，他就有把握在三个小时内将这只仅有一艘无畏舰的中国舰队击溃。可是，有实力有时候并不代表着掌握绝对的主动权，英国是个岛国，法国则背靠着大海，没有海上运输生命线的保证，胜利对于协约国而言，就是一句空话。偏偏残酷的现实表明，不夺回新加坡，印度洋的航线就基本处于瘫痪。要击溃中国特混舰队进而夺回新加坡，以其说靠的是绝对实力，不如说靠的是计谋和运气。
　　吉隆坡以南五十海里，一支悬挂着金龙旗帜的舰队，正在海面上劈波斩浪。站在指挥舱里头面对着海图的李准，脸色多少有点阴晴不定。说不担心是假的，英国海军有多强大，李准心里非常清楚。这些年李准对于中国海军脱离了巨炮大舰主义的轨道，内心也多少有点微词，但是这些只能放在心里，毕竟不是沈从云的嫡系啊。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是努力苦干加上小心谨慎。海军的发展方向不是他能操心的，做好手头的事情就是了。
　　“69号报告，英国远东舰队主力，隐藏在这个位置，目前属于无线电静默状态。”拿着电报进来的副官，飞快的指向了海图上的地点。
　　“英国分舰队的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58号来电称，目前双方距离大约10海里。”
　　正在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警报响了起来，李准不由的神色一震，这时候舰队副司令邱宝仁飞快的冲了进来，大声道：“前方发现英国分舰队。”
　　……
　　“发现中国特混舰队！”
　　威尔金森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报告，飞快的冲出指挥舱，举起望远镜，之间远处的海面上，一片遮天蔽日的黑烟。
　　“报告贝蒂将军，下令舰队靠上去，主动出击。”
　　以六艘装甲巡洋舰为主力的英国分舰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以最快的速度试图占据一个有力的位置。对于骄傲的英国皇家海军而言，中国海军还不能称之为对手，即便是遭遇上实力远在分舰队之上的中国特混舰队，威尔金森也决定先迎上去，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些野蛮人。
　　双方距离一万米时，海面上一阵微微的震动，这是中国特混舰队的无畏舰主炮在开火，没有命中任何目标的炮弹在海面上激起一团巨大的水柱时，威尔金森的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海面的炮战，不是谁都能打的准的。”一声傲慢至极的冷笑之后，威尔金森下令道：“开火！”
　　……
　　“傲慢的英国佬，才十几艘战舰就敢挑战我近四十艘战舰，还当是道光年间么？给我靠上去，狠狠打。”李准的面目变得有点狰狞了，右翼的轻巡洋舰编队，已经打出包抄的旗号。
　　威尔金森很快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连续三发重炮落在“雄狮”号上时，威尔金森的脸色有点变了。
　　“轰！”前主炮的炮台中弹，一阵血肉横飞。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分舰队的主要战舰，无一幸免，全部都挨了那么几下。“厌战”甚至直接给一发穿甲弹击中了中部，一阵剧烈的爆炸后，整个舰体微微的往上跳了跳，发出一阵喀拉声，当即就断成了两截。
　　威尔金森这才想起来，中国无畏舰的技术，好像是德国人支援的。中国人大口径火炮的技术，好像也是德国人支援的吧。
　　威尔金森的豪气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战斗后消失了，撤退的旗号顿时乱晃，本来干的就是引蛇出洞的工作，不务正业能有啥好下场？
　　李准当然是要追击的，这当口吉隆坡机场上的轰炸机已经起飞了，对多一个小时后，就能赶到战场。
　　当看见远处看不到头的黑烟滚滚时，李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前队变后队，赶紧跑路。
　　即便是李准下令的及时，负责断后的六艘装甲巡洋舰，也都没捞着什么好。掉头追杀回来的英国远东舰队的炮弹，下雨一样的落了下来，李准的旗舰也挨了那么三五下呢。
　　一追一逃的戏码上演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仿佛是千万支马蜂在鸣叫。李准回头举起望远镜一看，顿时心中一阵祈祷：“空军兄弟们，就指望你们了。”


第三十二章 新的海战模式
　　就历史上的经验而言，空军改变海战模式的起源是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的事情了。当前历史时期的空军，无论是在地面战争还是海战中，起的作用大致只有侦查机的作用。
　　十几年来沈从云在空军上的投入可谓不遗余力，还是指明方向的那种投入和发展。豪气万丈的贝蒂，正在指挥舰队追杀中国特混舰队的时候，看见天空中出现的百余架飞机的时候，嘴角不由的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贝蒂的第一感觉就是滑稽，这念头轰炸机是有了，可是就凭那些几十斤的小炸弹，能够撼动装备了厚重装甲的战舰？贝蒂认为中国人这是狗急跳墙的一种表现，或者是一种异想天开的想象力作用的结果。
　　眼看这前方冒着浓烟逃窜的中国战舰，贝蒂当然没有理由为了天空中那些只能起到瘙痒作用的飞机而停止追杀。身经百战的贝蒂，还是做了一点布置，吩咐副官传令道：“各舰速射炮做好防空准备，好好的招待一下天上飞来的苍蝇。”
　　整个远东舰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没把飞来的轰炸机群当一回事，许多水兵甚至还显得有点悠闲的指着空中的战机发出嘲笑声。
　　就在贝蒂下令继续追击的时候，距离一万米前后的中国舰队，突然集体一个转舵，绕了一个大圈子，当轰炸机群飞抵上空时，中国特混舰队的已经完成了掉头，摆开阵型杀了一个回马枪。
　　作为指挥官的贝蒂，觉得自己似乎在产生一种幻觉，不由自主的低声道：“中国人难道疯了么？竟然敢回头应战了。”
　　两支舰队再次杀做一团，刚才还抱头鼠窜的中国特混舰队，仿佛吃了兴奋剂似的，冒着英国舰队猛烈的炮火开始奋力还击。
　　站在“潜龙”号飞桥上的李准，这个时候也是一身的汗，虽然说是按照原定计划在行动，可是飞机轰炸到底管不管用，就实战方面，还是没有先例的。不过有一点李准是非常的清楚的，想靠常规海战的手段打败英国海军，靠目前的中国海军这点家当，纯属天方夜谭。要不怎么说是赌博呢？
　　新式雷霆鱼雷机以400公里/小时的速度掠过上空，并且开始俯冲的时候，李准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一发炮弹轰的一下落在甲板上，虽然没有给战舰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三四名士兵飞了起来。很明显，潜龙好成为了对手的首要打击目标。轰轰轰的爆炸声不断的响起时，“潜龙”号在爆炸声中不断的激荡着，飞舞的金龙战旗激励下，李准稳稳的站在飞桥上，激励着将士们死战的同时，暗暗祈祷着飞机战术的成功。
　　举着望远镜看清楚飞机的下方悬挂着鱼雷的时候，贝蒂的头皮瞬间就发麻了，不禁一声惨叫道：“该死！各舰集中所有速射炮，对准天空中的飞机开火。”
　　这个命令下的有点完了，十几架飞机已经开始高速俯冲，嗖嗖嗖十几枚鱼雷落水，目标都是对准了英军旗舰“雄狮”号。
　　“鱼雷，是鱼雷！”战舰上的许多英军士兵已经发现了鱼雷，“雄狮”号也在拼命的作者各种规避动作，可是鱼雷是在是太多了。
　　第一轰炸机梯队，一共30架轰炸机，90架鱼雷机，首先的盯上的目标全是远东舰队的大家伙无畏舰。
　　英国人看不起的飞机，蝗虫一般的接二连三的开始了俯冲投弹，海面上顿时变的热闹无比，远处的中国特混舰队，始终保持着一万米左右的距离，很有一点趁火打劫的味道。
　　真个英国远东舰队很快就陷入了一种手忙脚乱的状态中，之前的镇定自若早就见鬼去了。不断的有炸弹落在各主力战舰上，“雄狮”号是第一个中奖的，三枚鱼雷先后扎进了战舰庞大的身躯内。
　　英国海军尽管身经百战，但是也是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情况，尽管整个舰队已经集中了所有速射炮对空拦截飞机，但是中国空军还是冒着密集的火力网在往下冲。挂着指挥旗帜的“雄狮”号，在连续的三声闷响后，中部叫鱼雷给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不说，前段也被鱼雷炸开一个七八米的口子，海军蜂拥而入，战舰的速度顿时减缓下来。
　　中国空军的轰炸机群，这个时候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三架飞机同时俯冲，对准“雄狮”号又投下三枚鱼雷。
　　“驱逐舰施放烟雾，全体返航！”贝蒂只来得及下达最后一条命令，就觉得“雄狮”号庞大的身躯在连续的剧烈震动中微微跃起扭曲了几下，巨大的冲击力让贝蒂的身子猛地的往后一飞，狠狠的砸在指挥舱的墙面上，然后砰的一声落地的同时，听见了一脸串金属断裂的声音，身子猛地的往前一滚，贝蒂下意识的抓住了栏杆，发现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不等他爬起来，战舰已经断成三截。
　　李准也被自己看见的一幕吓坏了，抱着一种赌博心态出战，没想到看见的是一场屠杀。第一梯队的120架飞机丢完了所有的炸弹，付出了十几架飞机的代价后，整个英国远东舰队已经陷入了一种混乱当中。十艘无畏舰无一幸免，先后被击沉了4艘，剩下的也都冒着滚滚浓烟。其余的英国战舰，也有不少在冒烟的。
　　第一梯队还没彻底消失，第二梯队的轰炸机编队已经飞临，又是120架飞机嗡嗡嗡的发出刺耳的叫声，一批又一批的开始开始俯冲，英国人施放的烟雾对于飞机视线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
　　鱼雷一枚一枚的落水，毒蛇一般的快速追咬着目标，轰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李准已经完全傻掉了，舰队的炮火虽然没有停止过，可是林准已经很久没有下达新的作战命令了。
　　“大人！”副官上前捅了捅发呆的李准，回过神来的李准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恶气，咬牙切齿的说道：“舰队保持距离，以快速战舰从两翼逼近，注意不要靠的太近了，等飞机走了我们再收拾残局。”
　　这个下午注定了是英国远东舰队的末日，注定了整个世界海战格局的逆转。整整两个小时内，三个梯队300余架飞机，暴风骤雨一般的将英国远东舰队打了个落花流水。天空渐渐暗淡，海面上狼烟密布，目睹着英国远东舰队半数以上的大家伙要么沉没，要么被炸的遍体鳞伤不堪再战，整个英国远东舰队几乎没有一艘战舰完好无损的场面。李准心头一阵狂喜的同时，也不忘记下达全线出击的命令，两个小时之前还丧家之犬一般的中国特混舰队，这时候开始痛打落水狗了。
　　损失巨大的英国远东舰队，在三个波次的空袭中，连续换了三艘旗舰，最高指挥官贝蒂和威尔金森，先后伴随着战舰沉入大海之中。海面上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绝大多数英国战舰都带着不停程度的伤，越是大吨位的战舰，越是遭受了飞机的炸弹和鱼雷的特殊优待。
　　英国海军称霸大海几百年的基础不是浪得虚名的，顽强的英国远东舰队，在一艘装甲巡洋舰挂起了指挥旗后，依旧在显得进退有序的在边打边退。中国特混舰队只要稍微靠的近一点，立刻遭来英国舰队的疯狂攻击。不过这个时候，特混舰队已经没有战舰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望着海面上到处滚滚而起的浓烟，都抱着往死里整对手的心态在追杀，英国人的炮火确实猛烈，但是特混舰队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一阵又一阵的齐射中，不断的有中国战舰中弹的同时，英国战舰也在不断的冒起一团一团的火光。
　　下午六点前后，英国舰队已经逃出了飞机的航程之外，空中回复了宁静，看见这一幕李准不由一阵暗叫惋惜，要是战舰上能起降战机该多好了。想到这一点，李准不由想起了在去年初的海军工作会议上，沈从云提出未来海战将致力于发展海空一体战术的指导性报告来。李准浑身上下不由一阵战抖，对沈从云超越整个历史发展的目光，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畏惧。
　　惋惜也好，畏惧也罢，这个时候李准也没有多少事件去思考了，指挥舰队全速追击，力求多打沉一艘英国战舰为上。
　　尽管没有了中国空军的追杀，英国舰队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损失过半并且全部带伤的远东舰队，已经没有能力进行像样的抵抗了，只能是全速逃跑，要命的是受伤的战舰跑起来不快，而且中国舰队的快速编队，已经动两翼包抄上来了。
　　以速度见长的驱逐舰编队从左翼包抄上来，立刻遭遇英国驱逐舰编队的拦截。别看驱逐舰的吨位不大，可是速度快，携带着足够的鱼雷，让驱逐舰趁着夜色靠近了施放鱼雷，那对整个英国远东舰队来说，真的是世界末日了。身经百战的英国海军，不可能不防着这一手的。从右翼靠上去的是巡洋舰编队，密集的速射炮在刚刚落下的夜幕间，点燃了一片绚烂的天空。英国巡洋舰料到中国舰队会这么干，已经主动迎击上来，双方的左右两翼杀做一团。茫茫的大海上火光阵阵，水柱连天，浓烟滚滚。
　　已经伤亡惨重的英国舰队，自然是挡不住特混舰队的猛烈攻击的，先后在空袭中失去三位最高将领英国远东舰队，只能是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窜了事。
　　英国远东舰队只能拼命的施放烟雾，驱逐舰趁着夜色大量施放水雷威胁追击而来的中国战舰。早有准备的李准当然不肯就此罢手，依旧不依不饶的继续追杀，即便是一艘巡洋舰触雷了，也没有停止追击的意思。
　　还没有摆脱中国舰队追杀的英国远东舰队，在夜色降临的瞬间，一艘驱逐舰的声纳系统发现了另一伙嗜血的狼群。准确的说，是将近两百艘潜艇组成的有层次的拦截体系。这个时候英国远东舰队距离孟买港口还有数百海里的路程要走，这伙出来打猎的“猎人”，现在身边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战斗一直延续到半夜12点，残存的三十三艘英国战舰才算是彻底的逃脱了中国战舰的追杀，这其中最大的一艘不过是11000吨级别的装甲巡洋舰，其他逃回的战舰，也都是一些巡洋舰和驱逐舰，这一战果昭示着拥有十艘无畏舰，大小战舰六十余艘的英国远东舰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事后空军的总结战果时，海军方面才知晓，整个空军不过损失了三十八架战机。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战后西方的报纸称，中国人用自己的方式书写了新的海战模式，中国海军内部则称，伟大的沈总统，用极度超前的目光导演了这一场伟大的胜利。
　　北京，畅春园！
　　开战以来这里成为了总参新的指挥总部，海空军还在海面上追杀英国舰队的时候，沈从云、邓世昌、余震、小毛奇等中德人员，焦虑的等待前方传来的消息。这个时候只有沈从云是镇定自若的坐着，埋头于俄国方面传来的最新战报，似乎对海军的战果一点都不关心样子。细心的小毛奇，还是发现沈从云拿笔的手一直在微微的颤抖着，说不关心那就是瞎扯。尽管有超前的历史认知垫底，沈从云作为这一次海战的导演，对于第一次使用空军打海军，心里没有多少底气的。
　　潜艇作为海上偷猎者，对付英国人的商船和护航舰队，就目前而言还是足够的，但是想彻底的打败英国远东舰队，仅仅依靠潜艇明显是不现实的。
　　太阳西沉，暮色渐渐的笼罩下来，一直显得很镇定的沈从云，这时候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看门口。两名警卫端着冲锋枪笔直的站着，院子里安静的连一点脚步声也听不见。桌子上摆好的晚餐，没有人去动一下，肚子似乎已经不知道饿了。
　　埋头于海图跟前的邓世昌，这时候回头朝身边的副官嘀咕了两声，副官轻轻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时，一阵小跑的脚步声清楚的响了起来。
　　“大捷！海军大捷！”还在院子里的电讯室主任，这时候已经开始喊了，一阵小跑之后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在门口，手上挥舞着一封电报。
　　“今午后四时三十分，我特混舰队在岸基空军配合下，击沉敌大小战舰十余艘，现敌酋授首，残余敌舰正逃窜中，职部率舰队追杀，我潜艇部队已经摆开梯次拦截阵势，务求全歼之。还望总部给予下一步行动指示同时，并祝我共和国万岁，中华民族万岁！沈总统万岁！李准，1917年4月6日下午6时30分。”
　　“嗷！”的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率先跳起来的是作战室内的那些年轻的参谋们。接着一阵“中华共和国万岁！中华民族万岁的！沈总统万岁！”的吼叫声也在外面响成一片。
　　沈从云手上的铅笔这时候脱手而落，眉宇间的川字舒展开来。海军总司令邓世昌，则是在一阵浑身颤抖后，伸手擦了擦满头的汗，随即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德国人小毛奇最初是一阵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胜利来的如此之快，长期起来英国海军的强大，压的德国人没有从来有没有喘气的机会。即便是历史上的二战期间，德国海军也没有能力与英国海军拉开架势好好打一下的能力。
　　没有看无畏舰的远东舰队，几乎就是没有了牙齿的老虎。
　　邓世昌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兴奋的冲到海图前，没一会狠狠的一拳砸在海图上怒吼道：“最少两个月内，英国海军失去了对孟加拉湾以及印度洋上的制海权。”
　　冷静下来的余震也接过话头笑道：“两个月啊，足够我们在印度完成一次大规模的登陆作战了。反正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三天之后就可以发起加尔各答登陆战。建议第一登陆梯队跟随大批工兵和工程机械，尽快的修筑起一个岸基机场来，这样即便是英国后续增援的舰队来了，我们也能确保一个登陆点。”
　　邓世昌飞快的接过话道：“照我看，我们还要加强海面监督工作，让潜艇部队给我24小时在孟买的外海盯着，只要英国舰队还敢出来，空军立刻准备搞他一家伙。”
　　历史在一次验证了福无双至的这句话，就在一伙大佬们喜笑颜开的时候，特务头子赵星龙悄悄的走到门口，脸色阴沉的敲了敲门。
　　沈从云看在眼里，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第三十三章
　　赵星龙是干什么的，在座的诸位除了小毛奇，都非常的清楚。余震率先朝沈从云敬礼之后告退了，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即便是小毛奇也非常识趣的出去了。
　　沈从云还算镇定的对赵星龙笑着打趣道：“你这家伙，板着个黑脸进来，把人都吓跑了。有沈从云事情赶紧说，说完了好滚蛋。”
　　赵星龙默默地上前，弯下腰在桌子上放下两份电报，然后默默的敬礼后转身欲走，犹豫再三还是停下回头低声道：“国家和民族的气运，集于大人一身。”沈从云挥挥手，示意赵星龙出去后，拿起第一份电报扫了一眼。
　　“昨夜夫人于姑苏薨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从云不错的心情彻底的沉入了低谷。已经是总统位置上的沈从云，说起夫人来，身边的人都知道指的是毓秀，而不是总统官邸里的任何一个女人。
　　一股淡淡的酸楚从沈从云的内心最深处爬了出来，化作一阵一阵细细绵绵的疼，犹如千万只小蚂蚁在心头撕咬的感觉，久久的挥之不去。
　　这年月男人三妻四妾的正常的紧，沈从云这等位置的男人，每个三妻四妾那才是不正常。可是真正在沈从云心里最有地位的，还是那个自大沈从云骑兵造反后吞了砒霜没死成，接着就带着青弦和玉屏出家的毓秀格格。一直以来沈从云正牌夫人的位置，始终是挂在毓秀头上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别惦记。沈从云最初还自以为自己这么做只是想弥补一点什么，心里已经淡忘了那个和自己抢女人的毓秀格格，那个给自己唱定军山的毓秀格格。可是当这份电报真实的摆在面前的时候，沈从云这才清楚的感觉到，其实毓秀在自己的心里，始终是最有分量的那一个。别的女人假如去了，沈从云自然也是会难过的，可是得知毓秀离开的这一瞬间的感受，沈从云知道今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十里平湖霜满天，……得君十载，此生无憾亦。”躺在怀里的毓秀留给沈从云的最后一段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细细回想起这些年来，多次前往苏州想见一见毓秀，都吃了闭门羹的景象，沈从云不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了，慢慢的坐回椅子上。
　　良久，外间一阵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把沈从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提醒沈从云如今多事之秋，不是伤感愁怀的时候。
　　吩咐副官打来一盆水洗了脸，恢复冷静之后，沈从云甩了甩头，拿起了桌子上的第二封电报，看着看着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的冷笑。
　　美国政府在寡头们巨大的利益推动下，议会两院的秘密会议上，还是通过了美国参战的动议，参战借口是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
　　历史再一次体现出了巨大的惯性，沈从云试图用先知的杠杆来撬动历史的努力，最终还是没能抵挡的出历史的惯性。
　　“来就来吧！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咬牙切齿的狠狠的一声咒骂后，沈从云抬手将桌子上第一封电报塞回口袋里。接着抬头对门外叫了一声道：“来人！”
　　沈从云一番吩咐后，很快下面的人都忙活开了，政府主要部门的负责人都接到了电话通知，沈总统将召开一次重要的军政扩大会议。
　　会议整整进行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中央日报》作为政府的喉舌，第一时间发布了最新的消息，“沈总统宣布国家进入全面的战时紧急状态，全国进入总动员，物质分配进入战时配给状态。”
　　“动员全国的力量，打赢这常关系了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沈从云这样的一句话出现在报纸的头条时，全国上下立刻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紧张气氛。这种气氛当年的中俄战争中曾经出现过，再次出现的时候，整个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凝聚力爆发了，二十年来沈从云竭力倡导的富国强兵的政策蕴藏的巨大潜力爆发了。
　　由于沈从云的对全国民众的讲话内容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条，海空军协同作战，在马来弯重创英国远东舰队的消息，只能出现在报眼的位置上了，不过这条套红的消息，还是让全国军民彻底的沸腾了。尤其是稍有见识的知识分子，哪个不知道英国海军的强大，中国海军打败了世界第一海军强国，这个消息的震撼力是绝对惊人的。
　　进入战时紧急体制意味着全国上下将集中一切财力和物力，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美国人的参战，逼得的沈从云只能全力以赴了。尽管这个时代的美国陆军是在不值一提，但是美国强大的工业体系，一旦投入到战争中产生的效用实在是一种恐怖的力量。别的不说，单单是海军这一项，美国人最多半年内，就能弥补无限制潜艇战给英法带来的惨重损失。
　　这一切并不是沈从云希望看见的结果，可惜沈从云没有能左右历史的进程，只能奋起迎战。当然，沈从云还是非常希望看见，一旦美国民众知道了中国宣布进入全面的战时紧急状态，一旦美国民众知道了英国海军的惨败，一旦美国民众知道了国家将宣布对华作战而导致大批美国对华输出产品的企业关门，又回在美国国内搞出一点什么风波来。
　　总而言之，这一切是沈从云对美国人打出的最后一张牌，震慑美国政府不得轻举妄动的王牌。有效没有效，沈从云心里也实在是没底的很。
　　……
　　中国宣布进入全面的紧急状态这一事件，带给世界的震撼，远远没有中国海军击败英国海军带来的影响要大。自从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后，英国海军几百年来，就没有尝到过失败的滋味。这件事情带来的最大的影响是英国海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其次是全世界都在反思一个问题，巨炮大舰的海权时代，是否真的到了一去不复返的时候了？
　　尽管英国海军事后宣布，这不过是中国海军夸大其词的一次宣传，并且努力的封锁消息。可是，小道消息是无法封锁的。明面上的英国人失去了对印度航线的控制权，也是无法掩盖的事实吧。整个英国长时间的没有看见来自印度的货轮，这也是无法掩盖的事实吧。
　　英国人在掩盖封锁，整个协约国都在封锁，不是还有同盟国方面在大肆宣传么？远在印度的英国远东舰队，这时候整天关上门在军港里养伤，不敢出战，这也都是很难掩盖的事实吧。
　　卡特少将又做噩梦了，梦里头轰炸机呼啸着在前面俯冲，吸引英国战舰的火力，雷霆式鱼雷机贴着海面施放鱼雷后，紧急拉高的场面，整个海面上充满了血与火的场面，再次让卡特少将从噩梦中醒来了。
　　作为临时接任远东舰队司令的卡特少将，实在是无法忘记那惨烈的一幕。醒来时发现天空还是漆黑一片，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阵夜风吹来，卡特少将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经历这样那样的磨难的，可是这一次卡特少将经历的磨难，是一种颠覆性的打击。二十年海军生涯带来的对海战的所有认知，在那个充满了刺耳的呼啸声，充满了惨厉的求救声，以及接二连三的看着战友被大海无情的淹没的下午颠覆了。
　　不可战胜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在两个小时的空袭中，犹如稚嫩的婴儿任人宰割的场面，永远的刻在了卡特少将的心头，并且无法愈合，一直在流血。
　　接下来远东舰队会面临着什么，作为一名出色的海军将领，卡特少将已经把自己的担忧写到向国内汇报电文内了。失去了制海权，意味着中国陆军在海军的掩护下，可以随时在印度东海岸进行登陆作战。就目前的状态来看，即便是残余的远东舰队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所有战舰的作战能力，也无法冲破中国海军由潜艇和特混舰队构筑的防线。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国内调派更多的战舰增援，说到增援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别的不说，德国的公海舰队即便是存在舰队，英国舰队的主力也不敢离开半步，不然让德国公海舰队冲出北海，那乐子就叫大了。另外一点，协约国赖以生存的大西洋补给线，一旦没有足够的战舰护航，德国人的潜艇还不撒了欢？试想一下，英国的船舶制造速度，能赶得上被德国潜艇击沉的速度么？很明显，破坏永远比建设要快。
　　这一切的论难，导致了国内紧急回复的电报上，只能是要求卡特少将尽快的把残余舰队整顿好，找机会偷偷的摸出去，寻机打击中国军队在印度东海岸登陆的行动。
　　可是，溜出去有那么容易么？中国人在孟买四周的海面上，可谓潜艇密布啊。


第三十四章 走在前面
　　深谋远虑的领袖，总是令下属有一种敬畏之心的。可是作为沈从云的下属，即便是唐绍仪、余震等国家权利核心的高官，对于沈从云的心态就不仅仅是敬畏那么简单了。
　　作为这个时代的精英们，这些国家权利的核心成员们，毋庸置疑都是当代的精英分子。他们对这个时代的理解走在了国人的前面，可是当他们站在沈从云的面前时，感觉到的却是领袖对未来的判断几乎从没有偏差，一些十几年前做的准备，在当时看来没有什么了不起，如今却发挥了令人恐怖的作用。
　　作为政策的执行者们，每一步都走在世界的前面的感觉是良好的，可是作为执掌国家权利的精英，当每走一步都在领袖的设计中，又每一步走的都是无比正确的，半夜独自在家里的时候，想起这些估计睡觉都是要做噩梦的。对沈从云这个领袖，也是无法生出半点反抗之心的。
　　余震现在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作为沈从云的坚定跟随者，尽管沈从云在权利上最大限度的给予了他，但是很多时候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沈从云的掌握之中。这种掌握不是在具体事物上，而是在大方向上的掌握。军队的发展方向正是如此，沈从云画出了一个轮廓，余震和其他人去做具体的。其中卫戍部队已经独立骑兵一师这样的超时代理念的军队，则是沈从云直接插手的结果。
　　这一切余震在最初还是有点难以理解的，至少在余震的军事理念之中，一支全面机械化的军队，还是无法想象的。不过现在面对着地图上标出的红旗，余震再次感受到了一种震撼和恐惧。
　　以独立骑兵一师和卫戍一师为主干，配合北方军区第一军组成的搞密度机械化的快速集团军的推进速度，以每天150公里的速度向叶卡捷琳娜堡推进，这个速度换成传统意义上的步兵是无法想象的。
　　一路之上俄军的小规模抵抗不断，但是根本就无法阻挡快速集团军的推进速度，甚至连延缓一下都算不上。从鄂木斯克出发到叶卡捷琳娜堡的路上，先后遭遇了俄军三次兵力以师为单位的阻击。可是独立骑兵一师和卫戍一师这两个机械化箭头，齐头并进南北呼应，一路上势如破竹，俄军在上百辆坦克开道的攻击面前，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的迟缓阻击。四天，前后四天的功夫，卫戍一师的坦克就开进了叶卡捷琳娜堡右翼侧后，独立骑兵一师的铁蹄出现在车里雅宾斯克后门，两个机械化师在乌法城下会师的时候，随后跟进的第一军也杀了上来，第一军的身后是坐着火车和汽车滚滚跟进的是北方集团军的强大后援。
　　临时政府紧急拼凑的俄军远东集团军的20万人，不过一周的时间就给包了饺子，唯一的出路只有掉头杀出一条血路西逃，才能避免全军覆没的结果。
　　余震这个时候就在想，现在虽然只有两个机械化师，可是整个东北三省十个重型拖垃圾厂日夜赶工，最多半年时间就能再武装起两个机械化师来。虽然还是有点不尽如人意，但是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中国重型军事工业的极限了。
　　“按照目前的这个推进速度，假如在一周以内能彻底消灭俄军远东集团军，之后继续推进的话，慢则两个月，快则45天，快速集团军就能出现在莫斯科城下。到时候俄国问题就基本解决了。”心情不错的段祺瑞在边上笑着说，余震听了轻轻的点头道：“整理好前方的战报后，我们赶紧把这个好消息上报给总统。”
　　两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上楼，前往沈从云在总指挥部的专用办公室时，门口已经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两个警卫端着冲锋枪往门口一站，沈从云接着迈步走了进来。
　　“你们都在啊，正好我这里有消息通报你们知道。俄国黑海舰队、波罗的海舰队已经在布尔什维克党的鼓动下宣布起义了。彼得格勒方面也打退了临时政府的三次进攻，短期内彼得格勒没有危险了。从德国前线退回来的两个集团军，目前已经在布良斯克进行休整，通知前方做好应对准备。”
　　沈从云刚说完，余震就小心的问道：“大人，军统的情报可靠么？军方的情报机构怎么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沈从云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道：“军统局每年开支一千万元，人员从原来的几千人，发展到现在的十几万人，要是连这个情报都搞错了，赵星龙也别干了，直接自裁谢罪吧。”
　　关于军统局的一切，即便是余震等人也无法知道其详细的规模，这还是第一次听沈从云亲口说的，别人说的余震等也未必会相信。不过听说十几万人的规模后，余震和段祺瑞也是微微的咋舌一番。目前国家以银本位发行的龙元为单位计算，每年的GDP不过12个亿，军统局一年的开支就是一千万，这个比例也算是非常的吓人了。
　　听了余震和段祺瑞关于俄国境内战局的汇报后，沈从云表示具体指挥不干预的惯例后，门外副官敲门进来报告说唐绍仪有紧急事物求见。
　　沈从云只好对两个军中大佬笑道：“天生的劳碌命啊。”说着匆匆离开，会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等候在会客室里的唐绍仪，最近半年来足足瘦了一圈，沈从云见了笑着关心道：“少川老弟，要当心身体注意休息啊，我看你瘦的厉害啊。”
　　面对沈从云的关怀，唐绍仪没有一半官员那样矫情，更没有蹬鼻子上脸显摆，而是淡淡的笑道：“大人您别说我了，您自己别也瘦了一圈么？眼窝子都是黑的。”
　　沈从云看着这个最早一批跟着自己干事的亲信，不由的一阵感慨道：“我们哥俩还是别说这些了，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说正经事情吧，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要见我？”
　　唐绍仪端坐了身子正色道：“两个事情，先说第一件事情是两江、两广、湖广三地的一千多家私人银行，最近组成了一个金融联合会，主动提出购买五个亿的国债。我觉得这事情里透着一股古怪，这帮子吸血鬼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我没觉得他们有这么爱国啊？”
　　沈从云一听是这个事情，脑子里也高速的转了起来，想起了以前看见过的一篇文章来。好像说的是1800至1839年，英国输入中国的鸦片共有四十六万箱，价值叁亿五千万两白银；从第一、二次鸦片战争至清朝末年，输入中国的鸦片共有两百九十多万箱，价值二十一亿九千多两白银；从中英南京条约的鸦片战争赔款，到后来辛丑条约的庚子赔款，甲午战争的马关条约赔款，仅仅五项主要条约赔款，连本带息共计十六多亿两白银。这些赔款远远超过了中国的财政收入，清政府只好以高息向西方借贷赔偿，甚至将海关和财政征税权抵押给外国。据有关史料计算，从1895至1911年间，中国蒙受了关税损失69亿多两白银，从1917年至1927年，损失关税收入高达109多亿银元。
　　综合以上内容，不难看出一个事实，没有了甲午赔款和庚子赔款，中俄战争后夺回了海关的权利后，在沈从云当政伊始就采取极端暴力的手段禁绝鸦片之后，国力的消耗远远小于真实历史。这也就是说，国民在过去的20年内，在沈从云各种优惠政策的扶持下，中国民间蕴藏的财富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私人银行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一口气要买下五亿国债，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次爱国的壮举，实际上是处于担心国家卷入战争后，私人银行将被卷入其中遭受损失，因此要主动出击借此和国家讨价还价。唐绍仪估计也是看见了其中存在的猫腻，所以才表示了担心，并且隐隐的生出了一点收拾一下这些个打着爱国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和国家谈判的国产银行家们的念头。
　　想明白这一点，沈从云不由的笑道：“这些家伙有点担心国家对他们下手了，这也是前清商人政治地位不高遗留下来的传统思想了。我的意思还是不要对他们下黑手，可以采取一种引导的方式，杀鸡取卵的事情不能做啊。”
　　唐绍仪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满的说：“也不能就这么放纵他们，共和国成立以来，大力倡导工商业的发展，在政治地位上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上升空间。这些刁民非但不思回报，反倒想在国家急需资金的前提下和政府讨价还价，实在是可恶的很。我的意思是，您还是出面指示一下中国中央银行，出台一点政策敲打一下这个混蛋。”
　　沈从云不由的暗暗苦笑，唐绍仪脑子里的旧思想还是很严重，很多时候还是把自己当皇帝来看了。
　　“我看这样好了，你出面找一下张謇，暗示一下那些金融界的土财主们，目光要放的远一点嘛，国家好了他们才会更好，要是这一仗国家打败了，他们银行里的钱还能剩下几个？另外，让报界把这个事情捅出去，让天下悠悠众口去评论嘛。舆论方面的气候成熟了，让中央银行取缔那个什么联合会，表示一下政府的态度就是了。让那帮土财主明白一点，他们还没有和国家讨价还价的本钱就是了。这个事情，具体操作上，低调一点。”
　　沈从云这话一说出来，唐绍仪顿时就乐了，金融联合会还是一个秘密的组织，这个时候成立的目的，只要在报纸上捅出来，然后微微的暗示一下，估计这些个私人银行就得引起众怒，在当前的大气候下，十有八九会引发挤兑风暴，很自然地金融联合会内部就会出现不同声音，而且很快就会从内部产生分裂。用这种手段敲打一下这些土财主后，国家在出面保一保他们，事情还真的能做到两面光。即解决了战争债券的发行问题，还让这些土财主感激涕零，谈笑之间就把什么金融联合会给瓦解了。
　　“高，实在是高！”唐绍仪这话说的沈从云一口茶就喷了出来了，地道战啊。我可不是日本鬼子，唐绍仪也不是伪军司令。
　　解决了第一件事情后，唐绍仪心情大好，拿出一份文件道：“今天一大早，美国方面传来一份密电，美国政府任命柔可义为全权代表，就希望中国能在俄国问题的解决后，是否能单独宣布退出战争的问题进行商谈。”
　　沈从云一听这话，顿时又乐了，笑道：“美国人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十亿美元的无息贷款，以及俄国问题上的绝对支持，还有就是战后保证协约国方面的不追究。”唐绍仪面露嘲笑的说着出这些条件的时候，沈从云听了也露出了讥讽的微笑。
　　“笑话，十一美元的贷款终究还是要还的，俄国问题美国还有协约国说了也不算吧？要谈判可以啊，拖一下时间也是好的。我的要求也不高，美国、协约国的势力退出亚洲，另外把苏伊士运河给中国。答应这些条件，我就下令停战。”
　　沈从云的狮子大开口很对唐绍仪的胃口，两人一同露出奸笑，打死打活的，不就是因为和德国商量好了分赃协议么？不打也能得到这些利益，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了。不过，别说是协约国退出亚洲了，单单是一个印度，估计英国人就不会答应放手的。沈从云和唐绍仪都清楚，这么一份价格表开出去，估计英国人就得跳的三丈高，大家还是继续打仗好了。
　　“最近国内一些好事者，又在老调重弹了，说什么好战者国恒忘。哼哼，天下随安，忘战必危。他们也不想一想，共和国建国以来，哪一次国家权利和利益的回收，不是通过战争的手段夺回的。前清倒是不希望打仗，动不动就以和为贵，结果呢？小日本都敢打上门来。说到底，这些人就是一群腐儒！”唐绍仪愤愤不平的说着，顺手抄起茶几上放的一罐茶叶，很不客气的往口袋里面装。
　　沈从云看在眼里，不由的笑骂道：“少川，你手也太黑了吧？这黄山莲花峰顶上产的毛尖，每年才半斤不到，你倒是见一次分一半。”
　　唐绍仪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笑道：“跟您我还客气啥？那个武夷山野生的大红袍，您放哪了？给我来半斤。”
　　沈从云扑哧一下笑了，低头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个准备好纸包放桌子上道：“就知道你会来这手，早给你准备下了。对了，你那个侄女唐静，最近在忙什么？紫玉夫人昨天还跟我念叨，这丫头最近只是打电话去问候，半个月没怎么上门了。”
　　“呵呵，那丫头正忙着准备行李呢，最近打算跟一个医疗队上前线去。”
　　“是么？呵呵，这丫头……，算了，都是大人了，随便她去折腾吧。”
　　……
　　黎明的天空刚刚露出一抹白色，远处的大地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密集的颤抖声。咚咚咚的俄军突围前的炮火准备，将步兵构筑的一线阵地打成了一片火海，丝毫没有对隐藏在右侧二线阵地上的装甲部队造成任何伤害。
　　沈力尧探头在坦克外，举着望远镜注视着前方，那里有无数哥萨克的骑兵已经摆好了冲锋的队形。为了一举突破快速集团军的包抄防线，俄军集中了四个骑兵师在右侧，打算一举突破。这些有过曾经辉煌的骑兵，这一次注定无法再书写光荣了。
　　针对俄军的这种布置，杨志和杨军这两个本家，和沈一阳一起制定了一份作战计划，中路摆两个步兵军防御，两翼是两个机械化师，前列以步兵组成一线阵地，后列以坦克为突击力量，俄军发起攻击的同时，坦克部队突然发起反突击。沈力尧所在的卫戍一师装甲旅，正好是右侧反击的主力。
　　“俄国人的炮火密集程度，还真的不怎么样啊！”沈从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注视着远处淡淡的晨雾后面隐隐传来的密集的马蹄声。
　　集团军的重炮部队开始了火力压制，出于机动性的考虑，重炮的数量并不比俄军好多少，但是将俄军的骑兵狠狠过滤几遍还是足够的。
　　“哥萨克骑兵开始加速冲刺了。出击！”接到团长命令的沈力尧，兴奋的怒吼一声，藏身与树林内的坦克，蹭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沈从云终生难忘的战斗，当坦克组成的铁流冲出藏身的树林，迎着嗷嗷叫的哥萨克骑兵冲过去的时候，勇敢的骑兵冒着炮火和机枪的火力，挥舞着马刀策马靠近后绕着坦克一阵乱砍，最终倒在了坦克的履带下。
　　装甲旅快速的推进，像一把锋利的匕首，迅速的将哥萨克骑兵的冲锋队形冲的七零八落，火炮加机枪的配置，在疯狂的收割着生命。随后跟进的步兵，快速的从轮式和履带战车冲跳下来，有条不紊的扩大装甲旅的战果。
　　前后不到三个小时，俄军骑兵的突围行动，就被彻底的击溃了。沈力尧的脑子里始终萦绕着叮叮当当的子弹打在坦克上，还有当当当的马刀砍在坦克上的声音，这一切似乎是哥萨克骑兵在用血肉之躯诠释的最后绝唱。
　　主动发起攻击的四个哥萨克骑兵师全军覆没，装甲旅顺手还把俄军的几个炮兵阵地给端了，当然也在俄军的炮火下，付出了十几辆坦克受伤的代价。
　　沈力尧接到停止进攻的命令时，从团部得知，装甲旅推进的太快了，身后的步兵已经落下了十公里之远。
　　接到停止攻击的命令后，沈力尧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俄军士兵的最后的顽强很快被摧毁后，目光中的恐惧和麻木，深深的印在了沈力尧的脑海中。作为一名军人，立志要追随父亲脚步的沈力尧，第一时间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次战斗模式，会不会彻底的改变未来整个世界地面战争的模式呢？
　　同样的问题，沈一阳也在思考着，短短的三个小时战斗内，再一次凸显了沈从云这个共和国军队领袖在认识上的前瞻性。集中使用坦克作为突击力量，不正是沈从云一再强调的新战术的重点么？就目前而言，卫戍一师只有一个装甲旅，未来呢？假如整个卫戍一师全面坦克化以后，配备上两个以步兵战车为运输主力的步兵师，采取快速推进的大纵深突击战略呢？将会对整个世界战术理论的发展，带来怎么样的影响呢？
　　沈一阳感慨的同时暗自庆幸，中国再一次走在了世界的前面。


第三十五章 六月债，还的快。
　　20万俄军在陷入包围圈战后，并没有表现出顽强的抵抗意志，失败和厌战是当下俄军思想情绪的主流，尤其是在士兵和低级军官中间绝大多数人是同情和倾向于布尔什维克的苏维埃政权的。一场由布尔什维克党人发动的，旨在停止战争的兵变，在俄军的突围失败后的当天夜里发生了。士兵们在煽动下包围了集团军司令部，迫使集团军司令下令投降后，派人通知了中国北方军区第一集团集群总司令张光明。
　　城内守军则按照投降的规矩，排着队列鱼贯出城，在指定的地点放下书中的武器，俄军总司令无奈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向张光明呈上了自己的指挥刀。总的来说，俄军对这场失败，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对于这种情绪的存在，张光明早有准备，安排了一场受降仪式后，接下来举行的进城仪式，邀请了一干俄军投降将领在旁观看。
　　首先进城的是排着整齐的队形的步兵队列，雄壮威武的队列让俄军将领们强烈的感觉到，这支军队的训练程度应该在俄军之上。其次最让俄军将领们感受到打击的是，中国军队的装备之精良。大量的轻机枪；大量的迫击炮；大量的冲锋枪；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牵引的重炮队伍。
　　一干俄军降将在两个小时的入城仪式过程中，可谓目瞪口呆。因为这仅仅是一个步兵师的入城仪式。根据这个师装备的火力程度来看，已经能顶的上俄军的一个军还有富裕了。关键的是，这种装备程度的中国军队，大约有60个师一百万人的规模。恐怖的是，根据准确的情报显示，中国人能够在短短的半年的内，动员起500规模的军队。假如动员起来的500军队有这些精锐的一半装备，就单独一个师的装备拉出来比较，同样要远远的强于俄军。总而言之，败给这样的军队，俄军将士可谓心服口服。
　　中国军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叶卡捷琳娜堡的百姓，居然自发的涌上街头，高呼这“乌拉”，迎接中国军队的进入。
　　当地百姓的举动，自然是因为听说了中国军队在占领新西伯利亚城后的救济举动。战争导致俄国经济崩溃，百姓挨饿的现象普遍，军队投降了很快就能得到中国军队的救济，换谁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停战不是？关于在远东占领区内救济百姓的举动，自然是源自沈从云的指令，按照中国方面和列宁之间的约定，目前中国军队占领的区域，今后将割让给中国。有了这个先决条件，占领区的百姓今后自然是中国的百姓了，救济一下也是必要的。当然，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这也是一种利用沙皇统治给百姓带来的困境，顺手牵羊收买人心的手段。沈从云可不希望这么一条漫长的通往欧洲的补给线，日后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好汉。
　　按照沈从云战前“占领一处，稳定一处”的最高指示，工兵部队快速的修复了被破坏的铁路后，当天夜里三列满载着面粉的火车，率先进入了叶卡捷琳娜堡。证训部的政工人员忙碌了一夜后，在当地投降官员的配合下，四处张贴安民告示，挨家挨户的发放救济口粮。
　　接下来的时间内，火车站成了最忙碌的地方，几乎没十分钟就有一趟列车进站，满载各种军用民用物资的列车接连不断的进站，投降的俄军士兵被抽调出一万多人，在车站充当临时的搬运工。
　　尽管张光明得到的指令是以最快的速度向莫斯科推进，但作为先头部队的快速集团军，还是被迫停下做短暂的修正。原因不是部队的伤亡大，而是大量的坦克经过长途跋涉后，故障率明显的增加了。在占领了乌法小城后，半数以上的坦克因为故障停了下来，推进速度过快，导致了后续的维修配件的无法及时跟进。
　　张光明只能紧急下令调运一趟军列出来，专门为快速集团军补充各种所需的物资。不过这个时候，情报部门送来一条好消息，从德国前线退下来的两个俄集团军，并没有按照临时政府的要求快速的开往彼得格勒去剿灭苏维埃政权，而是赖在莫斯科不走了，并且秘密的派人前往彼得格勒和乌法寻求停战谈判，他们不想再打仗了。
　　这些消息对于沈力尧而言，属于绝对的高度机密，一个中尉连长是不可能知道的。呃，忘记说一句，沈力尧因为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晋升为中尉连长了。
　　沈力尧最近可以说是整个装甲旅里头最忙碌的人之一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之前沈力尧的所在的坦克是发生故障率最少的，而且大毛病还没有过。关于这一点，旅长亲自召见了沈力尧，询问了原因。
　　沈力尧所在的坦克故障少，完全是因为沈力尧结合在课堂里学的理论知识，加上在暑假期间利用父亲沈从云的关系，两次前往沈阳重型拖拉机，实地学习考察过坦克的生产过程。有了理论和实践的基础，沈力尧在实战中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坦克维护方法。
　　装甲旅长口沫横飞的在给沈力尧做思想政治工作，希望沈力尧能够答应给全旅的官兵上一堂坦克维护的课程。沈力尧一贯主张做人要低调，自然不肯答应这事情，只是摸出自己的维护心得的笔记本上交旅长。
　　沈力尧的软硬不吃，让旅长大人有点恼火，好在这个时候代理师长沈一阳进来了，问明白事情的经过后，淡淡的笑道：“沈力尧，我的车停院子里，你开去维护一下。”
　　装甲旅长当面没说啥，沈力尧一出门他就急了，拽着沈一阳的手说道：“参谋长，这小子可是难得的人才啊，您可别打他的主意啊。师参谋部的年轻俊彦多了，可不兴挖墙脚啊。”
　　沈一阳又气又好笑，板着脸道：“这就奇怪了？刚才你还冲人家吹胡子瞪眼的说话，现在反过来夸奖，这是为啥？”
　　“这小子是头犟驴，我都许了他一堂课两包特供烟了，他还是不肯给全旅车长上维护课，还说什么笔记本上都写的清楚明白了，只要照着做就成了。你说我从您那铲一条特供烟容易么？这小子居然收了我一包烟的好处，还不肯答应我。”
　　沈一阳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道：“这小子学会抽烟了？”说着猛地一拍大腿道：“坏了！我的烟在车上呢。”
　　说着沈一阳很没有风度的冲了出去，没一会在院子里哀号道：“我的十三年陈茅台啊我可就这么一瓶啊。你小子也太狠了吧，拿了烟就算了，酒也不放过。”
　　房间里的旅长，听了这话，顿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沈力尧到底是什么人啊？连师参谋长兼代理师长的东西都敢下手，有种的很啊。
　　回到连队的沈力尧一脸笑容的把手下都着急起来，从挎包里摸出几包白皮的特供香烟，得意洋洋的对一干手下道：“大家抽烟啊，这可是参谋长那里搞来的。总统大人抽的也就是这个烟了。”
　　几十号人三下五除二的把四包烟给分了个干净，抽着烟还有人笑道：“连长，要是能再搞点酒来，那就更美了。”
　　沈力尧下意识的摸了摸挎包里的酒瓶子，三十年陈的茅台啊，在家的时候，没少从父亲的酒柜里偷出来喝。既然在沈一阳的车上看见了，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不过话说回来，下次帮参谋长偷两瓶还他就是了。
　　“沈力尧，参谋长请您去一趟他的指挥部。”一辆吉普车嘎吱一下停在四两坦克中间，一名副官连车都没下，直接冲沈力尧招手。
　　“等一下啊！”沈力尧赶紧摸回指挥战车内，在工具箱里把赃物藏好。心里一阵低估道，发现的这么快啊？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吧？
　　回到指挥部里的沈一阳，一脸阴森森的笑容，想起被盗的烟酒就一阵一阵的心疼。
　　“哼哼！不能就这么轻饶了这小子，得让他许我一点什么好处，不然……。”
　　嘟嘟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清楚的看见来人拎着一个大袋子的时候，沈一阳顿时如同一头饿了三天的狼一般，眼睛贼亮贼亮的。
　　这个时候，沈力尧乘坐的车子，才刚刚驶进临时指挥部的大门。车上的沈力尧咬牙切齿的一直在嘀咕着：“打死也不承认！”
　　车子停下，快速的从车上跳下来，迎面的阳光一阵炫目的照耀过来，沈力尧适应了一下后看见指挥部门口站着的人时，顿时呆住了。
　　伸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我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这时候沈一阳在办公室内，得意洋洋的面对着一个打开的大包，看着里面装的满满的特供烟和各色美酒，不由的一阵发自内心的狂笑道：“哈哈，六月债，还的快。沈力尧，臭小子，你也有今天啊。”


第三十六章 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云团一般柔软的身子，不管不顾的扑进沈力尧的怀里时，彻底傻掉的沈力尧大脑已经直接当机了。使劲的用鼻子嗅了嗅，恩，真的是熟悉的体香，不像是在做梦，可还是像在做梦。
　　“那啥，你咬我一口。”沈力尧有点傻乎乎的说道。
　　一阵放肆的哄笑声响了起来，接着是一阵热烈的鼓掌。美少女万里寻夫，这可是戏文里才有的故事，眼下正在师指挥所的院子里现场直播呢，满院子的大头兵很快从最初的看戏的心态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一个个的恨不得主角就是自己，羡慕的眼神淹没了院子中央那对正在深情对视的男女。
　　“看什么看？都没事情做了么？想媳妇自己寻摸去，别给老子整回老毛子女人就成。”一副恶霸地主对长工表情的沈一阳站在门口，板着脸做凶恶状吓唬手下。沈一阳的演技还是差了点，非但没有把一干官兵吓住，反而引来一阵嬉笑声道：“参谋长，咱没媳妇搂抱，还不兴看一看？”
　　双手死死搂着沈力尧脖子的唐静，这会子早就羞的抬不起头来了。这年月的女娃子，这么干那可是门风败坏的表现。这也就是在见惯生死的战场上，换成是和平年代的城市里，借唐静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众人的眼皮子下做这等羞人的事情，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来着。
　　“咳咳，静儿，松开吧，人都在看着呢。”沈力尧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不要，羞死人了，都是你害的。”这话！有点倒打一耙的意思啊。
　　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啊，沈力尧四下一望，回头看见身后的吉普车。趁着一干官兵正在和沈一阳白活的时候，一弯腰抱起唐静往车上一丢。坐在车子上看热闹傻笑的司机，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让沈力尧给拽下了车。
　　“干嘛！干嘛！”还算机灵的司机顺手把车钥匙收了起来，看着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沈力尧得意的摆动着手上的钥匙笑道：“沈连长，没点好处参谋长的车可不是那么开走的。”
　　沈力尧冲他嘿嘿一笑，熟练的弯腰，拽出两条电线来。
　　“仙人个板板！”敲诈失败的司机家乡土话都出来了，站在院子里气的直跳脚时，沈力尧已经打着了车子，一踩油门蹭的一下吉普车就窜出院子去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放肆的哄笑声，这时候沈一阳钻进屋子里摸出两条白皮烟来，得意洋洋的举着对一干官兵笑道：“大家抽烟了，沈连长的喜烟啊。”
　　满院子的官兵狼群一半的扑了上去，两条烟直接宣布共产了不说，还有眼尖的看见门里头的包包，立刻扯开嗓子喊：“里头还有不少呢，参谋长，你这是以权谋私啊。”
　　天边两团白云交融着变化着，河边的白桦林在微风中集体摇曳着，嫩嫩的新芽是春天的点缀，春风在林间轻声的歌唱。
　　吉普车停在树林中，车上一对年轻的火热的身躯紧紧的抱在一起，依旧青涩的两枚舌尖纠缠在一起久久不肯分开。
　　“呼，我喘不过来气了！累死我了。”一声娇吟后，唐静转身躺在沈力尧的大腿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着情郎的脸，两颊上嫣红未散。
　　“你瘦了！”沈力尧情不自禁的伸手在情人的脸上轻轻的抚摸着，视线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唐静这才注意到沈力尧的几个手指上贴着几片胶布，不由心疼的抓住伸到眼前仔细大量道：“你的手怎么了？变的这么粗糙，还这么多伤口。”说着话眼睛里头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总统的儿子啊，来到战场上和一般的大头兵一样厮杀。
　　沈力尧赶紧轻轻的帮着擦去眼泪，轻声安稳道：“没事，这不是最近连里的四辆坦克忙着维护么时不小心蹭着的么，这比战场上的枪炮伤算不得什么。”
　　回过一点劲来的唐静，爬起来握着沈力尧的手，双眼始终凝视着对方的脸，轻轻的将手按在胸前，用娇嫩的连在手背上柔柔的磨蹭着低声道：“我知道当兵的苦，你有不愿意在父母的庇护下做个二世祖。我也知道这比起受伤战死的将士们算不得什么，可是我就是心疼你。”
　　柔情密语山盟海誓也及不上这“心疼你”三个字，幸福在一瞬间淹没了沈力尧青春跳动的心，禁不住的张开双臂将面前挥洒着处女体香的身躯再次死死的抱在怀里，恨不能两人个合成一个。不经历离别怎知道重逢的喜悦，不经历生死怎会珍惜这相聚的美好。
　　河边远远的走来三两个拎着水桶的士兵，心虚的唐静推了一把沈力尧低声道：“有人过来了。”这会知道怕被人看见了，早先在指挥部的院子里做啥去了？
　　“门关着呢，他们看不见。要不，再往林子里开几步？”
　　点头！
　　车子再次点火，这一次开进林子里二三十米才停下。不等沈力尧熄火，唐静伸手把沈力尧拽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张开双腿往大腿上一坐，眉眼望着，轻轻的拿起一支情郎的手往胸前一按道：“你摸一摸这里，刚才在大院里没羞没臊的，丢死人了，心都快蹦出来了，这会还没缓过劲来呢。”
　　虽然隔着夹袄，沈力尧还是感觉到柔软温暖的弹性，不觉的微微轻轻的使劲捏了捏，立刻换来唐静一声无力的呻吟，身子再次贴了过来。
　　……
　　“嗷！该死的！”卡特少将痛苦的闭上眼睛，一拳狠狠的砸在海图上。刚刚得到的消息，由于最近德国公海舰队活动频繁，国内暂时无法抽调更多的兵力增援印度。
　　最近的从印度东岸传来的各种情报显示，掌握了制海权的中国战舰，最近在泰国湾一带活动频繁，从各种迹象上显示，中国军队很有可能要实行登陆作战了。
　　目前在印度的英军全部加起来不过一个步兵师又一个混成旅，两万多一点的人马，剩下的就是印度锡克兵大约三个步兵师，人数倒是有五万多，但是装备太差，比起打的俄国人都抱头鼠窜的中国军队而言，实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缅甸方面的坏消息也在接连传来，中国军队横扫马来半岛后进入泰国占领了曼谷，接下来向北可以占据缅甸全境不说，曼谷还是现成的港口。有了曼谷这个港口，中国战舰前往印度东海岸的距离大大的缩短，随时可以在印度东岸任何一点进行登陆作战。仅仅靠不足十万的驻印度混合部队，怎么在稳定印度局面的同时，防御中国军队的登陆？
　　“加尔各答？维纱卡帕特南？蒂鲁伯蒂？该死的，到底那里才是中国军队最可能登陆的地点？”卡特痛苦的敲打着脑袋，说实话在这之前，作为一名骄傲的英国皇家海军的将领，他还从来没有想过皇家海军会有失去制海权的一天。依仗着纵横四海的世界第一的皇家海军，英国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在印度东岸的任何一点修筑防御工事和炮台，即便是在整个印度，也只有孟买这一个港口附近才修筑了一些防御要塞。
　　失去了制海权，意味着中国军队没有必要去面对印度北部高海拔山区，大自然特供的天然屏障消失后，整个印度就好比一个脱光的美貌少妇，面对着一群三年没有尝到过女人味道的壮汉。人家想怎么搞，就能怎么搞，还不带还手的。
　　如何挫败中国军队下一步必定要来临的登陆作战？这个问题萦绕在新任远东舰队司令的脑子里已经多日了。现在唯一能想明白的是，指望陆军是肯定不行的了，只有远东舰队加快修理战舰的速度，在中国军队实施登陆的时候，突然杀出孟买港，对运输登陆的船队实施打击，这样才能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可要想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
　　丝毫没有头绪的卡特少将，最终只能再一次把头埋在海图前，继续结合各地传来的情报，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答案，然后进行一次大胆的冒险。
　　……
　　李耀祖最近有点焦头烂额的意思了，整整六个越南警备师，越过西部边境分别进入南掌和柬埔寨之后，推进的速度简直比蜗牛还慢。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师都从马来半岛打到曼谷了，六个越南警备师还在热带丛林中转圈子。
　　“丢人啊！”作为南方军区司令兼任南方集团军总司令，李耀祖觉得实在是没脸面见人了。地图上显示的位置表明，两路人马不过勉强推进到泰国边境。越南警备师的战斗力不足也就算了，从云南出发的一个长期在山地生活训练的一个军，进入缅甸之后那个推进速度，照样慢的要死，一个月了还没能占领缅甸全境。想起在南方的雨林中作战的事情，李耀祖就头疼的要爆炸了。这和英国人打仗倒不怎么可怕，和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战，那才叫讨厌呢。
　　怎么办啊？当初可是在沈从云跟前立下军令状的，两个月内横扫南亚各国，沿着然后沿着南部海岸一路西进，现在看来总参那边压根就没指望南方集团军能够完成这个作战任务。要不怎么最初给出的期限是半年呢？


第三十七章
　　这些天大街上游行的学生渐渐的少了，街口处一个军队征招处的所在，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排起了长龙。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聊起窗帘的柔可义清楚的看见学生们激动的目光，似乎能成为一名军人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这一点在美国是很难想象的。
　　在中国这些年，说到给柔可义留下最深印象的事情，莫过与一所又一所的新式学校的诞生了。沈从云执掌的政权，在教育上的投入力度非常之大，表现的也非常的重视，几乎每一所大学的开设，政府高层都会有人出席。
　　“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沈从云以一种强制性的手段，以写入宪法的形式确立了教育是国家发展的重中之重。20年来，中国教育制度的改革和投入产生的结果，虽然还不能说全民素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就总体数量上来说，新一代的中国接受西式教育的青年的人口总和，已经接近世界前列。
　　放下窗帘，柔可义轻轻的一声叹息，脑袋往背后一靠，心头突然觉得压了一块沉重的物件一般，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这无疑是一个可怕的民族！一个被唤醒的泱泱大国！一个经历了千年的财富积累，一旦爆发就难以遏制的民族。”以上的话，是柔可义在给国内的报告中重点强调的，可惜在中国正式参战之前，被国内经济危机搅的焦头烂额疲于应付美国政府，似乎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车子缓缓驶入畅春园的大门，从车上下来后早有面无表情的中国官员等在那里，带着礼节性的微笑把柔可义往里面领的时候，柔可义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通往园林深处的小径。弯弯曲曲的小径是鹅卵石铺成的，一道圆门挡住了绝大多数园林的景致，只能隐隐的看见门内的幽深，如同即将面对的这个中国政府实际上的独裁者的心思无法看透。
　　柔可义尽量让自己走的慢一些，调整一下多少有点紧张的情绪。作为谈判的密使，柔可义之前仔细的分析过中国选择参战的动机，以及时机上的把握。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中国最佳的参战时机应该是战争爆发之初，而不是战争进行的两年之后。不过，从利益的最大化的角度出发，目前中国政府的选择，或者说是沈从云的选择，无疑是一个狠毒的切入点。
　　园子里非常的安静，一眼扫过去并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紧张气氛，跟随前面引导的官员，漫步在郁郁葱葱的树阴下，转过一道假山后，前方一座亭子现了出来，沈从云熟悉的背影正安静的坐在里头。柔可义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坐吧！”沈从云头也不抬一下，直愣愣的目光对着面前的一张棋盘，盘面上黑白交错，正值中盘激烈厮杀之时。
　　柔可义知道这叫围棋，但是对于其中的攻防之道丝毫不了解，只是之道围棋是中国人发明的，是一种从开始到结束都要求很高的游戏。这种游戏一定程度上，显示了中华民族的睿智。
　　很明显，今天柔可义来，不是来正式谈判的，事实上这个事情也不适合拿到桌面上来堂而皇之的谈。
　　柔可义坐在的瞬间，一直举棋不定的沈从云，轻轻的落下了一枚棋子。然后抬头朝柔可义笑道：“贵国政府的密电我已经收到了，我要强调的是，中国一直非常珍惜中美之间建立的良好友谊。不过，有一点我一再重申过，中国人民一贯主张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拿着橄榄枝。”
　　“美国政府同样重视美中之间的友谊，但是前提是不能损害美国的利益。”柔可义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沈从云听了不由扑哧一声笑道：“大西洋很遥远啊！美洲虽然独处一隅远离战火，我想提醒贵国政府的是，可能不等美国政府的大军登陆欧洲，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假如一切如我所料，在战争结束后，美国可能将面对整个世界的封锁。”
　　沈从云虽然在笑，但是柔可义却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决然和杀气，这一瞬间柔可义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面前的这个人在投入战场战争以前，已经下了不惜与美国一战的决心。
　　最好的结果已经不可能达成了，退而求其次的其次，柔可义还需要通报政府之后才能答复。
　　“我想我知道您的意思了，请允许我回去汇报后由政府做决断。”
　　“请便！来人，送客！”
　　转身而走的柔可义，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美国在协约国身上投下的筹码太多了，采用什么方式收回来，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了。
　　……
　　卡特少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一份电报将清晨刚刚睡下的卡特惊醒了。当看清楚电报上的内容后，卡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4月10日，三百艘各型船只组成的中国登陆部队，在特混舰队的掩护下趁夜色出现在加尔各答的海面上。
　　早晨六点，铺天盖地的舰炮将海岸线打成一片火海。登陆作战的进程相当的顺利，加尔各答不过驻扎了三千印度锡克士兵，猛烈的炮火覆盖下，号称印度最勇敢的锡克族士兵，在炮火中挣扎了二十分钟不到，便出现了逃兵的现象。逃兵越来越多，好比一个河道开了口子一半，越来越多的逃兵不顾英军指挥官的弹压，纷纷丢下枪支逃命去也。
　　7点整，满载中国士兵的登陆船只出现的时候，沿岸的阵地上印度士兵已经不足1500人。
　　第一批登上海滩的中国海军陆战队，顶着半死不活的机枪射击，飞快的用迫击炮敲掉十几个机枪火力点之后，端着冲锋枪的中国士兵一个散兵队形的冲锋，阵地里的残余的印度士兵秉承着印度民族一贯的不经打的传统，彻底的崩溃了。
　　中午12点，第一批海军陆战队员端着枪支小心翼翼的进入加尔各答破败的市区时，已经找不到一个敢于抵抗的敌人了。
　　这个时候，英国驻印度的主力一个师的英军还在遥远的新德里。
　　要想守住印度，这个时候无疑只能指望海军切断中国登陆部队的后勤补给线，这个任务无疑非常的艰难，但是远东舰队在新德里方面的一再请求下，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卡特得到的情报显示，中国登陆部队的后勤补给来源于曼谷港，这个时候去和中国护航的特混舰队拼杀，无疑是羊入虎口。唯一可行的是，趁夜杀出军港，直扑曼谷。
　　英国海军的素质，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表现出来了。12日深夜，一场大雨突如其来，海面上风浪大的足以让孟买西海岸的中国潜艇不敢露头的时刻，英国远东舰队悄悄的溜出了港口。


第三十八章
　　东南亚丛林恶劣的自然环境，导致中国周边的几个国家，除了越南这个沈从云发家的起点之外，其他地方的陆地运输线路几乎都是思路，没奈何只能选择火车从南宁、昆明出发，物资在西贡卸下再转运曼谷。从印尼、马来西亚掠夺来的物资，也是走铁路和海路先运到曼谷然后转运，这样一来曼谷就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中转站。选择曼谷为中转站，当然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尽管利用空军击败了英国远东舰队，但是远东舰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至少溜出孟买之后，要想在茫茫大海上堵住英国远东舰队，以目前中国特混舰队的实力，既然为登陆部队和物资护航，又要围堵远东舰队，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英国远东舰队在卡特的率领下进行了一次漂亮的隐蔽出击，风浪使得潜艇无法正常监视孟买军港，远东舰队出击的情报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10艘装甲巡洋舰，6艘轻巡洋舰，20艘驱逐舰的远东舰队最后一点家底，假如和中国特混舰队的主力真刀真枪的打上一仗的话，实力自然有不少的差距。假如抱着在海面上攻击中国运输船队的目的出击的话，那就是一股巨大的威胁力量。既然没有击败中国特混舰队的实力，卡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指望区区两万英国地面部队，实在是难以和中国庞大的南方集团军抗衡。
　　中国海军陆战一师前后花了三天的时间，人员才全部完成登陆。陆战一师并没有着急向印度的纵深挺进，而是停下脚步巩固加尔各答这个桥头堡，很有耐心的等待后续的物资和部队源源不断的从仰光运送过来。
　　14日凌晨，在大海上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选择隐蔽航线出击的英国远东舰队，出现在加尔各答东部的海面。
　　一架中国水上飞机在海面上盘旋，这是一次例行侦查。
　　“报告旗舰，坐标XXX海面上发现一支舰队？请问附近海域是否有我们的分舰队在行动。”飞行员发回来的问题把“潜龙”号电讯室主任给吓出了一身冷汗来。飞也似的冲到海图前仔细观察后，一面让人去汇报上级，一面交代水上飞机继续看清楚那支舰队的情况。
　　心情不错的李准正在品尝一杯巴西咖啡，副官屁股着火一样的连门都没敲就冲进来，让李准很是不满的怒道：“怎么不敲门？还有没有规矩？”
　　“报告，距离加尔各答三十海里的海面上，发现一支庞大的舰队。”副官也没时间解释了，连忙把这一紧急情报说了出来。
　　咣当！李准手上的杯子落在了桌子上，滚烫的咖啡浇在大腿上都没有感觉到疼，而是立刻冲到海图跟前。
　　“该死，是英国人的远东舰队，潜艇部队是干什么吃的？”李准愤怒的骂了一句，扭头冲着副官吼道：“急电护航舰队小心防范，通知主力舰队立刻点火。”
　　举着望远镜的卡特，发现前方十余艘中国战舰出现在视野内的时候，脸上的终于露出了难道的微笑。
　　“金枪鱼的情报是正确的！”金枪鱼是英国微型潜艇编队的代号，正是凭借十几艘潜艇的侦查，卡特成功的离开孟买后，选择了绕过斯里兰卡，躲开中国战舰的巡逻，成功的出现在一支中国护航分舰队的面前。
　　……
　　“砰！”沈从云狠狠的一巴掌砸在桌子上，面对着前来汇报的邓世昌震怒道：“李准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英国远东舰队悄悄的到了加尔各答附近才发现。”
　　“大人，这是海军的羞耻！身为总司令，属下负主要责任。”邓世昌主动替李准背起了黑锅，心胸之宽阔可见一斑。
　　一番震怒之后，沈从云慢慢的平静下来，朝面带愧色的邓世昌道：“具体的损失情况如何？”
　　“遭遇敌舰队的时候，正好有一支运输船队经过，护航舰队虽然拼死抵抗，但还是损失了9艘运输船的物资，还好运送的不是作战部队。护航分舰队两艘装甲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被击沉损失很大。万幸的是，船队运送的不是作战部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准之前的来电称，主力舰队正在追击搜寻英国远东舰队，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对手的踪影，还不能确定英国远东舰队是否返航了。”
　　邓世昌其实应该更赶到庆幸的是卡特少将的谨慎，遭遇中国护航分舰队五个小时的殊死抵抗后，因为担心中国特混舰队主力的赶到，卡特没有壮胆杀到加尔各答港口去，否则的话港口里三十几艘货轮加上大量岸上物资，将全部在英国远东舰队的炮火下化为灰烬。
　　沈从云脸上越发的阴沉了，英国皇家海军的实力真的是强啊，居然干冒着不小的风雨出港，由此可见英国老牌海军世界第一的底蕴了。
　　生气是不解决问题的，所以沈从云点上一支香烟后，努力的平静下来。
　　“英国人尝到了甜头，这事情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失去了这批物资，我军在印度的行动将会大大的往后推迟。通知李准，一定要防备英国人攻击仰光，这样的事情今后绝对不许发生第二次。”
　　邓世昌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不是考虑从旅顺抽调一支分舰队支援一下？”
　　沈从云略微想了想道：“不行，目前美国人的态度暧昧，一旦美国受不了巨大的利益的诱惑参战的话，日本人绝对会跳出来站在协约国一边。这样吧，把秘密建造好的水上飞机航母拉出去，负责监视英国远东舰队。另外要加快仰光和加尔各答两地机场的建设速度，充分发挥我空军的优势。海军方面赶紧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报上来，争取彻底的消灭英国远东舰队。”
　　邓世昌出去了，沈从云平静的脸色又一次阴沉下来。这个时候沈从云担心不是印度的战局，而是担心因为这一次英国远东舰队的成功出击，影响到美国政府的最终决策。一直以来沈从云抢在美国之前动手，目的就是想用连续的胜利逼迫美国不敢投入战场。目前俄国的问题已经不大了，德国方面通报的情况是在西线战场上已经集结了300万大军，打算发动一次猛烈的攻击，争取在1917年底前彻底击败法国，迫使法国投降。仗打到这个程度，德国人也耗不起了。
　　德国人耗不起，沈从云同样也耗不起啊。
　　在加尔各答收获不小的卡特，果然如沈从云预料的那样，并没有立刻返航，而是向南航行，虚晃一枪后，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转了个圈子杀了个回马枪，直奔仰光过来了。
　　运气的是卡特在杀往仰光的途中，驱逐舰的声纳系统发现了一艘中国潜艇，尽管成功的击沉了潜艇，但是卡特还是非常谨慎的放弃了奔袭仰光的计划，转道返航了。卡特的谨慎这一次拯救了英国远东舰队，因为就在前方五十海里远的地方，李准率领的中国特混舰队正在追杀而来。
　　特混舰队的追杀自然没有任何结果，由于担心仰光到加尔各答这条航线的安危，李准没有继续追寻英国远东舰队的行动，而是同样谨慎的选择了回访，加大了海面巡逻的力度罢了。
　　英国远东舰队安全的返回了孟买，沿途还顺手击沉了一艘中国潜艇，装备了声纳系统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成为了潜艇的头号对头。这一次成功的出击，也是英国远东舰队最后一次精彩的表演，在这之后整个英国远东舰队再也没有成功出击的机会了。李准直接把特混舰队的主力摆在科伦坡港口，然后利用水上飞机航母扩大侦查的能力配合潜艇部队的封锁，使得英国远东舰队无法动弹。
　　因为英国舰队的这一次成功的出击，中国军队想印度纵深推进的时间一直被推迟到四月底才勉强做好了准备工作。
　　相比于南方作战的艰难，北方俄罗斯方面的作战，由杨志担任司令的快速集团军，在经过半个月的休整后再次向莫斯科和彼得格勒方面发起了攻击。快速集团军的推进显得相当的顺利，毫无斗志的俄军一路之上丝毫没有抵抗的迹象的。4月底，快速集团军占领喀山后并分两路，一路直取杀想奔萨，一路往下洛夫哥罗德而来。
　　莫斯科和彼得格勒方面的对抗结果是苏维埃政权节节胜利并转入了反攻，这个结果直接导致从西线撤回来的俄军在谈判桌上坐的更稳当了。
　　4月30日，完成了准备的德国想法国发起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攻击，一共投入了两百三十个步兵师的兵力。
　　这个时候也正是美国政府态度极其暧昧的时刻，可以说德军的这一次进攻结果，将会直接左右美国政府的最后决断。


第三十九章
　　法国北部前线，德军未来将要进行的大动作，自然是无法完全瞒住英法军队的。两年来的战争，巴黎以北的法国境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交战双上数百万大军将堑壕战的精髓发挥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一点不夸张的说，整个法国北部几乎都让双方的军人给挖的没一块好地方了。甚至一些局部战场上，交战双方的堑壕距离不足十五米，双方士兵藏身于战壕内，不断的用手榴弹互相攻击。
　　由于中国的加入，这一场世界大战的名义算是彻底的坐实了不说，也让英法军队的处境变得日益艰难起来。德军的集结即将进入尾声，新一轮的大战就要爆发之前，作为法军最高统帅的霞飞将军，自然不能让德军的计划进行的太顺利。
　　整个四月下旬，法军一直在为一次局部的主动反击做准备，目的自然是为了破坏德军全面进攻的计划，打乱德军的节奏，抢在德军主动进攻前发起攻击。
　　兰斯前线，头戴着锅底式头盔的法军士兵，一队一队的缩在战壕内，在春季的雨水和泥泞中默默的承受着。零星不断的迫击炮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光痕。相比与德军，法军在榴弹炮和迫击炮的重视程度上明显的有不足，这一点在堑壕战中展现无遗。
　　远在指挥所内的霞飞，此刻镇定的等待着发起总攻时间。这一次之所以选择局部的反攻，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担心一旦反攻受挫，德军顺势反击危及兰斯之后的马恩河防线，霞飞不得不谨慎从事。
　　黑暗中法军士兵悄悄的摸出战壕，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过无人区。黑夜掩护的是交战双方，在白天部队的运动会遭到阻击手和热气球中观察员引导下的炮火迎头痛击，所以夜晚才是双方忙碌的时候。
　　悄悄潜出的法军士兵，耐心的等待总攻的开始之前，前方十几米之外的德军战壕前，一些悄悄爬出战壕的德军士兵正在忙碌着架设铁丝网的和掩埋地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怀表的时针指向五点整，霞飞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英法联军的加农炮和榴弹炮瞬间同时响了起来，加农炮的任务是摧毁德军架设的铁丝网，榴弹炮的任务是杀伤战壕内的德军士兵。
　　英法军队已经从战争初期不重视机枪的作用误区中走了出来，到目前为止，每个连装备4挺刘易斯轻机枪已经是联军的最低配备了。
　　炮火准备之后，法军士兵开始了潮水一般的涌动，当面的德军机枪和炮火压制也开始了反击。
　　发生在4月中旬的英法联军反击战，一直延续到五月中旬才结束，结果是法军付出了十万人的伤亡，却一无所获。德军巧妙构筑的工事，成为法军攻击对大的障碍。这一次进攻虽然没有太大的效果，但是也打乱了德军的部署。预计在五月上旬完成总攻准备的德军，在法军的主动攻击下，消耗了大量的战略物资。这一点对于当下失去了制海权的德军是致命的。
　　德国总参谋部不得不推迟西线总攻的时间，同时一再要求盟友中国尽快打通欧洲东部的通道，最迟要在半年内向西部前线增援五十万精锐中国士兵，以及通过地面的铁路和公路运输向德国供应大量的军需物资。
　　德国人着急了，原因是最最坚定的盟友中国，似乎把太多的热情投注在遥远的印度，整个1917年的上半年，尽听说中国军队在印度又是登陆又是与英国远东舰队开打的消息。在德国总参谋看来，实际上重创了英国远东舰队后，中国海军仅仅用潜艇就能封锁整个印度了。中国军队的攻击重点应该是在以最快的速度迫使俄国投降上面，是在于尽快的向德国输送战略物资和援兵上面，而不是在该死的印度和区区数万英国士兵大动干戈，又是潜艇又是飞机又是登陆作战的。
　　德国皇帝通过德国公使，含蓄的表达了一下德国方面的焦虑。毕竟现在能够彻底的扭转战局的主力是中国军队，德国人有意见也只能憋在心里。
　　……
　　中国特混舰队在印度的失误，按照习惯总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的。身为南洋舰队司令兼特混舰队总司令的李准，自然责无旁贷的承担起责任，假如这个时候他找别人被黑锅的话，按照沈从云的性子，李准可能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李准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提交了一份长达一万字的作战报告，主要还是检讨自己在击败英国远东舰队之后，由于自身出现的骄傲自满的情绪，影响到整个舰队出现了过于乐观的情绪，大大的轻视了英国远东舰队的修复能力和反击能力，这才是导致这次惨痛教训的主要原因。找完原因就得拿出对策，李准非常有针对性的提出了以科伦坡为据点，以潜艇、驱逐舰为主要预警手段，提出以最快的速度在仰光和加尔各答修筑机场，充分发挥我军空军优势，彻底封锁英国远东舰队东进作战的一切可能性的方案。
　　这一报告在沈从云那边得到了通过，同时李准也受到了降职留用的处分。这一次处分对于李准而言，多少有点高举轻放的意思，也算是沈从云对这个一贯的死忠的一种回报吧。同时也是沈从云御下之道的一种体现。
　　加尔各答的登陆作战成功后，李耀祖第一时间赶到了加尔各答，组成了中国印度远征军司令部，下辖海军陆战队一个师，四个越南警备师，五个中国陆军师，组成了远征军的骨架。
　　李耀祖下令以越南警备师为先导向孟买方向推进到贾姆谢德布尔，以四个中国步兵师为西进前锋推进到瓦拉纳西，轻松的占据这两个地方后，李耀祖不得不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做暂短的休整，同时对发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上报，请示处理办法。
　　发现了什么问题呢？


第四十章
　　远征军在印度的作战，英军的人影倒是没遭遇几个，只是印度这个破地方的路太差了，加上英国人之前的刻意破坏，到处挖的坑坑洼洼的。道路差直接导致远征军装备的大量汽车故障率急剧上升，大有修都修不过来的架势。没有汽车运送的给养保证，在印度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高歌猛进，显得有点不现实了。
　　前方的部队被迫停了下来，耐心的等待工兵修复道路。
　　这一停下来，更多的问题又出来了。几个越南警备师，别看他们在一路打过来规规矩矩的，这一停下来就开始搞事了。首先是越南警备师打着抓壮丁修路的旗号，把驻地附近的几十个村子给端了。抱着头巾的阿三全部赶去修路，年轻的女子给祸害了大把。也太不把印度人民当人看了，你还别说，这些越南兵，眼睛里除了中国这个老大，别的人还真没放在眼里。
　　有了带头的，整个中国远征军就都闹起来了，当兵的出门在外多时，见了母猪都是双眼皮的。下面的官兵乱来，上面的师长们也都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越搞越大，不出一个星期从从加尔各答出发这一路上，就没几个村子里还能看见活人的。尤其是一些印度阿三壮着胆子小小的放抗了一下，立刻遭到最残酷的报复，前方的部队死伤了几个兄弟后，当官的立刻带着一棒子虎狼似的丘八，前后屠了五十几个村子。
　　李耀祖得到消息后，立刻就傻了，这事情能大能小啊。军队的规矩一贯是非常严格的，抢劫、杀人、强奸这都是要枪毙的。可是李耀祖仔细想一想当初在印尼发生的大屠杀，不由的又犹豫了，印度和印尼就差一个字，没准这两个国家的人都不是啥好鸟，杀几个大总统也不会太在意不是？
　　抱着这个心态，李耀祖用急电给沈从云专门汇报了一下，当然李耀祖不会全部照实里说，还是打了点小埋伏的。
　　李耀祖怎么说的呢？部队在推进途中，炮火误将几个印度土著的村子给炸了，照成了相当数量的平民伤亡。另外一干官兵在印度期间大肆“嫖妓”，影响恶劣，已经酌情处置云云。
　　拿到这么一封电报，沈从云当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为别的，就因为桌子上还摆着另外一份从印度发回来的情报，这自然是赵星龙的手下的杰作了。
　　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好余震也在沈从云身边，结果沈从云看完电报就低声笑骂道：“李耀祖这家伙长本事了，知道凡事都给下面的人打埋伏了。明明屠了近百个村子，杀了近万老弱，他说误伤了几百。明明那些越南猴子是个女的都没放过，他说大肆嫖妓。”说着沈从云扭头问余震道：“你说这事情该怎么处理？”
　　余震听了颇不以为然的笑道：“烧杀抢掠、奸淫妇女，这帮兔崽子倒是什么都干下了，胆子够肥的。不过，这种事情英国人也没少做把？从今后我国在印度的长远利益来看，还是要适当的压制一下这种事情的蔓延。”
　　沈从云对印度这个国家实在没有啥好感，这国家是个典型的软柿子，还是个嘴巴硬野心大的软柿子。细细想来，这个民族似乎就没啥时候血性过，搞个独立运动都是啥“非暴力不合作”，一大群人跑到英国人总督门口静坐。真实的历史上，独立后在西方国家的支持和装备下，整天没事就和中国叫板，在边境上搞三搞四的，压根就没消停过。
　　为了印度人处理中国军人的事情，沈从云实在是做不出来了。仔细想想，觉得这事情还是要压一压，偶尔杀几个人也就算了，动不动就来三光政策那一套，这不是帮着印度人搞人口减负么？
　　沈从云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少打埋伏，适可而止，速战速决。”十二个字，让人给李耀祖发电报去了。
　　什么意思呢？沈从云希望李耀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整个印度，总参也给李耀祖下达了轻装前进的命令。
　　为什么那么着急打下印度呢？原因自然是国际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同时沈从云也认为，一次世界大战打到这个份上，似乎也该到结束的时候。
　　至于怎么结束？中国能从这次世界大战中捞取多少好处，这一切都要看唐绍仪领衔的代表团，和美国国务卿领衔的美国代表团在菲律宾秘密谈判的结果了。
　　沈从云打心里不希望美国加入协约国作战，这样对中国而言，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世界工业第一的强国。别看美国现在陆军就是渣，可人家有大西洋和太平洋保护着，仗着强大的工业底蕴，不出一年的时间联合英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海军绝对不是什么难题。
　　别看英国海军在印度吃了亏，可是英国海军的还是世界第一，沈从云压根就没打算来个横渡英吉利海峡打败英国的想法，也没那个实力。
　　即便中德联军打到巴黎，迫使法军投降了，美国人掺和进来，照样拿英美两国没则。靠潜艇来海上封锁，以美国的工业和科技力量，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更别说沈从云压根就没打算让中国军队协助德国人去打那该死的堑壕战。既然不准备继续打下去，自然是要谈判的。谈判就需要一个调停人，这个调停人自然是美国最合适了。
　　从最大利益的家督上来说，美国不参战，能够迫使协约国投降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可是，沈从云还是不敢冒险，毕竟美国那些寡头们手里，攥着太多的英法公债看。这可是金本位的时代了，90亿美金足够美国那些寡头们不顾一切了。一旦美国真的一头扎进来，这仗就有的打了。
　　让人血本无归的事情不能做啊，别的不说，历史上一战之后协约国对德国敲骨吸髓一般的压榨，埋下了二战的根子啊。再来一次世界大战的话，第三世界的人民不都要趁列强打的半死不活的闹民族独立了么？那么中国辛苦搞来的这些殖民地，在未来的日子里可以预见到结果了。
　　所以，沈从云绝对不允许二战真的爆发。


第四十一章
　　不当家不知道出柴米贵！最近这是唐绍仪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掺和到世界大战里头的花销，那就不是一点半点的，而是举国投入的规模。进入战时体制后，唐绍仪借着发行国债的由头，狠狠的收拾了一下江南数省那些民营银行。这些人靠着国家的优惠政策起家发了财，国家需要用钱的时候却打算往后缩，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不过唐绍仪也没做的多过分，毕竟这些民营银行的出发点，是担心中国在世界大战中没打赢导致血本无归，所以主动跳出来揽点小头，免得国家后续手段不断罢了。按照沈从云的意思，加强了一下银行管理，这些民营银行就有点吃不住劲了，乖乖的买进了十个亿的国债，总算是为国战出了大力气，之后唐绍仪也就没再下太黑的手段了。
　　“稳定压倒一切！”这句沈从云每次见面都要重复一句的话，唐绍仪可不敢当做耳边风。
　　就权利而言，如今的沈从云在政府这一块，大有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只是紧紧的抓军队这一块，放手让唐绍仪去折腾。可以说除了军队这一块是沈从云的禁区之外，其他地头都由唐绍仪和政府去管理，作为一个实际上的独裁者，沈从云已经给予了唐绍仪和他所领衔的政府足够大的权利了。
　　尽管是这样，唐绍仪每每遇着大事，还是会第一时间找沈从云汇报工作。在一些敏感的问题上，还是会第一时间请示沈从云。沈从云对于这种现象，也只是坦然受之，这让唐绍仪越发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远远的看见沈从云的官邸醒目的树立在一片绿荫环抱之中，唐绍仪的思绪又变的有点复杂了。国家投入世界大战的初始，唐绍仪心里并不是非常低的赞同。中国尽管在军事上不弱，但是比起西方来说，工业大发展的起步太晚了，国门也是叫西方列强用大炮敲开的。打日本、打俄国，这都是在家门口作战，一切开销似乎都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如今直接打到俄国进内，打到印度上去了，这政府的开销就有点吃不消了。
　　进入战时体制后，物资管制无疑给军队持续作战提供了保证，但是大量的消耗之后呢？大战结束之后呢？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很多民生工程已经被迫停顿，从未来的国家发展角度而言，这无疑是没好处的。
　　就在唐绍仪一切为了战争殚精竭虑的时候，沈从云居然安排这么一次中美之间的密谈，这后头真实的用意是什么？唐绍仪的脑子很快就往更深一层去想了，越往深里去想，唐绍仪的脑子里就越发的出现一个清晰的轮廓。能够在沈从云手下的政府一直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唐绍仪，自然不是一般的角色，对于揣摩上意这一套，当然是很有一套的。
　　按照唐绍仪对沈从云的了解，这位国家第一人对内对外的国策，一向都是从利益出发的角度出发。结合之前和当今国际局势的演变，唐绍仪似乎不难的出一个大致的结论来。站在沈从云的立场去思考这一场战争可能出现的最佳结局是什么呢？首先欧洲列强之间打的筋疲力尽，这一点目前已经确定了，其次要维护一个微妙的世界平衡的格局，最后最关键的一点自然要数中国从战争中获得巨大的利益。最重要的一点目前看来已经不难获得了，也就是说战争的最初目的已经基本达到。这个时候沈从云同意和美国秘密接触，唯一的可能就是担心美国这个强大的国家卷入带来无法控制的局面。
　　唐绍仪这么一想，居然把沈从云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觉得想的差不多后，唐绍仪不由的想起了侄女唐静和太子爷的事情来，嘴角不由的挂去一丝笑容来。心里一阵不由暗暗的窃喜道：“这丫头，眼睛咋就那么毒呢？有了这一层关系对于唐绍仪目前的地位而言，虽然有点的锦上添花的意思，但是更多的还是唐绍仪为侄女的眼光感到自豪。唯一可惜的是，侄女终究不是自己的女儿，更可惜的是自家没生出一个这么有眼力的女儿。”
　　汽车在院子里停下后，唐绍仪意外的看见两个洋鬼子从院子里一辆汽车里下来了，从打扮和样子上来看，好像是俄国公使。
　　开战以来一直压在唐绍仪心头的担子，这一刻突然有点紧绷的弦猛然放松的感觉。
　　“真的要停战了么？”唐绍仪内心一阵自问，从车子里迈步出来，立刻遭遇到俄国公使先生一阵隐隐带着一点讨好的目光。唐绍仪的心情顿时越发的舒坦了，大有一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味道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早几十年，洋鬼子能有这个表情？唐绍仪不觉的把胸膛挺了挺，淡淡的点了点头，招呼一声在副官的引领下一起往里面走去。
　　在会客室内做了五分钟，和俄国公使说了两句客套话以后，唐绍仪心里惦记着向沈从云请示中美谈判的最终底线时，一阵清脆的脚步上响起，唐绍仪立刻自觉的站了起来，对面的俄国公使更是主动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出来了。
　　沈从云慢慢的走进来，看见两位后示意大家坐下说话，沈从云也坐下笑道：“都来了，今天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请两位来就是私下里打个招呼的意思。”
　　沈从云明显有后续的话要说，唐绍仪自然不会接茬，摆出一副接受谆谆教导的架势，俄国公使也是个醒目的家伙，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等待着沈从云后面的话。
　　“目前俄国的乱局是该到了一个结束的时候了，这一点请公使先生放心，我已经下令前方部队停止攻击。只要俄国政府不再继续支持协约国作战，一切都是可以坐下来谈判的。具体的事宜我就不方便对插手了，这方面工作还是由政府方面出头比较妥当，我也就是提个头而已。”沈从云说着冲俄国公使笑了笑，端起了茶杯。俄国公使知晓中国礼仪，自然识趣的笑着站起来告辞，从头到尾只是简单的客气了两句话，别的一句也没敢多说。
　　目送着俄国公使有点落寞的身影离开，唐绍仪忍不住轻轻的一笑。
　　沈从云见了不由笑问：“少川想起什么好事来了，笑的这么舒坦。”
　　唐绍仪连忙答道：“属下想起当年中俄战争之初，当时俄国公使那副霸道的气派来，觉得反差大了一点而已。”
　　沈从云想了一想也不觉的笑了起来说道：“你还别说，你这么一提起来，我到真想起当初那个什么斯基的公使来了。当时谒见我的时候，居然冲我挥舞着拳头喊，‘挑起战争一切后果由中国承担’。”
　　沈从云说起往事的时候，唐绍仪面子上恭敬且专注的听着，心里头已经在猜想进听俄国公使出现的缘故，目前俄国有两个政府，这个公使到底代表那一边呢？呵呵，难不成两边都代表？这家伙出现在这个时候，肯定不是简单的来讨好沈从云的，沈从云之前说的那番话，是不是意味着一切如同自己所料，俄国的今后几十年怕是难得安生。
　　“少川，别光顾着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痛快点，别装着什么都不是道的样子。”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打趣了一句，心情很好的样子。
　　唐绍仪正了正身子，往前微微的倾了倾笑道：“美国人既然派来秘密谈判代表团，自然是忌惮我国军事力量的强大，不像最后翻脸了。俄国公使这个时候出现，按照大人您的一贯作风，恐怕是会让俄国内部两个政权一直继续对立下去，这样才符合中国利益的最大化。”
　　沈从云听了不由笑的更灿烂了，轻轻的点起一根香烟吸了一口道：“少川如今算是把我摸透了，不错，我就是打算让俄国两个政府一直并立下去，最后形成一个东西对立的格局。总参已经下令卫戍第一师停在彼得格勒和莫斯科之间，接下来后续部队会不断的跟上，总之一句话俄国人内部的对立对我国非常的有利。另外我们还是要做好和美国谈不拢的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在俄国囤积兵力和物资，如果美国人不肯就范，立刻沿着欧洲一路西进，在年底事前彻底打垮法国，这样一来地面上的威胁就不存在了。海上短期内我们是打不过英美两国的，不过有了陆地上的胜利，我想英美想靠海军力量奈何同盟国一方，也不过是痴人说梦一般。”
　　沈从云已经把最坏的打算说清楚了，剩下的事情，唐绍仪自然要自己去体会了。因此唐绍仪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道：“如此，还请大人给个底线出来。”
　　沈从云淡淡的笑了笑道：“到手的，自然不能吐出来，还有中东这一块地区，一定要拿下来。苏伊士运河英国人也该交出来，大不了中美德三国共管就是了。”


第四十二章
　　二十万中国军队停留在俄国境内地点很有讲究，正好介于对立双方的中心点的外围。往东可以攻击莫斯科，往西可以攻打彼得格勒，更别说还有数十万大军在叶卡捷琳娜堡完成了集结，随时可以挥戈西进。
　　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俄国人已经深深的体会过了，更关键的一点是，对立的双方都不愿意得罪中国。列宁同志和中国政府之间是存在秘密协议的，中国政府帮助他获取俄国的政权，换取大量的远东和部分西伯利亚领土以及通往欧洲的陆地通道。因此列宁同志对于中国军队的突然停止前进和派代表提出停战一事，感到深深不满的同时还有深深的不安。
　　苏维埃政权驻华代表在得到国内消息后，第一时间求见沈从云。沈从云也非常的给面子，在官邸的会客室内接见了苏维埃代表。
　　会谈的结果令苏维埃政府代表深感不满，原因是沈从云含蓄的表示，由于欧洲战局的变化，中国军队急需尽快解决通往欧洲地面通道的问题。要用最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并且确保今后通道的畅通，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对立双方进行停战和谈，组建一个联合政府与中国结盟。关于这一点沈从云明确表示，孟什维克代表的资产阶级已经同意了沈从云提出的几点条件。
　　苏维埃代表没有说任何废话就提出告辞了，因为知道沈从云说出口的话，以目前苏维埃政府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更别说还有另外一个在莫斯科的政府。一旦和中国政府闹翻了，中国政府自然会联合孟什维克的派别，百万大军滚滚压来，这对于新生的苏维埃政权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所以，苏维埃代表要第一时间汇报国内。
　　一个星期后，俄国两派代表在中国军营内进行了第一次谈判。谈判的框架是建立一个临时的联合政府，在这个框架内双方怎么谈，谈多久，中国政府都不关心。中国政府关心的只有两点，第一是双方停战，第二是在双方的实际控制区域内开辟一条通往欧洲的铁路运输线，并由双方保证这条运输线的安全。
　　一切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就需要时间了。表面上看起来中国方面显得非常着急，着急着打通这条通往德国的运输线，实际上中方代表又显得非常的有耐心。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双方建立一个怎样的临时政权上面。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双方暂时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唯一令双方都感觉到压力的是，驻扎在对立双方中心点外围的中国军队，一个月的谈判事件内，由二十万变成了五十万。叶卡捷琳娜堡的中国军队，依旧保持在五十万。
　　中国军队是来干什么的，大家其实心里都非常的清楚，但却只能继续在谈判桌上强颜欢笑。
　　权利是好东西，到了手后谁也不会主动放弃。按照中国方面提供的框架谈判的结果，很自然的形成了双方互不买账的局面。一句话，停战可以，但是政权都不肯放弃。
　　双方吵的不可开交，远在北京的沈从云得知后，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肯放弃各自建立的政权，那就同时并存好了。完全可以采取东西两个国家的联邦制度嘛。”
　　沈从云一句话，在百万大军的配合下，成为了谈判双方的基调。新的谈判框架被修正为“建立一个大俄罗斯联邦”。具体概念是，以彼得格勒和莫斯科为两个中心，一南一北建立起来的两个政权，大家名义上用一个大俄罗斯联邦，实际上是两个各自为政的国家。
　　实际上沈从云最希望看见的是俄国彻底的分裂为两个国家，而不是现在一个名义下的两个联邦，可惜的是对立双方似乎都非常愿意在未来灭了对方，成立一个大一统的俄罗斯。
　　于是名叫南俄罗斯联邦和北俄罗斯苏维埃政权组成一个大俄罗斯联邦的结果很快就达成了，实际上这个时候对立双方的地盘内部都不稳定，都希望抓紧时间，赶紧收拾内部，然后等这一阵子风头过了，中国军队撤出后再收拾对方。
　　沈从云并不认为孟什维克能干的过苏维埃，历史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了，打着无产阶级专政旗号的政权，在初期的生命力是令人恐惧的。基于这一点，沈从云很大方的把缴获来的大量俄军武器装备，按照废铁的价钱抛售给了莫斯科方面。至于彼得格勒方面，沈从云之前确实答应帮他们建立政权，现在也办到了，所以该到列宁同志和孟什维克先生兑现各自私下里答应的条件的时候了。
　　大俄罗斯联邦的政府，很快就在中方的督促下成立了，新一轮的中俄谈判开始。沈从云其实一点都不贪心，不过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东部以叶尼塞河和新西伯利亚的实际管辖区为界，西南部以经过阿斯塔纳的纬线起往南割让给中国。具体的来说，地方是不小了，但是都是一些荒凉之地，其价值到目前为止还是无法体现出来的。
　　沈从云也认为自己非常的厚道，还给俄国留了半个西伯利亚平原来着。
　　对于沈从云总统阁下对荒凉的领土的贪婪，俄国方面尽管依旧是对立的双方，但是俄国人骨子里对领土的欲望是无穷尽的，自然不肯轻易就范，所以大家还要继续谈。这一点沈从云早有准备，因为历史上的列宁和斯大林，在掌握了国家政权都，对于太祖建立的新中国，不但没有本着全世界无产阶级是一家的态度来处理两国领土问题，反而坚定的在蒙古以及很多领土问题上，向中国政府亮出了獠牙。总之一句话，俄罗斯民族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但其本性绝对是属狼的，还是中山狼和白眼狼的综合体。


第四十三章
　　偌大一个畅春园显得格外的安静，除了每个门口安静伫立的端着枪的警卫，再也看不见别的人，也听不见一点人声。
　　沈从云默默的坐在假山环抱的亭子之间，目光凝视着遮蔽了前方视线的假山，似乎假山背后有一片美轮美奂的世界存在。
　　四个警卫四个方向安静的站在五步以内，身形笔直的像四杆标枪，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动静，因为大家都知道，沈从云一定是在思考着关乎国运的大事情。
　　中午的时候唐绍仪匆匆的求见沈从云，汇报了一些工作后，沈从云便带着警卫来到这里安静的坐着，眼看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了，身边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换了十几次了，沈从云依旧没有吃一点的意思。
　　远远的传来一阵微微的响声，将沈从云从深思中拽了回来，眉眼轻微的皱了皱，沈从云回头朝警卫道：“去门口看看是谁来了？”
　　一个警卫应声出了亭子，其实已经把事情想的差不多的沈从云，大约已经猜到，这个时候能找到这里来的人估计应该是当今政府的几个核心成员，为首的当然是唐绍仪。
　　“如果是唐总理他们来了，就领他们到这里的书房里去等着。”沈从云加了一句，警卫一个敬礼称是。
　　沈从云慢慢的站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移步书房。
　　军事上无法获得最大的利益，美国人换了个角度想用经济手段获得，这是本次谈判美国人最核心的基调。其中让沈从云最为震怒的一点是，美国人提出了要求中国全面开放农产品、化工产品、电子产品等市场。这一招看似没什么，实际上非常的阴险。假如沈从云像某些当权者那样认为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答应了美国人这些条件的话，今后半个世纪内，估计这些领域内中国的国货连影子都别想看见吧，正如真实的历史上，美国人的可乐在中国的横行一样。
　　最令沈从云愤怒的是，美国人提出的全面开放农产品市场的要求，这无疑是想一举击垮新中国的经济命脉。尽管沈从云领导下的中国进行了大规模的工业化发展，但是就中国目前的现状而言，中国依旧是一个农业大国。这也就是沈从云上台之后，对美国的农产品进口一直看的很死，一直采取严重限制的政策。沈从云非常的清楚，一旦对美国农产品放开了口子，对于中国脆弱的农业基础意味着什么。同理，刚刚发展起来，尤其是工业上偏重军事工业和重工业的中国工业，假如全面开放一些领域的进口限制的话，这些领域在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将是一片荒漠。关于这一点沈从云太有认识了，回头看看历史上的“瘟到死”系统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垄断就不难看清楚。
　　欧美列强的资本家们在下套方面的本事远远不是刚刚起步的中国人能比的，真实历史上的上海宝钢就是个惨痛的教训。（注：关于宝钢吃的亏，大家自己去查好了，这里就别说明白了，免得被和谐。）
　　和美国人打交道沈从云一直非常的谨慎，资本家们吃人不吐骨头的本事，沈从云在历史书籍上领教的太多了。沈从云要发展的是一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名族工农业体系，绝对不能接受美国人将中国市场变成一个廉价产品的倾销地，绝对不能接受美国人把中国的民族工业和平演变成单一的低端产品的加工商。
　　毋庸置疑的是中美谈判在进行了一个星期后陷入了僵局，美国政府为了增加谈判桌上的筹码，最近两院抛出了一个给英国增加十亿美元无息贷款提案作为要挟，对此沈从云必须给予迎头痛击。
　　令沈从云欣慰的是当今世界大战的主动权把握在中方阵营的手上，对此沈从云完全有把握做到一点，那就是谈判桌上得不到的，就从战场上去争取吧。这一点沈从云在谈判之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沈从云满脸自信的走进书房，面对着唐绍仪为首的8位政府大员们可以轻松的微笑。
　　“通知美国方面，无限期停止谈判。”
　　说罢沈从云有一种彻底放松的感觉，没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态，而是决定放手一搏的坚定不移。
　　……
　　“俄国人之间的权利谈判让他们慢慢谈去好了，具体在中间如何操作，如何往其中渗透，会有人去做的。军队方面当前最主要的任务，让俄国人让开一条道路，三个月内我希望看见援助德国的第一批价值一亿元的作战物资抵达德国，同时不少于三十万精锐增援到对协约国作战的第一线。总参正式通知德国军方，我们希望在11月之前突破法国人的防线，占领巴黎。”
　　总参的作战室内，沈从云完全是在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话，而不是商量。这一点符合沈从云一贯的大方针独断，具体部署绝不多话的原则。习惯了沈从云这一方式的余震、段祺瑞以及重新担任总参军事顾问的克泽，一瞬间脸上就绽放出耀眼的激动。克泽的干涩的老脸上甚至在冒着油光，手上的笔不停的记录着沈从云的讲话，与德国军方的联络方面，还是要由他和小毛奇来做的。克泽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小毛奇没能参加这次会议，没能第一时间获得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关于对于小毛奇的任用问题上，沈从云只是打发了一个顾问的虚衔，甚至严令克泽不得对小毛奇透露任何总参的决断。该让小毛奇知道的，沈从云自然会让克泽转告，或者会主动邀请小毛奇谈话传达。沈从云这个决定，克泽丝毫不打折扣的执行，这一点在克泽和沈从云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已经充分领会到这个独裁者的手段和气度了。放眼望去，当年济济一堂的上千德国军官，凡是手伸的长一点的，都被打发回德国养老去了。
　　“太好了！”段祺瑞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三两步冲到地图跟前，指着特维尔大声说道：“快速集团军的十五万人已经在这里完成了集结，所有大型装备也都装车完毕，停在车站里就等火车头拽着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内他们就能在西线战场完成集结，另外停留在沃洛格达的第一集团军的十五万人和装备，也可以通过铁路在两个月内调运德国，前提是俄国两个政府必须权力配合，保证在俄国的势力范围内一路畅通。现在时间7月初，过去的几个月内我军按照大人的指示做好了一切开往法国前线的准备，时间是绝对充足的。”
　　段祺瑞兴奋自信的表情和余震谨慎的微微皱眉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点沈从云看在眼里，不由的微微一笑，把目光落在余震的身上笑着问道：“怎么？余震有什么顾虑么？”
　　余震微微的沉吟道：“大人，眼下俄国的局势太乱了，民间的游兵散勇无数，整个铁路沿线的安全问题不能不考虑啊。卑职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协助俄国两派政府稳定国内的局势，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军和军事物资的运输畅通无阻。”
　　沈从云颔首笑道：“这个问题交给俄国人去头疼吧，政训部已经组织了一批粮食算是一点小小的资助，俄国两个政府想在未来的政治角逐中占据上风，就必须依靠中国强有力的支持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要想得到中国的支持，在这个问题上就必须做出点成绩来。总参不妨把话挑明了，我想孟什维克先生和列宁同志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该怎么去做的。”
　　北面要大打一番，南边的印度自然也不会闲着，沈从云对印度这块地盘势在必得，总参自然很快就下令在印度的督战的李耀祖一个月内打下新德里，给英国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来到印度后，李耀祖最大的体会不是英军和印度锡克人雇佣军有多厉害多难打，而是印度这个鸟地方乌烟瘴气穷山恶水热带疾病横生才是最大的敌人。关于这一点总后勤部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国家医学院研究所研发的青蒿中成药是对付疟疾的首选，还有大量的对付毒虫的药物也是必不可少的。两个月的后勤准备下来，前方将士也算是准备充分，一声令下就分兵两路发动攻击。
　　这一日李耀祖正在吃着简单的午饭呢，参谋长拿着一份电报急急忙忙的进来了，老远就说道：“新德里方向的越南警备第一师，在贝拿勒斯遭遇三个印度师的夹击。新的情报确定了，英国人集中了十个印度师十五万人，而不是之前情报部门的提供的消息六个印度师。”
　　正在往肚子里咽一口大米饭的李耀祖噎住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后丢下饭碗和筷子冲到地图前。
　　“一个越南警备师才一万两千人，三个印度师将近四万人，又是本地作战，这一下汤秀才的麻烦大了。”
　　汤秀才，广西龙州人，现任越南第一警备师师长，遭遇三个印度师夹击的消息，就是他传回来的。
　　说实话，在一个越南警备师里当主官，对于汤秀才这个广西南宁步兵学院的高材生而言，是在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越南警备师虽然连级军官一半是越南当地人；营以上8成是中国人；团以上全是中国人，部队完全是掌握在中国人手上的，但是士兵9成9是越南人，装备也和国内的保安部队相当。之所以打印度把越南警备师掉上来，关键还是取了越南警备师长于在丛林地区作战的优点。身材瘦小的越南士兵战斗力未必有多强，但是他们对于热带丛林的适应能力，却远远要强于海军陆战队还有南方军区的一般的部队。
　　在这样的一个师里当师长，比起国内的正规军而言，也就是一个团长的等级了，汤秀才当然是不满意的。自打被调到印度来，肚子里早就憋足劲要露一手给上峰看一看。
　　所谓遭遇三个印度师的夹击，在李耀祖那里是麻烦事，在汤秀才这里确实一件让他兴奋的满脸冒红光的事情。
　　汤秀才兴奋的原因很简单，印度人气势汹汹的三面夹击这支突前的越南警备师，按照英国人的打算这还不是一场包围后之后的歼灭战么？谁曾想在印度国内镇压百姓强大无比的印度锡克族雇佣军，遭遇到马克沁、轻机枪都装备的极少，冲锋枪干脆一支都没有的越南警备师，居然三路夹击之下一块仓促建成的临时阵地都打不下来。
　　汤秀才最初也紧张的要死，如实的禀报上峰请求增援后，还没过两个小时，两个旅长兴冲冲的回来了。前方的情况这么一说，汤秀才先是一阵傻眼，随即就兴奋的屁眼都在冒烟了。
　　原来前方的印度人的三面夹击，遭遇到一个旅三个团的越南士兵的三面就地阻击后，越南士兵们一阵阻击，结果每次印度人的冲锋叫一通迫击炮加重炮的招呼后就偃旗息鼓了，偶尔有印度士兵壮胆冲到阵前一两百米，结果叫一通枪支射击的招呼也都做鸟兽散状，对前方的阵地一点压力都没有。
　　战斗开始一个小时后，两个旅长有点纳闷了，这三个印度师的三面夹击就这点尿水？不会是什么诱敌深入的伎俩吧？可是两人一商量，这一次越南警备第一师被当着先头部队兼职炮灰给顶在前面，就是让他们吸引对手火力的，本来就有点孤军深入的嫌疑了，这不就叫三个印度师给包围了么？
　　商量的结果自然是不存在什么诱敌深入了，也就是说印度雇佣军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滥。得出结论后两人小心的求证了一下，派出一个团的预备队，外加一个重迫击炮团做火力掩护，朝正前方的印度师发起了一次逆袭。
　　别看这些越南士兵在中国正规军面前那就是孙子，在印度军面前就是能征善战的了。逆袭的结果令两个前线督战的旅长大跌眼镜，一个团的士兵三路出击，端着上了刺刀的K98，越南士兵们在身后督战队马克沁的威逼下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一个团打一个师，可不是“自杀式”的冲锋么？结果对面一个印度师在一次冲锋之下，先是一阵零星的射击打死打伤了十几个越南士兵。见了伤亡这些越南士兵也害怕毕竟子弹不长眼睛，可是想想身后的督战队的机枪威胁，总之向前攻击是死，往回跑也是一个死，干脆往前冲死了拉倒，落个烈士的名头家里人还能捞着一点抚恤。抱着横竖都是死的心态，一个团的越南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K98，红着眼睛往前冲，这些眼睛都红了黑皮肤的瘦小的猴子冲近身后先是一通手榴弹炸翻了上百印度兵，后是用刺刀肉搏捅死捅伤了上百印度兵。对面的印度兵什么时候见过这等亡命的阵仗了？即便是英国正规军也未必有这些瘦猴子们凶悍吧？哪里晓得这些越南士兵是叫督战队给逼着上前拼命的？
　　半个小时的反击战之后，一个越南警备团足足冲垮了一个印度旅，这一下整个印度师算是炸了窝了。看着刺刀在同胞的身上捅出一个一个的血窟窿，印度士兵吓的丢下英国步枪就跑，越南士兵没想到伤亡不大就打对手给打垮了，开始也是愣神呢，结果连一级的中国军官抬脚就在一些发呆的士兵屁股上狠狠地踹，命令士兵继续追击。
　　反击的效果居然这么好，两个旅长有点不敢相信啊，怎么说左右两翼还有两个印度师在那里发动半死不活的攻击呢。干脆，也不留什么预备队，各自留下一个警卫连保护指挥部，其他的部队分三路反击当面之敌。
　　这一下全面反击两个旅长还是瞒着汤秀才私自下令的，反击结果是又过了半个小时，三个印度师全面崩溃，笨一点抱着步枪跑路，聪明一点的丢下武器跑的比较快一点。
　　战斗的结果是，两个小时的战斗下来，原本抱着试探性进攻贝拿勒斯的越南第一警备师，在遭遇到三个印度师有准备的夹击后，强势反击击溃三个印度师不说，天黑之前顺手把贝拿勒斯给占领了。据两个旅长的报告，进入贝拿勒斯的一个先头团，对手一枪没放都跑干净了，印度人的阵地上到处丢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英国产武器。
　　天黑之前李耀祖还在总指挥部里头着急上火，抱怨掩护越南警备第一师侧翼的第二、三两个越南警备师跟进太慢增援不利呢，结果参谋长满脸苦笑的拿着一份前方战报回来了，前往增援的两个越南警备师还没来得及靠拢第一师呢，拿下贝拿勒斯的电报已经摆在了李耀祖面前。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仗？难怪大人老说印度人是阿三，不堪一击呢。三打一还叫越南猴子给打的唏哩哗啦的。”白白担心了一个下午的李耀祖愤愤不已的骂着，交给前方的命令立刻做了调整，六个越南警备师也别分什么梯队了，直接摆开阵势朝新德里平推过去。最后李耀祖还是非常小心的下令，两个中国广西子弟兵为主的整编师近四万人，谨慎的跟在越南警备师后面压阵，以免前方的越南警备师遭遇不测随时增援。
　　这一场旨在拿下新德里的战役变的急剧喜剧性了，顶在前方的六个越南警备师穿着布鞋扛着步枪一路高歌猛进，一路之上连续击溃印度雇佣军构筑的防线，很有一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意思。相反，坐着汽车，牵引着各式重炮的两个中国整编师，则谨慎的和前方保持一定的距离，悠闲不已的同时还要时刻担心英国人是不是在前面摆下了什么八卦阵一类的东东。
　　不管怎么说，七月初发起的主动攻击孟买和新德里的战役，中旬还没结束，前方就传来了准确的消息，越南警备第一师已经出现在新德里的外围。南面的三个中国整编师外加一个海军陆战师组成的攻击箭头，一路走一路修公路修铁路，这时候也打到了贾尔刚。
　　这样的战果无疑让李耀祖彻底的放心了，进一步确认了印度雇佣军虽然对外号称三十万，实际战斗力还不够越南警备师打的。有了这样的想法，新近登陆的两个中国整编师，李耀祖直接让他们往南面打，而且还是以营为单位肆无忌惮的往南面打，命令是一直打到看见印度洋为止。
　　印度战场上的辉煌胜利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来显摆的意思，真正的硬骨头还是在新德里一线驻防的三万英军。汤秀才的前方部队遭遇到英军之后，本能的停止了肆无忌惮的进攻，甚至还主动后退迎接后续部队的增援后，汇集了六个越南师的兵力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往新德里靠了上来，因为这个时候两个中国整编师也赶上来了，还有一路上抓来的数万自带工具的修路的印度壮丁。还别说，没有这些临时抓来的壮丁，这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道路，还真的折腾人啊。


第四十四章
　　“又屠了三个村子？”李耀祖听了参谋长的汇报，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盯着面前的地图看。不过两道眉毛却是实打实的往中间凑了，说明李耀祖的心里还是很烦这种事情的。
　　“按说咱队伍的纪律摆在那的，这帮兔崽子在国内的时候老实的很，怎么到了印度就变了鬼？”参谋长也是一脸头疼的表情，随着攻打新德里的战役部署的展开，扫荡新德里外围的作战中，周边的村子里的印度人算是遭殃了。
　　“哎，屠了就屠了。印度不必国内啊，英国人经营百年的地界，当地人已经习惯了唯英国人号令马首是瞻了，我们不来点黑的，这观念扭不过来。现在多杀一点，总比日后占领军在印度推行咱们的那一套处处遭遇抵触好。”李耀祖恢复了漠然的表情，杀几个印度人在他看来确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以前英国人为了统治印度杀的还少么？
　　作为早期跟随沈从云打天下的一员干将，李耀祖对于执行沈从云下达的命令绝对是不打任何折扣的。对于任何阻挠他执行命令的人和事，下杀手的时候也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随着中国的日益强大，全军上下也都形成了一个观念，那就是任何阻碍中国军队前进的人，都是要杀他个干干净净的。即便是顶在第一线的越南警备师，在越南并入中国版图后，他们也把自己当做中国越南省的公民，当做中国军队的一员。有了这样的观念，在最近部署新德里战役的头两天，遭遇到附近一些英国人操纵的当地人的小规模的袭击后，当然很不客气的屠了几个村子，后来直接演变成新德里外围所有印度人居住的村镇居民，都遭到了驱赶，稍微有敢于抵抗者，立刻全部杀光。
　　“为中华之崛起而战”这句话，不是简单的说说的，每一级军官在下令动手的时候，首相想到的第一是国家的利益，第二就是保护手下的士兵的安全。
　　实际上远在北京的沈从云，也没指望在印度的远征军能够秋毫无犯，更没指望中国军队到别的国家领土上去打仗能靠着不扰民就能使印度人民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那都是脑壳坏掉的人才会有的思想。中国军队到别国的领土上作战，说白了就是侵略，就是去杀人放火抢钱抢女人抢地盘去的。最初的阶段不来点狠的，怎么显得今后的怀柔政策的好处？
　　所以沈从云接到李耀祖关于印度战场的这一阶段的总结报告的时候，关心了一下我军的伤亡数字和后勤消耗之后，对于那些屠杀了多少当地人的报告，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不过看见一个越南警备师居然在遭遇三个印度师的夹击下，还能组织反击击溃对手，这倒是让沈从云微微的惊讶了一下，随即想起历史那20世纪60年代初发生在中印边境的战争，想起靠着苏联帮衬就敢跟中国叫板的印度军队，让中国军队打的落花流水的惨状，沈从云不由的轻轻的耻笑了一下。
　　“打败一支这样的军队，没有什么好值得夸耀的！，全歼驻印英军后再给我发捷报好了！”沈从云定下一个调子后由副官去回复电报，接下来沈从云的注意力很自然的又转到了欧洲方面，那里才是见真功夫的地方。
　　目前的局势下，俄国两个对立又必须并存的政府，尽管知道中国人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但是由于双方的政治信仰是绝对对立的，是你死我活的，所以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合作问题。既然不存在共存共荣的概念，那么大家面子上带着笑容，转过脑袋就摸家伙就顺理成章了。两个政府的军队在前方对立的同时，又必须尽可能的获得强大的中国政府的支持。
　　沈从云打的算盘是两边我都支持，不过要看谁强一点谁弱一点，强的一方沈从云很乐意有事没事的踹一脚，弱的一方沈从云则加大一下扶持力度，粮食弹药啥的都慷慨一点，总之是保持一个平衡状态。
　　中国政府提出的保证通往欧洲铁路畅通的要求，很快得到了贯彻执行，在获得了一定数量的粮食救济之后，两个政府都开始花大力气整顿铁路沿线。唯一令沈从云不满的是，俄国人的铁轨和欧洲采取的不是一个标准，走到一半的时候是要换火车的。当然这个问题，就得靠小毛奇出面和德国方面协商，让德国方面头疼了。
　　在这个问题上德国人再一次显示出了高效率，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第一批增援欧洲的中国快速集团军十五万军队和装备，顺利的在德国境内下车，同时还有大量的军需物资也抵达了德国。中国提供的军需物资，主要还是集中在食品和药品方面。
　　随后抵达德国的，是一支中国空军的三个空军师的人员和飞机。至于飞机所需要的弹药，中国方面提供技术，由德国军方提供。
　　这一时期的空军，主要任务还是用于侦查，交战国双方尽管已经开始使用轰炸机了，但是使用规模都不是很大，由于飞机的性能限制，空军在地面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还不是很明显。
　　在如何使用空军的问题上和重视程度上，中国人明显走在了世界的前面，这一点在马来湾的海战上已经证明了。关于中国军队的新式装备和新战术，在小毛奇给国内的报告中已经做了一定的描述，不过当快速集团军的新式坦克和空军的大量飞机出现在德国的时候，还是让德军派来的观察人员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德国人是有点刻板的，但是并不等于德国人对新技术和新战术有抵触思想，相反的是德国人在对于运用新装备和新战术方面，一直都是走在世界前列的。
　　最初德国人有点想不通中国军队为啥要自派大量的飞机过来，当空军的观察员见到中国性能出色的轰炸机以及新式重磅炸弹的时候，就已经有观察员开始打报告给总参，怀疑眼前这一直高度机械化的中国军队，是否在运用一种全新的战术，而且还是一种成熟的战术。同理，德国陆军方面观察员，看见中国快速集团军装备的八百多辆新式坦克的时候，再比较一下英国人使用的坦克，立刻就领会到中国人在这方面已经远远的走在了世界的前面。
　　德国军队在与协约国的战斗中，可算是吃够了坦克的苦头了，当德军观察员看见快速集团军装备的六十毫米平射炮的时候，立刻就反应过来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了。
　　由于中国快速集团军的抵达，德军总参很快就单独设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对外称情报10处，对内称“中国军队调研处”。
　　整个战役的准备时间，并没有沈从云预计的那样的顺利，一直到8月初，第二阶段的运输工作还没有开始，毕竟从俄国到德国的道路还是远了一点，俄罗斯也确实大了一点。诚然，沈从云自打开战以后，一直在努力的为缩小俄国的疆域奋斗，就7月份的中俄谈判进程来看，由于俄国两个对立政府的刻意拉拢，沈从云谋取西伯利亚以东的荒无人烟地区的努力已经初步达到，俄国割让叶尼塞河以东地区的和约已经签署，接下来其他地盘的归属问题，继续慢慢的扯皮就是了。总之沈从云的观点是慢慢谈不要紧，俄国两个政府继续对立就成。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列宁同志很大方，为了政权的稳固割让土地的时候是不会手软的，所以孟什维克先生肯定不甘心落在其后。
　　唯一让沈从云有点不满意的是，两个俄国政府都在狮子大开口的要钱要粮食要装备，沈从云觉得他们实在是太不上路了，不过为了维持现状，也只能是挤牙膏似的略微满足一下他们的要求。总之有一点是明确的，中国军队的占领区内，证训部一定要全面落实好相关的政策，不能让当地百姓饿肚子，不能耽误当地的农业生产，毕竟这些地方日后都是沈从云心目中的中国领土。有对比才有高低，就是要让占领区的老百姓知道一点，身为中国人好处大大的有，愿意做俄国人的也不强留，塞进闷罐车拉回俄国去吃猪都不啃的黑面包好了。
　　欧洲战场在紧锣密鼓和德国方面携手备战的时候，美国人也没有闲着，尽管没有明目张胆的出兵，但是美国海军已经宣布为本国的商船护航了。这样一来，德国人的无限制潜艇战日子就不好过了，整个1917年的6月份以后，德国潜艇损失过半，对英国人从海面上获得补给的压力也大幅度的缩水。
　　由于美国人始终还是打着中立的旗号，中美之间关于是否联手提出停战的谈判目前还在私下里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所以，沈从云在美国海军护航的这个问题上，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中国海军也没有表示要杀到大西洋去的意思。
　　随着印度战场上英军的节节败退，英国海军也没有继续南下增援的意思，依旧是以主力死死的守住德国公海舰队，大有让印度方面自生自灭的意思。实际上包括美国在内，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随着中国军队抵达德国西线，随着德军全力以赴的在西线集结，未来发生在西线的战斗，才是决定双方最后命运的焦点。
　　沈从云的要求是在欧洲战场打响之前，李耀祖的印度远征军拿下新德里和孟买，所以从时间上来说，远征军还是可以从容的做准备的。
　　整个8月上旬，中国远征军的主要战略目的，还是逐步的压缩新德里一线的英军空间。驻印英军也在竭力抵抗，力求把大量中国海陆空军队拖在印度。英国在新德里和孟买两地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在没有坦克的支援下，李耀祖只能依赖大量的火炮和飞机的支援。所以远征军很有耐心的等几个机场修好，空军增援到位后才算是做好了一切战前的准备。
　　首先打响的是围攻新德里的战役，这一战役李耀祖集结了六个越南警备师打前锋，三个中国整编师做第二梯队和预备队。英国军队在新德里摆下了三个步兵师，六个印度师的防御力量。其中印度师摆在外围的阵地当炮灰，英国军队依托城区的坚固工事防御。对于这样的一个防御阵型，英国官方的报纸吹嘘，以中国军队目前的火力，没有半年也别想打下新德里。
　　“半年？是不是太久了一点啊？牛皮吹的有点大啊！”李耀祖在总攻开始前手里拿着一份国内送来的报纸，有点不屑的把报纸一丢。
　　黎明已经过去了，晨色中数百门大炮已经对准了新德里外围的阵地。随着空中一阵轰鸣声打破了晨曦的宁静，数百架轰炸机出现在阵地上空，掠过中国一线军队的头顶时，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
　　很嚣张的举动！李耀祖压根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攻击意图，实际上李耀祖就是想让英国人知道，我要进攻了。
　　英国守军确实也知道了进攻即将开始，不过当密密麻麻的轰炸机出现在阵地上空，小鸟下蛋一般的将炸弹丢在阵地上头的时候，整个新德里防线还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接着跟进的中国炮兵不要钱似的将炮弹砸到阵地上。
　　火力准备结束后，早就兴奋的脸都涨红的越南警备师的官兵，中国军官率先跳出战壕，高举指挥刀怒吼：“前进！”
　　第一波攻击的三个越南警备师的官兵，密密麻麻的蝗灾卷地般的向前席卷而来，刚刚升起的太阳照的千万把刺刀明晃晃的。
　　战前，李耀祖公布了一道命令，第一个冲进新德里市区的越南籍连队，将全体获得中国广西南宁居民的户口。能到中国大城市里生活和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对于越南士兵而言，实在是全家都无比向往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英格兰！请别为我哭泣！
　　李耀祖知道飞机携带鱼雷打军舰是一把好手，但是没有见识过数百架飞机狂轰滥炸的场面。印度糟糕的道路环境导致了部队重炮携带不足，用飞机轰炸本就是权宜之计，就李耀祖而言多少有点试试看的意思。
　　一战打到这个时间段，飞机的运用已经很广了，欧洲战场上交战双方的战斗机已经打的个不亦乐乎了，但是大规模的使用轰炸机肆无忌惮的轰炸对手的阵地，这种打法英国人也没见过，更别说印度雇佣兵了。
　　漫天飞舞的飞机丢下要人老命的炸弹，将外围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印度士兵几时见过这等恐怖的空袭？一时死伤惨重，一些新兵直接丢下武器撒丫子就跑，立刻遭到丢完炸弹的飞机一阵机枪扫射。飞机炸过之后就是遮天蔽日的炮击，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口径的家伙，可是印度雇佣军基本没有装备什么火炮的，放肆的越南警备部队直接把迫击炮顶在前面，原打算付出一点伤亡也要轰几下，现在印度雇佣军把手的阵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集中使用的迫击炮部队更加的肆无忌惮。
　　十分钟的空袭之后再来半个小时的炮击，新德里外围阵地上的印度士兵死伤逃逸者过半，剩下的一半巨大多数还是摇摆分子。为了能到南宁定居的越南士兵，端着刺刀嗷嗷叫的红着眼球冲上来的时候，阵地上的一些印度士兵再也承受不住了，众多士兵活见鬼似的丢下武器就跑，越南士兵端着刺刀不顾死硬分子的抵抗冲上阵地见人就捅，当刺刀捅进印度士兵的身体再抽出来的时候，最后一些还在抵抗的印度士兵沉底崩溃了，吉利哇啦的怪叫着掉头就跑。
　　前后不过三个小时，十万印度守军在三面夹击下土崩瓦解。
　　亲临一线督战的李耀祖正在得意的时候，出乎预料的一幕发生了。正在奋勇向“钱”的越南警备部队，突然遭到劈头盖脸的一通密集的炮火压制，城内的英国炮兵将无数的炮弹倾泻到预先算好的射击诸元上。之前还勇猛无比的越南士兵，立刻死伤一片阵脚大乱。
　　接着正面的英军阵地上突然跳出上千士兵，呼喊着一个猛烈的反击，一路顺风顺水的越南警备一师立刻被打懵了，轻松占领的三道阵地，顿时被英军夺回去两道。这一突然的变化差点没让越南警备一师的师长汤秀才气的吐血，手底下的这些越南士兵实战经验还是少了点，军官也缺乏和强敌对战的经历。
　　运气的是越南警备一师八成的军官都是从军校严格训练出来的中国军官，遭遇突然的反击后，汤秀才这个南宁步兵学校的高材生，第一反应就是让迫击炮快速前压，用炮火压制英军的反击，接着下令督战队开火，凡是逃跑的就地枪决。
　　三营长楚云肺都气炸了，这帮子越南崽子，欺压手无寸铁的印度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怕过。眼见着前面乱了套，楚云抄起一把步枪高高举起喊道：“不要慌，丢手榴弹。”
　　周围的士兵听见后纷纷摸出手榴弹往外丢，正在快速反击的英军以及一些逃的慢的越南士兵被这阵无差别的手榴弹阻击炸死炸伤一片，英军猛烈的反击势头为止一滞。又是一阵下雨般的手榴弹落下后，锐气稍减的英军不顾死伤犹自往前冲，这时候看看自己的部队是顶在最前面还没乱套的，楚云也没时间想别的，端着步枪跳出战壕。
　　“杀啊！”一声高呼后，楚云第一个冲了出去，跟着冲出去是几个连长。
　　按照越南警备师的执行的军法，作战的时候军官一旦率先肉搏，属下凡有不从着一律杀无赦。尽管对面的英军士兵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心中胆怯的越南士兵也只能按照日常训练中的那样，三人一组往跟着往前冲。
　　拼刺刀是技术活，英军别看身体有优势，两下里撞击在一处时，冲在最前面的楚云一个突刺就扎翻一个英军士兵，接着身后数百手下也都红着眼睛掩杀上来。有了榜样，其他部队也都端着刺刀冲了上来，两军顿时肉搏在一处。
　　咚咚咚的迫击炮响了起来，试图增援的扩大战果的英军遭到无情的压制，爆炸声中惨叫一片，英军的反击似乎并不坚决，见势不妙开始后退了。
　　靠着这次反击，英军打退了越南警备师的第一波冲击的同时，还夺回了新德里城外的三处高地。
　　得知中国军队逼近孟买，卡特少将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商讨的议题是突围还是冲出港口和寻找中国舰队决一死战。
　　会议开的非常沉闷，曾几何时大英皇家海军让人堵在门口嚣张过？自打英国皇家海军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英国海军在世界的海洋上从来都是横着走的。
　　“坚守已经没有意义，从红海经过苏伊士运河返回也不现实，绕到好望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中国猴子的舰队就堵在门口，各位绅士，你们听见了么？纳尔逊在哭泣！”
　　一个个脸上青筋绽露的军官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辞后，卡特少将慢慢的站起来，用坚定不移的口气缓缓的说：“我绝对不会接受远东舰队全军覆没的结果，即便是战死也不能接受。今夜，全体战舰点火出港。”
　　次日清晨，太阳早早的露出脑袋，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出奇的宁静。英国远东舰队连夜出港突围的行动显得非常的顺利，似乎平时在港口外游弋的中国巡逻舰都不见了。
　　站在旗舰“勇猛”号装甲巡洋舰的甲板上，卡特少将的心情没有丝毫的轻松过，因为整个突围的过程是在是太宁静了，这并不正常。
　　“前方两万米，发现黑烟！”
　　瞭望塔上发来消息的瞬间，卡特少将一直悬着的心落地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准很得意，为自己成功的守株待兔而得意，当负责监视的潜艇发来消息，确认英国远东舰队出港之后，李准便算准了英国运动舰队肯定会走这条航线绕到好望角欧洲，原因是整个苏伊士运河的出海口，已经让潜艇部队用水雷给封锁了。
　　中国特混舰队六十六艘各式战舰摆开了阵势等待英军的自投罗网，卡特少将明知道这是一个坑，现在也只能往里面跳，只有先跳进去才有逃出升天的机会。
　　前方开道的22艘英国驱逐舰传来信号：“英格兰，请别为我哭泣！纳尔逊，光荣永远属于英格兰！”
　　按照预定的计划，一旦遭遇中国舰队的阻击，以速度见长的驱逐舰编队将采取自杀式的冲锋逼近对手，掩护其他战舰突围。
　　《上帝保佑女皇》的歌声响起，歌声嘶哑、苍凉、厚重。远东舰队的每一个人都在歌唱着同样的曲调，最高指挥官卡特昂首挺立在旗舰的飞桥上，神情激昂，双目中噙满热泪！
　　“英国人摆了一个奇怪的阵型，这是要拼命了！传我的命令，狭路相逢勇者胜！决不能放跑一艘敌舰！”
　　激动的李准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的吼着！中国特混舰队每一艘战舰上旗号飞舞，全体怒吼“狭路相逢勇者胜！”
　　距离7千米，占据了有利姿态的中国特混舰队，用齐射迎接试图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的英国远东舰队。
　　顷刻间海面硝烟弥漫，狼奔豕突！英国远东舰队抱着死战到底的精神，冒着中国舰队猛烈的炮火前进者，没有一艘战舰动摇，没有一个人动摇。
　　“勇气、骄傲、光荣！永远属于伟大的英格兰！英格兰，请别为我哭泣！”
　　“爱尔兰公爵”号装甲巡洋舰浑身冒火的时候，挂出了这样的旗帜，开快车冲向了中国特混舰队的旗舰“飞天”号无畏舰。
　　“格林兰船长”号巡洋舰，在炮火中挣扎着缓缓下沉时，同样挂起了“英格兰！请别为我哭泣！”的旗号。
　　所有的英国官兵，一直在不停的唱着“上帝保佑女皇”，嗓子都唱哑了，还在不断的重复着。
　　“虽然我们可以选择投降，但是骄傲的皇家海军将士，在战舰沉没之前绝对不会投降！”卡特少将面对六艘中国战舰的围攻时和劝降时，冷静的下令回复。
　　“发报伦敦！经过三个小时的激战，皇家海军远东舰队，除三舰成功带伤突围外，其余全部光荣的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英格兰！请别为我哭泣！”
　　十分钟后，火光冲天的“勇猛”号缓缓下沉，卡特上将面带微笑，笔挺的站在飞桥上，甚至还细心的掸了掸之前摔倒时弄皱的军装。
　　“轰！”勇猛号的前主炮发出了最后一声轰鸣！前方一艘中国战舰中弹起火。
　　此役，中国特混舰队虽两倍于敌，然双方死伤接近，三艘英国巡洋舰逃逸。


第四十六章 疯狂进攻
　　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选择了悲壮的去战死的方式来证明荣誉依旧。数小时的激战之中，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反观占据了绝对上风的一方，中国海军特混舰队的六艘装甲巡洋舰的指挥官，在英国巡洋舰带着滚滚浓烟急速靠近的时候，他们先后选择了避其锋芒的做法，因此放跑了三艘英国巡洋舰。
　　一幕苍凉而悲壮的大战落幕的时候，海面上到处都是在波涛中挣扎的士兵，有英国人也有中国人。六艘中国驱逐舰一艘巡洋舰在战斗中沉没，其余战舰轻重伤者过半。这个战果固然是不能让人满意的，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横行世界大洋两百年的英国海军，就士兵素质而言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可耻！”李准拍案奋起，怒斥六艘下令退避的战舰舰长。
　　“总统大人自创立新军日起，何曾见过畏敌避让的场面？身为光荣的共和国海军，成立之初总统大人曾训示，我们不但要在大海上打败英国海军夺取世界第一的荣耀，还要在心理上击溃对手。而你们几个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不就是英国战舰逼近要撞击么？为什么不勇敢迎上去，让英国鬼子知道中国海军不怕用战舰拼刺刀？不要找任何借口，我也不想听，交出指挥权，滚回北京向总统大人请罪吧！”
　　李准的话冰冷的向西比利亚严冬的寒风，之所以没有立刻下令枪毙这几位舰长，原因是他们都是从东海舰队增援而来，原本隶属邓世昌的手下。李准心中虽然愤怒，但还是绝对给邓世昌留一点面子。
　　……
　　三天过去了，新德里的上空依旧飘荡着米字旗，证明着英国陆军还在战斗，证明曾经的日不落帝国还在试图挣扎着维护在印度的最后一丝荣誉。
　　穿着笔挺的军装，蹬着噌亮的皮靴，李耀祖的心情显得还是无比的轻松的。三天的战斗下来，没有动用战前南方均需序列内的一兵一卒，单单靠六个越南警备师，就已经杀进了新德里的城区，目前双方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
　　轻松归轻松，但是目前的战果李耀祖还是非常不满的。夺取新德里沈从云只给了十天的时间，在没有坦克，没有足够的重炮这一前提下，李耀祖尝到甜头后极度的仰仗飞机的轰炸，偏偏航空炸弹的运输问题之前并没有放在重点，一天的轰炸下来把所有的炸弹都丢出去了。李耀祖只能严令加尔各答方面加快运输的速度，运气的之前早就出发的一个车队，今天一早终于到达了。
　　“下令城内的部队，给我全部后撤在城区边缘，让空军给我把所有的炸弹都丢下去，炸他娘的四脚朝天。”
　　李耀祖说完这话后，扭头看了看亲信战将江勇，这可是一员老将了，年龄虽然三十多，但是参加过中日、中俄两次大战，现任印度远征军第一军军长，手下两个整编师六万精锐，这可是李耀祖轻易不肯打出的王牌。
　　现在李耀祖那目光看过来，江勇自然明白其中深意，呼的一下站起来，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司令，属下请求上第一线，接替前方作战的越南警备部队。”
　　李耀祖等的就是这一句，不过还是环视了会议室一圈，看着几个越南警备师师长脸上愤愤不满的目光，李耀祖笑了笑道：“勇气可嘉，不过活你一个人干了，大家喝西北风去么？这样好了，警备第一、二、三、四个师集中使用，给我猛攻右侧，左侧和中路又第一军负责主攻。总统大人给了我十天的时间，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现在我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拿不下新德里你们都主动请辞吧。”
　　说着李耀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副凶恶阴冷的嘴脸。了解李耀祖脾气都晓得，这个时候是要主动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了。
　　“刷拉！”一声，在座的所有一级主官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喊道：“属下等愿立军令状，三天拿不下新德里，请大人为属下收尸。”
　　“很好，有股子杀气！给你们一天时间换防，明天早晨六点空军开始轰炸，其他的就看你们的了。”
　　命令下达后李耀祖转身走人了，一干军官也纷纷回队布置。
　　越南警备师方面的六个师长，说实在话心里很不服气，打死打活的累了三天，一下子把地盘让出三分之二来。这帮子师长很自然的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很快给养达成共识，每个师各自挑选出一个营的精锐老兵，然后将所有轻重火炮集中起来统一指挥，最后推选出第一师师长汤秀才担任越南警备部队的总指挥。总之一句话，这次打新德里的头功一定要争到手。
　　江勇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来到了李耀祖的办公室。
　　“司令，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
　　李耀祖知道他要来似的，严峻的看着爱将道：“总统给我的任务是一个月内横扫整个印度，彻底将英军打出去。时间已经非常的紧迫了，我们必须在欧洲方面打响之前拿下印度，为同盟国即将发起的大战开个好头。这一次我徇私了，将越南警备师的任务给了你。作为我南方军区的第一精锐，你们军的装备是最好的，轻重机枪和冲锋枪的数量都快赶上海军陆战师了，这些装备都是我仗着总统的老关系，多次到北京磨来的，你可别在关键的时候给我掉链子啊。”
　　“请司令放心，属下将亲临第一线坐镇督战。”
　　回到营区的江勇，立刻召开了全军主官的作战部署会议，一番明确的任务部署后，江勇这才冷笑着带上一顶钢盔，拎起桌子上的冲锋枪，对这一干面色震惊的手下道：“你们都看见我这般打扮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本军长将带督战队亲临中路一线督战，副军长将带督战队到左侧一线督战。共和军自成立之日起，在总统大人的领导下就没有打过一次败仗，司令给了我三天的时间，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两天内拿不下新德里，老子亲自带着督战队去冲锋。”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明白江勇的意思了。
　　“两日之内不能扫平新德里，卑职当自戕以谢天下。”整编第一师师长成子丹率先喊了一声，其他一级主官纷纷跟随。
　　次日，早晨。
　　脖子上挂着两个甜瓜手雷，带着钢盔，举着望远镜的李耀祖一大早就来到了越南警备师负责的右翼阵地。
　　一干越南警备师师长看见李耀祖也有点激动了，纷纷扯着嗓子表决心。
　　六点整，三百架轰炸机发出震天响轰鸣声，炸弹像下雨一样的落在了新德里的市区内，瞬间整个新德里浓烟滚滚。
　　一个多小时的火力准备之后，头上带着钢盔的，端着冲锋枪的第一军第一师突击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同时，只是带着布军帽的越南警备部队的敢死队，人手一把毛瑟20响，腰间一把砍刀，从右侧发起了猛攻。
　　说起来越南警备师方面显得有点无奈，装备是在无法和远征第一军战争国内正规军相比，好在越南警备师当初为了弥补自动武器的不足，装备了不少毛瑟盒子炮，这玩意在近战中的威力还是很大的。
　　左中两路的英军没有料到对面的对手换了，上来的是一水的端着近战利器冲锋枪的狼巴子，接近之后冲锋枪的密集的火力打的英军抬不起头，造价昂贵威力巨大的甜瓜手雷不要钱似的飞过来，这比起之前的越南警备师装备的大量K98，木柄手榴弹，那真的叫不可同日而语。
　　在轰炸中已经摇摇欲坠的英军防线，遭遇到如此左中两线如此猛烈的冲击后，一线阵地顿时有点一触即溃的感觉。远征军第一军在最初的一个小时攻击内，顺利的向前推进了五百米。
　　对于战场战斗的残酷性，英军明显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凭借市区的建筑防线布置的很有层次，一线二线阵地被突破后，很快在三线阵地上稳定了下来，一阵短暂的僵持开始了。
　　战后很多被俘的英国士兵，都不愿意回想这场战斗的一些细节，原因不仅仅是感觉到了绝望和耻辱，主要的还是因为无法理解中越士兵爆发出来的那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的战斗气势。
　　火力装备不如人也就算了，打起仗来还没有对手那种不要命的尽头，那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不过，战后有记者秘密披露，这一仗远征第一军三个旅长、四个团长亲自带着突击队冲锋，越南警备师方面更疯狂，六个师长有五个亲自端着冲锋前，各自带领一个营的敢死队冲在第一线。


第四十七章 难啃的骨头
　　随着五十万中国军队都陆续抵达，德军也在西线集结了一百五十个师的兵力，力求毕其功于一役迫使法国投降。虽然中国军队不过五十万，但在小毛奇都建议下，两军还是成立了一个联军总指挥部。小毛奇因为出使中国成绩斐然，再次回到了德军总参，受命成为中德联军前敌副总指挥一职。中国方面，原北方集团军司令张光明因为需要留在俄国坐镇稳定局势，确保整个后勤补给线都畅通，中国军队都总指挥由杨志担任。
　　数百辆坦克排成一条长龙在德法边境的道路上驰骋，沿途村镇的德国百姓夹道欢送这支来自遥远都东方都盟军，欢呼声震天响，将坦克都轰鸣声都压来下去。说起来德国百姓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都队伍，地面上是一条机械长龙，天空中战机飞翔，金龙战旗过处说是一片欢呼雀跃也稍逊一筹。
　　快速集团军过去之后是阵型齐整都步兵大队，一水闪亮的绿色钢盔，笔挺的军装，每一个士兵都显得是那么都的精干。大量都汽拖着重炮，牲口驮着重机枪迫击炮等近战火力压制利器，德国百姓都第一感觉就是中国军队比起德军来似乎还要强上那么几份都样子。
　　之前德国百姓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持怀疑态度者居多，尽管中国在德国最困难都时候加入到盟军都阵营中来，德国民众一般对中国军队并不看好，觉得能比的上奥匈帝国的军队就不错来。
　　当这支声势惊人的雄壮威武之师真实的出现在德国民众都面前，并且伴随着大量都新式武器时，德国民众对这支军队的都战斗力已经没有任何的怀疑，同时对盟军最终取得胜利充满来信心。
　　站在坦克之上，看着道路两旁欢呼都德国民众，沈力尧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激动的意思。这一路西来，尽管没有打上什么恶仗，却已经没少见识到血流成河的场面了。曾经一想到战场就激动都睡不着觉的时候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沈力尧，更多的是去考虑在未来的大战中，如何带领手下一营官兵去获得胜利，如何对得起火箭式的从一个上士成为一个中尉的升官速度。
　　沈力尧当然非常清楚，自己爬的这么快是为什么，看着前方即将奔赴的战场，只有率领手下在冲锋陷阵之中建立功勋，才能对得起父辈都厚望。
　　北京，一场秋雨悄然的来临后，天气渐渐的转凉了。天气虽然凉了，总参的大楼内却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大门前的警卫多了不少，昭示着总统大人的来临，最近这种现象变得频繁了起来，稍微肯动脑筋的都能想到，又有大事情发生了，中国军队又要大打出手了。
　　总参大楼内的每一个人走动都时候，脚步都会下意识的放轻三分，生怕惊扰到正在余震都办公室内听取报告都总统大人。一些年轻的参谋得知总统大人都来临，总是会有有意无意都用激动且敬仰的目光仰望三楼，那里有带领着中华民族崛起，领着拥有上下五千年文明的中国重铸辉煌，走向一次又一次胜利的沈大总统。
　　余震的办公室很大，随便开个几十个人的会议绰绰有余，不过此刻里头烟雾缭绕，七八根烟枪在里头肆虐。仔细一看里头十几个人，肩膀上全都扛着星星。
　　“杨志来电请示，提出这次大战我军要唱重头戏，他的意思是打凡尔登，这可是德国人几次没啃下来的硬骨头，杨志希望借这一仗打出为军的威名来”
　　余震看着巨大的地图，表情显得异常严肃。关于欧洲西线战场都情报，总参方面可没少收集，凡尔登这个地方可是大名鼎鼎的“绞肉机”，德法两军在这一带打的可谓是伤筋动骨，对于杨志都请求余震都第一感是勇气可嘉，随后是深深都担忧。从德军空中侦查提供都照片来看，凡尔登首先是个要塞，周边都战线这两年更是让交战双方挖都惨不忍睹，法国人在这个重点防御都位置上挖的更是勤快，铁丝网拉那叫一个密集，火力点和壁垒修的那叫一个多。五十万中国精锐投入到这个战场上，并且作为一个箭头来用，说真都余震心里真的底气不足，更别说这五十万精锐一旦付出来重大都伤亡还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的话，对整个中国军队都士气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德军在中国军人都印象中，一向都是世界第一精锐的强兵，德军多次发动猛攻都奈何不了都凡尔登战场，我军拉上去能否一战奏效，在座都诸位心里都和余震一样没有多少把握，每个人都脸上都露出一丝忧虑来，期盼的目光都看着当中正坐不语都沈从云，希望这个神奇的总统大人再次给我军指出一条必胜的道路。
　　此刻的沈从云心里其实一直在苦笑，欧洲爆发大战以来，整个西线战场，难道还有一块好地方么？还有一块好啃的骨头么？法军比起德军虽然有所差距，但这也是一支曾经横行欧洲的强兵，其底蕴也是相当都厚重。尤其是在当今大量新式武器投入战场的格局下，在这种两军拉开阵势大打堑壕战的背景下，也只能堂堂正正的排兵布阵战术打上一场攻坚战，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中国军队唯一可以凭借的是沈从云超前都建军理念，大量的坦克和强大火力，以及大量空军协同作战的新战术。
　　尽管沈从云心里清楚的知道，二战时期大规模坦克集中使用，直接导致堑壕战消失在历史都舞台上，足以证明这一战术的威力。不过这仗还没开始打，只有演戏而没有实战的新战法，在欧洲堑壕密布都战场上到底能取得多大的战果，沈从云心里也是在打鼓。
　　“各位，眼下的欧洲战场已经因为堑壕战僵持来两年来多，任何一条战线上都情况大致都差不多。凡尔登虽然难打，别的地方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既然都差不多，我觉得杨志的请求很有一点中国军人的血气。德军对凡尔登谈虎色变，我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就是在较量两两支军队都整体素质和战斗力的时候来，也只有在一个最难打的位置上打出一点名堂来，才能彻底的扭转我军的形象，让欧洲列强好好的长点记性。告诉杨志我还是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就是要在德军屡次碰壁的战场上撕开一个口子。这是一个检验我军多年来不断创新的战场，检验我军官兵勇气和斗志的战场。请杨志转告全体欧洲集团军官兵，我在北京等待胜利的捷报！”
　　沈从云说这话就算一锤定音了，一个小时后总参的回复电报就到了杨志和沈一阳的手上，拿着沈从云亲笔署名的电报，杨志觉得心头一阵沉甸甸的。
　　“老伙计，这一次总统大人给足了你我的面子，咱们一定要打出彩来。一旦损兵折将不能获胜，我这吃饭的家伙也不好意思继续顶着了。”
　　沈一阳倒是一脸都淡定，接过电报后肃然道：“具体的战术这些年你我都熟悉的不能在熟悉来，从卫戍第一师到现在也演练来无数次，法国人的堑壕在我大量的坦克面前恐难一敌，作为老伙计我就担心一点，太子爷在第一线啊。”
　　提起沈力尧，杨志一点办法都没有，卫戍第一师现在是装甲师，打仗的时候别说是一个中尉来，即便是师长，也得要跟随着大队滚滚前进。沈一阳倒是多次提出把沈力尧调到集团军参谋部来，结果沈力尧抗命不从也就算了，北京的沈从云也特意来电称，好钢不怕百炼，不许对沈力尧特殊照顾，不许泄露沈力尧的身份，否则军法从事。
　　沈从云的话摆在明处，整个欧洲集团军除了这两位，再没人知道沈力尧的真实身份，当初暗中保护沈力尧的军统局方面的人，沈从云也打过赵星龙的招呼调走来。
　　无奈的杨志最后也只能苦笑道：“路是太子爷自己选的，总统大人都不拦着，我们也只能成全他。”
　　十月下旬，中德联军都一切战前准备都已经完毕，大战来临之际，前线的堑壕之中，交战的双方都显得格外平静。事实上德军的大规模调动根本无法隐瞒的了，作为交战的双方最高统帅部，心里都非常清楚一场决定战争最终胜负的战役不可避免的要爆发来。从战前的态势来看，协约国方面稍微处于下风，只有在战役中守住战线并重创盟军，才有可能赢得美国的介入。同样，中德联军也必须获得胜利，否则一旦美国参战，战争的未来将变的更加都残酷。


第四十八章
　　“这位是德军总参派来的战地观察员克劳森上尉，他一再要求跟随一辆坦克一起行动，现在我把他的安全托付给你了。”
　　沈一阳笑着把一个三十出头的德军军官介绍给沈力尧，身材高大的克劳森冲着沈力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你好，从现在开始我归您指挥了。”沈力尧意外的发现，这个德军军官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
　　怎么样才能尽最大的可能保证沈力尧在战场上的安全，这个问题让杨志和沈一阳头疼了很久，刚好德军派来一个战地观察团，其中大部分军官都要求跟随中国军队一起行动，沈一阳毫不犹豫的给沈力尧塞过来一个。其用心自然非常的明显，有一个德国军官随行，沈力尧在做任何冒险行动之前都要考虑一下盟军友人的安全不是？
　　沈力尧没想到来师部参加战前准备会议后，居然接手了这么一个活计，明天一早就要发起总攻了，带上这么一位算什么事情嘛？
　　“师座，能不能安排到别的部队去？”沈力尧陪着笑脸小声问，沈一阳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样子说：“不行，这是军令，想不带上他也行，我调你到师参谋部来。”
　　无奈的沈力尧领着克劳森出了师部，开着吉普车奔沈力尧的三营集结地开来。一路上天上不时看见战机在盘旋，克劳森主动的跟沈力尧谈道：“沈，我的父亲曾经在中国军队中担任旅长，他告诉我，中国军队是世界上第一流的，一点都不比德军差。”
　　“呵呵，你的中文说的很好！克劳森！”
　　“那是当然的，我10岁以前是在中国长大的。在杭州，那里真是一个天堂一样美丽的地方啊。”克劳森感慨的回忆道。
　　“是么？杭州我都没去过！打完仗我一定要去看看。”沈力尧多少有点兴致不高的应付着，克劳森看出沈力尧的表情不对，有点较真的问：“沈，你好像不欢迎我？”
　　“呵呵，是有一点。”沈力尧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为什么？”克劳森并不生气，只是继续追问。
　　“假如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士兵，而不是一名军官的话，我想我会非常欢迎你。”沈力尧的回答让克劳森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拍拍沈力尧的肩膀道：“没有问题，我就在你手下当一名普通的士兵，来这里就是向你们学习的，是来当学生的，你不用把我当客人。”
　　克劳森的话总算是换来沈力尧欣赏的笑容，说话间吉普车已经进入一片树林，其中停着16辆坦克。跳下车子，沈力尧叫来一干下属军官，交代了克劳森的来意后，召开了一个临时的战前准备会议，克劳森也列席旁听。
　　会议结束后，一干下属纷纷回去准备，早早吃过晚饭后，坦克的轰鸣声依次响了起来，趁着夜色部队进入了战前的攻击位置。
　　沈力尧一直忙碌到深夜两点，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检查过之后，这才放心的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克劳森果然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是来当学生的，跟着沈力尧一阵，一直默默的旁观。
　　两人在帐篷内随便找个箱子靠着，抓紧时间眯了三个小时，凌晨五点的时候闹钟响了，沈力尧睁开眼睛就这行军水壶里的水擦了擦脸，清醒之后领着同样匆忙擦了擦脸就完事的克劳森上了沈力尧的战车。
　　凌晨5点30分时，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天空中一阵轰鸣声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战机蝗虫一般的从战车头顶飞过。这时候远处已经想起一片沉闷的震动声，克劳森听了笑道：“这是大贝尔塔420mm大口径榴弹炮在射击，是要塞的天敌。还有380毫米大炮也在轰击，凡尔登要塞确实是块硬骨头。”
　　克劳森举起望远镜看着前方中国军队负责攻击的法军阵地，空袭已经开始，前方十公里外响起一片爆炸声，黎明前的天空被爆炸渲染成了一片白昼似的，随后响起的呼啸声让克劳森皱起了眉头，大声的对沈力尧说道：“贵军的炮火准备，怎么全是榴弹炮？没有加农炮你们怎么破坏敌人的铁丝网？”
　　沈力尧笑着指着坦克道：“这玩意铁丝网对它无效，而且坦克装备了75mm的火炮，一般的火力点可以轻松的干掉。”
　　回答完克劳森，沈力尧探头到坦克顶部的出口冲里面喊：“通知大家别紧张，这次炮火准备和空袭的时间长的很，没事都出来好好休息，有本事睡觉的继续睡。睡不着的就再检查几次坦克！别上来战场掉链子。”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震的沈力尧一个没站住，一屁股坐在坦克上。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耳朵都要震聋了！”
　　“呵呵，这是地雷坑道被引爆了，德国工兵的杰作。”克劳森毫不在意的笑着，伸手掏了掏耳朵，眉头倒是皱了起来，看来这一声闷响把他震的也够呛。
　　“现在我们距离一线阵地20公里都震的站不稳，阵地上的法军不是更够呛？”
　　“1916年索姆河战役的时候，英国人曾经引爆过埋了24吨炸药的地雷坑道。这一次我们算是回敬他们一次。上一次凡尔登会战，双方死伤百万，所以这里被称作绞肉机。也就是在随后的索姆河战役中，英国人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了坦克，不过他们坦克比起你们这些坦克，好像是原始社会的玩意。”
　　克劳森最后一句话居然有点轻松调笑的意思，沈力尧听了不由得意的笑了笑。坦克这玩意，好像十年前沈阳重型拖拉机厂就开始立项研制了，英国人的坦克照片沈力尧见过，那玩意也能叫坦克？
　　凡尔登是巴黎的门户，德国人曾经在这里林立的炮台面前吃过败仗。这一次杨志制定的作战计划，并不是一座一座炮台去攻克。而是以正面的步兵强大的攻势进行猛烈的压制，集中四个装甲师的坦克，从西侧进行凶猛的突击，尽量避开正面法军炮台火力的打击，然后快速渡过默兹河从莫尔托姆山一线突破法军的防线，直插凡尔登的侧后。
　　十个小时的空袭和炮火准备之后，沈力尧接到了上级发起攻击的命令。4个装甲师由沈一阳亲自指挥，从法军的左侧发起了猛烈的突击。
　　克劳森第一次认识到集群坦克攻击时的威力，法军的堑壕在中国军队的新式坦克面前丝毫没有作用。叮叮当当的机枪打在坦克的装甲上跟挠痒痒没啥区别，透过观察孔，克劳森看见的是中国坦克无情的追杀四散而逃的法军士兵。
　　工兵部队熟练的在两个小时内在默兹河上架起了四座浮桥，滚滚的装甲洪流轰鸣而过，法军慌忙组织部队防御的时候，克劳森见识到了中国军队另外一个残酷的战术，数百架飞机对河对岸的法军阵地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轰炸。
　　渡过默兹河后，当沈力尧的坦克开上法军的一块遭受来地毯式轰炸过的阵地上时，克劳森这才发觉，阵地上已经没有几个法军士兵在抵抗了。
　　当天夜里四个装甲师组成的突击集群攻克阿贡纳，凡尔登防线的左翼被突破。短暂的修正后，趁着夜色突击集群继续前进，留下三分之一因为故障不能继续前进的坦克等待后续的步兵跟进，其余坦克继续想前，直接朝凡尔登身后的布来库尔扑去。
　　沈力尧手下的16辆坦克比较争气，虽然也遭遇了几次故障的困扰，但是都是一些小毛病，问题最严重的一辆坦克是被地雷炸断了链条，紧急处理后故障排除。突破阿贡那之后，法军的防御相对弱了许多，更没有办法阻挡装甲集群的高速推进了。发起进攻的24小时之后，快速集团军的装甲集群占领了布来库尔，凡尔登的后路被切断了。
　　不甘心失败的法军向疲惫不堪的装甲集群发起了猛烈的反扑，紧急调集了两个军的步兵想布来库尔发起了攻击。装甲集群推进过快，失去步兵保护的弱点暴露出来了，法军猛烈的炮火给装甲集群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这个时候沈一阳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只能是下令部队死死挡住法军的反扑，同时催促后续的步兵赶紧跟上。
　　中国军队向凡尔登发起猛烈进攻的同时，德军集中的200个师，对西面的亚眠、兰斯两地发起了疯狂的进攻。尽管对中德联军发起的猛攻早有准备，但是在如此猛烈的进攻面前，法军也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唯一值得法军庆幸的是，整个中德联军发起的攻击24小时之后，东面的凡尔登出现了问题，别的防线法军还能顶的住。


第四十九章 时间
　　装甲部队在法军防线上能够冲出缺口来，这一点杨志压根就没有怀疑过。想不到的是装甲部队突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别的战线还在和藏身战壕内的法军较劲的时候，四个装甲师已经提前48个小时完成了既定的作战任务。按照原来的估计，杨志手下那些参谋们的判断是，至少需要72个小时，装甲突击集群才可能完成占领布来库尔截断凡尔登法军的任务。
　　准备不足的结果，造成了距离布来库尔最近的一个中国步兵师在还在40公里之外。装甲突击集团失去了步兵的保护，最要命的是携带的燃油已经消耗殆尽，部队携带的弹药也所剩不多了。撤退的可能性都没有，总不能丢下坦克跑路吧？
　　杨志只能下令装甲突击集群就地设法坚守，等待后续步兵的跟进。
　　沈一阳现在很头疼，坦克这东西突击威力之前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现在又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烦恼，现存的燃油最多能够让所有坦克行驶十公里，弹药也不多了，没有燃油和弹药坦克就是一堆废铁，中国军队在装甲部队的战斗力预判和后勤补给工作上，还存在太多的问题。当然面对新生事物，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是不可避免的，沈一阳现在没有时间去想怎么今后怎么解决这些暴露出来的问题，沈一阳现在要面对的是，怎么守住布来库尔。原本情报上显示布来库尔是一个法军的后勤基地，沈一阳觉得打下这里后弹药补给啥的不会有太多的麻烦，结果下面的部队报上来的结果这里目前仓库里找到的绝大多数都是粮食、药品、已经服装等物资，弹药虽然也找到了一些，但是都是步枪和机枪子弹，75毫米口径的炮弹一发都没有发现。
　　很明显，沈一阳需要时间。假如法军反应不够及时，最多12小时后续的步兵就能及时增援上来。沈一阳连忙给后续的步兵发电报，让他们一最快的速度赶到布莱库尔。同时沈一阳下令，占领布来库尔的部队，就地组建防线，防止法军的反击。
　　“营长，前面又发现几个仓库。”一个上士端着一支冲锋枪，跑的气喘吁吁的过来了。正在指挥车边上头疼的沈力尧，接到上级的命令后此刻也在头疼中，假如燃油和弹药充足的话，法国人就是来反击，也没啥好担心的。
　　沈力尧和克劳森正在商议着该怎么布置上级交给自己守住当面大约一公里宽的防线呢，听见上士的呼喊，放下手上的铅笔看过来说道：“发现什么好东西没有？”
　　“炮弹，各种口径的炮弹全都有。”
　　沈力尧急忙跟着过去看了看，运气不错的是新发现的三个仓库里储存的全是炮弹，其中坦克能用的75毫米口径的炮弹就有一万多发。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沈力尧把布置防线的事情丢给克劳森去弄，自己则找了一辆自行车本着沈一阳的指挥部就来了。
　　“你说你的手下找到了炮弹？找到燃油没有，法国人可是大量装备了汽车的？我们不就缴获了三十几辆么？这里不会还有燃油库吧？”沈一阳明显是意外惊喜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得陇望蜀的想法了。之所以会有这想法，原因是半个小时前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凡尔登的法军指挥官在得知左翼阵线遭到中国装甲集团的猛攻后，立刻下令预备队的六个步兵师前往增援，结果没有堵住速度太快的装甲集群，却把后续跟进的四个步兵师给堵住了，这一下沈一阳带领的突击集群彻底的成了一支孤军了。沈一阳得知消息后一阵的上火，连忙给杨志发电报，要求他给用最快的速度增援部队，打开法军预备队组建的临时防线。
　　这个时候沈一阳最希望的当然是突击集群燃油和弹药充足，这样的话可以杀他一个回马枪，前后夹击打跨法军的预备队。
　　“没有燃油，只有炮弹，而且一共也才发现一万多发75毫米口径的。”沈力尧的回答让沈一阳失望透顶，看来装甲突击集群现在就只有固守待援的命了。
　　“参座，我到是有个想法，您听听觉得如何？”沈力尧这个想法是来报信的路上想到的，沈一阳面对目前的局面，任何建议都不会拒绝听一下的。
　　“嗯，你有啥想法赶紧说。”
　　“参座，布来库尔之前有一个步兵师驻防，结果我们一个突击就把他们打垮了。我寻思着现在我们炮弹的问题基本解决了，我们就这么守着被动挨打也不是个办法，这不是把我们机动性强的优势全放弃了么？所以我想啊，不如集中所有能找到的燃油，全部加在一个团的坦克上，只要能开上两个小时就行。这只部队可以作为总预备队隐藏起来，法军发现布来库尔这个缺口后，肯定是要反扑的，到时候我们先守一下，关键的时候让这只部队突然杀出来，给法军来个狠的，没准一下就能把法军给打懵了。”
　　“把燃油集中到一个团，别的坦克当固定炮台来用？”沈一阳思虑了一番，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道：“好，就这么办，不能放弃我们机动性强，突击能力强的优势。”
　　沈力尧见沈一阳接受了意见，这就要告辞回去继续准备防御的事情，结果沈一阳叫住他说道：“等一下，既然主意是你出的，你就留下帮忙参谋一下该怎么使用这支预备队。同时我决定，让你来带这支预备队。”
　　沈力尧一阵苦笑，心里明白这次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了。沈一阳一直又疼沈力尧带队在前冲锋的事情，现在沈力尧跑来出主意，沈一阳正好顺水推舟的把问题给解决了。怎么说呢？既然是预备队，自然是不会在第一时间在战场上厮杀的，总是要留到最后的关键时刻才上阵。这样一来，沈力尧在战斗中受伤或者牺牲的可能性就迟了许多不多，关键时刻需要突围的时候，沈一阳还可以用军令逼着沈力尧领着这支坦克还能开动的预备队杀出去。
　　沈一阳可谓煞费苦心，从小在总统府那种环境长大，耳濡目染的沈力尧如何不明白沈一阳的心思。
　　沈力尧更清楚自己无法抗拒这个命令，因为军令如山，沈一阳有理由充足。再者，沈力尧清楚既然沈一阳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仗已经打到这个程度了，沈一阳做这点手脚已经算很不错了。
　　“参座，我三个月前才从少尉升中尉的，您现在让我去指挥一个团？我现在指挥一个营都是很过分的事情了，我的营长好像还是代理的吧？您用人唯亲！”沈力尧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回绝沈一阳。
　　“现在是战场上，有能力的就上，没能力的就下，哪有那么多废话？现在我命令你，以你的那个营为基干，从各部队抽调车况好的坦克和技术好的士兵，组成一个临时的加强团，你做这个团的临时代理团长，时间紧迫事急从权，一时半会的我也没地方找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了，服从命令。”
　　沈一阳丝毫不给沈力尧反抗的余地，立刻书写好命令，让手下的参谋开车配合沈力尧。
　　整个西线的战场，英法联军的防线就好比一条防洪大堤，一旦出现一点缺口，假如不及时堵上的话，很快就能形成决堤千里的局面。
　　法军的高层对这一点的严重当然是非常清楚的，不过他们和中国军方一样，都没有想到装甲集群的威力强大成这个程度，一天多的时间就占领了布来库尔。身处巴黎的贝当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布来库尔失陷六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贝当震惊了足足有十分钟后，这才匆忙的在地图上四处寻找能够距离布来库尔最近的法军部队。
　　一个小时内，贝当下令第二集团军驻扎在巴勒迪克的一个步兵军和一个骑兵师下达了集结命令，务必与12个小时内准备完毕，发起收复布来库尔的战斗。接下来贝当发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错，进入布来库尔的中国突击集群，居然没有在向右翼移动的意思，而是停在了原地。得知这支中国军队是一支全新的装备大量新式坦克的部队后，贝当疑惑了一阵，判断很可能这部队的后勤出问题了。又过了一个小时后，贝当发现自己的运气好的有点过头了，中国军队的后续步兵，在阿贡那和布来库尔之间被一支法军预备队挡住了。
　　一支后勤补给出了问题的中国突击集群，在完成了令人不可思议的突击壮举之后，竟然成为了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贝当仿佛看见了一战初期发生在德军身上的错误重演了，当初落在霞飞身上的运气，这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了。
　　贝当立刻下令，第二集团军集中所有能找到的汽车，用最快的速度把部队运到布来库尔外围，用最快的速度吃掉这支一头扎的过猛的中国军队。
　　现在，对双方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第五十章
　　贝当没有能高兴的太久，因为前方战事的具体报告下来了。起初贝当还以为凡尔登左翼的阵线被突破不过是个意外，是法军小看了中国军队的战斗力造成的意外，前线的指挥官不是很快就作出的反应堵上了缺口并却很快对中国军队的突出部分进行了反包围么？
　　可是拿到详细战报后，贝当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前方详细的战报中充满了“恐惧”、“迷茫”、“呆滞”这样的字眼，这些字眼是用来形容那些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官兵的。其中一个事情引起了贝当的高度关注，左翼阵线一个作为预备队的步兵师，在驰援战场的时候遭遇到中国空军的密集轰炸，一万多人退下来就剩下三千。尽管不能亲眼看见那个场面，可是贝当脑子里还是很快就在想象这样的一个场面，天空中飞机像蝗虫泛滥一样的扫过来，丢下无数的炸弹，留下一片寸草不生的景象。更令贝当震惊的是，左翼阵线的六个步兵师，在短短的三个小时内被彻底的击溃了？其中有两个师成建制的被消灭了？三个小时啊，到底要怎么样的优势才能突破挖的到处都是堑壕的防线？贝当实在是无法想象的出来。
　　心情很快就紧绷起来的贝当，立刻下令前方以最快的速度送几个参战的官兵回来亲自问一问。安排好这件事情后，贝当想了想下令反击部队还是谨慎一点，准备的更充分一点再发动反击。
　　贝当的谨慎按常理来说是有道理的，因为他没有弄清楚这志突前的中国军队到底为啥停下来，还有贝当想起以前霞飞曾对他谈起过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很强的事情来。贝当的理解是小心无大错，目前的战局总的来说还算勉强稳定住了，别一个准备不足的反击过去让人又给击溃了，那才叫麻烦了。
　　匆匆完成集结的法军接到命令后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匆忙的反击下部队的重炮是很难及时跟上进行火力掩护的，法军一向高度重视炮兵的作用，贝当下令准备充分再反击自然也很多反击部队指挥官的心思。同时还错误的理解了贝当的意思，认为这只突进的中国军队已经不是太大的威胁了，毕竟情报上显示中国军队的人数不是很多。
　　天黑之前沈一阳得知法军反击部队已经抵达十公里外的区域，看看部队防御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完善，心里头着急的跟着火似的。装甲部队在战前尽练习进攻战术了，对防御的问题还真的没怎么考虑过。沈一阳只能按照常规的战术来布置，把燃油不多的坦克当固定的火力点来使用，好在炮弹的问题解决了，不然沈一阳还真的想到集中燃油杀一个回马枪算了。
　　黑夜渐渐的降临了，远处的枪炮声一直没有停止过，沈一阳目光凝重的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距离突击部队最近的卫戍第六师，目前被法军挡在50公里以外。与此同时，两个法军步兵师也出现在身后，形成前后夹击的同时，防备突前装甲部队的回马枪。
　　沈力尧匆忙的走进指挥所，看见沈一阳敬礼之后操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恶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水，抬手随意的擦了擦嘴巴说道：“参座，一共集中了六十辆坦克，收集的燃油勉强能保证推进五六个小时。法国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沈一阳愁眉苦脸看着地图道：“情况不妙，观察哨发回的情报称，法军至少有两个军的兵力，还配有骑兵，具体数量不清楚大概有一个师的规模。坦克不能动，就是活靶子啊。”
　　沈力尧想了想道：“可以让官兵们动点脑子，想办法把坦克伪装一下。另外我有一个想法，现在集中起来的六十辆坦克能够开五六个小时的，干脆趁夜色杀他一个回马枪，在法军的防线背后捅一刀子。”
　　沈一阳露出思考的样子，谨慎的说道：“晚上没有步兵的保护，坦克的安全没保证啊。万一前方的法军立刻发起攻击怎么办？”
　　“法军没有夜战的传统，倒是我军喜欢在夜里发动突袭。眼下的处境已经非常被动了，不冒险怎么行？”沈力尧说的非常的坚决，沈一阳听了确实也动心了，仔细的又看了看地图道：“那好，我们就冒险一把。你去准备一下，我这边联系一下杨志，今夜12点，只要前方法军没有连夜攻击，我们就杀回头，与后方部队配合打通法军的防线。”
　　一架轰炸机摇摇晃晃的在临时平整的一片土地上降落，脸色苍白的杨志从飞机上由两个参谋扶了下来。
　　太子爷跟随突击装甲集群被困，杨志着急上火，紧急调整了部署后还是不放心，干脆找空军帮忙，乘飞机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飞机快是快了，晕机的滋味也太难受了。
　　一群师长旅长的迎了上来，杨志人还没怎么从晕机中缓过来，开口就问：“前面打的怎么样了？”说着杨志一扭头抱着飞机轮子又接着干呕，在飞机上早就吐的个稀里哗啦的，现在也就只能吐点苦水了。
　　一干军官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心里都挺担心里头的装甲突击集群的，因为其中有沈一阳这个快速集团军参谋长在里头呢。沈一阳和杨志的交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杨志更担心原因是因为里面还有一个沈力尧。
　　“法军占据了一座高低，而且前方还有现成的共事，部队打了整整一天了都没能突破，怪我们跟进的慢了。”卫戍第六师的师长上前说哈，一副主动请罪的表情。
　　吐了一会的杨志艰难的站起来，无力的摆手道：“参谋长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就说了要怪就怪我们没经验，对后勤跟进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对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估计不足。刚才在飞机上参谋长来电称，今夜12点，打算利用法军没有夜战习惯的特点，集中所有燃油装在一些坦克上，从法国人的后面捅一刀。卫戍独立重装甲旅的旅长来没有？这可是我们手上最后的装甲预备队了。”
　　“报告，属下已经于半小时前赶到。”
　　杨志手上唯一的一个重装甲旅，一水的五十吨重的中华三型坦克，这玩意装备了88毫米口径的火炮，装甲厚重速度慢，原来是用于配合步兵攻打一些坚固阵地设计的，因为速度问题没有能参加突击集群落在了后面。
　　“很好，今天晚上由你们打头阵。具体的战前动员我就不废话了，总之一句话，天亮之前不能突破法军的防线，你们只好自裁向总统谢罪了，我也一样。”杨志这话说的严重，在场的一干人等顿时就傻了，再怎么黑锅也轮不到杨志来背啊？这话到底啥意思？
　　卫戍第六师师长小心的上前低声道：“司令，要死也该我们去嘛？”
　　一干人等纷纷附和，杨志一脸的苦笑道：“你们去顶个屁，总统大人把太子爷交给我，我却没能保护好他，这还不该死么？”
　　一干人等顿时集体大惊失色，这绝对是超级八卦了，前面被困的部队里居然还有太子爷在里头？
　　“司令，啥也不用说了，天亮之前不能突破法军阵地，属下自裁谢罪。”看看杨志不像说笑，一干人异口同声的说着。
　　杨志这个时候爆出这个消息来，目的有两个，一是让在场的各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后只能拼死杀敌，二是让沈力尧的身份曝光，这一仗打完了说什么也要把沈力尧弄走，放在这里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简单的爆个八卦就把手下拼死作战的欲望调动起来了，杨志非常满意的同时，也感叹于沈从云对手下军官们的号召力。
　　“好了，今夜就看大家的了。具体的部署都已经电报通知了，我再要求一点，所有炮兵都给我尽量的考前，不要考虑炮弹问题，带了多少炮弹都给我打出去，空军方面会在我军炮击的时候出动配合轰炸，你们的炮火打的准，空军就可以根据火光判定轰炸目标。”
　　夜晚来临后法军已经习惯了休战，在过去两年多漫长的战斗中，法、德两军都没有大规模夜间开战的习惯，法军自然也觉得晚上可以稍微的放松一点警惕。
　　12点整，北面的天空突然像无数的闪电在闪烁，闷雷一般的炮声响成一片，前方的法军阵地上突然被打成白昼一般。紧接着三百多架飞机轰鸣而至，空军方面也接到了杨志关于沈力尧的消息，破天荒的第一次夜间大规模轰炸。


第五十一章
　　三发绿色的信号弹响起后，空军心有不甘的停止了轰炸。信号弹表示地面部队开始推进了，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继续轰炸，搞不好随时能炸到自己人。
　　怪兽一般鸣叫的重型坦克在步兵的簇拥下滚滚向前，时速只有20公里的重型坦克，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步兵坦克。小山包一样的黑影在冲天的火光中出现，立刻招来法军猛烈的射击，叮叮当当的子弹打在坦克上，连挠痒痒的程度都算不上。之前听说中国军队有不少坦克的法军，准备了一下小口径的加农炮，在飞机和炮火的狂轰滥炸之后，能继续战斗的已经没几门了。法军打坦克的思维还停留在打英国造的那种坦克的程度上，幸存的几门加农炮的炮弹落在坦克身上不过留下一个白点，随之而来的是坦克上火炮的报复性攻击。
　　法军的一线阵地在半个小时内就被突破了，这其中和法军没有夜间大规模作战的习惯有关，加上几十辆坦克开导，法国人的地雷早就在轰炸的过程中被清理的可以忽略不计了，临时拉起来的铁丝网也被悍不畏死的炮兵近距离用加农炮给削的七七八八的，剩下的铁丝网在重型坦克面前可谓形同虚设。
　　战后一位风骚的法军军官在回忆录中是这样写道的，“中国军队的炮弹如同瓢泼大雨一般落下，飞机在黑夜中冒险飞行，丢下的炸弹铺天盖地，让人感觉在战壕中犹如深陷地狱。一个半小时内轰炸就没有停止过，轰炸之后小山一样的坦克冲了上来，勇敢的法军将士们徒劳的用手中的轻武器进行着抵抗。这场战斗让我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顽强的蒙古骑兵挥舞着大刀长矛试图阻止英法联军进北京场面，在数十年后颠倒过来了。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英勇的法军将士在中国军队的坦克和人海战术面前，战斗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有人不禁要问，法军的重炮呢？六七个师的法军好歹装备不少大口径火炮吧？事实上法军的重炮试图和中国炮兵进行一场炮战，因为炮战的场面在一战无尽的堑壕之间时有发生。法军的炮兵刚刚开始轰击的时候还算顺手，半个小时后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轰炸机出现了，这是大炮发射的光芒引来的祸事。半数以上的法军重炮遭遇到轰炸机的光顾，结果很悲惨。一支残存的炮兵坚持到中国地面部队发起攻击后顽强的进行炮火压制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坦克的轰鸣声。
　　沈力尧的运气相当的不错，身后的轰炸开始之后，沈力尧指挥的六十辆坦克开动了。轰炸声遮蔽了坦克发动机的鸣叫，法国人没有想到身后的中国军队还有这一招。轻松的碾过法军的阵地后，继续向前推进的过程中前方连续的火光吸引了沈力尧，沈力尧当机立断指挥部队冲过去，接着上演了一副老鹰撵小鸡的场面。
　　为了解救被困的突击集群，杨志也算下了血本了，一个坦克旅外加四个步兵师，要求团一下军官人手一支冲锋枪带头冲锋。凡尔登要塞的正面战场上，应中国军队的要求，德军超大口径重炮全部上阵，接连不断的轰击压制法军正面部队，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上百个连为单位的中国军队，趁着夜色发起了熟练的骚扰战，整个凡尔登防线上这一夜乒乒乓乓的响了个通宵。
　　作为战场观察员，克劳森坚决的要求紧跟沈力尧一起出发，在坦克里的颠簸对于克劳森而言不是白白承受的。近距离的体会了一把中国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是如何发起攻击的。沈从云抄袭林总三三制的那一套，在夜战中发挥的淋漓尽致，三人一组互为犄角的战术小组，可以说是最适合中国步兵的小战术。克劳森同时还惊叹与中国军队装备的迫击炮之多，使用的熟练且精准的场面随处可见。
　　克劳森在战后的报告里这样写道，“中国军队的精锐程度让我感到震惊，同时也庆幸这是我们的盟军。就装备而言，三个士兵之中就会有一支冲锋枪，其出现的密集程度当为世界强军之首，不客气的说无论是战术还是官兵素质，我军已经落后了。”
　　德军在二战中用机械化推进大纵深包围的战术提前了，尽管中国军队在一战中使用的并不熟练，但是已经足以改变今后地面战场的基本方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法军截断装甲突击集群的防线彻底被摧毁了。试图天明之后向被围困的装甲集群发起攻击的法军，在一夜之间很快的改变了既定的作战方针，因为这些法军成为了挡在中国军队截断凡尔登守军道路上的唯一的一支可以快速就位的部队。
　　尽管不过一夜的工夫攻守逆转了，但是法军毕竟是欧洲强军之一，再说挖沟的活在和德军对挖的过程中已经很熟练了，这边还在欢庆胜利会师，等待后勤给养部队的跟进呢，一时半会的也顾不上收拾当面的法军。
　　沈力尧指挥的六十辆坦克天亮时分也都不能在动弹了，夜间突击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半数坦克抛锚了，还有几辆运气不好的陷入了泥坑之间。剩下的一小半横冲直撞了半夜之后也都没燃油了，只能停在原地眼红步兵嗷嗷叫的追杀四处散逃的法军。
　　贝当在各种求救的消息中挣扎了一夜，始终不明白一个问题，明明有六七个步兵师在阵地上，怎么叫人突破防线就跟刀切豆腐似的？这仗没法打了。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天亮之后整条西线都打起来了，德军夜间没有夜间大规模的攻击习惯，到了白天就不客气了，两百个师的部队可不是吃素的。
　　尽管没有中国军队那么犀利，但是德军的攻击力也是很猛烈的，整个西线战场到处都在苦战，这样的一个场面对于英法指挥部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黎明前一场小雨落了下来，吉普车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上的杨志没有再皱着眉头。前方传来的好消息是沈一阳那边已经和突击部队回合了，但是沈力尧这小子指挥唯一的机动部队杀了个回马枪，在战场现在还没联系上。
　　杨志已经下令各部队发现自己人的坦克就问沈力尧在不在，当然这个命令只能传达到团一级的军官那里，太子爷在战场的消息可不敢大规模传播来着。
　　天明时分法军的战机出现了，早有准备的中国战机不久也出现了，两下里很快厮杀在天空中。一战后期的空战已经规模不小了，论空战的实力德军明显要强于英法。中国军队装备的战斗机并不算多，德军总参在获悉中国军队已经向前推进了一百多公里之后，非常配合的派出大量战斗机进行空中掩护，中德空军两三百架战斗机混编在一处，与法军的战斗机在空中打的个不亦乐乎，场面很是热闹。
　　看见法军的飞机时，沈力尧领着一百来手下在一道战壕里藏着，端着冲锋枪嘴巴里叼着香烟，蓬头垢面的样子很有一点流浪汉的风采。一边庆幸自家战斗机来的及时，救下了在战场上停下的坦克，沈力尧还一边和克劳森聊着天空中杀的一个乱七八糟的三方战机。
　　“奶奶的！”
　　看见一架涂着中国国徽的战机呼啸而落，飞行员打开降落伞的场面，沈力尧不禁骂了一句。随之而来的一片欢呼声中，一架法军飞机冒着黑烟一头扎了下来。如此大规模的空战场面，沈力尧也是第一次看见，看的心驰神往的念叨着：“早知道我就报空军了，在天上飞多潇洒啊。”
　　“沈，你不觉得决定战场战役结果的是你们的装甲集群么？”克劳森一针见血的指出本质的时候，远处一群步兵过来了，老远就在喊：“是装甲部队的兄弟么？沈力尧中尉在不在你们那。”
　　“在这在这！”克劳森兴奋的挥手，那群步兵快速的靠上来，一名少校过来恭敬的问道：“哪位是沈力尧中尉？杨司令有请！”
　　“我就是！”沈力尧刚刚站起来回答，这位少校已经激动的上前紧紧的握着沈力尧的手说：“您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
　　接着少校回头对身后背着电台的士兵道：“立刻给司令部发电报，找到目标，一切安全。”
　　“你还是先给后勤那边发电报，给我们来几辆燃油车吧！没有燃油我的坦克就是摆设！”沈力尧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份曝光了，这位少校摸出一条干净毛巾递上来说：“您擦把脸吧。”那意思是要最后确认一下，口袋里还装着沈力尧的照片呢。
　　莫名其妙的沈力尧擦了擦脸上的烟尘后，少校满意的笑着，一副捡到宝贝的表情道：“沈中尉，杨司令有命令，您的指挥权已经被解除了，请跟我们去见司令。”


第五十二章
　　如果把英法联军的防线比作一条慢慢长堤，那么中国远征军就好比撕开这道长堤一个口气的巨浪。中德联军与英法联军在整条西路战线上的较量是全方位的。德军为此投入了几乎所有的能量，用尽了陆军最后的精华，目的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同样，英法联军方面也拼劲了全力试图来拯救这条被撕开的防线，交战双方都非常的清楚，一旦这个口子堵不上，整个协约国方面将面临着全局的被动，除非整条战线能完成集体安全后撤，这无疑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数百万中联军必将撵着协约国军屁股一顿狠狠的揍，届时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全局的大溃败，这样的局面在一战的初期就曾经出现过，可惜德军没能把握住。
　　凡尔登是巴黎的门户，失去了凡尔登，整个巴黎就好比一个脱光的少妇在无数的色狼面前晃悠，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所以英法联军必须堵住这个口子不说，还要完成将中国军队打回去的任务。
　　贝当在第一时间内纠集了所有能找到的部队，临时组建了一个拥有三十万兵力的临时集团军。临时集团军需要时间进行集结，根据参谋部的估计，最快完成集结的时间至少是一个星期。在未来的一个星期内，挡在中国军队面前的两个军，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中国军队继续推进的脚步，同时各条战线上协约国军队也要顶住受中国军队一路凯歌刺激的发狂的德军的凶残进攻。
　　贝当无疑面临着巨大的困难，整条战线从东到西，从亚珉到南锡，德军在全力进行着猛攻，整整一天的时间法军参谋部就收到了上百条告急电报。造成这一重大被动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支该死的中国军队。可笑的是，绝大多数的法国人对中国都没有足够的了解，他们对中国的认识还停留在半个世纪以前的印象中，落后、野蛮、愚昧、腐败、辫子、小脚、肮脏，这些字眼是法国人提起中国时最常用的。然而正是这个他们认为落后国家的军队，现在正端着刺刀向巴黎冲来，而一贯自认为欧洲强军的法军，却在这只军队面前被打的溃不成军。
　　贝当的希望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般，绚丽之后轻轻以戳就破灭了。原本打算围歼中国快速突击集群的两个法国军，匆忙转攻为守后，仅仅过去了24个小时，中国军队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这一次进攻集中了三百多辆坦克，虽然没有足够的重炮支援，但是照样只用了8个小时就将这两个法国军给击溃了。贝当期望能坚守一个星期，结果两天的时间都没有到。击溃当面之敌后，中国军队并没有着急向巴黎挺进，而是横着向西打，继续以大量的坦克为突击箭头，直插法军弟2、3集团军的结合部，奔着凡尔登法军的屁眼捅了过来。
　　这一捅贝当很痛，法军很痛。要命的是法军在中国军队以大量坦克为突击集群的战术面前束手无策，尽管法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尤其是第21步兵军几乎伤亡殆尽，结果法军凡尔登的防线还是被冲的稀里哗啦。凡尔登法军遭遇了中国五十万大军的前后夹击，法军被迫下达了撤退突围的命令。
　　凡尔登战场上中法两军前后激战十日，结果是三十万法军被歼灭，巴黎的大门被中国军队一脚踹开了。巴黎这个妖娆的少妇，让中国军队给扒下了外衣。凡尔登的失利，直接导致了协约国整条战线的被动，最关键的是法军的数十万精锐部队被歼灭，凡尔登之后的马恩河防线曾经是那么的坚固，现在却没有了守备防线的军队。一旦马恩河防线失守，巴黎这个少妇就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胜利的消息传回国内，整个总参的作战室内一片欢腾，不可攻克的凡尔登拿下了，这是中国军队的胜利，这是中华民族的胜利。
　　沈从云并没有加入到欢呼的行列中，只是安静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窗外是入秋以来难得的一个艳阳天，天空中飞过一群大雁，成一个“人”字形。沈从云站在窗前默默的仰望着大雁群，盯着那个“人”字。
　　战争不会进行太久了，没有了美国人的参战，协约国坚持不了多久了。战争结束了，中国今后的走向该是如何？这个问题别人可以不想，沈从云必须去想。中国的崛起有赖与沈从云的横空出世，独裁是沈从云在当时形势下采取的权宜之策，从长远的发展来看，独裁制度属于逆历史潮流而动。沈从云当然不会希望中国的兴衰成亦独裁败亦独裁，历史上无数朝代的兴衰已经见证了一个事实，一个独裁专制的国家是不可能长盛不衰的。
　　嘟嘟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沈从云回头轻声道道：“进来。”
　　唐绍仪英俊的脸上激动不已，微微颤抖着低声道：“报告大人，美国代表正式通知我们，他们希望谈判可以继续了。”
　　国家与国家之间从来都只讲究利益，美国这个寡头国家比任何一个国家都现实，沈从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靠友谊来解决美国的态度。现在美国人在谈判桌上被迫坐下了，那么他们手上的筹码自然就更不值钱了。以当前的欧战局势，美国总统胆敢决定美国参战，第二天就会被民众哄下台。
　　如果说之前沈从云考虑的是怎样逼迫美国坐下来谈判，那么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样诱使美国和中国站在同一条战线内，在未来的国际局势中制衡德国。一切的一切还是那句话，国家与国家之间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一切按照原计划来谈！”沈从云交代唐绍仪的时候，余震从外头探进来一个脑袋道：“大人，一群报社记者在外面要求采访，他们希望您能出去说几句话。”
　　“半个世纪前，英法联军曾经打进北京烧杀抢掠，圆明园毁于一旦。今天在胜利面前我要对前方将士说的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打到巴黎去！”
　　第二天的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了欧战的最新情况，同时每一家报纸在头版的头条位置上都用大字套红的标题印上了沈从云说的这段话，举国再次为止沸腾。
　　完成了围歼凡尔登法军的壮举后，五十万中国军队马不停蹄，继续南下，激战半个月后配合德军全面突破马恩河防线。法军总参被迫下令全线收缩防御，不过这个命令下的似乎有点晚了，连续一个月的战斗中，法军八十万精锐被消灭。11月底，中国快速集团军出现在巴黎城外五公里处，巴黎就在眼前，中国军队没有立刻冲进巴黎，而是等待盟军上来，从左右两个方向完成了夹击的态势后才对巴黎发起了攻击。经过一个星期的激烈战斗后，八十万中德联军突破巴黎外围防线，巴黎守军宣布投降，这个欧洲最妖娆最风骚的少妇，终于被扒光了。
　　半个月前就迁往南部里昂的法国政府对全世界宣布，他们将继续战斗。经过中德双方的协商，中德两军联合进入巴黎。事实上在这个问题上，中国政府给足了德国人的面子，从凡尔登到巴黎，哪一场硬仗不是中国军队打赢的？
　　协商的最终结果是，中德联军在巴黎城外进行一个短暂的休整，然后搞一个小型的入城仪式。战争还在继续，法国还没有投降，中德军队还要继续南下，搞的太隆重就没意思了。
　　一场冬雨让巴黎的街道变得泥泞了起来，由于法军没有选择死守巴黎打巷战，所以巴黎的城区基本完好。
　　沈力尧又升官了，现在肩膀上顶着是少校的军衔。这一次升职并没有个沈力尧带来多少快乐，因为杨志第一次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决定，把沈力尧从快速突击集群中抽调出来，留在身边当一个参谋。沈力尧对这个安排丝毫反抗余地都没有，因为这个时候所有旅一级的指挥官都知道他太子爷的身份，没有一个部队长官愿意要他这个下级。太子爷就在手下冲锋陷阵，换成谁做主官，晚上都别想睡好觉。沈力尧倒是想向国内的老爹求助的，奈何这里是欧洲，杨志和沈一阳都铁了心的要留下他，想给国内发电报也没那个权限。
　　沈力尧只能就范，安心的留在总指挥部当一个作战参谋。接下来杨志倒是非常开通的满足了沈力尧进入巴黎的要求，为了进入巴黎，后勤方面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热水，让这帮满身硝烟的丘八们洗了个干净，同时还弄来一批新军装。
　　洗去烟尘，换上干净的新军装，皮靴擦的蹭亮，沈力尧变得愈发的帅气了。站在打开的战车顶上，沈力尧为自己看见的一切感到意外。巴黎的市民虽然目光里带着一丝恐惧，但是更多的则是带着一种好奇很探求的目光走上街头，站在路边看着这只来自东方的军队。


第五十三章 大结局
　　对巴黎百姓而言这是一次形象的颠覆！没有印象中的辫子，没有鸦片留下的面黄肌瘦的痕迹，有的只是硝烟浸泡出来的漫天杀气！
　　轰轰轰！战车整齐的开过凯旋门！
　　跨跨跨！整齐的步伐踏碎了法国胜利的梦想！
　　展现在巴黎市民面前的是一只钢铁雄狮！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中国军队第一次以胜利者的进入欧洲强国的首都！”全世界的报纸都在用这样一条消息作为报纸的头条！全世界都在惊呼，“中国雄狮的利爪撕碎了高卢雄鸡的身躯！”
　　《中央日报》发表社论，“东方巨龙腾飞的象征！记我军巴黎入城式！”
　　“光荣啊！”每一个中国人都如是想！
　　战争的进程随着巴黎的陷落变得简单起来，法国人最后一点精气神被彻底的打掉了。中德联军的滚滚洪流继续南下，法军溃不成军无法抵挡，12月底，1918年来临的前一天，法国征服在里昂宣布投降，英国征服扬言将独自战斗到底，但是全世界都知道，协约国失败了。
　　中美之间的谈判随着战争节奏的加快而加快，一方面中国代表团步步紧逼，另一方面美国代表团接连妥协。美国人的底线是盟军不得进入英伦三岛，其他的一切好说，这似乎也是英国人投降的唯一条件。
　　中美谈判结束后，1919年，1月5日，美国政府首次正式出面斡旋，提出结束战争。
　　1919年1月13日，这个在欧洲人眼里不吉利的日子里，英国首先宣布有条件投降。中德两个经过紧急磋商，接受了英国人的投降条件，1月15日，战争结束。
　　英国人的投降条件就一条，联军不得登陆英伦三岛，这是骄傲了数百年的大英帝国最后一块遮羞布。1月16日起，曾经在大海上横行无敌的英国皇家海军，从世界各地赶往法国的土伦港，向盟军投降。三十万在法国东海岸苟延残喘的英国陆军，向盟军投降。
　　战争之后的利益纷争成为了新的争斗焦点，中国征服联合美国人在谈判桌上限制德国政府，是的德国人狮子大开口的提出500亿美元的战争赔款最终定格在150亿，而且还是分期付款。庞大的英国皇家海军被中德双方瓜分一空，英法两国遍布世界的殖民地，也被瓜分个干净。
　　“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除了菲律宾之外，中国代表团在谈判桌上毫不客气的将整个亚洲的其他利益吞并个干净，作为与美国殖民地菲律宾的交换顺带把澳大利亚也收进囊中，非洲这块肥肉，最终确定为美国和协约国共享，当然占主导地位的是中、德、美三国，其他国家不过是分一点残羹剩饭。美国人在中国的狼狈为奸的帮助下，攫取了美洲9成以上的利益，同时也保证了英法两国具备一定的偿还贷款的能力。中美联合之下没有对英法两国进行赶尽杀绝，基本上杜绝了二战的隐患。历史格局在此发生了逆转。
　　俄国人由于中国的暗中支持，放弃了东欧的利益后德国没有进一步的利益要求。事实上不是德国不想狠狠的宰俄国一刀，而是战争几乎耗尽了德国的元气，德国人在中美联合的挤压下不得不退让。
　　谈判的结果很自然的形成了三大势力板块，德国人在欧洲称霸，美国人在美洲继续当地主，中国则成为了亚洲当之无愧的王。
　　可能是处于对日本小妞进行虐待的嗜好，杨志这个家伙在回国的时候，居然唆使到欧洲受降回来的海军庞大的舰队到日本溜了一圈，上百艘战舰的编队三分之一的战列舰，这一手把日本征服吓的几乎尿裤子，战战兢兢的看着东京湾里的中国舰队小心的伺候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大爷。
　　所谓怕鬼有鬼，当天晚上在东京登陆后狂欢的中国水兵与日本居民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据传原因是一群中国水兵强奸了几个日本女子，中国政府对外宣称是中国水兵和日本人争妓女引发的冲突，绝对没有强奸这一说。
　　冲突导致百余名中国水兵受伤，三人不治死亡。对此冲突，中国政府表示了强烈的愤慨，中国海军总司令部第二天下达了动员令，下令驻扎在仁川、旅顺两地的舰队驰援。
　　中国政府发出严重警告，强调日本政府如不能妥善解决事端，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沈从云倒是非常的意外，实际上沈从云并没有刻意安排杨志做什么。事后沈从云在一次家宴中问杨志，怎么想起来到日本去溜达来着？杨志非常不好意思的说，日本女人吃苦耐劳，玩虐待最爽了，在欧洲虽然也能找女人，但是欧洲女人个子高大，下面松的厉害，弄起来不爽云云。
　　杨志的解释无疑有点家伙歪了怪马桶的味道，不过沈从云还是非常乐意见到中日之间出现冲突的，本来沈从云就打算在欧洲结束之后顺手再收拾一下这个身边不安分的家伙。
　　这一次冲突给日本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中国舰队一怒之下炮击东京，停泊在横须贺军港里的日本舰队乌龟的厉害，没有出来表示打一下的意思。中国舰队还算厚道的没有找日本舰队的麻烦，只是把日本的几个造船厂给轰平了事。炮击结果造成了东京大火，半个东京烧成了白地，要不是日本方面抢救及时，天皇的皇宫也会烧个干净。
　　这次事件把日本人欺软怕硬的本性暴露无遗，日本驻华大使紧急哀求美国政府出面调停，防止事态的扩大。
　　中日之间又一次坐下谈了起来，谈判的结果是日本政府赔偿医药费五十万美元，同时允许中国海军在对马岛驻军，日本海军的规模不得超过10万吨。最后一条是沈从云一再强调的，这条是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
　　杨志这家伙一次性从日本弄回来三十几个少女，据说还有几个是具有皇家血统的女子。杨志的说法是，绝大多数女人都是日本人硬塞给杨志的，不带回来还不行的那种。日本人在唐宋两朝曾经大规模的派女人来中国借种，一战结束后这股风潮死灰复燃愈演愈烈。日本再次出现了以具有中国血统为贵的风尚，这个现象在沈从云看来属于非常自然，日本人改良人种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日本这也算是一次无妄之灾了，大战结束之后本有趁机搞点动作出来浑水摸鱼的日本政府，结果让中国给当头一棒砸下来，立刻就安分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时间在各国激烈的勾心斗角和利益争夺之中过的飞快，不管国际风云如何变换，中国政府似乎抱定了稳固亚洲利益，大力发展国内经济的宗旨。大战结束的三年后，1922年，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上海造船厂一艘航母“天元”号正式下水，世界海军格局再次发生了新的变化，依靠自主发展和接收英国海军战舰成为世界一流海军强国的中国，因率先制造出航母大有一枝独秀的趋势。
　　同年三月，中国发生了一件举世瞩目的事情。总统沈从云突然对外宣布将在三年后辞去总统的职务，新总统将采取大选的形式诞生。
　　西方媒体称沈从云这一举动，意味着将永久的放弃独裁制度的信号，国内的反映则是举国震惊，在国人看来，没有人能取代沈从云的位置，沈从云实际上就是过去的皇帝。哪有人放着皇帝不传给儿子而让给外人的？一些报纸已经在揣测暗示是表示朝中奸佞当道，有的猜测沈从云是不是身体不行，在谋求接班人了。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横行的时节，沈从云开始了一次全国巡视，几乎每到一处，沈从云在发表讲话使都会强调一件事情。封建帝王制度是中国落后于世界的根本，权利失去约束是国家走向衰败的本源。
　　沈从云的巡视和讲话让各种猜测都落空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沈从云铁了心要放弃子承父业的传统。沈从云的决断让国内一夜之间诞生了无数的新政党，全民干政的模式初见雏形。
　　沈从云巡视全国之后，议会通过宪法的修改提议，修改后的宪法规定，总统没五年为一个任期，连任最多为两届。
　　沈从云最有出息的儿子沈力尧，在大选的前夕跟随军队的一个代表团访问欧洲，大选结束后沈力尧才回到国内，似乎在证明一件事情，军人绝不干政。
　　这一次大选的结果唐绍仪成为了新任总统，沈从云很快从总统官邸里搬了出来，正式宣布退休。
　　退休后的沈从云深居简出，国家大事大有放手的意味。五年之后的大选中，唐绍仪再次连任，不过这一次是险胜。又过了五年之后，国家社会党在大选中败北，失去了总统的位置，新当选的是国民党候选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廖仲恺”。五年之后国家社会党卷土重来，夺回宝座。
　　1950年的大选前夕，淡出国家最高领导人位置25年后，沈从云在西山的别墅里因病逝世，人们这才惊讶的发现，沈从云身后的子女，除一人从军外，其余皆与政治无关。沈从云真的说到做到了家天下的历史没有在中国延续。
　　沈从云逝世的消息传开，举国同悲，天下缟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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