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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初唐》
作者：牛凳

内容简介：
　　现代青年回到了大唐贞观年间。
　　干着一份体面的衙门差事，守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孝敬着一对老爹老娘，还有一个天真可爱未出阁的妹妹。
　　他立志要做一名奉公守法，清廉如水，为民请命的好衙役。
　　正如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一般，但最终他还是一个不小心，将整个大唐给玩转了……


正文


第1章 洞房花烛夜（1）
　　暮霭沉沉，老鸦聒噪，甚是凄凉悲戚，令人听着浑身的不自在。
　　啊……啊啊……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突兀从吴家后院的一处厢房中传出，较之刚才老鸦哀嚎还要来得凄厉。
　　厢房外的丫鬟春香和管家福伯听着屋里头凄厉惨叫，相继摇了摇头，目露疑惑。
　　丫鬟春香更是撅嘴轻声对福伯嘟囔道：“今天已经第三次了，咱们家这位新姑爷唱得是哪出啊？”
　　福伯继续摇头轻叹，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于是继续抬手敲起了房门。
　　笃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应声而起。
　　福伯使足了力气梆梆拍门震得房门瑟瑟抖落尘灰，可屋里头的那位爷就是死活不开门。
　　无奈之下，福伯不由气急喊道：“姑爷，姑爷，你赶紧出来吧。吉时已过，你再不出来和我家小姐拜堂成亲，到时候老爷发起火来，整个吴家上下都没得安生了。”
　　喊完之后，福伯心里也在嘀咕，按说里头这位新姑爷郭业在乡里是出了名的温顺和怯懦，不然也不会入赘咱们吴家了。今天怎么就一反常态，死倔死倔的，愣是不肯出来拜堂成亲呢？
　　任凭福伯怎么喊破喉咙，厢房里头的郭业就是不出来，躲在黄花梨木八仙桌底下对着屋外喝骂道：“不出去，打死老子也不出去。你们家小姐长啥样我都不知道，我拜哪门子的堂，成哪门子的亲？”
　　福伯听罢，顿时哑然。
　　而小丫鬟春香听着郭业这话，不由皱紧了眉头，老爷和小姐不是说这郭家大郎郭业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吗？怎得说话如此粗鄙不堪呢？
　　不过毕竟郭业即将入赘吴家，虽然是倒插门的女婿，那也是半个主子不是？不可不敬。
　　于是依旧耐着性子轻声解释道：“姑爷，我们家小姐长得很美哩，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们家小姐……”
　　“闭嘴！”
　　春香还未说完话，屋内的郭业就冒然将她打断，迫不及待地喊道：“你说美就美啊？老子没见过，作不得数。万一拜完堂，她是头猪呢？难道老子也要娶她不成？”
　　“你！！！”
　　春香听着郭业竟然信口雌黄地给自己家大小姐抹黑，纵是泥人也来了三分火性，脱口冷喝道：“姑爷，你好不识抬举。你别忘了，你们郭家可是收了咱们吴家的聘礼，你爹亲口答应我们家老爷同意让你入赘吴家的。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即便小丫鬟春香把话说道这份儿上，可郭业仍旧依然故我，颇有一番任你狂风作起，飞沙走石，小爷就是不出来。
　　躲在八仙桌底下的郭业不管春香在外面的言语挤兑，自顾摸着黄花梨木制成的八仙桌腿，啧啧，真是好东西，这要是放在前世，怎么着也得小百万的玩意吧？
　　记得当初去局长家里走后门拉关系的时候，自己也见过黄花梨木这种奢侈的玩意，不过当时见到的可是个小茶几，哪里见过这么大的？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茶几，局长大人当时还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用红绸布包起来藏进了橱柜里头，可见珍贵至极。
　　一想到前世，郭业顿时脸就耷拉了下来，因为他想到了今世，看到了眼前之所见，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新鲜中透着怪异。
　　他缓缓钻出桌底，看着房间古色古香的家具摆设还有门窗的样式，陶罐香炉的款式，八成是到了古代。
　　郭业扯起自己的布衫端详一会儿，又走到铜镜跟前照了照镜子，挺俊秀的一个陌生少年。看着镜中“自己”梳拢的发式，再摸了摸头上那块包头布，这是唐朝年间才有的幞头啊，难道真的来到了大唐年间？
　　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还是安史之乱，黄巢起义？
　　听屋外头春香和福伯的口音，还是四川一带，不对，如今应该叫做蜀中一带，不就是前世生活的地儿吗？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别人上班睡觉泡妹子都木有事，我郭业上班偷个懒，喝顿小酒就能稀里糊涂地魂穿附体到了大唐的一个少年身上，真是邪了门儿。
　　嗨，穿越就穿越吧，可阎王爷你老人家也忒欺负人了。
　　经过刚才脑子里的思绪片段，郭业对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就是如今的自己有了一个粗粗的了解。
　　虽然都叫郭业，却是天渊之别，如今这个郭业怎得是一个惨字了得呢？
　　郭业不仅心中腹贬，阎王爷，你老人家稀里糊涂将咱拽来，好歹总要给咱安排投个好胎吧？就算不是王侯将相之后，总要来个大富大贵之家吧？怎么着也让咱过过斗鸡遛狗的纨绔日子吧？
　　可谁成想竟然灵魂穿越千余年附体在了一个破落佃户之子身上，佃户是什么？那是连一亩三分地都没有的人家，穷得已经不能再穷了。
　　穷也行，只要有本事，就凭咱一个后世来的人，先在这大唐盛世稳定稳定，徐徐渐进怎么也饿不死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定我郭业也能在这大唐闯出一番名堂呢？
　　可谁他妈知道自己竟然摊上了这么一个视财如命的老爹郭老憨，趁自己灵魂附体浑浑噩噩之际将他直接入赘进了吴家，换来吴家二十两白银的聘礼钱和五亩的良田，这算哪门子事儿。
　　听说过将女儿许配富人家里做妾侍，换些彩礼钱。
　　还没听过拿自家儿子当货物一样，问也不问一声，直接送进别人家里倒插门。
　　二十两白银、五亩地，难道小哥就值这点钱吗？
　　郭老憨啊我的爹，您算是有钱有地脱贫致富了，可把你儿子我推进火坑害惨了。
　　一想到这儿，再听着丫鬟在外头拿自己老爹说事，语气咄咄逼人，郭业顿时火冒三丈，直接跳脚了起来。见他单手叉腰怒指门口的丫鬟喝道：“放屁，我爹答应，那你让他来入赘吧，让他来拜堂吧，这个堂老子死活也不会拜的，你能奈我何？靠！”
　　呃……
　　小丫鬟顿时被郭业的犀利话给怔住了，这，这还是原先那个懦弱听话的郭家大郎吗？
　　不理会屋外两人的反映，郭业瞥了眼门窗，心道，要不趁着现在天色渐黑，跑路？
　　理想很丰满，现实忒他妈骨感。
　　郭业第一时间否定了跑路的主意，因为他摸了摸袖子和腰间，钱袋子没见一个，如果逃出去，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就算不被抓回来也得被饿死。
　　更何况如今自己的老爹郭老憨都收了吴家的钱和田地，只要他敢逃回家，郭业相信他如今的老爹郭老憨肯定会第二天巴巴儿地将他继续送回吴家。
　　既然跑路不可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郭业还能怎么着？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一番权衡利弊得失之后，郭业喟然叹了一口气，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找个地方安身立命再说吧。即便要反抗，这也是一门长期的，稳扎稳打的活儿，总得有个地儿管饱饭吧？
　　最后，郭业握紧拳头恨恨地喃喃自语道：“麻痹，我倒是要看看这吴家小姐长成什么样，非这么死乞白赖地要招婿小哥。如果过得去，今晚洞房花烛夜，看我不折腾死你，你妹的，我老树盘根，我观音坐莲，我六九式，我后入式，我不把你折腾成苍井空，也得把你祸害成小泽玛莉亚，干！”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是郭业做人守则第一信条。
　　郭业对着虚空挥舞着拳头，暗吐一口浊气，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道，郭业，千万不能认怂。
　　随即整了整身上的布衫，正了正头上幞头，昂首挺胸走向房门处。
　　吱呀，拔掉门栓推门而出。
　　眼神睥睨了下门口的福伯和丫鬟春香，朗声道：“不就是拜堂成亲吗？小哥奉陪到底，走着。”
　　呃……
　　春香和福伯再次对视一眼，彼此心道，这就好了？莫非姑爷压根儿就没得癔症？
　　敢情这两人一直以为郭业刚才三番几次都在犯癔症，癔症是什么？专业称谓为歇斯底里症，俗称精神病。
　　行啊，两人哪里还有心情去管郭业到底有没有精神病，只要肯去拜堂成亲，那比什么都强。
　　随即福伯笑脸相迎，领着郭业缓缓朝着成婚的大堂走去。
　　而丫鬟春香心中则是担忧着，姑爷这病时好时坏，可真是苦了小姐了，唉……
　　穿堂绕廊，郭业和福伯来到了大堂，嚯哦，人山人海，观礼庆贺之人不知凡几，真个热闹。
　　半晌之后……
　　院子人声鼎沸，宾客哗然，郭业和凤冠霞帔遮着红盖头的吴家小姐被一众仆役丫鬟送进了洞房……
　　在推搡入洞房的路上，郭业的耳中不时传来落座开席宾客的嬉笑庆贺之声。
　　“你看看，这新郎官哭丧着一张脸，跟个瓜娃子似的。”
　　“哈哈，郭家这娃子能娶到吴家小姐，那是祖坟冒了青烟哩。”
　　“可不咋滴？郭家大郎，春宵一刻值千金呢，哈哈哈……”
　　……
　　……
　　进了洞房之后，吴家小姐蒙着盖头被丫鬟春香搀扶到了喜床边儿上坐着，然后小丫鬟屏退了所有人轻声离开，将房门缓缓带上。
　　留下了闷声不语坐在床沿边儿的吴家小姐，还有不停打量新娘子的郭业独处在婚房之内。
　　哟呵，小娘子身段还真不错啊，凹凸有致，啧啧，莫非真如春香那小丫鬟说得一样，她家小姐长得很美？
　　一想及此，郭业突然春心泛滥，心里嘀咕着，狗日的吴家，既然你要招赘小哥，那小哥好好祸害你家闺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小哥今晚就来个一夜七次郎，哼，征战沙场颠鸾倒凤，方显我郭业的英雄本色。
　　想着走着，郭业一步一步上前，伸出右手准备去揭新娘子的盖头。
　　突兀，一直正襟危坐的新娘子动了。
　　只见新娘子伸出藕白柔荑的右手陡然将自己的盖头掀掉，大红盖头如披落的晚霞一般坠在地上，泛起一阵夺目的红光。
　　盖头一去，我靠，峰回路转，转他娘的山路十八弯！
　　砰！砰！砰！
　　乍见着新娘子的脸，郭业连退数步，身体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第2章 洞房花烛夜（2）
　　美若天仙？
　　丑若夜叉？
　　都不是！
　　吴家小姐掀开盖头后，率先映入郭业眼帘的竟然是一副狰狞的青铜面具，青面獠牙，烛光摇曳映射下，真格儿吓人！
　　“我靠！”
　　郭业霎时三魂被吓走了七魄，脱口怒骂：“难怪死乞白赖拽着老子来拜堂，你他妈就是个妖怪，妖怪啊！”
　　郭业如此恶毒咒骂下，看不见吴家小姐青铜面具下的神情，不过……
　　一记天籁般的声音从青铜面具下传出，只听对方幽幽叹息一声，缓缓说道：“郭业，莫非你忘记了你我之前的约定吗？”
　　声音潺潺如山间清泉，又如朦朦山中空谷幽兰，听得郭业浑身一阵酥麻，甘之如饴。
　　嘶，好美的声音！
　　天籁之声如谪仙下凡，瞬间驱走了狰狞面具带给郭业的一时惊恐，灵台顿时清明了起来。
　　约定！
　　什么约定？
　　郭业心中错愕，难道灵魂附体的这个傻小子还和吴家小姐有过约定不成？
　　我这脑海记忆中怎么就没有吴家小姐的印像，难道这个傻小子连面都没见过人家，就答应入赘吴家吗？
　　理不清，扯还乱。
　　郭业第一时间垂下脑袋借以掩饰脸上表露的不自然，可千万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是个李代桃僵的货。
　　挣扎着残存的思绪，隐约只记得对方姓吴名秀秀，是东流乡大财主吴茂才的女儿，至于长什么样，性格如何，真是一点印像都没有。
　　嗨，灵魂附体时间太仓促，无法继承对方的全部记忆，典型的穿越后遗症啊！
　　到底是什么约定？
　　为今之计，郭业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将答案从对方的嘴中诈出来，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随即，郭业佯装气定神闲置之一笑，奚落道：“约定？什么约定？你我如今已经拜过天地，见过高堂，已成夫妻。难道你不知夫为妻纲这条古训吗？在为夫面前带着个古怪的面具遮遮掩掩，成他娘的什么体统？”
　　言罢，郭业心中惴惴寻思着，是，是夫为妻纲，应该没错吧？
　　嗤……
　　一记冷笑，从青铜面具下砰然而出。
　　只听吴秀秀冷声道：“混账，若非乡中里正刘老赖觊觎我家产业，刘老赖之子刘阿芒对本小姐纠缠不休，你以为我吴家会招赘一个佃户之子吗？本小姐会和你行那假夫妻之名吗？笑话！”
　　刹那间，声音已从山谷听泉陡然变至千里冰封，听得郭业也是没来由的身子一紧。
　　卧槽儿，小小这么一诓，竟然诓出一语直接道破天机。
　　原来所谓的约定就是假结婚，光有夫妻之名，不能做那夫妻之实呀。
　　感情假结婚这事儿早在唐朝就已有发生，郭业心中不由啧啧想着，真是长了见识！
　　等会儿~~
　　郭业身子骤然一僵，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因为他从吴秀秀的话里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里正刘老赖？古代的里正不就是后世的村长乡长一流的人物吗？这在古代也算是鱼肉乡里的大拿了。
　　原来吴家是因为怕里正之子强娶吴秀秀而谋夺吴家的产业，所以才用招赘老子假结婚这一招来堵住里正刘家的觊觎呀。
　　靠，靠靠靠……真的好冤啊！
　　郭业仿佛被人抽冷子扇了一后脑勺，所有来龙去脉都瞬间理清。
　　如今吴家有了女婿，乡中里正刘老赖肯定是不会再打吴家的主意了，可初来乍到的郭业就不明不白无缘无故树了一个强敌，还是乡绅恶霸，这上哪儿说理去？
　　一想通透，不禁心中再次破口大骂。
　　麻痹，好狠的吴家，稀里糊涂被你们摆了一道，这是让老子硬生生背了一次黑锅啊。
　　郭业顿时千肠悔烂，百感纠结，暗暗怒骂自己的不清醒，我这是成得哪门子亲啊，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再坚持一会儿，死活都不出来屋了。
　　懊悔之余，郭业猛然抬头怒视着吴秀秀，一字一字咬牙道：“吴秀秀，你们吴家他娘的就是无赖，我，我，要……退……婚！”
　　“呵呵。”
　　吴秀秀带着青铜面具的脸颊微微一扬，奚落道，“晚了，如今天地已拜，高堂已见，东流乡十里八村的宾客都已观过礼，你是入赘的女婿，你有何资格退婚？要说退婚，也只有吴家才有资格这么做。不过，吴家这么做就不叫退婚了。”
　　郭业脱口问道：“叫什么？”
　　吴秀秀隔着青铜面具，眨巴着面具下灵动的眼眸，逐字逐字地说道：“休……夫……”
　　草，休夫？
　　一向大男子主义的郭业何曾受过这份嘲弄和侮辱，他娘的这就是往和尚头上打摩丝—欺负人嘛！
　　郭业一时无言以对，心里憋屈犹如滔滔黄浦江，一发不可收，眼眶赤红地目视着那张丑陋的青铜面具，咬牙切齿道：“吴秀秀，你欺人太甚！老子今晚就办了你，非把你狠狠压在胯下猛干不可，即便得罪了刘家老子也够本了。”
　　说完猛然站起，张牙舞爪作势就要扑上前去。
　　疾疾数步，郭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然奔到了吴秀秀的跟前。
　　吴秀秀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郭业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难，这可不是当初约定假结婚时候的那番恭谨了，慌乱之余立马从床榻边儿起身躲了开来，朝着两盏烛台的圆桌闪了过去。
　　呼~~
　　郭业气贯长虹，一记饿虎扑羊……
　　不过扑了个空。
　　但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郭业这么一扑也并非没有收获。
　　只听见，吧嗒一声，吴秀秀戴着的青铜面具被郭业的右手胡乱一抓掉落在地上。
　　郭业傻了！
　　烛光熠熠，
　　美人如玉。
　　青铜面具之下竟然藏着这么一张绝世的容颜。
　　国色天香？
　　沉鱼落雁？
　　郭业一时找不到匹配的饰词去描述她。
　　突然，郭业脑中不由浮现出一首诗来……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对，就是这种感觉，清冷而孤傲，与此时的吴秀秀相比，貂蝉西施之流也不过尔尔。
　　更难能可贵的是吴秀秀白皙肌肤中透出来的手感倍加舒适，抚摸之下有着近乎吹弹可破的感觉。
　　郭业在挥落吴秀秀的青铜面具之后，右手竟然顺势搭在了香肩之上，五根手指正好抓着吴秀秀的香肩锁骨，因为唐代婚礼喜服圆领低胸的缘故，锁骨处肌肤寸衣不缕，正好暴露在外。
　　爽，真格儿爽啊！
　　郭业异常享受的摩挲着吴秀秀的锁骨，美人当前，感官刺激下，什么狗屁里正刘家，什么乡绅恶霸，统统抛之脑后。
　　圆领低胸，鼓鼓囊囊，郭业顺着锁骨手势下滑，缓缓，缓缓……
　　嘶……
　　郭业的右手戛然而止，半分都不敢再往下挪动，霎时抽了回来。
　　并非郭业正人君子不干趁人之危之事，而是此刻他明显感觉到有把尖锐的利器顶住了他的小腹。
　　郭业缓缓低下脑袋朝着自己的小腹位置看去，娘唉，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郭业啊！
　　不过顶住他小腹的此刀却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剪刀。
　　而握着剪刀的双手赫然就是对面的吴秀秀。
　　此时的吴秀秀早已不复刚才的清冷孤傲之色，代替的是满脸煞气的神情，吴秀秀眼含戾色，寒声启口咬出一个字：“滚！”
　　大剪刀顶着小腹，只要再往前一寸肯定是肠穿肚烂，郭业受制于人只得双手展开以示不敢轻举妄动，而后嘴中不停地提醒道：“吴秀秀，你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我不动，我不动。”
　　你妹的，郭业心道，小便宜占了一半，大便宜近在咫尺，真是不甘心啊。
　　不过看吴秀秀这架势，今天是甭想在得寸进尺了。
　　不过来日方长，我就不信凭我郭业还劈不开你这座冰山吗？
　　到时候，哼哼……
　　见着郭业脸色隐浮促狭的笑意，在吴秀秀的眼中怎么看怎么淫荡，怎么下贱。
　　吴秀秀再次咬牙，微微将剪刀往前送进去一分，冷声喝道：“滚出去，以后你睡书房，未经我的允许，绝不许你踏进卧房半步。郭业，你我仅有夫妻之名，妄想再有夫妻之实。听清楚了吗？”
　　听着吴秀秀的喝骂，郭业本想仰着脖子大骂一声放屁，大呼一声休想，大喊一声老子吃定你了。
　　可是透过布衣儒衫扎到肚皮的锋利大剪刀可真不是闹着玩得。
　　背不住吴秀秀这小娘皮一发狠，给小哥来那么一下，史上第一穿越倒霉蛋，非郭业莫属了。
　　但是就这么夹着尾巴离开吗？
　　这也太他妈的跌份儿了，而且更是助涨了吴秀秀的这股张狂劲儿，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小哥必须翻盘，必须挽回点面子，哪怕离开卧室也得潇潇洒洒地走，可不能这么窝囊地离去。
　　思前想后，郭业脑中千回百转，无意中斜视透过窗外瞥到了夜空中的那一弯明月。
　　擦，有了！
　　婊子爱钱妞爱俏，富家千金爱才子。
　　小哥今天就给你露上两手，否则不抄枉作穿越人了。
　　随即郭业提腿拍打了下布衣儒衫外的灰尘，一抖袖口双手负于背后，望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此时还严防戒备着他的吴秀秀，缓缓摇头不无装逼地吟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吟罢，再次摇头轻叹，悠悠转身落寞地缓缓朝着卧室外走去，走到了门口，不无惆怅地叹息了一声：“唉，可惜可惜……”
　　留给了吴秀秀一个孤寂的身影，月光照映下徐徐拔长。
　　听着郭业充满伤感的诗句，看着他离去刹那背影，吴秀秀双手一松……
　　咣当！
　　剪刀顺势掉落在了地上。
　　可是再想到郭业刚才那番混账的淫贼举动，吴秀秀又不由蹙眉嗤道：“诗是好诗，可惜了这人……”
　　再看出了卧室的郭业，一扫刚才落寞萧索的身形，转身对着卧室内的吴秀秀虚空挥舞着拳头，仿佛充满了无限的战斗力一般兴奋自语道：“吴秀秀，来日方长，小哥就不信滚滚赤焰红唇，还劈不开你这座万年冰山……”


第3章 黑锅找上吴家门
　　洞房花浊小登科，苦逼屌丝睡书房。
　　郭业在寂寞空虚冷的书房渡过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夜，同时也在书房渡过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洞房花烛夜。
　　可惜可惜，秋风秋雨秋飒人，唯我郭业最苦逼。
　　书房内，郭业裹着昨夜春香送来的被子蜷缩成一团就这么睡了一夜，缓缓睁眼醒来，他奶奶的，腰酸背疼浑身都不自在。
　　正当郭业想着起身伸伸懒腰活动活动小胳膊小腿之时……
　　突然，从书房外头隐约传来一阵怒骂咆哮之声，郭业仔细聆听下，这声音貌似从吴家前院客厅方向传来。
　　声音有些尖锐沙哑，像是个小年轻儿人的声音。不过这小年轻儿怒骂咆哮的内容就令郭业有些听不下去了。
　　“吴老头，今天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刘阿芒就不走了。”
　　“什么招赘纳婿，你随随便便找个哈皮瓜娃子来糊弄我刘家不成？”
　　“秀秀小姐，一个佃户家的娃子有啥好稀罕的，你赶紧把他给休了，嫁给你刘家哥哥我，好好享福哟。”
　　“什么？你不同意？好，你让郭家娃子滚出来，格老子的，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癞蛤蟆，撬了我刘阿芒即将到嘴的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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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痹，书房中侧耳倾听的郭业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他妈都欺负到姥姥家来了，难道这个混球就是吴秀秀嘴里说的那个刘阿芒？
　　啧啧，没想到昨天刚替吴家背了黑锅，今天刘家就找上门来了，快如黑旋风，来得真够快的呀。
　　郭业按捺着性子，告诫自己别冲动，索性躲在书房里龟缩不出，将身上的被子重新裹了裹，嘟囔道：“二逼才会强出头。”
　　可就在郭业不准备摊这趟浑水之时，耳边却又传来吴秀秀对刘阿芒的冷喝声。
　　“刘阿芒，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们刘家上下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别以为你们刘家打的鬼心思我不知晓，哼，本小姐便是嫁猪嫁狗，招赘一个二傻子也不会称了你们刘家的心。”
　　紧接着，又传来阵阵刘阿芒恶毒的咒骂之声。
　　吴秀秀这话不仅令刘阿芒跳脚咒骂，同时也彻底惹毛了书房中的郭业。
　　他奶奶的，吴秀秀，你也太他妈欺负人了。
　　什么叫嫁猪嫁狗，招赘一个二傻子？
　　感情小哥在你心里压根儿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二傻子啊？
　　我靠，这趟浑水小哥还真摊定了。
　　到了这时候，郭业算是彻底的动了心火，难道赘婿就这个待遇？靠，老子今天非雄起一把让你们瞧瞧。
　　打定主意，郭业唰的一下将被子掀翻在地，然后穿起鞋履正了正幞头，捋顺身上睡得褶皱的布衫，深吸一口气，而后大摇大摆走出书房，朝着吴家前院的客厅方向走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雄心万丈，就为跟吴秀秀这小娘们争上一口气，不想让吴家上下看扁。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孔明附体，他定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非逼退那个混账的刘阿芒。
　　什么狗屁里正的儿子，充其量就是穷乡僻壤的小痞子，你妹的，你连官二代都算不上，你得瑟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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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雄赳赳气昂昂，穿过吴家大长廊，紧赶慢赶算是来到了前院的客厅门口。
　　刚一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丫鬟和仆役躲在客厅外的各个角落偷偷观察着客厅内的情况，郭业见状，心中不禁好笑，这八卦党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无处不在啊。
　　郭业上前几步，刚想走进客厅，却被管家福伯伸手拦住，阻住了去路。
　　他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福伯，这是闹哪样？
　　福伯将郭业拉扯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轻声劝道：“姑爷你这是干啥？这刘家的人来咱们吴家指名道姓的要见你，明摆着就是想借机闹事哩。你可不能进去，一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哩。”
　　郭业听着福伯的比喻，真心来气，感情你们吴家上下压根儿就没人正眼瞧过小哥？
　　前面有吴秀秀说我是二傻子，福伯你一个管家也把我看扁，说我是肉包子？
　　靠……
　　郭业真想对着福伯比个中指，亲切问候一下他。
　　但是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对他也是出于关心，也就没有太往心里去，摆摆手婉拒了福伯的好意，朗声道：“怕个毛，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今儿个佛争一炷香，就是要让吴家上下里里外外都知道我郭业也是个带把儿的好儿郎。”
　　福伯听罢郭业的话，颇为诧异，姑爷言语粗鄙但是听着还真是挺带劲儿的，不过这刘家在东流乡可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特别是里正刘老赖，那可是阴损的老家伙，连老爷都要因为他里正的身份，顾及三分。
　　想及此处，福伯欲言再想劝住郭业。
　　谁知郭业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今天非要会一会正在客厅内撒泼的刘阿芒了。
　　只见郭业还未等福伯再说话，直接冲着客厅闯去，上前几步后又转头对身后的福伯灿烂一笑，说道：“福伯，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对付这个刘阿芒。”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身后的福伯见着姑爷这份气魄和胆量，心里寻思道，其实姑爷这人也不赖。
　　噌噌噌……
　　三步并作两步走，迈过门槛，郭业闯进了客厅。
　　眼睛随意这么一扫视，客厅之上坐着一个富态的老头，身穿褐色绸子面料的袍子，脸色不愉地自顾捧杯喝茶。郭业不用猜也知道，这胖老头就是他的岳父，吴家主人吴茂才。
　　吴茂才身后站着一个脸含煞气神情若冰封的美女，可不就是自己的假老婆吴秀秀么。
　　至于客厅右侧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哼着小曲儿眼睛瞥着郭业的小子，应该就是里正之子刘阿芒了。
　　其实不用推测，看坐着的刘阿芒身后站着两个家丁模样，撸着袖子兼职打手的下人，显然此人正是刘阿芒无疑。
　　仔细打量了一眼刘阿芒这小子，二十啷当岁，穿着绸子面料的长袍，腹系涤丝腰带，倒也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
　　刘阿芒这小子五官平平，说不上高富帅，但好歹也是一村之长一乡之长的儿子即便不是官二代，怎么着也能跟富二代蹭着边儿，与矮穷挫三个字根本是绝缘的。
　　可是，郭业再在仔细一打量，我的个天，难怪吴秀秀这小娘皮宁可假结婚，宁可嫁猪嫁狗都不嫁刘阿芒了。
　　这尼玛怎么嫁？
　　刘阿芒这小子竟然长了一头大蒜鼻，而且还是粗毛鼻孔朝天那样的大蒜鼻，如果夜里黑灯瞎火粗粗一瞅，还以为是猪八戒投胎转世来了。
　　靠，竟然长成这幅损样，郭业见着刘阿芒这小子的德性，自信心瞬间爆棚，摸摸自个儿的脸颊，小哥的俊俏绝对能秒杀这猪鼻子插大葱的玩意。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他妈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郭业心里不仅揣测，刘阿芒这小子喝稀饭的时候是到底是用嘴巴吃呢，还是用鼻子来吸呢？
　　难道跟猪吃食一样，吭哧……吭哧吭哧……
　　“哈哈……”
　　一想到这儿，郭业不由乐了。
　　唰唰唰……
　　笑声落罢，客厅全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刚刚走进来的郭业身上，不过众人反应不一，尽不相同。
　　岳父吴茂才微微诧异，将眼神从手中茶杯上转移到了郭业这个假女婿的身上。
　　吴秀秀呢？
　　虽然诧异，但是更多的是有些不耐烦，寻思着，这个节骨眼儿你来干嘛？这不是添乱来的吗？
　　但是她也没有说话，而是心里盘算着如何将刘阿芒这讨厌的臭虫驱出吴家。
　　倒是刘阿芒，吭哧吭哧吸了两口粗气双手叉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仰头斜视郭业，轻蔑地奚落道：“你就是吴家招赘的那个佃户之子？”
　　郭业瞳孔微缩，心中腹贬，张口佃户，闭口佃户，佃户你妹啊，佃户招你惹你了，你个天蓬元帅猪八戒。
　　但是郭业宠辱不惊，有礼有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就是吴家的女婿。
　　见着郭业承认，刘阿芒顿时来了劲儿，撸起袖子指着郭业的鼻子破口骂道：“好你这头癞蛤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爷们嘴边的天鹅肉也是你能叼的吗？难道你不知在东流乡的一亩三分地界儿上，刘家打个喷嚏都能让你郭家的破茅屋掀翻了房盖吗？”
　　“我靠！”二字不由从郭业嘴边脱口而出。
　　刘阿芒啊刘阿芒，你他娘一个村长家的瓜娃子，官二代都算不上，是谁给你这么不要脸的底气？难道是人至贱则无敌吗？小心风大闪了你丫的舌头。
　　郭业听着刘阿芒这番尖酸刻薄的话语，瞥了眼刘阿芒身后那两个家丁走狗不屑的眼神，再看了看吴秀秀和吴茂才两人有些怕自己招架不住刘阿芒的咄咄逼人，反而会替吴家跌份丢人的神情，郭业酝酿许久的小宇宙终于爆发。
　　郭业，右手抬起，竖起一指，食指！
　　竖起的食指轻轻左右一摇，而后改变方向直指得意洋洋的刘阿芒，用一种无视的眼神搂了一眼对方，奚落道：
　　“大言不惭的玩意，哪个王八蛋裤裆没捂住，偏偏把你给漏了出来？”
　　什么？
　　我草！还敢跟我叫板？
　　刘阿芒一听这话，脸色胀如猪肝，猛然感觉自己杵在客厅就跟裤裆里那根玩意被掏了出来一样，气得迎风瑟瑟发抖，瞬时冲着身后的两个家丁走狗打了一记眼色。


第4章 知道大唐律例吗？
　　身后两家丁平日里随着刘阿芒在乡里作威作福，鱼肉乡民，主子这个眼神代表什么意思，还用明说吧？
　　不就是狠揍郭业这小子呗！
　　随即，两个家丁一左一右从刘阿芒的身后走了上前，作势就要逮住郭业，好好教训一顿。
　　“住手！”
　　“站住！”
　　霎时，两道声音在客厅中不约而同地响起。
　　前面一道声音是愠怒中带着娇斥，后面一道是雄浑中带着毫无畏惧。
　　前者出声之人无疑是吴秀秀这个假老婆了。
　　后者嘛，看着郭业单手向前一推止住两人的来路，很明显是他叫喊出来。
　　吴秀秀寒霜罩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郭业一句自作多情的话给生生呛住了。
　　只听郭业对着吴秀秀镇定一笑，朗声道：“娘子，你先一边歇着，这种小事为夫自有办法应对。”
　　说完之后，还投个吴秀秀一个爱怜的眼神，惹得吴秀秀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混账，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吃我豆腐，好，你既然要强出头，就让你先吃吃刘阿芒的亏，哼，混账。
　　嘴巴上占了一记便宜之后，郭业没有停止应对，而且对面的刘阿芒也不容许他继续和吴秀秀“打情骂俏”，一句娘子就已经让刘阿芒气得哇呀呀直叫了。
　　只见郭业继续伸着食指遥遥虚点刘阿芒，高声喝道：“刘阿芒，难道你想吃官司不成？”
　　官司二字一出，刘阿芒神情冷不丁一滞，但是却彻底镇住了还想上前来擒拿郭业的两个家丁。
　　吃官司？这年头，大唐盛世，吏治也算清明，老百姓除了怕天灾人祸粮食歉收外，就怕吃官司。
　　更何况这两个签了卖身契，没有人身自主权的家丁仆役呢。
　　万一真吃上官司，刘家父子不想惹祸上身直接将他们二人送进县衙，他们何苦来哉？这压根儿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怕了起来，顺带着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刘阿芒见状，心中啐骂，不争气的两个狗东西。
　　而后对着郭业说道：“你一个佃户之子也敢跟我谈吃官司的事儿？哈哈，真是好笑，我爹是里正，我县衙里有人，我有何好怕？再说了，我一偷二没抢三没杀人越货，我能吃什么官司？”
　　郭业一听这话，立马给刘阿芒再添二字印象：法盲。
　　这样更好，看小哥还整不死你！
　　随即郭业仰天哈哈长笑，笑得有些做作，故意直不起腰表示夸张，然后不屑地看着刘阿芒说道：“里正很大吗？不就是一个破村长。大唐官制，最低从九品，里正排在从九品之外，连个衙门仆役杂胥都算不上，你还真拿你爹当盘菜啊？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傻鸡巴玩意。”
　　呃……
　　郭业还是话糙理不糙，里正在大唐官制里压根儿就是不存在的，充其量是个衙门为了治理地方临时设置的一个行政编制。
　　连朝廷官吏的最基本福利，月银俸禄都享受不到，真心算不上什么官儿。
　　唐朝时期的村长一流怎么能跟后世的村长比，动辄存款数百万小蜜三两个，出门代步是豪车。
　　大唐时期的村长说白了就是村民从村里宗族选出来的一个代表，主要职责就是跟县衙对话，或者帮县衙落实落实一些下发到村乡里头的公告。
　　里正里正，仅此而已。
　　趁着刘阿芒被呛得暂时发愣，郭业继续下猛料道：“你说你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越货就不算犯法了？听说过大唐律例吗？你今天已经触了大唐律例中的两条法规，你知道吗？”
　　刘阿芒被唬得一愣，咋还整出一个大唐律例来。
　　大唐律例是存在，但是当时印刷工艺的落后，还做不到民间百姓人手一本的程度。
　　所以，即便刘阿芒听说过，但也不可能逐字逐字去对校。
　　但是，他不能在郭业面前认怂说不知道啊，如果他一个里正的儿子没读过大唐律例，而郭业这个佃户家的娃子却能如数家珍，这不是跌了他刘家的脸面吗？
　　于是乎，刘阿芒傻不拉唧地点点头，哼道：“自然听过，而且还熟读过，我刘家是什么身份，小子，你别忘了，我衙门里有人。”
　　靠，这么快就上套了？
　　郭业做梦也想不到刘阿芒这小子是个混不吝，愣是往套野猪的笼子里头钻，这不是作死的吗？
　　既然你要打肿脸充胖子，老子就成全你。
　　随即郭业再次高声冷喝道：“第一，你未经吴家主人允许，冒然带着家丁闯入吴家客厅，这属于私闯民宅；第二，你明明知道吴秀秀已经与我成为夫妻，但是你依然对她纠缠不休，这属于调戏良家妇女罪。此时光天化日，吴家上下一干人等都可作证，闹上公堂容不得你狡辩。刘阿芒，你知道两罪并罚，是一个什么结果吗？”
　　当郭业说道这儿，刘阿芒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听着对方说得头头是道，又加上自己压根儿就没读过大唐律例，小法盲一个，心里不仅忐忑了起来。
　　难道我真的触犯了大唐律？两罪并罚到底会怎么样？刘阿芒心中打鼓，但他不可能傻逼呵呵地去问对面说得口沫飞溅的郭业，不然不就露馅了吗？
　　心乱如麻，身边没个狗头军师出主意，刘阿芒不禁又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郭业见状，这小子在短短间隔连退两步，可见心里有些发怵，索性直接揭晓答案给刘阿芒下最后一记猛药，悠悠说道：“两罪并罚，先打一百棍杀威棒，如果棍棒之下还有命在，则流放三千里，不死不休。除非是皇帝下旨大赦天下，否则，哼哼，你这辈子都要在天涯海角吃糠咽菜喝西北风。”
　　啊……
　　噌噌噌，刘阿芒再次连退数步惊呼一声怦然落座，回了椅子上，不过这次没有再翘二郎腿，而是双手死死把着椅子两边扶手，竭力让自己坐得端正不要让郭业看出端倪来。
　　可他现在这般屌样，还要装吗？连门外看戏八卦的丫鬟仆役们此时都看出了胜负输赢，刘阿芒这个乡中恶霸被姑爷三寸不烂之舌给活活说得瘫坐在椅子上了。
　　丫鬟仆役们心中纷纷猜度，原来咱家姑爷真格儿懂得如此多啊，啧啧，连大唐律例都能如数家珍，这是县里那些大老爷们才会的本事呢。
　　甭管外头怎么嗡声议论，落了下风的刘阿芒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一百杀威棒，流放三千里”这十个大字。
　　如果大唐律例真是如此讲，那么今日的纠缠就真的有些划不来了。
　　看郭业这小子眉飞色舞的神情和滔滔不绝的言辞，这大唐律例一事貌似没有作假啊。
　　可气的是自己又没看过这个劳什子大唐律例，压根儿容不得自己也没胆气去以身试法。
　　心中最后权衡一番后，刘阿芒打定了主意先回去打听打听这大唐律例是怎么一回事再说，万一郭业这小子没有信口雌黄，那二逼才以身试法呢。
　　随即将满肚子的火气撒到了身边两个家丁身上，只听刘阿芒怒骂道：“你们两个瞎眼了吗？不会将本少爷扶起来吗？”
　　可能这小子突然被郭业这么一冷吓，双腿有些发虚抽筋站不起来了。
　　两名家丁一左一右将刘阿芒扶了起来，右边的家丁弱弱问道：“主子，咱们现在干嘛去啊？”
　　啪！
　　话一出口，立即招来刘阿芒的一大巴掌，直接扇得这小子眼冒金星。
　　真是没眼力劲儿，自己找抽来的吗？这话赶话，愣是往刘阿芒的伤口上挠。
　　只听刘阿芒喝骂道：“还呆在这儿干嘛？等着丢人现眼吗？没用的奴才。”
　　说着在家丁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客厅，走出客厅门口的那一刹那，再次恨恨地看了一眼面露胜利笑容的郭业。
　　怨恨不小啊！
　　郭业看着刘阿芒这小子的神情，知道这事还没完，只能够暂时唬他一下，没准过个三两天，这小子回过味儿来指不定还得上门纠缠不清。
　　不过小胜即大威，今天他郭业这一举动，无论是在吴家父女，还是在吴家的丫鬟仆人面前，都算是露了脸面。
　　足以大振他郭业的男儿雄风了。
　　待得刘阿芒离去，客厅外头看戏八卦的丫鬟仆役们也纷纷偷摸离去，省得被吴茂才见着又是一番臭骂。
　　不过吴茂才此时看着郭业的眼神瞬间变了，郭业对峙刘阿芒，他是从头看到尾，中场都没有休息过。无论郭业所说的大唐律真假与否，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从这件事中他看到了自己这个假女婿的诡诈和急智，啧啧，并非如早先入赘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啊。
　　本以为想招赘一个比较受控制的女婿，徐徐渐进，好让将来女儿独掌吴家产业。
　　看来，这个女婿也不简单啊！
　　这个奸猾的小子将他整日放在家里，时间一长反倒不妙，看来应该在外头谋个差事将他支使出去才好，花点钱也值得呀！
　　至于吴秀秀呢？
　　看完这一幕之后，要说不震撼那是假的，一向令她不胜其烦的刘阿芒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郭业打发走了，看来恶人就需恶人磨啊。
　　仅仅一天一夜不到，郭业在吴秀秀的心目中已从色胚子混账瞬间上升到了恶人这个级别。
　　郭业看不管吴家父子心中到底如何作响，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这样吧，退场！
　　随即转身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大摇大摆哼着小曲儿，深藏功与名，轻快洒脱离去，装逼范儿一出，惹得后头的吴秀秀连连翻着白眼。
　　吴茂才看着女儿的异样神情，不明所以，随口问道：“秀秀，跟爹爹说说，你是如何看郭业这小子的啊？”
　　吴秀秀被父亲这么突兀一问，怔怔许久，心中寻思该如何回答父亲的问题。


第5章 郭业要争气
　　走出了客厅，丫鬟仆役们早已纷纷离去，但是管家福伯还在呀。
　　福伯看完刚才郭业出彩的一幕，特别是刘阿芒那混球狼狈离去的那一瞬间，太他娘的解气了。
　　吴家，刘家，可是在东流乡斗了几十年的老冤家，一直难分输赢。
　　见着郭业这位姑爷走出来，福伯巴巴跑了上前，对着郭业笑眯眯地竖着大拇指赞道：“姑爷，好样的。”
　　郭业猜测后面吴秀秀还在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不敢太过得意忘形，保持着矜持对福伯腼腆一笑，然后弹了弹肩膀上的灰尘，轻声说道：“这不算什么，小儿科而已嘛。”
　　福伯继续问道：“姑爷，你真的熟通大唐律例？这可是了不得本事哩。”
　　郭业闻言一怔，心道，鬼才知道大唐律例长什么样。
　　不过他也没有对福伯过多解释，而是轻飘飘地远去，身形还是那么的洒脱和自然，微风轻拂下，迎风而上衣袂飘飘，有股子名士风流的味道。
　　见着郭业没有说，福伯也不往心里去，心中赞道，姑爷果真不赖。
　　经过今日小风波，冲着福伯的这份态度，郭业敢打包票，至少在吴家大院的仆人丫鬟还有老管家的眼中，他这个上门的女婿在名义上已经奠定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赘婿美好日子也许正翘首以待等待着他郭业的到来……
　　第二日，
　　第三日，
　　第四日，
　　连着四五天，郭业的确过得都非常安逸与舒适。
　　之前客厅狠踩刘阿芒借机立威，再加上郭业灵魂来自后世的缘故，在下人们面前从来不端架子，所以短短几天时间，就与府中下人丫鬟们厮混成了一片，人气指数水涨船高。
　　隐隐约约貌似要盖过吴秀秀这个根正苗红的吴家大小姐。
　　虽然吴秀秀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与他同桌吃过饭，同床就过寝，但是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吴家如鱼得水的郭业，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
　　这一日，风和日丽，秋风徐徐吹拂着后院花园的柳树，枝叶摇摆，飒飒作响。
　　“哈哈哈……”
　　突兀，秋风袭人的后院中传来一阵哄堂大笑，有男有女，人数指定少不了。
　　这几天如果在吴家里头关注过八卦新闻的人都知道，这个午饭后的时间段，肯定是吴家姑爷——郭业又在讲故事说笑话了。
　　福伯已经兴匆匆地提着小马扎大小的凳子朝着后院花园的方向奔去。
　　跑到那儿定睛一看，嚯哦，柳树下，摇椅上，郭业正悠哉悠哉坐着一边摇摆，一边兴致勃勃地讲着故事。
　　十几个丫鬟和仆人将郭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可见最近吴家这位新姑爷的人气指数之高了。
　　仆役们蹲地听着故事，丫鬟们也都没闲着，有的拿着蒲扇站在郭业身后徐徐扇着凉风，有的则替郭业吹着肩膀，怎得一个舒服了得？
　　福伯凑身过去没有声张，将小马扎放到地上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竖着耳朵听郭业讲着故事，声怕忘记了一个情节片段，回头不能跟小孙子复述。
　　不是福伯童心有趣，而是郭业讲得故事闻所未闻，听得他家里头的那个小孙子欲罢不能，他每每回家不讲上一小段，他家那个顽劣的小孙子非倒地打滚，撞墙撒泼不可。
　　郭业见着自己在吴家的粉丝也来得七七八八，随即轻了轻嗓子，朗声道：“好啦，刚才咱们讲的是一个骗子卖拐的故事，通过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要自信，不能光听别人忽悠，听风就是雨的，否则被人卖了你们还替别人数着钱呢。”
　　很明显，郭业把赵本山和范伟的《卖拐》带回了古代，带到了李世民贞观之治下的大唐盛世——贞观三年。
　　这几天，郭业每每讲一个故事或者笑话，无论是相声小品野史趣闻，还是西方的《天方夜谭》《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都会顺带讲出一小段自己精彩的见解和为人处事的道理。
　　听得吴家这些粉丝们连连追捧，将他奉为偶像一尊，潮人一枚。
　　听完《卖拐》之后，不少蹲地的仆役纷纷议论，不是说老范傻不隆冬，就是说老赵缺了大德，一一给予置评。
　　接着，郭业看了眼等待焦急的吴家丫鬟女粉丝们，悠悠说道：“好啦，下面就讲一则青蛙王子的故事，总不能顺了哥情失了嫂意吧？”
　　“耶……”
　　郭业话音一落，早已等得焦急的丫鬟们逐一雀跃了起来，相比于吴家这些男仆们，她们更愿意听一下忠贞不渝，可歌可泣，千回百转的情爱故事，哪怕是虚构的也好，总得不时慰藉到她们那颗寂寞的心灵和对美好爱情的憧憬。
　　谁家少女不思春，腐女与八卦党一样，何时何地都是存在，哪怕一千多年的大唐盛世，也无处不在。
　　郭业微微从摇椅上坐起，示意雀跃欢呼的丫鬟粉丝们肃静，然后喝了口小石墩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开腔道：“话说在西方一个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位……”
　　陡然，花园外头传来一记娇斥声：“闹闹哄哄，都不用干活了吗？”
　　凭郭业这几日在吴家摸爬滚打的熟悉，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喊话之人就是吴秀秀身边的贴身丫鬟——春香。
　　整个吴家大院中，就这个臭丫鬟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有成为他郭业的铁杆粉丝。
　　尽管如此，郭业也是对春香没辙，谁让人家摊上了吴秀秀这个根正苗红的大小姐呢。
　　春香缓缓走来，看着蹲地的仆役，扎堆的丫鬟们压根儿就没有离去的意思，脸上不由失了面子，腮帮一鼓瞪眼呵斥道：“大小姐说话了，如果你们不好好干活，成天扎堆瞎混，这个月的银钱谁都甭想拿到。”
　　啊……
　　这话一出，仆役和丫鬟们纷纷脸色慌乱不由齐齐惊呼的叫了一声，然后纷纷起身朝着各自的方向一哄而散，不消三息时间，人已经跑得没影儿。
　　郭业再次被自己所谓的粉丝们惊呆了，你妹的，就这么不讲义气？
　　这他妈拿来是铁杆粉丝啊？她们就是一些僵尸粉啊。
　　而吴秀秀就是那个测粉器，她一句话直接让他郭业的粉丝唰唰唰掉得干净。
　　郭业看着身边人去鸟不留，刚才熙攘情景不复，唯有老管家福伯还在，真是人情冷暖啊。
　　郭业心中暗怒，好你个吴秀秀，你就是不想老子过得安生，要从根子上直接毁了老子的安逸生活啊。
　　春香跟福伯这位老管家欠欠身问了声好，然后走到郭业面前再次道了一个万福，说道：“姑爷，小姐已经在吴家大门口了，她让婢子给您报个信儿，让您赶紧回房换身干净衣服就来吴家大门口。”
　　说完，也不顾郭业有没有听清楚，有没有回复，径直转身离去。
　　气得郭业在春香背后挥舞双手直挠爪。
　　“咳咳，唉……”
　　福伯见状，轻咳两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郭业语重心长地说道：“姑爷，你不要怪春香，也不要怪刚才那些下人们，他们在吴家无非就是为了讨碗饭吃，每个月领点微薄银钱去养家。如今他们的衣食父母是小姐，可不是你哩。您说他们犯的着为了你去得罪大小姐嘛。”
　　说完，敲了敲从小马仔上微微站起的发酸双腿，单手拎起小马扎也转身离开了郭业，忙活吴家上下之事而去。
　　郭业知道福伯这是在点醒自己，是啊，吴秀秀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我郭业只是在吴家混吃混喝的女婿，我算个屁。
　　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和腰间，空空无一物，钱袋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郭业不由仰头一叹：“钱是英雄胆，身上无钱连自己都心慌慌，寸步难行，更别说笼络人心取得他人信任了。妈的，我一定要找份差事赚银子，绝不能再仰着吴家父女的鼻息过日子了。”
　　感叹完之后，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简单梳洗了一番朝着大门口跑去。
　　过了一会儿，郭业火急火燎就赶到了吴家大门口，他可不想因为迟到什么的，又被吴秀秀这个臭丫头抓住什么痛脚。
　　就在刚才花园那一刹那，他想通了，他觉得好男儿就要隐忍，积蓄实力，到时候一发冲天，直接将吴秀秀这个小娘皮掀翻在床，狠狠……
　　可一到了门口，郭业彻底傻眼了，一辆骡车，车厢装修的倒是别致，看这车厢大小，估摸能做个三两人吧，听着车厢内的声音，好像是吴秀秀和春香那臭丫鬟。
　　而骡车旁边则是一头半人高的毛驴，皮毛金黄，竖起两只长耳“嗝啊，嗝啊，嗝啊”直叫，一边没心没肺叫着一边咕噜着两只驴眼冲着郭业这边瞅来。
　　被毛驴这么黑眼珠子一瞅，郭业心里暗赞，好灵气的一头驴。
　　再搂了一眼毛驴边儿上的骡车车厢，心道，吴秀秀叫人请我过来，又叫我换新衣裳，这是要耍什么幺蛾子？


第6章 近乡情怯
　　郭业看了眼骡马尾巴不停摇摆驱赶着趴在屁股上的牛虻，心里一阵嫌恶。
　　又是骡马，又是驴，看这架势是要出门啊。
　　要知道，在大唐年间，马匹无论是民用马，还是战马，都是作为战略物资储备的，特别唐太宗的贞观年间，大唐的战马资源更是紧缺，不像死对头突厥人那般有着天然的牧场，动不动就是骑兵数十万。
　　在中原大唐，即便哪个官宦人家拥有几匹马儿，都要到当地衙门报备，丁点都容不得你马虎。
　　所以，像东流乡吴家这样的土财主，即便没有马，但是能够拥有几匹骡马和毛驴作为代步，那也算是一乡的土豪了。
　　郭业感叹一番之后，心里狐疑地朝着骡马车走去。
　　可人还没靠近车把式那儿，却被从车厢中钻出来的丫鬟春香跳脚给拦住了。
　　只见春香伸开双臂拦住了郭业的去路，阻道：“姑爷止步，小姐说了，你骑那头驴赶路。”
　　郭业一愣，靠，言下之意就是吴秀秀和春香这个臭丫头做骡马车厢里头呗？
　　看来吴秀秀是不想让自己上车同乘啊。
　　随即郭业白了眼春香，也不搭理她，而是冲着车厢里头嚷嚷道：“既然不稀罕跟我同车，那叫我来干啥？哼，要去你们去，小哥不稀罕。”
　　说着，扭头就想走，今天憋了一肚子气，压根儿就懒得再受这份闲气。
　　突然，车厢内响起了吴秀秀清泉潺潺的声音：“郭业，你入赘吴家也有些日子了，按着规矩，我也该陪你回趟郭家，见见两老了。”
　　呃……
　　郭业顿时傻帽，听吴秀秀这意思，原来是想陪自己回郭家省亲啊。
　　他之前脑子里盘旋过数个念头，原以为吴秀秀是想让他陪同去郊外游玩，或者去附近的寺庙拜佛烧香，或者去走亲访友。万万没想到，吴秀秀会主动提出陪同自己去见他的父母家人。
　　虽然此父母非彼父母，但是对如今的郭业来说，大泽村那两位老人和小妹却是与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
　　是啊，该回去见见父母和小妹郭小蛮了。
　　一念及父母和小妹，郭业顿感脑子里隐约抽着疼，也许这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郭业”留给他印象最深的残存记忆了。
　　视财如命的父亲郭老憨，唯命是从的母亲郭柳氏，还有古灵精怪可爱至极，还未过十四岁的小妹郭小蛮。
　　要见的，始终是要见的。
　　思绪过罢，郭业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车厢，心道，吴秀秀这小娘皮也许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惹人烦厌。
　　随即隔着车厢对着吴秀秀嘟囔两声，然后朝着毛驴的方向走去。
　　至于嘟囔什么，车厢内的吴秀秀也许没听见，但是郭业身边的丫鬟春香却是听得倍儿清楚，分明就是“谢谢”两个字。
　　而后春香招呼赶车的吴家车把式，吩咐了一声大泽村，便又重新钻进了车厢之内。
　　兴许又陪着她家的小姐说着贴己话吧。
　　而郭业呢，则显得有些狼狈。
　　上辈子骑过自行车，骑过摩托车，这还真是第一次骑毛驴。
　　好在小毛驴温顺听话，没有犯倔，待得郭业费好大劲爬上去之后，小毛驴“嗝啊……嗝啊嗝啊……”叫唤了几声，然后老神在在地跟着骡马车后面缓缓迈着小驴蹄向前跑去。
　　大泽村是东流乡的一个小村落，仅有五十来户人家，离吴家所在的东流村只有一二十里地儿。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近黄昏，郭业和吴秀秀一行人又是毛驴又是骡马车的抵达了大泽村村口。
　　一进村口，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徐徐腾起，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点。
　　“得儿……得儿……得儿……”
　　郭业骑着小毛驴缓缓放慢了速度，心里没来由的忐忑了起来，兴许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前头骡车也稍稍停了下来，丫鬟春香掀开布帘探出脑袋对后头的郭业喊道：“姑爷，小姐说快到郭家了，让你先上来车厢里，省得亲家老爷和亲家夫人看出什么端倪。”
　　郭业神情一怔，吴秀秀邀他上车同乘，无非是想让自己的父母安心，让他们觉得自己倒插门进吴家没有受半点委屈，没想到这小娘皮的心思还挺细腻的，心中不由生起了些许暖意。
　　瞬时，刚才那种忐忑的近乡情怯之情被吴秀秀让春香代为通传的这番话一扫而空，豁然开朗了起来。
　　下了毛驴，将毛驴的牵绳拴在骡马车的辕桅上，郭业轻轻一蹬车钻进了车厢。
　　啪……
　　外头赶车的马夫一甩马鞭，骡车开始驰动，车厢内猛然一震。郭业还没看清车厢内的布景，人已经向前趔趄扑了上去。
　　喔，好软。
　　被震抖扑倒在地的郭业双手抓着两团柔软的似麻似酥的玩意，心中情不自禁呻吟了一声。
　　“松手，滚开！”
　　吴秀秀寒蝉若惊，冷声呵斥。
　　借着车内小油灯微弱亮光，郭业终于知道自己扑在谁的身上了，也知道自己双手抓住了什么。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吴秀秀呵斥完之后，也没有再行发作，郭业心里清楚，这小娘皮在极力抑制心中的愤慨，成全自己即将到家的面子。
　　随即，他赶紧爬起身子，见好就收，心虚地不敢去看吴秀秀的神情眼色，慌忙挪动屁股挤到了春香的那边。
　　谁知春香这臭丫鬟一见郭业挤来，立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捂住胸口像只受惊小兔一样窜到了吴秀秀的那一侧，戒备心十足的盯着郭业。
　　正好被郭业瞧个正着，他奶奶的，竟然把小哥当成了危险人物，色狼胚子，靠，老子要色也不会色你这个臭丫鬟吧。
　　随即，他果断地闭嘴不言语，将头枕在车厢壁上微闭双眸，想象着一会儿回到了郭家如何去应对父母和小妹。
　　进了村口，绕了三两条小路，车厢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稚龄小童在路边玩耍的嬉闹声，还有各家各户父母呼喊孩童回家吃饭的呐喊声，同时，犬吠鸡鸣之声不绝于耳。
　　乡村之色，身为浓郁。
　　不消一会儿，骡马的速度缓缓变慢，最后停住了脚步。
　　外头赶车的马夫冲里头喊道：“小姐，姑爷，到了哩。”
　　到家了？
　　郭业假寐的双眼一睁，春香已经麻利儿地钻出了车厢，跳下了骡马车，在外头喊道：“亲家老爷，亲家夫人，我们家小姐和姑爷回来省亲了呢。”
　　一声吆喝之后，立马又从外头传来一声稚嫩的娇喊声：“爹，娘，我哥和我嫂子回来了，你们快出来呀。”
　　紧接着，几声嘈杂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骡马车，人未到声音已经先至。
　　“来了，来了。”
　　“感情是咱们家娃儿和吴家小姐回来省亲了，老婆子，你倒是快点呢。”
　　一男一女的两记老态的声音，沧桑老态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意外和喜庆。
　　难道是父亲郭老憨和母亲郭柳氏？刚才那道稚嫩的声音，兴许就是自己的小妹郭小蛮？
　　听着外头声音，吴秀秀已经开始挪动，躬着腰身尽透玲珑的曲线缓缓走出车厢，到了车厢门止住了脚步，突然转头看了眼郭业，问道：“怎么？连自己家门都不敢进了吗？”
　　说完之后，又对车外头的春香吩咐道：“春香，将车里的东西拿下来，这是我特意带来孝敬公公婆婆的。”
　　一句孝敬公婆说得那么婉婉自然，听得郭业心中再次暖洋。
　　外头春香嗯了一声，同时也传来郭老憨摩拳擦掌连称使不得，吴家小姐太客气之类的话，言语中透着几分恭谨。
　　郭业知道即便再是近乡情怯，此时也要下车了。
　　管他呢，这一世，他就是郭业，佃户郭老憨之子，郭业。
　　连吴秀秀这个假媳妇都要见公婆了，他这个当为人子之人又怎能避而不见呢？
　　既来之，则安之吧。
　　于是乎，缓缓起身，人还没钻出车厢就冲外头喊道：“爹，娘，小妹，我回来了。”
　　声音落罢，人已经钻出车厢，蹦达了下来。
　　可就在蹦达下骡车之时，映入眼帘的一切却让郭业再也提不起雀跃的心思了。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令郭业怔怔失神……


第7章 识大体的吴秀秀
　　本来还想佯装久别重逢后的那股子兴奋劲。
　　可看到的一切却让郭业的眼眶不禁湿润，鼻头情不自禁酸涩起来。
　　父亲粗布麻衣，伛偻着身子，满是笑意的脸上布满褶皱，如刀劈斧削一般沟壑鲜明；母亲则是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对襟褂子，手足无措地看看吴家小姐，又满心渴望和慈爱的看看郭业。
　　篱笆小院中有个瘦弱的小女孩身穿一件满是污渍的衣衫，手拿一把斧子，看着院落里一地的柴禾，应该是她今天新劈的。
　　郭业竭力抑制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心中呐喊道，这就是我的父母，我的小妹吗？
　　郭业的思绪瞬间飞到了前世，当年他也是来自农村，父母含辛茹苦供他上学，直到大学毕业后自己找到了工作，想着能够赚钱养家孝敬父母之时，父母却因为年迈体衰纷纷辞世。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遭受前世父母纷纷辞世打击的郭业，在进入单位之后，并没有发挥出在学校的才华横溢，而是养成了得过且过的性格，以至于蹉跎在单位基层混日子。
　　也许是阎王爷可怜郭业的那份孝心，让他灵魂附体重新转世，再给他一次当为人子的机会。
　　成功的人向来都不是在等待机会，而是擅长抓住机会。
　　郭业不外如是，见着今世家中父母小妹惨淡的一幕，郭业狠狠握紧拳头心中暗暗赌咒发誓，即便是为了他们，为了小妹，我也不应该再过着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了。
　　父亲，母亲，小妹，你们给我点时间，我郭业定要让你们过上富足安逸的日子。
　　“娃儿，愣着干嘛，赶紧领郭家小姐进屋啊。”
　　郭老憨上前推了一把傻愣发呆的郭业，提醒道。
　　郭业诧然惊醒，进屋？
　　篱笆小院里有两幢小屋，两幢四周墙壁用烂泥土堆砌而成，屋顶用木头和茅草铺顶而成的茅草屋。
　　这也许就是郭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不动产了。
　　见着两幢茅草屋，不仅郭业诧异，就连吴秀秀和丫鬟春香都惊异万分，没想到郭家穷到这个份儿上了。
　　郭老憨见着吴秀秀等人目露惊异，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笑侃道：“那啥，吴大小姐莫见怪。吴家给的彩礼钱给的挺多，俺们想着明年再翻新屋的，这次真是委屈大小姐了。”
　　郭业的小妹郭小蛮灵巧的跑到吴秀秀跟前，丁点不怕生人，对着吴秀秀喊道：“嫂子，我爹没有说谎哩，他已经找村里的匠人商量盖新屋的事儿了。明年你跟我哥再回家，肯定能住上新房呢。”
　　吴秀秀听着郭小蛮的话，不仅喜欢上这鬼灵精的丫头，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谁知郭小蛮轻轻摇头一躲，脆声道：“嫂子不要摸，我身上衣衫脏，莫要污了嫂子的手。”
　　吴秀秀乍听心中一酸，也不顾郭小蛮的闪躲，径直将她拉近身边摸着她的满是草灰木屑的头发，轻声说道：“不脏，小蛮干净着呢。咱们回屋吧。看看嫂子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
　　然后又对郭老憨和郭柳氏说道：“公公婆婆，以后不要叫我什么大小姐了，我是郭家的儿媳妇，你们就叫我秀秀吧，我父亲也是这么叫我的。”
　　郭老憨还是可劲儿搓着手，连连摇头称着如何使得，使不得。
　　郭柳氏则是很本分地跟着郭老憨身后，附和着使不得。
　　郭业看着父母和小妹，听着刚才的一幕幕，心中如老鸦啼鸣般酸楚无比，不断告诫着自己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知道今天吴秀秀的种种表现已经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尽管对方兴许并非真心，多数出于敷衍，他都心中感激莫名。
　　于是对着父母和小妹打圆场说道：“爹，娘，秀秀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叫吧，儿虽入赘吴家，但我岳丈也一直拿我当半个儿子来看待，从未厚此薄彼亏待了我。”
　　说完之后，左手拉着郭老憨，右手抓着郭柳氏的手臂，径直走向了茅草屋。
　　吴秀秀一边摸着郭小蛮的脑袋，一边却是对进屋的郭业高看了一眼，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何对郭业吗？郭业在他们吴家父女眼中顶多是个幌子而已，哪里真当他是半个儿子了。
　　莫非郭业因为自己刚才这番作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吗？
　　吴秀秀也无暇细想，吩咐春香别忘了将车上那些从吴家带出来的礼物搬进茅草屋，然后搂着郭小蛮的孱弱小肩膀走进了茅草屋中。
　　进屋之后，整个屋内除了一张饭桌就是一张大床，其他的也就几个寥寥可数的圆凳。
　　郭业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贫如洗，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郭业，郭老憨，还有吴秀秀三人在屋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而郭小蛮则陪着老娘郭柳氏跑到了房屋外的灶台开始做起了晚饭。
　　一时间，大米饭的香味传进了屋内，令郭业食指大动，这种大米饭香味，即便是吴家的大鱼大肉，也无法比拟。
　　过了一会儿，在屋里头向吴秀秀问东问西的郭老憨被郭小蛮和郭柳氏神神秘秘地叫了出去，郭业不知道老爹出屋干什么。
　　见着老爹出去后，屋里头只剩下郭业和吴秀秀二人。
　　这是郭业自从在吴家洞房花烛那一夜之后，首次与吴秀秀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霎时，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了起来。
　　一开始吴秀秀和郭业都是坐在床沿儿边上，不一会儿，吴秀秀就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走到饭桌边找了个圆凳坐了下来。
　　郭业尴尬一笑，洞房花烛夜那晚上的吃豆腐，包括今日在车厢内的无心之失，都给吴秀秀造成了色狼胚子的印象。
　　不过他也不怪，谁让二人压根儿就是假结婚没感情呢，吴秀秀提防着他纯属情理之中的事儿。
　　一时间，屋内无话，气氛更加的诡异尴尬。
　　没话找话的郭业只得对着吴秀秀说道：“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了，我承你的情。”
　　吴秀秀微微轻启粉红檀口，有些惊讶，不过脸色瞬间恢复了平淡，摇头说道：“不客气，名义上你是吴家招来的女婿，我陪你回家省亲实属常理。”
　　一听女婿二字，郭业自嘲一笑，然后说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然后用手指了指饭桌上大包小包的礼物，有瓜果糕点，有熏鸭腊肉，有绸缎布匹……
　　吴秀秀当然知道郭业指的是她这次过来对郭家人的态度，也没有放在心上，不以为意地说道：“你的爹娘不错，我对她们好无需用你来谢，再说了，上次刘阿芒之事，如果不是你出头将他诈走，兴许还要费上一番水磨的功夫。”
　　一说到刘阿芒，吴秀秀兴许想起了自己诓骗郭业入赘吴家的事儿，也觉得自己挺不地道，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生怕对面的郭业发现似的，一直没有抬头。
　　郭业刚想说话，突然传来郭小蛮一阵雀跃的叫喊声总算替吴秀秀解了围。
　　“开饭咯，开饭咯，哥哥嫂嫂，今晚的晚饭真格儿丰盛哩。打出生以来，我就没见过咱们家做这么多菜呢。”
　　说完，掀开门口的帘子，郭小蛮帮衬着郭柳氏和郭老憨接连不断地端进来一盘又一盘的菜肴。
　　有鸡有鸭，有鱼有肉，还有一些山里头的野味，满满当当十来盘摆上了桌。
　　看着那些个盘子颜色不一，大小不同，郭业暗中猜测可能郭老憨刚才出去就是向周围邻居东一个西一个借盛菜的盘子去了。
　　这年头的农村，谁家会置办这么多的碗碟菜盘呢。
　　满屋子的菜香味盖过了刚才灶台边传来的饭香味，咕咕……郭业闻着沁人心脾的香味，真是饿了。
　　郭老憨白了一眼儿子，然后招呼吴秀秀道：“大小姐，哦不，秀秀，吃饭了，就是菜不多，怕招待不周哈。”
　　吴秀秀看了眼满桌子的饭菜，露出一股很满意的笑容，轻声赞道：“已经很多了，公公婆婆的手艺真是好。”
　　一旁的郭小蛮则是跳脚叫着：“还有我呢，我有帮忙了的。”
　　吴秀秀拿来两个碗，一个夹菜一个盛饭，然后递给郭小蛮，交待道：“嫂子知道小蛮有本事，来将这两碗饭菜送给外头的春香姐姐，让她好好吃饭。”
　　郭小蛮听着吴秀秀的夸赞，面露喜色，一手端着一个碗儿猫腰滋溜一声跑出了房屋。
　　别看春香在吴家怎么咋呼，怎么得吴秀秀的信任，但是身份始终是个丫鬟。
　　所以，今晚破落的吴家招待回门的郭业和吴秀秀，她是没有资格进来吃饭的。
　　好歹人家是公公婆婆，儿子儿媳，小姑子，怎么着都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这顿饭吃的就有滋有味了，这边帮忙夹菜，那边帮忙盛饭，咋眼一看简直就是一个父慈子孝儿媳贤惠的经典画面。
　　一段回门饭终于吃完，郭柳氏起身收拾起了碗碟和空盘，吴秀秀本意想着起身帮忙收拾，可被懂事的郭小蛮给按了下去，说嫂子是贵客，这种粗活小蛮会干。
　　然后屁颠屁颠地帮着郭柳氏收拾和洗刷碗筷去了。
　　兴许是路上的颠簸劳累，正襟危坐陪着郭老憨说话的吴秀秀冷不丁掩嘴打了个哈欠。
　　郭老憨虽然叫老憨，但是为人不憨，相反还很有眼力劲儿。
　　他知道儿媳妇可能要困了，于是直接说道：“天色不早了，今晚你们小两口就睡小蛮那屋吧，小蛮那丫头跟我和她娘一起睡。”
　　啥？
　　这话一出，不仅吴秀秀面露惊惶，浑身泛起一层严寒，就连郭业都没坐住差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见着小两口如此诧异，郭老憨不知怎么回事，连忙解释道：“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爱干净，不用担心，小蛮那屋的被子和褥子都是我刚刚新买的，新着呢，赶紧去吧。”
　　然后又对郭业吩咐道：“娃子，灶台上烧了热水，回头给你媳妇端一盆进去烫烫脚，深山老村下半夜容易发寒，烫烫脚舒服，好睡觉。”
　　吴秀秀彻底被郭老憨的话给镇住了，心中念叨，这怎么可以？
　　郭业也是满脑子的浆糊，吴秀秀心里怎么想他如何不知道？但是看着老爹和老娘的架势，今晚如果不和吴秀秀同睡一屋那是委实说不过去了，今晚漫漫长夜到底怎么应付过去啊？


第8章 不许过界
　　夜幕缓缓落下，弯月已过柳梢头，秋风瑟瑟，卷起几声夜莺思春般的啼鸣。
　　丫鬟春香和吴家赶车的马夫被郭老憨安排到了周围邻居家借住一宿。
　　而吴秀秀和郭业则被郭柳氏和郭小蛮推搡着进了另外一幢茅屋，然后郭小蛮这个古灵精还煞有介事的冲着哥哥郭业露出人小鬼大的笑脸，而后狠狠将门关上。
　　郭业环顾小蛮的房间，这幢小屋原先正是前身郭业所住，后来入赘了吴家，就让予妹妹小蛮。
　　虽然灵魂附体，但是脑海中还是有些许熟悉的感觉。
　　空荡荡无一物的房中除了一张床铺之外，就只剩下空落落的墙壁和满屋子的干燥茅草味道。
　　仔细一瞅床铺，老爹还真没扒瞎，看着棉被和褥子的陈色，应该是今天新买的，难道老爹刚才被母亲和小妹神神秘秘叫出去就是因为买棉被不成？感情这村子里还有贩卖棉被和褥子的店家啊。
　　咯吱！
　　郭业一屁股坐到了木边铺成的床上，发出木板摇曳撞击的声音。
　　他拍了拍崭新的棉被和褥子，对着拘谨站在房中的吴秀秀没话找话说道：“呵呵，果然都是新买的，干净着呢。你放心大胆的睡吧。”
　　一听睡吧两字，吴秀秀的身子没来由一颤，咬紧嘴唇无言以对，执拗地摇了摇头。
　　郭业看着吴秀秀早已没有了之前在吴家的那番气势，相反还有些惴惴不安，明白她心里担心的什么。
　　看着她今天的这番识大体顾大局，郭业无心为难于她，说道：“你放心吧，今晚你睡床，我回头出去那点干草铺在地上，凑合一宿就行了。反正关紧门窗看不见，我爹娘也不知道咱俩怎么回事。”
　　都说女人都是水做的，一会儿这个样，一会儿那个样儿。
　　果不其然，听着郭业主动提出要睡地上，拘谨若斯的吴秀秀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轻声问道：“夜里寒气重，你能受得住？”
　　郭业一听这话，不由心里来了底气，什么叫你能受得住？
　　男人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即便真的不行，创造条件也得行。
　　于是大手一挥，径直起身对吴秀秀说道：“放心吧，我郭业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今天说过承你的情就是承你的情，今晚我睡地上，绝对不会靠近你半分距离，睡你的吧。”
　　说着，作势就要走出房门去搬些干草进屋打地铺。
　　“站住！”
　　突然，吴秀秀喊住了他，蹙眉思索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毅然决然说道：“今晚你也一起睡床吧。”
　　虾米？
　　郭业两腿一颤，差点没站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品大爆发，美女送上怀吗？
　　可惜还未等郭业美滋滋地开始做美梦，吴秀秀直接将他的梦幻泡影给戳破了，只听吴秀秀说道：“你我和衣而睡，被子归我，你就拿外套凑合盖一宿吧。郭业，我可警告你，若你敢趁机沾我半分便宜。我，我，今日手中无剪刀，但是我心中有剪。”
　　我靠，郭业听着吴秀秀的话顿时傻然，什么叫手中无剪，心中有剪啊？
　　我还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呢。
　　就在他回味吴秀秀话中这句话之意时，吴秀秀已经扑好了床铺，将被子归到一侧自己享用，然后在床铺的中间放上了一碗凉水作为分水岭，防止郭业的乘虚而入。
　　吴秀秀小心谨慎，百般提防到这种程度，郭业不得不感叹自己的人品在吴秀秀眼中实在有够烂的。
　　得了，睡床上总比睡地上享受半夜的湿气要来得舒服吧？
　　再说了，与吴大美女同睡一床，闻着那沁鼻的芳香，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
　　见着吴秀秀和衣而睡，紧紧将自己裹在棉被里，身子还微微发出筛糠般地瑟抖，郭业心中无疑产生了丝丝怜惜。罢了，当一回柳下惠不丢人。
　　于是也不脱衣，径直脱了鞋袜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又是震得木板床嘎吱嘎吱作响。
　　连带着床铺中间的那晚上都不停摇晃，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像是要撒泼出来似的。
　　吴秀秀见状，瞪了郭业一眼，嗔道：“你就不能小点动静吗？”
　　郭业缓缓躺下床，小心翼翼地远离那碗水，闭眼叹道：“没办法啊，屁股跟个磨盘大，动静小不了。”
　　吴秀秀见着郭业又开始口出粗鄙话，也懒得理会他，轻轻闭目发出了微微的酣睡之声，但是郭业听着节奏有些紊乱不均匀，像是如今的吴秀秀应该是心如小鹿撞吧？
　　两人就这样，你闭眼我假寐，谁也不搭理谁，谁也不侵犯谁。
　　郭业脑子里不由想起了后世的一个经典笑话，关于禽兽和禽兽不如的一个笑话。
　　想着那个笑话，又看看今夜的自己，干，简直一模一样啊。
　　看来今晚小哥也要成那禽兽不如的玩意了，想到这儿不由好笑，身子轻轻转身，发出哈哈一声笑。
　　嘎吱……嘎吱嘎吱……
　　动静有点大，又折腾的木板床开始出声抗议。
　　吴秀秀听着声音，心里一紧立即睁开了眼睛看向郭业，发现对方也没做出什么出格儿的举动，心中微微嘀咕，神经。
　　睡了一会儿，郭业感觉背后有点痒痒，又转身用胳膊去挠了挠，这下倒好，木板床又开始发春似的抗议了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这此挠痒痒有点嗨皮，幅度过大，牵连那碗子水都撒了一点出来，正好溅到吴秀秀的胳膊上。
　　微微有些困意的吴大美女被冰凉刺骨的井水这么一滴落，立马惊醒。
　　条件反射之下，腾的一起身，然后抓起那碗水径直扑向了郭业的脸上。
　　哗啦……
　　冰凉刺骨的井水，还是在秋风瑟瑟的下半夜，郭业立即跳脚起来滚下了床，一边用衣袖擦着怒骂道：“吴秀秀，你丫有病啊？大半夜的，你发的哪门子疯？”
　　吴秀秀见状，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敏感过度了，不知如何解释，可泼了就泼了，还能作何解释？
　　无计可施之下，吴秀秀索性一言不发，直接将空碗放到了床铺上，然后佯装毫不知情似的继续裹紧被子躺下睡觉。
　　“你……”
　　郭业见着吴大美女也有这么耍赖的时候，你妹的，竟然跟我装梦游。
　　他奶奶的，真是欺人太甚！老子今晚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说着撸起袖子刚想把吴秀秀拽起来，陡然……
　　“咳咳……咳咳咳……”
　　屋外另一间房子内传来郭老憨的半夜咳嗽之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却让郭业冷静了下来。
　　罢了，暂且忍你一次，靠！
　　说完出屋到院子里找条毛巾什么的好好擦擦脸还有被井水湿透了的领口。
　　到了院子找东西之时，郭业发现父母住的那栋茅屋里还亮着油灯，灯光有些微弱，还有说话的声响，好像是父母正在说着话。
　　郭业随手抽起一条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趴起了墙角。
　　刚一过去，就听见老娘正一边替郭老憨砰砰砰捶着背，一边劝道：“你个老东西，吴家不是给了咱们二十两的银子吗？你不会匀几两银子出来去县城抓几贴药吃吃啊，这么个咳法，早晚咳死你。”
　　郭老憨咳嗽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停住了咳声，然后轻轻一叹，说道：“你个瓜西西的婆娘，你以为老子愿意咳啊？你看看，今天娃儿带着儿媳妇回门，又是大鱼大肉，又是山里野味，还去村口徐家买了新被子和褥子，差不多都花了二两半的银子。明年还要盖新房子，这钱怎么扛花？哪里还有闲钱去城里抓药啊？”
　　郭业一听二老对话，狠狠抓紧了手中的毛巾，手心有些发抖。
　　老娘听完也是轻轻唉了一声，说道：“也是，吴家到底是大户人家，头次过来总不能让儿媳妇跟咱们吃糠咽菜吧？那就再熬一熬吧，熬到吴家给的那五亩良田都出粮食了，你挑去城里卖掉一些，然后好好找个大夫，抓点药。娃他爹，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垮啊！”
　　说完之后，老娘的嗓音仿佛有些哽咽。
　　谁知又遭来郭老憨一阵臭骂，喝道：“垮个卵蛋，我郭老憨要还要再活几十年，还要看我家大娃有出息呢。郭业这娃脑子聪明，就是摊上了我这么一个没用的爹，如果不想他将来长大出息，你以为老子愿意让他入赘吴家啊？如果吴家能够帮衬帮衬他，娃有出息了，老子就是死也瞑目了。”
　　说到这儿，突然房屋里的油灯一暗，显然是被郭老憨给吹灭了。
　　紧接着听到郭老憨对着郭柳氏轻声说道：“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娃和儿媳妇做早饭哩。你个老婆子，我可警告你，你可别给他们小两口做那劳什子的地瓜粥，做点大米粥，地瓜粥那玩意不是儿媳妇这样金贵的人吃的。那玩意不顶饿，吃多了还放屁。”
　　郭柳氏嗯了一声，沉沉睡了过去，发出微微的鼾声。
　　郭业听着父母的窃窃私语嘀咕声，心中酸楚无以复加，这就是他郭业的父母啊。
　　此时的他继续用毛巾擦拭着脸颊水渍，但是却已不能分辨毛巾中到底是刚才的井水还是夺眶而出的泪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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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郭业和吴秀秀在小蛮的敲门下醒来，简单洗漱之后出来见过父母，然后吃完了早点。
　　今天的早点是小咸菜，窝窝头，还有满满一锅的大米粥，而且锅中的粥很稠，郭业试过，筷子插下去都不倒。
　　吃完早点后，吴秀秀和郭业准备启程回东流乡。
　　吴秀秀确实做到了有始有终，在登上马车之时还与公婆寒暄低语，并邀请他们二老没事来东流乡吴家小住一段时日。
　　然后在丫鬟春香的搀扶下进入了骡马车中。
　　郭业和父母简单告别几句，并嘱托他们好好保重身体之后，将所有想说的话都悄悄藏匿进了心头，钻进了骡马车。
　　啪，啪啪……
　　吴家的车夫一甩响鞭，骡马车拴着小毛驴缓缓而行，朝着出村口而去。
　　还没到村口，满腹心事的郭业好像听到了车外有人在追喊，好像是小妹的声音。
　　他没有耽搁，立即将帘布掀开，然后吩咐马夫停车。
　　果不其然，小妹郭小蛮紧追上来，脸颊带着红晕的抓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布包，对着郭业气喘吁吁地说道：“哥，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说完塞进郭业的怀中，然后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回头喊道：“哥，这里头是十两银子。爹说了，你是男人，是要干大事的人，出门在外不能兜里没银子。”
　　声音落罢，人已经跑远，差不多都快跑到了家门口。
　　郭业将那装着十两银子的小布包紧紧揽在怀里，十两银子拿在手中丁点份量，但是在郭业心中却重逾千斤。
　　看着依稀可见的郭家篱笆小院，看着还在路上奔跑的小妹，望着小院外不滞冲着自己挥舞双手的父母，郭业喉咙有些哽咽，但是他却毅然扼制住了，同时心中暗暗对着前方发誓着，爹，娘，小妹，你们等着我，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大富大贵的安逸日子。


第9章 翁婿大厅话家常
　　回了一趟家，郭业满腹心事，吴秀秀则是依然故我一言不发自顾躲在车中。
　　前边骡车后面驴，一行人前后脚朝着东流乡赶回去，一路无话。
　　紧赶慢赶，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回到了东流乡吴家。
　　进了吴家已经是正午时分，回到吴家后的吴秀秀一改之前在郭家对待二老的得体态度，连招呼都懒得和郭业打一声就在春香的搀扶下回自己的房中去休息了。
　　和吴秀秀分道扬镳的郭业从大泽村回来的路上滴米未进，早上又喝得是稀饭，肚子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本想着去厨房捣腾点吃的。谁知人还没到厨房就被福伯拦住，说是老爷在大厅有请姑爷过去谈话。
　　郭业乍愣，这自从入赘进了吴家，自己这个便宜岳父别说和他聊天了，就连正眼儿都没瞧过他一眼。
　　今天是怎么了？
　　郭业心中疑惑，吴茂才竟然主动邀请自己去大厅谈话。
　　他心里不禁揣度，难不成是因为小哥最近时间的表现可圈可点，老丈人疼女婿，难道小哥这个假女婿也到了转正的时候啦？
　　随即，郭业心中一边侥幸意淫猜测着，一边跟着福伯悠悠前往了吴家的大厅。
　　吴家是普通乡绅人家的大宅院，仅有前后两院，厢房卧室书房都设在后院，而大厅就在前院，只需绕过宽敞的天井就能到了大厅。
　　不消一会儿，福伯就将郭业领到了大厅门口，指了指大厅里头说了声老爷在里面等着，就径直下去干活。
　　郭业虽说不是第一次和岳父吴茂才打照面，但是正式场合谈话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摸不着吴茂才到底唱得哪出，郭业忐忑地走进了大厅，本以为吴茂才这个假岳父会给他甩个脸子装装逼。
　　谁知——
　　“啊哈！贤婿省亲回来啦？你父母身体可好？哈哈……”
　　郭业前脚刚一踏进大厅，就看见吴茂才老脸皱如黄菊花的迎面而来，那个热乎劲儿甭提有多殷勤了。
　　嗯？
　　郭业被吴茂才这突如其来的黏糊劲儿给闹懵了。
　　无论是当初的拜堂成亲还是后来几天在吴家的相处，岳父吴茂才都是摆着一副臭脸，还谁欠了他吴家几百斤稻谷似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前倨后恭，令人琢磨不透啊！
　　不过郭业始终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还没二逼愣愣到真以为吴茂才要给他这个假女婿转正了。
　　看来今天是来者不善啊！
　　瞬间，数十个假设在郭业的脑中盘旋，便宜岳父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有礼有节的抱拳一稽首，恭声道：“岳父大人相召小婿，不知有何事情吩咐？”
　　吴茂才富态的满脸赘肉一直笑眯眯，但听到郭业嘴中冒出岳父和小婿这两个词儿，嘴角还是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怎么听怎么别扭。
　　虽然吴茂才这个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但还是被郭业给灵敏地捕捉到。
　　悟了！
　　郭业敢断定，自己这个便宜果真心里没憋着好屁，干！
　　罢了，郭业心中计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你老小子能耍什么妖招儿。
　　果然，吴茂才分外热络地上前一把拉住郭业的手臂，和声细语地说道：“能有什么吩咐，你看你入赘咱们吴家这么多日子，咱们爷俩也没好好聊过天。来，贤婿，坐，请坐！今天咱们爷俩好好谈谈。”
　　不由分说，直接将郭业强拉硬拽，按到右侧的一把椅子上，然后自己转身坐到大厅上座。
　　郭业暂时不知吴茂才心里打什么鬼主意，无奈之下，姑且听之任之，决计到时候随机应变。
　　回到座位后的吴茂才继续一副善长人翁的模样腆着满脸赘肉笑道：“贤婿啊，咱们吴家如今在东流乡能置办上一份家业，凭的是啥，你知道不？”
　　郭业正襟危坐，听着吴茂才这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有些飘忽不定的话，委实吃不准老小子到底想说些什么。
　　本想着随便恭维两句。
　　谁知吴茂才却不待他回话立马又自个儿接上了话茬儿，眉宇间颇为自豪地说道：“咱们吴家凭得是几代人的勤俭持家，凭得是我吴茂才十几二十年来的守成家业。嘿嘿，贤婿有所不知啊，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咱们吴家这份家业呢。可惜啊，谁让吴家到了我吴茂才这一代膝下无儿，后继无人，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呢。”
　　郭业听着听着越发糊涂，这跟老子有什么关系？你吴家产业再大也跟咱这个假女婿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啊。
　　紧接着，吴茂才自艾自怨叹气几声之后，将右手搭在八仙桌边角，自顾嗒嗒都轻轻叩着，然后喟然叹道：“创业难，守业更难啊！不说里正刘家前番几次的觊觎挑衅，就说刘老赖家那个混账儿子上次闯府撒泼。唉，幸亏贤婿将他打发走了，不然，不然真是……”
　　娘的，郭业听来听去，老小子还是没切进主题，心中不由没了耐性。
　　于是一扫之前的恭敬之情，而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岳父大人，你有话就直说吧。”
　　呃……
　　这下轮到吴茂才哑口了，感情自己铺垫了这么东西纯属浪费口水？
　　随即吴茂才也收敛了刚才那番做戏般的笑容，语气稍微冷淡地问道：“贤婿，你也知道吴家上下几十口就靠着东流乡几百亩的田产收租过活，赚的这点银子当属不易啊！不知你将来有何打算呢？”
　　既然如此，吴茂才也懒得藏着掖着，直接打开天窗说起了亮话。
　　郭业听着吴茂才这话，眉头微微紧蹙，心思，怎么着？难道吴家这是过了河就想着拆桥，卸了磨就想杀驴，想将他这个假女婿逐出吴家不成？
　　顿时，他心中不由无名火气，干，真以为老子是那头任人宰割的蠢驴吗？
　　如果没有拜堂成亲之前，没有掀开吴秀秀盖头见到她的真容之前，没有回到大泽村老家看到郭家贫困交加一幕之前，郭业还真巴不得吴茂才能够立刻马上将他赶出吴家。
　　可惜现在——
　　不行！
　　坚决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吴家。
　　无论是吴秀秀的绝色之姿，还是大泽村父母小妹的凄惨，无时不刻在刺激着郭业，他心中早已发誓要争气，一定要出人头地，好让家人父母过得更安逸，誓必要抱得吴秀秀这个美人归。
　　但是若要实现和兑现这一切，他就必须借助一个跳板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自己在大唐的成功。
　　一个人的成功通常受着内部因素制约和决定的，内因有个人的天赋，个人的奋发上进，个人的自强不息云云。
　　但是光有了内因也不一定能够快速获得成功，往往还需要借助外力的帮助。
　　就目前而言，吴家正是这个外力，正是郭业心中的这块跳板。
　　现在听着吴茂才这意思，无非就是想打发自己走人呗，这他娘的明摆着欺负人嘛。
　　嚯~~
　　郭业猛然起身，双眼不悦地看着吴茂才，奚落道：“怎么着？如今刘家不来骚扰吴家，岳父大人就想着法儿卸磨杀驴了，是吗？啧啧，岳父大人可真做得出来啊，想当年高祖皇帝开创大唐帝国，好歹还不忘封赏一干有功之臣呢。岳父大人这是算啥？也忒儿凉薄了吧？”
　　啊？
　　吴茂才脸色一怔，看着郭业这小子在他面前炸了毛，说话间尽露尖酸刻薄，句句话如刀子剜心。
　　吴茂才心中虽有不快但是立即隐忍了下来。
　　因为他压根儿就不可能赶郭业离开吴家，他心里清楚得很，刘老赖家这一老一小两头杂毛畜生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对吴家的觊觎。
　　再说了，招赘郭业虽然是假女婿，但是根子上是看重他之前懦弱不堪好掌控，不会图谋自己的家业，让吴家产业姓吴不姓郭。
　　他怎么可能让吴秀秀休夫再嫁第二人，这不是毁了女儿的名节，凭空落下一个二婚头的臭名吗？
　　他吴茂才可不会愚蠢到自毁长城，将郭业赶出吴家，既坏了女儿的名节，又让刘家那两父子有了可趁之机。
　　看来这小子是误会了，不过落在吴茂才的眼中他更加确定郭业这小子也对吴家产业动了歪念，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啊。
　　于是，吴茂才隐忍住心里的不快，急急站起身来对着郭业解释道：“贤婿啊贤婿，我看你误会了，误会了呀。你别急，你是我吴家的女婿，虽然是招赘，但那也是半个儿啊，老丈人不疼女婿谁来疼？”
　　说到这儿，郭业的脸色稍缓，但是心中却顺着吴茂才的话补道，半个儿？谁他妈信。
　　这边吴茂才见着郭业脸上缓和，继续说道：“自从贤婿你上次三言两语喝退刘阿芒，老夫就觉得你是一个可造之才。就这么在荒废在吴家真是可惜了。所以呢。”
　　说到这儿，吴茂才咽了口唾沫，看着郭业狐疑地眼神，说道：“所以啊，老夫趁着你和秀秀回大泽村省亲的日子跑了趟县城，花了些银子打点了一番，好不容易替你在城里谋了一份好差事哟。”
　　嗯？
　　替我谋了一份差事？
　　郭业不禁傻眼，吴茂才这个守财奴铁公鸡会有这么好心？
　　不过终日在吴家混吃等死终究不是王道，在吴家当个米虫，在吴家仰人鼻息，不仅让吴秀秀瞧不起自己，也无法改变父母小妹的贫困生活，吴茂才的这番作为倒是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继而，将信将疑地望着吴茂才，脱口问道：“不知岳父大人替我谋了份什么差事？”


第10章 陇西县城东门外
　　“衙役！”
　　……
　　“老夫替你在陇西县衙谋了份衙役的差事！”
　　……
　　走在回后院厢房的路上，吴茂才舌绽春雷的话一直盘旋在郭业的脑海中。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大厅中的那份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别岳父吴茂才走出大厅，他只记得自己听到“衙役”二字之时有过忐忑，更有过激动，最后木然点点头答应了吴茂才返往后院的厢房。
　　穿堂绕廊的路上，吴家来往奔波的仆役和丫鬟们纷纷冲着郭业这位姑爷打招呼，但是这小子脸色依旧那副怔怔失神的样子，浑然察觉不到，嘴中只喃喃着“衙役”两字。
　　衙役是什么行当？
　　在郭业的脑海记忆中，无论是后世所涉猎的小说还是影视作品，大唐朝的衙役就是头戴四方幞头，身穿皂青圆领窄袖袍衫，腰系革带，手拿铁尺钢刀。
　　然后在街上趾高气扬，威风八面，动不动就吆喝上一嗓子：“公差办案，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擦，真是想着都过瘾。
　　啧啧，衙役衙役，丫的就是后世的警察呀，太给力来。
　　想当初自己中文系大学毕业后还曾经报考过公务员，无非就是想圆了儿时梦想，当一名惩奸除恶的警察叔叔呢。
　　虽然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却因为某些关系没有被公安系统录取，最后进入了一个清水小单位混日子。
　　但是，警察梦始终没有磨灭，天天不是看推理小说就是看警匪电视剧。
　　如今穿越唐朝，有机会一展抱负实现心中一直想要实现的梦想，郭业还能淡定的住吗？
　　衙役衙役，真是不错。
　　一路上，乃至回到了厢房中，郭业一直都亢奋着，更是在屋里哼哼哈嘿地挥舞着前世学来的一些搏击格斗。
　　此刻的他，哪里还会去管吴茂才到底安得什么心思，竟然花银子替他在衙门里头谋上这么一份衙役的差事。
　　至于吴茂才这样精打细算的人，当然不会做那亏本的买卖。
　　不过这次的一切都来得太过机缘巧合。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之蛋，若非郭业在吴家表现得太过锋芒毕露，若非刘家咄咄逼人，吴茂才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在县衙里也攀攀关系。
　　以他的性子，哪里可能会花个二三十两银子走了陇西县衙的县尉谷昭德的关系，替郭业谋上这么一份差事？
　　县尉是什么人？
　　那是有了品级的朝廷官员，虽然只是一个九品的县尉，但是对于吴茂才，刘老赖这些乡绅百姓来说，那已经是一个高山仰止的存在了。
　　县尉掌管着县衙里的三班衙役和民壮近百人，在陇西县城的地界儿上，一言九鼎那是轻的，用呼风唤雨来说都不为过。
　　如果用郭业的话来讲，九品县尉谷德昭就是掌控整个陇西县城政法和公安系统的一哥，在后世一个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没得跑了。
　　甭管是郭业狗屎运超然，还是吴茂才打得小算盘，反正事情已定，郭业这几日就要前往陇西县衙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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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郭业收拾妥当，怀揣着岳父吴茂才给他准备的那封县尉谷德昭亲笔书信，还有当日郭老憨让郭小蛮送来的十两银子，心情舒畅地骑着吴家给他配备的坐骑——小毛驴。
　　然后屁颠屁颠哼着小曲儿骑驴出了吴家，准备前往陇西县城报道履任。
　　美好的前途等待着他，威风八面的衙役差事正虚席以待，等着他郭业的到来。
　　刚离开吴家没多久，约莫还未走出一里地，郭业就听到后头有个脆声在招呼着他。声音愈来愈近朝他这边赶来。
　　回头一看，赫然就是吴秀秀的丫鬟春香。
　　得~~
　　郭业喝住了屁股下面赶路的毛驴，回头张望春香，待得她跑到跟前，问道：“啥事？”
　　春香气喘吁吁香汗淋漓，顾不得擦拭喘气儿说道：“姑爷，我家小姐知道老爷给你谋了份差事，她说了，让你在城里争口气，莫要坠了吴家的名声。”
　　切，吴秀秀还是这幅口气，郭业暗暗瘪嘴，吴家在东流乡算是大户，可在陇西县城又算得了什么？顶多一个乡绅地主。
　　不要坠了吴家的名声无非就是怕自己在陇西城里丢人现眼呗，哼，小哥这次去是鱼入潜渊，是龙入大海。
　　但是今天心情超赞，郭业也懒得和吴秀秀呛呛，点点头哼道：“知道了，跟你家小姐说，我郭业那是干大事的人。”
　　说完转身坐正了位置，高喝一声得~~
　　准备策驴赶脚，这东流乡和陇西城可是有几十里的路程，他可不想磨蹭到天黑。
　　到时天黑的话，城门一关，那只有露宿城外的荒山野岭了。
　　春香见着姑爷要走，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子扔进塞进郭业的怀中，说道：“这是五两银子，我家小姐说了，你在陇西城里人生地不熟，又是初来乍到县衙，既要吃住又要打点同僚的人情世故，手里不能短缺没有银子。喏——这是我家小姐给的。”
　　说完之后转身拔腿，头也不回就往吴家跑回。
　　春香的突然举动和替吴秀秀带的话顿时打了郭业一个措手不及。
　　慌忙之余心中不觉又多了分温馨。看来，吴秀秀这小娘皮也会关心小哥哈。
　　但是，大老爷们七尺男儿怎么可能要用女人的钱呢？郭业拿起怀里的小钱袋子刚想说我自己有钱，可惜春香已经跑远。
　　五两银子在大唐年间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衙役的年薪差不多就在十二两至十五两之间，在饭馆里邀上三五好友吃顿大餐也就三五百文大钱，连一两银子都用不到。
　　郭业手里攥着钱袋，绣着荷花的钱袋上隐约传来兰花香味，这是吴秀秀身上时常带着的香味啊。
　　看来这小娘皮是动了她自己的私房钱了。
　　郭业缓缓将钱袋揣到了袖子里，与早前那十两银子放到一处儿，然后转头遥望吴家方向，心中暗道，吴秀秀，你等着小哥出人头地的。
　　随后心中莫名涌起万丈豪情，一甩鞭子对着小毛驴高喝道：“得~~”
　　一人一驴，哒哒哒地冲着陇西城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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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毛驴倒是脾气顺，兴许是它也知道跟着郭业这个新主人将来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在城里可以勾搭漂亮的小母驴，所以一路上没有犯过犟，还没到两个时辰，就抵达了陇西城东门外的官道上。
　　郭业骑在驴上已经隐约可见陇西城高大的城墙。
　　得得得~~一路向前，离东门只有几步之遥。
　　仔细一瞅，城门前三三两两的进城之人陆续进了东门。
　　不过细心的郭业发现，他们每个人进入东门后都在重复一个动作，那就是——
　　交税。
　　每进城一人，那人就会主动向东门右边的筐子投进两文铜钱。
　　再看城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人，懒散地靠在墙边儿，打着哈欠地瞅着进城的百姓，两人都是四方幞头皂青袍衫手拿铁尺，这装扮不是衙役是什么？
　　难道衙役也管守城门，收进城税之事？
　　郭业心中猜度，难道如今的衙役不仅仅是警察，还兼着城管的行当？
　　心中想归想，猜归猜，郭业还是骑着小毛驴上前去，甭管是警察还是城管，以后都是同僚了，怎么着也要过去打个招呼不是？
　　小毛驴步步向前，刚要到了东门口，突然——
　　哒哒哒……
　　喀喀喀……
　　一阵嘈杂的马踏之声和木质车轱辘与地面的磨蹭之声陡然从郭业身后传来。
　　紧接着，传来一嗓子的吆喝声：“滚开，不要挡道。前面骑毛驴的小子，赶紧躲开。”
　　“驾，驾~~”
　　声音来势汹汹，吆喝之声飞扬跋扈，郭业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屁股的小毛驴好像预知到了危险，猛然“嗝啊嗝啊”的狂叫然后冲着官道右边一扬蹄子，屁股一撅窜到了路边。
　　砰！
　　温顺的小毛驴突然发起颠，冷不丁将郭业从身上掀翻了下来，郭业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他顾不得浑身摔得疼痛，也顾不得去鞭打自己这头胆小怕事的臭驴，起身就要对着刚才身后那始作俑者骂爹骂娘。
　　可待得他站起身来，赫然瞅见刚才惊吓到自己毛驴的凶手就是一辆马车。
　　可惜还未等他开骂，那马车已经横冲直撞进了东门，早已逃之夭夭。
　　郭业龇牙忍着胳膊的摔疼，恨恨地看着进城远去的马车，怒道：“草你姥姥，这他妈的就是典型的肇事逃逸啊，我靠。”
　　凶手已经远遁，抓不到现场证据的郭业只好将忍气牵着该死的小毛驴走到东门口，冲着那两名守门的衙役喝道：“喂，你们俩寻思什么呢？这是哪家王八蛋的马车，竟敢在中闹市横冲直撞，还敢逃避进城交税。别愣着呀，赶紧追啊！”
　　两名衙役被郭业莫名其妙的质问，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异地看着郭业，那种眼光就跟看着千年奇葩一般无二。
　　郭业被两衙役那怪怪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怎么着？难道老子说错了什么？


第11章 打听消息，原来如此
　　两名衙役长得也颇有特点。
　　一人长得大高个却骨瘦如柴，跟个长竹竿似的；一人长得小矮个却脑满肥肠，左右脸颊堆起一堆赘肉，活脱天蓬元帅猪八戒下凡。
　　郭业仔细打量完两人之后，不由觉得好笑，你妹的，金庸金大侠果真有先见之明，八成《鹿鼎记》里头的胖瘦二头陀就是取自这两人的原型。
　　心中打趣完二人之后，郭业见着二人还是用一种围观二逼的眼神看着他，心里不由气闷，赶忙从怀里掏出岳父吴茂才交给他的那封县尉大人亲笔信，扬了扬说道：“两位，别误会。咱们是同僚呀，你看，这是咱们陇西县衙的县尉谷大人亲笔书信，我今日是去衙门报道的。”
　　一听县尉谷大人五个字，胖瘦衙役瞬间收敛了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胖衙役搓着手嘿嘿笑道：“呀，原来是新来衙门报道的兄弟啊，啧啧，还是谷大人亲自介绍的，真是了不得。”
　　然后对着瘦衙役说道：“竹竿，我带这位兄弟去趟衙门报个道，城门你先盯着点哈。”
　　瘦衙役没有言语，自顾点点头而后又闭着眼睛靠在城门墙边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郭业听着胖衙役对瘦衙役的称呼，不由心中暗乐，果然也叫竹竿。
　　看这竹竿衙役不喜说话懒洋洋的德行，郭业不由叹道，自古奇葩多个性，看来这个瘦竹竿也是个奇葩啊。
　　本来郭业就对陇西城两眼一抹黑，丁点不熟悉，县衙门口朝哪儿开他都不知道。现在听着胖衙役主动请缨要带自己去衙门报道，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对着胖衙役道了句有劳有劳，然后尾随着他进了东门。
　　县城就县城，到底不是东流乡、大泽村这些土坷垃的地方能够比拟的。
　　一进入城中，总算是开了眼界，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只有真正见到了陇西县城的繁闹，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唐盛世贞观之治了。
　　熙攘往来的南北货商，走方郎中串巷货郎，茶座酒肆的门口迎宾伙计，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还有各式店家吆喝买卖，组成了一张大唐市井闹市图。
　　仅仅蜀中一带的小县城就这么热闹，可想而知，稍大点的城市得繁华热闹到什么程度？
　　一路上郭业如走马观花，看着古风古韵的街景，真是令他流连忘返。
　　不过在前往衙门的路上，胖衙役也没闲着，总是旁敲侧击地询问着郭业的背景，要知道，能够得到县尉谷大人的亲笔书信来衙门办差，那可是了不得护身符。
　　如果郭业真是谷大人的心腹或者什么远房亲戚，背不住也是一门靠山不是？
　　胖衙役打得什么鬼主意郭业又怎会不知？
　　既然如今已经借了谷德昭的势了，不如再借他一次吧。
　　随即对着胖衙役解释了一番，说自己的岳父和谷大人私交甚笃，谷大人看着自己可堪造就所以让自己来衙门历练历练一番云云。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听得胖衙役像是得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一般眼珠子都爆瞪了出来，眉宇间更是多了几分讪媚之色。
　　在这种情况下，郭业也顺理成章地打听到了一些想知道的信息。
　　比如，胖瘦衙役两人的名字，继续在东门守着的瘦衙役就叫甘竹寿，人如其名，长得跟瘦竹竿似的。
　　而他自己则叫朱鹏春，也真是应景，长成这样还姓朱。
　　接着，胖衙役朱鹏春又示好般向郭业介绍了一些衙门里头的情况。
　　比如县令大人姓甚名谁，师爷是哪位，县丞又是何人，县衙下设六司（或六曹）的长官都有哪些人云云。
　　六曹（六司）分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士曹，各司其职，各曹掌管称之为佐官，与县尉同级，属九品吏员文职。
　　诸如功曹，分管的就是县衙人事，管得是全县的官帽子，有点类似后世的组织部长，功曹长官称为功佐大人。
　　诸如兵曹，分管的就是县衙兵事，管得是全县的军事武装力量，包括三班衙役和壮班，有点像后世的武装部长，长官称为兵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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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郭业眼中，朱鹏春这小子就是一本县衙活字典，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新闻。
　　特别是当朱鹏春提到如今县衙衙役的具体情况之时，郭业的兴趣越发浓厚，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什么县令大人，县丞大人离他太遥远了。
　　只有衙门衙役的事儿，才是目前与他最息息相关的。
　　朱鹏春之前在路上滔滔不绝说得口干舌燥，如今说到郭业最感兴趣的地方却突然卡了下来，不停抿嘴咽着唾沫，像是渴极了。
　　随即说道：“郭兄弟，这离县衙还有一小段路，等俺朱鹏春到了衙门那儿喝口凉茶解解渴，再与你细说哈。”
　　郭业一愣，娘的，关键时候你口渴，靠。
　　口渴是假，你妹的，索贿是真吧？
　　看着朱鹏春这厮的架势，倒是有点像那么回事。
　　自己一个新人初来乍到，仅仅是投机取巧借了县尉大人的势，才能让朱鹏春这厮向自己玩命示好，如果不从他嘴巴里掏点有用的东西出来，进了衙门什么也不懂，万一犯了哪个上官的忌讳就划不来了。
　　于是乎，郭业将右手伸进左袖里头一阵掏摸，摸来摸去都是碎银，压根儿就没有铜板大钱啥的。
　　拿碎银向朱鹏春买消息，郭业委实有些舍不得，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是？
　　随后，郭业微微蹙眉咬咬牙，从袖子里掏出半两的碎银子直接塞进朱鹏春的手中，轻声说道：“这点小钱给朱大哥，回头你打上几斤好酒解解渴。”
　　卧槽儿，朱鹏春掂量着手中的碎银顿时傻眼了，娘唉，碎银竟然有半两之重。
　　到底是县尉大人介绍来的人，出手就是不凡啊，两个字，阔气。
　　半两银子足足抵得上他朱鹏春半个月的银钱，够他一家老小三四口人吃上个把月了，不动心才怪。
　　虽然将碎银死死握在手中不放，但是却对着郭业不滞腆笑推辞，说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太客气，郭兄弟太客气了。”
　　你妹！
　　郭业掏出银子的那一刹那心中真是肉疼万分，听着朱鹏春这假意的推辞不由腹贬道，客气个毛，那你把银子还给老子啊，靠。
　　可还没等他说话，朱鹏春这个死胖子已经弯下腰将半两碎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脚上所穿的乌皮靴中。
　　将碎银子藏好之后，朱鹏春这时口也不渴了，腿也不酸了，兴致勃勃地对着郭业讲道：“就咱们衙门里头衙役的情况，郭兄弟你算是问对人了。俺朱鹏春在县衙捧了这么多年公差的饭碗，那叫一个了如指掌啊。”
　　随即，朱鹏春放慢了脚步，向郭业缓缓道来如今陇西县衙内衙役的具体情况。
　　陇西县衙的三班衙役共有四十人，所谓的三班不是三班倒，而是三班各司其职。
　　比如朱鹏春和甘竹寿就属于三班衙役中的皂隶，主要工作就是守守城门收收税，下乡催粮征税，奉衙门令向沿街商铺征税，或者拆除一些不雅违规建筑之类等等，简称皂班，共计十人。
　　按照郭业的理解，这皂班的衙役就有点像后世的城管和税警。
　　除了皂班之外，还有站班，捕班。
　　站班顾名思义就是站着，主要的工作就是县太爷升堂之时敲着杀威棒口中呼喊威武的衙役，有时候县太爷出府巡视，站班还要担任开路仪仗和保护的工作。
　　与后世法庭的庭警有些相类似。
　　站班人数和皂班人数相当，都是十人。
　　三班衙役中最牛逼的，就要数捕班。
　　捕班，顾名思义就是捕快，主要负责的就是治安巡视，缉捕，拘提等工作。
　　用后世的话来讲，大唐捕快既是治安警又兼了刑警的工作。
　　捕班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所享受的福利比其他两班要来得高，比如捕班虽然仅仅二十人，却配备了三匹快马，五把唐刀，五把弓矢，就冲这些装备，其他两班想都不要想。
　　再看看朱鹏春身上的装备，除了一身衙役公差服，腰间插了一把铁尺外，毛也没有一根。
　　到底是待遇不同啊！
　　看着朱鹏春说到捕班之时话中带着股股酸意，还不时呸呸呸，郭业就是用脚指头也看得出来，这三班衙役虽然各司其职，但是其中也是明争暗斗不太平啊。
　　最后，朱鹏春又着重介绍了一番全县唯一一支武装部队，掌握在县尉谷德昭手中的壮班。
　　这个所谓的壮班主要由县衙招募的青壮和一些军中退下来的老卒所组成，人数大概是五十人左右，他们的工作主要负责陇西县的镇压防暴，小型的剿灭匪乱等等。
　　与三班衙役，特别是捕班相比，他们的武器和防具的配备较为精良，弓、刀、甲、盾一一俱全。
　　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与衙役截然不同，头戴红缨兜盔，身穿皂绢甲或皮甲，更有点像大唐军卒的装备。
　　说这五十人的壮班是陇西县衙的城防军也可，说这五十人壮班是陇西县衙的武装特警也可，反正这五十人才是陇西县城七里八乡最重要的军事力量。
　　所以，县尉谷德昭深谙枪杆子里出政权，亲自掌控着这五十人的壮班，从不假手于人。
　　当然，县衙之中除了三班衙役和壮班之外，还有杂役，也称白役，比如看守大牢的狱卒，验尸的仵作，县衙门口的门房，马房的马夫，驿站的邮卒等等。
　　这些杂役人数上可以追加到一百来号，人数是够多，但是总的待遇根本无法与三班衙役和壮班相比，一个月充其量也就是几百铜板的薪水，还不管饭。
　　这些杂役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毫无战斗力，所以县尉谷德昭压根儿就没心思去好好经营他们，所以杂役在衙门中最让人瞧不起。
　　郭业一边听着一边牵着毛驴跟随着，心中激荡起伏，娘唉，俺的乖乖。
　　原来一个小小的县衙竟然这么多门道，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之下真是闻所未闻，长了见识。
　　现在想想，那半两碎银花的一点都不冤了。
　　这时，前头的朱鹏春停住了脚步，说道：“哈，到了，郭兄弟，瞅见没，这就是咱们陇西县衙大门。”
　　说完，指了指前头。
　　满腹思绪的郭业乍听之下，不自觉地抬起了头看向前方，卧槽儿，真，真是……


第12章 初临陇西县衙
　　真是霸气！
　　一座大开大阖，古色古香，庄重气派的大门矗立在不远处。
　　门口台阶左右两侧各自匍匐着两尊一人高的精雕石狮子，瞪大着铜锣大的双眼睥睨着衙门口，令人心中不敢生出半分鬼祟亵渎。
　　门匾之上高悬“陇西县衙”四个大字，字体中正不走龙蛇，呈显衙门刚正之道。
　　红漆大门左右大开，站在门口处就能一览衙门前院，过了天井再直直往里进一段路，便是审刑问讯的衙门公堂。
　　郭业不禁感叹，这就是大唐盛世下的衙门吗？
　　与之相比，自己后世那些所谓的政府大楼便显得庸俗土气了。
　　甭看后世的政府大楼盖得有多高装修得有多奢侈豪华，但是咋眼一看便是俗气和满腹怒气。
　　但是看着陇西县衙大门，郭业怎么也生不出半分的腹贬，内心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朱鹏春见着郭业怔怔发呆，不禁问醒道：“郭兄弟，郭兄弟，你这是咋的啦？”
　　陡然，
　　一条白影突兀从衙门里头冲将了出来。
　　噌噌噌……
　　白影出了大门下了台阶，朝着郭业和朱鹏春两人杀将过来。
　　朱鹏春见状，立马将傻傻发呆的郭业拉到了一边，自己更是将脑袋垂下，冲着白影微微鞠了一躬。
　　那道白影虽然差点将二人撞倒在地，却没有停留致歉的意思，相反，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待得郭业醒悟过来，再去寻那白影，人已走远，依稀可见那白影压根儿就是个穿着白色袍衫的消瘦男子。
　　郭业不明所以地问着身边的朱鹏春道：“这混账是谁啊？差点撞倒你我也不停步道个歉，真他妈嚣张。”
　　“嘘……”
　　朱鹏春立马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别乱说，刚才那位可是咱们衙门六曹的功佐马大人，人家可是九品吏员，与咱们县尉谷大人平起平坐呢。如果让马功曹马大人听到你这话，你可没什么好果子吃，郭兄弟。”
　　往往六曹佐官也会被冠以姓氏加曹名，比如功曹曹佐马大人，多数人也会称之为马功曹。
　　郭业愕然，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刚来县衙报道就能够撞见一个九品的曹佐大人。
　　九品的功曹不是正牌印官，充其量就是个刀笔小吏。
　　但是郭业知道，就这样九品的刀笔小吏，别说是他这个小衙役，就连他的顶头顶头大上司县尉谷大人都不会轻易招惹。
　　为啥？
　　就因为谷德昭虽然也属九品，但他乃武职，而这位马大人是九品刀笔小吏，却是文职。
　　历朝历代，特别是盛世年间，武职见文职，平白矮三分。
　　这也算是一条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了。
　　但是这马功曹急匆匆地跑出县衙，连路也不看一眼，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见着郭业心有疑问，朱鹏春轻声附耳说道：“八成是马大人又和其他几曹的佐官大人吵完了架，心情极为不爽愤而回家吧。”
　　说完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着郭业。
　　你妹，就因为这个？吵吵架就可以提前下班，这大唐的官员还有这福利？
　　郭业心中不觉哑然失笑。
　　就在两人准备上台阶进入衙门之时，突兀——
　　又出来一个中年人。
　　这次，郭业很肯定对方不是什么九品吏员。因为他眼尖发现，对方穿着的也是四方幞头的公差服，不过腰间多了一把佩刀。
　　难道是朱鹏春所说的捕房中人？
　　可惜旁边的朱鹏春话一出口，郭业就知道自己分析错了。
　　只听朱鹏春说道：“呀呀呀，郭兄弟，这就是俺们皂房的庞班头，来，来，俺给你们介绍。”
　　班头？
　　郭业仔细瞅了眼门口的中年人，原来是皂隶的头头啊，国字脸庞络腮胡，双眉浓厚眼如墨，看着倒是像个淳厚之人。
　　通过之前朱鹏春的一番介绍，他现在知道三班衙役都有自己的头头，统称班头，捕班的班头也叫捕头。
　　三班衙役归各班班头署理，而三班班头则直接对县尉谷德昭负责，层层上去，不得逾越。
　　兴许班头这个称呼有些绕耳，但是看过水浒传的人都知道，班头在宋朝也叫都头。
　　当年武松在景阳冈打死老虎之后，被阳谷县令聘请为阳谷县都头，其实那时候的都头就是这个时候的班头，不同朝代不同叫法罢了。
　　朱鹏春拉扯着郭业的手臂，热络上前想要介绍，却被徐班头摆手婉拒，笑道：“哈哈，无需介绍了，谷大人之前有过交代，如果东流乡郭业来衙门报道，直接调拨到皂房为衙役。我乃皂班班头庞飞虎，你就是东流乡的郭业吗？”
　　见着庞班头满脸笑意的问着自己，郭业心中不由宽松，看来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随即抱拳说道：“晚辈正是东流乡郭业，见过庞班头。”
　　而一旁心思活泛的朱鹏春则是细细回味着刚才庞班头的话，果然不出俺所料，这郭业和谷大人的关系匪浅啊，还亲自交代庞班头来安排此事。看来，俺老朱活了三十几年，总算是抱到了大腿。
　　庞飞虎看着郭业的身板点点头，赞了一声道：“不错，是个干事的人，来，随我进衙门吧。”
　　说着转身就要进入衙门，但是没走两步，又转身对一旁的朱鹏春吩咐道：“朱鹏春，你今天这事干得不错，现在还没到关城门的时辰，你先回去值守吧。”
　　朱鹏春听着庞飞虎的吩咐不滞点头，又冲着郭业示好笑着准备离去。
　　“朱大哥稍等下，小弟还有问题想请教一下。”
　　郭业伸手示意喊住了朱鹏春。
　　朱鹏春转身回望，笑道：“郭兄弟太客气了，谈不上请教，您有话就问，俺老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擦，郭业不由暗乐，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文绉绉的，到底是衙门呆久了，也能卖弄几句文词。
　　随即，郭业将自己刚才在衙门口差点被马车撞翻，而朱鹏春和甘竹寿则是不闻不问不拦不阻，丝毫不介意马车主人的嚣张跋扈之事一一道了出来。
　　最后，郭业问道：“为何此前朱大哥和甘竹寿大哥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小弟，难道小弟当时说错了话吗？如果言语上冲撞了两位大哥，还请多多见谅。”
　　听着郭业娓娓叙述完此事和提问，庞飞虎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谁喜欢自己的属下消极怠工，你妹的。
　　而朱鹏春也是一脸的苦菜色，心中悲苦叫道，郭兄弟，不带你这么坑人的，你在班头跟前说这事不是坑老朱我吗？
　　但是此事并非他们消极怠工，确实是事出有因。
　　朱鹏春飞速小跑到潘飞虎身边耳语了几句，小心翼翼地向他解释着。
　　庞飞虎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刚才难看险些发怒的脸色也渐渐稍缓，最后对着朱鹏春挥挥手，说道：“去吧，好好干，不要让本班头丢人，月末发银钱之时，本班头会跟县尉大人请请赏，给弟兄们多加点银钱。”
　　朱鹏春听罢，立即跟小鸡啄米似的兴奋点头，然后冲着郭业挥手喊道：“郭兄弟，俺先走了，那事儿庞班头会跟你解释的。”
　　说完，一哧溜，人已经跑远。
　　庞飞虎见着朱鹏春跑远，对着郭业说道：“走吧，郭兄弟你初来乍到，本班头先带你去吏房填个表，路上我会跟你解释的。”
　　郭业称了一声好，紧随着庞飞虎后头进入了衙门。
　　进了衙门，庞飞虎没有径直朝着天井向前走，而是绕过天井和公堂，朝着左边的一条林荫小道上走去，因为县衙六房都设在偏院。
　　前院公堂是审刑问讯，后院是县令大人和家眷们的住所，左偏院则是衙门六房典史和县尉谷德昭的办公场所，右偏院则是衙役们换班歇脚的场所。
　　当然了，至于什么县衙大牢，库房，粮仓，停尸房验尸间都在县衙左右两侧所修葺的房子中，统统都由县尉谷德昭的五十人壮班所把守，戒严得如铁桶一般严丝无缝。
　　走在林荫小道上，庞飞虎对着郭业说道：“郭兄弟，你第一次做衙役，可能有些事情不清楚。别看咱们这些衙役拿着衙门发的薪水银钱，穿着公服腰佩唐刀走在街上甚是威风八面，其实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啊。”
　　说着，无奈的摇摇头叹息一口气。
　　郭业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庞班头跟他说这个干啥。
　　就在他疑惑之余，庞班头问道：“你知道今日东门外那辆马车是谁家的？车上坐得是何人？”
　　郭业初来乍到陇西县城，连县衙大门冲哪儿开也是头次知道，哪里还会知道马车是谁家的，坐得是什么人。
　　随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庞班头捋了捋自己两颊的络腮胡子，紧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把儿，沉声说道：“朱鹏春和甘竹寿之所以任由那辆马车横冲东门，不管不问，就因为那辆马车的主人，……姓……何！！！”
　　姓何？
　　郭业心中更加疑惑了。
　　姓何的就了不起啊？他是天王老子啊？
　　不对，庞班头说话之时的脸色神情，有些不对劲，难道这里头有故事不成？


第13章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黑锅
　　郭业看着班头庞飞虎说出姓何二字之时右手紧握刀把儿，眉头拧皱语气森冷，试探着问道：“难道这何姓人家与班头有过恩怨？”
　　庞飞虎心中一紧，有点意外地看着郭业，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摇头变幻了脸色神情，笑道：“呵呵，能有什么恩怨，人家何家书香门第，我庞飞虎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衙役班头，彼此之间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很显然，庞飞虎笑得有些牵强，但是郭业混过机关懂得人情世故，知道官场之中不该问的不能问，自己刚才已经犯了小小忌讳，不能再犯大错。
　　随即没有再问下去。
　　随口恭维了几句庞班头过于谦逊云云。
　　庞飞虎见着郭业与自己皂班中的衙役倒是有些区别，小小年纪却略谙人情世故，不错。
　　于是善意点醒道：“何家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在陇西县城根基深厚，在隋朝年间曾出过进士。如今何家的二老爷何洵是高祖武德年间的举人，而何家大公子何瑁年方十九，却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就冲何家又是举人又是秀才的身份，他们进城根本无需缴纳进城税，更别说嚣张跋扈，横冲直撞了。”
　　然后又轻拍着郭业的肩膀，告诫道：“郭业，以后出外办事，如果涉及到何家，都要先行禀报再来处理。听说何家和咱们县衙的县丞大人的关系匪浅。”
　　我晕，总算明白为什么何家为什么如此嚣张跋扈了。
　　因为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啊，先不说跟县衙二哥县丞大人的关系，无论是权钱交易还是权色交易，你妹的，人家好得在官府里有人。
　　就冲他何家又是举人又是秀才的，能不骄傲，能不嚣张吗？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自从汉朝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得到朝廷采纳以来。
　　自从隋朝实行科举制度开科取士，读书成为晋升上流社会的捷径以来。
　　无论是唐宋还是明清，读书人的地位都是很高的，不是免税就是免跪。
　　士农工商，士排第一，读书人能不骄傲吗？
　　幸亏班头提醒，不然以后自己说不定还傻呵呵地往何家的枪口上撞呢。
　　无论是大唐盛世还是后世的社会，他都明白一个道理，文化人其实并不可怕，但是会耍流氓会耍狠的文化人是当真可怕。
　　后世台湾的大文化人李敖先生不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吗？不是有句顺口溜么，李敖吼一吼，政坛抖一抖。
　　郭业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要与何家交恶，尽量不要和何家沾边。
　　如今他只是一个小衙役，万一得罪了何家，谁给他兜着？
　　此时再看庞飞虎，郭业顿时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上司，这么一个宅心仁厚的上司太过难得了。
　　接着，庞飞虎再也没有过多赘述何家之事，而是一边走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郭业一些日常的问题。
　　比如是否会识文断字啊，是否粗通武艺啊，是否祖上三代都是清白啊云云。
　　郭业的回答也令他很满意，年方十六，却读过几年私塾（这小子可是正经大学中文系毕业），还懂得一些技击格斗（后世学过一段时间军体拳，搏击格斗），祖上三代都是佃户（郭老憨几代都是根正苗红的佃户）。
　　最后，带着郭业到功曹房门口的庞飞虎对着郭业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赞道：“嗯，很好，是块干衙役的好料子。”
　　然后领着他进入了功曹房去填表，顺便领套衙役公服和铁尺什么的。
　　谁知一进功曹房，长官曹佐马功曹人已不在，只有一个专门负责抄写的无品无衔小吏在值班。
　　这小吏根本不算吏，说白了只是县衙招募的临时工，与庞飞虎这个衙役班头都没法比，见着庞飞虎进来倒是客气，热情地替郭业填了一张履历表，顺便将衙役公服、四方幞头、乌皮靴、铁尺都一一给郭业发放齐全。
　　然后在小吏相送下，庞飞虎又带着郭业离开了功曹房。
　　庞飞虎带着郭业前往供三班衙役换班歇脚的场所——右偏院。
　　填完履历表，领完公服和器具的郭业如今已经是光荣的陇西县衙衙役，庞飞虎认为很有必要带他认识一下自己皂班中的同僚。
　　特别是县尉谷大人将郭业交给他，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他好好领进门，至于修行，那就看个人了。
　　身后的郭业也是一脸激动地捧着崭新衙役公服和器具，脚步轻飘地跟在庞飞虎后头，臆想霏霏。
　　郭业心中不由美哉，皂青袍衫四方幞头，小小铁尺插腰间，啧啧，小哥如今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虽然被分配到了皂班，成了一名光荣的小城管，但是好歹也是吃国家俸禄的人，这叫吃皇粮，小哥深感光荣，哈哈。
　　走着想着，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到了右偏院。
　　郭业还来不及游览右偏院的风光就被庞飞虎带进了专属他们皂班衙役歇息的大房中。
　　此时是当班时间段，皂班十人除了甘竹寿和朱鹏春这两个胖瘦头陀在守城门外，还有七名衙役分别被派到了陇西县下辖的七大乡去催粮征税，如今的大房中只有一名年轻衙役在歇脚。
　　见着庞飞虎领着郭业进来，那名衙役立即从圆凳上站起，上前迎来喊道：“班头，这是新来的弟兄？”
　　郭业一瞅来人，年纪虽轻约莫二十来岁，却是长得五大三粗，壮的跟头牦牛似的，而且走起路来下盘稳稳，略有沉声，像是练家子。
　　庞飞虎笑着点点头，对郭业介绍道：“郭业，这位是咱们皂房的程二牛，是咱们皂班的一把好手。你没见过二牛这小子那对铁拳，开山裂石那是吹牛，但是赤手空拳打死一头老虎，那是真真儿的。”
　　程二牛？
　　郭业不禁莞尔，真是人如其名啊。
　　赤手空拳打死老虎？郭业不禁心中震撼，你妹哦，那不是跟景阳冈打虎英雄武松有得一拼了，不知我后世所学的格斗技击与他有没有得一拼哦。
　　郭业立马上前对着程二牛抱拳说道：“程大哥竟然有如此武艺，当真是厉害。小弟郭业，以后还要你多多照应啊。”
　　程二牛听着郭业如此恭维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对着郭业咧嘴笑道：“都是一个锅里捞饭吃的弟兄，谈不上照应啦。不过郭兄弟还是叫俺二牛吧，叫俺程大哥可真是不习惯。”
　　郭业一看人家年纪比自己大，二看人家在县衙的资历比自己深，哪里会突兀叫对方二牛，人前人后三分哥，礼多人不怪嘛。
　　于是坚持己见，继续程大哥长程大哥短的叫着。
　　他这么叫着倒让程二牛更加手足无措了，连连摆手不敢当。
　　郭业不禁好笑，真是一个憨人，憨得可爱。
　　最后还是庞飞虎挥挥手，示意郭业无需如此客套，直接称呼二牛即可。
　　对于郭业这一路下来的表现，庞飞虎甚为满意，作为班头的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下面是一团和气，同心同德。
　　就在三人相谈甚欢之时，陡然——
　　啪，啪啪……
　　一段节奏紧凑的鼓掌之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记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县衙里都在传，三班衙役中就属皂班最为和睦，如今一见果真不假啊，真是羡煞旁人哟。”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霎那，郭业敏锐的发现班头庞飞虎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而程二牛则是一脸怒气瞬间浮现。
　　难道来得是不速之客？
　　随即回头一望门口，只见走进来一名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子，身形有些短小，眉宇间让郭业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一种不舒服的味道。
　　看来人服饰，竟然也是公门衙役。
　　不过郭业判断，此人绝对不会是皂班的同僚。
　　不说他那阴阳怪气的言语还有班头庞飞虎和程二牛的神情表现，就冲他腰间配唐刀，也绝对不可能是皂班衙役。
　　应该是捕班中人吧？
　　不过就冲他对庞飞虎说话的态度，至少也该是和庞飞虎平起平坐之人。
　　难道是捕班的班头？
　　猜的一点也不错，只听着庞飞虎语气平淡地轻声问着门口男子：“秦捕头今日没有出去巡视县城治安，不去缉拿要犯，怎得来我皂班大房打趣庞某啊。”
　　显然，庞飞虎根本不愿意搭理这个捕班的秦捕头。
　　秦捕头长得五短身材，嘴唇留着八字须，一双小眼不停在郭业身上眨巴，然后佯装一股子怨气说道：“唉，不是秦某人偷懒哟，如今陇西县城的治安在我们捕班的治理下，那当真是太平无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估计在这样下去，我们捕班的弟兄都要一个个闲得身体长膘咯。”
　　郭业见着秦捕头一双贼眼提溜在他身上，又听着他这番言语，一下子就对这人心中不待见。
　　心头不由哼道，切，大言不惭，真他娘的不要脸，就凭你一个武大郎的身材也配做二十名捕快的头头，老子看这捕班也没啥战斗力。
　　哼！
　　压不住情绪的程二牛立马抱以冷哼，想要上前驱逐却被庞飞虎拦住。
　　只听庞飞虎问道：“秦捕头来皂班大房有何事？”
　　秦捕头没有回答庞飞虎的提问，而是莫名其妙地走到了郭业的身边打了一个转圈，然后就是盯着郭业不放。
　　然后轻声问道：“你就是东流乡吴家的女婿，郭业？”
　　郭业一愣，他怎么知道的？老子有这么大的名声吗？
　　这个没有什么好否认的，随即点点头。
　　秦捕头哦了一声，看着郭业的双眼，竟然破天荒的自我介绍道：“我叫秦威，添为三班衙役捕班的捕头。”
　　呃？
　　不仅郭业愕然，就连庞飞虎和程二牛都有些奇怪，这捕班捕头秦威在三班衙役中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眼里只有上官，根本没有同僚。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向一个刚刚入职的衙役自我介绍。
　　庞飞虎甚至猜测着，难道是因为秦威知道郭业拿着县尉谷大人的亲笔书信来报道，而前来示好吗？
　　不过，奇峰突转，秦威介绍完自己之后脸上没有和煦的笑容，而是一脸的蔑视死死盯着郭业，然后一字一字阴森说道：“听说东流乡郭业谙熟大唐律例，倒背如流，在下早就仰慕已久。嘿嘿，有时间，秦某定要讨教一番。”
　　说完眼睛爆出丝丝精光，转身疾走离开了大房。
　　大唐律例？
　　郭业心中顿时惊骇，因为庞飞虎和程二牛不知道此事，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当日吴家诈走刘阿芒，自己用得就是瞎诌大唐律例这一招啊。
　　郭业记得刘阿芒曾经向吴秀秀吹嘘过，他们刘家县衙里面有人。
　　难道秦威就是刘家在县衙里头的靠山不成？
　　如果属实的话，嗨，真是冤家路窄。如此看来，吴秀秀与他假结婚一事，刘阿芒并非大黑锅，这个秦威才是他郭业要背的最大黑锅啊。
　　看来，以后的日子，当真有乐趣了。


第14章 衙役同僚程二牛
　　在庞飞虎和程二牛的一再打听追问下，郭业将自己在东流乡吴家如何诓骗诈走刘阿芒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得绘声绘色，听得庞飞虎和程二牛二人脸色跌宕起伏，当真精彩。
　　最后，程二牛竖起拇指对着郭业赞道：“郭兄弟，三言两语就能将里正之子轰走，当真厉害啊，俺程二牛服了。”
　　相比于程二牛的乐观，庞飞虎不禁皱起了眉头，说出了郭业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只听见庞飞虎不无忧虑地叹道：“郭兄弟，看来你这次是真遇到麻烦了。秦威在一年前娶了个妻子，据说那女子姓刘，好像就是你们东流乡人氏。”
　　庞飞虎言下之意已经很直白了，郭业听得不由头皮发麻。
　　妈的，原来秦威并非刘家靠山那么简单，竟然是刘家的乘龙快婿。
　　擦，这梁子结大了。
　　真是一报还一报啊，前番戏耍了刘阿芒，今朝就被他姐夫秦威给盯上了。
　　人家是捕班捕头，自己只是一个皂班的小衙役，怎么干得过人家啊？
　　见着郭业一脸阴郁，眉头紧蹙，庞飞虎不由宽慰道：“郭业，秦威虽然心胸狭窄，龇牙必报，但是你已经是县衙同僚，更有县尉大人亲笔书信介绍，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听到县尉大人，郭业心中不由苦笑，自己跟县尉谷德昭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无非是岳父吴茂才送了点银子走走后门给他弄了个编制而已，人家都已经收完银子了哪里会管自己这个小衙役的死活。
　　更何况，秦威是谷德昭手下的捕头，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衙役为难秦威这个捕头。
　　庞飞虎见着郭业还在忐忑犹豫，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是我皂班中人，庞某身为班头，怎么可能任由秦威这个捕班中人欺辱于你呢？放心吧，如果秦威敢发难，庞某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旁边的程二牛也是跃跃欲试地助拳道：“班头说的是，他捕班算个卵啊，他秦威敢为难郭兄弟，就是为难咱们皂班的弟兄，看俺程二牛的铁拳锤不死他。”
　　两人话毕，郭业心中顿时倘佯起一股热流，丝丝暖入心扉。
　　看着庞飞虎和程二牛那淳厚的眼神，不由感激地再次抱拳道：“多谢庞班头，多谢二牛兄弟。”
　　同时心中也是备受鼓舞，对啊，我郭业何必妄自菲薄，难道一个后世之人还能被你秦威一个二逼捕头死死吃住？大不了到了那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哼，秦威，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呢。
　　庞飞虎对着郭业再次勉励了几句之后，吩咐郭业明日早晨即可前来当班，至于什么岗位，明日再做安排。
　　交代完郭业之后，庞飞虎便先行离去。
　　待得庞飞虎离去，郭业一看大房中就他与程二牛两个男人也就无所忌讳，在房中将崭新的衙役公服换上，四方幞头戴上，更是小小铁尺别在腰间插上。
　　换完衣裳之后，美滋滋地转了两圈，问着程二牛道：“二牛，你看咋样？”
　　程二牛打量了一番之后，砸吧嘴道：“正好合身，精神。”
　　郭业哈哈一笑，臭美地摆了一个造型，然后将换下来的旧衣裳抱在怀中。
　　就在将旧衣服抱在怀中的那一刻，郭业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他在陇西县城的住所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要知道，县衙管吃管月银，可是从来不提供住宿的。
　　靠，郭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真是糊涂到家了，难不成今晚就要睡客栈了？
　　程二牛不知道郭业怎得如此，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郭业随即将自己如此马大哈之事说了出来，谁知程二牛听罢没有大笑，反而拍着胸脯说道：“俺还以为啥大事呢，不就是住所的问题吗？交给俺二牛。”
　　随即将郭业手中的旧衣服往桌上一扔，然后急急拉着他出了大房，径直朝着县衙大门口跑去。
　　郭业被程二牛拽着跑，没多久就出了县衙，出了大门郭业急急问道：“二牛，你拽着我上哪儿找住所去？”
　　程二牛放慢了脚步，哈哈笑道：“郭兄弟，算你运气好。俺们胡同那儿就有一户带小院的宅子要租赁，宅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一个小院，但是住你一个人绰绰有余了。走，俺带你去。”
　　郭业一边小跑跟着，一边庆幸着自己的运气。
　　幸亏被调配到了皂班远离了捕班，幸亏认识了班头庞飞虎这样厚道的上司，幸亏认识了程二牛和朱鹏春这样有趣的同僚。
　　想到这些，再想想捕头秦威的临走之时的威胁言语，那就当真算不了什么。
　　心中不由豪情万丈地吼道，切，不就是小小阻碍吗？算个屁！我郭业是要干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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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郭业也对程二牛这个汉子探了一番底子。
　　程二牛是土生土长的陇西县城人，家就在陇西县南城区朱户大街那边的一条胡同里，他父亲也是衙役出身，后来疾病过世，留下程二牛和老母。后来也是庞飞虎念着与程父同僚一场，去游说县尉谷德昭，总算是让程二牛子承父业，接替他已故的父亲进入衙门混饭吃。
　　程二牛二十啷当岁，没有成亲，家中只有一个老母。
　　郭业听着程二牛心无旁骛没有一丝防备地介绍着自己，心中大增好感的同时也不禁泛起窦疑，既然他叫程二牛，应该还有个哥哥叫程大牛才是啊。
　　怎么就没听二牛提过有个哥哥呢？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郭业也没有突兀去问，万一人家哥哥在小时候就早早夭折，自己再上前一问，那不是二逼是什么？
　　也许，程二牛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
　　县衙在东城区，而程二牛所住的地方是南城区朱户大街的一条胡同，需要途经城东大街，城南大街，然后拐上好几条小街才能到。
　　穿行几条大街下来，身穿衙役公服头戴四方幞头的郭业初初混了一个脸熟，也对东城到南城的区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街边店面林立，茶馆酒肆，粮店布庄，赌坊妓院，还有菜市集市，星罗棋布地分布在东城区到南城区的各条大街之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程二牛领着郭业到了朱户大街的油麻胡同。
　　程二牛就住在油麻胡同的胡同口，而他所说的三房独立小院就在胡同最里头。
　　也是赶巧，待得程二牛敲响了小院的房门，小院主人正好过来巡视房子，与郭业二人打了个照面。
　　房主是个眉宇间间有些市侩的中年人，通过程二牛的介绍，郭业才知道原来男子叫汪直，在油麻胡同口开了一家油铺，这座小院是他的祖业，一家如今就住在店铺的楼上，所以这栋小院就空置了下来。
　　汪直一听郭业要租他的小院，开心还来不及。这年头，做买卖的人谁不想和官府中人攀上点关系啊，哪怕像郭业这样初来乍到的衙役，也值得他结上一番善缘。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还是这样没什么家底的油铺掌柜，汪直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呢。
　　就这样一个愿意结交，一个愿意租赁，两人一拍即合，三两下就将租赁小院之事定了下来。
　　最后，汪直直接将房租打了个对折，月租仅需纹银半两，当真是便宜到渣渣。
　　郭业知道汪直心中打得什么算盘，也没有去深究，反正自己兜里银子也不富裕，算是承了汪直一个人情，友情后补吧。
　　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小锭的银子，约莫五两，又从腰间翻出两块碎银，约莫一两重，直接将房租付了一年。
　　汪直见着白花花的银子，心中暗暗庆幸，嘿嘿，总算是攀对了人，一个普通的衙役怎么可能随手就能翻出几两银子呢？不简单啊！
　　一旁的程二牛见着郭业出手如此大方，翻手间就能摸出几两纹银，也是眼神巴巴一阵的羡慕。
　　对于他这种一个月只有旱涝保收一两多纹银的月光族来说，啥时候见过五两一锭的银子？
　　程二牛心中不由感叹，同样是衙役，这做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郭业无暇猜测程二牛和汪直的心思，向二人道了声回见之后拎着汪直给的钥匙径直进了小院。
　　这是一座用黄土垒砌围墙的小院，独门独户，小院摆了一张摇椅和一副石桌，虽然不够大但是胜在清静，院中种着一颗大槐树，估计有二百来年的树龄。
　　小院四周有三房，看着大小可以断定，一间是主人房，另外一间是待客吃饭的小堂，还有一间与主人房相邻，估计是厢房供亲戚朋友住宿用得。
　　院子的右上角还临时搭了一个茅草屋，里头有个大灶台，台上摆满瓶瓶罐罐，估计就是厨房。
　　郭业在小院中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心道，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想到油麻胡同这种贫民窟也有这么清静的小院。
　　郭业缓缓走到摇椅边上坐了下来，咯吱咯吱摇晃着，闭目养神赞道：“曲径通幽处，貌似神仙居啊！”
　　夜幕缓缓沉下，郭业出了小院随便找了个吃食小店垫补了几口，又在附近街市店铺随便买了床被，然后趁着天色还有微光迅速返回了新住所。
　　一是因为今天折腾的委实太累，有些犯困，二是因为明日要早早起床前往衙门履任，第一次上班迟到可是职场大忌哦。
　　所以，返回到小院之后的郭业第一时间铺好床被，直接下榻就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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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去到清晨，天色灰蒙蒙，公鸡还未开始打鸣，郭业就因为第一天上任衙役而感到兴奋的缘故早早就苏醒过来。
　　正准备起床洗漱一番，突然——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郭业赶紧披上外套急急起身，一边穿鞋一边跑出房门冲外喊道：“谁啊？”
　　刚喊完一嗓子，就听见程二牛在外头招呼道：“郭兄弟，起来了没？走，趁现在清早没啥人，俺带你去个好地方。”
　　郭业咕哝了一下，大清早的，还要趁着没什么人才去，能有什么好地方。
　　但还是径直走向院门，前去给程二牛开门。


第15章 豆腐西施贞娘
　　“喔……哈欠……”
　　郭业一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边跟着程二牛走在前往衙门的大街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天色刚刚有些微亮，路上行人如小猫三两只，偶尔有赶早市的小贩从身边经过，不时冲二人打着招呼，张口闭口都是公爷早。
　　小商小贩能不尊敬程二牛和郭业这些衙差吗？
　　要知道，像郭业他们的皂班管得就是维持市场秩序、征粮纳税之事，时常与这些小商贩打着交道。
　　郭业刚当衙役第一天，对这些人的谦恭有些不习惯，不滞招手示意，而程二牛这个憨货却是早已见怪不怪，昂着脑袋挺着胸坦然受之。
　　差不多走了大段路程，郭业不由想到刚才程二牛说带他去个好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值得程二牛如此夸赞。
　　随即问道：“我说二牛，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儿呀？”
　　程二牛神秘兮兮地一笑，轻声说道：“别问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不理郭业，继续前边带路。
　　不过就冲他刚才这一笑，郭业从程二牛这小子的眉宇间看到了淫荡，心中一突，难道这小子是要带我去妓院？
　　不过这想法一闪而逝，这不靠谱啊，哪家的青楼妓院大清早开门啊。
　　就在他暗暗揣测之时，前边的程二牛突然驻足停步，嚷嚷道：“到了，就是这儿！”
　　说着，右手一指两人跟前十米开外的一家小店。
　　郭业眼神好，细细一瞅小店门口用竹竿挂起来的一块由粗布制成的招牌，迎风飘荡，赫然竖写着“贞娘豆花店”五个大字。
　　乍见之下，郭业真心想竖起中指问候一下程二牛的家人，你妹的，大清早你神神叨叨的，老子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个啊？
　　不就是一家卖豆腐脑儿的吗？你小子至于吗？
　　刚想上前指责程二牛的一惊一乍故弄玄虚之时，郭业突然脸色怔住了，眼珠子眨都不带眨一下的盯着豆花店，双眼已经看直了。
　　店中乍现一个女子，没有略施粉黛，没有步摇玉坠，素面朝天中带着丝丝疲劳来回忙碌着。
　　霎时，郭业的脑中突然蹦出一句诗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咳咳……”
　　程二牛轻咳一声，故意惊醒失神的郭业，用打趣的眼神看着郭业，咧嘴一笑，憨中带坏。
　　郭业立马醒神，冲着程二牛白了一眼，原来这小子大清早没憋好屁啊，而且此屁骚气冲天。
　　来这儿吃豆花是假，看美女才是真的。
　　程二牛拖着郭业走上前，在豆花店门口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豆花店里头喊道：“贞娘，来两碗豆花。”
　　里头传来一道在郭业听来异常糯绵，听着连骨子都酥麻的声音，道：“晓得啦，两位公爷先稍等哟。”
　　啧啧，郭业与程二牛相对而坐，心中不由赞着，这声音真是腻死人不偿命啊，敢情刚才那位倩影一闪而过的美女就是这豆花店的老板娘贞娘啊。
　　不一会儿，贞娘梳着婵娟云鬓，上衣着青布斜襟宽袖襦衣，下着紫罗裙摆，裹着细腰如水蛇般袅袅出了豆花店。
　　踩着小碎步，左右两手各端着一碗豆花来到郭业二人桌前，轻声说道：“两位公爷请慢用。”
　　就在她俯身将豆花放在桌子的那一霎那，郭业可算是与这位美艳无双的豆花店老板娘来了一次近距离的观察。
　　秀发乌黑如墨，柳叶眉、鹅蛋脸，两腮微红，白皙的脸颊上香汗淋漓，说话间吐气如兰沁人心鼻。
　　郭业暗暗将贞娘与吴秀秀做了一个比较，吴秀秀孤冷清傲，论姿色，这位贞娘稍逊吴秀秀，没有那股子清丽脱俗的感觉。
　　但是，贞娘身上也有吴秀秀所没有的东西，眉宇间那种风韵，两眼闪烁间那种动人心魄，绝非吴秀秀所能比拟的。
　　郭业的眼神随着贞娘的走动而挪动，轻声脱口赞道：“好一位挠人心头痒痒的良家少妇啊！”
　　贞娘已经进入店中听不见郭业的轻声赞叹，但是同桌的程二牛不是聋子，将郭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随即嘿嘿憨笑两声，娓娓说道：“怎么样，郭兄弟？俺二牛没带错地方吧。贞娘可是咱们陇西县城出了名的豆腐西施啊，长得那叫一个美。她本名杨婉贞，几年前从外地嫁到咱们陇西县城，开了这家豆花店谋生。豆花手艺好，人长得也美，所以，嘿嘿，生意一直不错着呢。”
　　原来她叫杨婉贞啊，郭业微微记在心里，好名字。
　　程二牛拿着勺子扒拉着碗里的豆花，一边摇头叹道：“贞娘这女人当真不错，小小弱女子撑起一个家，而且虽有艳名但是却从未传出什么风流韵事，可惜咯……”
　　听着程二牛一声叹，郭业停住了手中的小勺，疑惑地看了一眼程二牛，问道：“可惜什么？”
　　程二牛刚想探头过来说点什么，突然豆花店外头又响起一声嚷嚷。
　　“贞娘，贞娘，快给老子拿点银子来。”
　　声音刚到，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男子就闯进了豆花店中，后面还跟着两个劲装汉子尾随其后。
　　郭业仔细瞅了一眼那闯进店里的灰衣男子，蓬头垢面一脸憔悴，眼袋浓黑眼角眼屎未清除，显然这小子肯定是熬夜一宿未睡。
　　紧接着又听到一阵翻箱倒柜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时夹杂着干嚎着：“银子呢？快给老子拿点银子出来，昨晚输死老子了。”
　　贞娘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再有刚才的黏糯声音，更多的是惊恐和无奈，道：“这早上刚开张，哪里来的银子呀。家里的银子昨日不都被你拿走了吗？”
　　再接着，又是一阵辱骂声和翻箱倒柜的嘈杂声。
　　郭业眉头紧蹙，程二牛趁机解释道：“这就是俺说得可惜了，这男人是贞娘的丈夫，叫胡皮。胡皮这小子在县城里是出了名的无赖，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儿的混蛋玩意，可惜贞娘这么一个贤惠的女人了，再怎么会操持家业都禁不起这胡皮这王八蛋的祸害。”
　　郭业看着豆花店里头胡皮一阵鸡飞狗跳，听着贞娘惊恐的叫喊，不由心中微微发酸，怎么如此一个女子会嫁给这么一个王八蛋呢。
　　程二牛又用嘴喏了喏胡皮身边的两名劲装汉子，说道：“这两人肯定就是大兴赌坊的混混，胡皮这小子昨晚八成又输红了眼，借了赌坊的银子又输个精光，今天一早被人家给押回来取银子来的。”
　　郭业瞥了那两名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胡皮身后的汉子，心道，不就是赌场放高利贷的吗？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郭业和程二牛的谈话。
　　郭业和程二牛两人再次看向豆花店中，只见胡皮扬手甩了贞娘一巴掌，而贞娘则是捂着脸颊蹲在地上呜呜哽咽，哭得肝肠寸断。
　　胡皮甩完一巴掌之后，急的跳脚骂道：“你天天打开门做生意，咋就会没银子？别藏着掖着，赶紧给老子把银子拿出来。”
　　然后又对身后那两名汉子哈腰笑道：“两位别急，别急哈，这女人肯定有银子的，我一定打得她将银子统统交出来。”
　　两名汉子双眼逼视胡皮，继续不言语，只不过冷哼一声用以回复心中的不满。
　　胡皮继续喝骂继续逼迫贞娘，就是要银子。
　　贞娘则是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实一钱银子都拿不出来。
　　胡皮恼羞成怒，作势高高扬起右手又要对贞娘开打。
　　就在这一刻，郭业再也坐不住了，麻痹，这也叫男人？干你胡皮八辈儿祖宗的。
　　砰！
　　郭业拍案而起，不仅吓了对面自顾吃豆花的程二牛一跳，也吓了胡皮还有那两名赌坊打手一跳，趁着众人将眼神转移过来之机，郭业怒喝道：“住手！”
　　然后走出座位进了店中，对着胡皮冷声道：“胡皮，你再敢动手，信不信老子直接让你进去吃牢饭？”
　　呃……
　　胡皮看着身穿公服的郭业出头，不由犯了心虚。
　　这惹谁也不能惹了官府中人啊，郭业这话他还真信，自己本来就名声臭出二里大街外，人家随便给自己套个罪名直接就进去了。
　　但是后头的两名赌坊的人也不是善茬儿呀，如果今天还不是欠赌坊的银子，估计免不得又是一顿痛揍。
　　赌坊这些人的手段，他胡皮整日厮混怎能不清楚？
　　于是对着郭业求情道：“这位公爷，你高抬贵手莫要管此事行吗？而且贞娘是我妻子，我冲她要银子，我打她，那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不犯甚王法啊。”
　　胡皮这话一出，差点没将郭业的鼻子气歪。
　　你娘的，什么狗屁天经地义，在老子这儿行不通，还真给你丫脸了，麻痹。
　　于是对着胡皮抡起右手，左右啪啪各打一巴掌，喝道：“照你这么说，老子是公差，打你也不犯法咯？”
　　郭业出手够狠，直接将胡皮脸颊打得高高肿起，眼冒金星，差点没站住脚步。
　　旁边一直不作声的两名汉子见着郭业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横插一杠梁子，未免心中不悦，但是碍于郭业公差衙役的身份没有敢大声质问。
　　而是语气生硬地说道：“这位公爷，这胡皮欠了咱们大兴赌坊的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这么做可就不厚道了。”
　　郭业看着这些习惯杀人放火泼油漆放高利贷的混账没什么好感，连正眼都不瞧二人一眼，冷哼道：“怎么着？朝廷什么时候颁布了律例，允许赌坊放利钱了？回头本公差还真要回衙门问问县尉大人了。”
　　这话中之意就是告诉这两名打手，这梁子他郭业架定了。
　　看着蹲在地上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的贞娘，郭业更是坚定了援手相助这个弱女子的心思。
　　一听郭业这话，两名汉子知道今天这事有些波折了，随即再次问道：“公爷这是想替胡皮揽上此事？”
　　郭业没有理会问话，而是对二人厌恶地摆摆手，驱逐道：“告诉你们大兴赌坊的老板，丧尽天良之事最好少做，不然会折福的。”
　　两名汉子一听郭业已经放话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还会不清楚今天这事已经变味儿了。
　　不过还是不死心，还想冲郭业说道两句，虽然不敢得罪郭业这种衙门中人，但是他大兴赌坊也不是没有靠山之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谁知话还没出来，又传来一阵砰的声音。
　　吃完豆花的程二牛一拳砸到桌子上，直接将桌子锤了一个大窟窿，然后吆喝着嗓门对着两名汉子喝道：“还愣在这里干嘛？难道真想吃吃爷的铁拳，想到班房过过夜不成？”
　　两名汉子彼此对视一眼，程二牛这个混蛋凶名在外，连老虎都打得死的人能是什么好玩意吗？
　　随即只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灰溜溜地转身而去，转身之时瞪了胡皮一眼，威胁之意顿出。
　　胡皮见着郭业横插一梁子，帮自己解了围，可一想到两名大兴赌坊打手离去之时的眼神，心中再次泛起了心虚。
　　郭业看着蹲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贞娘，心中不免生出怜意，想要上前将她扶起劝慰几句。
　　谁知外头的程二牛冒然跑了进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对着郭业有些无奈地附耳叹道：“郭兄弟，俺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看来你又闯祸了。”


第16章 快乐的小衙役
　　看着程二牛心事重重，郭业顿感不妙，狐疑地问道：“又怎么了？”
　　程二牛挠头为自己的粗枝大叶感到惭愧，弱弱地说道：“俺想起庞班头之前提过，这大兴赌坊的幕后老板好像就是秦捕头。”
　　我靠！
　　郭业真想一脚踹死程二牛这个浑汉，早干嘛去了？你一早说，哥们何必插手这个梁子呢。
　　这下扯蛋扯大了，本来就跟秦威有旧恨，现在又平添新仇，这不是要整死小哥我吗？
　　一想到秦威当日离去那阴鹜的眼神，郭业不由皱紧了眉头。
　　虽然秦威昨日没有骤起发难，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报复于他，就连班头庞飞虎都说了，秦威此人龇牙必报。
　　看来今天这事一传到秦威耳中，诸多矛盾就不能善了。
　　郭业不禁心中惆怅道，我本小屌丝，奈何麻烦频加身。
　　看来，秦威一事不能马虎，最好尽快妥善做出处理，反正尾大不除，迟早是要出大事的。
　　心中打定了主意之后，郭业甩甩脖子对程二牛说道：“算了，管他呢。已经得罪，也不在乎多那么一两次了。”
　　而后弯身将蹲在地上的贞娘缓缓搀扶起来。
　　嘶……
　　就在入手贞娘右臂处，郭业不禁暗赞一声舒服，纤纤柔荑柔若无骨，身上有股淡淡的脂粉香味，与吴秀秀的幽谷兰花香不同，贞娘的香味来得刺激，来得香艳，令郭业的内心不由一阵骚动。
　　不过人妻虽好，奈何人家丈夫就在身边，只能强抑小腹汩汩袭来的躁动，将贞娘扶起之后退到了几步之外。
　　然后将满腔的躁火化作怒火，对着胡皮这个无赖劈头盖脸一阵骂道：“胡皮，你妻子杨婉贞容貌秀丽，端庄贤惠，你却不思进取整日胡混。你说你还是个男人吗？连打老婆这种下作之事你都干得出来，你真是枉为男人了。”
　　对胡皮这样没有节操人品的无赖，郭业这番话无异于对牛弹琴，纯属扯鸡巴淡。
　　胡皮听罢之后只是连连点头称是，哪里有一丝悔改的态度，无非是惧怕郭业这个官府衙役再对他动手动脚罢了。
　　不过郭业这番话听进一旁无声啜泣的贞娘耳中，却是另外一番心头滋味，听得她美目连闪，不时偷眼看着郭业这个年纪轻轻俊俏若斯的小衙役。
　　身后程二牛催促郭业去衙门的时辰快到了，郭业才再次盯了贞娘一眼，而后缓缓转身。
　　走出店门口，郭业看到一个大窟窿的饭桌，随即从腰间掏出几钱重的碎银抛进店里，头也不回地朗声道：“这点银子给你家做补偿。胡皮，你给我听好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殴打虐待妻子，哼，咱们大牢见，牢中刑具百般花样，看老子整不死你。”
　　说完之后，不顾身后贞娘和胡皮的反应，与程二牛并肩而行朝着衙门走去。
　　店里头的胡皮见着一小块儿碎银抛进店中落在地上，赶忙扑身上前跪在地上将银子捡了起来塞进了腰间。
　　动作一大扯动了刚才被郭业左右开弓扇成红肿的脸颊，不由吱呀抽着冷风一个劲儿喊疼。
　　贞娘注视着远去的郭业许久，默不作声。
　　听着胡皮龇牙喊疼，不禁慌忙弯身将丈夫胡皮悠悠扶起，嘘寒问暖之意陡出。
　　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丈夫就是天就是地，即便胡皮再是混账无比，那也是她贞娘的一片天。
　　……
　　……
　　郭业与程二牛踩着时间总算是到了县衙，所幸没迟到。
　　一进皂班大房，班头庞飞虎已经早早在等候着众人，郭业和程二牛前脚跟刚进大房，后头朱鹏春和甘竹寿这对胖瘦头陀也接踵而来。至于其他七名下乡催粮征税的皂隶衙役，并没有及时赶回来，还在乡下。
　　庞飞虎示意几人先坐下，做一下近期的安排。
　　看在郭业眼中，感觉有点像后世企业公司里头各部门的经理召集同事下属开早会，然后安排一下本周的主要工作。
　　想想还真是像。
　　果不其然，庞飞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簿子打开之后看了几眼里头的记录，然后说道：“张小七，阮老三等七人在各乡忙活催粮征税之事，就不再做安排了。至于你们四人，哦，对，这位郭业是新来的同僚，我想你们几个都应该认识了。”
　　郭业缓缓起身，很庄重地对在场几人点头示意。
　　甘竹寿还是那副屌样，看了一眼郭业，然后继续低下脑袋，脸上毫无笑容跟个吊死鬼似的。
　　程二牛则是嘿嘿一阵傻笑，倒是朱鹏春这小子笑得有些讪媚，心里指不定还在打抱郭业大腿的主意。
　　郭业坐下之后，庞飞虎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郭业和程二牛搭班儿，负责东门进城的收税事宜，至于甘竹寿和朱鹏春你们二人则是负责东城到南城的菜场和集市的征税事宜。大家有没有问题？”
　　郭业知道自己在衙门中根基浅薄，资历一片空白，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
　　所以必须奉行一个职场准则，领导让干啥就干啥，绝对不能有怨言，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不然还没干几天就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同意，无异于自取死路。
　　尽管他知道守东门是一个很枯燥乏味之事，但是他还是摆出一副甘之如饴的表情对庞飞虎起身抱拳说道：“班头放心，我一定会和二牛兄弟守好东门，不给咱们皂班抹黑。”
　　果然，郭业这份知进退懂分寸的言语博得了庞飞虎的再次好感，心中欣慰道，不枉为对这小子另眼看待，不错。
　　一旁的朱鹏春见着郭业和程二牛搭班，不由起身冲庞飞虎申请道：“班头，您看是不是让属下和郭兄弟搭班儿啊，如果他有甚不懂的地方，属下也可以从旁提醒他不是？”
　　朱鹏春打得什么主意别人不知道，郭业还能不知道吗？看来这小子真是钻营到家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不过他这话却引起程二牛的不满，程二牛觉得自己与郭业聊得较为投契，再听朱鹏春这话明显有“棒打野鸳鸯，硬拆好基友”之嫌，脸色霎时一黑，瞪着朱鹏春恶声说道：“咋的？你朱鹏春能从旁提醒郭兄弟，俺程二牛就不行？难道就你朱鹏春有经验不是？瓜兮兮的傻娃子，瞧把你能耐的。”
　　说完还冲着朱鹏春挥舞了一番铜钹大的拳头，以示抗议外加一点点威胁。
　　朱鹏春见着程二牛又开始犯浑了，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然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郭业，不再言语。
　　郭业让朱鹏春那混球的哀怨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扯了扯程二牛的胳膊，笑道：“二牛不要这样，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弟兄，要精诚团结才是。”
　　而后又对庞飞虎抱拳告辞道：“班头，开城门的时间快到了，我和二牛先赶往东门了。”
　　庞飞虎满意地看着郭业，然后点点头挥挥手，道：“去吧。”
　　郭业和程二牛随即离开了皂班大房，出了县衙大门，向东门方向赶去。
　　离开油麻胡同的那个家之前，郭业还想骑驴来上班的，想想还是算了，连庞班头都徒步上班，他一个小衙役骑驴上班，太奢侈太高调了。
　　于是和程二牛两人徒步小跑，缓缓赶到了东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天已亮堂，初阳东升，一片金光铺满大地。
　　吱呀……喀喀喀喀……
　　郭业和程二牛二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东门城门徐徐打开，一线初阳照耀在身，照得郭业心情大好，心胸霎时开阔了起来。
　　程二牛对着城内城外扯开嗓子吼道：“开城门咯，出城走好，进城交税哩。”
　　郭业听着程二牛满口川味的吼嚎，不由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喊道：“开城门哩，出城走好，进城交税哩。”
　　心中更是暗暗补充道，万物复苏，万象更新，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时间，出城人潮汹涌，进城人员有规有矩排起长龙，进来一人就往筐子里投上两文铜板。
　　重复的工作，重复的动作。
　　就这样，郭业开始了在大唐盛世小衙役的第一天工作。
　　大唐小城管，玩得也很嗨。
　　在接下来的几天，郭业的小衙役生涯渐渐进入了佳境，也彻彻底底将自己融入了大唐社会。
　　不出几天，凡是进出过城门的陇西县人都知道了城门口有一个快乐的小衙役，不像其他衙役一样凶神恶煞趾高气扬，相反这个快乐的小衙役态度和煦，还一团和气。
　　这个小衙役就叫郭业。
　　日复一日，郭业和程二牛继续早起晚归，一直在东门负责着守门收税事宜。
　　这一日的傍晚，还未到关城门的时间，朱鹏春却兴致勃勃地朝着东门方向跑来。
　　一见程二牛和郭业继续一左一右站着守门，对着二人说道：“郭兄弟，二牛，赶紧收拾收拾，去醉仙楼。”
　　程二牛并不待见朱鹏春这个混蛋，皱眉说道：“关城门的时辰不到，怎么走？”
　　朱鹏春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脑袋上那个四方幞头衙役帽子说道：“时辰到不到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赶紧的，别废话了，庞班头让你们赶紧关了城门去醉仙楼与他会和，我告诉你们，去早了有酒有肉有菜吃，去晚了，屌毛都吃不着。你俩看着办。”
　　说完转身，哧溜一声又返回跑去。
　　郭业疑惑地看着程二牛，问道：“好端端的，庞班头请咱们去醉仙楼吃饭干啥？”
　　因为醉仙楼是陇西县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店，一顿酒菜下来没个半两银子根本吃不住。
　　在他印象里头，庞飞虎的家境也是一般般啊。
　　程二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表示不知，不过已经开始收拾筐子，准备关城门了。
　　郭业也上前搭把手关了城门，既然庞班头相邀，怎么可能不去？


第17章 醉仙楼偶遇
　　时辰已近黄昏，天边一抹残阳未散，街上行人却已如鸟倦归巢陆续返家。
　　当郭业和程二牛赶到城东大街的醉仙楼之时，朱鹏春已经早早在店门口等候。见着二人到来，也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将两人领进醉仙楼上了二楼的一个大包厢内。
　　一进大包厢，朱鹏春边赶忙找到自己的座位迅速抄起筷子吧唧吧唧开始吃菜，活脱饿死鬼投胎，一边嚼着肉块喝着酒一边嘟囔道：“班头，他们来了，呜……呜……好吃，可饿死老朱我了，幸好没让你们吃完。”
　　庞飞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如饕餮般满嘴油腻的朱鹏春，赶忙招呼着郭业和程二牛相继坐下准备吃饭。
　　待得郭业坐下之后，扫视了一下包厢内在座的几位，除了班头庞飞虎，胖瘦头陀朱鹏春和甘竹寿，还有两张陌生的新面孔。一个年纪略大约莫四十来岁，一个也是二十出头，看装扮同是衙役中人，但是郭业从未见过。
　　在庞飞虎简短介绍下，郭业才知这两人也是皂班的衙役，一个叫张小七，一个叫阮老三，最近分别负责陇西县下辖的东流乡和李庄乡的催粮征税之事。
　　两人因为昨日便完成了两乡催粮征税的任务，所以提前返回县衙述职报道。
　　历年来，这下乡催粮征税之事都是皂班最头疼的老大难之事，没想到张小七和阮老三能够提前各自完成任务，庞飞虎心情非常不错。所以，才有了今天醉仙楼的这顿饭局。
　　一嘛是庆祝两人的任务完成，二嘛也是介绍郭业和张小七几人认识一番。
　　至于第三个原因，那就是他自己心里有另外的打算，不过说来说去也是为了郭业这小子，这小子才到皂班当差几天，但是办事老练，爱岗敬业，着实让庞飞虎喜爱。
　　郭业借着庞飞虎的饭局，自我介绍一番和张小七和阮老三两人重新认识了一番。
　　接下来，众人觥筹交错，除了吃就是喝，如果再不吃喝，估计满满当当一桌酒菜就要被朱鹏春这个饿死鬼给消灭光了。
　　再说了，皂班虽然负责的是催粮征税之事，看似油水很多，其实压根儿就捞不到什么外快，不能与捕班相比，皂班的衙役收入都不高，拿的都是有数的月银，多的时候一两半，少的时候也就不足一两。
　　所以，庞飞虎能够花银子在醉仙楼请众人吃顿饭，也算是给弟兄们打打牙祭加加伙食，这个时候如果不多吃点，那才是傻蛋。
　　不一会儿，风卷残云，整个饭桌上已经空盘叠起，依稀可见的除了一盘稀落的花生米外，就剩满桌的鸡骨头。
　　用郭业的话讲，这哪里是公务员啊，这简直就是一般饿死鬼投胎的鬼子进村。
　　饶他和庞飞虎矜持一些，结果却是吃得只有半饱。
　　嗝……
　　朱鹏春打了一记饱嗝，拿筷子剔着牙，不由赞了一声：“吃得真叫一个舒服啊，咱们班头真是敞亮。咱们皂班弟兄能摊上庞班头这么一个上司，这是弟兄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众人都用鄙视的眼神瞅了瞅朱鹏春，但是对他的话却是不置可否。
　　庞飞虎这个班头当真是没话说。
　　郭业坐在庞飞虎身边，举杯对他说道：“班头，这些日子多谢你对我的照顾，属下水酒一杯敬班头，提携之恩铭感五内。”
　　庞飞虎哈哈一笑，对着郭业举杯相碰，咕咚一口灌完，然后说道：“心照不宣啦。郭业，你是块好料子，好好干。”
　　郭业听着庞飞虎的话，心中暖意洋洋，刚想对庞飞虎再说几句煽情的话，突然——
　　隔壁包房传来一阵觥筹相碰的喧哗之声，吵得郭业等人耳朵聒噪，头皮发麻。
　　“哈哈，整个陇西县城也就醉仙楼的烧鸡最是地道，唔，好吃！”
　　“那可不呗，你小子以为醉仙楼是街边的破烂旧事啊？这一顿饭没个半两银子可下不来。”
　　“刘二说得对啊，不过属下以为能够在咱秦捕头手下办事，才叫福气，大家说是吧？”
　　“是，是啊……”
　　一时间，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话此起彼伏，闹腾得整个醉仙楼二楼都能听见喧嚣。
　　郭业这边包厢中人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因为从隔壁传来的动静和说话，掰扯着脚指头都知道隔壁的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了。
　　秦捕头？
　　不就是捕班捕头秦威和他手下的几名心腹爪牙吗？
　　郭业更是心中暗啐，真是流年不利犯了太岁，吃顿饭还能和秦威这个混蛋碰到了一块儿，还是两隔壁。
　　不过庞飞虎却没有这般想，而是脸色泛起一丝笑意，轻声说道：“果然没有算错，每个月的这个时间，秦威肯定会在这儿和手下吃饭。”
　　呃？听到庞飞虎喃喃自语的郭业不由一愣，难道今天班头来醉仙楼吃饭为的就是等秦威？
　　不待他琢磨透，庞飞虎已经将郭业拉扯起来，说道：“走，趁着秦威在醉仙楼吃饭，我豁出这张老脸年替你说和说和，以后都在一个衙门办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不止郭业，就连朱鹏春，程二牛，张小七等人乍然失色，原来庞班头还有这个心思。
　　众人看着郭业的眼神都不禁有了一丝羡慕，看来庞班头对郭业可不是一般的器重啊。
　　唯有朱鹏春心中暗暗自喜，不禁大呼道，老子知道内幕，老子知道郭小哥不简单，嘿嘿，后面还有县尉大人哩……
　　郭业蠕动着嘴唇，心中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庞飞虎竟然对他关心若斯，也是啊，头上老是悬着秦威这把铡刀，干什么心里都有个疙瘩，不得劲儿啊。
　　于是在庞飞虎的拉扯下出了包厢，朝着隔壁秦威等人的包厢走去。
　　吱呀……
　　庞飞虎一进秦威包厢，赫然可见，秦威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和自己三五个心腹爪牙喝着小酒啃着大鸡腿。
　　在房门打开的一霎那，秦威也发现了庞飞虎和郭业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两人突兀的闯进来，着实让秦威和几名爪牙大大吃惊。
　　捕班和皂班向来不和，这在县衙里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捕班捕头秦威自恃县尉谷大人宠信，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与皂班班头庞飞虎心中素有芥蒂，这也是众所周知之事。
　　今日庞飞虎不请自来，秦威和几个手下真是有些搞不懂了。
　　特别是身后还跟着郭业这个秦威不待见的小衙役。
　　随即，秦威将手中啃到一半的鸡腿往桌上一扔，阴阳怪气地哼哼道：“哟，庞班头真是稀客哈，竟然能在醉仙楼这种地方看见庞班头，啧啧，你们皂班啥时候也富裕到随时都能下馆子的地步了，长见识了，哈哈，长见识了哈。”
　　这话一出，庞飞虎神情瞬间一滞，本来还有些笑意的脸色突变，青红掺杂委实难堪。
　　秦威这么赤裸裸地奚落皂班的穷困拮据，作为一班之头的庞飞虎能开心到哪里去。
　　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为了郭业之事而来，不能轻易发怒，于是抑制住心中的愤慨，勉强笑道：“让秦捕头见笑了，我和弟兄们在隔壁吃饭听到这边的响动，敢情这么巧，原来秦捕头也在这儿吃饭。”
　　秦威见庞飞虎在自己这么奚落下还面色无常，不禁觉得奇怪。
　　于是随便打了个哈哈，却将眼神转移到了跟在庞飞虎后面的郭业身上。
　　双眼阴鹜如秃鹫觅食，目不转睛阴沉毒辣。
　　顿时，包厢内气氛陷入了尴尬。
　　庞飞虎见状，轻笑道：“兄弟今日过来，一嘛是想请秦捕头还有捕班的几位弟兄吃顿饭，二嘛，呵呵，是想充充和事佬，帮我这个不争气的属下说和说和，希望秦捕头看在庞某的薄面上，大人不计小人过，网开一面，不要再和郭业这小子计较。”
　　呃？
　　这下轮到秦威发愣了，没想到一向不喜惹是生非强出头的庞飞虎会帮一个小衙役说情，有点意思。
　　可惜就凭他一顿饭几句话，自己就能放过郭业这个混账？简直痴人说梦。
　　吧嗒！
　　秦威将手中的酒碗摔倒在桌上，用手掏了掏右耳朵，对着身边的一个捕快问道：“刘二，老子没听错吧？庞班头要请咱们捕班吃饭，哈哈，要在醉仙楼请咱们捕班吃饭。哈哈……你，去将醉仙楼的掌柜叫来。”
　　几名在座的捕班衙役见着秦捕头大笑，也附和地跟着发笑，不时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庞飞虎和郭业。
　　刘二听到秦威的吩咐之后，瞬即离开包厢出门去叫醉仙楼的掌柜了。
　　听着秦威这不阴不阳损人不留余地的话，庞飞虎的脸色变得已经很难看很难看，难看到郭业看着心里都在泣血。
　　只见郭业紧紧握住双拳，浑身有些颤抖，秦威这个狗东西真是欺人太甚，同是班头，竟然如此奚落自己的上司。
　　但是他没有立马发怒，因为他知道庞飞虎之所以如此忍辱负重，无非就是帮他说和，如果自己现在一冲动，那么庞班头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现在他除了忍耐之外，就只有恨，恨自己的力量微薄不能反抗，恨秦威的欺人太甚目中无人。
　　不一会儿，醉仙楼的掌柜被刘二叫了上来，尾随在刘二身后进入了包房。
　　郭业粗粗斜视了一眼，是一个年近六旬的孱弱老头。如果他记得不错，醉仙楼的掌柜姓薛。
　　薛掌柜对着郭业和庞飞虎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走到秦威跟前，问道：“秦捕头相召，不知有什么吩咐？”
　　秦威瞥了眼薛掌柜，没有正眼瞧他，而是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扔，然后哼声问道：“薛掌柜，你告诉庞班头，咱捕班弟兄在你这醉仙楼吃饭，一顿饭要几个大钱啊？”


第18章 小哥打你脸，没商量
　　薛掌柜习惯性地哈着腰，然后轻声细语地说道：“秦捕头和公爷们能够光临小店，那是小店的福气，怎么还敢收诸位的饭钱呢？嘿嘿，使不得，使不得。”
　　“哈哈哈……”
　　“算你老小子识趣儿！”
　　秦威和捕班的几个衙役哄堂大笑，笑得整个包厢乱成一片，都用一种奚落的眼神望着庞飞虎和郭业。
　　此时的庞飞虎怎么还会不懂秦威的意思，人家作威作福惯了，来醉仙楼吃饭压根儿就没付过银子，哪里需要你请客。
　　秦威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罢后对着庞飞虎不屑道：“庞班头，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你赚这三瓜俩枣儿的也不容易，这点银子八成还不够给你爹抓药的，哈哈。如果手头不宽裕的话，大可跟秦某说说，毕竟一个衙门的，我不帮衬你谁帮衬你啊！”
　　说到这儿，也不顾庞飞虎到底会不会暴怒，继续颐指气使的将目光转向郭业，冷哼道：“姓郭的，难道你不知道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吗？你觉得我还会与你善了吗？”
　　言下之意，自然指的是郭业横插一手破坏大兴赌坊榨取胡皮钱财之事。
　　旧恨未消，又添新仇，看来秦威打定了主意，与郭业是不死不休了！
　　“你……”
　　郭业已经忍无可忍，大步一跨就要冲上前去教训秦威这个满嘴喷粪的王八蛋。
　　可人如利箭刚要脱弦，就被庞飞虎一把拽住了胳膊，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呵斥道：“郭业，别冲动，不要中了秦威的诡计。只要你上前一出手，殴打上司的罪名铁定跑不了，到时候你就等着脱掉公服，吃秦威的报复吧。”
　　庞飞虎这话如醍醐灌顶般冲进郭业的耳中，将他那颗躁狂的心顺势一浇，冷静了下来。
　　是呀，秦威明摆着就是故意激他暴怒，然后大打出手。只要自己敢动手，那殴打上官的罪名就背定了，到时候别说脱掉公服了，被革职出衙门之后就是小命都拿捏在了秦威这个畜生的手中了。
　　郭业冷静下来之后，后背立马生冷，如果刚才一冲动虎逼赫赫地上前揍秦威，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秦威，草你八辈儿祖宗的，算你狠。
　　但是看着庞飞虎那张因为受辱而早已愤怒得快憋出火来的脸颊，郭业又心有不甘。
　　难道就任凭秦威这么肆无忌惮地狠踩庞班头？
　　不，郭业心中怒吼，从进衙门一开始到今天豁出脸皮替自己求情说和，庞班头就跟兄长一般照顾自己，如果今天不替他争口气回来，我郭业还算是个人吗？
　　看了一眼得意洋洋嘴里叼着一根鸡骨头剔牙的秦威，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站在旁边的薛掌柜，突然，郭业计上心头来。
　　随即，郭业伸出右手探进左袖中摸索了一番，然后掏出一锭约莫一两重的银子对着薛掌柜喊道：“来，薛掌柜，结账！”
　　见着薛掌柜朝他转身，然后将银子轻轻一抛落到对方的怀中，问道：“够不够？”
　　薛掌柜接过银子后仿佛就跟接了个烫手的山芋般，急忙走到郭业跟前喊道：“不用啦，当真不用啊。这，这公爷们来咱们饭店吃饭，那是咱们的荣幸，哪里还敢要公爷的饭钱啊。”
　　庞飞虎不知郭业葫芦里头卖得什么药，刚想开口问郭业，只见轻轻摆手对着庞飞虎耳语道：“班头，您别说话，我今天不替你争口气回来，我就不是带把儿的。”
　　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一两重的银子，继续塞进跟前的薛掌柜怀里，然后脸色一板说道：“这锭银子是替秦捕头几位付的饭钱，来，收好了。”
　　呃？
　　这时，就连秦威和刘二等几个捕快都被郭业这小子给弄糊涂了，敢情这小子脑子有病，银子多了烧得慌？
　　特别是刘二几个捕快，看着郭业一锭接一锭的从袖子里掏出银子，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薛掌柜是个生意人，表面糊涂心里精明着，在包房中呆了一会儿就知道这几位公爷在窝里斗，哪里还敢搀和里头的破事？
　　一个劲儿地将怀里两锭足足二两的银子往郭业手中塞还，这一顿饭两顿饭是小，万一无缘无故得罪了秦捕头，砸了自家的醉仙楼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谁知郭业不理会薛掌柜的硬塞，然后一把拽起身边庞飞虎的胳膊，一脚将包厢的房门窜开，破门而去。
　　刚走到门口，又转头对着包房内喊道：“薛掌柜，你开门做生意，赚得就是翻翻炒炒的辛苦钱，这二两银子你就放心大胆的收着。我郭业没啥文化，但是好歹也是爹生娘养有家教的人，吃饭付钱这种事天经地义。吃饭不给钱这种破事，只有沿街乞讨的臭要饭才会去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恬不知耻，沾沾自喜，还他妈要不要点逼脸了？”
　　言罢，郭业不无挑衅地透过房门望了一眼秦威，你不是喜欢说话阴阳怪气吗？小哥也给你来几句软刀子，打你脸，没商量。
　　之后，已经在隔壁和庞飞虎二人招呼起程二牛，朱鹏春等人离席扬长而去。
　　转而下楼梯之处，庞飞虎突然顿感酣畅淋漓，心中刚才所受的憋气一消而散，不滞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之大足以震耳发聩，传遍了整个醉仙楼上下，也传进了秦威等人所在的包厢。
　　秦威脸色难看的坐在位置上，咬牙切齿咯咯作响，心中恨道，指桑骂槐，郭业这个小畜生绝对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混账东西，竟敢拿二两破逼银子打老子的脸，还敢说我秦威没爹没娘没家教，还敢将老子比成臭要饭的。
　　郭业，郭业，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秦威一边心中怒吼，一边阴晴不定地看着手足无措拿着两锭银子的薛掌柜。
　　薛掌柜被秦威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秦捕头惦记上咱手中的二两银子了？
　　于是胆颤心惊地走到秦威跟前，畏首畏脚地将两锭小银子递上前去，弱弱地说道：“秦，秦捕头，小店怎，怎么敢收公爷们的饭钱呢。这二两银子，就当是小店孝敬给秦捕头您的。”
　　如果刚才郭业那番指桑骂槐的话是啪啪啪打脸的话，那么薛掌柜这话算是彻底惹毛了秦威。
　　砰！
　　秦威一拳砸在饭桌上，震得桌上空盘子哗啦啦掉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心中憋闷的怒气被薛掌柜彻底点燃，秦威一把拽住薛掌柜的衣领，双眼盯着他口中冒着寒气地咬牙说道：“你也当老子是臭要饭的？”
　　“啊？”
　　被秦威拽得喘不过气来的薛掌柜吓得身子一颤，连连摇头喊道：“不是，不是啊，小的不敢，哪里敢啊。”
　　砰！
　　秦威又是一把直接将薛掌柜这堆老胳膊老腿老骨头扔在了地上，喝骂道：“滚，滚出去！”
　　薛掌柜闻听之下如蒙大赦，顾不得身子骨的疼痛，从地上蹭的一下爬起来，一猫腰迅速溜了出去，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薛掌柜在夺门而出的那一刹那也在琢磨，今天真算是无妄之灾了，难道今年我老薛命犯太岁不成？
　　待得薛掌柜离去之后，见着主子受辱的捕快们纷纷跳脚唾沫起郭业的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秦威冷眼看了一圈这几个炸窝的手下，心中冷哼，妈的，这时候知道义愤填膺了？早干嘛去了。
　　一旁的刘二骂郭业骂得最凶，还撸起袖子拔出腰间唐刀对着秦威表忠心道：“秦捕头，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您带着弟兄们直接杀将过去，活劈了郭业这个小畜生。”
　　秦威心中不由冷笑，活劈郭业？你他妈敢吗。光知道耍嘴皮，光知道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狗东西，关键时候一个都用不上。
　　但是秦威嘴中却是说道：“不着急，本捕头不禁要让郭业滚出衙门，要让他求死不得，求死不能。还要让整个皂房都没得安生。庞飞虎这厮不是喜欢护着姓郭的那个小畜生吗？呵呵，老子一定会让他追悔莫及的。”
　　刘二等人一听秦威这话，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
　　顺势问道：“秦捕头心中已有了妙计不成？”
　　嘿嘿……
　　秦威扬起嘴角转身望着东流乡的方向，哼哼道：“你们看着吧，老子要让皂班的这群穷光蛋全部被革职滚出衙门，包括庞飞虎那厮。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秦威，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第19章 迟来的报复
　　郭业在醉仙楼用这番夹枪夹棒的言语羞辱了捕班捕头秦威，虽然彻彻底底得罪了秦威，与秦某人彻底决裂，势成水火。
　　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及时替庞飞虎挽回了颜面，替一直遭受捕班那群王八蛋白眼欺凌的皂班伙计们出了一口恶气，不仅在庞飞虎心中大大加分，更是让朱鹏春，程二牛，张小七等一干皂班衙役的心中产生感激敬佩的同时泛起了微漾波澜，让他们形成了一个错觉。
　　这个错觉就是郭业这小子才是庞班头的心腹弟兄，不然怎么庞班头会如此护住他。
　　同样，朱鹏春这小子也心中不断坚定，郭业的背后肯定站着县尉谷大人，不然凭他这个小衙役怎么去敢摸秦威这个一班捕头的老虎屁股。
　　在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郭业一直在快乐与忐忑中渡过。
　　快乐，是因为皂班弟兄都视他如手足，都敬他如庞班头的副手，皂班小二哥。
　　忐忑，是因为他知道新仇旧恨交织一起，龇牙必报的秦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这个报复却是迟迟未来。
　　都说等待的日子最难熬，其实等待报复的日子更他妈难熬。
　　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个天气最压抑，其实黎明之前的那份黑暗最让人煎熬。
　　郭业没有其他高招，唯一的办法而且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等字。
　　饶是他来自后世，见过多少腹黑之术，听过多少阴谋诡计，但是如今自己一穷二白没有根基，连还手的能力都要狐假虎威，除了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这一日清晨，郭业依旧按照老习惯，在程二牛的敲门之下起床出门，然后途经“贞娘豆花店”搂一眼美艳无双的老板娘贞娘，过过眼瘾。最后吃饱喝足，手握铁尺迈步在大街之上前往东门开城门，进行一天的收税工作。
　　可人还没到东门，就被满脸虚汗的朱鹏春给寻觅到了。
　　朱鹏春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将两人拦住了去路，然后脸上慌张地对着郭业喊道：“郭兄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嗡……
　　郭业脑子一懵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朱鹏春急道：“庞班头已经在县衙了，召集皂班的弟兄赶紧回衙门议事。”
　　出事了？
　　郭业本来就忐忑秦威的报复，现在听着出大事三个字顿时心乱如麻，连程二牛都没打招呼就飞速奔往县衙而去。
　　还杵在那儿发呆的程二牛瓜兮兮地问道：“那啥，城门不开了？”
　　朱鹏春白了一眼这个憨货，没好气地说道：“其他几乡下去催粮征税的弟兄昨夜就回县城了，庞班头已经安排别的弟兄值守东门，你不用管了，赶紧和我老朱一起回县衙吧。”
　　说着，也不拽拉程二牛，撒丫子朝着郭业的背影追去。
　　不一会儿，郭业就气喘吁吁地飞速跑进了衙门。
　　前脚跟跨进皂班大房，后脚跟朱鹏春和程二牛也尾随赶到。
　　一进大房，除了一脸阴沉的庞飞虎外，还有瘦头陀甘竹寿，张小七，阮老三，其他三两个衙役也都是皂班中人，应该是昨夜完成任务回衙门的皂班弟兄。
　　郭业顾不得和其他几人打招呼和自我介绍，就冲着庞飞虎匆忙问道：“班头，出啥大事了？”
　　庞飞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然后侧头看向蹲在地上掩面懊悔的张小七，怒其不争地叹道：“你问这个不争气的玩意。”
　　如今的郭业深得庞飞虎器重，又在皂班十来人中声名鹊起，问出来的话自然有一定的份量。
　　只见他走到张小七身边轻拍几下对方肩膀，和声问道：“小七兄弟，到底出了啥事？”
　　张小七知道郭业脑子活主意多，随即哭丧着脸对着郭业说道：“之前班头派我下东流乡催粮征税，我本想着既然提前完成了任务就先回城里报道呗，于是就将征收来的粮食囤房在东流乡的晒谷场上暂时寄放着，回头再拉回县里。可谁知我回城还没一个礼拜，昨日再回东流乡，却发现晒谷场上的粮食全部不翼而飞了。”
　　说完，又颜面哭泣哇哇叫道：“完了，这次真完了，衙门规定每年下乡催粮征税一次，这丢了税粮可是大罪啊。”
　　郭业一听东流乡三个字，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而且张小七也没说错，丢失税粮可不是小事，他来衙门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对于大唐律例多少已经开始熟悉了一些。
　　衙门公差若丢失税粮或税银，这已经涉及到动摇国之根本，照大唐律例来判，按律当斩啊！
　　即便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最次也要充军塞外流放三千里。
　　这充军塞外就是放逐在与突厥交界的边疆之地，流放三千里就是天涯海角琼州之地，这与斩立决有什么区别？左右都是一个死。
　　看来，张小七这次真是麻烦不小了。
　　就在张小七掩面痛哭，庞飞虎一脸阴沉，在场几名衙役同僚长吁短叹之时，突然，郭业好像想到了什么。
　　等会儿，东流乡，东流乡，难道是秦威这个王八蛋使得坏？
　　东流乡的里正是刘老赖，而刘老赖与秦威又是翁婿的关系。
　　这年头，太平盛世，除了山匪，普通老百姓怎么敢动官府的税粮。
　　而且整个东流乡方圆百里根本没有匪患，也只有家丁仆役众多的刘家和吴家才有这个实力能够在一夜之间将晒谷场的税粮全部搬空。
　　自己岳丈吴茂才家中粮仓满满，而且十足一个惜命如金吝啬如鬼的守财奴，根本不会铤而走险，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
　　晒谷场的税粮可不是只有一担百十斤，至少也有一百石之多，一石等于十斗约莫百斤，一百石就是一万斤左右，一万来斤的粮食堆起如几座小山高，普通人家即便搬得走也没地儿囤积啊。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秦威暗中怂恿刘老赖趁着张小七不再东流乡之时，将晒谷场的粮食连夜偷空。
　　答案呼之欲出！
　　干，一切都是秦威在背后搞的鬼。
　　而且，这也就解释了秦威为何在受了自己一番言语奚落之后却一直没有做出反击报复。
　　这孙子根本不是不报复，而是直接来一次釜底抽薪的毒计，让皂班所有弟兄吃不了兜着走。
　　固然张小七难逃一死，连带着整个皂班都要遭到县尉谷大人的责罚，甚至庞飞虎这个班头都难辞其咎。
　　狠，真他妈狠啊，秦威这招简直就是一招绝户计的翻版。
　　郭业越是寻思，心中越是肯定这事就是秦威这个王八蛋搞得鬼。
　　心中分析的差不多之后，郭业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了庞飞虎和房中的衙役弟兄们听。
　　郭业分析得头头是道，庞飞虎和在场诸人听得连连点头，越听越像是那么回事。
　　待得郭业讲完，张小七抹着鼻涕拔腿就往房外跑去，庞飞虎喝问道：“你小子干啥去？”
　　张小七哽咽着嗓子，呼气道：“我找秦威这个王八蛋理论去，这个黑心贼，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非当众戳穿这个王八蛋的黑心计。”
　　“糊涂！”
　　“不可！”
　　庞飞虎和郭业同时对着张小七阻断道，只听郭业又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去，把小七给我摁下来，别让他坏了大事。”
　　程二牛一直与郭业相处甚欢，而且经过几件事之后，对郭业的话当真是言听计从。
　　听着郭业吩咐，程二牛二话不说一个扑身上前直接将张小七压倒在地，然后将他摁住。
　　还不待张小七张口质问，郭业对着屋中诸人解释道：“千万不要惊动了秦威，相反，我们还要表现出一副很惊慌的模样，不然这批粮食就永远也别想拿回来了。”
　　庞飞虎对着程二牛挥挥手，然后将张小七拉扯起来，说道：“你这个瓜娃子怎得就那么沉不住气？现在明摆着是秦威要坑害我们皂班，你还愣往他那儿冲去，你想想看，你这么一动，除了让秦威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他是幕后黑手，还能有什么用处？”
　　张小七事后冷静了下来，心乱如麻，这转眼就要掉脑袋了，怎么从容不迫的下去？
　　随即喟然一叹，找了一个墙角旮旯抱头蹲了下来，不住叹气。
　　其他几个衙役盯着庞飞虎，等待着他下达主意。
　　程二牛憨声道：“班头，你说咋办吧？”
　　甘竹寿继续一副吊死鬼的模样看了庞飞虎一眼，然后低下脑袋不说话，反正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别的主意他也不会出。
　　至于朱鹏春，就比所有在场衙役都要来得云淡风轻，一脸轻松地看着郭业，仿佛知道天大了秘密一般，语气非常自信地说道：“这有啥的？不行就让郭兄弟找一下县尉谷大人求求情呗。县尉大人一声令下，秦威还敢再从中使坏吗？”
　　这话一出，郭业立马知道要坏菜。
　　他哪里认识什么县尉谷德昭，之前无非就是借势而已。
　　让他去找县尉大人命令秦威还回粮食，这不是让他出丑出洋相吗？
　　心里怒骂朱鹏春这小子嘴欠的同时，也环顾了一下庞飞虎和在场衙役的殷切眼神，特别是张小七那充满曙光的双眸。
　　脑中主意飞速盘旋，最后咬咬牙解释道：“此事找县尉大人绝对不妥。”
　　庞飞虎疑问道：“为何？”
　　郭业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就是告诉县尉大人，咱们皂班的弟兄办事不力，弄丢了税粮吗？”
　　庞飞虎脸色一滞，不自觉地点起了头，心中叹道，是啊，自己是县尉大人提拔的，如果向县尉大人求情，不就是告诉县尉大人自己能力不足，皂班在自己的领导下一塌糊涂吗？
　　不妥，确实不妥，非常大大的不妥。
　　但是除了这样，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郭业问道：“离押运粮食入衙门粮仓还有几天时限？”
　　庞飞虎看了眼早已失去信心的张小七，竖起两根手指，叹道：“还有两天。”
　　郭业掰扯着手指头，对着庞飞虎轻声说道：“或许只有这么办了，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找回丢失的粮食。”
　　一声落罢，在场霎时寂静！
　　唔？
　　庞飞虎和在场一干衙役再次将目光凝聚到了郭业身上，特别是张小七，双眼迸发出希望的曙光再次熊熊燃起……


第20章 岳父大人，送您一场天大的富贵
　　正如郭业所说，此事千万不可惊动了秦威，否则打草惊了蛇就大大不妙了。
　　随即，庞飞虎驱逐了屋中其他人之后，与郭业密谋相商，商讨如何在两天的时间里将丢失的税粮补进县衙粮仓，如何从刘老赖和秦威的口中将被偷盗的税粮给撬出嘴来。
　　一番密议之后，兵分两路。
　　庞飞虎带着当事人张小七，还有一干衙役继续在城中维持日常的工作，保持战战兢兢一副天塌下来的神情以掩人耳目，特别是要麻痹松懈秦威的注意力。
　　而郭业则是临危授命，带着程二牛，胖瘦头陀，阮老三悄悄赶赴东流乡，查探里正刘老赖将税粮藏到了何处。
　　郭业有理由相信，这么大一笔粮食，刘老赖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转移出东流乡，也不可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之时冒大不韪将这批粮食偷运出东流乡，甚至陇西县城。
　　临走之时，庞飞虎对着程二牛，阮老三等人义正言辞地训斥，郭业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如敢忤逆违抗，自动脱掉公服滚出衙门，滚出皂班。
　　庞飞虎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奠定了郭业在皂班中二把手的地位。
　　一路使然，郭业从油麻胡同的家中牵出毛驴，和程二牛等人齐齐奔赴东流乡而去。
　　郭业在东流乡的第一站没有选择在里正刘家，而是自己的老丈人家，吴家。
　　到了吴家之时，天色已近黄昏，乡村僻壤之地不比县城大地方，此时早已鸟倦归巢，整个庄子里陷入了寂静，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老鸦叫。
　　一进吴家，郭业在前，其他衙役在后，全部清一色穿着皂青隶服，头戴四方幞头，腰插铁尺，气势汹汹。
　　这么突然一下子闯进来这么多人，委实吓坏了管家福伯。
　　福伯本想惊惶大叫，一见领头之人竟然是自家的姑爷郭业，顿时平下心来。
　　上前对着郭业招呼道：“呀，原来是姑爷您啊，这么多人进来老朽还以为是哪里来得凶寇歹人呢，吓煞也。”
　　凶寇？
　　你妹，不就是土匪山贼吗？
　　郭业白了眼说话顺溜不转弯的福伯，也不以为意，然后轻声吩咐道：“福伯，麻烦您找几间空房，安排我这几位同僚。还有哈，让下人好酒好肉伺候着，可别怠慢了他们。”
　　福伯转头打量程二牛几人，俱都是衙役公差，那都是官府中人啊，怎能怎敢怠慢？
　　嘴里连称晓得晓得，又将郭业拉扯到一旁，巴巴笑着问道：“姑爷，这几位凶神恶煞的公差都跟着您后边，难不成他们都归您管？”
　　呃……
　　郭业被福伯的话呛住了，要说程二牛等人归他管吧，倒是说不上，毕竟如今他也只是一个小衙役，名不正言不顺的。
　　但是以今时今日他在皂班的威望，加上庞飞虎的吩咐与嘱托，这几个人的确都听他号令。
　　思绪中的郭业瞅着福伯那殷切的眼神，郭业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吹牛道：“那是，如今你家姑爷我也是皂班的二把手，手底下十几条大汉任我差遣，怎么样，威风吧？”
　　福伯乍听，顿时乐得找不着北了，眯着小眼不置可否地点头喊道：“威风，威风得很啊，咱们吴家总算是出了个吃皇粮的，带劲，带劲的很啊。”
　　说着屁颠屁颠地走到程二牛，朱鹏春等人跟前，要领着他们前往客房休息。
　　此时的程二牛等人也被吴家大院给看傻了，没想到郭小哥的岳丈家竟然还是乡里的大户，富甲一方的土财主。
　　啧啧，真是马瘦毛长，难怪郭小哥出手那么敞亮呢。
　　特别是朱鹏春，已经乐得咧嘴傻笑，心中暗赞自己眼光独到没有跟错人。
　　待得程二牛等人被福伯安排到客房杂院去喝酒吃肉休息之后，郭业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自己可是当着庞飞虎和一干衙役弟兄的面夸下海口，即便找不到丢失的税粮，也要先想办法将张小七征收的税粮先补上，在两天之内及时补进县衙的粮仓。
　　但是那可是一百来石的粮食，不是百八十斤那么简单，就算将自己身上的银两抖落出来也不够塞牙缝的。
　　从东流乡出来，身上揣了十五两银子，一直大手大脚花着到现今，郭业伸手探进袖中掂摸了一把，差不多还剩下五两不到碎银子。
　　靠，这一个月没到就花掉了一个普通衙役一年的薪水，真够操蛋的。
　　钱是英雄胆，兜里没钱就是夜里撒泡尿也站不稳啊。
　　郭业心里寻思着，是不是等诸事稳定平复下来，也该好好想想如何多赚点银子贴补贴补自己的生活了。
　　但是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将这一百来石的粮食在两天之内补上。
　　郭业知道自己是解决不了，但是不代表岳父大人吴茂才解决不了啊。
　　吴家是干什么的？
　　几代下来都是根正苗红的大地主，靠得就是租赁田地收租收粮发家致富的，家里啥都缺，就是不缺粮食。
　　看来，只能打打自己那个铁公鸡一般的岳父大人的主意了。
　　随即，郭业大步向前朝着吴家前院的大堂走去，这个时间段，岳父肯定在大堂饮茶看账簿。
　　不到一会儿，郭业就走进了大堂之中。
　　借着微弱的烛光扫眼大堂，果不其然，岳父正坐在椅子上食指一边蘸着口水一边翻着旧账，那个认真劲儿，生怕算错了一钱一厘。
　　郭业看着微弱烛光下昏暗的大堂，心中不由鄙视吴茂才道，真是抠门啊，多点一根蜡烛会死啊？
　　“岳父大人！”
　　郭业冷不丁一声叫唤。
　　吧嗒！
　　吴茂才被吓得手心一抖，手里的账簿掉落在地，然后心有余悸地望向堂口，赫然一见，正是自己的便宜女婿，郭业。
　　哟呵，吴茂才见着郭业也是有些诧异，四方幞头皂青衣，小小铁尺腰间插，小子行啊，够精神的。
　　随即对着郭业微微点头，然后弯腰将账簿捡起放到桌上，问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贤婿啊，好家伙，这衙门公服一穿，老夫都快认不得你了。”
　　郭业上前对吴茂才抱拳微微一躬，然后朗声问道：“岳父近来身体可好啊？一段日子不见，可真是想煞小婿了。”
　　一句岳父，一口小婿，叫的吴茂才心里犯怵，总是有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
　　然后一边口中称好，示意郭业坐下，一边心里嘀咕，只要你这个混账不回来，老子的身体比什么都好。
　　待得郭业落座，吴茂才这才翘起二郎腿问道：“郭业啊，这都已经黄昏光景了，你不在衙门当班，不在县城里呆着，怎么跑回东流乡来了？”
　　郭业看着吴茂才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中不由叹道，看来要说动这铁公鸡拔毛，可真不是一般的难啊。
　　随即将想说得话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用屁股挪动着椅子步步逼近吴茂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对方，轻声说道：“岳父，你想不想扳倒刘家，让刘家彻底滚出东流乡？”
　　呃？
　　吴茂才一怔，怎么不想，想啊，刘家吴家较劲几十年，他吴茂才做梦都想整死刘家那对乌龟王八蛋的父子。
　　但是郭业这小子没头没尾地说起这话，吴茂才还是心里觉得不踏实。
　　这叫什么？这就叫事出反常必有妖，郭业这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见着吴茂才虽然心动，但是迟迟没有表态，郭业只得再下一记猛药。
　　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吴茂才说道：“岳父大人，别说小婿有好事不照顾您老人家。今天，我是特意给您送来一场天大的富贵！”
　　一场天大的富贵？
　　吴茂才顿时来了精神，本来就小得跟绿豆一样的眼睛霎时睁得硕大，足有牛眼那般大。


第21章 游说抠门儿岳父
　　这就动心了！
　　见着吴茂才如此状，郭业不禁感叹，果真如此，追逐利益始终是名利场的主旋律和共同话题。
　　此时的吴茂才就跟海中的大白鲨一样，一闻到血腥味就迅速围捕上前，死死咬住郭业这根鱼钩不挂弦。
　　“贤婿，来，来来，来来来，你说得再仔细些，到底是一场什么富贵？”
　　吴茂才也将肉乎乎的老脸凑近到郭业跟前，突然又想到什么，忙对着堂外喊道：“来人，给姑爷上茶，上好茶，这没眼力见儿的，不知道姑爷回来一趟不容易吗？”
　　喊话间口水飞溅，喷到郭业一脸的吐沫星子。
　　卧槽儿，郭业不禁用袖子擦拭着脸，心中啐道，岳父大人，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
　　吴茂才也不顾郭业的膈应，眉开眼笑地说道：“贤婿，赶紧说说，别说话留半截儿，你这是想馋死你岳丈我吗？”
　　此时的吴茂才和原先郭业印象中的吴茂才简直判若两人，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郭业更乐得吴茂才如此市侩和猥琐，不然自己的计划怎么执行，否则今日在皂班大房冲庞飞虎和众弟兄夸下的海口怎么兑现？
　　于是缓缓将同僚张小七遗失囤放在东流乡晒谷场的税粮一事说了出来。
　　并且，将自己和班头庞飞虎等人心中的猜疑一一道了个明白。
　　随后，郭业对吴茂才说道：“岳父，一百来石的税粮不翼而飞，咱就是用屁股来想事情也知道此事肯定与里正刘家父子脱不了干系。你想想看，如果衙门查得此事乃是刘家所为，他刘老赖一家几十口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吴茂才一边砸吧嘴听着一边蹙着眉头，心中惊叹刘老赖这个混账的狗胆包天，但是这事他貌似看不到自己的富贵在哪儿啊？
　　于是脸色一正坐直身子，缓缓拉开自己与郭业的距离，语气平淡地问道：“贤婿，这事好像与老夫没甚干系啊。从你刚才的话来看，老夫也看不到你说的天大富贵在哪儿啊？”
　　我靠！
　　老狐狸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丫就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郭业腹贬吴茂才的同时，也暗暗懊恼自己说话不讲重点，如果再这么厮磨下去非磨光吴茂才这个趋利若狂的老狐狸的耐心。
　　于是直接杀进主题，道：“岳父，如今离衙门限定的交粮时限还差两天。但是短短两天，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拿刘家怎么样，也不可能找回丢失的税粮。如果延迟了交粮的时限，不禁整个皂班难逃责罚，就连县尉谷大人都又可能难辞其咎，遭县令大人的责骂。所以……”
　　“所以你就将主意打到咱吴家的头上了，想让吴家先替你们皂班垫付那一百来石的粮食，好让你们皂班交差，是吗？”吴茂才冷不丁接了一口话茬儿。
　　嘶……
　　郭业被吴茂才这话接的瞬间哑口，敢情老狐狸脸上一副市侩和急不可耐之色都是假象，其实心里却是亮堂得跟个明镜儿似的？
　　此时的吴茂才早已没有了刚才那副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死沉死沉的脸庞。
　　吴茂才捏着下颚那一撮胡子阴恻恻地哼道：“郭业啊郭业，老夫不嫌弃你佃户出身招你入赘吴家，又花费银子替你打点县尉大人，在衙门给你谋了这么一份好差事，你就是这么报效吴家，感谢我这个岳丈的吗？你这胳膊肘往外拐，也拐得忒狠了吧？那可是一百来石的银子啊？你这混账是想搬空我吴家的粮仓吗？”
　　说到最后，吴茂才已经气得跳脚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他从打发郭业离开吴家去县城做事之前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糊弄的玩意，但还是没想到这厮白眼狼到这种程度。
　　一百来石粮食那就是一万来斤，一斤粮食以今年的市价来估算怎么着也要卖上二十来文钱，一万来斤粮食那就是差不多五百余两雪花银，这可是吴家一年的收成。
　　郭业竟然打他吴家一年的收入，这不是要他吴茂才的老命吗？
　　不行不行，打死也不行。
　　吴茂才现在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郭业这个吃里爬外的混账。
　　见着吴茂才陷入暴走的边缘，郭业也是看着着急，连忙起身搀扶住他，然后轻抚着他的后背顺着气儿，宽慰道：“岳父大人，您别急啊，你先听我说完呗。”
　　吴茂才哼了一声，甩开郭业的搀扶然后径直坐到自己堂上那把大椅子上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扯开了嗓门摆出一意孤行的架势骂道：“说个卵蛋，今天你就是说破大天都甭想打吴家存粮的主意。再说了，吴家也没有余粮了。”
　　郭业闻听，心中小小鄙视一下自己这个守财奴的岳父，还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你妹的，吴家的几个大粮仓都填充的满满当当，你这个老抠鬼，就等着粮食长虫喂老鼠吧。
　　反正今天郭业是打定主意就要吴家先垫付存粮了，与吴茂才是干上了，而且是不死不休。
　　随即继续诱惑道：“岳父大人啊，你怎么就光看到鼻子尖跟前那点粮食，你就不会往前再看看？”
　　吴茂才没好脸的瞥了一眼郭业，哼道：“到底不是你郭家的粮食，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吴家能有如今这份家业，靠得是什么？靠得就是几代人勤俭持家，守夜有成。你今天就死了这条心吧，郭业。”
　　我靠，咋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呢？
　　郭业真是要崩溃了，吴茂才现在是铁了心，谁敢动他跟前的奶酪，他就跟谁拼命。
　　典型的一个小地主阶级，要换到大革命时代，非批斗死你丫不可。
　　郭业只得继续抛着诱惑说道：“岳父唉，您也不想想，这些粮食怎么会让你白出呢？只要您慨慷解囊，先替皂班垫付了税粮那就是解了皂班的燃眉之急，同时也替县尉大人挽回了颜面。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到时候扳倒了里正刘家，背不住县尉大人一高兴，直接让您接替刘老赖那老棺材瓤子的里正之位呢？岳父啊，你想想看，刘家吴家争斗几十年，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啊！”
　　嘎……
　　吴茂才听着郭业这么关键的一句话顿时止住了喘息，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般怔怔盯着郭业久久不语。
　　郭业见状，心道，有门儿？
　　于是继续侃侃而谈，给吴茂才再吃一颗定心丸，说道：“再说了，只要扳倒了刘家，找回被偷窃的税粮，还能让岳父大人您白出那批粮食吗？只不过左手出右手进罢了，想想您也吃不着亏，最后还能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这句话总算是点到了吴茂才的心坎儿上了。
　　只见吴茂才听罢之手，又是龇牙咧嘴，又是蹙眉抽着冷气儿，脸色变幻阴晴不定。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得失之后，吴茂才正襟危坐地看着郭业，问道：“扳倒了刘家找回税粮就能将那一万来斤的粮食归还于我，不让我吴家白白垫付？”
　　郭业不置可否地点头称是，这点他可以保证做到。
　　吴茂才见着郭业表态，又问道：“你说县尉大人会让我接替刘老赖，担任东流乡的里正？”
　　呃……
　　郭业心中一阵迟疑，这个，这个还真没上报过，他说了也不算呐。
　　但是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敢这么说，好不容易说动了吴茂才，可不能因为一两句犹豫的话而前功尽弃呢。
　　于是硬着头皮斩钉截铁说道：“这个自然，不就一个里正之位吗？在县尉谷大人眼里根本不算啥。”
　　见郭业回答的如此痛快，吴茂才不免狐疑问道：“你就是一个普通衙门皂隶，你说的话怎能作数？”
　　我靠！！
　　郭业被吴茂才这么一质疑，心中不免有些不爽，瞧不起人是不？
　　于是伸手指着客房杂院的方向虎逼赫赫地说道：“岳父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你女婿我如今好歹也是皂班衙役中的二把手，深得班头庞飞虎的信任。今日来东流乡，便是由你女婿我率队而来，你知道皂班弟兄怎么称呼我吗？”
　　吴茂才看着郭业那大手一指的气势，顿感郭业迎风尿三尺，甚是霸气，随即问道：“咋称呼你？”
　　郭业自傲的冷笑一声：“我乃皂班衙役郭业，人送外号‘小二哥’。仅仅屈居在庞班头之下。”
　　吴茂才将信将疑，不过郭业这小子的气势确实不同往日，于是弱弱问道：“真的？”
　　郭业嘴角一扬，拍了拍腰间的铁尺，朗声道：“那当然，这个假不了。我带来的皂班衙役就在杂院喝酒吃肉，您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吴茂才听罢缓缓垂下脑袋，想着郭业的话，他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看来这小子在皂班真是混得如鱼得水长出息了，牛逼大发了。
　　继而用轻到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娘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吴家，老子拼了！！！”
　　于是老脸一抬，换之的是一张下定决心的脸庞，对着郭业说道：“中，老夫就信你一次，干了！”
　　郭业见状，心中欣喜若狂，但是脸上却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转身朝着大堂外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头也不回的朗声道：“岳父大人，你肯定不会后悔今日之决定。”
　　言罢，大步踏出了大堂，只留下脑子里憧憬着里正之位和吴家美好将来的吴茂才。
　　郭业按捺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步伐稳健徐徐走出大堂，约莫走出了几百步，紧绷的一颗心这才松了下来。
　　太他妈帅了，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搞定了抠门儿的老岳父，老子绝对有当天下第一辩士的范儿！
　　越想越是兴奋，郭业正想着手舞足蹈庆贺一下之时，突兀——
　　一声娇嫩中带着冷然的声音陡然传来：“真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啊，你就不怕我出言阻止我爹爹，搅乱你这如意算盘吗？”


第22章 谁调教谁啊？
　　靠，竟然是吴秀秀这小娘皮！
　　郭业不用看，光听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来人肯定是吴秀秀。
　　这小娘皮这个时候窜冒出来，不会真像她所说一样，给小哥来捣乱的吧？
　　郭业知道吴茂才向来对这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疼爱有加，言听计从。
　　如果吴秀秀真的给自己横插一杠，那黄花菜真是凉到发馊发臭了。
　　一想到好不容易糊弄岳父吴茂才这个铁公鸡忍痛拔毛，如果被吴秀秀轻易捣乱掉，郭业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随即，郭业尽力扫去脸上的忐忑神色，轻轻转身对着吴秀秀厚颜无耻腆笑道：“原来是娘子啊，我这哪里是巧舌如簧啊，为夫说得全是事实啊！”
　　此时已近黄昏，用完晚膳的吴秀秀早已沐浴更衣妥当准备在房中看会儿书就歇息，一听前院动静嘈杂，才不顾素面朝天的跑了出来看个究竟。
　　见着郭业满嘴胡乱，又是娘子又是为夫的，顿时心中不快。
　　随即蛾眉微蹙，瞥了眼郭业冷声道：“谁是你家娘子，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郭业！”
　　呀嗬，郭业听着吴秀秀这软刀子嚯嚯的言语，霎时心中起腻，什么叫我自己的身份，吴秀秀你还来劲了是吧？
　　但是一想到自己身负重任，切记不可毛躁冲动坏了大事，于是将心头不快压制了下来。
　　然后对着吴秀秀打了个哈哈，笑道：“是是是，吴小姐不要介意，我郭业啥都好，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嘿嘿。下次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一见郭业谦卑表态致歉，吴秀秀那有些不悦的容颜也如初春大地冰雪渐渐消融般，恢复到面沉如水的平时模样，然后点点头道：“嗯，知道就好。不过你刚才与我爹爹所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刘家就是一头打老虎，必须一击就要打死它，不然打虎不成反伤人。郭业，你可有信心做到将吴家一网打尽？”
　　看来吴秀秀也是对这刘家深恶痛绝，对刘阿芒的纠缠不休已经忍无可忍，不然说话间也不会如此怨气深重，透着丝丝的杀伐之意。
　　郭业听着吴秀秀这话有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之势，不由拍胸保证顺嘴说道：“秀秀小姐放心，对于刘家之事，我郭业绝对有信心将他们一击毙命，让他们如海船碰礁，一沉到底。”
　　吴秀秀听着郭业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见着他说话时眉宇间透着的那种自信，心中没来由的一紧，心道，原来这厮也有如此强硬一面，颇有些男子气概。
　　一念之此，吴秀秀突然觉着自己的脸颊有些烫热，暗啐自己怎得胡乱瞎想，他只是一个佃户之子，与自己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怎能配得上自己呢？
　　慌乱不可控又不想郭业发觉，只得立即转身朝着自己的卧房强壮淡定疾步离去，走远几步之后头也不回地冲郭业甩过一句话：“郭业，好好干，莫要丢了吴家的颜面，坠了吴家的名声。”
　　郭业听罢，哪里会去寻思吴秀秀刚才那不自在的一幕，只要这小妮子不给他添乱他就谢天谢地了，满嘴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让吴秀秀放心。
　　待得他缓过神儿来，吴秀秀已经走远，早已失去了踪影。
　　郭业傻傻愣在当场，脱口骂道：“我靠，我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小娘们牵着鼻子走？到底他娘的谁调教谁？”
　　甩甩头，跑去脑中那些不相干的杂念，郭业也迈步朝着后院书房方向走去。
　　他清醒的记得，如今的他，还只是睡书房的命。
　　回到书房之后，丫鬟春香已经提前将棉被送进了房中，一天奔波劳碌，郭业早已直不起腰，在书房中瞎折腾了一会儿之后，就浑浑噩噩地沉睡了过去。
　　月落星沉，斗转星移，初阳东升鱼肚白。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又开始看了。
　　吃完早点，郭业已从管家福伯嘴里得知，岳父大人已经安排下人将吴家粮仓的粮食搬运出来，随时都可以押赴陇西县衙的官仓。
　　郭业嘱托福伯先不着急将粮食押赴县城，然后又召集来程二牛，阮老三，还有胖瘦头陀朱鹏春和甘竹寿等人一齐来到书房议事。
　　朱鹏春，程二牛等人被福伯安顿下来，好吃好喝好睡供着，当真是快乐安逸的很。
　　对他们这些看着威风，实则兜里没几个大钱的衙役来说，昨日吴家那顿招待饭当真是高规格高档次了。
　　因而，一进入郭业的书房，程二牛等人就对郭业又是羡慕又是致谢。
　　尤其是朱鹏春，更是将郭业捧上了天，就冲昨天那顿高规格的待遇，在他看来郭业在吴家的地位那是杠杠的。
　　也只有郭业自己知道，自己在吴家的地位都是假象，如果他把朱鹏春的恭维吹捧当了真，那么他离二逼真不远了。
　　目前计划正在进行中，郭业无暇和朱鹏春等人瞎扯淡，胡乱敷衍了两句之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郭业将便宜岳父吴茂才答应借粮解决皂班和张小七的燃眉之急之事缓缓说了出来。
　　言罢，顿时整个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郭业，就连甘竹寿这个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吊死鬼都愣愣地看着郭业。
　　这，太不可思议了！
　　没想到在大家觉得比登天还难的问题，竟然被郭业在昨日黄昏之时举手投足之间，轻易解决。
　　爷们，那是一百来石的粮食，足足上万斤，价值五百余两白花花的银子。
　　要知道他们一年的薪水也就是十余两，五百两银子便是做到死也攒不够啊！
　　程二牛、阮老三，还有众衙役对着郭业又是一番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在，如长江决堤一泻千里。
　　朱鹏春这厮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致，不滞夸道：“郭小哥就是郭小哥，到底是咱们皂班的镇班之宝啊！”
　　郭业暗中扁扁嘴，屁的镇班之宝。
　　唯独他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儿，他也是连蒙带骗连哄带许诺，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吴茂才说服。
　　如果不能扳倒刘家找回税粮，这事就跟屌蛋挂刀，悬着呢！
　　与张小七交情熟稔的阮老三已经着急问道了：“郭小哥，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押运粮食去回县城交差了？万一回去晚了，被县尉大人察觉，小七脑袋不保啊！”
　　众人也是纷纷称是，到底是一个皂班的同僚，而且关系都不错，都不忍心看着自己的手足弟兄出事。
　　特别是此事背后有秦威在捣乱，直接影响到皂班在县尉大人心目中的位置。
　　说穿了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郭业见着众人都纷纷表态，突然抬起右手打断道：“不着急，如果单单这样，只能治标不治本。庞班头派我率你们几人来东流乡可不仅仅是为了找些粮食来垫付丢失的税粮。如果就这么打道回府，那他妈太便宜了刘家，也太任由秦威这个王八蛋得瑟了。”
　　呃？
　　众人一愣，难道郭小哥还有什么后招儿不成？
　　见着众人投来询问的眼神，郭业于是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了出来。
　　听着郭业如后世演讲家一般，抑扬顿挫带着蛊惑性的言语，众人的情绪也被缓缓带动了起来。
　　当说完计划的最后一个字之时，众人个个面带喜色，程二牛这厮更是摩拳擦掌沉声吼道：“要得，要得，硬是要得。郭小哥说咋办就咋办，这次俺这双铁拳非要狠揍刘家这对狗操的父子。”
　　阮老三，甘竹寿，随行而来的衙役听完郭业的计划之后，虽然没有像程二牛那样表现的义愤填膺，但是却也没有异议，毕竟这上万斤的粮食都是郭业一人朝岳父家借来，他们还有话好说？
　　唯独朱鹏春提出了建议，问道：“郭小哥刚才所说，要人假扮其他县城的粮商，咱们上哪儿找合适的人选去？”
　　郭业听罢，倒是略微赞赏的看了眼朱鹏春，到底是会钻营，脑子也比别人要活络些。
　　而后用一种近乎促狭的眼神死死盯着朱鹏春，久久不言。
　　朱鹏春见自己问完话之后，郭小哥就盯着自己不放，心中不由咯噔一愣。
　　再转头看着程二牛，甘竹寿，阮老三，还有其他几名衙役，都是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嫖客进了窑子相中了妓女一般，眼神一直放在他的身上。
　　我草！
　　朱鹏春顿时发觉自己真他娘的嘴欠，真想扇自己两嘴巴子。
　　然后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珠子，惊异地问道：“郭小哥，你说的那个贩卖粮食的商人，不会就是我老朱我吧？”
　　郭业还是没说话，但是却已经举起了右手大拇指冲他比划赞了一下。
　　一旁的程二牛立马附和声援郭业道：“咋的？你还不愿意？别忘了，庞班头临行前交代过，一切行动听指挥，唯俺们郭小哥马首是瞻。”
　　甘竹寿，阮老三等人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朱鹏春心里那个冤啊，你妹啊，朱鹏春啊朱鹏春，让你嘴欠，让你嘴贱，活该！
　　郭业走上前去轻拍着朱鹏春的肩膀，勉励道：“老朱，你这人心思活络，嘴巴灵巧，是个能够托付重任的人，我看好你。”
　　听着郭业如此高规格的赞誉自己，朱鹏春没来由的心中底气一足，不可思议地问道：“真的？郭小哥，你真的这么瞧得起老朱？”
　　郭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轻声在朱鹏春耳边附耳了几句，看得在场诸人不明所以。
　　而被郭业附耳言语完之后的朱鹏春突然脸色一阵潮红，张嘴怔怔诧异，嘴中喃喃询问道：“这，这，郭小哥，当真？”
　　郭业哈哈一笑，朗声道：“都是一个锅里捞饭吃的弟兄，我要诓你，我是你孙子！”


第23章 爹啊，你是老糊涂了
　　当日午饭后，东流乡突然来了一个从隔壁巴蜀县过来贩卖收购粮食的商人，姓朱名春，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袍衫，脑满肥肠，一身富态。
　　这商人朱春带着几个仆从下人满东流乡溜达吆喝，言称巴蜀县粮价见涨，急需收购几万斤的粮食。
　　这不，吴家已经开始大批大批地搬运着粮食出院，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一一贩卖给朱春。
　　吴家这大笔大笔出售粮食，羡煞了东流乡的平头百姓，心里都在猜测，吴家这次又得有多少雪花银子进账了。
　　有羡慕的，自然就有眼红的。
　　吴家大门口堆着如小山高的粮食，正一麻袋一麻袋的过着秤之时，已经有好事者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与吴家相隔不到二里地的里正刘家。
　　里正刘老赖端着一碗茶和儿子刘阿芒正坐在大厅中听着来人绘声绘色的报告，不由脸色变得精彩了起来。
　　刘老赖精瘦如麻杆儿似的身子猛地一紧，两颊高高突起的颧骨不时哆嗦耸动着，不知是喜还是惊。
　　而他那个猪鼻子插大葱的儿子刘阿芒就不一样了，早已喜形于色，正掰扯着手指算着账，口中喃喃道：“高出市价两成，啧啧，嘿嘿，这下可真是发了。”
　　随即对着刘老赖喊道：“爹，咱们家不是前几天……唔……”
　　话还没说全就被刘老赖骨瘦如鸡爪般的手掌给捂住了嘴巴，然后急眼瞪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
　　待得刘阿芒住嘴后，刘老赖嘿嘿干笑两声对着报信之人说道：“嗯，辛苦你了，你所说之事本里正已经知道，你回去吧。”
　　报信之人是东流乡的泼皮懒汉，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儿。
　　他之所以死乞白赖屁颠屁颠来报信，不外乎就是贪图刘里正听到消息之后心情一好，赏他三瓜俩枣儿。
　　可现在刘里正压根儿就是不希望他在场听到他们父子的对话，直接对他下逐客令。
　　吭哧吭哧白跑了一趟，这泼皮懒汉能干吗？
　　于是也就微微起身伸出右手在胸口挠了挠痒痒，又将右手递上前去，然后对着刘老赖嘿嘿笑着。
　　这举动很明显，就是来讨赏的。
　　刘阿芒一见，麻痹，还敢讨赏？真是给脸了。
　　作势就要起身扇这懒汉两嘴巴子。
　　谁知刚要起身，却被刘老赖拉了下来，又冲他使了使眼神，轻声说道：“混账，不要因小失大，坏了大事。”
　　然后在袖子里掏了掏，掏摸了半天才掏出一个铜板。
　　叮~~
　　刘老赖一个弹指，直接将这个铜板扔进了报信的懒汉怀中。
　　懒汉接过铜板一瞅，我日，才一个？还不够老子买一两小酒喝得。
　　于是乎又继续在胸口挠着痒痒，想着再次伸手讨赏，可谁知手还没伸出去，刘阿芒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嚯的起身，然后对着懒汉喝骂道：“滚，不然老子就放狗了。”
　　妈呀！
　　懒汉知道刘家大院几条黑皮狗的厉害，那叫一个凶残了得。
　　哪里还敢在这儿多耽误功夫，蹭的一声已经窜出了大厅逃之夭夭。
　　逃出刘家大院之时，转头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好你个抠门的刘家，老子诅咒你们全家都被官府查封。让你凶我，让你抠门，你给该死的刘老赖。”
　　刘家大院里头的刘家父子自然听不见懒汉的诅咒，因为此时父子俩已经开始吵闹起来，哪里还能够顾及这懒汉。
　　刘阿芒一边扣着鼻屎，一边单脚踩在椅子上，高声喊道：“爹，你这是老糊涂。看着眼前有银子不赚，非要等那上万斤的粮食发霉发烂吗？”
　　砰！
　　刘老赖一掌拍在身边案桌上，怒骂刘阿芒道：“你这个不孝的混账，有你这么骂自己老子的吗？我哪里是糊涂，我这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得不？你知道那些粮食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被查出来，别说你我，整个刘家，甚至你姐夫都要掉了脑袋。”
　　说着，上前一把抓住刘阿芒的蒲扇大耳朵，怒其不争地咬牙训斥道：“你个记吃不记打，不长脑的玩意，掉了脑袋你还得瑟个球？”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流过，却只能看不能摸，不能抓进兜里，刘阿芒也顾不得耳朵被抓着的疼痛，继续抗争道：“就是因为那上万斤粮食见不得光，才要赶紧脱手啊。我的亲爹啊，咱刘家才几口人？啥时候才能吃得完那些粮食，到时候发烂发霉，不是白白糟蹋可惜了吗？再说了，不还有我姐夫在县衙里当差吗？他可是响当当的捕班捕头，下个馆子都不要付钱的，神气着呢，咱怕啥？”
　　一听到自己的女婿秦威在衙门当差，而且还是响当当的捕头，刘老赖渐渐平复下心情来。
　　他缓缓松开刘阿芒的耳朵，自顾走回座位，慢慢沉吟着：“不妥不妥，这事太蹊跷了，晒谷场上万斤粮食刚丢，就有巴蜀县的商人来咱们东流乡收粮食，太巧合了。”
　　刘阿芒现在一门心思扎进银子堆里，哪里管他妈逼的巧合还是蹊跷，他只知道这粮食只要一脱手，就有七八百两的雪花银进账。
　　刘家靠什么收入来源？
　　不外乎就是那近百亩的良田收租吗？
　　但是就这百亩良田，一年也不过百余两银子，与吴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如果让刘家凭空多了七八百两银子，那是一个什么光景？到时候他从中捞个百两银子，然后去县城里得瑟得瑟，威风威风，也当当富二代的感受。
　　上次他姐夫秦威带他去开荤的满月楼，他到如今还是记忆犹新着呢。
　　满月楼那些个姑娘粉头，长得那真叫一个美，哪里是东流乡这种土旮旯的村姑寡妇可以比拟的。
　　啧啧，那扑鼻的脂粉味，那樱桃小嘴寒着一口小酒灌进他嘴中，那才叫一个乐啊！
　　于是刘阿芒眼珠子一咕噜，计上心头来，对着刘老赖哼道：“爹啊，我姐上次回娘家可是说过了，我姐夫又相中了城里头的一个姑娘，说是要纳进秦家做妾侍。我姐的地位在秦家是岌岌可危了，如果您在这个关键时候给我姐夫周转个几百两银子，让他跑跑官啥的，嘿嘿，我姐的地位还能动摇吗？”
　　傻人有傻语，却是往往都能切中要害。
　　一听到刘阿芒这话，刘老赖这个心思缜密的老狐狸也顿时惆怅了起来。
　　是啊，如今刘家能在东流乡立足，除了几代人的经营之外，就靠女婿秦威在衙门当捕头。
　　吴家吴茂才这条老狗忌惮刘家的最大原因还不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女婿吗？
　　如果女儿在秦家地位骤降，他这个老丈人在秦威眼中还算个屁？
　　要不，试试？
　　刘老赖的心思开始动摇了。
　　但是，到底是在东流乡盘踞了多年的地头蛇，几十年的人生经验让他对危机有一种敏感的认知。
　　让他贸贸然就将家里那上万斤见不得光的粮食拿出去贩卖出售，又说不出这些粮食的来源，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宁可饿死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只要这上万斤粮食传到皂班衙役耳中，那就完蛋了。
　　要知道，县衙六曹中户曹房的户佐大人可是对各乡各村的大户都有过记录，一年有多少粮食收成，户曹房都有记录。
　　刘家这上万斤的粮草只要曝了光，那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狡诈如狐的刘老赖看了一眼早已急的团团转的儿子，然后问道：“要不，咱们将那个姓朱的巴蜀粮商请进家中试探一番？”
　　刘阿芒大腿一拍，高喊道：“早就应该这样了呀，我的亲爹。”
　　这时，刘家派出去打探吴家消息的下人突然闯进了大厅，对着刘老赖急声喊道：“老爷，老爷，不得了了，真真儿不得了了。”
　　刘老赖被这下人吓得心里一惊，喝道：“急个球，慢慢说，天还没塌下来。”
　　那下人被刘老赖一喝，停住了脚步，喊道：“老爷，刚才那姓朱的粮商又放言了，后天就要返回巴蜀县了。所以收粮的时限就在今明两天，而且，而且……”
　　刘老赖瞪了一眼这个说话留半截的下人，呵斥道：“而且什么，赶紧说。”
　　那下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而且，那位朱姓粮商放言，粮价再上调一成，以高出市价的三成来收购，直到收够了为止。刚才小的回来之时，已经有好几个村的产粮大户陆续朝吴家方向赶去探听消息了。”
　　嗷~~
　　一声叫唤顿时在大厅中响起，嘹亮声音中透着无限的着急。
　　刘老赖一扫眼，自己那个混蛋儿子已经如利箭脱弦般疾射而出，早已窜出了大厅，朝着大门外奔去……


第24章 深入虎穴的朱鹏春
　　刘阿芒费了老鼻子劲儿，在吴家门口好说歹说，又是威胁又是恐吓，总算是击败了前来游说巴蜀粮商朱春的其他几个产粮大户，将朱春热情洋溢地拽拉着直往刘家撒丫子跑去。
　　一进刘家大院，朱春还未开口说话，刘阿芒已经将他拉扯进了大厅，直接面见父亲刘老赖。
　　随后刘阿芒对着刘家下人又是吩咐上茶，又是吆喝上糕点，生怕怠慢了朱春这位财神爷。
　　刘老赖眯着眼睛看着正襟危坐在堂下椅子上的朱春，心中不由惴惴猜度着，看这朱春富态的身段，再看眉宇间那股子讪媚，颇有商贾的味道。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刘老赖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要小心行事，莫要阴沟里翻船，还是多加试探几番再说吧。
　　于是对着朱春请手道：“朱老板，请用茶。”
　　朱春翘着二郎腿随意端着茶杯怯意地吹着杯中热气儿，微微颔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儿自顾喝着茗茶。
　　要说人就是贱，朱春越是这幅吊儿郎当高高挂起的尿性，刘老赖的心里头就是越宽心。
　　稍稍换了一副面孔神情，假意问道：“不知朱老板都在哪里发财啊？”
　　朱春心里一咯噔，到底还是来了，郭小哥说得没错啊，刘老赖这头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上钩。
　　没错，这个粮商朱春就是整日想着抱郭业大腿的朱鹏春。
　　朱鹏春心中踌躇归踌躇，但是一想到当日郭业在他耳边的一番许诺和利诱之后，也就豁了出去。
　　心态一放开，人反而不拘谨更显得自然了。
　　只见朱鹏春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到茶几之上，轻轻拍打了下摆着二郎腿上的绸缎衣襟，自傲道：“谈不上发财，朱某也就在巴蜀城一带捣腾点粮食啥的混口饭吃。”
　　刘老赖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假意说道：“难怪，难怪老夫从来没见过朱老板呢。”
　　朱鹏春虽然放开了表演，但是心中始终还是没底儿，生怕刘老赖这条老狐狸再问下去露出马脚。
　　于是乎，立马来了一记反客为主。
　　嚯~~
　　朱鹏春冷不丁一个起身，对着刘老赖抱以不屑道：“刘里正是吧？你也不过一乡里正罢了，你见过多少世面？敢情全天下人你都认识不成？笑话！”
　　朱鹏春这突然来的这么一下，毫不留颜面的呼哧了刘老赖一嘴，霎时，刘老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
　　一旁的刘阿芒见着老爹被人家冷嘲热讽，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有些庆幸。庆幸这个叫朱春的粮商真他娘的有气势，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他可是进过陇西县城见过世面的，他清楚的很，但凡城里有钱的老爷，哪里会正眼瞧一下他们这些乡下的土财主。
　　现在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担心自己老爹这么盘问下去非把朱春这个财神爷惹毛了。
　　随即叭叭上前来到刘老赖身边轻声喝止住：“爹，我的亲爹啊，你这是干啥玩意？您非要把财神爷得罪完才算完事吗？”
　　刘老赖没有理会一心钻到钱眼中的儿子，还想最后试探一下，谁知——
　　朱鹏春不干了！
　　只见朱鹏春一甩宽袖头也不回地大步大步朝着厅外走去，边走边冷哼道：“朱某做买卖讲得是一个你情我愿，刘里正愿意卖粮食，朱某不仅举双手欢迎，还履行承诺以高出市价的三成来收购。如果刘里正还想盘问来盘问去，呵呵，抱歉！”
　　说到这儿，突然止住了脚步，转身冲着刘家父子抱拳道：“朱某还要忙于生意，恕不奉陪。一个小小的穷乡僻壤里正，朱某还真不放在眼里。”
　　言罢，继续转身大步大步离去，眼瞅着就要跨出了大厅门槛儿。
　　如果郭业在此看完这一幕的话，不颁一个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给朱鹏春，都委实对不起朱鹏春这番淋漓尽致的表演。
　　吭哧！
　　朱鹏春抬起的右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儿，脸色无常，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不滞喊道：“快喊住老子啊，快喊呀，你们这两个龟孙子。”
　　一步，
　　二步，
　　三步，
　　朱鹏春保持步伐稳当继续向前离去，心中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难受。
　　“喊呀，快留住老子啊！”
　　“你们两个王八蛋倒是喊呀……”
　　朱鹏春边走边唾骂着刘家父子，祈祷着满天神佛，这次可是郭小哥第一次给自己这么重的任务，千万不能怂了呀。
　　陡然！！！
　　也不知是朱鹏春的诅咒唾骂起了作用，还是祈祷保佑奏了效。
　　传来一道在朱鹏春听来如天籁般的声音：“朱老板，请留步！”
　　只见面色阴沉的刘老赖看着徐徐离去的朱鹏春一意孤行，毫无返回之意，断然喝阻了即将离去的朱鹏春。
　　朱鹏春听罢声音之后一停滞，没有转身继续背对着刘家父子，但是却不为察觉的粗粗松了一口气。
　　再从正面看朱鹏春，何止是粗粗松了一口气，这好好的一个人宛如虚脱了一般，肥胖肉乎乎的脸庞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呼，朱鹏春呼出一口胸腔浊气，可算是成功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过耽搁，霎时换上刚才那副气定神闲，傲娇满满的神情悠悠转身，借着转身之机擦拭掉脸颊上的虚汗，然后容光焕发的冲着刘家父子遥遥抱拳问道：“怎么着？刘里正又改变主意了不成？”
　　刘老赖眯着一对死老鼠眼，搓着干瘦的双爪嘿嘿笑道：“朱老板这是哪里话，买卖买卖，不买哪里的卖？朱老板可是天大的财神爷，刘某怎么敢怠慢朱老板？”
　　说着又对身边早已急的差点拿鞋底儿扇自己老子的刘阿芒吩咐道：“还愣着干啥？朱老板远道而来，先给朱老板备上一桌水酒，款待一番。待吃饱喝足了，你再带朱老板去看看那批粮食的成色。”
　　刘阿芒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这时怎么看自己老子怎么顺眼，哇哈哈，这才是我的亲爹啊。
　　于是冲着朱鹏春喊了句朱老板稍等，然后飞速离去前往后院开始吩咐下人张罗起宴席。
　　朱鹏春听着刘老赖的话，看着刘阿芒那个热乎劲，心中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而后不无深意地望向东流乡吴家大宅的方向，心中悠悠道，郭小哥啊郭小哥，老朱可是深入虎穴不负重托呀，老朱这边八九不离十了，你们这边可要加把劲，莫要坑苦了老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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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吴家大院的书房中，郭业听着几个假扮下人跟随朱鹏春收购粮食的衙役报道着事情的进展，不由缓缓松开了之前因为担心而紧蹙的眉头。
　　待得那衙役说完之后，郭业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道：“刘阿芒这个二愣子亲自将老朱请进刘家，可算是引狼入室了，哈哈。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咱们这边也要抓紧动作了。”
　　说着，对阮老三吩咐道：“三哥，你带着几个同僚将吴家大院门口的那些粮食装上车，连夜押送进县衙，明天一早就是交粮的最后时限，千万不要误了时间。”
　　阮老三救张小七心切，自然点头应允。
　　一旁从来不说话的瘦头陀甘竹寿突然冒出一句话来：“那老朱呢？”
　　言下之意，是问郭业任由朱鹏春在刘家宿夜不成？
　　郭业见着一向从不言语还以为是哑巴的甘竹寿冷不丁说话，不由侧目。
　　到底是与朱鹏春搭班了这么久有了感情，危难之时甘竹寿想到的还是朱鹏春。
　　郭业知道朱鹏春呆在刘家的时间越长，露出马脚的机率就越大，于是说道：“老朱这边到底如何就要靠救兵的驰援速度了。”
　　救兵？
　　甘竹寿，阮老三，还有程二牛等人知道郭业所说的救兵指的就是庞班头等在县城麻痹秦威的皂班弟兄。
　　随即，平日里得过且过的甘竹寿竟然破天荒主动请缨道：“这次我和老三兄弟一起押赴粮食进城吧，多个人就多把手，这批粮食在路上也不容有失。而且，早点将这批粮食送进官仓之后，庞班头和留守城中的弟兄也可以早些奔赴东流乡。”
　　心里惦记的还是他的死党兼搭档，朱鹏春。
　　郭业对着甘竹寿点点头，然后抱拳对二人说道：“有劳了。”
　　然后又再次嘱托二人道：“你们见到庞班头之后，千万要知会庞班头，不要让走露了风声。即便是来东流乡，也不能让秦威和他的爪牙知道，否则让他提前做出应对就前功尽弃了。我们这次扳倒刘家是小，将秦威直接一沉到底才是真的。”
　　阮老三如今对郭业的缜密心思佩服的五体投地，说啥都听。
　　甘竹寿则是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一副臭臭的脸像个吊死鬼一样不再言语。
　　郭业无奈，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绝了。
　　待得甘竹寿和阮老三带着几个衙役同僚下去之后，郭业对着旁边早已摩拳擦掌地程二牛招招手，轻声说道：“二牛，今晚他们都有任务在身，你和我一起留守东流乡。咋样？”
　　以郭业如今在皂班的声望，以程二牛这一根筋的智商，郭业说啥，他自然就是啥。
　　随即问道：“郭小哥，咱俩继续在你岳丈家呆着吗？”
　　郭业摇摇头，虚空遥指了下刘家的方向，哼道：“今晚可就没这么安逸了，咱们今晚必须在刘家大院外蹲点，防止老朱被刘老赖察觉到什么马脚，而将粮食急速转移。而且，咱们在外头守着，老朱知道的话，他在刘家睡觉心里也有底儿啊。”
　　说完之后，不无担心地叹了一口气。
　　纵是朱鹏春这小子喜好钻营，喜欢贪图小便宜，但是这次他可是冒着大风险混进刘家的，论功行赏，这厮当记首功。而且都是一个皂班的弟兄，不放弃不抛弃，那才真叫弟兄。
　　他可不是清朝雍正年间的名将年羹尧，拿自家兄弟鲜血来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欲图步步高升，这不是郭业郭小哥的风格。


第25章 弃车保帅
　　此时已是一更天，陇西城东门城楼上敲起了六百声闭门鼓，意味着要开始关闭城门，进入宵禁。
　　所谓宵禁，顾名思义就是夜间不允许出行，如果宵禁期间出来发骚发浪，那就是没事找抽，一个犯夜之罪没得跑儿，至少鞭笞数十下。
　　大唐自立国以来便开始执行宵禁政策，从一更天一直到五更天都在宵禁的时限，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晚上七点到凌晨五点。
　　不过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
　　如果真像大唐律例所说，晚上七点到凌晨五点都不允许出门得瑟，那怎能如何彰显大唐盛世下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你让长安这样的大唐首都，洛阳这样的国际大城市，在一更天（即晚上七点）就开始执行宵禁，那怎么可能？
　　即便每天到了晚七点就关起门钻进被窝嘿啾嘿啾造人，也总有腻的时候。
　　所以虽然国策上定了晚上七点开始宵禁，但是基本上的州郡县城都会把宵禁的时间段挪在二更天末（即晚上十二点）开始执行。
　　不过，陇西县城是个特例，只要到了一更天始，东门就会响起六百下闭门鼓，城门紧闭，宵禁开始执行。
　　哪敢不怕死的敢在七点后出来得瑟，如果被巡城壮班的士卒逮住，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无他，就因为这是陇西城的县令大人立下的规矩，六年前县令大人上任陇西县就定下了这条规矩。
　　至于县令大人为何会定下这个规矩，就不得而知了。
　　在陇西县这一亩三分地，县令大人就是天就是地，啥玩意都他说了算，还能咋的？
　　这可就苦煞憋坏那些喜欢半夜三更出来鬼混的夜猫子了，但是一想到鞭笞几十下那股刺骨之痛，也就没人敢冒这个头了。
　　不过这招儿看上去不通人情的举措，对于陇西县城夜间的治安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利好作用，至少夜间出来犯案的人不再像以前那般频繁严重了。
　　当然，宵禁政策对于一些特殊行业也是不适用的，青楼妓院和暗娼窑子这些第三行业首当其冲。
　　谁见过大白天青楼妓院开门做生意，婊子妓女和粉头出来拉客的？
　　六百声闭门鼓响遍之后，庞飞虎站在东门口不停跺脚暗自焦急，嘴中喃喃道：“咋还不回来呢，这城门一关，明天即便拉回粮食，也不顶事了呀。”
　　此时负责守东门的一个衙役上前低声问道：“班头，闭门鼓声已过，是不是该关城门了？”
　　都是皂班中人，衙役们都知道自己皂班出了何事。但是这都一更天了，城门再不关的话，就违反县令大人的宵禁政策了，县令大人虽然不咋露面，有的衙役甚至没见过县令大人长啥样儿，但是县令大人狠辣杀伐的凶名可不是盖得。
　　庞飞虎呼出一口浊气，皱着眉头咬牙沉声道：“再等会儿，郭业这小子做事有巧劲，而且行事风格稳重，绝不是胡滥夸海口的人，本班头信得过他。”
　　守门衙役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庞飞虎，心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能怎么着？自然随着庞飞虎这股波浪逐流呗。
　　就在庞飞虎焦躁不安之时，楼上负责敲闭门鼓的张小七突然像癫疯了一般，急匆匆地跑下城楼扯着庞飞虎的公服嘶声喊道：“回来啦，班头，他们回来啦，快看！”
　　说着，冲着东门外不远处的一队人影指去。
　　庞飞虎满脸络腮胡子一颤，仔细往远处瞅去，可不是，真他妈的回来了。
　　领头的那个瘦竹竿似的玩意不就是甘竹寿吗？旁边那人看走路的身形就是阮老三，是，就是他们了，错不了。
　　再看几名衙役跟随在后，护着十几二十辆骡车牛车，车上满满当当一麻袋一麻袋装着的，可不就是粮食吗？
　　庞飞虎握紧拳头，激动地拍打着张小七的肩膀，兴奋地喊道：“小七啊小七，你小子命好，这粮食只要一进城门入了官仓，你小子的脑袋可算是保住了。”
　　张小七劫后余生，不禁摸着自个儿的脖子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叹道，真是欠了郭业郭小哥一个天大的人情，不，是欠了他一条命啊。
　　在庞飞虎的张罗下，几名衙役跑出了东门，帮着甘竹寿等人驱赶着骡车牛车，快速进了东门。
　　待得近二十俩骡车入了城门，陇西城东门才吱呀吱呀的缓缓被合上，正式开始执行宵禁。
　　庞飞虎一边指挥着众人先不要休息，为以免夜长梦多，直接将这上万斤的粮食拉往县衙旁边的官仓储存。
　　然后又命张小七速速去请户曹吏员梁肃梁功佐大人安排人员赶紧弄前往官仓核实登记造册备案，快快将这上万斤的税粮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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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将这上万斤的税粮交完差之后，阮老三又将郭业交代的话向庞飞虎一一复述了起来。
　　甩掉东流乡税粮这个大麻烦之后，庞飞虎的心中总算落下一块石头，同时，对秦威这次背后下阴招也是痛恨不已。
　　庞飞虎握紧了腰间唐刀的刀把儿，恨恨道：“秦威啊秦威，你真以为庞某人好欺负，任由你拿捏，是吗？”
　　随即将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还有几名衙役拉扯到了一处无人之地，朗声说道：“弟兄们，看来这次咱们皂班是要和捕班干上了，既然人家要砸咱们的饭碗，我们岂能坐以待毙？大家辛苦辛苦熬个夜，随本班头连夜奔赴东流乡，直接将刘家掀翻再说。”
　　庞飞虎为人仗义，对待下属亲如兄弟，历来在皂班中就享有人气儿。
　　现在他一招呼，底下众人怎能退后认怂？
　　众人皆纷纷喊着干死刘家，趁势打倒秦威这头打老虎。
　　尤其是张小七，他可是直接受害者，就差一夜的光景就要上断头台，鬼门关前堪堪走了一遭。
　　他已经盘算好，只要剿出被刘家偷盗的税粮，非活剐了刘老赖父子。
　　继而，在庞飞虎的带领下，几人纷纷离开官仓附近，朝着东门方向出发。
　　皂班肩负着守卫东门的责任，虽然东门此时已关，不允许任何出入陇西城，但是怎能奈何得了皂班中人？
　　不一会儿，庞飞虎等人就偷摸出了东门，连夜赶脚朝着东流乡的方向奔去，以期最快的时间内和蹲守在刘家大院外的郭业、程二牛会和。
　　今夜注定无眠，
　　今夜，皂班也要雄起！
　　但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尽管庞飞虎等人非常低调的将上万斤的税粮押解进官仓，但是还是被有心人瞅见，同时传到了秦威的爪牙，捕快刘二耳中。
　　刘二自诩秦威爪牙中的心腹，自醉仙楼被郭业辱骂之后，自然也知晓了自己上司秦捕头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
　　当他得知皂班竟然押运上万斤粮食进了官仓准时交差之后，顿时慌了神，立马顾不得穿戴整齐朝着秦威家中跑去。
　　秦威的家位于陇西县富绅集聚地——东城。
　　东城除了城东大街之外，还有八条巷子，秦威的家就在其中一条巷子中，名为福顺巷。
　　趁着夜色，刘二躲过了巡城的壮班士卒，绕进了福顺巷秦家。
　　敲响秦家大门之后，熟门熟路的刘二被秦家下人领进了秦威的正堂大厅。
　　此时的秦威正搂着一个穿着缕缕薄纱的小娘皮喝着小酒，一见刘二跑来，心情大好的他刚要招呼他坐下喝酒。
　　可话还没出口，刘二已经脸色仓惶地喊道：“秦捕头，好像是出大事了。”
　　嗝……
　　秦威听着刘二这煞风景的话不由打了个酒嗝，什么叫好像出大事了？
　　随即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娘皮，喝骂道：“滚回厢房洗干净去，老爷晚点再去你房中整死你。”
　　那小娘皮被秦威这突兀一推也不恼怒，而是风骚的白了一眼秦威，然后咯咯吃笑几声之后迈着莲步扭动着滚圆的大屁股晃荡晃荡离开了大厅。
　　咕咚！
　　看得眼睛发直的刘二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心中渴望道，真他妈骚啊！
　　秦威见刘二双眼发直走了神，随意抓起一把花生米砸到刘二的脸上。
　　被泼打之后的刘二这才回过神来，诚惶诚恐地告罪，然后将关于庞飞虎等人已经准时将税粮押入官仓之事说了出来。
　　秦威越是听着越是心里下沉，本已因为喝酒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此时变成了酱紫，双眉更是仅仅皱巴在一起都能夹花生米了。
　　难道我暗中吩咐刘家办得事已经被他们察觉？不然凭皂班这些穷蛋蛋哪里来的上万斤粮食垫付？
　　那可是足足几百两的银子啊，不是这些穷光蛋一时间能够筹措到的。
　　应该是刘家哪里露出了马脚，被皂班这群混蛋发现了端倪找到了税粮。
　　妈的，庞飞虎故意带着几个人在城楼呆着迷惑老子，然后暗地里派郭业那个小畜生带人前去东流乡，老子这次算是阴沟里栽了跟斗。
　　好一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看来刘家是要完蛋了，偷盗朝廷税粮，谈不上株连九族，不过刘家父子是难逃一死了。
　　“不行，老子必须要自救，弃车保帅，刘老赖，我的岳父大人，别怪我秦威心狠，我也是逼不得已。”秦威自顾沉吟了一句，他太清楚衙门里的沟沟道道了，只要刘家父子一经刑讯，肯定会将他这个幕后主使顺带扒拉牵扯出来。
　　心里一盘算，秦威赶忙穿起地上的靴子，然后急匆匆地跑出大厅。
　　刘二见状，心中大愕，赶忙在身后大喊道：“秦捕头，你干啥去？”
　　秦威连头也没回，直冲大门，然后甩过一句话道：“弃车保帅，老子必须去一趟县尉谷大人家。”


第26章 攻，刘家！
　　到了四更天，家家户户早已闭门关窗吹了蜡进入了梦乡，整个东流乡万籁俱静一片漆黑，除了几声犬吠声外，别无他声。
　　东流乡不比陇西县城，平日夜里连个打更的更夫都没有，乡间小道上连个鬼影都瞧不着。
　　不过——
　　里正刘老赖家前院大门口虽然紧闭，后院里却是人声嘈杂，火光冲天，一片亮堂。
　　刘家的家奴们在刘阿芒和刘老赖的指挥下正一麻袋一麻袋的将粮食从地窖里搬抬出来，不时传来刘老赖的低声喝骂：“都小点声，小点声，莫要惊动了街坊邻里。”
　　一旁的刘阿芒陪在朱鹏春的身边，腆笑讨好问道：“朱老板，你说你的运粮商队一会儿就能到东流乡，这都四更天了，咋还没来呢？”
　　朱鹏春一边暗暗数着地窖里头搬抬出来的税粮，一边敷衍回道：“刘公子不要急，这运粮商队一来一回总需要些时间，再等等，一会儿就到了，放心哈。”
　　朱鹏春嘴上这般说的轻巧，但是心里也是急得不行，暗暗焦急呼喊着，郭小哥啊，你们可要早点来呀，万一到了天亮刘家发现不对劲，那可真是前功尽弃了。
　　前功尽弃也就罢了，万一这些乡间恶霸知道老朱诓骗他们，恼羞成怒下活活将老朱乱棍打死可就造孽了。
　　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朱鹏春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刘家父子的情绪，尽量拖延时间，等待郭业和庞飞虎等人的破门而入，直接给刘家来个人赃俱获。
　　此时早已被白花花的银子迷失了心智的刘阿芒无暇细想其他，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无所谓再多等一会儿了。
　　随即嘿嘿干笑两声，又和朱鹏春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起话来，并拍着胸脯对朱鹏春允诺，卖掉了粮食要请朱老板到陇西城的满月楼喝一顿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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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大院外负责蹲点的郭业和程二牛望着不远处刘家后院的火光冲天，不由也是暗暗着急，心中都在念叨，庞班头和甘竹寿这些援军咋还没来呢。
　　早已被磨光了耐性的程二牛豁然从草垛中站起身子，对郭业着急催促道：“郭小哥，听刘家里头传来的动静，八成朱鹏春那厮是得手了，咱们要不现在就冲进去吧？不然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可就白费功夫了。”
　　郭业蹲在草垛里头一把将程二牛拽下身子，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继续蹲着，然后摇头否决道：“不妥不妥，现在刘家里头家奴仆役几十人，而且咱们对刘家大院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熟门熟路。刘家父子在东流乡横行霸道惯了，这偷盗税粮是要掉脑袋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公然与我们对抗怎么办？”
　　程二牛听着郭业这话，顿时不爽，摆弄了一下拳头哼道：“如果他们敢反抗，俺程二牛就乱拳揍死他们。”
　　郭业白了一眼这个只会用拳头想事情的浑汉，轻声呵斥道：“糊涂，你双拳能敌四腿啊？即便让你程二牛一人打二十个，可是咱俩对刘家大院根本不熟，万一到时候乱成一片走漏了刘家父子咋办？跑了这刘家父子，谁来指证秦威那个狗贼？”
　　郭业这话正说中要害，听得程二牛目瞪口呆，原来是自己孟浪想当然了。
　　对呀，没了刘家父子还折腾个啥劲儿，他们皂班的最终目的可是要将秦威这头讨人厌的大老虎一巴掌拍死。
　　悉悉索索……
　　陡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听觉灵敏的郭业率先听到这响动，心里一惊，随即转头眺望。
　　呼~~
　　见着越来越近的人影靠前，郭业才放下心中突起的惊慌，原来是庞飞虎率着阮老三，张小七，甘竹寿等人终于赶来。
　　一见庞飞虎等人靠近，郭业示意程二牛这个傻大个噤声不要喧哗，然后对庞飞虎等人挥挥手，轻声喊道：“班头，这儿呢，快。”
　　待得庞飞虎等人围成一圈蹲在草垛子旁，郭业细细一瞅众人暗中点了一下数，连庞飞虎一起共计十二人，皂班这次可算是全员出动了。
　　不过再看大家的装备，除了庞飞虎一人腰挂唐刀，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是腰插铁尺，还有几人手拿锁人的铁链。
　　呃……这战斗力，真够烂的。
　　没办法，谁让唐朝对刀械武器管制得异常严格呢？
　　普通人家，除了菜刀和柴刀这种生活用具，其他只要能够对人身构成威胁的器械，朝廷一律禁制。
　　这条明文规定在大唐律例中就有申明，从但今年皇帝太宗李世民的上一任，他的父亲唐高祖李渊就已经开始颁布执行。
　　不怪李渊太过谨慎，谁让他们李家朝廷就是靠拿着刀枪造反起家夺了杨氏隋朝的江山呢？
　　郭业摸了摸腰里的铁尺，又指了指庞飞虎悬在腰间的唐刀，苦笑道：“早知道我就到我岳丈家借来几把柴刀使使了。”
　　庞飞虎听出了郭业的话中之意，他这是担心没有唐刀弓弩的震慑，怕刘家狗急跳墙。
　　随即摇摇头轻笑道：“郭兄弟，你也太高看刘家父子了。咱们是什么人？衙门的皂班衙役，代表的是县衙的威仪，朝廷的脸面，普通人家见着这么这身公服，心里就犯了怵，更何况咱们这十来人猛然杀进刘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呢？”
　　而后，又对众人大手一挥，轻声吩咐，准备行动剿灭刘家。
　　郭业听着庞飞虎这么信心十足的话，心里稍稍释怀，但愿如此吧。
　　然后对庞飞虎念叨：“班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再不冲杀进去，老朱也估计骗不了刘老赖那头老狐狸多久了。”
　　庞飞虎面色一凛，右手作了一个拔刀的动作。
　　叮~~
　　唐刀应声出鞘，庞飞虎高高举起皂班唯一一把刀，对着众人喝道：“弟兄们，随本班头杀进刘家，一锅端了这帮狗娘养的。夺回税粮，擒下刘家父子，县尉大人自会论功行赏。”
　　“冲！”
　　砰砰砰！
　　顿时，庞飞虎高喝一声鼓足士气，脚步沉稳率先挥刀朝着刘家大门冲去。
　　郭业紧随其后，程二牛，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等人不甘落后，嘴中嚷嚷冲啊，目标直指刘家大门。
　　不一会儿，撞门之声便震耳响起。
　　砰，砰砰！
　　嘿，嘿嘿！
　　刘家大门被十来人撞击得嘎吱嘎吱，发出一阵酸响。
　　撞击声越来越猛，大门愈发摇摇欲坠，破门攻入，势在必行。
　　……
　　轰！！！
　　大门应声而倒，庞飞虎和郭业等人一阵欢呼，径直杀进刘家。
　　后院还在搬抬粮食的刘家中人一听前院大门传来震耳发聩的巨响，顿时慌了神，嗷嗷乱叫。
　　刘老赖更是脸色霎时苍白，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惶惶不可终日之情，嘴中喃喃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心做着春秋大梦数银子喝花酒的刘阿芒突然也是惊醒，情不自禁一把拽住朱鹏春的肥胖大胳膊喊道：“咋回事？出了何事？”
　　唰！
　　朱鹏春一把甩开刘阿芒的手抓，突然猛起一退直接踹到刘阿芒的小腹，冷不丁直接将刘阿芒踹倒在地，捂着小腹挣扎不能起来。
　　如惊弓之鸟般的刘老赖见着儿子被朱鹏春踹倒，厉喝道：“姓朱的，你要作死？”
　　朱鹏春见着刘阿芒暂时不能动弹，嘿嘿退出几步远，让自己远离刘老赖以策自己安全，然后冷声道：“你真以为老子是收粮的？实话告诉你，我乃衙门皂隶朱鹏春是也！”
　　“你竟然是衙门中人？你这个王八蛋……”
　　刘老赖见着下人们抱头鼠窜，已经失去自己的掌控，只得自己扑身上前要抓挠朱鹏春。
　　谁知刘老赖还没挪动身子，突然身形仿佛被箍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就在这一霎那，突感万斤巨石压身一般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等他回过神来，一个汉子已经将他死死压在地面上，只听身上那汉子将一把黝黑冰凉的铁尺架在他脖子上，喝骂道：“你个老东西，有俺程二牛在，还想伤害我皂班兄弟？”
　　来人正是腿脚麻利儿的程二牛。
　　朱鹏春一见程二牛，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心中悲咽道，可他妈算是把你们盼来了，再晚来一步，老朱可就招架不住了。
　　朱鹏春刚想上前和程二牛打声招呼，就见着郭业和庞飞虎带着众人已经杀进了后院。
　　郭业趁着庞飞虎在吩咐众手下控制后院之时，一把将朱鹏春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吩咐着隐秘之事。
　　朱鹏春听着连连点头，刚才那股子委屈和感动一扫而空，代替的是满腔的喜悦和兴奋。
　　然后趁着庞飞虎没有注意，偷摸跑向了刘老赖父子居住的卧室。
　　程二牛将刘老赖制服，张小七顺势将铁链套进刘老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困锁住，不滞抽了刘老赖两大嘴巴子，骂骂咧咧道：“干你娘的，差点害老子被砍了脑袋，看我削不死你。”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脆响的耳光在刘老赖高高耸起的颧骨上左右开弓。
　　如果不是庞飞虎拉扯住张小七，估计刘老赖真有可能被当场打死，可见张小七满腔的怨怒有多重了。
　　甘竹寿和阮老三则是将地上的刘阿芒左右扣起，直接用铁链将他锁得死死。
　　刘阿芒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突如其来吓得口不择言，呸呸道：“你们这群王八蛋，知道我是谁不？我衙门里有人，赶紧放了我。”
　　郭业听着他聒噪，不由一阵嫌恶，双眼一瞪做垂死挣扎的刘阿芒，你妹的，说来说句都是这么一句台词，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随即上前走到刘阿芒跟前，蔑视地看着他说道：“刘阿芒，还记得我吗？”
　　刘阿芒见状，脱口骂道：“好你这头癞蛤蟆，你作死啊，你个佃户之子，老子衙门里头有……”
　　“喀嚓！”
　　老套台词还未念完，郭业直接下了狠手，将他的下巴硬生生给卸到脱臼，然后不屑道：“唧唧歪歪你麻痹，到了公堂有你说话的时候。”
　　再看此时刘家后院，刚才郭业在外面一直忌惮的那些刘家下人，早已做鸟兽状，跑得干干净净。
　　真有点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郭业看着此情此景，心道，看来真是我将这些王八蛋想得太过敬业了。
　　庞飞虎见主犯刘家父子已经被擒，也就不关心那些小鱼小虾，心情大好冲着郭业哈哈大笑，然后眨巴了几下眼睛。
　　这是在告诉郭业，看见了吧，你那点担心是多余的，大唐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大唐衙差的公信力还是很足的。
　　郭业见满脸络腮胡子的庞班头也有卖萌的时候，不由瘪瘪嘴以示抗议。
　　就在众人准备大呼一声大功告成准备抄家之时，一个负责把守刘家大门口的皂班衙役慌慌忙忙跑了进来。
　　一边踉踉跄跄地跑着，一边冲庞飞虎招手示意匆忙喊道：“班头，班头，郭小哥，大事不好了……”


第27章 “大义灭亲”秦捕头
　　庞飞虎和郭业等人被这衙役的叫唤吸引了过去，纷纷侧头一看。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
　　我草你祖宗的！
　　跑来的衙役身后不远处，竟然是秦威这个王八蛋，随秦威而来的人数不多，仅仅带了当日在醉仙楼吃饭的四五个捕班爪牙。
　　秦威腰胯唐刀大步向前，气势十足的朝着这边走来。
　　郭业特意注目了下秦威的眼神，眼神中除了无尽的怨恨之外，还有一股子决绝狠辣。
　　瞬间，郭业的脑中钻进无数个疑问。
　　秦威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赶来？
　　作为此次偷盗税粮事件的黑手，秦威现在赶来想干什么？
　　秦威的眼神中有怨恨很正常，但是为何还有决绝与狠辣？他到底想干什么？
　　郭业脑中尽是疑问，刚想转身走到庞飞虎跟前商量，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
　　因为秦威带着爪牙走到了跟前，更是与庞飞虎打起了招呼，皮笑肉不笑地热情道：“哎呀呀，庞班头你这是做啥？什么时候皂班也开始替我们捕班分担工作了？”
　　热络言语之下透着浓浓的怨恨，似是责怪庞飞虎的皂班越俎代庖，抢了他们捕班的活儿。
　　不过秦威也没说错，本来这缉贼捕盗的事情就是捕班的分内之事，与皂班不沾边儿。
　　但是，秦威仅仅就是为了这个才马不停蹄连夜赶往东流乡刘家？
　　郭业就是用屁股想事情，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郭业心里透着明亮，秦威率心腹捕快过来接受案子是假，杀人灭口才是真的。
　　一旁的庞飞虎与秦威在一个衙门里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秦威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晓吗？
　　这王八犊子是真敢想毒手啊，只要危及到自身的，甭说刘老赖这种穷乡僻壤的岳父了，就是天王老子他也得给对方把蛋扯碎了。
　　随即庞飞虎和郭业相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透着一丝提醒和戒备。
　　秦威见着庞飞虎不说，继续催促道：“好了，这次皂班弟兄虽然越俎代庖，替咱们捕班办了事，但是好在也破了案子，本捕头就大人有大量，此事就此揭过不提了。”
　　说着逼近庞飞虎，走到他的跟前说道：“庞班头，请吧？都叫你们皂班的弟兄收队回衙门吧，明日一早，县尉大人自会下手令嘉奖你们皂班。哈哈，辛苦了，都这么晚了，天气又凉，庞班头还是收队早些回去和弟兄们老婆热炕头去吧。”
　　庞飞虎为人厚道本分，没什么花俏的心思。
　　见着秦威言语咄咄逼人，而且又占着缉拿盗贼是捕班职责范围之内的理儿，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随即看了一眼身后的郭业，眼神中似有询问和求救之意。
　　郭业心里本压着好多的话要说，碍着庞飞虎这个顶头上司在前，没有与秦威唇枪舌战。现在见着庞飞虎的眼神之后，立即挺身而出站到庞飞虎身旁，与他并立。
　　而后轻轻冷笑一声，双眼迸着些许奚落的味道看着秦威，冷声说道：“等等！”
　　嗯？
　　秦威见到郭业蹦达出来，心里本就咯噔一下，再听见郭业出言阻止自己，心中的怒气瞬间浮现在脸颊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郭业身上。
　　只听郭业说道：“秦捕头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吧？”
　　秦威心里本就不耐和躁狂，现在听着郭业一个小小的破鸡巴衙役也敢出声质问自己，脸上的怒气化为口中寒气，森然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和本捕头说话？”
　　郭业知道自己与秦威早已势如水火，不死不休，也懒得和他客套，对着秦威的蔑视不以为意，沉声说道：“今日之事是庞班头全权放权让我郭业操办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发表意见啊？”
　　秦威脸上没有表现怎么样，心里倒是有些吃惊，麻痹，原来又是这个小畜生坏了老子的事儿，看老子以后整不死你。
　　见着秦威没有言语，郭业指了指被铁链锁得严严实实，跟个粽子似的刘老赖和刘阿芒，对着秦威说道：“这两人一个是你老丈人，一个是你大舅子，秦捕头身为公门中人，难道就不知道有避嫌一说吗？”
　　避嫌，这是官场办案的一条潜规则。
　　凡是涉及到五服之内的亲戚，办案人员必须退避交由他人操办，否则便视为徇私枉法，按罪轻者当革除公职，重者还有牢狱之灾。
　　别看秦威蹦达的欢，整日上窜下跳，但是一涉及到大唐律例，他这个不入九流的小小捕头还真是不够看的。
　　霎时，秦威脸上的怒气一隐，变得有些沉重。
　　他很清楚郭业刚才那番话的份量，虽然自己背后有县尉谷大人这座大靠山，但是整个县衙里也不是县尉谷大人说了算。如今县尉大人和功曹房的功佐大人马元举本就不对付，如果自己今天刚做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明日传进那个黑面冷心的马功曹耳中，就是县尉大人也护不住自己。
　　两个九品大官斗法，他无品无级的小捕头顶多算个筹码。尽管县尉大人和自己有些不能说得秘密，但是自己会弃车保帅，难道县尉大人就不会吗？
　　没有皂班等十几人在场，他啥事都敢做，关键是郭业和庞飞虎这些人在这儿，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时秦威才真正觉得，郭业这小王八蛋就属嗡嗡乱飞的牛虻，看似不咋样，但是叮你一口，也是疼得慌。
　　秦威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盘算，难道真的任由皂班中人将这些人安全押回衙门？
　　到时候，刘家父子一经刑讯逼供，自己就跟会被扒拉出来，浮出水面。
　　即便刚才在来东流乡之前，自己和县尉大人坦诚了一切，还将存在陇西钱庄的八百两纹银一并送给了县尉大人，得到了县尉大人的亲口允诺。
　　但是，此事一经传扬，自己还怎么在衙门里头混？
　　不行，解铃必须系铃人，还是要从刘老赖身上下手。
　　于是乎，秦威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也懒得理会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郭业，而是对庞飞虎抱拳说道：“哎呀，本捕头也是一时着急脑子有些糊涂了，竟然忘了避嫌一说。这样，既然我岳丈和小舅子犯案，本捕头就不插手了，由皂班的弟兄带回衙门，让县令大人开堂审讯，如何？”
　　虾米？
　　庞飞虎，还有在场的皂班衙役们都纷纷错愕，郭小哥这么三言两语，就将秦威吓退了？
　　到底是郭小哥厉害啊。
　　只有郭业心里有些琢磨不透，这么快就认怂了？这不像是秦威的作风啊。
　　就在皂班等人暗中庆贺，郭业心中犹豫猜度之时，秦威又说话了。
　　只听秦威对着庞飞虎摆出一副悲戚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别扭，然后惺惺作态地说道：“庞班头，固然是我岳丈还有舅子犯事，秦某也一样会秉公办案，大义灭亲。既然秦某要避嫌，就有劳皂班的弟兄们再辛苦一趟，将他们押回县衙吧。不过，秦某有个不情之请。”
　　庞飞虎心道，人赃俱获，容不得你狡辩，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伸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秦威说下去。
　　秦威吸啜了一下鼻子，五短身材略微打了个寒颤，好像很是难受的样子，说道：“毕竟他二人是我的岳丈与舅子，秦某在他们押赴县衙之前跟他们说两句话，毕竟到了县衙，秦某就更要避嫌不得与他们接触了。还望庞班头通融一二。”
　　庞飞虎一愣，如此低声下气，还是当初那个趾高气扬的捕头秦威吗？
　　他也知道秦威这么做有些惺惺作态，不过待得回了衙门一经审讯，还怕挖不出秦威这狗贼的勾当吗？
　　天色已经快要五更天，容不得再做耽搁和拖延，于是庞飞虎挥挥手，示意秦威随意，难道还怕秦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跑了刘老赖不成？
　　于是对着程二牛，阮老三，张小七等人摆摆手，让他们回避一下。
　　待得几人离去，秦威看了眼被铁链捆锁住的刘家父子，心中暗暗庆幸缓缓朝着他们走去。
　　刘阿芒虽然被卸了下巴不能说话，但是神智还是清楚，见着姐夫秦威走过来，急忙呜咽着喊叫着，好像是在求救。
　　秦威狠狠瞪了他一眼，用一道只有他和刘阿芒还有刘老赖方能听见的声音呵斥道：“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然后不理会刘阿芒，径直走到刘老赖的身边，假意替老丈人理了理脖子上的衣领子，生怕他冻着一般。
　　趁着理衣领子的空档，秦威翻动着嘴唇对老丈人蚊声说着话。
　　庞飞虎和郭业等人站得远远，听不见秦威到底和刘老赖说了什么，但是看着刘老赖的脸色，急速骤变，先是青红再是惨白，到最后已经没了气色。
　　最后，喟然一叹仿佛将死之人一般木讷地点点头，像是跟秦威保证着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秦威对着老丈人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的唇语，郭业总算看明白了，分明就是“放心吧”三个字。
　　郭业心中窦疑，秦威到底跟刘老赖说了什么？能让刘老赖的脸色变得五花八门。
　　秦威说完最后三个字之后，对着庞飞虎抱拳说道：“多谢庞班头通融，那么就有劳你们皂班将刘家父子带回衙门吧。”
　　然后又对着带来的爪牙捕快朗声道：“奉县尉大人之命，即刻起，凡刘家的金银珠宝，田契房契，统一带回县衙充公，由县令大人发落。”
　　这句话落罢，庞飞虎的脸色不由一抖，麻痹的，敢情这小子最后还想摘桃子来抄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家有县尉大人手令，那是出师有名，他庞飞虎也无计可施。
　　唉，本来还想着趁着抄刘家的财物之时给皂班的弟兄们刮点油水补贴补贴家用，得，又落空了。
　　谁知他身边的郭业听到秦威的这句话之后也是身子冷不丁一震，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小哥有先见之明，没来由白白便宜了秦威这伙王八蛋。


第28章 郭小哥的先见之明
　　五更已过，刘家父子被皂班的庞飞虎和郭业等人押解进了陇西县衙的大牢之中，不日即将提审。
　　忙活了一宿，虽然刘家父子被他们抓捕进了大牢，没被秦威抢了先机，但是一想到临了临了，却被秦威摆了一道，将抄家这么油水丰厚的活揽到自己手中，当真是令人丧气。
　　要知道，历朝历代以来，抄家都是衙门中人最乐此不彼的美差。
　　草，真他娘的尿性！
　　无论是庞飞虎，还是程二牛，阮老三等人都是一脸的扫兴，半点都没有擒下刘家父子之后的那股兴奋劲。
　　累了一宿，天又微亮，庞飞虎见着弟兄们都垂头丧气的，便给众人打气道：“弟兄们，别丧气，咱们不是抓捕了刘家父子找回了税粮吗？人赃俱获，到时候刘家父子一经审讯，肯定会将秦威这个幕后主使给供出来，到时候秦威倒台，县尉大人又嘉奖我们皂班，如此说来，我们也并非没有收获，不是？”
　　经庞飞虎这么一开解，众人心里纵有疙瘩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了，免得让自己的好班头庞飞虎尴尬。
　　然后在庞飞虎的一再催促下，众衙役纷纷离开了大房准备回家先补个回笼觉再说。
　　此时大房中瞬间消停了下来，清静不少。
　　庞飞虎见着空荡荡的大房中只有郭业一人没走，心中颇有愧疚地说道：“郭业，你怎么还呆在这儿？赶紧回去休息吧，这次你办得很好，可惜被我在城中走漏了风声，让秦威及时赶来。本来我是想抄刘家之时……”
　　“头儿，您不用内疚，秦威狡诈似狐，即便你再小心，也敌不过他耳目众多。”
　　郭业立即打断了庞飞虎的说话，稍作宽慰之后，神秘兮兮地一笑，然后走到大房门口探出脑袋寻摸了一下，道：“朱鹏春这个混球怎么腿脚这么不利索，到现在还没回来？”
　　朱鹏春？
　　庞飞虎突然察觉过来，好像进了刘家之后就没看见朱鹏春这厮，就是早前押解刘家父子回来的路上，也没看见这厮伴随，这是干嘛去了？
　　他脸有疑惑地看着郭业，这小子神神秘秘的，难道跟朱鹏春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成？
　　郭业见庞飞虎脸带不解，张嘴欲要解释。
　　砰！
　　一团肉乎乎的人球踉踉跄跄撞开了大房门，滚进了房中。
　　赫然一看，脸色红潮气喘吁吁，不是朱鹏春还能有谁？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只见朱鹏春一进来之后，手舞足蹈嘴唇哆嗦的兴奋喊道：“郭小哥，发了，真发了。奶奶的，老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朱鹏春这话一说，郭业脸色转喜，而庞飞虎则是更加的疑惑和不解了，银子，什么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业走到朱鹏春身边将他拉扯过来坐到凳子上，然后喜滋滋地说道：“老朱，你跟咱班头好好解释一下，都把他弄糊涂了。”
　　朱鹏春还陷在兴奋当中，就连坐到凳子上屁股都老实不了，左右挪动着。
　　啪！
　　郭业冷不丁一巴掌扇到朱鹏春肉乎乎的肩膀上，喝道：“老朱，你丫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倒是说呀。”
　　朱鹏春肩膀一吃疼，人倒是安稳了下来，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看着眼神中透着汩汩询问的庞飞虎，说道：“班头啊，真是不得不服咱们郭小哥啊，那啥，他就是三国的诸葛孔明啊，手中鸡毛扇子一摇，就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就是……”
　　“闭嘴，你他娘倒是说重点，别屁话连篇了。”
　　就在朱鹏春继续捧着郭业的臭脚之时，被绕得脑子糊涂的庞飞虎厉喝一声，打断了朱鹏春不要脸节操碎一地的吹捧。
　　郭业听着朱鹏春的高度赞扬，心中也是美滋滋的，被庞飞虎这么一喝，脑子霎时清明，嘿嘿干笑着，被人夸真是一件美事啊。
　　朱鹏春见着班头有些恼羞成怒，不敢再多说废话，将郭业早前在刘家大院吩咐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皂班弟兄撞破刘家大门之时，郭业心中就有了计较，抄家势在必行，但是为以防万一他还是让朱鹏春趁着后院乱哄哄之余偷摸潜入刘老赖的卧室，好好找寻一下有没有藏银啥的。
　　以刘老赖的这种乡间土豪性子，肯定会在自己睡觉的地方藏下一些银子，作为保命钱。为的就是怕万一哪一天，突然杀入一股山匪啥的进了刘家，库房里头的银子被洗劫了，至少还有刘家翻本的库存银子。
　　这是郭业综合后世狂轰滥炸的各大影视剧中，那些地主土豪的生活习惯总结出来的。
　　果不其然，就在朱鹏春潜入刘老赖的卧室之后，翻箱倒柜，掰开了床板，拿起锄头挖地好几尺，总算让他找到了刘老赖的保命银子，全部都是马鞍状的锭锭雪花白银，储存在大陶罐中，足足二十来个大陶罐。
　　这些大陶罐被刘老赖厮小心翼翼地埋入了床底下的土地里头，足足有两尺多深，若非朱鹏春锲而不舍的挖银精神，还真是不易找到。
　　郭业听罢掰扯着手指算了下，马鞍状的大锭银子至少都是十两重的，一个罐子至少可以藏上十锭，那么二十罐子莫非就有两千来两银子？
　　我靠，刘老赖家也真够富裕的，一个保命银就藏了两千余两。那么刘家库房的存银不是要有三五千两了？
　　啧啧，到底是几代下来的老地主家庭，跟他那个便宜岳父一样，是攒钱的一把好手啊。
　　可惜那些库房的银子就跟皂班兄弟无缘，便宜了秦威，县尉谷德昭这些人了，不过他们拿得肯定是小头，县令大人，主簿大人都没发话，他们怎么可能敢多拿？
　　雨露均沾，六房的功佐大人也要分上一杯羹，这么满打满算下来，还真不如自己皂班的两千两纹银了。
　　无论郭业这次是有意安排，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庞飞虎都不得不激动和感慨了。
　　真是收之东偶失之桑榆啊，如果没有郭业安排朱鹏春去掘刘老赖这条老狐狸的保命银，那秦威突然杀出来就真让皂班此趟东流乡之行颗粒无收了。
　　两千两纹银啊！！！
　　不仅郭业在算，就连庞飞虎，还有朱鹏春都掰着指头在算，干上一年衙役也才十两白银，两千两纹银得要干倒什么时候？
　　如果衙役这个行当能够父传子，子传孙的话，至少要替衙门卖上两百年的命传承四代，才能赚够这些银子。
　　朱鹏春两眼发晕，庞飞虎浑身瑟抖，心中激动不言而喻。
　　突然，郭业一把拽住朱鹏春的肩膀问道：“我让你将这些银子偷摸转移到吴家，你照做了吗？”
　　朱鹏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称道：“郭小哥吩咐，老朱咋会不听？我已经将这二十罐银锭偷摸转进了吴家，我跟吴家的管家福伯谎称这是郭小哥你的东西，小心放进了你的书房。而且您不是说过吗？千万不能让你那岳父瞅见。”
　　郭业唔了一声，当然不能让吴茂才那个铁公鸡瞅见，不然他狮子大开口提出分一杯羹咋办？
　　这老小子为了钱，可是什么事都敢做。
　　而且刘家之事他也出力不少，知道的也挺多，他如果提出来分赃，不可不分啊。
　　但是以这老小子的性子，十两八两甭想打发走，与其这样，不如索性连他都瞒住算了。
　　反正郭业心里对这老小子压根儿没什么好感，这种好事懒得便宜他。
　　这时，朱鹏春突然想到了什么，扭扭捏捏地问道：“郭小哥，你还记得当日答应我的事不？”
　　郭业一怔，嘛事？
　　见着郭业意外的神情，朱鹏春不由急了，急咧咧地喊道：“郭小哥你可别诓老朱哈，老朱那天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潜入刘家假冒商贾，你可是答应过老朱的，事成之后得来的刘家藏银，我一人分两人的分子。”
　　郭业乍听之下，这才回想起来。
　　当日自己的确是这么说过，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那天如果不是这么许诺朱鹏春，这混球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那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吗？
　　郭业心中掰扯着，皂班加上庞飞虎一共十二人，两千两银子每人约莫能够分到一百七十两左右；如果按照之前答应朱鹏春的分法，那就是十三人来分，那每人约莫是一百五十两左右。
　　行啊，言出必行，不能失信别人。
　　郭业随即点头看了眼庞飞虎，问道：“班头，这事儿属下擅作主张，答应了老朱，你看……”
　　庞飞虎现在哪里会计较郭业这个，赶忙摆手说道：“这些银子都是你和老朱想办法整到的，你们爱怎么分都是你们的主意，本班头绝不会掺乎。”
　　这就是庞飞虎最令郭业爱戴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事都是那么的大度。
　　如果放到军中，郭业有理由相信，以庞飞虎的性格作风百分百受军众爱戴，绝对是一个大将军的料。
　　“不过……”
　　庞飞虎随后又转了话锋，不无犹豫地说道：“这两千两银子是一笔巨额数目啊，刘老赖怎会忘记？明日上公堂审讯，杀威棒和诸般刑具之下，别说这些保命银子，就连祖宗十八大都会一一招供出来。到时候，这笔银子一曝光，被县令大人知晓之后，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嘶……
　　郭业听罢不由浑身紧绷，这茬儿他在情急之下倒是没有想到，如果真如庞飞虎所说，这问题就棘手了。
　　到时候顺藤摸瓜，肯定会扯到皂班头上来。
　　刚才还乐得眼睛都埋进脸颊肉中找不着的朱鹏春也是身子一颤，脸色顿时跨了下来。
　　砰！
　　急促的一声撞门！
　　皂房大门又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了开来。


第29章 真是后怕
　　“班头，大事不好哩，刚才县衙大牢那边传来消息。就在刚刚，刘老赖畏罪自杀撞墙而死，刘阿芒这小子趁着狱中慌乱逃出了大牢。”
　　来人铁塔般的身子，黝黑的脸颊上透着惊骇。
　　郭业听罢声音之后转头一看，正是准备返回家中睡觉的程二牛。
　　听着程二牛的报信，庞飞虎，郭业，朱鹏春三人的脸上各是精彩纷呈，不一而同。
　　庞飞虎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张着嘴巴双眼睁大，无言地摇着头。
　　郭业则是时而眉头紧蹙，时而舒缓，然后苦笑了几声。
　　唯独朱鹏春的表情最为丰富，这厮蹦达着双腿，在大房中来回绕圈跑着，边跑边喊：“哈哈，刘老赖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
　　然后驻足脚步，一把拉住郭业的胳膊使劲摇晃，兴奋地喊道：“郭小哥，这下没事了，刘老赖一死，这事谁也说不清楚了。”
　　程二牛不知缘由，见着朱鹏春发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对方，就像看着傻逼似的。
　　郭业也无暇和程二牛解释事情始末，而是对着朱鹏春说道：“是，刘老赖一死，这笔银子算是洗白了，我们也无需担忧别人的追查了。不过……”
　　说到这儿，稍稍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着庞飞虎苦笑道：“不过，刘老赖一死，刘阿芒逃狱，庞班头，秦威这个王八蛋算是逃过一难，躲过一劫了。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唉……”
　　庞飞虎紧紧握住双拳，脸色狰狞地低声吼道：“这是一场阴谋，肯定是秦威这个混账暗中使得坏，刘老赖之死与秦威脱不了干系。”
　　庞飞虎能想到，郭业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郭业没有安抚有些庞飞虎濒临躁狂的情绪，而是连连咂嘴感叹，狠，真狠，秦威这王八蛋真够狠啊。
　　他也终于明白秦威为何在东流乡刘家之时要与刘老赖独自谈话了，肯定是秦威暗中允诺了刘老赖什么事，交换的条件便是让他的岳父刘老赖畏罪自杀，让偷盗税粮的真相彻底沉入水面，到此为止。
　　难怪刘老赖当时的脸色就跟将死之人一般无异，麻痹的秦威，小哥真是对你看走了眼。
　　现在，郭业的思绪豁然开朗，之前的所有疑团都随之迎刃而解。不用猜，秦威肯定也在县尉谷德昭面前打通了所有的关节，不然也不会在他们刚攻破刘家大院没多久，他后脚跟就带人过来。
　　郭业心中不禁再次起疑，县尉谷德昭能够盘踞陇西城这么多年，即便与功曹房九品功佐马元举大人素有嫌隙，但仍能身居县尉一职稳如泰山，可见此人手段之高，城府之深，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比拟。
　　武官见文官，平白矮三分，谷县尉能够与功曹马元举斗得旗鼓相当，肯定不是善类。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庇护秦威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敢在下面兴风作浪偷吃税粮的人呢？
　　这种下属在职场中不是上司最遭唾弃吗？
　　莫非，县尉谷德昭与捕头秦威暗中还有什么勾当不成？难道他们之间还有某种利益联系在一起？
　　郭业越想越害怕，如果这次打蛇不死，反引来县尉谷德昭对自己的忌讳，甚至迫害，那么……
　　如果自己眼前的敌人秦威是一座小坟包高的土丘，那么县尉谷德昭就是千万坟包所堆砌的高山。
　　九品县尉，掌握着整个陇西县城的公检法，公安和政法两大系统的一哥，绝非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衙役所能挑衅，所能撼动的。
　　“郭小哥，郭小哥？”
　　庞飞虎几声呼唤召回了臆想连篇的郭业，他只是轻轻推搡了几下郭业的肩膀，没有触碰到郭业的后背。
　　不然，只要他一碰郭业后背，就能知道此时的郭业后背一片汗渍，这不是热汗，而是一身的冷汗，被吓得。
　　“啊？”
　　郭业惊醒的回应了一声，然后强制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惊恐，语气慎重地对庞飞虎说道：“班头，要不此事，就先暂告一段落吧？”
　　庞飞虎见着郭业脸色虽然轻松，但是多少有些勉强，特别是说话语气难得一见的慎重，不由起了重视。
　　郭业的意思是说秦威的事情到此为止，可他还是心有不甘啊，眼见着老虎一步一步进入了陷阱，马上就要掉进坑里，谁知老虎这个时候突然止步回头，逃之夭夭。
　　这如何让他能够甘心？
　　秦威这个王八蛋一向对皂班冷嘲热讽，特别是这次差点害得张小七掉了脑袋，整个皂班的弟兄几乎都要脱掉公服回家种地，这个怨气庞飞虎怎么能够生吞活咽下去？
　　再加上秦威一心想要整死自己最为看重的手下——郭业。
　　秦威一日不除，皂班弟兄和郭业，乃至他的头上就像是悬了一把铡刀，随时要掉下来一般，脖子不时生风发凉。
　　见着庞飞虎还在踌躇，郭业轻声劝道：“班头，属下也想将秦威除之而后快，但是看着今天的架势，秦威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而且可能他上头那人与他关系不是一般的浅。”
　　说完，郭业抬手握拳竖起食指，指了指头顶之上。
　　这个上头之人自然指的是秦威和庞飞虎等人的顶头上司——县尉谷德昭。
　　听郭业这么说，庞飞虎眉头皱的更紧了，因为有一点他很清楚，自己与秦威虽然但是班头捕头，但是在县尉谷德昭眼中可就不是同等份量了。
　　一是因为自己是县尉谷德昭没来陇西城之前就已经成了班头，而秦威是谷德昭一手提拔而起。如果他是杂牌的话，秦威确确实实是县尉大人的嫡系。
　　二是因为陇西城的大兴赌坊，他一直知道秦威是大兴赌坊的幕后老板，他庞飞虎都能知道秦威这点破事，难道在陇西城党羽众多的县尉大人会不知道吗？
　　但是县尉大人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任由秦威在幕后经营赌坊，大赚银子。
　　这说明什么？
　　庞飞虎现在也跟郭业一样，思绪瞬间豁然开朗。
　　一切的一切，不是之前想象中那么简单了。
　　郭业看着庞飞虎也陷入了纠结之中，不由壮着胆子将手搭在庞飞虎的肩膀上，附耳说道：“班头，咱们有这么一笔银子在手，至少不用担心弟兄们日子不好过了。所以，现在的我们更需要冷静。你我必须做到谋而后动，还要知己知彼，方能不会稀里糊涂被革了职，被秦威玩弄鼓掌之间啊。”
　　呼~~
　　一言点醒梦中人！
　　庞飞虎听罢，脸色稍微缓和下来，不置可否地点头认同了郭业的看法。
　　然后对着程二牛等人挥挥手，笑道：“都累一宿了，哥几个都回去休息吧。虽然刘老赖死，刘阿芒逃，但是这跟咱们皂班没有关系，是杂役班的事情。此次抓捕刘家父子，咱们皂班当记首功。估计明天一早，县尉大人的奖赏就会下来了。”
　　程二牛不知皂班已经暗中劫了一笔巨银，现在一听奖赏二字不由咧嘴憨笑，连连喊着好。
　　朱鹏春咽了口唾沫，轻声问道：“班头，郭小哥，那，那吴家那笔……”
　　话还没出来，郭业立即喝止住：“先消停两三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朱鹏春一听郭小哥发话，那是一百个愿意听从，没有郭小哥，哪里来他朱鹏春的幸福日子？
　　于是在庞飞虎的催促下，郭业和程二牛、朱鹏春两人先行出了皂班大房，离开了县衙回家休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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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一宿，现在又还是凌晨过后的清晨，回到家之后的郭业不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也不知到睡了多久，郭业又被一阵砰砰砰的拍门之声吵醒。
　　睡眼惺忪的郭业刚想破口大骂几句，突然隔着纸糊的窗户看了眼天色，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难不成自己睡了一白天？
　　咕噜，咕噜~~
　　肚子传来一阵空响，娘的，一天没吃饭了，得，甭睡了，起来出去寻点吃的吧。
　　穿好衣服拖着乌皮靴，郭业拖拖拉拉出了房间朝着院子走去。
　　吱呀~
　　郭业一打开房门，兴许以为是程二牛叫他起来找地方吃饭，可谁知门口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衙役阮老三。
　　阮老三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家门口的？
　　郭业不由犯了迟疑，可没等他问，阮老三就急冲冲地喊道：“我的郭小哥唉，你咋还睡呢？县尉大人的奖赏令下来了……”
　　不由分说，径直拉起郭业匆匆出了油麻胡同。


第30章 县尉大人的手腕
　　“县尉大人也忒儿抠门儿了，咱们皂班兄弟彻夜不眠费了好大的劲儿抓捕刘家父子，才赏了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吗？”
　　这粗犷的嗓门，非程二牛莫属。
　　“可不呗，捕班那些王八蛋捡了咱们皂班的剩儿，却得了县尉大人三百两纹银的奖赏，真他娘的丧气。”
　　这是一个皂班衙役的声音。
　　“欺人太甚！”
　　语句简短，嗓门干涸，无疑是甘竹寿这个难得说话的吊死鬼所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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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人刚到皂房大门口，就听到里头怨气冲天酸溜溜。
　　看来皂班的弟兄们对县尉大人颁下来的奖赏很不满意啊，不过二十两赏银的话，也真够抠门儿小气，不怪弟兄们发牢骚了。
　　刚准备进去，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都吵吵啥？这是县尉大人对你们皂班的体恤，你们还想咋样？一群不知好歹的皂隶。”
　　擦，郭业一听冷不丁一阵牙酸，这声音就跟电视剧里的太监说话一般，尖酸刻薄没鸡鸡。
　　难道这人是特意替县尉大人来给皂班颁发奖赏的吗？
　　就在郭业猜测间，那尖酸的声音再次响起：“谁是郭业？东流乡的郭业来了吗？”
　　一听自己被点名，郭业不由提了神儿，抬脚迈步跨过门槛儿进入了大房。
　　然后粗粗扫视了一眼大房中人，朗声道：“来了，来了，东流乡的郭业在此！”
　　赫然一见房中，庞飞虎，程二牛，甘竹寿，还有一干衙役都在，正在众星拱月的将一个四旬左右的矮个男子围在了当中。
　　此时的大房中，加上阮老三，还有自己，皂班的弟兄全部都到齐了。
　　不对，郭业突然发现，张小七小子好像没来。
　　就在郭业疑惑张小七怎么没来之时，庞飞虎上前将郭业拉进了人堆，对着那四旬矮个男子说道：“长随大人，这位小哥就是东流乡的郭业，此次我皂班能够将偷盗税粮的刘家父子一网成擒，还真是有赖他的布局周密啊！”
　　庞飞虎是个好上司，不揽功不邀宠，直接将郭业介绍给了眼前这个县尉大人的长随。
　　而后又对郭业介绍道：“郭业，这位是县尉大人身边的长随，钱贵钱长随，专门替县尉大人打理俗务，还有替县尉大人起草和下达公文之类诸事。端的是县尉大人跟前的红人啊！”
　　郭业知道庞飞虎特意这么介绍除了是想隆重介绍自己之外，还意在提醒自己钱贵这人深得县尉谷德昭信赖，不可得罪。
　　什么叫长随？郭业来到大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混了这么长时间的衙门，当然知道长随是干什么玩意的。
　　所谓的长随就是朝廷官员花钱聘请的私人秘书，有点类似于县令或者郡守刺史等人身边的师爷，都是心腹之人才能担任。
　　照庞飞虎这么一介绍，郭业显然将明白了这个钱贵钱长随就是谷德昭这个陇西县城公检法一哥的生活秘书兼工作秘书。
　　虽然跟师爷幕僚一样没有朝廷编制，但都是主官身边的贴身心腹，随口一句话能顶的上你花个百八十两银子去跟县尉大人套近乎。
　　往往这种人都是一些郁郁不得志的人士，郭业可真心不敢去得罪。
　　随即对着钱贵抱拳说道：“原来是县尉大人身边的红人钱长随啊，郭业这厢有礼了。”
　　继而对钱贵很本分的抱拳敬语，丝毫不觉自己骨头都轻了几两。
　　钱贵本就是个老童生，考了十几年的秀才都不中，后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不再寄望科举一道，这才走了县尉谷德昭的路子，在他身边做些书书写写的活计。
　　在谷德昭身边侍奉了近五年，办事颇得谷德昭满意，久而久之，被谷德昭渐渐引为心腹。
　　郭业心中分析的没错，这钱贵就是属于那种郁郁不得志之人，老是抱憾自己才高八斗，却是怀才不遇，所以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轻视。
　　现在连番听着庞飞虎和郭业对自己礼敬有加，高高捧起，那心里还能不舒坦儿？
　　刚才那副鼻孔朝天的神情缓缓收敛，继而带着笑意地颔首点头看着郭业，心道：“嗯，不错，小小年纪，却懂些礼数。郭业，县尉大人特意命本长随给你捎来一句话。”
　　呃？
　　郭业冷不丁肩膀抖动了一下，县尉谷德昭特意让钱贵给自己带话？
　　难道县尉谷德昭因为自己办了刘家父子，欲图扳倒秦威，开始注意自己了吗？
　　郭业尽管脸上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但是心里头不由暗暗有些担忧，如果县尉大人和秦威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自己显然已经无意中得罪了他。
　　看着郭业的这幅惶恐神情，钱贵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对郭业的看法也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不错，懂礼数，知分寸，与那些臭衙役到底有些不一样，回头跟县尉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随即对着郭业轻笑道：“郭衙役不用担心，县尉大人并非是要责骂你，相反，你这次布局抓捕刘家父子的经过，县尉大人听罢之后很是满意和开心。当着本长随的面夸东流乡郭业小小年纪，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虾米？
　　郭业被钱贵这一起一伏的话儿搞懵了，谷德昭竟然会夸他？
　　难道他不是为了秦威找场子，要狠狠责罚自己么，难道自己之前的推想全部都错了？
　　郭业心中越来越是搞不灵清，对着钱贵恭声说道：“钱长随整日追随在县尉大人左右，还望您老人家明示。”
　　满意，很满意，钱贵非常满意，多么一个恭谨的年轻人啊，比起秦威那个狗仗人势的玩意可是强了百倍不止。
　　于是心情大好地哈哈一笑，说道：“县尉大人传话，郭业你来衙门是本县尉介绍的，虽然进衙门没多久，却是口誉甚佳，特别是刘家父子一案，办得干净利落，本县尉很是满意，好好努力，本县尉绝对不亏待了有能力之人。至于东流乡里正之位，回头本县尉禀报县令大人，就由你岳父吴茂才接任吧。”
　　我靠！
　　这谷德昭到底要闹哪样啊？
　　竟然对小哥如此看重，连我之前胡乱答应岳父的承诺都兑现了，搞不懂，真心搞不懂。
　　听得县尉大人如此赞誉郭小哥，整个皂班的弟兄都为他高兴，现在他们和郭业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西瓜离不开瓤。
　　郭小哥受县尉大人看重，他们与有荣焉啊。
　　唯独庞飞虎心中没有那么乐观，因为他知道谷德昭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郭业与庞飞虎一般心思，但是嘴中仍是不滞向着钱贵致谢，让他代为通传县尉大人，他郭业必定好好办事，绝不坠了县尉大人的英名。
　　可惜当众人还沉浸在替郭小哥高兴的氛围中之时，钱贵又来了一句煞风景的话：“县尉大人决定了，皂班衙役张小七玩忽职守，弄丢了税粮，虽然后来找回。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即日起，张小七革除公职，滚出县衙。特此处理，以儆效尤，还望诸衙役能够尽忠职守，莫要再犯此错。”
　　什么？
　　革除张小七的公职？
　　这话陡如晴天霹雳，雷得众人云头发昏。
　　特别是庞飞虎，更是满脸发青，县尉大人竟然问也不问，就开除了他手底下的兄弟，这不是杀鸡儆猴看吗？
　　阮老三，程二牛，甘竹寿，朱鹏春还有一干衙役们都义愤填膺，打抱不平。
　　而且牢骚越发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渐渐，难听话也讲了出来。
　　“干啥？这是要整死俺们皂班不成？”
　　“县尉大人好不公道。”
　　“我们不服，我们必须为小七伸冤。”
　　“就是，就是，咱们找县尉大人说理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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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顾忌着钱贵在跟前，没有破口大骂谷德昭八辈儿祖宗，心中不禁有些寒心，本以为县尉谷德昭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官，敢情之前那些赞誉都是为现在革除张小七做铺垫啊。
　　典型的先给你一个甜枣儿，然后再打你一闷棍。
　　革除张小七是假，警告皂班的弟兄此次擅自跨越职权行动才是真。
　　谷德昭就是想让他们明白，他谷某人才是真正的陇西县城公检法一哥，随时都能让他们滚蛋。
　　听着皂班兄弟们的愤愤不平，郭业心中也是怨气难平，讲理？这世界如果都能讲理的话，就没有是非之别，黑白之分了。
　　陡然，他见着钱贵的脸色越发难看，不禁心中一沉，千万不要让皂班兄弟们的这些烂糟怨言传进谷德昭耳中啊，不然的话，得罪掌握众衙役生死的县尉大人，哪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随即对庞飞虎使了一下眼色，然后咬咬牙狠狠心将袖子里头唯一的五两银子掏了出来，嘴角闪过一丝肉疼的偷摸递到钱贵的手心，轻声笑道：“咱们弟兄都是些粗人，说话没个轻重。钱长随，咱们外头说话，免得污了您的耳朵。这帮混蛋玩意。”
　　说着一边将银子塞进钱贵的手中，一边拉扯着钱贵的衣袖往外走去。
　　就在五两银子与钱贵的手心接触的一刹那，钱贵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有些吃惊的看着郭业，眼神中透着些许复杂，是垂涎，是贪婪，是赞赏，是同意。
　　钱贵将手掌握成拳，轻轻一掂掌心的小银锭，啧啧，足足五两纹银，快抵得上本长随一个月的银钱了。
　　钱贵心中再次赞叹，多么一个会来事的年轻人啊，不错，真的很不错。


第31章 原来还是一个钱字
　　在大房门口，钱贵和郭业二人轻声细语相谈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最后，县尉长随钱贵没什么好脸而来，倒是美滋滋的而归。
　　没成想，来一趟皂班，不仅认识了郭业这么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小衙役，还带走了一锭足足五两重的小银锭，不错，不错，今天还算是颇有收获的。
　　钱贵双手背后，走着八字步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离开了皂班，打算早点回县尉大人的府上复命，然后趁着今天平白赚来的五两纹银去满月楼喝他一顿花酒再说，那里的姑娘要身段有身段，要屁股有屁股，要奶子有奶子，艳绝整个陇西县城。
　　每个月除了县尉大人发的那点微薄银钱，这钱长随的日子也是紧巴巴的不好过啊。
　　难得今天发了一笔小财，怎么着也得过过瘾才是。
　　满月楼可是有陇西县城有头有脸的人才敢进去消遣的地方，钱长随这样的文人骚客兜里有了银子怎么会不去呢？
　　出了县衙大门，钱贵腆着老脸嘴里乐滋滋地哼哼着：“小桃红，爷们今晚怎么着也要包你一宿，你家钱爷今晚非整死你这个小骚货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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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骚气冲天的钱贵钱长随离去之后，郭业不仅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之中，面目表情丰富异常，时不时的皱眉咬着嘴唇。
　　不是因为贿赂了钱长随五两银子导致自己身无分文变成零资产而感到肉疼，这一点他倒是看得开。
　　如果仅花五两银子就能够交好钱贵这个县尉大人身边的红人，他乐此不彼，这五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就在眼里，钱这玩意不是忍饥挨饿省出来的，而是千方百计赚出来的。
　　只要将银子花到刀刃上，就是物有所值。
　　再说了，这五两银子的确物超所值，最起码从钱贵对自己的态度上可以看出，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不错。
　　他之所以内心如此纠结，恰是因为钱贵临走时对自己所说的那句隐晦之言。
　　郭业双眸微闭，想着钱贵左盼右顾，跟自己说道：“革除张小七是秦威在县尉大人面前一力促成的，为的就是给你们皂班一个教训，找回他岳丈和舅子被你们抓捕的场子。郭小哥呀，捕头秦威与县尉大人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秦威虽然是个混账，奈何他生财有道，县尉大人对他甚为倚重哩。”
　　经钱贵这么一点拨，郭业前番堵塞在脑海中的诸多疑问和猜测瞬间豁然开朗，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啊，县尉大人与秦威的关系并非简简单单的上下级关系。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钱字在作怪，看来秦威与县尉谷德昭之间有着交织一起的利益关系。
　　到底是钱能通鬼神，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千年来亦是如此。
　　郭业再想问钱贵秦威到底如何生财有道，到底与县尉大人暗中有何银钱来往之时，钱贵突然恢复了刚才那般爱搭不理的神情，将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称不可说不可说。
　　然后甩甩宽袖正了正脑袋上的幞头，翩然而去。
　　人家钱贵身为县尉大人的长随，工作兼生活秘书，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你就是撬开了他的嘴巴，他也不会说。不然，谷德昭怎会如此信任他。
　　郭业经过一番思量之后，很清楚地断定，钱贵此人正是他叩开县尉谷德昭府上的一块上好敲门砖。
　　看来，以后也要多多交好这个无品无级却是说话还顶用的钱长随了。
　　不过，要想扳倒秦威，看来又要重新计划一番了。
　　最起码，要想扳倒秦威这把悬在皂班众人脑袋上的铡刀，就要得到县尉大人的默许；但是要得到县尉大人的默许，就必须让对方知道秦威能给他捞到的银子，他们皂班也行，而且会比秦威更多。
　　要让县尉大人知道，他们皂班的价值，远非秦威可比。
　　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一个钱字。
　　看来，下面又有的忙了，唉，想过几天安逸日子都不成。
　　此时郭业思绪清晰，随即返回皂班大房中要与庞飞虎商量一下自己的设想。
　　刚一进大房，里面却是气势汹汹吵翻了天。
　　程二牛这小子摩拳擦掌，大声吼道：“咋的？张小七这么不明不白被革职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打咱们皂班的脸吗？不成，俺必须给小七讨个公道。”
　　阮老三也是哀叹道：“小七兄弟这次受了不白之冤，真是造孽啊，他家中有老有小，靠得就是他在衙门每月这点银钱度日。这下可好，唉……”
　　阮老三时常与张小七搭班，与他的关系最为甚笃，听着张小七被革除公职，数他心中最为难受。
　　众衙役纷纷抱打不平，都是一个锅里舀食的弟兄，谁落难心里都不好过。
　　就连甘竹寿这个冷脸的吊死鬼都咬牙蹦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郭业再看庞飞虎，这位七尺彪形大汉也是无奈，蹲在墙角挠着头，心中又是难受又是烦躁。自己手下弟兄被开出公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心中怎么会好受？
　　“咳咳……”
　　郭业轻咳几声，示意众人都安静一些，然后走到庞飞虎跟前将他搀扶起来，在他耳边说着刚才自己在外头和长随钱贵的谈话内容。
　　刚说到一半，听着话儿的庞飞虎突然连连跺着右脚，气愤地喊道：“我就知道是秦威这个狗日的在使坏，我草他八辈儿祖宗的，我们皂班是挖他祖坟了，还是抱他家小孩儿跳井了？他竟然如此不择手段的害我皂班弟兄。”
　　众衙役一听是秦威在后面掺乎，怒骂怨道声再起，整个皂房又再次陷入了嘈杂之中。
　　程二牛已经频临发飙，抄起桌上的铁尺就要出门去找秦威狗日的算账。
　　郭业见着要糟，立马一把将这个铁塔汉子一把拽了回来，然后一记军中擒拿手，锁住走狂的程二牛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冲着房中大喊道：“都不要吵了！事情还没到糟糕透顶的地步，都给小哥我冷静下来。”
　　随即又对庞飞虎喊道：“班头，我心中自有计较，叫弟兄们先稍安勿躁。”
　　其实无需他交代庞飞虎出来制止，就在他喊话的一刹那，众衙役都纷纷按住了性子，不再吵闹。
　　如今的郭小哥可不是刚进衙门的郭业了，接连办的几件事都是令众衙役们心悦诚服，在皂班中的威望直追庞飞虎。
　　他既然发了话，大家又怎么会不听呢？
　　趁着众人稍稍冷静下来之后，郭业又对躲在墙角不惹事的朱鹏春喊道：“老朱，你跟弟兄们说说咱们那事，让大家都安下心来。”
　　朱鹏春明白郭业口中所说的那事就是从刘家偷偷转走两千两纹银之事，这个时候只有曝光这比巨银方能让众人静下心来。
　　随即，朱鹏春屁颠屁颠地走到人堆中，先是对郭业腆着脸哈了一下腰，然后不无得意的摇头晃脑说道：“你们啊，都是暴脾气，郭小哥能让大家吃了亏，能让小七哥一家饿了肚子吗？”
　　尼玛，这个时候还卖关子。
　　郭业不由白了一眼沾沾自喜的朱鹏春，双手松开冷静下来的程二牛，然后一脚踹到朱鹏春的屁股上，喝骂道：“赶紧说，别磨叽。”
　　连朱鹏春的搭班好友甘竹寿也哼道：“有屁，放；有话，说。”
　　干，还是这么简短有力，郭业不由一阵汗颜。
　　朱鹏春嘿嘿一笑，随即将刘家两千两保命银之事娓娓道了出来。
　　这厮手舞足蹈言语跳脱，将郭小哥如何安排他假扮商贾混今年刘家，郭小哥如何让他趁乱偷摸潜入刘老赖卧室撬走保命银等等诸事，添油加醋的渲染出来。
　　朱鹏春话音落罢，除了庞飞虎之外，众人都张大的嘴都能吞下了鸡蛋，更有甚者差点掉落一地的下巴。
　　两千两纹银啊，这一锭一锭码放起来，都有小山那般高了吧？
　　啧啧，郭小哥不愧是郭小哥，跟着郭小哥，那绝对是狼行千里吃肉啊。
　　就在众人还在被两千两巨银打得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之时，朱鹏春看似无意又像是提醒似的走到郭业跟前，轻声说道：“郭小哥，那啥，老朱舍生忘死，深入虎穴，直捣黄龙，您之前可是答应过咱，老朱一人可以分两人的份额哈？”
　　郭业还未说话，庞飞虎微微蹙眉，喝止了朱鹏春的邀功请赏，沉声道：“朱鹏春，少不了你那份。”
　　然后转头问郭业道：“郭业，你看小七已经被革除了公职，以后一家老小都没了生活来源，是不是可以多分他一份啊？都是一个皂班的弟兄，嗯……要不，将我那份银子给小七吧，反正我……”
　　“不可以！”
　　郭业立即制止了庞飞虎的仗义疏财，庞飞虎的家底怎么样，他郭业怎么会不清楚？
　　家里除了一个妻子，一个娃儿，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爹，家中老小也要靠他那点微薄俸禄过日子，郭业怎么忍心让庞飞虎过得如此苦巴巴呢？
　　随后郭业对着庞飞虎和众衙役说道：“如果弟兄们信得过我郭业，这笔银子交由我来打理，我要让这两千两银子钱生钱，变成五千两，一万两，甚至五万两，让弟兄们和家里人以后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钱生钱？
　　众衙役，包括庞飞虎皆骇然，郭小哥这是要干嘛？
　　顿时，整个大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静到哪怕针尖儿掉到地上能听见声响。


第32章 你们就这点追求？
　　古语说得好，钱，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听着郭业要拿这笔巨银去另作他事，有的衙役顿时不干了。
　　“做啥钱生钱哩，郭小哥，一人分个一百余两银子，就能给家里盖新房买新地了，娶个媳妇过好日子了，莫要横生枝节了。”
　　“就是就是，郭小哥，这笔银子你出力最多，我们不介意你拿大头，弟兄们喝点汤水就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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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仔细辨别了这几个不同意的声音，几乎大多数的衙役都不赞成郭业这个冒险的举动，纷纷要求就地分赃，哪怕他们哪少点都愿意。
　　听着这些人的话，郭业心中不由微微气恼，麻痹，瞧你们这点出息，眼睛都长到屁股上了，活该被秦威压着欺负。
　　好在，这些说话的人中，并不包括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甘竹寿等人，他们默不作声，因为这笔银子是郭业花心思捣腾来的，他们愿意听郭业去处理。
　　就连朱鹏春都踌躇了好一阵子，最后咬牙跺脚下定决心道：“成，老朱那两份银子任凭郭小哥处理，我是跟着郭小哥你一条道走到黑了。”
　　说着，神情有些沮丧地走到大房一处角落，双手抱着头伏在墙壁上，耸动着肩膀眼泪吧嗒吧嗒地啜泣道：“爹，娘啊，恕孩儿不孝啊，将到手的银子又折腾出去，我就是个败家的玩意啊。媳妇啊媳妇，你相公我还想给你打副大金镯子呢，这次白瞎了，白瞎了啊，呜呜，干他娘的，呜呜……”
　　郭业听着朱鹏春这厮的嚎丧，不由心里一阵大乐，真是一个活宝。
　　不过他还真想到以朱鹏春的为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挺他一把，啧啧，这死胖子真心不赖。
　　贪钱如命，平日里抠得要死的朱鹏春竟然有此壮举，也是令庞飞虎和程二牛等人大跌眼镜，心中不由叹道，这死胖子将到手的肥肉豁出去了，够有魄力啊。
　　庞飞虎看着朱鹏春这个举动，更加的坚信郭业郭小哥绝对是个成大事的人，不然怎么会令朱鹏春这个吝啬鬼都能如此大气魄呢？无非就是想追随于他嘛。
　　看来，假以时日，自己这个班头都要靠他多多提携了。
　　郭业一边觉着好笑，一边不理睬那些叫嚣着分钱的衙役走到朱鹏春的身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说道：“老朱，别难过了。小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你放心，你今日这么一舍，他日必定能得来更多的回报，千两，甚至万两，相信小哥，不走冤枉路。”
　　果然，郭业的话就是好使，经他这么宏伟蓝图一画，朱鹏春立即止住了哭泣，怔怔失神地说着千两，万两，独自一人跑到一个犄角旮旯发浪发骚憧憬未来美好钱途而去。
　　宽慰完朱鹏春，郭业转头看着这些争先恐后着急分银子的皂班衙役。
　　妈的，都是些眼光浅薄的家伙，既然你们如此着急，就别怪小哥照章办事了。
　　随即对着那些衙役说道：“既然你们要分银子，那行，咱们就按规矩来，此次抓捕刘家父子，是我和庞班头计划的，朱鹏春和程二牛等人从旁协助的，就连这些保命银都是小哥我不辞辛苦周密安排得来。所以，我郭业要拿大头。现在我宣布，要想立刻分到现银的，只能分到五十两，你们自个儿商量着办吧。”
　　本以为通过这招，最起码能让这些见识浅薄的家伙认同他的主意，毕竟一百多两直接缩水五十两，那可不是一般的肉疼啊。
　　谁知——
　　这些叫嚣着分银子的家伙竟然想都没想，纷纷叫嚷呜呼，直接同意了。
　　“那是当然，能分到五十两，我胡顺就知足了。”
　　“够了够了，五十两都能买两个黄花大闺女了，小哥真是没话说。”
　　“可不呗，要数皂班谁最仗义，非郭小哥莫属哩。”
　　“咋会不同意？这笔银子本来就是郭小哥意外得来，拿大头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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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郭业差点听瞎了耳朵，这帮家伙真是没药救了，就这么点追求？
　　要知道，一百五十两直接缩水成了五十两是什么概念？
　　上万斤的粮食也才五百两银子，这中间少的一百两的银子至少可以买到两千斤粮食了。
　　如果在农村，一百两银子至少可以买到良田二十亩良田了。
　　疯了，郭业不禁心中怒骂，这些家伙真他妈想钱想疯了。
　　不过，从这些衙役的态度上，郭业也看出，这些混蛋压根儿就没看好他钱生钱的主意，这是典型的瞧不起郭小哥是做大买卖的人儿啊。
　　郭业真想大骂一句，老子连做什么生意都没说，就直接否决了哥们的生意头脑，真是莫大的侮辱啊，靠你们妹的。
　　行啊，上帝要人灭亡，必先让你们这群混球疯狂，你们就拿着你们这五十两银子去作死吧。
　　随即，郭业看了眼庞飞虎，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可庞飞虎投过来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他，一切由你作主。
　　而后，大手一挥表示同意，对着那些衙役说道：“行，三天后，你们都到油麻胡同我那小院来领银子。现在，你们这群混蛋愿意干啥干啥去吧。”
　　这话一出，皆大欢喜，至少那些衙役们是面露兴奋，纷纷告辞离去。
　　待得那些衙役们走了之后，郭业粗粗统计了一下，六个衙役赞同分银子，各得银子五十两，合计三百两。
　　然后，朱鹏春一人分得三百两，甘竹寿，阮老三，程二牛各得一百五十两，共计四百五十两。
　　那么，两千两纹银还剩九百五十两。
　　郭业和庞飞虎合计了一下，直接分张小七二百两，其他几人表示没有异议。
　　至于剩下的七百五十两，庞飞虎没有矫情，领了二百五十两，言称剩下的五百两是郭业应得的。
　　看着庞飞虎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不满和贪婪，郭业心中赞道，庞飞虎这个上司真是个厚道的汉子啊。
　　对于郭业一人独得五百两，其他几人并没有眼红，也没有眼馋，纷纷声称这是郭业应得的，毕竟没有郭业，今天大家一个铜板儿都分不到，还有啥不满意的呢？
　　郭业本还想推让一番，好让大家都能雨露均沾，利益均分。
　　但是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开启的生财大计急需大笔的银子，又想到家中的父母和小妹也等着他的银子改善生活，也不再矫情，反正以后捞赚银子的机会多的是，多多照应这几个弟兄便是。
　　这时，庞飞虎从分得巨额银子的喜悦中渐渐走出，很严肃的问道：“郭业，大家都将这笔银子交到你手里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你不说的话，我想弟兄们即便信任你，但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郭业嗯的一声，招招手将众人围拢到了一块儿，说道：“秦威之所以比咱们横，不是他捕班有多牛逼，也不是秦威破案有多神速，无非就是一个钱字在作怪。所以，要想击垮秦威，让我们皂班的兄弟以后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必须在生财之道上琢磨一番功夫。”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因为刚才郭业说了钱贵的临走之言，县尉大人看重的就是秦威的生财有道。
　　紧接着，郭业问道：“大家认为秦威哪里来得那么多银子去孝敬巴结县尉大人？”
　　话音刚落，庞飞虎说道：“这个事儿在衙门里头不是秘密，秦威靠得就是大兴赌坊来钱快。”
　　庞飞虎说完，朱鹏春突然醒悟道：“难道郭小哥你也想整个赌坊，击垮秦威的大兴赌坊不成？”
　　就当众人都以为朱鹏春所猜不错之时，郭业竖起食指左右晃动，信心十足的嘴角一扬笑道：“非也，非也，不过也相差不是很远，你们听我慢慢道来……”


第33章 大唐第一个字花馆的诞生
　　“彩票！！！”
　　当郭业神秘兮兮地说出这两字之后，庞飞虎等人全部傻愣傻愣地杵在当场。
　　彩票！
　　这是嘛玩意？
　　看着众人这幅表情，郭业不由暗骂自己的愚蠢，在大唐盛世提彩票，庞飞虎他们能听懂那才真是见鬼了。
　　要是他们连彩票都能听懂，那真该问下他们的手机和QQ号了。
　　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彩票呢？
　　六合彩？
　　不行不行，这叫法还是太前卫了。
　　靠，郭业顿时词穷，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突然，他想起后世看过的一部港产电影，叫做什么四大家族之龙兄虎弟的，印象里剧中兄弟二人就是靠开设一种比较贴近民间百姓生活的赌档起家，借此完成了第一笔原始资本的积累，最后成为香港的四大家族之首。
　　那种赌法叫什么来着？
　　对，字花摊，就叫字花摊！
　　所谓字花，说白了就是一种赌博的方法。
　　这种字花玩法，不仅上手容易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而且能够大范围大区域的普及，简直是为这个时代量身打造的新型赌法。
　　它的玩法大致就是，庄家会预先开出一个列表，内有三十六个人名或三十六种物品。每次开赌时，抽出其中一个，把写上名字的纸或竹牌，覆盖起来，装进陶罐中，然后悬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然后让赌徒或彩民下注。大致下注的时间是从早上到下午，大概晚上六点钟准时砸灌揭晓答案。他的派彩倍数一般为一赔三十左右。
　　但是如果你预设的列表是水浒一百单八将，那么倍率就是一赔一百倍左右。
　　这个字花，是清代中叶才开始流传于民间的一种新型的赌博方法，主要在福建，浙江，两广一带流行。
　　这种字花玩法相比于赌坊里的比大小，摇骰子，推牌九，它的门槛儿低，普及广，即便是你兜里仅仅只有一个铜板，你也可以买，来撞撞运气。
　　简直可以跟后世的彩票媲美，如果后世彩票的口号是“两元钱买一个希望”，那么字花赌法的口号就是“只需一个铜板，万贯家财不再是梦想”。
　　赞，太赞了！
　　郭业一边向众人解说什么是字花，什么是赔率，怎么个玩法，一边不仅为自己的灵光乍现而沾沾自喜。
　　只要在陇西县城将字花摊做大，绝对可以挤垮秦威那个该死的大兴赌坊。
　　他大兴赌坊不是城中富绅和赌徒的冒险乐园吗？
　　那小哥的字花摊就是揭开全民竞彩的序幕，预示着彩民时代的到来。
　　全陇西县城中有一万来户人家，差不多八万的人口，只要人人贡献一个铜板，那一天的收入就是八万个铜板。
　　一千铜板是一两，那八万个铜板就是一天八十两的收入。
　　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
　　有钱人，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天天就投一个铜板。
　　如果按照统计学的规律来估算，一天的收入至少在几百两以上，啧啧，一个月就是上万两，一年，两年呢？
　　要知道，陇西县城的书香世家兼首富的何家，经过几代经营，据说也仅十几万两的家财罢了。
　　听着郭业的细细分析，不仅是庞飞虎，阮老三等聪明人面面相觑兴奋之色无法遮掩，就连程二牛这小子都不滞的咽着唾沫，两眼冒着草原野狼般的幽光。
　　朱鹏春更是心中乐得已经肝胆皆乱，妈呀，郭小哥就是郭小哥，这么旷古绝世的赌法都能想到。
　　字花摊，字花摊，老朱我的后半生就指望着他了，今后是锦衣玉食还是吃糠咽菜，都要紧紧跟着郭小哥了。
　　郭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道完之后，再想听听众人的意见。
　　可是——
　　咕咚，咕咚，咕咚……
　　竞相传来的都只是咽口水的声音和啧啧的称叹之声。
　　无疑，郭业的计划和前景已经深深将这些人够勾搭住了。
　　随即，郭业还是照规矩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尽管畅所欲言嘛。”
　　静~~
　　先是一阵沉默！
　　突然，程二牛开口说道：“如此大有钱途之事，咱们干脆辞了衙门的差事，一心捣腾这字花摊的生意得了。也无需再受秦威那狗贼的鸟气。”
　　郭业不禁莞尔，这呆子想得就是简单，等字花摊生意坐大了，没有点官方背景，怎么可能持续做下去？
　　不用说别人，就是秦威也不可能任由他们与大兴赌坊对抗。
　　所以，这身公服还真心脱不得。
　　于是，郭业摇摇头，将这个事情说了出来，立马得到了庞飞虎的赞同。
　　程二牛这小子就是本末倒置了，开字花摊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打击秦威的大兴赌坊，将秦威拉下马吗？
　　这大家都脱掉公服谁来保障字花摊的正常运转？
　　庞飞虎呵斥了鬼迷心窍的程二牛几句，然后问道：“郭兄弟，我倒是有个建议，就是咱们初步经营字花摊，没有什么经验，可以用十二生肖来作为列表的选项。一嘛，赔率仅仅设置十倍，我们这些银子也能应付的来，二嘛，这十二生肖民间百姓都熟稔，驾轻就熟，容易上手。”
　　郭业乍听，脱口赞道：“好主意，还是庞班头想得周到，就这么着了。”
　　紧接着，郭业又将字花摊的股份说了一通，他以四百两纹银和字花摊这个构思入股，独占三成的股份，庞飞虎作为班头投入二百两纹银，占得两成股份，朱鹏春入股三百两占一成半，甘竹寿和程二牛，阮老三各投纹银一百两各占一成，至于剩下的半成，则是独独留给张小七这小子，无需他投入银子，算是好兄弟讲义气吧。
　　至于郭业为何要三成，无非就是被后世一些大公司大企业的故事所影响，控股权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嘛，特别是将来这个字花馆坐大之后，三成的股份一经稀释，那可是杠杠的珍贵至极。
　　虽然仅占三成，但是郭业有信心将控股权掌握在手中，别忘了朱鹏春和程二牛这两人可是他说东，两人绝不会往西的主儿。
　　在众人都觉得这样的股份分成没有异议之时，甘竹寿这个不言不语之人突然冷不丁说道：“字花摊，名称太过小气，不如换成字花馆吧？听着霸气和体面。”
　　一个摊，一个馆，自然是后者听起来更加有实力。
　　郭业一脸诧异地看着甘竹寿这个吊死鬼，行啊，平日里闷声不吭，往往一句话就能说到点子上。
　　随即郭业这个大股东兼职首席执行官大手一拍，就这么着了，就叫字花馆了，到时候小哥定要让字花馆开遍大唐帝国的十道九府三百五十八州郡一千五百五十一县。
　　高歌猛进，勇往直前，誓将小哥的彩票事业，进行到底！
　　到时候，真是陶罐一砸，咣当一响，黄金何止千万两啊……
　　就在郭业独自一人在那儿可劲儿的意淫之时，朱鹏春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呀！”
　　朱鹏春惊叫一声，将意淫中的郭业拖回到现实，然后问道：“郭小哥，既然咱们都在衙门里当差，自然是不适合在字花馆里抛头露面去经营这门生意。那到底由何人出面经营字花馆呢？”
　　郭业心中早已有了瞩目的人选，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某人才是最适合出面经营字花馆的人。
　　当郭业的眼神游离在朱鹏春的身上之时，朱鹏春再次暗骂自己的嘴欠，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不会又是老朱我吧？”
　　随即摆起一张苦巴巴的脸，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抚摸着自己身上穿着的皂青公服，非常不舍将它脱下。
　　郭业和庞飞虎心有灵犀，彼此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庞飞虎更是倍加同意地点点头，他从郭业之前的安排中就知道出面打理字花馆生意的人选到底是什么人了。
　　只听郭业笑着对朱鹏春说道：“你想得倒美，这字花馆日进百银，你这死胖子一门心思都掉钱眼里头了，你就是想出面经营，小哥我还不愿意让你搀和呢。”
　　朱鹏春一愣，不以为意郭业的奚落，反正有银子赚你就是骂他孙子，他笑呵呵的答应。
　　关键是郭小哥不让他出面，那还能让谁出面打理呢？
　　难不成是程二牛那个二逼愣子不成？


第34章 字花馆的开业
　　张小七！
　　这个出面经营字花馆的最合适人选，无疑非张小七莫属。
　　不然，郭业为何不让他出银子入股还要分他半成字花馆的股份呢？
　　刚被革除公职踢出衙门的张小七正是庞飞虎和郭业两人心中最为瞩目的人选。
　　当郭业将张小七的名字缓缓道出之后，立马得到众人的支持与回应，就连朱鹏春都不滞点头没有异议。
　　随即，庞飞虎和郭业当日就结伴而行，亲自前往了张小七的他家中一番长谈，约莫畅谈几许，张小七便立马从失业的阴霾中走出，转而变得一脸兴奋，斗志昂扬。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郭业有理由相信经过此番摔打的张小七，在以后的日子里肯定会更加谨慎行事，谋而后动三思后行。
　　同样，在张小七最难的时候，他郭业能够雪中送炭，绝对强过在人家得意之时锦上添花。
　　所以，张小七抱着感恩的心来替郭小哥打理字花馆，可以一百个放心。
　　当然，张小七也不负所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充分发挥了从事衙役几年来在陇西县底层积攒下来的人脉，走马上任字花馆开始了他前期的筹备工作。
　　经过两天来的筛选，最终张小七将字花馆的店铺地址放在了朱户大街的街尾，将一家早就歇业的酒肆给盘了下来。
　　这家酒肆除了坐拥三层以为，最难能可贵的是这家酒肆的门前一片空地，是一块天然的人群聚集地，有利于彩民们扎堆讨论和盘桓。
　　就像郭业说得，没有优越的停车场，你开个屁的大酒店。
　　字花馆也一样，门面太小根本就活动不开届时人潮汹涌前来购买字花和观看一天一次开奖的彩民。
　　选好地址之后，张小七一边安排工匠好好翻新字花馆，一边开始招募伙计和账房先生，开始订购陶罐和定制十二生肖的竹牌等等一系列的前期筹备的工作。
　　同时，皂班的衙役，包括庞飞虎等人，都在利用着自身公门衙役的身份在陇西城中进行大幅度的宣传。
　　郭业更绝，不惜重本花了五十两银子在城中一家雕版印刷的书社捣腾出几百份的宣传单页，利用着皂班分管城管工作的权利将这些宣传单页张贴于各条大街的醒目位置。
　　并流连于各个酒肆茶庄，集市菜市，将字花馆的宣传单页强行让这些东家掌柜们念诵给客人听，客串了一次发单员。
　　如果不配合？
　　哼哼，小心咱们皂班多征你丫的税，别忘了咱们皂班还兼着税警的工作。
　　皂班弟兄和张小七的字花馆在一个月来马不停蹄的各处奔波和筹备着，一切事宜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郭业为了让字花馆的买卖一炮而红，特别授意张小七先来一次为期三天的字花馆试营业。
　　第一天，门口冷冷清凄凄惨惨戚戚。
　　第二天，门口小猫三两只，偶尔有几个敢吃螃蟹的人前来试水购买了几文钱的字花。
　　但是，这并不是郭业最终想要的结果。
　　没办法，郭业只好联系了一个生面孔，油麻胡同口油铺的掌柜汪直，让他客串一次托儿，字花馆总不能在第三天试营业期还这么冷场吧？
　　再一次证明，郭小哥的托儿计划完美奏效。
　　试营业第三天的黄昏开奖之时，油麻胡同口汪姓掌柜购买字花一两银子竟然破天荒中了奖，当场从字花馆领走了十两银子。
　　哗~~
　　这一下可就在陇西县城的大街小巷，各式店铺里炸开了窝。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普通百姓人家一年也才五六两银子的收入，能不心动吗？
　　人类与生俱来追逐利益趋之如鹜的天性在这一刻被汪直这个史上第一托儿给点燃，被郭业这个史上第一个炒作推手给唤醒。
　　当夜开奖之后，字花馆前来问询的人就缓缓多了起来，十个，百个，甚至千个，将张小七和一干字花馆的伙计们给累得嘴角酸软。
　　为啥是嘴角酸软而不是浑身乏力？就因为全是给前来的客人解说字花玩法而折腾的。
　　到了第二天清晨张小七从里头一打开字花馆的大门，好家伙~~
　　外头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交头接耳的低声细语声和嘈杂磅礴此起彼伏的议论嬉闹声不绝于耳。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一早就前来等候字花馆开门，争取买到字花的百姓。
　　有铺子里的东家，掌柜，活计，有贩夫走卒和苦力，有走方的郎中和货郎，还有挑担卖货在集市菜市做小买卖的大婶大妈，凡是社会底层你能看见的人物，在这儿都看见。
　　张小七看着门口到处浮动的人头，嘴中喃喃自语道：“郭小哥真神了，这次发了，嘿嘿，真发了。”
　　随即，张小七立马高声在外头安抚着人群，一边召唤着伙计赶紧开始接待。
　　今天，注定消停不了。
　　同样，郭业对今天字花馆正式开始营业格外重视，不仅是他，就连庞飞虎，朱鹏春等人也都是心中忐忑的同时又暗暗兴奋。
　　郭业请示了下庞飞虎后，安排了程二牛率领几个皂班衙役没事就在字花馆外徘徊走动，达到一些震慑的效果，让一些想要在今天给字花馆闹事的城中泼皮无赖一个提醒。
　　告诉他们这些不安分的主儿，字花馆的来头，水深着呢！
　　安排完之后，郭业也向庞飞虎告了个假悄声离开衙门，因为他今天还再做一件事，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用来防止秦威这个王八蛋趁着今天正式营业的日子，给字花馆添堵。
　　郭业没有猜错，这一段时间以来字花馆从筹备到试营业，乃至到今天正式营业的情况，秦威都从爪牙心腹的嘴中听得清清楚楚。
　　从第一天庞飞虎和一干皂隶开始宣传，开始后发放传单，开始试营业，秦威就已经察觉到了字花馆这个新生事物对自己大兴赌坊的冲击。
　　不从每天的盈利上看，就从每天前来大兴赌坊耍赌的人流量来看，他就知道，字花馆已经开始冲击自己的大兴赌坊。
　　麻痹，这帮不安分的穷光蛋。
　　秦威眼中的这些穷光蛋指的就是庞飞虎和郭业等人。
　　如果到现在他还看不出来，这字花馆的幕后之人就是皂班这些混账的话，他秦威这些年的捕头就白干了，可以去吃屎了。
　　在秦威福顺巷的家中，头号爪牙刘二将今早上在字花馆门口看到的骇人一幕娓娓向秦威报来。
　　秦威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边听着刘二绘声绘色口沫飞溅的汇报着，眉头不由再次皱的紧紧。
　　那一张脸就更加阴沉的没法看了，活脱谁扒了他家祖坟一般。
　　突兀——
　　咣当！
　　秦威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砸到地上，不顾满地飞溅的碎瓷，脸色狰狞的吼道：“草他妈的，这帮穷光蛋也想翻天了不成？”
　　刘二顿时寒蝉若惊，一脸忐忑的看着如发情公狮被抢了母狮一样的捕头，不敢再多言语，只是一副“老大，我被你吓坏了”的神情摆在秦威跟前。
　　秦威踩着满地的碎瓷咯吱咯吱作响，在厅中来回踱步徘徊着。
　　过了半会儿，秦威突然冷笑一声，对着刘二问道：“那帮穷鬼的字花馆今日正式开张营业咯？”
　　刘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个假不了，这早就是街知巷闻的大事了。
　　秦威走了一会儿之后，又安若泰然的坐回了太师椅，轻轻颔首阴笑道：“都是一个衙门办事的，既然人家今天开业，那咱就给他送分厚礼去吧。”
　　刘二听得一愣，满脸意外地看着阴晴不定的捕头，诧异问道：“捕头，您的意思是想跟他们讲和不成？也是哈，都是打开门做生意，没必要搞得死僵死僵的，这天下的银子也不是咱们大兴赌坊一家能赚完的。”
　　此话一出，刘二立马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而且错得离谱至极。
　　“赚你麻痹，你他妈脑袋是让驴给踢了，还是你爹的裤裆给夹傻了？老子会和皂班这些穷鬼说和？”
　　秦威对着自己这个脑子蠢笨如猪的头号爪牙，劈头盖脸一阵骂。
　　刘二心中喊冤，谁你娘的知道你想说什么？整天说话没个准儿，你当你是皇帝老子啊？还让我天天揣摩你的圣意。
　　当然，这话也纯属心中意淫，借他刘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张嘴秃噜出来。
　　既然不是讲和，那就是开打咯？
　　要说到打，刘二即便再怎么窝囊，也有装备精良的捕班在前面冲着，他并不怕。
　　于是对着秦威说道：“捕头莫恼，莫恼，小的知道该怎么办了。今晚他们会在一更天（晚七点）之前将悬在字花馆门口的陶罐砸碎开奖，届时属下定会给他们添添堵，再不济也会将这字花馆砸的稀巴烂，替捕头出口恶气。”
　　秦威唔的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刘二，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并非满脑都是浆糊。
　　随即，对刘二吩咐道：“跟弟兄们说一声，下狠手怎么砸着舒服怎么来，老子背后是县尉大人，量他们也不敢把老子怎么样。”
　　继而挥挥手，示意刘二可以滚蛋了。
　　刘二欣然退下，准备回捕班召集秦威的那些爪牙们准备开始行事。
　　……
　　……
　　暮色缓缓沉下，黄昏时分，一更未到。
　　但是字花馆门口却是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足足七八百人，全是来观礼砸罐开奖揭晓答案的彩民。
　　当然，准备前来砸场子的捕班捕快刘二等人也已经混进了人群中，伺机而动。
　　此时的郭业和庞飞虎等人不适宜走到台面，唯有张小七这个掌柜走上台面。
　　脱掉公服的张小七今天一身褐色绸缎宽袖袍子，见他抱拳冲着前来的彩民笑意盈盈地竭力喊道道：“诸位陇西县的老少爷们，今天是咱们字花馆的开业之日，张某在此多谢陇西县城的父老乡亲，叔伯兄弟，大妈大婶们给小弟前来捧场。”
　　说着，对大门外空地的七八百人盈盈一拜，高声喊道：“谢了！”
　　当然，这些说词也是郭业教的，因为顾客就是上帝嘛。
　　你不糊弄好上帝，上帝就会生气，上帝一生气就不会罩着你，上帝不罩你，你上哪儿穷得瑟去？
　　见着张小七如今人模狗样的，人堆在的刘二不由暗中妒忌了起来，麻痹，没想到革除了公职还能有这番际遇，狗日的张小七。
　　随即，握着刀把儿的右手不由再次紧了紧，然后冲着混在人群中的一干捕快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准备行动。
　　突然，就在众人纷纷吵吵地议论着张小七要准备砸罐开奖之时，张小七却是不急不慢，对众人喊道：“大家莫急，今天是字花馆开业的第一天，为了保证这次开奖的真实性和公正性，也为了让父老乡亲们安心。本字花馆今日特意花重金聘请了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来为本馆砸开这第一个陶罐。”
　　花重金聘请德高望重之人砸罐开奖？
　　刘二握紧刀把儿的缓缓松了下来，挥挥手示意弟兄们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看个究竟再动手不迟。


第35章 郭小哥看得就是远
　　张小七声音落罢，缓缓从字花馆里头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材不高有些略短，面白无须眉宇间有股子精明，穿着一身洗白的儒袍手里却是摇着一把折扇，看似潦倒，又看似有些玩世不恭。
　　字花馆外头的彩民们多数不认识这人，但是刘二整日跟秦威厮混在一起的头号爪牙怎么会不知道此人。
　　我的乖乖，刘二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幸亏没有冒然行动，原来字花馆今天请来砸罐之人竟然是——
　　县尉大人身边的头号红人，钱贵钱长随。
　　都是头号，人家却是公检法一哥身边的头号红人，而自己则是秦威这个下九流捕头的头号爪牙。
　　差距，这就是差距啊！
　　刘二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老天还是眷顾老子的，不然刚才一冲动上去闹事，砸的可就不是张小七和皂班的字花馆了，而是钱贵这位长随大人的脸面了。
　　很明显，今天钱长随就是过来给字花馆捧场剪彩的，助威站台的，干！
　　随即，刘二对着一干属下挥挥手，悄悄的撤离了人群，奔往秦威府上复命。
　　他必须将这个重要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秦捕头，皂班都跟县尉大人身边的红人挂上勾了，而且这个红人貌似和捕头还有些不对付，啧啧，必须要重视。
　　人群涌动，声音嘈杂，刘二等人离去并未引起太大的轩然。
　　但是还是让郭业一早安排在人群中充当叫好喝彩托儿的程二牛等人眼尖发现，程二牛疾步挤出人群走到字花馆里头，冲郭业和庞飞虎汇报而去。
　　听完程二牛的述说，庞飞虎瞪大了眼珠问郭业道：“难道郭业你一早就知道秦威肯定会派人来砸场子，所以特意花银子让钱长随过来替咱们撑场子不成？”
　　郭业不是一早就知道，而是一早就在推测，以他对秦威的了解，对方怎么会轻易就肯罢休呢？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字花馆对大兴赌坊的冲击肯定小不了，而且是持续长时间的冲击，秦威怎么会任由他们坐大呢？
　　郭业对着庞飞虎说道：“班头，这次属下又是擅自做主了，我答应过钱长随，每个月他可以从字花馆领走一百两纹银作为花销，他只需在字花馆挂个名即可。”
　　啥玩意，一百两纹银？
　　程二牛瞪大了牛眼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郭业，咧嘴诧异道：“一百两哩，还是每个月，小哥，这不是忒儿多了？这一百两纹银都能买好大一片田地了，还有耕牛，还有……”
　　“程二牛，你给老子滚出去叫好喝彩去，别他妈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程二牛还没有发完牢骚，就被庞飞虎断然喝阻，支使了出去。
　　待得程二牛离去，庞飞虎对着郭业颔首说道：“郭业，你做得对，舍不得小钱来不了大钱，钱长随这笔银子花的值，至少只要他每个月都在字花馆领银子，咱们就多了一张护身符，秦威也不敢对咱们轻举妄动。”
　　郭业听罢，心中叹道，知我者，庞飞虎也！
　　随即对庞飞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班头，你放心吧，这点钱对字花馆来说只是小钱而已，咱们赚银子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整垮秦威，搞死这个王八犊子吗？”
　　说着，径直站了起来狠狠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沉声道：“只要能用银子办到的事，那都不叫事！”
　　庞飞虎闻言一怔，细细品味郭业最后一句话的真正涵义，回味着郭业刚才说话的那番气魄。
　　仅仅两三月，郭业这小子越来越成气候了，真是孺子不可小觑啊。
　　庞飞虎现在越来越无法将郭业视为年仅十六岁的佃户之子，一个倒插门土财主家的女婿，这小子他日必能成一番气候。
　　随着对郭业的看法更加改观，庞飞虎的心态也缓缓在变化。
　　今日结上一番善缘，他日未必是一番福缘呢？
　　随即，庞飞虎站起身子拍了拍郭业的肩膀，说道：“这字花馆的事情是你一手操办的，无需问我，你看着怎么好就怎么弄吧。走，咱们也出去看看钱长随到底会砸出哪个生肖来。实不相瞒，我家那婆娘也买了十几个铜板的牛生肖呢。”
　　郭业听着不禁莞尔，笑道：“回头你可要跟嫂子说道说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哩。”
　　说着，与庞飞虎彼此相视哈哈一笑，肩并肩走出字花馆来到大门口。
　　只见——
　　长随钱贵从张小七的手中接过一个锤子，啐了两口唾沫到手中，撸起袖子朝着悬挂在半空的用蜜蜡封好口子的陶罐狠命一砸。
　　咣当！
　　陶罐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的碎开，事先填充进陶罐里头将生肖竹牌掩盖住的黑乎乎泥土洒落一地。
　　吧嗒！
　　一块巴掌大小的竹牌赫然可见掉落在地上。
　　唰唰唰……
　　霎时，字花馆空地上数百双的眼睛全部凝聚在被泥土遮掩住的竹牌之上。
　　看似一块小小的竹牌，却代表着答案，也代表着彩民们的心中那个希望。
　　张小七趁势将竹牌捡了起来，恭敬地交到钱长随的手中，称道：“为保此次开奖的公正性，我们由请县尉大人的长随老爷，钱老爷为本馆揭晓答案。”
　　又是一次唰唰唰……
　　数百双随着竹牌的移动，也将注意力投到了钱贵的身上。
　　双百双勃勃殷切的眼睛中透着渴望，透着兴奋，还有掺杂不少的忐忑之情，如镁光灯般一下全部投射到钱贵的身上，霎那间，钱贵觉着自己已经站到了云端，掌控着这数百人近千人的喜怒与哀乐。
　　饶是钱贵整日伴随在县尉谷德昭身边狐假虎威，却从来没享受过今天这种高规格的待遇。
　　舒坦儿，真他妈的舒坦儿。
　　一阵志得意满之后，钱贵也不由心中赞叹郭业这小子的脑子活络，这种赌博玩法竟然能让这小子玩出了花来，看来也是敛财好手啊，回头跟县尉大人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怎么着，拿人钱财也得替人家办点实惠事儿嘛，我钱贵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咳咳……”
　　一番感慨和享受之后，钱贵清了清嗓子，然后双手捏着竹牌的边角，看着上面的文字和配图，挺胸朗声：“今日开奖的答案——”
　　说到这儿，钱贵还想过过瘾，故意停顿一下，看看空地上数百人的神情。
　　现在大家脸上只有一个共有的神情，那便是焦急，万分的焦急。
　　钱贵见罢，心中又是暗呼爽，太他妈爽了。
　　过完瘾之后也不再卖关子，冲着众人喊道：“此次的答案，是十二生肖之首，鼠！”
　　哗啦~~
　　答案一出，底下顿时吵吵嚷嚷了起来，一静一闹毫无衔接，突如起来的嗡嗡吵嚷差点没将钱贵的脑子炸裂。
　　随后，将竹牌塞进旁边张小七的手中，对着彩民们再次喊道：“本次竞彩，由本长随全程参与监督与开奖，具有公平性和真实性。本长随宣布，此次竞彩，真实有效！”
　　说完，官老爷的谱儿又摆了出来，虎着一张臭臭的脸一甩宽袍袖子撅着屁股哼哼唧唧地转身进了字花馆喝茶而去。
　　到了这个时候，别说庞飞虎了，就连程二牛都知道，郭小哥这一百两银子可真没白花啊。
　　感情小哥花这一百两银子，除了想让钱贵过来捧捧场站站台助助威之外，还让他客串了一下公证人的角色。
　　要知道，这竞彩如果没有官方的通告，就没什么权威性。
　　谁见过后世的彩票，无论是体彩还是福利彩，哪个没有官方背景？
　　就连香港的六合彩都有政府的背景在里面。
　　没有官方承认的竞彩，那他妈就是地下赌博，和大兴赌坊一样，是个下九流的行业。
　　今天被钱贵这个看似官不是官的县尉大人身边长随这么一闹，至少字花馆的招牌算是立起来了。
　　郭小哥就是郭小哥，看得就是常人要远啊。
　　这是在场皂班中人共同的一个心声。
　　再看字花馆空地上，经过刚才答案一经揭晓，顶多就是吵吵嚷嚷，却没有唾骂和怒斥字花馆如何如何暗箱操作，顶多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郭业看着没有中奖的彩民们纷纷安稳离去，有的更是肩并肩三五好友边走边讨论，讨论明天该买什么。
　　空地中唯独留下几个中奖的幸运儿，在彼此庆贺自己的好运道。
　　“他大姨，你也买中啦？”
　　“可不呗，昨儿个孩他爹睡觉的时候老听见耗子在咬床脚，今儿一早我就买了十个铜板的字花，就买了生肖之首老鼠呢。”
　　“呀，我也是，我是做梦的时候梦见床底下吹锣打鼓老鼠嫁女儿，今天才想着买个八文钱的老鼠字花呗，没成想还中了呢。”
　　“听说一赔十，你俩就运气好哟，我才下了一文钱的注，嗨，你说我咋就不胆子再大点呢。”
　　“切，你小子就知足吧，人家字花馆都说了，这不是赌博，而是给咱们老百姓一个希望，听听，说得真格儿叫好呢。”
　　“可不咋地？自从有了这个字花馆，俺们家那死鬼现在连赌坊都不进了，天天研究这玩意，好事，真是好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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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顺巷，秦威府上。
　　刘二将在字花馆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再次娓娓叙述出来，时不时看着捕头秦威的脸色，心里发虚，麻痹别一会儿发起怒来，扇老子两嘴巴子就划不来了。
　　谁知秦威听罢之后竟然破天荒没有责骂于他，而是靠在太师椅上悠悠回味道：“他们竟然跟钱贵这个马屁精走到了一块儿？啧啧，看来皂班这帮穷鬼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刘二看着秦威自言自说，想上去说两句宽慰的话，但是生怕说多错多，干脆装起了哑巴，连个屁都悄悄放不敢太大声。
　　秦威闭目假寐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对刘二和颜悦色的说道：“刘二啊，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弟兄们了，回去说一声，最近时日都不要跟皂班的字花馆起冲突了。明白没？”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几块小碎银，加起来约莫二三两，随手一抛扔到刘二的怀里，说道：“赏你的，下去吧，最近都别惹事了。”
　　刘二见着秦威又是温声软语，又是赏自己银子，心里一乐，立马又开始表忠心，张牙舞爪喊道：“这怎么行？这帮王八蛋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让他们这么继续嚣张下去，咱们捕班的脸往哪儿放，捕头您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说着将几块碎银塞进囊中，继续装逼喊道：“捕头，您就下命令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的风里风里去，火里火里来，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您言语一声。”
　　嘴巴啪啪就跟机关枪似的，没完没了扫射不停，最后还作势抽出腰刀要和郭业他们拼死一战。
　　此时秦威哪里有心思听他瞎鸡巴扯淡，他心里正想着既然赌坊这边生意有些回落，是不是从另外一个生财渠道多弄点银子回来。
　　因为他知道，县尉大人之所以看重他，是因为他会敛财，会孝敬。
　　如果自己赌坊生意一落千丈没了来源，在县尉大人眼中就毫无价值，成了臭狗屎一堆了。
　　不过，那事儿又有点悬乎，太过冒险，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正想的怔怔出神之机，听着下面刘二这头癞皮狗没完没了的吠叫，秦威思绪顿时被打扰，霎时脸色难看双眼爆瞪，口中咬牙切齿地骂出一个字：“滚！”
　　还是不解恨，秦威再骂：“给老子滚出去，你个不长脸的狗东西！”


第36章 贞娘，你信不信得过我？
　　字花馆今天这么一折腾，才算是真正的开业大吉。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参与者与中奖者的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购买字花，全民竞彩的风潮愈演愈烈。
　　每逢午饭后，朱户大街街尾处的字花馆外都是人潮涌动，购买字花者趋之如鹜，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日进斗金不可能，日进斗银不敢说，日进百八十两银子，对如今的字花馆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只要开完奖过了一更天，天色渐渐黯淡，张小七这个字花馆的掌柜就开始招呼着伙计和账房先生开始盘点每日的进账。
　　那真叫一个数钱数得手抽筋，不过数得是一个个大铜板。
　　不过就这样，张小七也乐得整天笑不拢嘴，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有时候都在开涮自己，不被革除公职，哪有如今的美好日子。
　　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正所谓此消彼长……
　　随着字花馆这个新型行业的兴起，不断地冲击和挑衅着传承古老的赌博行业，导致大兴赌坊生意一落千丈，闲得那些伙计和游手好闲的打手们没事就是坐在赌桌上打打屁，吹吹牛。
　　不过谈得还是关于今天到底买哪个生肖字花诸如此类的话题。
　　活该大兴赌坊倒霉，无论是后世还是如今的大唐盛世，贪图新奇玩意一直是我们国人传承千年的优良传统。
　　更要命的是，字花馆抓住了老百姓们小赌怡情的死穴，投入不高，回报颇丰，谁不喜欢这种玩法？
　　白花花的银子让字花馆赚着，民间舆论更是一边倒向字花馆。
　　在陇西县城内许多有生意头脑的人眼中，大兴赌坊这个行当可能已经缓缓步入了夕阳产业的序列。
　　动静如此之大的字花风潮，别说县尉谷德昭，就连深居简出，陇西县城的最高领导县令大人顾惟庸都从自家的夫人耳中不时听到议论。
　　看来，字花馆在陇西县城坐大，彻底击垮大兴赌坊，指日可待。
　　……
　　……
　　随着字花馆徐徐走上轨道，大赚特赚，当初皂班中那些不同意钱生钱的衙役们可是悔烂了肠子，每日都在不断自责自己的目光短浅。
　　相反，如程二牛，朱鹏春，阮老三等这些幕后参与入股的股东，则是整日乐得屁颠屁颠，逢人就夸皂班也郭哥，天崩也不慌。
　　相比于程二牛等人，郭业却是乐不起来，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老对手秦威最近竟然好像突然服软一样，不仅在生意上没有为难字花馆，就连在衙门公务上都不再挑衅皂班了。
　　不是郭业天生受虐狂，秦威一天不折腾他们皂班他就难受。
　　如果秦威能够摒弃前嫌，不再闹腾，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郭业一直认为，狗哪里改得了吃屎的毛病。
　　但是，秦威为何一直没有做出应对之策呢？难道这厮也学会了谋而后动吗？
　　郭业始终想不通透，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事儿不得不让他慎重起来。
　　心情颇为压抑，有点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份宁静，静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此时正值午后，慵懒的阳光铺洒在郭业身上，晒得他浑身筋骨舒坦，下意识地习惯让他漫无边际的游走徐徐来到了朱户大街街尾字花馆的位置。
　　一到了字花馆外头，依旧是那么门可雀罗，此起彼伏的叫嚷呼喊声直扑郭业的耳间。
　　生意真格儿好啊！
　　突然……
　　眼尖的他发现一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身材瘦小粗布麻衣，满头香汗淋漓地在人群中被推搡来推搡去的，更个小可怜似的。
　　郭业心道，怎么会是她？
　　随即信步上前瞅个仔细，果然是老熟人。
　　虽然穿得有些寒碜，但是清丽脱俗的素颜面容，眉宇间的那股风韵是无法更改的。
　　可不就是豆花店的豆腐西施杨婉贞，贞娘吗？
　　嗤，她怎么也会来买字花？因为她丈夫胡皮的事儿，她不是一直对赌博深恶痛绝的吗？
　　“呀！好疼……”
　　贞娘好像被人踩了脚，一声惊呼，打断了郭业的腹中猜疑。
　　十指连心，脚趾连筋，再看贞娘的双眼泛着泪水，好似疼痛难以抑制一般，郭业看着这个平日里要强的小少妇如此凄婉，心里没来由的一揪。
　　随即二话不说，上前将贞娘从人群中一把揪了出来，将她强行搀扶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贞娘被郭业彪呼呼的这么一拉扯，立马找不着北，待得她被郭业搀扶稳定下来之后，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原来是当日帮自己仗义出头，平日里天天风雨无阻来自己豆花店喝豆花照顾自己生意的郭公差呀。
　　贞娘对郭业虽然谈不上熟稔，但每日都打照面，也不会怯生。
　　随即坐到一个石墩上用手轻轻揉着莲足外的小鞋缓缓止痛，一边对郭业吐气如兰地说道：“多谢郭小哥帮衬奴家，妇道人家也来凑这个热闹，真是让您见笑了。”
　　郭小哥的外号早已不是传闻，陇西县城中相熟之人都是这么称呼郭业的。
　　郭业听着贞娘那麻麻酥酥的声调，心里不由一阵舒坦，真是娇媚的声音啊。
　　随后对贞娘轻轻笑道：“我见笑什么呀？如今是全民竞彩的时代，在陇西县城你如果不买上一两张字花，你都不好意思出门啊，呵呵。”
　　郭业言语中带着一丝俏皮，逗得贞娘掩嘴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晃动着云髻上那枚廉价的步摇叮当作响。
　　真是美人娇笑，胜过美酒千杯啊。
　　郭业心中不由一阵驿动，然后问道：“话说起来，贞娘你怎么也会想起凑热闹买字花呀？”
　　话音刚落，贞娘的眉宇不经意的闪过一丝痛苦，那种痛苦看似一闪而逝，却胜过刚才脚趾被踩之痛还要千倍万倍。
　　不过贞娘瞬间就恢复了常态，婉婉说道：“奴家也是听隔壁卖菜的阿婶说，这个字花投入不大，却是颇为有趣，而且，而且奴家也想着看看自己的运气是否超然，赚点零碎钱贴补贴补家用呢。”
　　当真是贴补贴补家用那么简单吗？
　　郭业结合了刚才贞娘眉宇间的失态，立马断定这小娘子肯定是扯了谎。
　　不过，既然人家不说，他也不能勉强。
　　突然心思一动，对着贞娘说道：“贞娘，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立马起身走进了字花馆找来张小七，然后在张小七耳边蚊声细语地问了几句。
　　张小七也是将嘴凑到郭业的耳中回应了一句，然后听得郭业频频点头，道了句晓得了，然后又出字花馆去寻贞娘。
　　见着贞娘还坐在角落的石墩上，郭业笑意盎然地走了过去，轻声对着贞娘说道：“贞娘，你信不信得过我？”
　　啊？
　　贞娘猛地诧异，不知道郭小哥怎么会突然问起这话，但是礼节上的答复还是让选择了相信，而后频频点头称道：“郭小哥是衙门里办差的公爷，是吃朝廷皇粮的，怎得不信？奴家信郭小哥。”
　　好一个乖巧的小娘子，可惜已作他人妇。
　　郭业心里突然涌出一阵妒意，妒忌胡皮那个人渣的好运道。
　　随后对贞娘说道：“贞娘，如果你信得过小哥我，你今天就买生肖牛，兜里有多少银子你就买多少，我保你今晚高中字花。”
　　“呀？”
　　贞娘再次掩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郭业，嘴中喃喃道：“这怎么可能？郭小哥怎能说了算呢？”
　　郭业看着这个有些天真的小少妇，不由暗暗摇头，美女啊，你真是涉世未深，难道你不知道暗箱操作吗？
　　不过郭业也没跟她解释，而是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个贞娘就无需管了，你记住，信小哥，准发财。嘿嘿……”
　　见着郭业言之凿凿，又因为郭业不仅帮助过自己，还一直照顾着自己的生意，贞娘犹豫许久，最后从挂在小细腰的香囊中掏出一个铜板，狠狠嗔道：“那奴家就信郭小哥的，买，买一个铜板的生肖牛。”
　　你妹啊，郭业听罢差点给气晕过去，小哥费劲巴拉地替你这小娘子暗箱操作，提前告诉你谜底，你竟然只买一个铜板？
　　见着郭业不由皱眉，贞娘也知道自己嘴中说信任，心里还是不大信任。
　　秀美白皙的两腮不由微有酡色，有些羞臊汗颜地低下了头，又从香囊中掏出两个铜板，下决心说道：“那奴家买三个铜板的生肖牛。”
　　靠！
　　郭业又白了她一眼，贞娘，不待你这么瞧不起人的。
　　贞娘最后被郭业看得心里一阵害怕，索性将香囊里的钱全部倒在了手心，狠下心说道：“奴家的全部私房钱都在这儿了，一共十五个铜板，我听郭小哥的，全买生肖牛。”
　　就在这个弱女子将全部私房钱倒出来的一刹那，郭业心里一阵酸楚，这就是她全部的私房钱？
　　难道她赚来的银子又被胡皮那个狗日的拿去赌光了？
　　麻痹，狗日的，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你不好好珍惜，真是暴殄天物啊，胡皮。
　　如果你不好好珍惜，那不如小哥替你……
　　陡然，郭业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一两左右塞进贞娘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之中，说道：“给，我给你银子。”
　　“不要，不要，使不得，使不得呢。”
　　贞娘一见郭业竟然塞她银子让她买字花，连连推辞，仿佛握在手中的不是银子，是个烫手的山芋一般。
　　郭业见状，知道这个小娘皮骨子里还是那般要强，肯定不会接受施舍和嗟来之食。
　　于是换了个说法对贞娘说道：“那这样，这点碎银你替我买字花，就买生肖牛，小哥也要借借贞娘的运气，看今晚是否会高中。唔，输了算我的，赢了嘛，咱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如何？”
　　贞娘不是傻瓜，怎么不知道这是郭业变相的在帮她，但是这一两碎银当真不是小数目，而且她的性子虽然看似柔弱，骨子里还是要强的很。
　　自然还是一百个一万个不同意，连连推辞不要。
　　真是一个倔强的小少妇，郭业心中不由一阵暗叹。
　　就在这时，一名值班巡街的衙役跑了过来，对着郭业喊道：“哎哟，我的郭小哥，可算是找到你了。”
　　随即，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扑哧扑哧喘着粗气，可见为了寻郭业跑了不少冤枉路。
　　郭业见状，心道，小哥今天不当班啊，这是咋的了？
　　谁知那衙役还未等郭业询问，赶紧说道：“城东的白家药铺大门口，有个老头正和掌柜的闹僵起来呢，这家伙，老头死倔死倔的，就差上人家房上揭瓦了。”
　　郭业一边将手中的银子继续往贞娘手中赛，一边对衙役说道：“今天小哥不当班，关我毛事？况且这街边寻衅滋事也不属于咱们皂班的职责范围啊。”
　　那衙役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可关键那老头说，他是皂班衙役郭业他爹啊。您说这关不关您的事儿啊？我的郭小哥。”
　　啥玩意？
　　见过冒充别人儿子，佯装冒充远房亲戚的，还没听过有人敢冒充别人他爹的，我靠，这他妈是谁啊？？这不是作践老子吗？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老子非得去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玩意不可。
　　随即，将手中的那块塞进强行用力往贞娘的怀里一塞，然后对贞娘说道：“别磨叽了，不然小哥以后连你家豆花店都不去了，看你怎么做生意。千万记住哦，一定要买生肖牛，小哥走也。”
　　说完不顾贞娘此时的脸色，径直拉扯起跟前的衙役急匆匆地朝着白记药铺赶去。
　　见着郭业走远，贞娘才脸色羞臊的将那一两左右的碎银小心翼翼地放进香囊之中，但是心里却是噗通噗通，跳个没完没了，脸色的红晕之色一直没有下去。
　　因为郭小哥刚才将银子塞进自己怀中之时，竟然不小心将手探到了她那鼓鼓囊囊的右酥胸之上，虽然是隔着衣服，但是，这怎么可以？
　　贞娘心中安慰着自己，应该，应该是郭小哥不小心吧？不算轻薄哩，郭小哥是个好人。


第37章 我儿子真是郭业
　　郭业随着小衙役前边带路，飞速赶往白记药铺。
　　果不其然，当郭业远远看去，白记药铺门口真有一个老头在那儿指着药铺破口大骂，什么见死不救，什么黑心药商，我儿子是郭业云云。
　　郭业看这老头背影伛偻，衣衫破旧，真有点他爹郭老憨的模子，那扯着嗓门破口大骂的声音至少也有七八成像。
　　郭业心里嘀咕，难道真是我爹？
　　不能啊，我爹不是在大泽村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县城里来，再说了，老爹真要来县城肯定先来县衙找我呀，怎么可能会到药铺去寻衅滋事去呢。
　　郭业自打穿越过来就没和老头一起住过，心里吃不准，得看到正脸才能见分晓。
　　于是乎撇开身边的衙役，呼哧呼哧跑到跟前决定去看个究竟。
　　他还未跑到那老头的跟前，就听见门口一个伙计模样的小伙儿指着老头的鼻子鄙视道：“哟呵，讹诈都讹到咱们白记药铺来了。老头，我就告诉你，看病花钱天经地义，甭跟这儿耍泼，你儿子要是皂隶郭业，我儿子还是县太爷呢。”
　　说完，咕哝了一口浓痰吐到老头跟前，用脚尖踢了踢躺门口的躺着的一个人，喝骂道：“赶紧的，没银子看病就滚蛋，要死也死远点，别死在咱们药铺门口。妈的，晦气！”
　　那躺在地上的人貌似跟老头关系亲近，被药铺伙计这么一踢，疼得哎呀哎呀直叫，看着地上的血渍，好像伤得不轻啊。
　　老头一见身边人被踢得哇哇叫疼，再次怒骂道：“你个没天良的狗腿子，赶紧救人啊，再不救老九兄弟就要挺不住了。我儿子真是郭业哩，他肯定会将药费还上的。”
　　伙计现在嚣张至极，哪里会理会老头双眼赤红的干吼，掩着鼻子嫌恶地驱赶道：“滚滚滚，身无分文来看病，你丫是老糊涂了？赶紧的，将这半死鬼带远些，别死在咱们药铺门口，这不是晦气吗？”
　　“你……”
　　老头还想斥骂两句，谁知——
　　砰！
　　突然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冲上前来，一拳直接狠狠砸在那药铺伙计的脸颊上，顿时让那狗日的伙计晕阙倒地。
　　再听一声春雷响起：“我草你祖姥姥的，我干死你这个认钱不认命的狗腿子。”
　　声音落罢，人影显现，可不是郭业吗？
　　当郭业走近老头身边不远处看见老头正脸之时，委实差点吓尿，药铺门口这个彪悍的老头就是他爹郭老憨啊。
　　见着老爹被人斥骂和羞辱，郭业这个当儿子的如果还能忍得下去，他就枉为人子了。
　　二话不说，先一拳将那伙计砸晕泄愤再说。
　　见着药铺门口突如起来的变化，药铺掌柜白景胜獐头鼠目地从药铺中窜了出来，刚要喝骂谁敢欺负白记药铺的人，可定睛一看……
　　四方幞头皂青服，出手之人可不就是公门衙差吗？
　　再仔细看对方的脸颊，哎呀妈，真是最近风头大盛的皂班郭小哥么？
　　难道这糟老头，不，这老人家真是郭小哥他爹？
　　宁得罪秀才，莫得罪公差，这是开门做生意之人一直秉承的宗旨。
　　于是噌噌噌屁颠跑到郭业跟前，笑脸相迎道：“这不是郭小哥吗？哎呀哎呀，瞧我这不长眼的伙计，莫非这位老丈是令尊不成？”
　　郭业没有搭理白景胜的搭讪，而是走到郭老憨身边，殷切地问道：“爹啊，你咋跑县城来也不知会我一声呢。”
　　这话一出，算是坐实了白景胜的猜测，心道，娘的，完了完了，这回算是得罪人了，这个眼睛长到鸡巴上的烂伙计，老子咋会瞎了眼雇了他呢。
　　郭老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和郭业打招呼叙家长里短，而是迅速蹲在地上扶起躺在地上之人，喊道：“老九老九，你可要挺住啊，我家娃儿来了，挺住哈。”
　　说着对郭业急道：“娃儿，还磨蹭什么，赶紧找人救救你老九叔啊，再晚就怕你老九叔挺不住了。”
　　老九叔？
　　一听父亲这么焦急喊话，郭业随意在地上躺着那人一瞅，这不就是住在大泽村村口的老猎户郑九吗？
　　郭业的脑子里隐约记得，这个郑九和父亲是同村发小，孤身一人无妻无子，长年就靠进山打猎为生。
　　只要郑九打到野味，郭家的饭桌上肯定有那么一碗肉食，或野兔肉，或獐子肉，或狍子肉，反正老猎户郑九对郭家的情谊，深厚着。
　　郭业来不及询问老九叔为何会伤得如此重，兴许是打猎的时候摔下山了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郭业对着郭老憨说道：“爹，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随即郭业眼神有些阴霾地盯着白记药铺的掌柜白景胜，冷声问道：“敢问白掌柜，为何见死不救呢？你这是开药铺呢，还是开当铺呢？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拆了你这见死不救的黑心药铺？”
　　在古代，有这么一句俚语，救人的药铺，杀人的当铺。
　　药铺治病抓药，当属救人。
　　至于当铺，通常都是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典当家里的东西，而且当铺的人一般都会将典当的东西压价到最低，往往价值十两的物件，在当铺中最多不会超过一两。
　　比如一件价值几十两的上好貂皮大袄，当铺中人往往就会这么念：“虫吃鼠咬破烂棉袄一件，值五两银子，当，还是不当？”
　　即便就是被压榨到最低价，老百姓还是会选择同意典当，谁让他们日子困苦过不下去着急用钱呢？
　　所以，当铺赚银子在人们看来就有点乘人之危的感觉了。
　　也正因为此，才有‘救人的药铺，杀人的当铺’这么一说。
　　白景胜现在听郭业这么一问，冷不丁颤了下身子，肠子都悔烂了，自己咋就那么衰呢，刁难一个老村汉，竟然还是公门衙役的父亲，而且还是在县城中名噪一时的郭小哥之父。
　　“嘿嘿，郭小哥说笑了，说笑了哩，要知道这位老丈是令尊大人，就是借我十个狗胆也不敢包天啊？”说到这儿卡了一下，对着药铺屋里头的人匆忙喊道，“来人呀，都他妈是死人呀，没看到药铺门口有人急需救治吗？赶紧的，赶紧来人将郭小哥的亲戚抬进铺子里头，让郎中好好看看。”
　　不一会儿，就从铺子里头跑出来几个抓药和熬药的学徒，在白景胜的责骂抽打下，将躺在地上的郑九蹑手蹑脚地抬进了药铺中。
　　然后，白景胜慌忙跑进了药铺，赶紧找来药铺中专门坐诊的郎中给郑九看病，他知道再也不能耽搁了，万一郑九死在他的药铺里头，甭说吃不吃官司，就是郭业这个公门衙役心里一发怒，以后天天借故刁难白记药铺，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郭业搀扶着郭老憨尾随进了药铺，一边看着药铺郎中对郑九问闻望切细细诊断，一边安抚着老爹，道：“爹，不用担心，老九叔吉人自有天相，应该没事的。”
　　郭老憨幽幽一叹，自责道：“都怪我糊涂啊，光顾着背老九来城里，却忘了带银子，唉……要是老九有个好歹，我辈子都安心不了啊。”
　　此时的白景胜可能是不敢面对郭业，怕郭小哥抽打他，早已不知道猫到哪儿去了。
　　郭业现在也无暇理会这个奸商，对着郭老憨问道：“爹，老九叔这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在深山老林打猎遇到了熊瞎子不成？”
　　郭老憨还是一脸悲戚地摇摇头叹道：“哪里会遇见什么熊瞎子，以你老九叔的这么多年打猎的本事，遇见熊瞎子即便不能将它打死，但是稳稳当当的脱身那还是不再话下的。我也是今天一大早上山砍柴的时候，路经一处悬崖下面发现了他，我见到他的时候，浑身是血，八成是从悬崖上面摔下来的。”
　　说完，焦急地望药铺里头专门设给重患诊治的房间，忧虑地叹道：“那悬崖好几十丈高，老九打猎这么多年，按理说不会这么不小心哩。”
　　郭业一听这事儿，推理的职业病又开始犯了起来，心道，难道其中另有隐情？有人要加害我老九叔？
　　随即疑惑问道：“爹，你背着九叔来城里的这一路上，他有没有说过啥？”
　　郭老憨道：“能说啥？这一路昏昏醒醒的，他能记得起啥玩意来？”
　　郭业喔了一声，心道，只有等我老九叔醒来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郭老憨突然惊叫一声，道：“对，对，他嘴里老是念叨一句话来着。”
　　郭业心里一怔，急忙问道：“老九叔说什么了？”
　　郭老憨道：“他嘴里老念叨‘小的什么也没看见’，还有‘大爷饶命’。”
　　什么也没看见？大爷饶命？
　　郭业心中更加猜测，莫非是老九叔在打猎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对方要杀人灭口不成？
　　吱呀……
　　救治的房间应声而开，那郎中满脸虚汗地走了出来，对着郭业语气有些庆幸地说道：“郭小哥，您这位亲戚也真够命硬的，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一口气吊到现在。好在，人总算救回来了。不过，他现在还在昏迷中，估计明天早上才能醒来。”
　　郭业和郭老憨听罢，瞬间松了一口气，总算抢救过来了。
　　郭老憨不滞地念叨着：“老九是老九，福大命大造化大呀。”
　　郭业则问道：“这位郎中，我老九叔到底除了从高处坠下的伤口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伤口？”
　　郎中脸色一怔，竖起拇指赞道：“郭小哥厉害啊，贵亲戚除了摔伤之外，胸口，背部都受过不少硬物，从表面淤痕来看，应该是棍棒之类的，对了，他的小腹还有一小处的刀伤，幸亏只是划过表皮，没造成多大的伤害。”
　　郎中这么一说，郭业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肯定是有人要加害郑九，看来里头的谜团只有等老九叔醒来才能解开了。
　　而郭老憨则是地上呜呜一阵哽咽，心疼自己的老兄弟。
　　郭业安慰着老爹道：“爹，咱不哭，老九叔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儿，我肯定不会让他白白遭这份罪的。咱先回家，等明天老九叔醒来，指出真凶，我一定将那狗日的捉拿归案。”
　　说着，交待完郎中和药铺里的伙计好好照顾老九叔之后，便搀扶着郭老憨出了白记药铺，往油麻胡同的家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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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时分，郭业安顿完老爹睡到客房之后，过了一会儿，也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卧房准备睡觉。
　　突然——
　　砰砰砰！
　　小院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郭业听到声音立即披起外衣急急去开门。
　　院门一开，原来是程二牛这小子，大半夜的火急火燎折腾个啥。
　　郭业刚想斥责两句，谁知程二牛却抢白道：“小哥，出事儿了，嗬……嗬……”
　　程二牛单手扶在院门的柱子上一边急促喘息一边喊道：“白，白记药铺，着火了！”


第38章 命案，屠村
　　嗡！
　　郭业的脑袋仿佛被硕大的铜锤猛击了一下，霎时一阵嗡嗡作响。
　　白记药铺着火？
　　老九叔还在里头呢！
　　一想到这儿，郭业撒丫子拔腿就往油麻胡同口外跑。
　　路过朱户大街，进了城东，离白记药铺还有一段路，郭业就看见药铺方向火光冲天，映得漆黑夜晚烧红了半边天。
　　越跑越近，空气中弥漫的烧焦味也越来越重，燃烧着的烟灰随着夜风吹拂不时从眼前掠过。
　　当郭业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白记药铺二三十步外，就看见起夜看大火的百姓将白记药铺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哀叹之声。
　　再看白记药铺，早已烧得残墙断壁，一片狼藉，白天还好好的一家药铺化为乌有，仅仅剩下几声残留的火苗发出噼里啪啦滋滋作响。
　　完了，全完了！
　　郭业恨恨地一跺脚，对着身边的程二牛咬牙问道：“药铺里面的人呢？是不是安全救出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老九叔。
　　程二牛摇摇头表示不知，然后指了指一群穿着棉甲手持戈矛正在维持现场秩序的壮班士卒，道：“这夜间救火一事归壮班负责，俺光顾着跑来通知你，其他的一概不知。”
　　郭业正想上前去问，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几声吆喝：
　　“闪开，闪开，衙门捕快办案，闲杂不等回避，回避！”
　　原来是捕班的人来了。
　　捕头秦威，头号爪牙刘二，还有近二十来个捕班捕快都一一到齐。
　　秦威上前走到壮班的一位士卒跟前问道：“情况怎么样？还有没有活着的？”
　　那名士卒面带悲伤地摇摇头，叹道：“死了，全死了，白记药铺上至掌柜白景胜，下至坐诊郎中，伙计学徒，共计七个人，无一幸免。房间还有一具尸体，应该是在药铺过夜的病人，也被活活烧死了。”
　　“啊……”
　　不远处清楚听见士卒与秦威对话的郭业不由悲呼一声，胸口一阵窒息，人已摇摇欲坠，若非程二牛及时将他扶住，估计郭业已经双腿软瘫倒地。
　　郭业心中已经肯定，那位被烧死的病人肯定就是昏迷中的老九叔。
　　老九叔，死了！！！
　　郭业心中泣血，万念俱灰，老九叔，竟然被烧死了。
　　而且整个白记药铺无一活口。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郭业下意识地往秦威方向一看，只见秦威听完壮班那位士卒的汇报之后，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瞬即恢复正常，而后对着身边的捕快们喊道：“兄弟们，开始干活。好好查探，看看这次白家药铺纵火案，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是！”
　　刘二率着一帮捕快抱拳称喏之后，随即开始对查探起现场的环境和询问起围观人群来。
　　郭业被程二牛搀扶着悄悄离开了现场，因为秦威在这儿，他们留在这里肯定会徒惹是非。
　　走在路上的郭业脑中盘旋着秦威最后的那句话，到底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呢？
　　他一边和程二牛结伴往回走着，一边细细推敲着整个事件的始末。
　　有一点可以肯定，老九叔在山间打猎的时候肯定撞破了什么事情，不然也不会被人棍棒大伤，小腹受了一刀，然后强行被推下山崖。
　　难道老九叔认识在山中撞见的那些人？
　　嘶……
　　难道是那些人知道老九叔没有死，所以才火烧药铺直接杀人灭口不成？
　　一想到这儿，郭业不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人竟然有如此神通广大，连老九叔在城中哪个药铺疗伤都知道吗？
　　思绪至此，郭业已经肯定，白记药铺此次着火，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过为了灭口，竟然将白记药铺上下七口也全部烧死，真他妈逼的狠啊！
　　莫非这些凶手里头有人在城中是有头有脸的？不然，怎么可能转眼就知道老九叔在白记药铺疗伤？
　　要知道，整个陇西县城，光药铺就有好几家，这人光选择白记药铺下手，肯定是踩完点，预先知道了老九叔藏身何处。
　　到底是谁？
　　谁？
　　郭业满脑子的疑虑，挥之不去。
　　“不好！！！”
　　静静思索中的郭业突然像诈尸了一般跳脚起来，大呼一声。
　　凶手为杀掉老九叔这个知道某个秘密的人，既然敢将白记药铺的所有人全部烧死，显然这个秘密肯定是惊天秘密。
　　老九叔是大泽村的人，那凶手会不会怕老九叔受伤之后回过大泽村，将整个大泽村的百姓……
　　老娘和小妹郭小蛮还在村里呀！
　　郭业陡然一把拽住身边的早已被郭业一惊一乍吓蒙了的程二牛，喊道：“二牛，你现在赶紧去把皂班的兄弟叫起来，火速赶往大泽村，快，我安顿完父亲便赶来。”
　　程二牛面露疑色，刚想开口询问咋回事。
　　郭业又补了一句，道：“快，快去，连庞班头都叫上，去晚了大泽村可能连个活口都没有了。”
　　“啊？”
　　程二牛见着郭小哥说得如此严重，哪里还敢耽误？瞬即脸色慎重起来，招呼也来不及打调头撒腿就跑，赶忙去寻庞飞虎，朱鹏春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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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郭老憨是最后一个接触老九叔的人，郭业怕凶手会加害到老爹，直接将沉睡的老爹叫醒，然后带着老爹敲开了胡同口油铺老板汪直的店门。
　　随意敷衍了汪直几句之后，将老爹安顿在汪直的店中过夜。
　　随后，他牵来拴在院中的小毛驴披星戴月的连夜赶往了大泽村。
　　在路上，心里焦急的郭业一边抽打催促着胯下小毛驴，一边暗暗祈祷：“班头，二牛，你们一定要快点啊。老娘，小妹，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要。”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郭业骑着毛驴进了村口，一股熟悉的味道迎风扑鼻而来。
　　这股味道绝对不是家的味道，而是与白记药铺一样，都是烧焦的味道。
　　相比于白记药铺，大泽村这边的味道要来得更加猛烈些。
　　吭哧~~
　　小毛驴打了个喷嚏驻足不前，微微挑起前蹄，摇头晃脑的“嗝啊……嗝啊嗝啊”狂叫，显然受到了什么惊吓。
　　郭业往借着微弱的黎明曙光仔细一瞅，脸色瞬间煞白煞白，心脏不由自主猛烈抽动。
　　尸体，
　　全是尸体，村里小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各式尸体。
　　男的女的，老幼妇孺，一个个死状恐怖，浑身上下都是被利刃劈开衣衫，血流一地。
　　更有甚者连肠子都被拉扯出来，像是盘旋的山路一样，散落一地……
　　天啊！
　　郭业两世为人，何曾见过这种惨状，竭力扼制住就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冷汗不断从额头，两鬓汩汩彪出。
　　郭业心道，怎么没见着皂班的兄弟呢？
　　郭业驱赶着小毛驴迅速赶往大泽村的村尾——自己的家中。
　　一路跑来，路上横亘着死状恐怖的尸体，全都是大泽村村民的尸体，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郭业心在泣血，到底是哪些畜生屠得村啊？
　　畜生，老子一定要将你们大卸八块。
　　郭业一赶到自家门口，郭家篱笆院门口上倚靠着一个皂班衙役，可惜胸口被生生扎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死了。
　　郭业越发感到不详，将那死去的兄弟从院门上扶了下来，将他好生安置躺在地上。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又一个皂班兄弟被乱刀砍死在地上，双眼暴突，五官扭曲，死不瞑目。
　　砰！
　　突然爹娘常住的茅草屋被从里到外一脚窜开，里面窜出一个拿着扁担的汉子，冲他朝天一棍袭来，高喊一声：“吃俺一棍！”
　　郭业眼疾手快，身子向后一仰，使出一记驴打滚堪堪避过对方的偷袭，定睛一看……
　　正是程二牛。
　　不过这小子现在双眼赤红冒着杀气，脸色苍白双腿有些哆嗦，整个显然有些虚脱。
　　郭业赶紧起身夺过程二牛手中的扁担，雷声轰隆地叫醒道：“二牛，是我，我是郭业！”
　　一声炸响！
　　唤醒了神智有些迷糊的程二牛，这小子赤红的眼睛缓缓看向郭业，咧嘴一笑：“郭小哥，你可算来了。”
　　轰！
　　说完之后，程二牛瞬间疲软不堪，倒地不起。
　　紧接着，屋里走出不少人，庞飞虎，朱鹏春，甘竹寿，阮老三，还有皂班的其他几个衙役。
　　不过，众人都不是独立走出，而是彼此搀扶着从屋中颤颤巍巍了出来。
　　郭业仔细一打量，众人全部挂彩，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就连朱鹏春这个死胖子，胳膊都被砍了一刀，胡乱拿了一件衣服将伤口缠住止血。
　　“哇……”
　　一记娇声中带着彷徨哭腔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郭业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弱小的身影猛地窜到了自己怀里，一看之下竟然是小妹郭小蛮。
　　郭小蛮狠狠抱住郭业的后腰哇哇大哭：“大哥，大哥，吓死小蛮了。娘亲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呜呜，救救娘亲。”
　　郭业一听老娘出了事，立马神色大变，跟前的朱鹏春捂着伤口龇牙劝道：“郭小哥莫急，令堂大人只是受惊过度，晕阙过去。”
　　老娘吓晕了？
　　呼，郭业舒了一口气，叹道，幸好幸好，不幸中的万幸啊。
　　全村被屠，只有小妹和老娘得以保住性命，如果皂班的弟兄来晚了，八成老娘和小妹也是性命难保。
　　看着众人神色萎靡，郭业紧紧搂着怀里的郭小蛮，问着被甘竹寿搀扶住的庞飞虎道：“班头，你看清屠村的凶手到底是些什么人了吗？”


第39章 怎么可能？
　　山匪！
　　在赶回县城汇报大泽村惨案的路上，庞飞虎幽幽地说出了屠村的凶手。
　　竟然是人数至少在三十几人以上的山匪，看着他们屠杀民村的手法还有手中配备的武器，不是大刀就是巨斧，肯定是一伙儿惯匪。
　　而且，庞飞虎言称，如果不是这股山匪以为县衙还有大批武器精良的壮班士卒陆续赶来，庞飞虎相信，今天这一战，皂班的弟兄都要将小命交代在这儿大泽村。
　　郭业听着听着，都不由一阵后怕。
　　但是，陇西县城的十里八乡一直都是太平无事，根本没有山匪出没，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这么一股手段残忍的山匪呢？
　　而且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白记药铺纵火案和大泽村屠村案肯定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就是为了将老九叔无意中撞见的秘密彻底掩盖住，不为世人所知。
　　能够为了一个秘密而将白记药铺上下七口人，将大泽村近三百口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悉数屠杀干净，看来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了。
　　但是从作案的时间来看，这屠村的山匪和纵火案的疑凶又并非是同一批人。
　　难道，县城中有人跟山匪里应外合，狼狈为奸吗？
　　郭业将老娘和小妹抱到毛驴上，自己徒步行走牵着毛驴缓缓随着庞飞虎等皂班的弟兄们一起进了县城。
　　一进城中，庞飞虎没有多做耽搁，径直朝着县尉谷德昭的府上奔去，他必须要将大泽村的惨案第一时间汇报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个案子委实太过重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班头可以受理的。
　　而郭业则是吩咐弟兄们早点回家休息，兴许明天开始，整个陇西县衙就要开始不安生了。
　　待得朱鹏春，甘竹寿二人搀扶着虚脱晕倒的程二牛，还有其他衙役离去之后，他也领着小妹和老娘朝着油麻胡同的方向赶回去。
　　回到家中之后，他将老爹从汪直的油铺中领回来，将爹娘和安排在自己的主卧休息，将早已睡着的小妹安排在了另外一个偏房中休息，自己则到了小院坐在摇椅上休息。
　　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想要捋清满脑子的疑惑和猜测。
　　此时正值黎明，天朦胧亮，早有打更的更夫敲着竹板提醒时辰，已经过了五更天了。
　　躺在摇椅上吹着微亮晨风，嘎吱嘎吱地摇着摇椅，听着屋里头爹娘传来的微微鼾声，和小妹不时的梦中呓语声，郭业心道，幸好爹娘和小妹都没有出事啊。
　　不知道为何，郭业在这个时候没来由的想起对自己从来不假以颜色的吴秀秀。
　　如果自己这个小院再大点，吴秀秀也能和他住在一起，男主外女主内，白日里夫唱妇随，到了夜里红袖添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啊。
　　本来自己在皂班如鱼得水，在县城里也有略有些名头，字花馆的生意又红红红红，看似吃喝真心不愁了。
　　到时候，购置一套大点的院子，好好照顾爹娘和小妹，然后好好增进与吴秀秀的感情，这样的生活多美，多令人向往？
　　可惜仅仅一个晚上，一切都变了。
　　白记药铺纵火案，
　　大泽村屠村惨案，
　　两件案子相继发生，死了这么多人，而且两件案子看似与他没有关联，可都有他的影子掺杂在里面。
　　而且两件案子的唯一线索因为老九叔的死而全然断绝。
　　老九叔到底在山里看到了什么？
　　这伙山匪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那个隐藏在县里纵火的疑凶到底是什么人？
　　老九叔的死太过突然了，一切好像就要水落石出之时，又被蒙上了一层礴礴迷雾，一切都变得不再清楚。
　　郭业嘴里念叨着老九叔给父亲留下的那句话：“小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爷饶命。”
　　那个爷到底是什么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老九叔口中的这个所谓的爷，肯定在县城中薄有地位，不然老九叔也不会尊称他一声爷，而且老九叔也不会认识他。
　　那这个爷，到底是谁呢？
　　郭业心里一边猜测，一边迷迷噔噔的睡了过去，就连院里这可老槐树凋落下来的树叶飘到他的脸上，他都浑然不知，睡得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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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大泽村屠村惨案和白记药铺纵火案相继在县城中传开，整个县城顿时哗然。
　　无论大街小巷，还是茶馆酒肆都议论纷纷，更有甚者听见惨案中有山匪作案，皆已人人自危。
　　就连一向低调不怎么露面的县令大人顾惟庸都坐不住了。
　　两案并发，还是如此重大的案子，涉及人命三百余条，如果一个处理不甚，顾惟庸的头上乌纱指定不保。
　　要知道如今是贞观三年，海晏清平，国泰民安，三百余条人命的大案，几乎不可遇见。
　　县令顾惟庸不敢马虎，一改往常低调的风格，急忙召集了县丞吴奎，六曹佐官吏员，还有县尉谷德昭火速回衙门议事。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顾惟庸命令六曹佐官吏员立即安排人手在城中各个醒目的地方张贴告示，以安民心，千万不能让陇西县出现民众骚乱。
　　其次，顾惟庸给县尉谷德昭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在一个月的限期内破案，否则从他县尉开始，到三班衙役和壮班士卒，全部革职查办。
　　换句话来说，我县令大人没好日子过，你们这些办事不力的下属，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随后，顾惟庸遣散了众人，只留下自己的幕僚师爷，还有县衙老二县城吴奎继续谈话。
　　县尉谷德昭在离开县令大人的公务房后，也回到了自己在县衙左偏院的公务房，派遣长随钱贵前往召集三班衙役的班头庞飞虎，秦威等人火速赶来议事。
　　县令大人既然下了死命令，他就要将这个死命令贯彻下去。
　　待得庞飞虎，秦威等人来齐，谷德昭也不废话，对着三班班头下了死命令，限期半个月内破案，否则全部人都卷铺盖滚蛋。
　　县令大人给他一个月的期限，他就给下面的人半个月期限，这就是他的驭下之道，始终都给自己留一个缓冲。
　　无论是皂班，还是站班，从今天开始停止手中一切活计，都出去查探两件案子的蛛丝马迹，并且，谷德昭难得严厉的警告秦威，如果还敢在这儿节骨眼上窝里斗，小心自己的捕头之位。
　　看来，谷德昭这次也动了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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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班头从谷德昭的公务房离去之后，谁也没说话，都纷纷加足马力回到各班衙役歇息的大房准备召集下属。
　　回到皂班大房的庞飞虎第一件事情便是先派人去油麻胡同将郭业这小子赶紧请回来商议正事。
　　整个皂班中，也只有这小子脑筋灵活，其他的，他都指望不上了。
　　不一会儿，郭业接到庞飞虎的通知之后便让爹娘在家中休憩不要出门，然后径直离开家，急忙赶往衙门去见庞飞虎。
　　郭业穿街绕巷，路过贞娘豆花店之时突然看见贞娘正蹲在店门口嘤嘤哭泣，心道，这又是怎么了？
　　心中虽然想着过去问个究竟，但是碍于庞飞虎那边火急火燎，也就无暇去理会。
　　走着走着，还没到县衙大门，突然后边有个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襟拉扯着，谁啊？
　　郭业转身过去，见一个半大的孩子口里咬着糖人儿，睁大眼睛问道：“你是郭业么？是衙门里头的官差，郭小哥么？”
　　呃？
　　郭业不禁好笑，难道如今小哥的名声在整个陇西县城已经闻名遐迩，连这么个小屁孩都知道了？
　　随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摸了下小孩的脑袋，无暇与这小孩耽误功夫，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那小孩就是死死拽住他的衣襟，死活不放，然后从裤裆里掏出一张信笺，递给他道：“喏，刚才有位叔叔给我买了糖人儿，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说完，咬着糖人儿转身就跑了。
　　郭业看着小孩从裤裆里掏出信笺不觉好笑，藏哪儿不好，非藏那儿地方，这倒霉孩子。
　　但是当他将信笺缓缓打开之时，他傻眼了，怔怔地站在街心不知所措。
　　只见信笺上赫然写着：“我知何人纵火烧了白记药铺，若要知晓凶手，明晚一更后……不见不散！”
　　看到落款人的名字，郭业喉咙被狠狠呛了一下，差点没窒息过去。
　　落款人？？？
　　郭业擦拭了一下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竟然是他！！！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第40章 赴约
　　尽管满脑子都是疑云，郭业还是将信笺小心翼翼收好，珍藏于袖兜之中。而后，抬腿疾步朝着衙门方向奔去。
　　来到皂班大房与班头庞飞虎相见，郭业的心思还是在那封神秘的信笺上，老神在在的自顾思索着心中的疑虑。
　　自己与写信之人素不相识，他为何要点名与自己相见，并告诉他纵火案的凶手。
　　要知道，这白记药铺纵火案和大泽村惨案都是相关联的，只要揪出其中之一，两案都能高破。
　　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啊，只要告破两案必能惊动陇西县衙的扛把子县令顾惟庸，他怎么会白白便宜自己？
　　郭业一直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写信之人肯定是有所图。
　　明晚一更，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郭业心中徘徊着犹豫着。
　　但是对方在陇西县也算得上有头有脸，自己却是个小小的衙役，对方又能图谋自己什么呢？
　　命？彼此无冤无仇，不可能。
　　财？都说此人一身风骨，从不贪图享受，视钱财为粪土。
　　地位？这更不可能了，人家早已入了九流，而自己只不过一个小小的衙役，无品无级……
　　难道是？
　　郭业脑中刚浮现出一个色字，尾椎骨的菊花猛地一紧。
　　都说古人有龙阳之好，偏爱男风，以豢养娈童为乐，难道这位爷也钟爱此道？
　　这，这他妈也太扯淡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小哥打死也不能去，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呢。
　　就在郭业心中打起退堂鼓之时，突闻一声哀叹：“唉，这两案毫无线索，怎能告破？看来，我庞飞虎混迹公门二十载，这次也要栽跟斗咯。”
　　整个大房中，除了郭业，仅有庞飞虎一人。
　　听着庞飞虎如此颓丧一叹，郭业心中不由有些酸楚。他一进房中，庞飞虎就毫不保留地将之前县尉谷德昭召集几位班头的情况说了一通。
　　如果此案不破，甭说庞飞虎，就连谷德昭都没好果子吃。
　　难道自己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直视自己为兄弟，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班头真的卷铺盖滚蛋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于心何忍？
　　再说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果庞班头真被扫地出了衙门，自己这个铁杆还能好到哪里去？
　　没了皂班这层背景，自己和皂班一干兄弟苦心经营的字花馆估计也保不住了。
　　麻痹，横竖也是死，只要破掉两案，将凶手抓捕归案才是上上之道啊。
　　砰！
　　郭业打定主意，一拳重击桌角，脱口喊道：“拼了，就这么着了！”
　　嘶……
　　猛地一声动静吓了庞飞虎一跳，刚要开口郭业由头，谁知这小子直接对庞飞虎说道：“头儿，放心吧。我有办法找到线索，给我两天的时间。”
　　说完抄起桌上的铁尺插回腰间，夺门而出。
　　留下傻傻发愣的庞飞虎，看着郭业闪身而去，心道，这小子满肚子的坏水，兴许他还真能有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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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黄昏，经过昨天和今日的全县衙役和壮班士卒的满城探查，整个陇西城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似乎在衙役的眼中，谁都像凶手。
　　一更未到，已近黄昏。
　　平日里在街上游逛的泼皮无赖，还是在胡同巷子里扶墙的醉汉今日都早早归了家，如今是什么时候？傻逼才傻乎乎地出来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郭业在油麻胡同的小院因为爹娘和小妹的入住显得有些拥挤，索性暂时搬到了程二牛的家中夜宿。
　　这会儿刚吃完饭食，郭业便急急拉着程二牛这小子离开了家，朝着城北方向在街道上信步走去。
　　如果城南是陇西城平民区的话，那么城北与城东都属于县城最为繁华的地段。
　　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城东属于白昼的繁华，而城北则属于夜间的繁闹。
　　城北是唯一不需要遵守宵禁的地区，因为那里到处都是醉生梦死的温柔乡，城北几条大街每隔百米，你便能随意看见一家青楼妓院。
　　一到了东门六百声闭门鼓响起，整个城北就像是开了夜市一般，嫖客纨绔、文人骚客都像是到了饭点一样陆续挤入了城北的红灯区中开始夜间的寻欢作乐。
　　陇西县的城北，注定就是一个不夜城。
　　不仅丰富了唐人的夜生活，也促进了整个县城GDP的高速发展。
　　程二牛愣呼呼的跟着郭业离开家门，缓缓走进城北的红灯区。
　　跟在郭业后面，看着街边的青楼妓院处处披红挂绿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口楼阁不时传来莺声燕语，听的骨子都阵阵酥麻。
　　这厮心里寻思着，难不成郭小哥今晚想请俺嫖上一回不成？一想到这儿，心跳不由怦然加速。
　　郭业回头一看身后的二牛越走越慢，不由催促道：“二牛，东张西望磨蹭什么的？你丫没见过女人啊？”
　　程二牛被郭业这么一唤，脚步一绊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郭业见状，又是一声哼哼：“瞧你那点出息。”
　　程二牛嘿嘿干笑两声，恬不知耻地说道：“郭小哥，那啥，今晚是俺二牛的第一次，到时候能不能让俺先挑一个啊？俺这第一次，怎么着也得找个水灵一点的姑娘吧？”
　　呃？
　　郭业听着这厮的说话不由一愣，瞬间恍然大悟过来，感情这混球以为今晚是来召妓的？
　　我靠，想什么呢？
　　处男了不起，处男有特权还是咋滴？
　　小哥貌似这辈子也是个处男呢。
　　随机，郭业虎着脸回了他一句：“你想得倒是美，今晚是来查案，要想嫖妓，改天再说。”
　　程二牛一听，原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继而挠着头嘿嘿一阵尴尬地笑着，真他娘的丢人。
　　不过这厮也心存侥幸，既然嫖不了，那去青楼里头见识见识也好，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过过眼瘾也好过在家早早睡觉。
　　想着想着，前头的郭业突然脚步一停，朗声道：“到了！”
　　程二牛抬头一看，嚯哦，竟然是陇西县城最大的一家青楼——满月楼。
　　心中不由赞道，郭小哥出门，就是有面子，连查案都挑最出名的一家青楼来查。
　　随即抢先而出，就要拔腿奔进满月楼去，以前是没有银子囊中羞涩，今晚借着查案的由头，程二牛怎么着也得见识见识。
　　可谁知身子刚往前一挺，就被郭业一把拽了回来。
　　只见郭业一脸鄙视的看着他，打趣道：“想什么呢？尽他娘的想好事。”
　　说着指了指满月楼对面的一处大门，说道：“是这儿，今晚我要在这儿见个人，你在楼下呆着。万一楼上有什么不对劲，你就赶紧上来救小哥。”
　　程二牛顺着郭业的手指一看，你娘唉，那大门上挂着一个门匾，一品楼。
　　竟然是个酒肆。
　　郭业心中藏着事儿，无暇理会程二牛的一脸失望径直走进了一品楼的大门。
　　因为昨晚那封信笺上说，一更后，醉仙居二楼，不见不散。
　　郭业进了一品楼，在酒肆伙计的带领下顺着楼梯到了二楼。
　　今晚整个二楼空荡荡，没有一个酒客盘桓，但是楼下又是吵吵嚷嚷，往来酒客络绎不绝。
　　很显然，今晚的二楼肯定被那位写信的爷们包场了。
　　伙计将郭业带上楼，领了郭业几个铜板后很识趣儿的悄声退下了楼。
　　郭业环顾整个二楼，鬼影都没有一个。
　　难道那位爷们还没来吗？
　　兴许是自己来早了吧。
　　这边心里刚嘀咕，突然从二楼靠窗边的一间房间里头传来一道落寞的声音：“你还来的挺准时！”
　　我靠！
　　郭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又是假借孩童之手传信，又是神神叨叨，搞什么鬼？
　　郭业欲知真相，又着急破案，唯有硬着头皮朝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房间走去。
　　嘎吱！
　　推门而入……
　　一个男子手提一个酒盅，背对着房门靠窗望向楼下，自顾饮酒。
　　一记消瘦而落寞的身影，
　　一袭洗得发白的袍衫，
　　远远就闻见了一股子的寒酸味儿。
　　郭业站在门口怔怔失神一小会儿后便缓过神来，心道，果真是他！


第41章 九品功曹马元举
　　独自靠窗饮酒之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炯炯盯着郭业在看。
　　眼神时而清澈见底，时而如钢刀利刃般扎入郭业的心扉，看得他后背微微沁汗，心里不敢污藏一丝鬼祟。
　　突然那人拎着酒盅徐徐朝着郭业走过来，围着他打了个转儿，最后停在郭业的身后，自顾朝着嘴中灌着小酒，发出滋滋的响声。
　　郭业知道那人就在自己身后，但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僵硬杵在原地不敢动弹，特别是听着后头那滋滋的饮酒声儿，后庭菊花更是没来由的紧绷死死。
　　本就无措不知停放在哪儿才好的双手悄悄放到臀后，死死护住自己的屁股，怕后头那人真有龙阳之好侵犯了他的菊花。
　　自打进了醉仙居，郭业就打定了主意，谁敢动他的菊花一下，天王老子都不放过。
　　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只要这位爷敢冒犯他一下，他可不管对方是升斗小民还是官居九品，掌握着全县干部编制的功曹大人。
　　不过郭业心里还是心存侥幸，这位功曹房佐官马元举据说行的端，坐的正，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噗哧！”
　　郭业背后的马元举见状，猛地一口烈酒从嘴中喷洒出来，直接溅湿了郭业后背的皂青公服。
　　我靠，重口味啊，郭业突感后背衣衫湿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位马功曹不仅有龙阳之好，还喜欢在娈童身上喷点酒，然后……
　　郭业脑好中瞬间浮现出一条硕大的满是口水哈喇子的大舌头在他身上恣意舔舐。
　　“呕~~干你娘！”
　　郭业忍住恶心，晴天霹雳地叫喊一声，突然窜到了墙角与功曹马元举竞相对视，准备大骂这个混账加王八蛋。
　　谁知与马元举对视之后，发现对方却是笑意盎然，没有亵渎，没有觊觎，有的只是促狭和玩味。
　　难道老子真想多了？
　　还没等他做出结论，马元举已经开口说话了：“放心，本官没有龙阳之好，小衙役尽可放心。”
　　虾米，真是小哥想多了，靠，真囧！
　　见着自己心里那个龌龊的想法被马元举看穿，郭业臊得慌，脸颊微微发烫，只得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抱拳恭敬道：“皂班衙役郭业，见过功曹大人。”
　　马元举，年仅三旬，高祖皇帝武德年间的举人，谋九品吏员之衔，掌管县衙六房功曹房，添为功曹房佐官。
　　甭说郭业了，就连三班班头秦威，庞飞虎之流见着他，都要微微躬身问候。
　　马元举微微抬手示意郭业无需多礼，然后走到窗口指了指下面，问道：“醉仙居门口那个黑汉子也是你的同僚吧？你倒是人小鬼精，连见本官都要如此小心谨慎。”
　　啊？
　　郭业没想到马元举竟然如此观察细微，连自己带程二牛来城北，让程二牛把守店门口都被对方发现。
　　对于马元举的认识，郭业一直都以为这厮就是个坚持己见，公正严明，不肯同流合污的好官一个，当然，也是穷酸一枚。
　　不是郭业早就对此做过一番功课，而是马元举这人在整个县衙里头那是风云人物一个。
　　反正没有一个同等官吏能跟他尿他一壶去。
　　郭业心里揣度着，看来，这个马元举绝非一个简单的人物啊。
　　但是自己安排程二牛的目的，马功曹真心误会了，一开始自己以为马功曹有那个特殊癖好，所以，才……
　　唉，这事儿解释不清楚了。
　　难道傻呵呵的说自己一开始以为功曹大人喜爱爆菊花，所以以防万一带着同伴而来？
　　那不是自己找别扭吗？
　　咋办呢？
　　就在郭业犹豫忐忑之时，马元举突然将酒盅落在桌上，自顾坐下来之后，说道：“罢了，罢了，小心无大错，早就听闻皂班有个急智百出，谋而后动的小衙役，不错不错，今日一见，传言非虚啊。”
　　一句话陡然缓解了郭业心中的忐忑和不安，郭业轻轻呼了一口气，以示定心。
　　马元举对着郭业招招手，说道：“来，小衙役，请坐！”
　　郭业听罢，心中顿觉不爽，日，张口闭口小衙役，小哥没有名字吗？
　　但是马元举可不是刘阿芒那样的孬货，可不是郭业敢忽悠和玩弄的。
　　随即，礼节性地客套道：“功曹大人当前，哪里有小子郭业坐的份儿啊，小子还是站着吧。”
　　郭业本以为自己推辞一下，马元举肯定还会请自己落座，礼多人不怪嘛。
　　谁让人家不仅掌握着全县干部和衙役的官帽子，还知道白记药铺纵火案的凶手是谁呢？
　　在马元举面前留个谦恭的印象，那是必须的。
　　可谁知——
　　马元举听罢郭业说完，轻轻颔首嗯了一声，自斟自饮地倒起一杯酒，吧唧着嘴说道：“也是，你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站着也不累，那你就站着吧。”
　　郭业一听，我了个去唉，差点被马元举这话气的七窍生烟，头顶冒白气儿。
　　你妹哦，我就是客套一下，你丫还当真了？
　　什么叫年纪轻轻，站着不累？感情你自己有多老似的，真，真……
　　郭业想着这位爷的身份，得了，我忍！
　　随后，万般不情愿地嘟囔一声哦，便老实地站在原地不动。
　　“哈哈哈……好有趣儿的小衙役。”马元举见着郭业如此模样，仿佛跟刚在对面满月楼免费嫖了一个妓女，而且还发现这个妓女是个雏儿一般，那笑得真叫一个志得意满，酣畅淋漓啊。
　　这一笑，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在衙门遭受的那股子怨气一散而空似的。
　　见着马元举这番放浪形骸的笑容，郭业心中不由叹道，一会儿正经一会儿狂笑的，到底要闹哪样？
　　神经病吧？
　　都说天下儒生最痴狂，真他妈精辟，这年头的读书人貌似都这幅德性？
　　突然，马元举止住笑声，双眼死死盯着郭业，问道：“郭业，你是否也想尝尝身穿绿袍的滋味？做那一呼百应，无需碰个芝麻绿豆官儿都要弯腰屈膝的人？”
　　绿袍？
　　郭业乍听不解，后来一想瞬间明白到底指的是什么。
　　所谓的绿袍，代表的就是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在唐朝，官员身上所穿的官袍都是泾渭分明，要求非常严格的。
　　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到九品，统一穿绿袍，无鱼袋。
　　马元举所说的绿袍，郭业心中明白马元举说得是什么意思。
　　对方的意思就是问自己有没有想过出人头地，挤入有品有衔的序列，做那人上人。
　　废话，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
　　但是绿袍你说能穿就能穿的呀？你马元举也不过一个九品小吏，勉强穿得起绿袍官服，谁听说过九品功曹能提拔一个小衙役进入九品之流？
　　郭业心中断定，马元举这厮是在说大话，肯定是想给他灌什么迷魂汤。
　　马元举见着郭业并没有脑子一热一口说出一个‘想’字，再瞅着郭业眼珠子滴流乱转，心道，好狡猾的小鬼，竟然蒙混不了你，真个儿长了七巧玲珑心似的。
　　看来这小子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下轮到他尴尬了，随即低下头端起跟前的酒杯滋滋品起酒来借以掩饰。
　　喝完杯中酒，给自己倒起一杯，然后又在边儿上倒起一个空杯，然后起身走到郭业跟前，递给了他，道：“绿袍，本官不敢允诺，不过让你小小班头，倒是不难。”
　　呼~~
　　猛然，郭业接过酒杯的双手冷不丁颤抖了一下。
　　做个班头，不难？
　　莫非……
　　还没寻思够，马元举凑近脑袋在郭业耳边轻声道：“听说你与那捕班秦威已势成水火，不死不休了？”
　　“啊？”
　　一听到秦威这个名字，郭业按捺不住自己的淡定，失态地问道：“功曹大人，难道秦威这王八蛋与这两起惨案有所关联？”
　　马元举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赞许的眼神，外加不滞地点头，很显然，马元举肯定答复了郭业的疑问。
　　见着马元举的回应，郭业瞬间浮现出秦威那日来白记药铺现场的那个情景，那一刹那的片段。
　　隐约记得，到了案发现场，秦威不是一种悲戚的神情。
　　相反，这个王八蛋听完壮班士卒汇报无一人生还之后，还粗粗松了一口气，而且是一种解脱的喘气。
　　狗日的，郭业双眼顿时冒火，本以为你只是一条沿街吃屎的土狗，没想到你还是一头会咬人，咬死人不偿命的豺狗。
　　秦威，秦威，你个杀千刀的，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小哥不活剐了你，怎么对得起老九叔，怎么对得起大泽村的三百来口父老乡亲。
　　郭业心里怒火滔天，脸上赤潮骤浮，胸口此起彼伏。
　　马元举更是在郭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他有些心悸的东西——杀气。
　　这小衙役，好重的杀气！
　　马元举看着濒临躁狂边缘的郭业，心中反而多了一些不可掌控。
　　希望，这次用这小衙役，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随即拍了拍郭业的肩膀，示意他稳住心神不要冲动，随后说出了自己今日特邀郭业这小子来醉仙楼最大的目的。
　　马元举用极为低沉，仅房中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腔道：“秦威，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前卒而已，还有更大的老虎隐藏在后头。郭业，你愿协助本官，打死这头老虎吗？”


第42章 马元举，你坑爹啊！
　　什么？
　　杀千刀的秦威还不是幕后真凶？
　　白记药铺纵火案和大泽村惨案背后还另有大老虎？
　　郭业一颗躁狂的心突然沉寂下去，一直到底，再也不复刚才那般的怒火中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
　　这种冷静在旁边的马元举看来，又是另一番感慨，这个小衙役不简单啊，历来有能之士都是每逢大事有静气，他倒是略窥门径了。
　　可惜可惜，可惜这年轻人只是一个衙役，不是读书人出身无法考取功名，不然将来，也许……
　　马元举想到这儿不禁感觉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有闲情逸致替眼前这个年轻人规划未来，自己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的九品吏员而已。
　　离梦想中的进士及第，主政一方，身居庙堂，还很远很远。
　　就在马元举心中自嘲之时，郭业好像也嗅出什么味儿来了。
　　陡然用一种意味深长地眼神打量着马元举，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郭业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马元举这位九品吏员凭什么会相邀自己醉仙楼一见，更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下秘辛之事？
　　难道就因为他嘴中所说的，自己素有急智，处事沉稳冷静吗？
　　这不是理由，别说整个陇西县城了，就说三班衙役中符合马元举这个条件的人也不下五六人。
　　听闻马功曹和掌管三班衙役的县尉谷德昭素有仇隙，难道这头大老虎是……
　　难道县尉大人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一想到这儿，郭业刚沉寂下来的心又怦然跳动起来，愈跳愈快，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
　　情急之下，郭业将手中马元举递送的那杯水酒直接咕咚一声灌入喉中，借以压制因为惊骇而急速跳动的心脏。
　　娘的，马功曹肯定打得是这个主意，想借自己的手来调动整个皂班，收集县尉大人和秦威的证据，然后趁势打倒他的老对头，县尉谷德昭这头大老虎。
　　是了，是了，郭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肯定就是了。
　　没听说过吗？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靠，还如意的算盘啊。
　　秦威也就罢了，县尉大人也是我郭业这个小衙役所能得罪的吗？
　　不消说县尉大人掌管着三班衙役和战斗力卓著的壮班士卒，如果那屠村的山匪真实存在的话，只要县尉大人一声招呼，娘希匹，郭小哥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这个时候，郭业再也不去想什么打倒大老虎，捞个前途和出身的心思了，这小命都没了，还扯个什么犊子？
　　于是也不管得罪不得罪马元举，索性来了一个拒绝，道：“功曹大人的厚爱，郭业不胜荣幸。不过，秦威这个王八蛋还则罢了，但是县尉大人可不是小子所能招惹的，性命和前途，小子宁可选择保存性命。”
　　说着，咽了口唾沫，朝着马元举深深一躬，致歉道：“小子家中父母年迈健在，小妹年幼尚小，都离不开小子的照顾，小子实在不敢冒险，还望功曹大人见谅。”
　　最后还有指了指耳朵，又在抿紧的嘴唇边用手指一划拉，说道：“今日功曹大人的话，进了小子的耳，却出不了小子的嘴，大人尽可放心，告辞。”
　　现在的郭业想得通透，不管县尉大人犯了什么死一万次都不能饶恕的罪孽他也不会去摊这趟浑水，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他比别人看得清，不会一时头昏脑胀白白丢了性命。
　　而且，县尉大人和功曹大人这是神仙打架，他一上去凑热闹，就成了那无辜枉死看热闹的巡山小妖了。
　　赶紧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里面的水，太深，太浑！
　　秦威？
　　以后有机会还整不死他吗？
　　想罢，拔腿就要往外走。
　　“站住！”
　　马元举一声威喝喊住了郭业，到底是九品官吏，有了品级喊气话来都是那么的有官威。
　　郭业的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是头却没有回。
　　只听刚才还一脸和气的马元举冷哼一声，然后对着郭业的背影森然道：“你以为本官是想假借你们皂班的手，给谷德昭那个龌龊之人下绊子，好见你们窝里反吗？”
　　郭业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显然默认了马元举的问话。
　　见着郭业的表态，马元举勃然大怒，沉声喝道：“我呸，小小衙役，竟然如此低看我马某人，哼……”
　　再次一记冷哼，但在郭业听来却如三月初春的阳光倘佯在身，舒服的不行。
　　照马功曹这么说，难道幕后黑手不是县尉大人？
　　靠，你倒是说清楚呀，说话留半截，这不是吓唬人吗？
　　随即，缓缓回头调转身子，摆出一副我错了的表情嘿嘿笑着，然后佯装扇打着自己的嘴巴，忏悔道：“瞧我这鸡巴德性，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如此看低了马功曹，我该死，我有罪，还望功曹大人恕罪，您大人有大量哈……”
　　嘶……
　　马元举见郭业这小子翻脸比脱裤子还快，不禁气绝，然后斥骂道：“无赖嘴脸，不学无术！”
　　待得郭业坐了下来，马元举拿起桌边酒盅想自斟一杯酒，可发现酒盅里已经空空如也，随即停下了手中动作，与郭业说起正事儿道：“自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四海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这陇西县城早无匪患存在，这青天白日的，哪里会有什么山匪的存在呢？更别说一下尽屠大泽村三百余口无辜百姓了。”
　　郭业听罢，这也是他之前一直疑虑的，既然不是山匪所为，难道是他人假扮的不成？
　　不过他没有插话，而是侧身倾听静待马元举的后话。
　　他现在就弄清楚秦威后面的那头大老虎是谁？
　　这头大老虎与秦威敢活活烧死白记药铺上下七八口，敢尽屠大泽村三百余口，到底是想掩盖住什么事情的真相？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事儿，小不了。
　　马元举看这小子到现在还沉得住气，没有想象中那般坐立不住急急追问于他，不禁点头道：“不错，不错，到现在还能忍住心中疑问，看来本官没有找错人。”
　　随即，马元举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出了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有事情的真相。
　　马元举越是往下说，声音越是低沉，暗合着郭业听后的心中惊骇，此起彼伏。
　　“靠！”
　　郭业听完马元举说完最后一个字之时，不由从嘴中咬牙蹦出七个大字来：“马功曹，你坑爹啊！！！”
　　马元举不知坑爹为何物，但是从郭业有些惨白的脸色中看出了郭业此时心中的震撼。
　　饶你小子心性再好，再沉得住气，不也喝了本官的洗脚水么，哈哈……
　　能让这个不学无术的小衙役暗暗吃了这么一个闷声大亏，马元举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一股成就感不知为何油然而生。
　　郭业默不作声抬眼看着马元举，发现这个穷酸的笑意中仿佛有种智珠在握，老狐狸吃定了小狐狸的味道。
　　晚了，晚了，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即便自己想从这个旋窝中撤离，对方肯定也不会答应了。
　　娘的，郭业心中不断暗骂自己，我刚才就应该径直出屋，不该再次返回，来这趟浑水啊。
　　唉，操蛋的，好奇心害死猫，莫名其妙地就被马元举这个贱人给诓上他的贼船来，真心不甘啊！
　　马元举取笑完郭业，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到郭业跟前，轻拍他的肩膀，道：“郭业，本官只是一个九品吏员，手中没有可供差遣的人手，这才找到了你，希望借着你们皂班的手将陇西县城那个大祸害绳之以法，铲除殆尽。”
　　郭业满脸的不甘心，顾不得冒犯，突兀瞪着对方瓮声道：“马功曹，想必此事之后，您老人家立了大功，升官加衔青云直上，指日可待了吧？”
　　说这话，甭说马元举，就连郭业都觉得一股酸酸的味道，呛鼻而来。
　　马元举哑然失笑，看来小衙役还是不甘心被自己骗上船啊。
　　不过自己所做之事，又何须跟人解释的那么清楚？
　　随即一挥宽袖袍衫自顾夺门而出，传来一记轻飘飘的声音道：“小衙役，本官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要诛杀之人都是些罪该万死之人，绝无半点私心。至于你？”
　　“呵呵，小衙役，好好干，本官看好你！”
　　声音落罢，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马元举应该已经下了楼梯。
　　郭业被马元举这么一诓心情本就不爽，又听着马元举“仗势欺人”张口闭口小衙役，不由更是来了心气儿，对着房门外破口大骂：“看好你妹，老子需要看得起吗？我日你仙人板板儿的！”
　　也甭管马元举听得见听不见，反正被人推进陷阱里头的滋味是真心不好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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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间自个儿思索了一阵儿之后，郭业缓缓从刚才不愉的心境中走出，稍稍平稳的心中也略略有了大体的计划。
　　随后出了房间走下了楼梯。
　　刚抬脚要出一品楼，谁知后面的伙计一把将他拽住，对着郭业道：“这位小哥，您还没付账呢。”
　　郭业今天澜衫打扮，并没有穿皂青公服，伙计哪里知道他是谁？
　　听着伙计的说话，郭业一头雾水，不是马元举包了二楼的场子吗？小哥付的哪门子账。
　　伙计见状，轻声说道：“刚才那位大爷临走之时交代了，说小哥您会将二楼包场的银子一并结帐，嘿嘿，承惠，三两银子。”
　　郭业恍然大悟，脱口骂道：“好你个马元举，奸诈油似鬼，你他妈敢坑小哥！”
　　敢情今天除了被马元举诓骗进旋窝中，还他娘的当了一回冤大头，我干！
　　读书人，就是心眼多，又吃了马元举一记闷亏。
　　他满怀心事也懒得和伙计计较，从袖兜里掏出几块碎银，约莫三两左右，塞到伙计的手中之后踏门而出。
　　出了一品楼大门，程二牛就跟苍蝇叮到粪蛋儿似的，立马围了上来。
　　见着郭业脸色很差，定是心情不是很好，随即问道：“小哥，刚才俺看见功曹房的马……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郭业捂住了嘴巴，呜呜言语。
　　郭业低声告诫道：“二牛，今天我和马功曹相见一事，你对谁都不能说。”
　　见着郭业说得如此慎重，程二牛不滞点头称道：“晓得了，俺不说，打死也不能说。”
　　郭业揉揉今天被马元举刺激得变幻太多表情的脸颊，然后招呼着程二牛道：“走吧，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早起，咱们还要办大事呢！”
　　明日，注定又是不平静的一天。


第43章 龇牙必报郭小哥
　　翌日清晨，东门开门鼓还未响彻六百通，郭业便早早来到了皂班大房。
　　进了房中，郭业瞅见庞飞虎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不禁讶然，敢情庞班头昨晚一宿没回去？
　　想想也是，这量桩案子半个月无法告破，甭说班头庞飞虎，就连他们这些手下都要卷铺盖滚蛋了。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能安然睡觉的，整个皂班中也只有程二牛那个没心没肺的浑汉了。
　　兴许是郭业推门的响声惊动了庞飞虎，待得郭业走进身前，庞飞虎已然醒来，睁开通红双眼诧异地看了眼郭业，呼出一口浊气，抻了抻懒腰轻声说道：“郭业来了？呵呵，你倒是来得好早。”
　　郭业昨晚一宿也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昨夜与功曹马元举在醉仙楼的谈话。
　　看着庞飞虎憔悴的面容，郭业心中不由一阵松动，决意将昨夜会晤马元举之事毫不保留的告诉对方。
　　随即，嘘了一声示意庞飞虎别说话，然后快速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门外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将门关严。
　　返回庞飞虎身旁附到耳边，将马元举告知他的内幕与真相一一都复述了一边。
　　当说到秦威就是火烧白记药铺，杀人灭口的真凶之时，庞飞虎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击在案桌上头，溅起桌上一摞的文牒，散落一地。
　　这还没完，郭业道了句：“班头先别发怒，后头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
　　随即，又将藏在秦威后面，主使歹徒假冒山匪屠杀大泽村三百余口的罪魁祸首道了出来。
　　一说出元凶的名字，庞飞虎突然一个重心不稳，身子竟然向后倾去。
　　若非郭业阻拦及时，估计屁股已经着地。
　　郭业的双手异常敏锐的感觉到，庞飞虎的肩膀在一阵颤抖，嘴唇哆嗦地冒出一句话：“竟然会是他们！他们竟然罔顾朝廷律法，敢做这杀头的买卖？我呸，畜生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庞飞虎双眼先闪过一丝悲戚，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已是滚滚怨毒之色。
　　虽然这个表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还是被郭业巧妙的捕捉到了。
　　郭业心中叹道，果然，班头与这一家子人的仇怨不小啊。
　　能够让庞飞虎这样厚道的汉子有所怨恨的，必定不是什么好鸟。
　　郭业安慰似的拍了拍庞飞虎的肩膀，然后右臂异常坚定的将庞飞虎颤抖的肩膀搂住，沉声道：“班头，趁这机会，咱们新仇旧恨与他们一起算算。”
　　郭业语带双关，庞飞虎怎会不懂？
　　但是现在还不是说出自己心中冤屈之时，心照不宣地冲郭业点点头，说道：“兄弟，老哥心里的这道苦已经藏了四五年，只要能替老哥报得大仇，今后我庞飞虎这条贱命就由你驱使，万死不辞！！！”
　　情义汉子轻不许诺，不然便是一诺千金，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回头。
　　郭业相信，也坚信，庞飞虎绝对是言出必行。
　　但是他屡受这位上司兼老大哥的照顾，怎么会挟恩索报呢？
　　赶忙对庞飞虎摇手道：“班头言重了，你我兄弟一场，相识便是一场缘分，更何况相知相交呢？好兄弟，讲义气，不谈这下虚头八脑的玩意。”
　　庞飞虎心中打定的主意，九牛也甭想拉回头。
　　不过事情才刚刚揭晓，小荷初露尖尖角，谈什么报恩，还言之过早。
　　于是问道：“那兄弟心中是否有计划了？”
　　郭业略微一颔首，道：“秦威与那家人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做这抄家灭族的买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要想将那家人绳之以法，就必须引出秦威这个鱼儿。只要掌握了秦威，就等同掌握了那家人的罪证。”
　　庞飞虎听罢，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秦威在台前那家人在幕后，但是照功曹马元举这么说的话，秦威肯定知道不少里头的道道，只要掌握了秦威，就等同于掌握了一个活证据。
　　只要秦威肯认罪服法，将这几年往来的账目一公开，那家人就插翅难逃。
　　庞飞虎问道：“现在无凭无据，要想抓捕秦威可不是件易事，更何况这小子身为捕班捕头，可不是咱们所能动的。”
　　郭业冷笑一声，自信地说道：“班头莫急，小弟心中早有定计，你就等着秦威这头傻鸟愣是往笼子里钻吧！”
　　说到这儿，郭业停顿了一小下，又自言自语念叨道：“不过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皂班弟兄既然出门办案，这天天带着铁尺也忒寒碜了，我必须给咱们皂班整些佩刀来。不然，也起不到震慑宵小的效果啊。”
　　什么？
　　庞飞虎讶然，捕班佩刀，站班持棍，皂班携尺，这是有条文规定的，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竟然要给皂班兄弟整到唐刀？
　　难道是想私铸兵刃？
　　一想到这儿，庞飞虎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劝道：“兄弟啊，你可别犯浑，这私铸兵刃可是要杀头的。”
　　郭业听后不由失笑，想什么呢？借小哥十个胆，我也不敢干这事儿啊。
　　立马投给庞飞虎一个安心的眼神，信心十足地说道：“班头放心，小弟做事自有分寸，咱们大把好日子在后头，我郭业这条命金贵着呢。”
　　随后辞别庞飞虎，大步朝着皂班大房门口走去，边走边道，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马元举这孙子，既然想借我们皂班的手做事，那就先让你先付点利息再说。
　　要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点草，世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合着全天下的便宜都让你这王八蛋给占全乎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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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到了晌午时分，皂班的弟兄都基本上接到了郭业的传信。
　　内容很简单，就是所有人都去字花馆领上一两银子，然后上街边买馒头包子，买完就陆续往功曹马元举的府上送去。
　　一个人一个人去送，不能间断，直接给丫从晌午送到天黑。
　　馒头包子多便宜？
　　差不多三文钱就能买上两个馒头或者一个包子，一两银子就能买上五百个馒头或三百多个包子了。
　　皂班将近十人，每人送上五百个馒头，十个人将近是五千个馒头。
　　整整一个下午，陇西县城的馒头铺几乎卖断货，一时间，包子馒头纷纷涨价，乐坏了馒头铺的老板，苦坏了那些买馒头的平头百姓。
　　不过也愁死了马元举的妻子马杨氏。
　　马元举在衙门从不贪墨银子，真可谓两袖清风，家无余资，住的就是那种拥挤的小民房，根本买不起那种几进几出的宅子。
　　这突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可气的衙役，陆续提着一篮又一篮的馒头愣是往家里送。
　　五千个馒头差不多将整个马家小房堆得拥堵不堪，连屁股找座儿的地方都没有。
　　马杨氏知道自家相公从不收银子，但是人家衙役们说了，马大人对他们爱护有加，他们对马大人心存敬意，知道马达人行得端坐得正，从不受贿，两袖清风。
　　你不收银子，我们送你馒头总行吧？
　　这世上谁见过送馒头也算受贿的？
　　马杨氏看着满屋堆砌如山的馒头，心中叹道，唉，真是造孽啊，这么多馒头怎么吃得完啊？
　　隔个三两天，这下馒头指定要发霉发馊了，可惜了。
　　郭业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抓住马元举的死穴，你不受贿是吧？行，我就不让玷污你的名声，我送你五千个馒头，我恶心死你。
　　看你想不想办法替我们皂班整些兵刃过来。
　　不整是吧？
　　行，小哥明天继续给你家送馒头，五千个不行就一万个，除非你搬迁，不然小哥非用馒头大军淹没你马家。
　　你马元举敢不收？
　　我就天天在你家门口堆砌数座馒头山，号召全县的乞丐叫花子都来你马家门口吃馒头。
　　这还恶心不死你？
　　数以百计的叫花子在你马家门口徘徊，就是恶心不死你，也要熏死你丫孙子的。
　　果不其然——
　　回到家中看到堆成小山一般的馒头，马元举哭笑不得，这不学无术的小子真够邪行的。
　　这种歪招都亏他想得出来，真是让人头疼！
　　随即，马元举对着妻子马杨氏吩咐道：“夫人，咱们家吃不完这么些个馒头，你留一点够咱们自己吃的，剩下的就是分给街坊邻里吧。放在家里烂掉太糟践粮食了。”
　　马杨氏看着满屋的白面馒头，有些心疼的点点头称是，将馒头一堆一堆都归拢好，然后挨家挨户开始送爱心送馒头。
　　马元举则独留在屋里打开郭业留下的信，缓缓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马元举不由轻笑一声：“好一个龇牙必报的小衙役啊，昨天刚捉弄你一番，今天就给本官讨要好处了，真是个不肯吃亏的小衙役。”
　　不过好笑归好笑，郭业也给他出了道难题。
　　这兵器库一直都是兵曹房佐官贺彪掌管的，他功曹房只管人事。
　　贺彪这人粗鄙不堪，跟自己根本不是一条道儿上走的马车，难不成自己还要为了这小衙役去求贺彪？
　　这……
　　但是，一想到郭业信中所说，如果不照办的话，明天馒头继续管饱管够。
　　难道自己家门口真要成了全城数百乞丐叫花子的新据点吗？
　　饶是马元举这个聪明绝顶之士，也委实架不住郭业这种层出不穷的歪招。
　　无奈之下，马元举不禁将郭业的信笺揉成一团，颇有些赌气的扔到地上，摇头叹气道：“罢了，这次就当便宜了这小衙役，本官豁出这张老脸，去求兵曹房贺彪那混账一次吧。”
　　打定了主意，马元举对着正在屋外一篮子一篮子归拢馒头的妻子喊道：“夫人，给我准备一篮子馒头，我要去贺彪府上一趟……”


第44章 横刀在手，天下我有
　　又是一个大早！
　　不过今天的皂班大房较之往常可是热闹的许多，皂班衙役悉数来齐，没有一个告假报缺。
　　就连平日上衙门点卯都喜欢姗姗来迟的朱鹏春都来了一个大早。
　　众人来得这么紧凑全乎，不为别的，就为了早早能够领到一把梦寐以求的佩刀。
　　一直以来，众人当衙役吃皇粮，就数皂班最憋屈。
　　一没有油水捞，二是连件像样的武器装备都没有，整天就拿着一把铁尺晃荡来晃荡去。
　　如果不是如今大唐国富民强，当今皇帝圣明，朝廷威望日盛，他们穿着这身皂青公服能够吓唬吓唬人，否则遇到一些强横的地痞流氓，也就只有挨打逃跑的份儿。
　　如今有了佩刀可就不一样了。
　　刀是什么？！
　　刀乃十八般兵器之一，九短九长之一，九短之首。
　　刀，兵也，兵中霸主也。
　　没有一把像样的，趁手的刀，当的哪门子兵？当的哪门子衙役？
　　今天一早，兵曹房九品佐官贺彪就遣人送来九把横刀，四面藤甲盾牌，一把铁胎弓，将皂班弟兄们一个个眼馋的不行。
　　郭业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刀盾弓，心中赞道，马元举这人讨厌归讨厌，不过办事效率还行哈。昨天这么一折腾，兵曹房的人今天一大早就送来了东西。
　　而且，比预期中想象的还要多出了几样。
　　如今的皂班因为在大泽村折损了两名衙役，仅剩下九名衙役和一个班头，缺额两名。
　　但是地上却摆放九把横刀，四面藤甲盾牌，一把铁胎弓。
　　班头之前就有一把，无需再分。看来，兄弟们人人都有份，不需要因为兵器的事情抢破了头。
　　想到这儿，郭业不由赞了下马元举的心细。
　　庞飞虎看着地上的武器防具，再看着郭业，心道，这小子竟然能想到送馒头逼马功曹就范，真实歪门邪招一箩筐。
　　随即对着众衙役挥手笑道：“选吧，人人都有份。”
　　哗啦一下，众人不甘落后，急不可耐地抢起自己的佩刀。
　　程二牛抄起两把横刀，递给郭业一把，憨声道：“小哥，这是你的！”
　　然后自己闪到了一边和朱鹏春等人一样，似模似样的把玩起横刀来，喜爱万分。
　　郭业横刀握手，掂量一番，好家伙，够沉的，绝对不是偷工减料下的产物。
　　这是郭业来到唐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摸到正规的武器，不由细细察看了一番。
　　要知道，唐刀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在后世几千年，都是闻名遐迩的。
　　就连东瀛小日本的武士刀，都是在唐刀的基础上加以修改而仿制的。
　　武士刀仿制的就是郭业手中的横刀。
　　我们经常说武士刀源于唐刀，指的就是仿制唐刀中的横刀。
　　两种刀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武士刀有一定的弧度，而横刀则是直身由宽渐窄，取义端正得体。
　　唐刀是大唐时代的荣耀，也是华夏传承的瑰宝。
　　它不仅包括了横刀，还包括陌刀，障刀，还有仪刀。
　　其中当属横刀运用最为广泛，无论是军中还是州郡府县衙的衙役都普遍使用。
　　但是最为天下闻名的却是陌刀，陌刀是杀伤力极强的重兵器，大唐军队的陌刀阵，那是大唐军中最牛逼的精锐部队。
　　在若干年后，大唐陌刀阵令突厥人丧胆，令四夷颤硕，是大唐人的骄傲。
　　至于障刀和仪刀的运用就较为小众了，多为侍卫和仪仗队所配备，杀伤力不高，但是却贵在华丽和花俏，有地位的人素来喜爱收藏这两种刀作为装饰之用。
　　郭业将横刀出鞘，摸着刀柄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铭文，武德四年春，配发益州郡陇西县衙兵库。
　　武德四年？
　　就是唐高祖李渊的年号。
　　郭业粗粗算了下，武德一共九年，然后是贞观之治。
　　如今是贞观三年，看来这横刀在兵器库里足足呆了八年不见天日。
　　郭业紧紧握着手中横刀，心道，横刀啊横刀，在我郭业手中，定能让你重现兵中之雄的威风。
　　此时的郭业，顿然有着横刀在手，天下我有的那股子气势。
　　呼~~
　　郭业双手持刀，对着虚空劈了一记，心中豪情万丈地吟唱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这是还未出身的初唐四杰杨炯的《从军行》，却被郭业赤裸裸的再次剽窃了过来，占为己有。
　　静！！！
　　刚才纷纷攘攘的皂班大房陡然静了下来，静得诡异至极。
　　众人都张着一口能吞下鸡蛋的大嘴怔怔望着郭业，眼神中充满着不可思议和无法置信。
　　同样一个疑问盘旋在众人的脑中：郭小哥，竟然会作诗？
　　特别是程二牛，挥舞着横刀哇哈哈地叫道：“郭小哥有才啊，这诗那叫一个霸气，听得俺二牛心里那个澎湃啊！”
　　众人纷纷称是，对郭业的认知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这年头，读书人吃香，随随便便就能吟首诗的人更吃香。
　　很显然，众人已经将郭业归为第二类人了。
　　郭业也懒得解释，反正剽窃都剽窃了，这个时候的初唐四杰都不知道在哪儿小蝌蚪找妈妈呢，谁知道谁啊？
　　于是大大方方地将杨炯的《从军行》吟诵了出来，听的众人那真叫一个热血沸腾，战斗指数呼呼一个劲儿飙升。
　　趁着这个势头，庞飞虎对着郭业说道：“兄弟，下面的计划就由你来安排吧，老哥今天也由你指派，老哥只要求一点，那就是不打虎则已，若要打虎就需一击毙命。”
　　郭业听着庞飞虎竟然放低自己的姿态来抬高自己，让自己树立威望，心中不胜感激。
　　刚想推辞几句，却被庞飞虎拦了回来，如今的他，哪里会顾及这下虚头八脑的东西，报仇才是他目前急急渴望的。
　　随即，郭业将秦威和幕后真凶以及他们之间联手做的勾当向众人讲了出来。
　　听得众人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原来此案涉及如此深远，难怪郭小哥要给兄弟们千方百计的配上横刀。
　　这不仅是耍威风用的，关键时候还要拿来杀人救自己一命的。
　　郭业之所以将一切真相都是告知众人，不是说完全放心在场诸人，而是不得已而为之，话又说来，在场之人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都是皂班的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是集体丢饭碗卷铺盖滚蛋，就是破案立功保住饭碗，等待嘉奖。
　　说白了，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都别想独自蹦达走。
　　一番言语之后，众人纷纷表态，唯庞班头和郭小哥马首是瞻。
　　见着大家表完态，郭业便开始将自己的计划缓缓说了出来……
　　方法只有一个，要想打老虎，就要把老虎座下的那头豺狗引出来，让他自投罗网。
　　豺狗是何人？
　　就是秦威那个王八蛋。
　　随即，郭业对着朱鹏春吩咐道：“老朱，你在陇西城人脉广，你去找字花馆的小七支取点银子招募一些地痞流氓和帮闲懒汉，让他们在城中散布流言。”
　　朱鹏春一听这话，不禁乐呵，小哥倒是慧眼识人啊，知道老朱的人脉广，适合干这个。
　　于是问道：“散布什么流言，小哥尽管吩咐。”
　　郭业神秘一笑，附在朱鹏春耳边轻声细语的传音着，听得朱鹏春一愣一愣，脸色急变，久久说不出话来。
　　发呆一小会儿之后才回过魂来，竖起拇指对着郭业赞道：“小哥，就是行！”
　　郭业好笑瞪了他一眼，然后催促刀：“甭拍马屁了，赶紧去吧。”
　　朱鹏春抱拳称是，将横刀别在腰间趾高气扬的跑出了大房。
　　郭业看了眼在场诸人，然后一锤定音道：“剩下的人，就跟小哥回东流乡吴家，咱们去故布疑云，等待王八蛋入瓮。”
　　最后不忘嘱咐道：“记住了，都把横刀带上，二牛，那把铁胎弓你也背上，大家动静闹得大些，让全县城的人知道咱们去东流乡才好。”
　　小哥出招，必有所图。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郭业的神秘，也不再细问，他们相信出了城，小哥定会在路上将计划说与他们听。
　　程二牛，甘竹寿，阮老三还有其他几名衙役纷纷带上横刀盾牌，出了皂班大房准备出发前往东流乡。
　　房中仅剩郭业和庞飞虎。
　　郭业对庞飞虎道：“班头，就留你一人在城中密切注意秦威的动向了。”
　　庞飞虎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某个方向，说道：“兄弟，你在东流乡一定要小心啊，那家人既然为了保住秘密敢屠杀三百余口无辜村民，对于你们肯定也会狗急跳墙，绝不会手软的。”
　　郭业拍了拍腰间悬挂的横刀，笑道：“班头，你就放心吧。你别忘了，东流乡的里正如今是我那贪财岳父，我会和我岳父沟通一番，尽量组织一些民壮来充实力量的。”
　　庞飞虎知道郭业的意思，无非就是花点银子招募一些乡里的壮汉来壮壮声势。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嘱咐道：“兄弟啊，你要记住，切记不可贪功，不可大意。如果他们之前那帮假扮山匪屠村的歹徒进了东流乡，你们切记不可硬拼，火速传信给我。我会知会县尉大人，央求他派出壮班前来支援你们的。”
　　郭业当然知道这次不是小玩玩，到时候真有事情发生，那就是真刀真枪的火拼了，半点不会马虎。
　　随即最后对着庞飞虎说道：“头儿，放心吧，历朝历代的太平盛世，你见过罔顾朝廷法度搞私盐牟取暴利的，有几个会有好下场？呵呵，说不定十殿阎罗已经大开鬼门关等着他们何家几十口下去了呢！”
　　说完，毅然转身大步朝着房门走去，带着一干人等前往东流乡吴家，准备张网捕鱼。


第45章 虚张声势
　　郭业率着程二牛一干人等离开县衙走出东门，声势浩大地朝着东流乡方向奔去。
　　郭业骑着小毛驴领头，后头跟着腰悬横刀的众衙役，背着铁胎弓的程二牛殿后。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
　　站班的衙役看着皂班同僚一个个鸟枪换大炮，甭提有多艳羡。
　　而捕班的捕快们则是一脸恍惚，心中琢磨，这皂班啥时候也混得这么好了？
　　沿街百姓见状，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准备出城的皂班等人身上，心中揣测，公差们如此声势，莫非又有命案发生了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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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郭业等人已经缓缓进入东流乡辖域。
　　可远在几十里外的陇西县城却又是刮起了一阵流言蜚语，从城南的集市开始传出，通过泼皮无赖，地痞流氓的嘴中口口相传。
　　城南，城北，城西，城东，竞相传诵，散播之快，之广，骇人听闻。
　　“听说了吗？皂班的公爷们竟然找到了大泽村惨案和白记药铺纵火案的关键证人。”
　　“在哪儿呢？”
　　“东流乡呗，原来那人叫郑九，那日被凶手从山上推下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被东流乡吴财主家的一个长工进山砍柴救了回来。如今就住在吴家后院呢。”
　　“扯淡吧，那叫郑九的不是已经烧死在白记药铺了吗？”
　　“说你不长脑你还不信，那白记药铺的七八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郑九还是郑八，谁分得出来？其实那被烧死之人只是做了一个替死鬼而已。”
　　“哦~~你说得在理儿啊，难怪皂班的公爷们又是横刀又是盾牌弓弩的，敢情是去东流乡吴家那边保护郑九这个唯一的证人哈。”
　　“可不，郑九如今还在昏迷，只要他醒过来，一切谜团都能解开，嘿嘿，到时候两案就能告破，啧啧，皂班的公爷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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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顺巷，秦威府上。
　　秦威翘着二郎腿儿松松垮垮地靠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怀里抱着一个从满月楼唤来的娇媚粉头，一边吃着粉头替他剥好的葡萄。
　　酸甜的葡萄被纤纤手指塞进嘴中，吃得秦威一阵舒坦儿，时不时嘬着粉头的纤纤手指调戏一番。
　　索索~~
　　秦威满是口水的又嘬又吸，痒痒得那粉头咯咯一阵浪笑，浪笑之余不忘妩媚地瞟了眼秦威，令这厮小腹燥热，胯下小帐篷微微隆起。
　　嘶啦！
　　秦威右爪往粉头的低低垂下的衣领中一探，径直探进胸口在里头胡乱一阵摸索，哈哈狂笑。
　　心情那个好啊，真是无以复加。
　　突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越传越近，三两下，来人就进了大堂。
　　紧接着，人未到声先到，一阵嚎丧声喊道：“捕头，捕头，大事不好哩，出事了呀！！！”
　　这道声音彻底浇灭了秦威渐起的欲火，只见他惺惺将手从粉头鼓鼓胸口中拔了出来。
　　随即脸色陡然暗沉，皱着眉头拍了拍粉头的屁股，吩咐道：“你从后门走，先回满月楼吧，晚上秦爷再来光顾你。”
　　粉头见着秦威的脸色陡变，哪里还敢多呆片刻，婉婉欠了下身子道个万福，然后转进后堂急急离去。
　　秦威打发走了粉头，再看大厅，满头大汗的刘二已经一脸慌乱地杵在他跟前儿。
　　一惊一乍，坏人好事，这刘二当真没有眼力劲儿。
　　秦威刚想斥骂几句，只见刘二急忙上前，将自己刚才在城里巡逻的见闻一一道了出来。
　　……
　　听完刘二的赘述，秦威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抓在太师椅两边的扶手上，竭力让自己维持镇定，不要露出太多的马脚让刘二看见。
　　他与何家合谋搞私盐的事儿，刘二这个所谓的心腹爪牙可是不知道的。
　　当初为了保险起见，整个捕班，就只有他自己这个捕头参与。
　　与他合谋搞私盐的人，除了陇西首富何家之外，还有专门在X江一带打劫过往商船的一伙儿水盗，这伙水盗的头头儿就是他的结义兄长，郑三江。
　　这些一直都隐藏在秦威的内心深处，从来不与外人说，就连与他同睡一床的妻子，刘老赖之女秦刘氏，他都不曾告诉过。
　　秦威脸色阴恻的看着厅外，心中琢磨着，真如刘二所说，难道我烧死在白记药铺里头的那人当真不是郑九？
　　郑九可是我亲手推下山崖的，我怎会不认识？
　　不过，当日仵作在检验白记药铺那几具尸体之时也说过，尸体烧焦如碳，面目全非，无非辨认。
　　难道真正的郑九的确没有死？
　　秦威的耳中顿时响起郑九当日的求饶之语：“小的什么也没看见，秦爷饶命啊！”
　　当日情景，历历在目。
　　秦威不由心中恨道，郑九啊郑九，如此高的山崖摔不死你，那么猛烈的火烧让你躲过一劫，你的命可真够硬的。
　　见着捕头发呆，一旁的刘二轻声问道：“捕头，皂班那帮兔崽子都急咧咧的赶往东流乡了，我是不是要领几个弟兄前去看个究竟啊？不然被皂班抢了头功，县尉大人那儿可就找不回面子了哈。”
　　秦威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抢头功啊？
　　如今这个处境，他秦威抢头功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埋土吗？
　　笑话！
　　只有让那个在东流乡吴家昏睡不醒的郑九永远不再醒来，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啊。
　　秦威无暇搭理刘二，摆摆手示意他道：“你带着几个捕班的弟兄去趟东流乡吧，去给皂班的那些混账添添堵。至于抢头功一事，本捕头自有安排。”
　　添堵？
　　刘二不明所以，这眼瞅着在前的功劳不要，偏偏给人添堵，这不是自己找难受吗？
　　见着刘二还在杵在那儿不肯离去，秦威双眼瞪道：“还愣在干嘛？滚！”
　　哧溜~~
　　被打骂怕了的刘二瞬间猫腰跑了出去，顿时去无踪影。
　　独坐大厅中的秦威仰头一叹，这不足与外人道也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随即急忙起身，喃喃自语道：“眼前这情况，必须跟何家三老爷见上一面了，看他有什么好办法。连他都无计可施的话，只能再次仰仗我那结义兄长了。”
　　“皂班。”
　　“皂班！”
　　“皂班！！！”
　　“你们这群穷鬼，真是一群死而不僵的狗东西啊！”
　　感叹完之后，来不及收拾急匆匆地跑出了大厅朝着大门奔去。
　　……
　　……
　　再看郭业一伙人，到了东流乡吴家大门口，天色已近黄昏。
　　管家福伯正好在门房的位置打着瞌睡，突然听见一阵踩踏的响动，老眼悠悠睁开，赫然一见……
　　七八个皂青公服，腰佩横刀，手持盾牌，肩背弓弩，真个儿神气。
　　领头之人竟然是自家的姑爷——郭业。
　　不由赶紧起身小跑到郭业跟前，张嘴诧异问道：“姑爷，你，你咋回来了？”
　　随后又绕着郭业转了个圈圈打量一番，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了把他腰间那把霸道的横刀，一触之后急忙将手收了回来，赞道：“啧啧，是真家伙啊！姑爷真个儿神气啊……”
　　郭业将横刀解了下来紧紧握在手中，对着福伯这个可爱的老头问了声好。
　　然后对着福伯朗声刀：“福伯，赶紧去通知我岳父大人，我又给他送上一场天大的富贵来了！”
　　声音落罢，福伯已经迈着老腿精神奕奕地跑进了院内，去寻觅自家老爷，如今的东流乡里正吴茂才而去。


第46章 郭业，请留步！
　　福伯通知完吴茂才之后，很知趣儿地领着程二牛等人去了厢房，吩咐厨房赶紧给这些官爷们做上一顿上好的饭菜。
　　别看程二牛，甘竹寿这些人在城里没得呼风唤雨，但是一下来乡下，那就跟钦差大老爷一个待遇。
　　特别是来东流乡吴家，他们早已食髓知味，可口饭菜那是没得跑儿的。
　　见着福伯安顿起自己的同僚后，郭业则去往客厅见一见自己的便宜岳父。
　　一进了客厅，却发现吴茂才已经坐立不安了，这老狐狸自从上次得了郭业的好处，取代刘老赖坐上东流乡里正之位后，那真是意气风发，扬眉一吐这几十年来所受的闷气。
　　上次只是简简单单借了一次粮食给郭业，他便被衙门委任为东流乡的里正，更是铲除了与吴家争斗几十年的刘家。
　　这天大的好处，哪里找去？
　　在吴茂才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女婿倒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这次回来，这小子到底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天大的富贵呢？
　　大泽村惨案一事就发生在东流乡内，他这个当里正的怎么会不清楚？
　　看架势，郭业这小子回来八成跟这个事情有关，啧啧，这可是涉及到几百条人命的大案啊，如果这场富贵跟这件大案沾边儿。
　　嘿嘿，吴茂才眯着双眼，心道，这场富贵，小不了！
　　一见郭业进来，吴茂才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呀，给姑爷上茶，上好茶！”
　　喊罢，又朝着郭业笑意盈盈地颔首嗔道：“贤婿啊，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家一趟，可是将我这岳父也忘到脑后不成？”
　　说着，冲着郭业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小子这次回来跟上次有了显著不同。
　　精气神的饱满和眉宇间那种张扬较之以前大不相同，但是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腰间所佩的已经不时铁尺。
　　而是悬挂着一把黑色皮鞘的横刀！
　　我的天，这小子如今连佩刀都挂上了，敢情是被上官提拔了不成？
　　吴茂才虽然是东流乡的土财主，但不代表他就是头土鳖，陇西县城的一些小道消息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比如现今风头最盛的字花馆。
　　貌似这个字花馆的幕后就是自己女婿所在的皂班。
　　看来里头关系不浅啊！
　　郭业见着吴茂才这幅变幻无常的嘴脸，的确挺讨人嫌的。其实有时候郭业心里也在纳闷，吴茂才这样的人，咋就会生出吴秀秀这样天姿绝色的女儿呢？
　　不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儿会打洞吗？
　　自己这个便宜岳父上辈子真是不知道积了什么德，竟然能有吴秀秀这样的女儿。
　　以吴秀秀这样的质素，就是说她出生官宦世家，也完全靠谱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待得丫鬟给郭业奉上一杯茶之后，郭业一改往日谦恭的态度，自顾找了个位置，捧茶问吴茂才道：“岳父大人，这里正之位坐的可是舒服啊？”
　　吴茂才见着郭业用这种口气与他说话，心里没来由的一踏实。
　　心中更是笃定，这小子在县城肯定是有了一番作为，不然说话怎么会如此屌爆呢？
　　于是乐呵呵地笑答道：“舒服，舒服，当然是舒服啊，哈哈。”
　　尽管如此，吴茂才还是心急地问道：“贤婿，福伯说你又要送我一场富贵，可是当真？”
　　“滋……”
　　郭业吹凉了茶水，嘬进一口含在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润了润嗓子。
　　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自然当真。”
　　吴茂才见着郭业回答得这么干脆，顿时笑颜如花，眉毛都差点挤掉在地，连声赞道：“要得，要得，硬是要得啊！吴家真是招了一个好女婿。”
　　屁！
　　郭业心里膈应了一下，是假女婿，好不好？
　　小哥连你女儿都小手都没拉过，算哪门子的女婿？
　　但是如今大事当前，他无心也无暇去整这下狗屁倒灶的破事。
　　随即盯着吴茂才眯成一条缝的双眼，蛊惑问道：“岳父大人啊，小小里正有何大不了？您……想不想……当陇西县城的……首富啊？”
　　嚯哦！
　　吴茂才被郭业这句话问懵了，这小兔崽子好大的口气，里正竟然不算啥。
　　等会儿~~
　　吴茂才回味了一下郭业的话，啥玩意？陇西城首富？
　　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竟然问自己想不想做那陇西县城的首富。
　　这怎么可能？
　　别看自己在东流乡十里八村呼风唤雨，可到里县城，活生生就成了一头土鳖。
　　吴家几百亩良田，自己攒了那么些年的银子，在县城里算个屁啊！
　　这小子不会是开涮老子吧？
　　郭业见着吴茂才满脸的疑惑和惊奇，知道自己这招先声夺人把老狐狸镇住了。
　　看来到了跟他提条件的时候了。
　　于是又故作镇定自若的喝了一口茶，然后翘起二郎腿说道：“岳父啊，陇西首富何家，家财抵得上十几万贯（两），但是只有咱们生财有道，区区十几万两银子算个卵蛋啊！”
　　吴茂才见郭业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拿自己开涮，不由将信将疑了起来。
　　吴茂才心中不由浮想着，如果吴家能够在自己的手上发扬光大，成为陇西县城的首富，啧啧，自己必定能够光宗耀祖，成为吴家后代子孙香火供奉的始祖啊！
　　郭业见着吴茂才陷入沉默，但是脸色激动，眉毛不停地耸动，显然是动了心。
　　趁热打铁，又开始诓吧！
　　该到了提条件的时候了。
　　趁势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贤婿有条件尽管说，尽管提！”
　　郭业还没说完，吴茂才已经开始抢白了。
　　见着便宜岳父已经没了当初那番心性，看来陇西首富的诱惑，委实不小啊。
　　随即，郭业将陇西首富兼世代书香门第的何家与秦威等人狼狈为奸，搞私盐牟利一事说了出来。
　　其中更是没有遮掩他们便是大泽村惨案和白记药铺纵火案的真凶。
　　最后，郭业说道：“岳父大人，我们皂班准备借用吴家的后院作为场地，谎称老九叔没有死，在吴家后院一直昏迷不醒。不出三日，我敢肯定那些人就会坐不住，狗急跳墙，潜入吴家杀人灭口。”
　　咣当！
　　吴茂才手中的茶碗摔落在地。
　　他彻底震惊了！
　　没有想到，这两件案子不仅牵扯到了秦威这头恶狗，还涉及到了在陇西根深蒂固的首富之家——何家。
　　而且，而且，起因竟然是因为何家暗中搞私盐闷声发大财。
　　啧啧，难怪何家如此富有了，麻痹，搞私盐能不发财吗？
　　搞私盐啊，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连这个都敢走私，何家真是长了熊心豹子胆了。
　　历朝历代，盐、铁、铜矿等都是重要资源，一直都掌握在朝廷的手中，民间是不允许私自采集开采和贩卖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民间对盐矿有私盐和官盐之分了。
　　按大唐律例，私自采集开采和贩卖盐矿者，抄没家资，以杀头论。
　　但是一想到何家在陇西城的地位和财力，吴茂才又突然有些后怕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土财主搀和在里头，万一打虎不成，反被咬呢？
　　到时候，何家一个反扑，死咬着吴家不放，这可咋办？自己一个乡下财主拿什么和人斗？
　　想着想着，吴茂才不由怂了。
　　郭业眼神敏锐，恰到时机的捕捉到了吴茂才的犹豫和忐忑，不由再次蛊惑道：“岳父大人，那可是陇西首富哦，不是普普通通的乡下里正啊！”
　　说到这儿卡住了话茬，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只要破了两案，抓捕了凶手，铲除了何家这个大毒瘤，顾县令肯定会嘉奖有功之人。到时候抄没的何家产业，啧啧，那肯定是会便宜出售的，我想优先考虑的就会是立功之人吧？估计肯定统统半价处理。”
　　吴茂才听着郭业自言自语的蛊惑，不由又是踌躇，妈的，那可是十几万两银子的产业啊，半价处理的话，仅需五六万两银子就能便宜购买到。
　　虽然吴家几十年仅仅攒了一万余两纹银，但是只要立了功，至少也能便宜认购个三万两左右的何家产业吧？
　　到时候自己将良田兜售干净，再凑个几千两银子出来，再便宜认购个一两万两左右的产业。
　　近五万两的产业，陇西首富挤不上去，前五总有吧？
　　吴茂才咬紧牙关，掰扯着心中这笔帐，权衡利弊一番之后，最后——
　　砰！
　　肥硕的大手握紧成拳，狠狠击在桌角，对着郭业沉声问道：“贤婿，需要老夫做些什么，你尽管提。”
　　成了！
　　郭业豁然起身，对着吴茂才竖起拇指赞道：“岳父大人，够爽快，真霸气！”
　　随后，缓缓将自己的要求和需要吴茂才的配合说了出来。
　　吴茂才听罢之后，对郭业所提要求一一给予答应。
　　不一会儿，丫鬟又送来一杯热茶，郭业和吴茂才继续商讨着如何将虚张声势做到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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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谈到天近黄昏，鸟倦归巢，这才散了伙儿。
　　郭业出了客厅，肚子饿得已在打鼓，走到院中，准备去厨房捣腾点吃食去。
　　刚走到院里，就听见一道婉婉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郭业，请留步！”
　　不消说，在吴家能有这么美的声音，除了吴秀秀，没有其他人。
　　郭业缓缓转身，果真是一袭紫色襦衣粉红罗裙的吴秀秀站在他身后。
　　郭业脸呈好奇，打量着吴秀秀。
　　他不好奇吴秀秀为何叫住他。
　　而是好奇吴秀秀竟然对他用了“请留步”三个字，如此高规格的礼敬有加，吴秀秀对他貌似是头一遭啊。
　　郭业觉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和谐的信号，曾几何时，吴秀秀对他郭业有过什么好脸？
　　莫非，上天眷顾，小哥的人品开始爆发，美女开始垂青了？


第47章 回眸一笑
　　“郭业，请留步！”
　　吴秀秀短短一句话，令郭业浮想联翩。
　　“咳咳……”
　　吴秀秀佯装轻咳，故意惊醒走神儿的郭业。
　　郭业尴尬一笑，对着吴秀秀道：“秀秀，哦不，吴小姐，有何贵干？”
　　吴秀秀并没有因为郭业冒然喊她的闺名而感到不悦，相反，难得对郭业嫣然一笑，柔声道：“找你，自然是有事呢。”
　　上帝，我的天，郭业见状，心中呼唤着满天神佛。
　　笑了，
　　吴秀秀竟然笑了，
　　而且，是对小哥嫣然一笑，绚烂似花。
　　要死了，要死了！
　　冰山也有展颜一笑的时候，郭业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被这绝美一笑给抽干了一切，濒临混沌。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吴秀秀这一笑，谈不上回眸一笑，但却胜似百媚众生。
　　“郭业。”
　　“郭业！”
　　“郭业？”
　　吴秀秀连唤三声，郭业依旧呆若木鸡，双眼紧盯着吴秀秀那张倾城容颜，无法自拔。
　　“姓郭的！！！”
　　吴秀秀的声音陡然变冷，冰山般的言语再次从口中而出。
　　要说郭业这小子也是一身贱骨头，吴秀秀怎么对他温婉雅意，他就跟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发呆。
　　这吴秀秀声调一变，他立马缓过了神来，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似的。
　　人至贱，没救！
　　吴秀秀见着郭业恢复了常态，轻声问道：“你这次率众而来，是为了大泽村一案吗？”
　　郭业知道吴秀秀有偷听他和岳父大人谈话的习惯，上次不就是那样的吗？早已见怪不怪了。
　　随即点点头，毫无隐瞒地称是。
　　吴秀秀微微颔首，面容有些悲戚地叹道：“大泽村惨案我也听说了，而且我托人打听过，好在公公婆婆还有小蛮妹妹安然无恙。郭业，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听着吴秀秀提及自己的父母和小妹，言语中有些担忧，郭业的心中不由一暖，暖意中有些酸涩，又有些甜蜜，这种感觉虽然无法用准确的词汇概括，但是郭业知道，吴秀秀对父母和小妹的关心，百分百出自于真心的。
　　随即说道：“你说吧，力所能及之处，郭业自然毫不保留的答应你。”
　　吴秀秀轻声道了句谢谢之后，对他说道：“郭业，我希望你好好查办此案，将秦威与何家这下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还大泽村三百无辜死难者一个公道，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可以吗？”
　　这个不用吴秀秀说，郭业也会照办，秦威与何家必须倒下，不然他郭业哪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于是痛痛快快地答应道：“吴小姐，放心吧，我定会好好查办此案，将它办成一个铁案。好人长不长命咱不能保证，但是咱们绝不能让这些丧天良的混账继续逍遥法外。”
　　吴秀秀听着郭业的信誓旦旦，眉宇间那股子英气暴露无遗，不由怔怔一失神。
　　但是仅仅一刹那的失神便恢复了过来，用一种赞赏的眼神看着郭业，再次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随后，转身即走，缓缓朝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中途突然停住了脚步，猛然回头冲郭业喊道：“郭业，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之前，我错怪了你！”
　　说完之后，匆忙离去。
　　郭业听着吴秀秀的这句话，恍然失神，根本没有发现吴秀秀匆忙离去时的脚步多了一些慌乱。
　　脚步乱，则心乱！
　　郭业细细品着吴秀秀的离别赠言，难道这又是一个信号？
　　不过诸多事情迫在眉睫，就在他还在琢磨吴秀秀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之时，程二牛找到了他。
　　郭业看了看天色，夜幕都他妈快遮到屁股了，不能在做耽搁了，该开始布局和安排人手，制造出一个皂班衙役重兵守卫老九叔的局面来了。
　　迟，则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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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在夜幕下的陇西县城，东门的闭门鼓也开始骤然敲起，宵禁时间开始了。
　　城东，首富之家何府，客厅。
　　秦威不知道自己一下午在何家到底喝了多少杯茶，但是光茅房至少跑了七八趟。
　　但是自己要见的人，何家三老爷何坤到现在还没回来，这都干啥去了，咋还不回来呢？急死老子了。
　　何家大老爷，也就是秀才身份的何家大公子他爹，早逝。
　　何家二老爷何洵，也就是武德年间的举人，自从当年进京赶考无果之后，便常年不着家，基本上除了在外头拜访友人之外，就是在某个书院潜修学问。
　　何家三老爷何坤，掌管何家大小事务，无论是店铺生意还是良田山林，都是他一手操持。
　　何家之所以能成为是书香门第，何家那位举人二老爷功不可没。
　　但是要说到何家能够成为陇西首富，真是托了这位三老爷何坤的鸿福，做生意那绝对是一顶一的棒。
　　秦威也是通过自己的结拜兄弟，水盗头领郑三江的关系，才和何坤搭上关系的。
　　在何坤面前，秦威这个捕头根本威风不起啦，就连县衙二把手县丞大人吴奎都与何坤有着莫大的交情，他秦威一个无品无级的小捕头在何坤面前算个屁啊。
　　没招儿，心中纵是有怨气，他也得忍着。
　　这时，何府管家何四走了进来，对着秦威不咸不淡地说道：“秦捕头，我家三老爷回府了，请你书房一叙。”
　　说完，转身即走，前头带路。
　　言语和表情中没有一丝的尊敬，愣是秦威也没有脾气，宰相门人七品官，陇西首富何府的管家在他秦威面前，自然有倨傲的本钱。
　　秦威心里装着事，也没空理会这个，紧跟着脚步随着管家何四前往书房。
　　穿过何府占地几亩的花园，秦威心急如焚没有心思观赏假山河池和富丽堂皇的各式建筑，径直来到了书房。
　　进来书房中以后，管家何四悄声退了出去，将严严实实地带了出去。
　　秦威一见着书桌后端坐着的三老爷何坤，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信手捏着一封书信把玩着。
　　靠，秦威心道，老子急的火上房，你倒是悠哉悠哉的。
　　但是这话他可不敢讲，而是急匆匆跑上前，低声喊道：“我的三老爷啊，要出大事了，皂班……”
　　“且慢！”
　　何坤陡然一扫刚才那副闲云野鹤般的神情，慵懒的双眼蹦出一丝精光，沉声打断了秦威的说话。
　　然后将手中那封信扔在书桌上，对着秦威说道：“你什么也不用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威，将目光转移到书桌上的那封刚拆开不久的信函，说道：“这是你的结义兄长郑三江托人暗中送来的信件，你也看上一看吧。”
　　秦威一听郑三江的名字，心道，兄长的信函？
　　秦威一向敬重自己这位结义兄长，不敢有一丝马虎，将书信拿起拆开细细看了起来……


第48章 县尉大人要见你
　　“杀！！！”
　　整张雪白信笺上仅仅写了一个字，那便是一个“杀”字。
　　字体虽然歪扭，但却透着无尽的杀意，秦威一看字迹就知道这绝对是出于自己结义兄长郑三江之手。
　　难道兄长的意思是率众杀进东流乡，将该死却未死的郑九再次灭口不成？
　　随后将目光看向何坤，似有询问。
　　很快，何坤这边就给出答复：“郑三江之意想必你已清楚，你认为可取否？”
　　秦威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如果能够让郑九这个唯一的证人永远闭口，那当然最好不过了。
　　但是，如今皂班的那些臭虫们肯定早已做出了防备，如果再次杀进东流乡，到底能有几成把握？
　　一想到这儿，秦威犹豫了。
　　“呼~~”
　　见着秦威没有回话，何坤自顾轻叹一声，皱眉说道：“上次大泽屠村一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三百条人命一日之间尽没啊，再造杀戮，委实不妥。”
　　嗯？
　　秦威一听何坤这话，很明显已经否决了兄长郑三江的建议。
　　那……
　　紧接着，何坤突然问道：“听说是皂班衙役发现的郑九，而且他们还大张旗鼓地守护在东流乡吴家四周，是也不是？”
　　秦威不置可否地点头称是。
　　何坤哦了一声之后，随即陷入了沉默，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对策。
　　约莫过了一会儿，何坤用手轻轻摩挲着书桌上的玉狮镇纸，再次发问道：“那在东流乡守护郑九一事，如今还是庞飞虎那个油盐不进的狗东西在负责？”
　　秦威一怔，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衙门里头谁不知道如今的皂班是郭业那个小畜生在拿主意，庞飞虎只不过空有班头之名而已。
　　抛开自己跟郭业的仇隙，这小子的确他妈的是块好料，可惜自己手下没有这么好用的伙计，庞飞虎这老狗倒是好运气。
　　随即，他将皂班现今的人事关系简单地跟何坤说了一通。
　　最后不忘在何坤面前抹黑郭业一把，道：“就是这个小畜生连连坏了我的事，小的早就想将他碎尸万段了。”
　　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突然凑近前来对何坤说道：“三老爷，要不让郑头领派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结果了这小子？只要这小子一死，整个皂班形同虚设，废物一堆。”
　　“糊涂！”
　　何坤脸色霎时阴沉，呵斥道：“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混账东西！”
　　言罢，嫌恶地挥挥手示意秦威出去。
　　秦威不明白三老爷的心情刚才还好好的，怎的说变就变呢？
　　见着三老爷下了逐客令，也不敢久呆，哈了一下腰后知趣儿地退了出去。
　　何坤不屑地看看着秦威离去的背影，哼道：“蛮干与杀戮并非解决事情的唯一途径。哼，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随后冲着门口外喊道：“何四，你进来！”
　　之前就未离去一直在门口候着的管家何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听候着吩咐。
　　何坤冲他招手附在何四的耳边轻声说起了话来。
　　管家何四不滞点头嗯嗯呀呀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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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县衙后院，县令顾惟庸平日里休憩的后堂。
　　顾惟庸倚靠在太师椅的扶手边似是假寐地闭着双眼，听着自己的幕僚师爷穆恭娓娓说着最近城中所传之事。
　　当穆师爷说到皂班搜寻到两案的关键证人郑九如今就栖身在东流乡吴家，一直昏迷不醒时，顾惟庸仿佛被狠狠扎了一钢针似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无限放大，恰似醒来。
　　但是醒来之后不出几秒钟，顾惟庸打了个哈欠，仿佛困意又来，继续闭眼假寐。
　　然后冲着穆师爷挥挥手，说道：“你办事……”
　　仅仅说了三个字，就不再言语了。
　　穆师爷从顾惟庸高中进士二甲十八名后，就一直跟随着他，陪伴左右。
　　转眼间，已经整整五年。
　　穆师爷人老鬼精，听着顾县令说出这三个字，便知道顾大人想说什么了。
　　虽然只说了“你办事”三个字，但是潜台词肯定便是“我放心”。
　　你办事，我放心。
　　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穆师爷身子微微一颤，抱拳对顾惟庸道：“明府大人尽可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儿办的妥妥当当。”
　　说完也不拖沓，转身出后堂操办诸事而去。
　　明府，唐代对县令的别称。
　　县令别称明府，而主管三班衙役和壮班杂役的县尉则别称少府。
　　呼~~
　　呼呼~~
　　穆师爷离去之后，后堂中的顾惟庸竟然打起了微微的酣声，总算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
　　……
　　福顺巷，县尉谷德昭府上。
　　谷德昭也已经听到了城中关于皂班搜寻到郑九的各式传闻，此时正和自己的长随跟班钱贵商议着正事儿。
　　谷德昭听完钱贵的介绍，有些意外地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叫郭业的小衙役倒是颇有才干咯？”
　　“嘿嘿。”钱贵干笑两声，不忘对谷德昭奉承道，“那还不是县尉大人领导有方，不是？要知道，这小衙役还是县尉大人介绍进皂班做事的，不然哪里会有如今的成就？”
　　钱贵这两句话拍得谷德昭很是受用，不由捋了捋下颚毡须，哈哈一笑。
　　然后连连追问道：“你说最近在城中赚得盆钵满盈的字花馆也是这小衙役一手操办的？”
　　钱贵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个无需隐瞒，顺便说道：“这小子满脑子的歪主意，嘿嘿，生财倒是有道，听说秦威那厮的大兴赌坊都险些被挤垮了。”
　　“哈哈。”谷德昭击掌而赞，“人才，人才啊，本官就喜欢会赚银子的人才。不错，不错。”
　　钱贵看着县尉大人的满心欢喜，知道县尉大人已经对郭业这小子开始有所关注了，心中松了一口气，道，郭业啊，我不白拿你钱财，不过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那是，钱贵钱长随一直都很有职业道德的。
　　心中思索了一番之后，谷德昭突然说道：“钱贵啊，其他事都押后再说，本官目前最紧要的就是将两案告破。既然皂班已经将郑九搜寻到，你就将那小衙役尽快带到本官府上来，我要详加细问一番最新的情况。”
　　钱贵颔首称是，然后道：“县尉大人请放心，小的明天一早就去东流乡，亲自将郭业带到您府上来。”
　　谷德昭唔了一声，不再言语。
　　待得钱贵离去之后，谷德昭突然面现笑意，自言自语道：“生财有道？有点儿意思，是个人才，倒是要见上一见。”
　　如果钱贵在场的话，看到谷德昭这幅笑容，定能发现这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丝丝贪婪。
　　……
　　……
　　翌日清晨，郭业早早醒来，前来接替熬了一宿的甘竹寿和阮老三。
　　正所谓做戏也有做全套，即便故布疑局，郭业还是吩咐众人进行两班倒值夜班，目的就是为了迷惑秦威和何坤等人。
　　换完班之后，程二牛看了眼身边的郭业，憨声问道：“小哥啊，你说咱这么做有用吗？秦威那帮人真会上当？”
　　郭业瞥了一眼光早餐就吃了十几个白面馒头的程二牛，鄙夷道：“你还有其他好办法吗？你个吃货！”
　　“嗝~~”
　　程二牛打了个饱嗝，摸了摸滚圆的肚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头表示没有。
　　这吴家的伙食待遇真个儿不错，娘的，馒头管够，程二牛心里更是期盼，秦威等人晚点钻笼子，让他先在吴家好好吃上几天再说。
　　随即又偷摸看了眼郭业，心中赞道，要说啊，还是托了郭小哥的鸿福，不然哪里来得天天白面馒头吃。
　　约莫过了一会儿，福伯领了一个矮瘦的中年男子进来后院。
　　郭业听着动静一瞅，这不是钱贵钱长随吗？
　　刚想上去打招呼，钱贵已经笑咪咪地屁颠屁颠跑了过来，高声喊道：“郭小哥，大喜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郭业正当疑惑，刚准备开口询问喜从何来，谁知钱贵又急忙喊道：“小哥唉，钱某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县尉大人面前说着好话。县尉大人听闻你们皂班已经找到郑九，决定在府中见你一面。”
　　虾米？
　　县尉大人要见我？
　　郭业有点傻眼了，关键是郑九老九叔还活着完全是他瞎掰的，县尉大人却当了真，这下毁了！
　　完犊子，这谎扯得有点大了！
　　程二牛看着郭小哥的脸色也是心有余戚，俺的小哥，这谎可怎么圆啊？


第49章 县尉大人的态度
　　自己的直属上司县尉大人召唤，怎能不去，又怎敢不去？
　　郭业对程二牛等人交待一番，告诫他们不得放松警惕，以防秦威派人过来摸底。
　　而后，硬着头皮骑上自己的小毛驴随着钱贵赶回了陇西县城。
　　在路上，钱贵对郭业谆谆叮嘱，见了县尉大人该注意哪些事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等等，令郭业受益良多。
　　两人路上紧赶快赶，没有过多耽搁，不到两个时辰便进了城东门。
　　进城之后，还没奔往福顺巷，郭业便让钱贵稍带片刻，然后快速前往朱户大街街尾的字花馆而去。
　　等他再次赶回来与钱贵碰面的时候，眼尖的钱长随发现郭小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沉甸甸的布包，貌似挺有份量。
　　钱长随心眼贼多，一猜就知道布包里头装里什么，不由眼馋地看着小布包咽了口唾沫，心中赞道，这小子倒是机灵，自己随意一点拨就知道该做些什么准备去见县尉大人。
　　不错，不错。
　　然后也不点破，顾左右而言其他的一边和郭业说着笑，一边领着对方直接奔往福顺巷。
　　进了福顺巷，走了约莫几十步，郭业便瞅见一栋门口立着两尊石貔貅的宅子，门匾高高悬起，上书“谷府”二字。
　　谷府，县尉谷德昭的府邸。
　　貔貅的寓意郭业怎么会不懂？
　　貔貅，上古瑞兽，能吞万物而不泄，也被人们喻为纳食四方之财。
　　郭业心道，看来咱们这位县尉大人对黄白钱财可不是一般的喜爱啊，连门口都摆放着招财进宝的貔貅。
　　随即将手中沉甸甸的布包往上一提，幸亏字花馆里头有现银，能够让自己提现。
　　不然今天两手空空来谷县尉家中，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钱贵知会了谷府的门房一声后，便领着郭业径直朝着谷德昭的客厅走去。
　　此时正值午后，钱贵知道县尉大人每逢午饭后总要午睡上一个时辰，也没敢叫醒他，索性和郭业两人在客厅坐着，边聊天边等着县尉大人午睡起来。
　　待得茶水都换了三四盏，谷德昭这才睡醒，姗姗来迟进了客厅。
　　郭业白等了一个多时辰，心里纵是不舒服，可也不敢面露不忿。
　　听到客厅门口有了响动，欣然抬头一看，一名年约四旬左右、虎背狼腰的男子穿着绿袍踏步进来。
　　男子面呈麦色，长得倒是端正，国字脸，浓眉大眼，下颚一撮毡须，神情板正貌似不苟言笑。
　　郭业无需猜测也知道这个人便是主管全县三班衙役和壮班杂役的县尉大人——谷德昭。
　　一袭绿袍皮靴，甭说在谷府，就是在整个陇西县城，十根手指指头也数得出来。
　　果不其然，钱贵见着来人进来还未坐下，就站起躬身抱作揖道：“县尉大人，衙役郭业带到。”
　　谷德昭唔得一声，自顾走到客厅首座缓缓坐了下来，将目光转向了堂下的郭业。
　　郭业立马站起抱拳道：“皂班下属郭业，见过县尉大人。”
　　谷德昭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钱贵整天自己耳边唠叨的小衙役，人长得倒是年轻俊俏，眉宇间透着股英气灵巧劲儿。
　　但是真如钱贵所说的，会办事，会生财么？
　　这个，谷德昭暂时还无法看出。
　　郭业趁着谷德昭沉思的这一会儿，小步上前将手中布包高高捧起，对着谷德昭说道：“前些日子，我等皂班下属在外头置办了一份产业，每月都有不少银子进账，这是属下等人孝敬县尉大人的。”
　　说完也不管谷德昭同意不同意，径直将布包摆放到了谷德昭右手随意便可碰触的茶几之上。
　　然后朗声道：“属下等别无他意，主要是因为县尉大人为了陇西治安劳心劳力，看着心疼，但属下等人资质愚钝，又帮不上大人什么忙，唯有孝敬点黄白俗物供大人花销了。”
　　这是郭业第一次给上司送银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都是第一次行贿，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脸颊也有些燥热的垂了下去。
　　倒是钱贵听完郭业的说辞，不由开了眼界，心中大呼，行啊，臭小子，这给上司行贿让你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好像县尉大人不收你这银子都有点不近人情似的。
　　你牛逼，够不要脸！
　　不过县尉谷德昭却是心头别有一番滋味，看着莪郭业的眼神都趋向柔和。
　　因为他刚才无意中触碰了一下茶几上的布包，好家伙，都是马鞍状的成锭白银，看着布包这大小和份量，至少四百两以上。
　　阔绰，小小衙役出手竟然这么阔绰。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是皂班一干人等的心意，因为自己是临时召唤郭业上门，这小子肯定也是临时携带银子过来的。
　　小小年纪，小小衙役，一出手就是四百两银子，会办事，的确是会办事啊。
　　谷德昭脸上不说，心里却委实被小小的震惊了一把！
　　继而说道：“这段时间本官的耳边都是你的名字，郭业，你最近的名头不小啊！”
　　郭业没想到谷德昭竟然会用这句话来做开场白，一下子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谷德昭如此夸奖于他，郭业尽管很受用，但是还没傻到沾沾自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相反，他刻意表现得更加拘谨，脸呈惶恐。
　　为什么？
　　无非就是让谷德昭这个直属上司刷一下存在感呗。
　　果不其然，谷德昭见罢，情不自禁地颔首捋须，的确很满意。
　　一时间，整个客厅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谷德昭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包银子，示意钱贵拿回自己的书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钱贵妥妥的支开。
　　待得钱贵离去之后，谷德昭冷不丁问道：“据本官所知，郑九早就死于白记药铺的大火之中。郭业，你告诉本官，东流乡吴家，何来的郑九？难不成死人还会复活不成？”
　　嗡~~
　　谷德昭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响彻郭业耳边，雷得他两耳发鸣。
　　郭业脸色霎时大变，额头虚汗涔涔坠下，心中叫苦，县尉大人怎么会看穿我的计谋？
　　完了，完了，全被谷德昭知晓了，一时间，郭业心神起乱，不知如何应对。
　　久久，郭业傻站在那儿无法回话。
　　本以为谷德昭会对他的谎报而雷霆震怒，革职查办。
　　谁知——
　　谷德昭突然哈哈一笑，这是一种自信的狂笑，仿佛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随后道来：“郭业啊郭业，你也不想想县衙壮班一直掌握在谁人手中。”
　　一听壮班，郭业瞬间明了，原来如此。
　　当日白记药铺大火，负责夜间巡逻的壮班是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的。
　　难怪，难怪……
　　就在郭业豁然开朗之时，谷德昭话锋一转，轻声赞道：“不过你是当真有办事，竟然为了引出凶手出洞，使出一连串的诡诈计谋，哈哈，本官当初还真小看了你。现在左右无人，你可以说出真相了，凶手到底是何人？”
　　郭业真心没想到一直给他视财如命印象的谷德昭竟然心思如此细腻，仿佛洞穿了他的所有如意算盘一样。
　　不过好在，好在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跟他的死对头，功曹佐官马元举见过面，不然，估计明天就要脱掉这身公服滚蛋了。
　　于是谎称老九叔在白记药铺诊治的时候谈过话，对方亲眼目睹了捕头秦威和何家三老爷合伙搞私盐的情景，然后被推下了山崖，最终被烧死在药铺之中。
　　郭业更是毫无隐瞒地提到无论是白记药铺的七八口人，还是大泽村的三百无辜百姓，都是很死于何家的灭口。
　　郭业对谷德昭言及，从大泽村的屠村手法上来看，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何家在暗中肯定蓄养着一支凶残的武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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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
　　谷德昭跟前一只茶碗碎地！
　　但不是掉落在地，而是被谷德昭从茶几上一扫落地。
　　“该死，该死，真该死，全该死！”
　　谷德昭听完郭业的叙述后，勃然大怒，嘴中连连叫喊着该死。
　　郭业不知道县尉大人说得是秦威该死，还是何坤该死，还是那伙屠村匪徒真该死。
　　只得退到一边，不敢去触谷德昭的霉头，等待着谷德昭的平静。
　　约莫过了一会儿，谷德昭的心情渐渐归于常态，脸色却是阴霾无比，双眼盯着满地的碎瓷，心中依旧此起彼伏：
　　秦威，狗杂碎！
　　何坤，狗胆包天！！
　　屠村歹徒，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在本官的地盘上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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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怒骂狂啸了许久之后，谷德昭尽量让眼神柔和下来，然后看着郭业问道：“郭业，此事容不得半点玩笑，你当真确定？”
　　郭业明白谷德昭所指，秦威在县尉大人眼中仅是跳梁小丑，但是何家，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但是，
　　郭业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老九叔的命，大泽村三百余口无辜性命，刽子手们必须偿还！
　　血债，必须，血偿！
　　“嘶……”
　　见着郭业斩钉截铁的点下了头，谷德昭还是不由抽了一口冷风。
　　随即思索一会儿后，对着郭业吩咐道：“你们在东流乡吴家继续引诱秦威自投罗网，将证据给本官掌握好。但是……”
　　说到这儿，他起身下来走到郭业跟前，轻声说道：“但是只要此案开始接触到何家中人，你必须第一时间向本官报道，不得私自做主。听清楚了没有？”
　　郭业听完谷德昭的话之后，心中先是开心，继而是怨愤。
　　开心的是，县尉大人终于打算舍弃掉秦威这颗棋子了，秦威只要敢来东流乡自投罗网，逮个正着，那肯定是必死无疑。
　　只要秦威一死，那再也无人能够在暗中算计自己了，以后夜里睡觉也能睡得踏实了。
　　怨愤的是，县尉大人貌似有些忌讳何家，难道他想将这件事情包住，只查到秦威这里即可吗？
　　草，那九叔和大泽村的三百乡亲不就白死了吗？
　　这怎么可以？
　　这是三百多条人命啊！！！
　　不报此仇，如何让三百余口无辜百姓瞑目啊！
　　郭业心中怒气滔天，但是碍于谷德昭在前，不能发作。
　　看来，这个事情必须找马元举那头老狐狸合计合计了，先暂且答应县尉大人吧。
　　于是对谷德昭抱拳称是，报道：“遵命，一切唯县尉大人马首是瞻。属下先行告退了！”
　　听着郭业的肯定答复，谷德昭很是欣慰地笑道：“不错，不错，下去吧，好好干，本官不会亏待得力办事之人。”
　　郭业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离开了福顺巷谷府。
　　客厅中的谷德昭独自呆了许久，突然阴恻恻一笑：“早就听说县丞大人和何家交情不浅，看来我得去拜访拜访县丞大人，跟他打听打听这何家到底愿意出多少银子，来买他何家满门几十口的性命，嘿嘿……”
　　而此时的郭业也学着马元举的招数，让一个孩童送信到他家，约他今晚一更后，速来老地方商讨正事。
　　老地方，指的便是城北烟花柳巷里头的酒肆——一品楼。


第50章 连本带利耍回来
　　一更后，烟花柳巷，一品楼。
　　郭小哥吩咐一品楼掌柜，包下了二楼，闲杂人等不得上楼。
　　这次还是选在靠窗的房间，依旧是郭业和马元举二人。
　　不过今晚换成郭业倚靠在窗前，拎着酒壶小酌几口不时喟然叹着气。
　　叹息几声之后，郭业转身看着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马元举，神情忘我地啃着大鸡腿，真他娘的够没心没肺的。
　　小哥这边因为县尉大人的态度火急火燎，就差上火满嘴长水泡了。
　　你倒好，竟然跟三两月不知肉味似的吃得倍儿香，靠！
　　郭业不禁烦躁地催促道：“马功曹，你倒是出个主意啊？谷县尉八成是不敢对何家动刀子，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何家继续逍遥法外不成？”
　　“嗝~~”
　　马元举打了个饱嗝，将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满是油腻地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看得郭业一阵倒胃口。
　　马元举戏谑地看着郭业，缓缓道：“小衙役，你今天是怎么了？丁点儿屁事就被你急成这样，你的养气功夫哪儿去了？”
　　我靠！
　　郭业听着马元举滚刀肉般的说话，顿时来了火气。
　　他妈的，老子在前方打仗，你在后方享福，这会儿还有心情取笑小哥我？
　　随即小脸一拉，哼道：“马功曹，你这么说话就不地道了。想当初要不是你将我骗上你这艘贼船，我如今哪里会有这般烦躁？大不了，我不干了，脱掉这身公服，小哥我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过我的逍遥日子去。”
　　马元举听着郭业要罢工，顿时也是慌了神，心中暗骂，这小子就是属狗的，说变脸就变脸啊。
　　如今案子正在关键时候，他这个只负责人事的功曹佐官又没办法插手，如果这小子真的歇手不干，那可是毁了。
　　别说打掉何家这个搞私盐的大老虎，就是秦威这头讨人厌的狗腿子都打不死。
　　于是打了个哈哈，笑道：“小衙役，哦不，郭小哥莫急哈，这才哪儿到哪儿？谷德昭那个狗东西也不是表态让你继续查下去吗？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查？”
　　听着马元举的语气服软，郭业心中不由“哦也”了一声，小小得意一把。
　　接着不由为难道：“可谷县尉已经告诫过我，只要办案过程中接触到何家之人，就必须跟他报道。县尉大人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他也在忌惮何家，不想牵涉太深啊。仅仅打掉一个秦威，那白记药铺和大泽村几百条人命就含冤惨死了。”
　　马元举听罢，连连摇头说道：“郭小哥啊，你也知道这是为几百口无辜惨死的百姓报仇啊？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去顾及谷德昭那贱人的态度呢？你别忘了你这是伸张正义，还陇西县一个朗朗乾坤，还世间一个公道。只要证据确凿，打掉了何家，郭小哥，你功德无量啊！”
　　郭业听完马元举的慷慨陈词，不顾上下尊卑之分白了一眼对方，没好气地说道：“您少给我戴高帽，别给我灌迷魂汤，马功曹，既然我们彼此合作，讲得就是一个推心置腹。我得罪了何家，谁给我兜着？触怒了县尉大人，我以后还怎么在衙门里混？”
　　说到这儿，郭业发现马元举这厮太过狡猾了，貌似一直拿自己当炮灰似的，心里憋屈至极。
　　当的一声！
　　将手中的酒壶摔落在桌上，哼道：“您别跟我说‘出了什么事情你来负责’这样的话，你说出这话，哼，谁信啊？”
　　“哈哈……”
　　马元举听着郭业尖锐的奚落，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不滞笑了出来，指着郭业笑骂道：“好你个小衙役，当真是一肚子的心眼。有机会，我真要剖开你的胸口看看，你到底长了几个玲珑心。”
　　我呸！
　　郭业听着马元举的话，不由又是一阵气闷，什么叫剖开我的心，靠，这不是咒小哥去死吗？
　　随即嘟囔着嘴哼道：“你死了，小哥还好好活着呢！”
　　不过这句话马元举没有听到，而是自顾说道：“你当真以为你们那个狗屁县尉大人惧怕何家吗？他谷德昭打得什么心思，我还会不知道？他谷德昭就是米缸里的老鼠投胎转世，一门心思钻到钱眼里去了。我敢保证，只要秦威敢自投罗网，你们拿到秦威的口供和何家往来的账簿，明天谷德昭就会踏进何家大门，与何坤谈价钱。”
　　郭业听着一愣，脱口问道：“什么价钱？”
　　马元举一扫刚才玩世不恭的态度，双眼迸着火恨恨说道：“何府一门几十口活下来的价钱！”
　　卧槽儿？
　　郭业当然清楚马元举的潜台词，他的意思是说谷德昭不是忌惮何家的势力，而是觊觎何家的家财。
　　搞私盐肯定是要抄家灭族的，只要证据在手，这件事情谁也捂不住！
　　如果谷德昭拿秦威的口供和往来账簿去和何坤谈判，为求活命之下，郭业绝对有理由相信何坤肯定会和谷德昭坐下来谈判。
　　妥协的代价，无非就是这证据到底能值多少银子的问题。
　　郭业想想还是太滑稽，谷德昭怎么敢这么干？
　　尽管他一心钻进钱眼里，但好歹分得清什么银子该拿该贪，什么银子碰不得吧？
　　贪财到这种地步，真是骇人听闻啊！
　　见着郭业将信将疑，马元举轻声问道：“你知道你的班头庞飞虎为何如此怨恨何家吗？”
　　啊？
　　郭业一愣，庞班头果真和何家有仇啊，不过他没挺庞飞虎说起过。
　　于是，他茫然的摇了摇头，装作不知。
　　马元举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当然不知，因为这件事情连庞飞虎自己都仅仅知道凤毛麟角而已。他兴许知道何家大公子何瑁是害死他妹子的元凶，却不知当初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他的上司谷德昭却暗中收了何家九百两纹银，销毁了物证，威吓人证远走他乡，让庞飞虎的妹子含冤莫白而死。”
　　说到这儿，不顾郭业的震撼，停顿了一下喝口小酒，说道：“为了银子，他能够颠倒是非黑白，连自己的属下都能出卖，他谷德昭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你别忘了，何家家资十几万贯，谷德昭那贱人会不动心？”
　　声音落罢，郭业脑中一片混乱，乱得将他的三观差点颠覆。
　　我干你娘的谷德昭啊，庞班头这么一个厚道的人你都能这么对待，我草你亲妈的，你就这么当我们几百号衙役的领到？谷德昭！！！
　　最后，马元举还不忘提醒地沉声说道：“庞飞虎的妹子是被何瑁强奸完推入井中淹死的，谎称失足堕井。对了，那孩子是贞观元年死的，当时仅有十四岁！”
　　喀嚓！！！
　　郭业双手青筋暴露，将一双筷子硬生生握于手中折断，双眼死死盯住马元举喘着粗气咬着一字一字问道：“此事，当真？”
　　马元举颓然地点点头，称道：“这件事说不得慌，你若不信，可找庞飞虎当面对质。我马元举若为办案而撒这种丧天良的谎言，那便让我死后永堕阿鼻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砰！
　　郭业一拳砸在桌上，脑中浮现出庞飞虎那张仁厚的脸颊，这些年，庞班头过得苦啊！
　　草泥马的何家，草泥马的谷德昭，你们这些畜生！
　　随即郭业双眼透着坚毅地对马元举说道：“去他妈的谷德昭，什么狗屁县尉！马功曹，你听好了，何家，我办定了！大不了，小哥再也不穿这身官衣了，爷们不稀罕！”
　　“啪啪啪……”
　　对面的马元举突然鼓起双掌，对着郭业赞道：“好，郭业，你是个男人，本官没有错看你。你放心大胆的办案，不用去忌讳那么多。本官今天给你撂下这句话，只要你掌握了证据去扳倒何家，我便给你许诺，保你皂班众人安然无恙，保你郭业接替秦威这个捕头的位置。”
　　嚯哦，好大的口气！
　　郭业听罢马元举这话，霸气是真心霸气，不过心中还是起疑，脱口问道：“你拿什么保证？”
　　这时，马元举收敛了刚才的那番狂傲，又是神秘兮兮地叹道：“不可说，不可说！”
　　自顾又开始卖起关子装神秘了。
　　靠，郭业心中暗骂，又开始装逼了，不装逼你会死啊，马元举！
　　事情既已谈妥，郭业也不再久留，先行一步离开了一品楼。
　　为免被有心人看到，等得郭业离去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马元举这才离去下楼。
　　下来楼准备抬脚跨出门槛儿，突然被伙计一把拽住，对着马元举喊道：“大爷，你可不能走。”
　　马元举错愕，不知怎么回事。
　　伙计搓着双手，呵呵笑道：“刚才那位小哥说了，二楼包场的银子您来结，承惠三两银子。”
　　马元举乍听，也是悔烂了肠子，这小衙役当真是睚眦必报啊，上次耍弄他一次，这次又被他找回了场子。
　　不由好气又好笑。
　　说着往袖兜里摸索着，突然脸色一垮，倒霉，早前的俸禄早被花光，今天一个铜板都没戴。
　　完了，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伙计看着马元举的样子，眼神都变了，对着门内喊道：“掌柜的，掌柜的，有人要吃霸王餐哩，来人呀！”
　　一边喊着一边死死拽住马元举的衣角，半分都不让他动弹。
　　哗啦~~
　　厨房里头突然奔出几个浑身脏兮兮油腻腻的厨子，手拿菜刀和大勺，还有一个拿扁担，将马元举团团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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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走出烟花柳巷，朝着自己在油麻胡同奔去的郭业可不知道此时马元举的尴尬一幕。
　　而是在街边顺手买了几包糕点回到了自己的独院中，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和小妹郭小蛮。
　　进了院子，郭小蛮欢天喜地的抢过糕点回到了屋中，而父亲郭老憨则是房中拿出一张烫金红帖递给了郭业，说道：“娃儿，今天午饭那会儿，有个管家模样的人给送来一张帖子，说是专程送帖邀请你的。你爹我不识字，你瞅瞅看，都写得啥玩意？”
　　请帖？
　　郭业也是一头雾水！


第51章 初进满月楼
　　“今晚戌时，满月楼天字三号房设宴，诚邀郭家小哥一聚，望请莅临！”
　　郭业看着烫金红帖，不由念出声儿来。
　　再看落笔处，竟然是——
　　何家三老爷，何坤。
　　郭业顿时傻眼，怎么会是何坤？
　　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以对方今时今日在陇西县城的地位，竟然会主动给他下邀请帖，他娘的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也就迟疑了片刻，郭业就想得明明白白，看来何家对郑九未死一事信以为真，想从自己身上打开突破口。
　　看来，真应了‘宴无好宴’这句话。
　　那到底是去呢，还是不去？
　　就在郭业犹豫之时，旁边的郭老憨也听清楚了请帖的内容。
　　郭老憨虽然住在大泽村，但是时常到县里贩卖山货，自然对满月楼这个陇西县城头号青楼妓院有所耳闻。
　　一听竟然有人邀请自己的儿子去那种烟花之地，顿时板起脸训斥道：“娃儿，那种地方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能去的。你没听过吗？温柔乡自古以来便是英雄冢，销金窟。你可不能去，听见没？”
　　郭业心里头想着事儿，突然被老爹这么一打岔儿，还说得如此严重，整得自己好像今晚一去满月楼，便要自此沉沦堕落下去似的，不由好笑道：“爹，你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分得清好坏。”
　　郭老憨继续劝道：“娃儿，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万一让你媳妇知道你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那不是又要一番闹腾吗？听爹的话，不能去。”
　　郭业听着郭老憨搬出吴秀秀来，心中叫苦道，如果吴秀秀真愿意为闹腾，还真巴不得呢。
　　不过一想到吴秀秀前几日在吴家对他所说的话，郭业霎时陷入了沉默。
　　“郭业，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吴秀秀当日这句话一直萦绕于耳，让郭业久久不能忘怀。
　　是啊，小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既然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必须学会面对，难道就凭何坤一张请帖，就将小哥吓得畏首畏尾，不敢上前了吗？
　　连一个简简单单的宴会都不敢去赴，那还谈什么替庞班头伸冤，替大泽村三百余无辜乡亲报仇呢？
　　随即，郭业猛然握紧自己的拳头，心中坚毅道，去，必须去，我倒要看看何坤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何坤？
　　你要战，我便战！
　　尽管放马过来，小哥接招……
　　打定主意之后，郭业对着老爹宽慰笑道：“爹，你就放心吧，我懂得分寸。”
　　说到这儿，转身对着小院厨房那头正忙着烧火做饭的老娘喊道：“娘，晚饭不用做我的，你们三儿吃吧。”
　　言罢，转身出了小院大门。
　　看着郭业离去的背影，郭老憨脸上却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自言自语地叹道：“唉，娃儿长大了，也出息了，我这个当爹的也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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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戌时，也就是一更时分，郭业信不游走来到了城北。
　　满月楼在什么位置，郭业无需打听早就知晓，熟门熟路的绕了几条胡同，抄近路来到了满月楼的门口。
　　此时天色黯淡，烟花柳巷中却是四处灯火闪烁，满月楼外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大门口已经车水马龙，进来寻欢之人络绎不绝涌入其中。
　　郭业今晚过来单纯赴宴，所以未穿皂青公服而是穿的便服，一身衣衫说不上华丽，倒也干净清爽，步伐轻快地走了进去。
　　进入满月楼大门，整个一楼大厅中早已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寻欢作乐之人和数不清的莺莺燕燕，调情打骂嬉笑耍乐之声此起彼伏，让郭业不由开了眼界。
　　敢情这大唐年间的娱乐服务行业已经如此蓬勃发展了，较之后世的洗浴桑拿夜总会不逞多让。
　　就在郭业发愣的空档儿，一名腾出空闲来的老鸨子涌了上来，直接往郭业身上靠。
　　郭业看着这老鸨子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涂抹着都能刮下一层粉儿的胭脂，委实倒人胃口。
　　再往低了看，老鸨子身穿低胸圆领齐腰罗裙，一对干瘪的奶子愣是朝着郭业胸口位置挤，真他娘的恶心，一阵鸡皮疙瘩不寒而起。
　　“哟，这位小哥倒是面生，头一次来吧？来，香姨替你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要说咱们满月楼的姑娘啊，在陇西县城那真是个顶个儿的棒哟！”
　　说着一边挤着干瘪奶子一边拽着郭业径直往里头走去。
　　郭业哪里会依她，轻轻一发力将那自称香姨的老鸨子推搡开，然后缓缓说道：“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
　　一听郭业是来找人的，香姨顿时没了兴致，一扫刚才的讪笑，拉起被驴操翻了似的长脸，哼道：“找什么人啊？咱们满月楼是寻欢问柳的地界儿，可不是酒肆茶馆，你……”
　　“我找何坤，他订了天字三号房，怎么走？”
　　郭业没等香姨说完，直接报出了何坤的名字，这老鸨子就是个见风转舵的玩意，没必要和她纠缠不清。
　　可谁知——
　　香姨在听到何坤的名号之后，那驴鞭似的长脸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又是一张笑迎天下客的嘴脸，然后呀呀叫道：“哟哟哟，真是瞎了我这双狗眼，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原来小哥是何员外的贵客啊？来来来，我带您上楼，天字三号房在二楼呢。”
　　我靠，四川变脸都没这老鸨子变得快，真是天生吃老鸨子这碗饭的主儿。
　　郭业见着老鸨子那鸡爪似的双手又要拽着自己上楼，赶忙退避两步躲了开来，这种热乎劲，郭小哥真心受不了。
　　老鸨子见状也不见怪，嘿嘿干笑两声，前头带路领着郭业上楼去了天字三号房。
　　上了二楼，转了几道弯，郭业随着香姨进入了天字三号房。
　　进了房间一看，奢靡程度令郭业心中稍稍感叹了一下，难怪敢叫天字房了。
　　这个房间不同于其他的房间，它是由一大一小两间房组成，跟后世的酒店套房没有两样。
　　大的在外头，是吃饭喝酒的地方；小的在里头，是睡觉玩乐的卧室。
　　家具摆设全都是精雕细琢的红木制成，外头红木大桌上摆放着时令瓜果，还有一鼎小香炉，正袅袅升腾着沁人心鼻的龙涎香。
　　郭业眼尖的发现，卧室里头除了到处披着若隐若现的轻纱之外，还在角落摆着一个大木桶，足够两个人一同在里头洗澡了。
　　呃？难道唐朝就有了鸳鸯浴不成？
　　不错，娱乐行业很发达吗？
　　郭业走到哪儿，老鸨子香姨就跟到哪儿，不时讨好问道：“小哥，何员外还没有来呢，要不我先安排一个姑娘伺候伺候您？”
　　换成平时，郭业肯定第一时间满口答应，直接来一句“好呀”。
　　找个美女泡个澡，喝杯小酒吹吹萧，谁他妈不愿意谁是孙子。
　　不过今天可是有正经事儿要办，不能主次不分，随即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打赏给香姨，示意她下去吧。
　　趁着何坤没有来，他也要静静下心，省得一会儿何坤来了他不知如何应对。
　　待得香姨接过银子，不滞点头哈腰离去之后，郭业来到了飘着龙涎香的圆桌边儿上，找了把圆凳自顾坐了下来，静静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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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郭业从沉思中醒来，但是何坤还是没有来。
　　再看看天色，都快到了一更末，郭业心里泛起嘀咕，难道何坤是想耍弄我？
　　就在这时——
　　“咣当！”
　　猛然从隔壁传来一记圆凳撞倒在地的声音，还有隐约呼喊反抗之声。
　　郭业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个嫖客和粉头在里头玩SM，靠，玩得真够嗨的，这满月楼真够前卫的，连这种玩法都有。
　　好奇心的驱使下，郭业童心大起，跑到墙壁位置将耳朵趴了过去，窃窃偷听起来。
　　不听倒没事，一听下来可真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是玩SM，丫就是在玩强奸啊！
　　只听见：
　　“你别过来，求求你放过我吧，救命啊~~”
　　“哈哈，你叫吧，你便是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小娘子，你别忘了这里可是青楼哟！”
　　“秀才公，你是有身份之人，求你放过奴家吧，奴家只是在青楼替人梳妆擦粉赚点小钱贴补家用，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放我一条活路吧！”
　　“啧啧，你越是求我，本公子心里就越痒痒难受。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你何必为你家那烂赌鬼死守贞洁牌坊呢？只要你让本公子舒服一晚上，以后我就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如何？”
　　“砰！”
　　一声铜器倒地的声音，兴许烛台或者香炉之类的东西。
　　那女声再次凄厉响起：“你别过来，你再过来，奴家，奴家就从这窗户跳下去，死给你看！！！”
　　紧接着，又是一阵紧凑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淫笑放荡之声。
　　郭业趴墙角听到现在，那男的声音是谁他没听出来，不过受欺凌的那小娘子的声音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麻痹的，这声音的主人不正是豆花店的豆腐西施——贞娘么？
　　靠，哪个乌龟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哥想碰都不敢碰的小少妇你都敢染指，你活腻歪了？
　　吼~~
　　郭业心中的怒火腾然而起，不可抑止，拔腿就冲出了房门，十万火急地奔向隔壁的房间……


第52章 你看我敢不敢？
　　“砰”
　　郭业抬脚猛然狠狠一踹，摧枯拉朽之下，房门嘎吱一声，怦然被撞开。
　　啊……
　　房中二人被突如其来的声响震住，全然呆住。
　　郭业破门而入，赫然一见……
　　仅有一男一女。
　　男的年约十八九，身穿华丽绸衫，面如冠玉眼冒淫光，如饿虎扑羊似的将一美貌少妇逼退至墙角位置。
　　再看那美貌少妇，如待宰的羔羊般蹲在墙角，惶惶不可终日，眼角处的泪痕还未干涸，一双无助的眼神瞟向郭业。
　　看得郭小哥我见犹怜，更是心中起了窦疑，贞娘怎么会沦落到了满月楼？
　　再看贞娘的一身打扮，右手提着篮子，从头到脚还是当初的素色襦衣和箩裙，不像风尘女子的打扮，难道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她是来满月楼给那些姑娘梳头擦粉赚些银子贴补家用来的？
　　正当郭业还在揣度之时，那被坏了好事的青年男子不干了，对着郭业斥骂道：“你是何人？不知道本公子已经包了这间房了吗？”
　　趁着青年问话之机，贞娘突然从墙角猫腰起身窜了出去，瞬间躲到郭业的背后，跟受惊的小猫似的扯着郭业的衣襟怯声求救道：“郭小哥，救救奴家，何公子蛮横，想对，想对奴家，用……”
　　说到这儿卡了下来，兴许是羞愤不堪难以启口，低头不再言语。
　　不过她不说，不代表郭业不懂，不就是这个何公子想对贞娘玩强奸呗，这个狗东西，来青楼不去寻欢问柳找姑娘，反而对良家少妇动了鬼心思。
　　何公子？
　　郭业突然想起贞娘对这青年的称呼，又想起刚才在隔壁听到贞娘喊叫“秀才公”三字，貌似想到了什么。
　　年约十八九岁，有秀才功名，又姓何，衣着华丽，腰间那块巴掌大的玉佩明显价值不菲，肯定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难道眼前这个混蛋就是何家那个所谓的秀才大公子——何瑁？
　　麻痹，真是茅坑里头尽是粪，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敢情自己当初骑着毛驴第一次来陇西县城，在城门口差点被一辆马车撞飞，就是这个王八蛋的车啊！
　　敢情将庞班头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妹强奸完推入井中淹死的，就是眼前这个狗逼啊！
　　霎时，郭业眼神突变，双眼迸出火花般怒视着何瑁这个衣冠禽兽，咬牙切齿问道：“你就是何瑁？”
　　呃？
　　何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坏他好事的年轻人竟然识得自己，真是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何家在陇西县城中是首富之家，自己今年年初在县试上又夺得众童生第一，获得秀才功名，闹得满城皆知。
　　陇西县人想不认识自己都难。
　　看来，眼前这小子也是在哪个场合有幸见过自己一面。
　　随即，何瑁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傲然说道：“既然知道我是何人，那还不速速退出去？今天本公子心情不错，姑且恕你扰我好事之罪。”
　　言罢，挥挥手像是驱赶讨人嫌的苍蝇一样示意郭业赶紧退出房间。
　　我靠！
　　郭业见这厮这幅嘴脸，不禁暗叹，这主持县试的学政是不是那天吃了狗屎迷了心窍，就何瑁这种货色也能高中秀才，真他娘的邪乎。
　　看着何瑁自以为是的神情，郭业喃喃自语道：“你他妈就是一个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儿。如果孔圣人知道读书人都是这幅德性，不诈尸跑出来都天理难容了。”
　　随即，郭业将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贞娘护住，鄙夷地看着何瑁问道：“这间房被你包了不假，难不成我身后的这位小娘子也被你买了不成？何大秀才！”
　　而后，郭业撇开贞娘径直走到何瑁跟前，继续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神情问道：“这位小娘子并非风尘中人，在县衙户曹房中都有名册登记，当属我大唐良家百姓。你对一个良家女子欲图不轨，用强抢手段逼迫与你苟合淫乱，你就不怕县太爷治你一个淫贱之罪，不怕朝廷夺了你的秀才功名吗？”
　　咯噔，何瑁被郭业咄咄逼人的问话不由逼迫后退两步，一脸诧异地看着对方，被这番犀利言辞问得一时措手不及。
　　而远远躲在郭业身后的贞娘惨白小脸上尽是悲戚，吧嗒吧嗒掉着泪儿啜泣不止。
　　唐朝对户籍制度管理的非常严格，普通小百姓在衙门都有登记在册，能够在户曹房有登记名字的都属良民，受到律法的保护。
　　像是妓女，歌姬，卖身为奴等都属贱役，不得登记造册，自然不受朝廷律法的保护。
　　在古代，一个在户曹房有登记造册的良民被杀，衙门必然兴师动众；但是一个不得登记造册的贱民被杀，那就跟杀一头牛羊一般，不受重视。
　　归根到底，还是人分三六九等之故。
　　同样，良民去衙门击鼓告状，县太爷同样会受理此案，同样会相当重视。
　　何瑁对大唐律法较之郭业，懂得更多。他知道，贞娘不是烟花女子，也不是卖身到自己何家为奴的奴婢。如果自己糟蹋了她，这个小娘皮到县衙击鼓鸣冤，县令大人必会受理此案。
　　到时候，自己的名声可就真臭了。
　　不过——
　　凡事都有例外。
　　何家在陇西县城枝繁叶茂，二叔是举人出身，三叔富倾全县，就连县丞大人吴奎都是何府的座上宾，自己还怕这小娘皮的一纸状书吗？
　　最最关键的是，自己刚才不是也没有得逞吗？
　　没有得逞就代表了自己的清白，就凭眼前这个少年一番口舌，自己就要认怂？
　　那也太丢何家大公子的脸面了。
　　随即，何瑁恢复了常态，冷笑一声说道：“小子，休要危言耸听，别以为懂点大唐律法就在这儿瞎咋呼！这小娘皮不是好好的吗，你哪只眼睛见过本公子对她不轨了？”
　　我靠，还要不要脸了？
　　郭业被何瑁的强词夺理问得哑口，敢情这厮还想跟他辩论一番强奸未遂到底有罪还是无罪不成？
　　转头回望，看着贞娘衣衫虽然被扯得褴褛，高耸雪白的酥胸若隐若现，但浑身上下确实没有被何瑁占去清白，没有让这畜生得逞。
　　但是，就这样算了？
　　看着贞娘梨花带雨，仿佛天崩地陷，世界末日来临一般，郭业心中恨道，绝对不能放过这个王八蛋。
　　再想起马元举说过，当年庞飞虎的妹妹被何瑁这个混账强奸推下井才十四岁。
　　你麻痹，只有十四岁啊，何瑁也下得去手。
　　貌似当年这个畜生也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就敢玩强奸，就敢将一条鲜活的无辜的小姑娘活活害死，这种人不是人渣，是什么？
　　滚滚怒火心中燃烧，犹如一团烈焰轮番滚过心肝脾肺肾，气血涌上了郭业的脸颊，霎时通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郭业现在算是明白了，跟这种狗仗人势的富二代，多说无益，纯属浪费口舌。
　　只有一个方法才能让他深刻铭记，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人渣，活在世上纯属浪费粮食。
　　那便是——拳头！！！
　　想罢便做，郭业提步上前，年仅十六岁的身躯堪比程二牛那铁塔身躯，一把拽起何瑁的衣领掐住他的脖子。
　　呼~
　　趁着何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郭业掐住了何瑁的脖子，强悍臂膀一发力，径直将这个一直养尊处优的富二代直接顶到了墙壁。
　　何瑁被郭业掐住脖子，顶在墙上，脚离地面足足一尺有余，不滞虚空提着双足，舔着舌头双眼发白貌似喘不过来气似的。
　　“咳咳……你，你要，干什么？快，快放下我来，混，混蛋！”
　　何瑁一边挣扎，一边竭尽全身力气命令郭业放开他。
　　“放你妹啊！”
　　郭业懒得理会何瑁的威胁，左手将何瑁顶在墙壁掐在半空，右手握紧成拳，高高挥起，直直对准何瑁那张俊秀的脸蛋，沉声骂道：“你个草菅人命的狗杂种，今天小哥非要替你死去的老子好好揍你一顿。不然怎么对得起庞班头那冤死的小妹。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被你活活害死的小姑娘吗？何瑁！！！”
　　何瑁现在哪里还记得起三年前的破事，只见他额头青筋暴露，双眼翻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离窒息而亡仅有一线之隔。
　　郭业看着何瑁这幅屌样，心里无限畅快，草你妹的，让你得瑟，让你嚣张，看我整不死你个小杂种。
　　想必，高高挥起的拳头对准何瑁的鼻梁骨，带起一条漂亮的弧线，狠狠一击，眼瞅着硕大的拳头和何瑁那挺拔的鼻梁骨就要来上一次亲密的接触。
　　就在这时，突兀从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叫喊声：“郭小哥，拳下留人！”
　　嘶……
　　郭业不知道来人是谁，下意识地止住了拳头，离何瑁的鼻梁贴面而止。
　　但是即便如此，郭业还没有将何瑁放下来，他的拳头也没有松开，还是一副作势要打的架势。
　　回头看了眼来人，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不过貌似不认识。
　　不过看眉宇，这人倒是和何瑁有几分相似，难道此人就是何坤？
　　随即郭业冷声问道：“你就是何坤？”
　　果不其然，那中年男子点点头，沉声道：“正是，郭小哥怎么会和我侄儿起了争端，赶紧将他放下来，咱们万事好谈。”
　　郭业摇摇头，哼道：“何员外，你这侄儿作恶多端，天生欠揍，你们何家不管，今天小哥我受点累，替你们管教管教。”
　　何坤听到郭业这尖酸刻薄的话，差点没气出病来，这什么意思？我何家不管你来管教，你算什么？何家年轻一代什么时候成了你郭业的晚辈了？
　　何坤听出了话中的味道，不由心中也是窝火，你郭业不过一个小小衙役，我何家是什么身份？何家的人还轮得到你一个小衙役指手画脚吗？
　　不由恶声道：“郭业，何瑁是我何家的长子长孙，你赶紧将他放下来。今日之事，我答应你，既往不咎。”
　　我去~~
　　郭业听完也是一阵不爽，你不追究，小哥还追究呢。
　　随即硬声回道：“我今天是铁了心要替你们管教管教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何员外不用劝外，也不用感激我，我只做我该做之事。”
　　啊？
　　何坤被郭业这无赖般的言语呛到了，什么叫不用劝我，不用感激我？
　　这小子明显说着反话呢。
　　好，郭业，你这是明摆着要跟我何家做对！
　　随后，何坤单手怒指郭业，威胁道：“今天你敢动我侄儿一根汗毛，我何家绝对不会放过你，姓郭的小子！！！”
　　郭业这时候也是豁出去，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嗯！！！
　　鼻中哼出一道声音，左手掐住何瑁脖子的胳膊再次发力，疼得何瑁哇哇直叫。
　　然后也不去理会何瑁，而是对何坤语气平淡地说道：“何员外，你家这头小畜生丧尽天良，我今天不打他，老天都看不下去啊。”
　　何坤见着郭业一意孤行，一点面子都不给，双眼顿时赤红，跺脚喊道：“郭业，你敢！！！”
　　郭业这次没有回头答话，而是将离何瑁鼻梁仅有一寸距离的拳头再次高高举起，然后再次对准何瑁那挺拔漂亮的鼻梁，哼哼道：
　　“切，你看我敢不敢？”


第53章 弄巧成拙
　　“喀嚓！”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房中。
　　很明显，郭小哥说到做到，一拳重重砸在何瑁挺拔的鼻梁上，硬生生将其鼻梁打断。
　　何瑁“嗷呜”一声，疼痛难当霎时昏死过去。
　　郭业抽回塌进何瑁鼻梁的拳头，挥了挥拳头上的血渍，不顾鼻孔和嘴角都同时在沁血的何瑁，砰的一声直接将其摔在地上。
　　然后甩了甩胳膊嘴中嘟囔了两句：“真是不禁打，不仅欠揍，还他妈的缺乏锻炼，败家玩意。”
　　“瑁儿，瑁儿！”
　　何坤一见郭业还真敢下手，顾不得找郭业算账，立马跑到昏迷不醒的何瑁身边，使劲摇晃叫醒着。
　　郭业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早已被此情此景吓得容貌失色的贞娘身边，轻声说道：“贞娘不用怕，小哥已经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贞娘闪烁着有些失神的眼睛，欲要说话，但又不知道在这种气氛下还能说些什么。
　　郭业冲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轻声催促道：“先离开这儿再说吧，我们走，贞娘！”
　　贞娘到底是个小女人，心中没有了主意，此时对把她从何瑁的魔爪中救出的郭业郭小哥那是无条件的信任。
　　随即顺从乖巧地点了点头，将盖着花布的竹篮挎在手中，紧紧跟随着郭业。
　　郭业带着贞娘刚要走出房门，平地一声雷起……
　　只听那何坤咆哮道：“站住！！”
　　何坤怦然起身，怒指郭业后背声色俱厉地喊道：“姓郭的，打完人就想着拍拍屁股走人？天下间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郭业听闻何坤的叫板，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一脸不屑地望着对方。
　　何坤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郭业还这幅屌样，不由更是气急，阴声阵阵说道：“姓郭的，你一个臭衙役，凭你也敢捋我何家虎须？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郭业乍听，冷笑连连，真是秋后的蚂蚱蹦的欢，你他妈以为何家真的可以只手遮天不成？
　　继而对何坤面带讥笑地反击道：“何员外，别说你家这个小畜生丧尽天良，委实该打；恐怕就连你都是不干不净的吧？你胆大妄为，以身试法，视朝廷律法为无物，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抄家灭族之事，你真以为神鬼不知吗？呵呵，人在做，天在看，你还是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小哥看你蹦达到几时！”
　　说完头也不回，一把拽起贞娘出了房门，走下二楼离开了满月楼。
　　房中仅仅留下断了鼻梁流血不止，昏迷不醒的何瑁，还有怔怔失神自顾沉思的何坤。
　　听完郭业临走前甩下的这段话，何坤心中凉了半截儿。
　　刚才胸中的怒火攻心和愤慨之情早已抛之云外，剩下的只有忐忑和不安。
　　不时感到飕飕凉风袭扰着自己的后脖。
　　胆大妄为，以身试法？
　　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抄家灭族之事？
　　何坤心中顿起惊涛骇浪，后背衣衫在不知不觉浸湿了一大片，浑身全是冷汗。
　　姓郭的小子话里有话，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然，这小子也不会说出这番讳莫如深的话来。
　　难道是他已经知道了何家暗地里做的事情——贩卖私盐？
　　是了，是了，知道这件事情的外人只有郑九一个人。
　　何坤敢肯定，那个昏迷的郑九已然醒来。
　　不好，要出大事了！
　　噌~~
　　何坤不顾昏迷在地上的侄子何瑁，大步走出了房门，在外面高声喊道：“香姨，香姨，赶紧找个郎中给大公子诊治一番，快！”
　　喊完话之后早已经有满月楼的龟公去通知香姨而去。
　　何坤则是独自一人跑下了楼，绕过满月楼的后院小门离去，前往城东。
　　他必须抓紧时间去一趟县丞吴奎的府上，拜托县丞大人替他约见一番陇西县尉谷德昭。
　　本以为通过郭业这个小衙役去解决郑九一事可以省点银子，乳间距看来是行不通了。
　　算了，只能拿银子去喂饱谷德昭这头恶犬了。
　　与何府满门性命相比，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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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顺巷，秦威府上。
　　此时的秦威也没有睡觉，而是细细聆听着心腹爪牙刘二的汇报。
　　刘二将这两天来所看到的和所干的事情，毫无隐瞒地向秦威娓娓道来。
　　“捕头，东流乡里正吴茂才家如今都是皂班那帮混蛋在把守，约莫七八个皂隶。还有，吴家那个土财主还自掏银子在乡里招募了一些青壮，专门在吴家外头巡逻守夜，咱们弟兄想偷摸进去打探清楚都难啊。”
　　“捕头，小的敢保证，郑九肯定就被藏身在吴家之中，皂班这帮混蛋是想他们自己独吞功劳啊！”
　　“还有，小的听说县尉大人已经召见了郭业那个小王八蛋，是县尉大人身边的长随钱贵亲自前往东流乡吴家召唤的。”
　　“还有……”
　　“砰！”
　　刘二滔滔不绝说个没完，但是秦威听到‘郭业面见县尉大人’这句话之后猛然一拳砸在茶几上，诧异惊喊道：“你说什么？县尉大人亲自接见郭业？”
　　咕咚~~
　　刘二咽了口唾沫，不滞点头道：“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县尉大人亲自见了他，就连咱们陇西城首富何坤何老爷都在满月楼设宴邀请他。啧啧，捕头啊，这小子八成是要发达了啊！”
　　嗡！
　　秦威听到‘何坤设宴邀请郭业’之后，心中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何坤与自己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会设宴邀请郭业那小畜生？
　　“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威嘴中喃喃自语，郭业和自己早已势成水火，何坤怎么还会如此礼待于他？
　　听着秦威连称不可能，刘二以为秦威说自己谎报军情，顿时急眼了，赶忙喊道：“怎么不可能？捕头，这是真事儿。小的亲眼见到郭业进了满月楼。”
　　随后看了眼秦威的脸色，继续佐证道：“就在他进去不久，小的也跟了进去，满月楼的老鸨子香姨亲口告诉我，这小子和何坤何员外就订在满月楼天字三号房相见。”
　　“而且。”刘二继续说道，“而且香姨说，天字三号房是何员外长年包下来款待宾客所用。香姨绝对不会瞒骗小的。”
　　秦威见着这小子说得有板有眼，信誓旦旦，不由相信了他的话。
　　但是刘二以为秦捕头还是将信将疑，最后咬牙说道：“捕头，小的绝对不敢空口白牙胡说八道，香姨跟小的姘居了小半年，那娘们绝对不敢骗我。”
　　呕~~
　　秦威一听香姨竟然是刘二的姘头，差点反胃想吐。
　　那老娘们都四十几岁的黑木耳了，长得那个逼样，半夜出来都能吓死鬼门关的黑白无常，就这种货色刘二也敢要来做姘头。
　　真他妈的好口味。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是无心去理会这种狗屁倒灶之事。
　　因为，照着刘二所说，这事儿越来越蹊跷了。
　　郭业奉县尉大人之命回城相见，还是钱贵这个贴身长随亲自去召唤回来的，可见县尉大人很重视郭业，肯定是想问一番关于郑九之事。
　　看来县尉大人八成也是想从郑九身上打开破案的突破口。
　　这不足为奇，县尉大人视财如命，好大喜功，秦威早已领教，怎能不清楚？
　　关键是何坤为什么要在满月楼设宴邀请郭业？
　　这里头值得人寻味的东西太多了。
　　难道何坤何三老爷也想拉拢郭业？
　　或者说，何坤想要舍弃自己这枚马前卒，保全他们何家？
　　草！！！
　　要出大事了！！
　　秦威一想到这儿，浑身也是冷汗涔涔，瞬间湿透了后背衣衫，额头更是豆大的虚汗频频往下坠。
　　秦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道，何坤这头老狐狸这次宴请郭业，肯定藏有猫腻。
　　一旁的刘二不明所以，见着秦捕头面色异常，仿佛虚脱了一般，讨好问道：“捕头，您是身子骨不舒服吗？我这就给您去找个郎中来瞅瞅。”
　　秦威摇摇头，接下腰间的钱袋子也不管里头有多少银子，直接甩给刘二，轻声赞道：“你这个消息很及时，对本捕头来说，太及时了，不然……”
　　说到这儿，突然发现在刘二面前再往下说就不合适了，随即话锋一转说道：“这些银子赏给你的，你先回去吧。”
　　刘二惊喜异常地接过钱袋子，轻轻一掂量，你娘嘞，约莫十几两银子，秦捕头这是要干啥？
　　但是又便宜不要，那是王八蛋。
　　刘二小心翼翼地将钱袋子藏进了裤裆，缩着脑袋朝秦威作揖告辞，哧溜一声跑出了秦府。
　　秦威没有理会刘二，浑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似的，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容惨白地盯着烛台上即将燃尽的蜡烛，久久不语，看似心里盘算着事情。
　　噗~~嗤~~
　　蜡烛燃到末尾，发出哧哧几声，熄灭。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昏暗，唯有一丝丝的月光透过门口映射下来，多少还有点光亮。
　　“唉……”
　　秦威长叹一声，好似想了好久终于豁然开朗一般，自言自语地说道：“靠人不如靠己，看来，我必须尽快自救，只要郑九一死，谁他妈都别想让老子成那炮灰一般的玩意。”
　　言罢，也是急急跑到了后院的马厩，牵出一匹快马从后门离去。
　　秦威策马狂奔而去的那个方向，应该是陇西县通往岷江的一条山道，因为宵禁之后，县城四门必然关闭，只有从那儿走，才能出城而去。


第54章 与贞娘独处一室
　　约莫到了二更天，郭业领着贞娘没有走城中的大街，而是穿过几条胡同小巷子，回到了城南。
　　郭业提出先送贞娘回豆花店，谁知贞娘摇头反对，却又驻足停步在小巷中，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贞娘这个反常的举动搞得郭业一头雾水。
　　不过心里头也是暗暗窃喜，心道，难道贞娘感念自己的救命之恩，想在今晚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不成？
　　一想到这儿，郭业不禁为自己今晚痛扁何瑁而感到庆幸。
　　痛扁何瑁，得罪何家固然令人头疼，但是如果因为这个而得到贞娘这个小少妇的青睐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得与失，始终如影随行。
　　既然贞娘不想回家，那小哥何不成全与她，给她一个报恩的机会呢？
　　方便她人，等同方便自己吗？
　　红袖添香，清新小少妇入怀，人生一大快事！
　　随即郭业找到附近小巷子中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投宿了下来。
　　待得郭业将贞娘带进房间，点起了房中的蜡烛，将个贞娘照映得可可楚人，眉宇间那种凄楚之色平添一分的柔弱。
　　比之自己那个假老婆吴秀秀，郭业觉得贞娘才是居家女人中的翘楚和典范。
　　真他妈便宜了胡皮那个乌龟王八蛋了。
　　都说清音柔体小萝莉，腰细活好小少妇，看着贞娘彷徨地杵在房间久久不语，郭业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抚慰道：“贞娘，不用紧张，以后何瑁那个衣冠禽兽还敢来骚扰你，你就找我来，小哥替你作主。”
　　贞娘乖巧地唔了一声，然后将竹篮放在桌上，对郭业盈盈欠身道了个万福，说道：“多谢郭小哥襄助奴家，今天若不是你在场，奴家，奴家怕已是……”
　　说到这儿，眼泪花儿又暗自垂落下来，看得郭业心中也是酸酸涩涩。
　　随即双手托住贞娘的香肩，将她拉起，朗声道：“贞娘，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地方了谋生计了，你不知道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吗？进去寻欢作乐之人，有哪个是好玩意？”
　　郭业为了在小少妇面前树立光辉的形象，将自己也归类为不是好玩意的行列之中。
　　貌似就在刚刚之前，郭某人在满月楼中也曾考虑是否叫个姑娘洗个鸳鸯浴来着。
　　谁知郭业一说完话，贞娘那眼泪儿掉得更凶了，哭泣间胸口起伏不定，半掩嫩白酥胸不时晃在郭业眼前，看得他口干舌燥，小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那双托着贞娘香肩的双手不由加重了力道，捏紧了半分。
　　不过贞娘恍若不知，啜泣一小会儿后，对着郭业说道：“郭小哥以为奴家真想到那种肮脏勾当的场所去给人梳头擦粉赚银子么？若非我家夫君烂赌成性，豆花店每日的收入也够我们家维持生计的。只可惜我夫君趁我回娘家的那天，彻夜在大兴赌坊烂赌，最后输得竟然将豆花店抵押给他们。呜呜……奴家，奴家……呜呜，没了豆花店，我再贴补点家用，这日子怎生过得下去？”
　　虾米？
　　郭业总算是明白刚才为什么自己提出送贞娘回豆花店，她死活不依了。
　　敢情现在的豆花店已经被她那个赌鬼丈夫赌输了，再也不属于她了。
　　靠，胡皮真心不是个人。
　　一个女人要让逼到这种份儿上，他真是男人中的败类了。
　　听着贞娘这份惨状遭遇，再想着贞娘的遇人不淑，郭业心中那股强者同情弱者的心思勃然而出。
　　而后双手继续捏紧了贞娘的香肩，突然对着贞娘轻声唤道：“贞娘，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贞娘一愕，猛然抬头看向郭业。
　　就在贞娘抬头的刹那间，她泪痕未干的双眼与郭业在烛光中炯炯透着坚毅的双眸打了个照面。
　　霎那间，
　　空气停止浮动，时间静止转动，房中一切的一切都凝固住了。
　　唯一能动的只有郭业和贞娘的眼珠子。
　　郭业从贞娘的眼中看到了诧异和疑惑。
　　而贞娘呢？
　　却是从郭业眼中看到了一种很难读懂的韵味，似同情，似怜爱，似炽火，似欲望。
　　贞娘缓缓读懂和明白了这种韵味，那便是——情动！
　　就在贞娘明白的一瞬间，她猛然推开郭业搭在她双肩上的双手，悄然退后两步，抿嘴看着郭业摇头喊道：“不可以！”
　　郭业也被贞娘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却被贞娘抢了先。
　　只听贞娘不滞摇头喃喃自语道：“郭小哥，奴家是有夫之妇，你对奴家的大恩大德，贞娘这辈子都无法忘怀，下辈子贞娘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您的大恩大德，但是……”
　　“行了。”郭业这时候也明白了自己之前可能曲解了贞娘的意思，赶忙阻止贞娘再继续解释下去，然后说道：“贞娘的心思，我懂了，你不必担心，小哥理解你的苦衷。”
　　贞娘这番意思，郭业还不懂的话，他就白白两世为人了。
　　她既然要做贞洁烈妇，要为胡皮那个垃圾人渣死守贞节牌坊，自己何必强人所难呢？
　　强扭的瓜不甜，瓜熟蒂落方是美味。
　　如果自己硬是要提枪上阵，学那霸王硬上弓的话，那么自己跟断了鼻梁骨的何瑁又有何区别呢？
　　何瑁是衣冠禽兽，小哥可是正人君子。
　　至少在猎艳一道上，既不想做那美女入怀不动心的柳下惠，也不能做那趁人之危的人面兽心。
　　随即郭业从袖兜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桌上，对贞娘说道：“房钱我已付清，这点银子你留着傍身，或者今后做点别的事情，以后再也不要去满月楼那种地方给人梳发擦粉了。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贞娘一见郭业被拒绝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主动让出了台阶给自己下，甚至掏出银子给自己谋后路。
　　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
　　郭小哥，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啊。
　　可惜，自己已嫁人妇，应恪守妇道，不得做那羞人的丑陋勾当。
　　方得今日觅情郎，可惜已成昨日花，悲焉，叹焉。
　　这朵花不仅早已不是黄花雏菊，而且还成了残花，终非郭小哥的良配呢。
　　就在贞娘盯着桌上那锭银子自哀自怜之机，郭业却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出了房门。
　　出了房门之后，郭业还非常绅士地将房门关好，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透出一丝地坚韧，喃喃自语道：“贞娘，小哥就不信你的心是铁打的，能够坚硬若斯！”
　　随后又隔着房门狠狠嗅了一口从房中隐约传出的香味，是贞娘身上涂抹的豆蔻香味，然后神清气爽地徐徐离去。
　　边走边道：“来日方长，越是有难度，小哥越是喜欢，贞娘，小哥坚信你我会有那么一天。”
　　这一天到底要干什么，也只有郭小哥自己心里清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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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客栈，郭业走了几段路，回到了油麻胡同。
　　家中小院太挤，他只得重新敲响了程二牛的房门，今晚看来又要到程二牛家借宿一夜了。
　　待得敲开程二牛家的院门，程二牛一把将他拽拉进来，憨声如雷喊道：“俺的小哥，你可算回来了，朱鹏春那贼鸟人携着一人在俺家呆到现在，说是非要等你回来才会离去。”
　　一边将郭业往房中带去，一边哈欠连连嘟囔着：“困死老子了。”
　　进了房中，朱鹏春正焦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嘴中念念有词‘小哥咋还不回来’。
　　待得发现郭业，朱鹏春突然就跟诈尸一般冲着郭业撞了过来，喊道：“小哥，你可回来了，急死老朱我了。”
　　这时候郭业眼尖的发现，这屋中还有另外一人，看着身上的打扮儿，木棉甲，乌皮靴，腰间还佩了一把横刀，看架势像是壮班士卒中人。
　　朱鹏春怎么会和壮班中人攀上了交情？
　　郭业将过度热情的朱鹏春推开，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然后又指了指那位壮班士卒，问道：“这位是？”
　　朱鹏春轻拍了下额头，自嘲道：“瞧我这狗记性，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壮班的王贵福兄弟，与老朱是一条巷子里挨着住的邻居，关系好得很。小哥啊，你是不知道，今晚可亏了贵福兄弟相告，不然咱们八成就要吃大亏了！”
　　郭业一听朱鹏春这话，没来由的打起来精神，与王贵福抱拳彼此认识了一下，然后急急问道：“贵福兄弟，赶紧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55章 走着，跟小哥玩命去
　　王贵福比郭业大个七八岁，是个苦哈哈出身的寒家子弟，平日里在壮班也是属于任人使唤的角色，不然也不会被同僚们给编排到夜里巡逻守夜。
　　都以为壮班由县尉谷德昭亲自掌控，武器装备精良，福利待遇丰厚，风光无限，实则不尽然。
　　王贵福也是王寡妇炕头钻被窝——冷暖自知。
　　别的同僚都是每隔半个月就轮换一次黑白班，可他一轮上夜班巡逻，就被编排了三年零四个月。
　　如今县衙三班的衙役都知道皂班有个郭小哥，为人仗义敛财有道，只要跟他沾上点边儿，绝对吃不了亏。
　　对于这些王贵福不仅有所耳闻，更是亲眼所见，与他同一条巷子里的朱鹏春不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吗？
　　这老朱最近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可是看在眼里，以前别说喝花酒下馆子，就连给家里老婆孩子割上几斤肉改善改善伙食都困难。
　　这一切的变化源于什么？
　　不就是老朱摊上了一个好靠山，好同僚——郭业郭小哥呗。
　　他任人欺凌并不代表他就傻不愣登，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抱着朱鹏春这条大腿，还会靠不近郭小哥这棵大树么？
　　也是老天有眼，竟然让他在今晚一更时分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一幕蹊跷之事。
　　想着蹊跷，兴许就是敲开郭小哥大门的敲门砖哩。
　　于是央求着老邻居朱鹏春带着他去见见郭业，他要将今晚所见之事亲口告知对方。
　　郭业对王贵福称呼了一声兄弟，瞬间拉近了二人彼此之间有些生疏的关系，气氛趋于融洽起来。
　　王贵福撇开生疏的拘谨，滔滔对着郭业说起了今晚他无意发现的一幕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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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说秦威趁夜骑马出城了？”
　　听完王贵福的复述，郭业豁然站起，激动地把住王贵福的胳膊问道：“秦威单人骑马是朝着东流乡的方向而去么？”
　　王贵福摇摇头，说道：“宵禁开始，四门紧闭，通往东流乡的出口全被封死，秦捕头是朝着岷江一带的方向而去。岷江离咱们陇西县城约莫七八十里路，不过秦捕头抄的山路小道，仅有二十里地。”
　　岷江？
　　郭业听后细想一会儿，心中有了一个大概，习惯性地摸了摸袖兜里，早已空空如也，一文钱都花的不剩，只能问朱鹏春道：“老朱，你那儿还有没有银子？”
　　朱鹏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递给了郭业。
　　郭业轻掂了一下份量，约莫三四两，都是些碎银和几串铜板大钱。
　　随后将钱袋递给王贵福，感激道：“贵福兄弟，你这个消息太及时了，可算是帮了咱们皂班一个大忙了。来，这儿有点银子给你买酒喝，以后有什么短缺的，你尽管去字花馆找张小七开口。”
　　王贵福见状，心中感叹，郭小哥当真是仗义疏财啊，一出手便是几两银子，太，太豪气了。
　　但是这消息真有这么值钱么？
　　随即矜持地摇手连连推辞，他是诚心想跟郭小哥处下去，可不想做那一竿子的买卖。
　　郭业也不啰嗦，直接将钱袋子塞进王贵福的怀中，笑道：“贵福兄弟无需客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来，赶紧收着。”
　　然后对朱鹏春吩咐道：“老朱，你先送贵福兄弟出去，不要耽误了人家夜间巡逻。”
　　朱鹏春领会了郭业的意思，小哥一会儿肯定有话要说，但是王贵福在旁有些不方便了。
　　继而拉起王贵福一直径直往房外走去。
　　郭业也尾随几步相送，抱拳对王贵福道：“贵福兄弟，今晚还有事情要办，咱们友情后补，往后总有大把时间一块儿喝酒吃肉。”
　　王贵福混了几年的衙门，为人老实却也懂些人情世故，怎会不明白郭业的意思？
　　郭小哥肯定是有贴己的话要和朱鹏春、程二牛讲，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尴不尬的，小哥又是送银子又是许诺今后一块喝酒吃肉，这是在委婉的下逐客令啊。
　　但是他也不以为意，毕竟都是初次见面，人家对自己有所防备那是理所当然的。
　　随即拍了拍怀中的钱袋子，抱拳朗声道：“郭小哥，谢了！怎么以后处着看看，你定会知晓我王贵福也是一条汉子。”
　　而后扶住腰间的横刀刀把儿，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快步离去。
　　郭业冲朱鹏春眨巴了下眼睛，示意朱胖子去送送人家，胖子领会指示，一边相送王贵福，一边有说有笑出了房门。
　　旁边的程二牛却是趴在桌上，没心没肺地呼哧呼哧打起了酣睡。
　　不一会儿，朱鹏春去而复返。
　　一进房门，就颇为肉疼地皱起眉头对郭业埋怨道：“我的郭小哥唉，你咋出手这么大方呢？那可是三两八钱的银子呢，啧啧，你真要打赏王贵福，随便给两串铜板不完事了么？”
　　郭业看着朱鹏春那个苦逼样，不由好笑，轻声对朱鹏春说道：“老朱，咱们要办大事，就少不得别人的半城，就免不得要花银子。既然都花银子了，又何必小气抠搜的呢？不然别人怎么替咱们办事呢？”
　　朱鹏春听着也是这么一个道理，理儿虽然是这个理儿，但关键时候一出手就是四两银子，还是心疼的要死。
　　郭业看着朱鹏春眉宇间的那份纠结，心中叹道，朱胖子的格局太小，还有待加强啊！
　　随即对朱鹏春说道：“今天王贵福给咱们带来的消息别说四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一千两都值啊，老朱，咱们弟兄今后的富贵，可就指着今晚了。”
　　朱鹏春是守财奴不假，但也是个心思活泛的主儿，一听郭小哥这是话里有话，稍稍一体会，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见朱鹏春瞪大了眼珠，诧异惊喊道：“小哥，您是说秦威那狗杂碎今晚偷摸出城的目的就是奔着东流乡而去？”
　　郭业点点头，沉声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杀人灭口而去。”
　　朱鹏春心里还是有个疑惑，问道：“小哥，贵福刚才说过，秦威只是一个人出城啊。他又不是缺心眼，难不成还想凭一人之力独闯东流乡吴家，灭掉郑九么？这不大可能吧？”
　　郭业也是颇为责怪地看了眼朱鹏春，呵斥道：“你啊，听话知听半截儿，你没听王贵福说吗？秦威抄山林小道奔了岷江一带。”
　　朱鹏春更是越听越糊涂，一会儿说去东流乡杀人灭口，一会儿说奔去岷江一带，不解催促道：“小哥啊，你就别绕老朱我了，我怎么听着，这秦威要跑路呢？”
　　郭业冷笑一声，道：“抛家弃业的跑路，秦威他舍得吗？”
　　“喔~~”
　　酣睡的程二牛突然醒来，抻了抻懒腰打了个哈欠，冷不丁喊道：“朱鹏春你是头猪啊，这都听不明白，秦威这狗崽子肯定是寻帮手去了呗。”
　　正解！
　　郭业竖起大拇指对睡眼惺忪地程二牛赞了一下，谁说程二牛是个记吃不长脑的憨货？
　　这不也一针见血了么？
　　随即对朱鹏春吩咐道：“老朱，秦威肯定是去找帮手而去，小哥怀疑他的这些帮手肯定就是假扮山匪，屠杀大泽村的凶手，看来，咱们必须要先一步赶回东流乡了，免得那边被他们杀个措手不及，让秦威察觉真相，坏了大事。”
　　朱鹏春被郭业这么一说，顿时慌了神，急急喊道：“那赶紧的，咱们这就连夜赶回东流乡去。”
　　程二牛也是怦然起身，一个劲儿地催促道：“小哥，咱们赶紧回去吧，不然被秦威得逞，真要坏菜了。”
　　郭业嗯了一声，对着朱鹏春说道：“老朱，你不能随我们前去，你必须先办好一件大事。”
　　朱鹏春侧耳倾听，郭业说道：“你去找张小七，从字花馆支取点银子，纠集一些陇西城的地痞混混流氓，人数越多越好，待得天亮之后再前往东流乡来。到时候，你们就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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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完朱鹏春，朱胖子已经石化当场，被郭小哥这个不按套路出拳的主意给听愣了。
　　郭业不顾朱胖子的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老朱，我看好你哦！”
　　说完提刀挂腰，对着程二牛豪气干云喊道：“二牛，走着，随小哥火速赶往东流乡，跟那帮狗杂碎玩命去！”
　　程二牛听着郭业这话心里没来由激荡了一下，黝黑的脸庞沁出红润，也是将横刀握在手中，又从房梁上取下藤甲盾牌和铁胎弓挂在后背，高声唱到：“走着，走着，跟小哥玩命去！”
　　霎时，二人动静颇大地走出了家门，连程二牛那个一早就躺下睡觉的老娘都给惊醒了。


第56章 无怨无悔，至死方休
　　到了三更天，郭业带着程二牛奔回了东流乡，组织起甘竹寿、阮老三等一干衙役，还有岳父吴茂才招募的几十个乡里壮丁，严阵以待，防止秦威卷来帮手突袭东流乡吴家。
　　因为吴茂才招募的那些乡勇壮丁既不是军中士卒，压根儿就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毫无战斗力可言；也不是衙门中人，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几十号人有的抄扁担，有的抄棍棒，更有的拿着锄头柴刀，与乌合之众没有任何区别。
　　这帮人拉出来吓唬吓唬秦威，壮壮声势倒是可以，如果真刀真枪开干，兴许只有挨宰的命。
　　所以郭业安排这几十号乡勇壮丁抱团成一块儿，全部扎堆在吴家杂院，继续制造假象迷惑秦威等人。
　　而真正要与那帮悍匪拼勇斗狠的，还是要靠他们几个横刀在手的皂班衙役。
　　同时，郭业将岳父吴茂才，假老婆吴秀秀等人叫醒，安排他们全部进了杂院，以免到时候混战将起，被秦威伙同悍匪有了可乘之机，捉住这些人来威胁自己。
　　一番紧锣密鼓的安排，整个吴家处处颤栗，丫鬟仆役一听山匪即将袭扰，皆争先恐后的急急涌入杂院之中。
　　一时间，黑云压城城欲摧，吴家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硝烟渐起的紧张气氛。
　　而吴茂才早已吓得掩面失色，躲进杂院之前还不忘叮嘱郭业道：“贤婿啊，那帮山匪心狠手辣，可不是闹着玩的哩，你赶紧派人去县城求援啊！”
　　郭业对这位被自己骗上贼船的岳父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丝歉疚，宽慰道：“岳父不用担心，稍后，就有大批的援兵回来驰援我们，你老先安心的在杂院呆着，切莫冒然跑来前院，刀剑可是不长眼的呢。”
　　吴茂才听到援兵稍后就会赶来，心中也渐渐有了些安定，便不再言语，飞快地跑进了杂院之中。
　　至于郭业告诫他不要冒然跑来前院，说了等于白说，因为无需郭业告诫他也不会傻呵呵地往前院跑，他吴茂才这条命金贵着呢。
　　他如今有了更大的野望，怎会轻易自寻死路？他还没攀上陇西首富的宝座，阎王便是三请四催，他吴茂才也会赖着不下去，打死也不会去。
　　待得吴茂才走后，吴秀秀在丫头春香的陪伴下款款走来，看着郭业安排着皂班的衙役，久久不语，只是在郭业的背后远远注目着。
　　丫鬟不滞催促道：“小姐，咱们赶紧去杂院躲躲吧，听说那帮山匪杀人不眨眼呢，大泽村三百来口人，说杀就杀，一个不留哩。”
　　说到这儿，春香不寒而粟，虽然没见过当日大泽村血腥的情景，但是听着这事儿都是渗人。
　　吴秀秀继续看着郭业忙碌的身影，没有移动半分脚步，柔声说道：“再等等，我要和郭业说两句话。”
　　丫鬟听罢，想着上前去叫郭业，却被吴秀秀一把拉住，责怪道：“你怎的如此冒失？没看见他正安排人手准备防御山匪来袭吗？莫要打扰他，我们再等等。”
　　春香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心中嘀咕着，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她不是最不待见姑爷的吗？搞不懂。
　　此时的郭业的确没有留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吴秀秀，他正心无旁骛地安排着皂班衙役们积极做出应对。
　　“二牛，咱们皂班就只有你一把铁胎弓，一定要做到物尽其用。你检查一下箭壶，看看有多少箭矢，是否够用？一会儿你就攀上院墙，抢占制高点，冲上一个匪徒，你就射一个，不要心存顾忌，无需手软，射死这帮王八蛋。”
　　程二牛听罢，将箭壶取了下来仔细数落一遍，而后将背上的藤甲盾扔给一个衙役，对着郭业点点头喊道：“小哥放心，俺二牛不仅耍的一手好拳脚，这射猎的本事也不赖。”
　　说完，跑到墙角跟，双脚一踮，一个纵身，就跟野猫上墙似的，三两下就攀上了院墙。
　　在窄窄的院墙上如履平地，找到了一处有障碍物的地方借来遮挡，猫腰藏了起来。
　　紧接着，郭业又对阮老三喊道：“三哥，你带两个弟兄就藏在院里草垛中，只要有匪徒落单，你们就联手诛杀。切记，不要单独对战，你们三人联手诛杀。”
　　阮老三一听郭小哥这话，心里琢磨，三打一啊？这事儿保险，可以有啊！
　　随即招呼了两名衙役，然后对郭业拍胸脯保证道：“小哥，背后打闷棍这种事儿咱拿手，您就瞧好吧！”
　　安排完阮老三，郭业才对甘竹寿说道：“甘老哥，剩下就瞧咱们的了？”
　　郭业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甘竹寿带着几名衙役与他一块儿，留守前院充当先头狙击，将最困难最危险的活揽了下来。
　　甘竹寿还是惜字如金，脸沉如水地说道：“拼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点燃了郭业和其他几名衙役心中的那团热火。
　　“叮~~”
　　一声清脆的刀剑出鞘之声悠扬悦耳，凛然响起。
　　郭业高举横刀，大呼一声，喊道：“弟兄们，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秦威算个鸡巴？和他们拼了！”
　　“拼了！”
　　“拼了，拼了！！”
　　一时间，在场诸人，无论谁与谁，都纷纷横刀出鞘，高声呼喊，喊声如雷震，颇有阵势。
　　远处的丫鬟春香听着郭业的喊话，又是鸡巴又是卵蛋的，污秽不堪，脸颊羞红地啐道：“小姐，瞧咱们姑爷说的话，太没羞没臊了。”
　　而一直注目着郭业背影的吴秀秀双眼迷离，不由痴了，幽幽启着檀口说道：“言辞虽然粗鄙，不过倒是挺振奋人心的哩。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他就上过几年私塾，怎会懂得如此精巧的排兵布阵？”
　　吴秀秀虽然在郭业身后不远处，但是郭业一系列的安排可是听得真真儿的。
　　郭业的防御措施安排得虽然有些投机取巧，又有些像街头无赖混混打架似的，但是一连串综合起来，又是可圈可点，很是精妙。
　　在吴秀秀看来，郭业的这一手安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嗯，有点像雅俗共赏的感觉。
　　对，雅俗共赏！
　　吴秀秀不仅想到了洞房花烛夜那晚，郭业离房留诗的那番情景。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诗句中文字精雕细琢，幽怨若斯，是为雅。
　　刚才见到的一幕幕安排，又似无赖地痞打群架，是为俗。
　　真是一个雅俗共赏之人！
　　吴秀秀轻咬着薄红似樱桃的嘴唇，看着郭业，心中怀疑道，也许，我真的对他不了解吧？
　　就在吴秀秀遐思恍惚的霎那间，一旁的春香实在是受不了前院这种紧张诡异的气氛，对着郭业喊道：“姑爷，姑爷，你赶紧过来一下，我家小姐有话对你说。”
　　安排完诸事的郭业刚想松口气，听闻春香的叫唤，再看吴秀秀正用灼灼眼神凝望着他，心道，这是怎么了？
　　随即小跑过来，到了吴秀秀跟前，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呆着？不知道这儿危险么？赶紧先去杂院躲一躲，等诸事都解决了，我再叫你们出来。”
　　丫鬟倒是对郭业这话很是赞同，不停轻扯着吴秀秀的衣袖，催促道：“是啊，小姐，姑爷说得在理呢，咱们赶紧撤吧。”
　　吴秀秀似有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对郭业说道：“郭业，刀剑无眼，莫要逞强，万事小心。”
　　郭业听着吴秀秀平淡的语句中透着汩汩的关心，心中一软，大力点头说道：“放心吧，能要我郭某人性命的人，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说着，一抹满是汗水的额头，对着吴秀秀催促道：“你们赶紧回杂院去，前面，是男人的战场！”
　　听着郭业这番浑不吝的话，吴秀秀突然有些感动和贴心，她心目中的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有担当，如此的英雄气概？
　　随即对着郭业抱以莞尔一笑，从贴身衣兜中掏出一方雪白锦帕，塞到郭业的手中，轻音说道：“拿去擦擦汗，小心为上。”
　　说完，便携着春香款款而走，进了杂院当中。
　　郭业手中突然被塞过来一方锦帕，一时错愕，微微张嘴望着吴秀秀远去的娇柔身影，喃喃自语道：“她这是关心小哥我吗？”
　　失神刹那，锦帕透着的那股幽幽处子香味将郭业拉回到了现实，不由握着锦帕的右手不由更紧了。
　　一想到这锦帕是吴秀秀从贴身内衣中掏出来的，锦帕上残留着她身子上的清香之味，郭业的心跳剧然猛烈跳动起来。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他再做其他遐想，危险的味道越来越近，缓缓逼向了东流乡。
　　兴许，秦威这个王八蛋携匪即将到来！
　　郭业想到这儿，心有不舍地将锦帕贴身放进自己的怀中，隔着皂青服轻轻抚摸着，望着杂院的方向沉吟道：“为了这样的女人，我郭业率众鏖战悍匪，哪怕血流长河，也端的无怨无悔，至死方休！！！”


第57章 都在装醉
　　三更天已过，四更天纷至沓来，东流乡内外还是没有动静，一片萧索。
　　四更天正值天地之初，日夜间交换轮移的时辰，晨雾薄薄渐起，冻得正屏息藏身的郭业等人浑身一阵冰凉。
　　蹲在院墙上跟个猫头鹰似的程二牛困意再次袭来，呼呼打起了瞌睡。
　　吧唧~~
　　藏在院里某个角落的郭业捡起地上一颗玉米棒子，径直甩了上去，不偏不倚，直接打到了程二牛的脑袋上。
　　程二牛被这突然袭击惊醒，下意识地握紧铁胎弓，从腰间箭壶拔出一支羽簇，高呼道：“来了，来了？秦威那王八犊子来了？”
　　郭业从黑暗中走出，呵斥道：“来你妹，即便强匪来袭，扒了你丫的裤头你也睡得跟头猪似的，草你妹的！”
　　程二牛这时也才反映过来自己竟然开了小差，稀里糊涂睡着。
　　急忙蹲在上面晃动了下屁股，对着郭业腆笑道：“小哥莫怪哈，委实太困了。”
　　郭业也知道大敌压境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等待着大敌压境，等待着血屋厮杀的滋味更加不好受。
　　随即平复了焦躁的心情，对程二牛还有潜藏各处的兄弟们说道：“弟兄们，再苦再累也在今晚。大家先忍耐忍耐，捉住秦威和那帮匪徒之时便是咱们大功告成，便是咱们皂班扬眉吐气之日。到时候小哥我醉仙楼酒肉管饱，满月楼姑娘管够。”
　　哗~~
　　一听到郭业的许诺，众人又再次打起了精神，特别是程二牛更是嘿嘿挠头憨笑道：“俺要满月楼那个小桃红，听说那娘们的屁股比磨盘还要大，干起来指定爽！”
　　郭业白了一眼这个重口味的家伙，没好气地骂道：“成，都他娘的依你，你们又不是不知晓，小哥一诺……”
　　郭业话还没说完，在场众人齐声抢着喊道：“重逾千金！！！”
　　“哈哈~~”
　　又是传来阵阵哄笑之声，前院的皂班弟兄们再次打起了精神。
　　一个个身子紧绷健如虎，双眸幽光狠如狼。
　　郭业看着此时的院中一幕，心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军心可用。
　　而后收敛声息望着吴家大门外的远处，嘴中喃喃道：“秦威啊秦威，瓮口已经为你打开了，就看你这头鳖到底什么时候往里头钻了！”
　　……
　　……
　　同一时间，陇西县东城，县尉谷德昭的府邸外。
　　谷德昭在长随钱贵的搀扶下醉眼迷离地将陇西首富何坤和一名五旬老者送出了谷府。
　　与谷德昭一样，何坤与那名老者也是喝得一塌糊涂，连走路都是晃晃悠悠，东倒西歪。
　　站在谷府门口，若非两人各自手扶着谷府门口的石貔貅，八成都要醉倒在地。
　　看情况，几人是喝酒喝到了四更天，委实喝了不少。
　　何坤干呕了几下，然后对谷德昭断断续续说道：“谷县尉，你，你回去吧，我们自个儿就能走着回去。”
　　那名老者也是趴在石貔貅上倚靠着，对谷德昭挥挥手说道：“德昭啊，你，你回去吧，夜里风大，小心着了凉！”
　　谷德昭看似醉的不轻，说话已经语无伦次地喊道：“喝，喝，酒国无英雄，今日，今日能够与何员外痛饮三百杯，是，是本官的荣幸，哈，哈哈，呕，呕~~”
　　仰头狂笑呛了几口冷风，一阵反胃，谷德昭稀里哗啦吐了一地，看得旁边的钱贵不由骤紧眉头一阵恶心，心中嘀咕着，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哩。
　　但是钱长随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紧紧搀扶住县尉大人，生怕他摔倒在地。
　　然后附耳劝谷德昭道：“大人，您醉了，咱们进去吧。”
　　说完冲何坤和那名老者躬了下身子，称道：“我家大人酒醉失态，两位莫要见怪，请走好！”
　　说着，将谷德昭强行搀扶进了府邸。
　　进了府中，谷府门房仆人将大门缓缓关闭，谷府门口霎时消停了下来。
　　“嘎吱，嘎吱，嘎吱……砰！”
　　声音乍响，大门彻底关紧，与外隔绝。
　　一听见大门关起的声响，本来还醉醺醺，走步踉踉跄跄的谷德昭猛然一甩手，将搀扶着他的钱贵撇了开来，沉声低吼道：“本官没有醉！”
　　言罢，健步如飞地急急走进了大堂，随意端起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一杯茶水喝到见底，这才走回自己的位置，端坐了下来。
　　傻了！
　　钱贵被县尉大人这判若两人的变化给吓傻了。
　　瞬间恍然大悟起来，敢情县尉大人刚才是在装醉啊？
　　心里也在庆幸，刚才自己鄙视县尉大人的话幸亏也仅仅是腹贬一番，没有脱口而出，不然就完犊子了。
　　随即小步轻跑进了大堂。
　　一进大堂刚想问谷德昭为何要装醉，却被谷德昭抬手止住了问话。
　　只见谷德昭示意他坐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道：“何坤这厮也真会算计，呵呵，区区三千两银子就想让郑九永远醒不过来，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啊，这个老鳖孙！”
　　刚才谷德昭和何坤等人喝酒到四更天，钱贵也是全程陪伴的，对所以事情都是知之甚详。
　　县尉大人口中所说的让郑九永远无法醒转，说白了就是何坤出价让谷德昭想办法毁掉郑九这个活口，让何家在暗地里干的肮脏事再也没有水落石出那一天。
　　可是……
　　郑九，根本已经死掉，早已不复不存在了。
　　谷德昭一看钱贵耷拉着苦瓜脸，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得意一笑道：“郑九到底死没死，仅限那么几个人知道，郭业小衙役这事儿办的倒是挺漂亮，真真假假，捉摸不清啊。”
　　说着又指了指大门外的方向，冷笑道：“你管他郑九死活？何坤他们相信不就行了吗？今晚喝酒之时何坤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是真信了，哈哈。”
　　钱贵心里也是赞叹郭业这手虚张声势玩得那叫一个漂亮。
　　不仅瞒骗了何坤、秦威等人，更是将整个陇西县城上上下下骗了个遍，啧啧，小小年纪，手腕当真是厉害啊，将来定是个人物。
　　紧接着，谷德昭站了起来，对着钱贵吩咐道：“你明日替本官亲自去一趟何府，跟何坤讲清楚，要想郑九永远不说话，仅仅本县尉的一句话就能办到，但是三千两银子太少了，你问他，何府满门性命，就值三千两银子吗？”
　　说完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叹道：“今晚喝得太多，委实有点困，本官先下榻了。”
　　说完，径直转身离去，朝着内堂走去。
　　钱贵听完之后，掰扯着手指头算着，到底跟何坤开口要多少银子才划算。
　　盘算归盘算，心里也替郭业等人可惜，看来郭小哥等人这次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被县尉大人利用了一番，唉，白辛苦一场了。
　　不过很有职业道德的钱长随心里也在嘀咕，等何坤那边送来县尉大人要的银子后，一定要替郭小哥美言几句，替他争取一下捕班捕头的位置，咱也不能老是白拿郭小哥的银子，是不是？
　　……
　　……
　　就在谷德昭回房睡觉，钱长随还在大堂掰指头算计之时，离开谷府的何坤与那位老者也走出不远。
　　不过，看着两人的步履，同样是矫健如飞，压根儿就不是刚才醉生梦死的那番神情。
　　看来，这两位也跟谷德昭一样，都在装醉！
　　两人在微亮的城中行走，一前一后，老者在前，何坤在后，仅隔两步。
　　能让何坤屈居屁股后头跟着行走的人，这来头应该小不了。
　　何坤对着前面疾步行走的老者轻轻唤道：“县丞大人，素闻谷县尉海量，今日怎的会醉成这样？”
　　原来，
　　前面这位老者竟然是整个陇西县城的二当家，县令大人的副手——八品县丞吴奎。
　　难怪这么大的谱儿了！
　　“哼！”
　　只听县丞吴奎一声冷哼，也不知是对何坤而哼，还是冲着装醉的谷德昭而去。
　　然后突然驻足不走，沉声说道：“他谷德昭装醉，我们不也在装醉吗？何坤啊，若非你二兄何洵给我投信相托此事，老夫绝对不会摊这趟浑水，你知否？”
　　何坤驻足不滞点头哈腰称是，心中不断感叹，幸亏自家二哥何洵与吴奎是同年的举人，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今天谷家大门还真是不好进啊。
　　外人都以为吴奎与何家有什么利益纠葛，其实不然，真正令何坤窃喜的是自己的二兄何洵与吴奎，不仅是同年的举人，更是莫逆之交。
　　有了这层关系，何家才能在陇西城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过今天县尉谷德昭貌似不怎么卖吴奎的面子，对自己提出三千两银子很像很不动心的样子，难道他还想再多要一番银子不成？
　　吴奎眯着老鼠眼，看着何坤眉头变幻，不由哼道：“何坤啊，三千两银子别说谷德昭这头饿狼了，就连老夫都觉得你是在异想天开，我想明日，谷德昭便会派人到你府上摊牌报价了。这一次，你是免不得要破财一番了。”
　　果然，吴奎一说这话，何坤立马牙口抽起了冷风，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经谷德昭之手，何家肯定要被剥皮三层啊！”
　　吴奎看着何坤这幅心疼样，一股读书人对商贾的不屑气势勃然而出，冷声问道：“银子重要，还是你何府满门性命重要，你自个儿掂量着办。到时候你这泼天大案一出，屠村三百口人命必要报道朝廷刑部，哼，别说你了，就连你那秀才侄儿，还有举人二兄，都难逃一死。”
　　嘶……
　　这才是何坤最怕的地方，如果没了二兄这个举人身份，何家有再多的银子都算个屁啊？
　　听到吴奎话中提及自己那个秀才侄儿，何坤面露狰狞咬牙切齿道：“但是那个姓郭的小杂碎伤我侄儿，辱我何家，还望县丞大人能够替我出这口恶气。”
　　吴奎听到何坤连这种小事都求到他，不无鄙视地摇摇头，叹道：“一个小衙役而已，瞧把你气得，好吧，本官自会知会功曹房的马元举，夺了他的皂隶差事。”
　　一听这话，何坤的面色缓缓转和，附在吴奎耳边轻声说着自己对他的孝敬。
　　吴奎听罢，老鼠眼笑得更加往死里眯，看来他这位读书人虽然唾弃商贾，但是也爱银子啊。
　　不过吴奎窃喜偷笑后，又恢复了读书人应有的矜持，然后对何坤告诫道：“好了，你将银子暗中送到我府上即可，倒是你啊，好好看住那个姓秦的捕头，莫让他鲁莽行事自投罗网跑去东流乡，妄图灭口那个郑九，如果他反被人掌控住，那就不妙了。到时候，他被人当场擒住，全盘托出事情，将你们之间的往来账簿缴出，到时候一经流出，嘿嘿，神仙都救不了你的性命！”
　　一听到吴奎提起秦威，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祥之感。
　　再想到秦威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联系于他，莫非这个傻逼已经擅作主张，私自联络岷江水匪郑三江去东流乡谋杀郑九去了？
　　到时候……人赃俱获……天！！！
　　猛然，何坤两腿一软，扑倒在地，悲戚干嚎道：“秦威，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这是要害死我何家一门三十七口呀！”


第58章 来了，秦威来了
　　何坤心中警醒，猛然仰天长叹，双腿顿时软瘫在地，看似一堆烂泥。
　　旁边的县丞吴奎被何坤冷不丁发癫，足足吓了一大跳，再听清了何坤鬼哭狼吼的嚎丧之后，不滞摇头失望道：“你啊，你啊，怎么会犯下如此大的纰漏呢？还愣着干嘛，赶紧想办法补救啊！”
　　何坤用双臂勉强支撑起身子，晃晃悠悠徐徐站起，哭丧着脸问道：“秦威这蠢材肯定自投罗网而去，还能如何补救啊？”
　　说到这儿，何坤涣散的眼神陡然一亮，一把拽住吴奎的衣袖，连哭带叫的喊道：“吴大人，县丞大人，您肯定有办法，有办法救我一命，救何府满门三十七口性命，您老就伸伸援手，拉我们何家一把吧。”
　　吴奎老鼠眼一眯，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给何坤支支招儿呢？
　　自己在陇西县丞的位置已经坐了近十年，如今年事过五旬，升迁恐怕是无望了。况且自己举人出身，不是正经的进士出身，要想爬到县城一哥，七品县令的位置，肯定是比登天还难。
　　自隋朝开创科举以来，要想主政一方，无论是州郡一把手，还是县衙一把手，都必须是进士出身，再次也得是个三甲同进士出身。
　　自己一个赴京赶考屡次不第的老举人，能够混到八品县丞，已经实属不易。
　　真要想爬到县令的位置，怎么着也要进京赶考，最次夺他个三甲同进士出身才能行。
　　但是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而且腹中学问早就随着吃喝玩乐拉进了茅坑之中，重新再捡起四书五经去考进士，恐怕自己化成了一杯黄土，都无法达成这个心愿。
　　思索了一番之后，吴奎想着，与其这样，不如在这个八品县丞位置多呆几年，多捞几年的银子算了。
　　而整个陇西县城中能够满足自己胃口的，能够给予自己足够银子的，唯有何家。
　　罢了罢了，吴奎轻轻摇头，何家倒下去了对自己丁点好处也没有，更何况自己与何家老二何洵，的确是莫逆之交，实在不忍心看何家满门被抄斩。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个道理饶是吴奎这个大唐八品吏员也是懂得的。
　　随即，吴奎凑到何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指了指县尉谷德昭府邸的方向。
　　听着吴奎娓娓小声说着，何坤的眼睛越发明亮，不过额头上的阴霾也是凝聚得越来越多。
　　吴奎见状，有些不悦地呵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啊，何坤！你总是惦记你何家那点银子，连小命都没了，你还惦记个屁啊？现在不多出点血，等到东窗事发，无法挽回局面的那一日，哼，你即便是想花银子打点一切，那也为时过晚了。”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光记得蝇头小利，殊不知人头难保，可笑，可笑！”
　　说完不忘重重冷哼一声，而后忿忿地拂袖而去。
　　何坤杵立当场，时而远望着翩翩离去的吴县丞，时而凝望着谷德昭的府邸，最后咬牙跺脚恨恨骂道：“秦威，你这个蠢材，这是你逼我的。”
　　随后又重重吐了一口痰，哼道：“我呸，真是便宜了谷德昭那个狗娘养的。”
　　而后揉了揉被冻得僵硬的脸颊，深呼几口气调转方向，重新朝着谷德昭的府邸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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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坤去而复返，重新敲开了县尉谷府大门。
　　此时，夜幕退散，天色灰蒙，薄薄晨雾受寒转为霜露，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陇西县城已是转凉，深处穷乡僻壤的东流乡更是要来得冻人。
　　“啊欠~~”
　　蹲在院墙上的程二牛被晨霜袭来，冷不丁颤了下身子，打了个喷嚏。
　　接着，紧了紧身子，甩了下胳膊热热身御御寒，嘴中不忘喃喃道：“该死的秦威，怎么还不来？还真应了那成语来着，对，就是守猪逮兔。”
　　说完不忘对郭业炫耀自己最近学问的增长，喊道：“小哥，你说我说得对不？秦威那兔崽子就是头狡猾的兔子，干他娘的。”
　　“噗哧~~”
　　郭业听着程二牛半傻不傻的话，不由一阵好笑，你妹的，守株待兔让你丫变成守猪逮兔，敢情咱们兄弟们都成了猪不成？
　　刚想呵斥程二牛的不学无术，突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吴家外头不远处传来，貌似冲着这边跑来。
　　郭业心中一凛，按照这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来推算，怎么着也要二三十号人，而且都是些男人的脚步声。
　　难道秦威他们来了？
　　一想到这儿，郭业冲着众人喊道：“弟兄们，他们来了！”
　　哗~~
　　无论是藏着身子的，还是打着瞌睡的，霎时都被郭业的唤醒，一时间不约而同打起了精神，纷纷亮出了横刀盾牌，蓄势待发。
　　郭业又冲蹲在院墙角落的程二牛寒冬啊：“二牛，挽弓，备箭，准备射击！”
　　嘎吱嘎吱~~
　　无需郭业提醒，程二牛已经从箭壶中拔出一根羽簇扣在铁胎弓上，牛劲一发力将弓弦拉起了满弦，如十五的月亮一般满。
　　然后将箭头对准着还未出现的目标，静待着秦威的出现。
　　飒飒~~
　　唰唰~~
　　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郭业更是心中默数着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杀呀，岷江的好汉们，随秦某人杀进吴家，男的统统杀光，女的留给弟兄们享乐。”
　　郭业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秦威，秦威来了。
　　紧接着，秦威的声音已经到了吴家大门不足二十步的位置，又是尖声响起：“只要屠光吴家所有能够喘气的，女的任玩，钱财尽管取用。”
　　“秦捕头放心啦，我们郑头领说过，一切都听从秦捕头的吩咐。”
　　“没错，嘿嘿，听说吴家大小姐乃是一等一的美女，到时候将她活捉了献给我家哥哥郑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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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不知道谁是郑头领，也不知道岷江的好汉到底是什么货色，但是听着他们破锣嗓门的喊杀声，心中也知道，这伙子人肯定就是秦威或者何家那支幕后的武装力量。
　　屠杀大泽村三百余口的凶手，就是这帮畜生。
　　草你们娘的，当匪徒也就罢了，还嚣张到这个份儿上，什么叫把吴家小姐献给郑头领，那不是要夺小哥的妻子吗？
　　这不是硬生生要往小哥头上戴绿帽子吗？
　　屎可忍，尿也不可忍！
　　不知道如今的吴秀秀也是小哥不可触碰的逆鳞么？
　　看小哥怎么弄死你们这下王八蛋。
　　随即藏在黑暗角落的郭业猛然现身，冲着院墙上的程二牛喊道：“二牛，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好嘞！”
　　程二牛应了一声吆喝，将目标锁准几十号冲杀人群中依稀可见的秦威，高声喊道：“他奶奶的，秦威，看俺程二牛如何射杀你这个狗卵子！”
　　说完，右手双指轻轻扣弦，一支离弦之箭瞬间疾射出去，鸟羽箭尾发出瑟瑟地呼嚎，冲着秦威雷霆万钧般扑面而去。
　　“嗖！！！”


第59章 谁的人最多？
　　“嗖！”
　　离弦之箭飞羽颤颤，直扑秦威面颊而来……
　　就在这时，秦威脚底一滑，踩中了一坨乡间牛屎，摔了个狗啃泥，满嘴沾满了不知是猪屎还是牛粪的玩意，黄不垃圾，煞是恶心。
　　秦威还没起身，在地上破嘴大骂晦气的时候，只听“啊”的一声……
　　一具身体仰面倒地，眉心中箭，一命呜呼。
　　秦威记得这中箭毙命的匪徒貌似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难道自己踩中牛屎摔倒在地，这小子当了自己的替罪羔羊？
　　敢情刚才这风骚的一箭是要夺老子的性命来的？
　　我草~~
　　秦威霎时后背一身冷汗，裤裆有些黏湿，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死神竟然与自己擦肩而过。
　　看来，今天摔个狗啃泥，吃了满嘴的猪屎牛粪还算吃得好，至少捡回一条性命。
　　机警的他快快看了眼十几步之远的吴家，心道，原来有弓箭手埋伏。
　　随即，秦威放慢了自己前进的脚步，却挥刀指挥几十号匪徒喊道：“冲啊，冲啊，杀进吴家，吃香喝辣，美女银子，一个跑不了。”
　　“嗖嗖嗖！”
　　“噗噗噗！”
　　程二牛一人一弓，躲在院墙角落连连发射，将射偏了秦威的怒火全部发泄到这下跑上前来的悍匪身上。
　　啊啊几声，又是几个匪徒中箭倒地，或一命呜呼，或中箭不死，满地打滚，痛苦哀嚎。
　　一转眼，几十号悍匪，竟然折损了三五人。
　　不少贪生怕死的匪徒停住了脚步，畏首畏尾不敢上前。
　　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悍匪们几乎都看出了，这吴家大院明显是早有防备。
　　如果这弓箭突突射个不停，那他们不是自寻死路吗？
　　秦威见状，也是气血上涌，没想到郭业这个小畜生竟然提前做好了准备，而且还不知从哪儿捣腾来一把弓箭。
　　作为守备防御一方，有了远程兵器在手，那真是无往而不利啊。
　　草，真他妈失算了。
　　就在秦威心中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突然传来程二牛的喊叫之声：“小哥，俺箭壶里没箭了，咋办？”
　　院中的郭业一听，顿时垮下来脸子，暗骂道：“这个傻大个，你丫没箭不会悄悄吱声啊？你这么一嚎丧，八成秦威也听到了。本想还能多多拖延一会儿，完犊子，全被傻大个搅和黄了。”
　　果然，外头的秦威一听程二牛的喊话，不由哈哈大笑，对着驻足不前的悍匪们喊道：“岷江的好汉们，听见没？这帮臭皂隶们没有箭矢了，他们拿我们没辙了。要说抡大刀的本事，岷江方圆百里，还有谁是郑三江麾下的对手？”
　　没了弓箭的威胁，秦威倒也壮起了胆子，竟然首当其冲，一边冲杀一边喊叫：“杀呀，杀光吴家来头的男人，女人和银子，管够。”
　　秦威的首当其冲和言语的蛊惑，就像一记强心针，打进了在场的悍匪们的血管之中，匪徒血管中的血腥杀戮之气全被秦威激发出来。
　　几十号人随着秦威的步伐，杀进了吴家大院之中。
　　郭业见着大门猛然涌进这么多操刀汉子，心中猛然一凛，看来真正的血拼，要开始了。
　　随即对着院墙上的程二牛喊道：“二牛，把你打虎的本事拿出来，弄死这帮狗娘养的土匪。”
　　砰！
　　郭业话刚讲完，程二牛就一个纵身跳下院墙，双腿凌空微微一曲，直接撞到一个匪徒的胸口，径直将对方撞倒在地。
　　就在对方受撞击倒地的刹那间，程二牛已经整个人重重跪在对方的胸口上，抡起双拳左右开弓，直击对方的脑袋，将好大一颗人头当作沙包一样，吭哧吭哧打得七孔溅出血水。
　　郭业横刀在手，拦住了两名就要往杂院冲去的匪徒，左劈又挡，与挥着片刀的两匪徒乒乒乓乓交战着，不时迸出火星。
　　几个衙役也和几名悍匪兵戈交际，厮杀在了一起。
　　甘竹寿这个吊死鬼更狠，直接瞅准了秦威，高高个子挥着横刀，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着冲秦威砍杀过去。
　　声势煞是威猛。
　　秦威年轻的时候在成都府的一家大镖局当过趟子手，曾经跟个镖师学过几年的刀把式，一手横刀甩起来倒也是中规中矩，招式更跌至来，与甘竹寿斗了个不相上下。
　　不过郭业无意中瞥过去一眼，二人虽然不相上下，但是甘竹寿隐约占了上风。
　　看这吊死鬼的刀法虽然毫无招式，却是刀刀都是去往秦威周身要害，而且横刀耍的干净爽利，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郭业一个铁板桥侧身而过，斜劈砍翻了一名匪徒之后，心中也是不由暗暗嘀咕，甘竹寿这小子看来深藏不露啊，怎么小哥身边之人都是些有故事之人呢？
　　甘竹寿故意要藏拙，连真正的刀法都不耍弄出来，肯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既然如此，郭业乐得当个睁眼瞎，啥也没看见。
　　噗哧！！
　　郭业借着右边草垛的掩护，猫了下腰，晃了眼对面的匪徒，直接将横刀深深穿透草垛，刺进草垛对面匪徒的小腹之中。
　　又解决了一个！
　　看来，小哥的战斗力也是不弱，以一挡二，完美碾杀！
　　至于抱着痛打落水狗，背后打闷棍这一信念的阮老三几人，就玩得更是不亦乐乎了。
　　正面战场，压根儿就找不到这几个孙子的身影，几乎又躲在哪个阴暗角落，像一只猎豹似的正寻找着猎物，准备蓄势待发，一扑而就。
　　可即便如此，整个前院的战况还是不容乐观。
　　满打满算，整个皂班也就八九人，而来袭匪徒却是有三十来号人。
　　即便皂班弟兄再怎么顽强不怕死，奈何双拳难敌四腿，就这儿士气正旺之时，皂班中还是折损了两个弟兄，轻伤了好几人，战斗力缓缓在下降。
　　程二牛小腹中了一刀，强撑着身子挥着铁拳继续与匪徒搏斗。
　　阮老三几人由于匪徒的学乖开始扎堆，也不再是无往不利了。
　　至于和秦威斗得正酣的甘竹寿，因为分心和藏拙的缘故，肩膀也被秦威的帮手挑破了一个口子，鲜血汩汩直流。
　　郭业看着甘竹寿这样，暗暗骂道，麻痹，都成这样了，还不把真实武艺亮出来，作死呢？
　　不过从另外一个侧面，他也很清楚地猜到，甘竹寿心中隐藏的秘密，绝对不是一般的小秘密。
　　一个能让人连生死都置之度外，都要将其隐藏住的秘密，能小的了吗？
　　不过即便如此，郭业也不能袖手旁观，对着前院喊道：“弟兄们，再坚持一会儿，朱鹏春和庞班头的援兵很快就到。”
　　说完，将横刀重新握紧手中，径直奔往甘竹寿的方向，呼喊道：“吊，哦不，老甘，小哥来助你一臂之力。”
　　甘竹寿还是那副吊死鬼的德性，轻轻嗯了一声，将秦威让了开来，直接扑向秦威身边的几个悍匪，缠斗在了一起。
　　郭业见状，心道，我靠，你丫还真够不客气的，竟然将秦威这头小BOSS留给小哥。
　　秦威一见郭业扑来，用衣袖擦拭满脸汗渍，嘿嘿阴笑道：“小畜生，本捕头早就想宰了你，嘿嘿，正好，这次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郭业呸了一口，骂骂咧咧道：“算你麻痹算，小哥能整死你那死鬼岳父，照样能整死你这个王八蛋，秦威，大泽村三百多口无辜冤魂在下面等着你呢。”
　　“咣当！”
　　两把横刀交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此时的郭业与秦威不过两尺的距离，这兴许是两人有史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两刀碰击之后，秦威握着横刀的右手虎口隐隐生疼，心道，这小畜生好大的力道，看来要速战速决，不可与他纠缠。
　　郭业则是环顾了一下前院战况，草，悍匪人数太多，不容乐观啊，援兵再不到的话，杂院就要被攻进去了。
　　杂院万万不能破，里面除了有自己布置忽悠秦威与何坤等人的假象疑云，还有自己那个貌若天仙的假老婆，吴秀秀。
　　除非从小哥身子踏过，不然杂院死也不能被悍匪攻破。
　　呼~~
　　就在郭业发愣空档儿，秦威突然又是挥刀劈来。
　　郭业下意识猛然警醒，一个驴打滚堪堪避过这要人命的一刀。
　　草你祖宗的秦威，竟然玩偷袭，你他妈不按套路出牌，你妹的。
　　郭业差点吓懵过去，因为秦威的刀锋已然将他衣角劈掉了一小截，再往下一点点，就是裤裆那儿。
　　如果躲得再慢一点，小哥兴许就要去大唐皇宫里谋份差事了。
　　郭小哥的性福，差点就到此为止了……
　　躲过一劫的郭业浑身冒着冷汗，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战场厮杀，还敢分心，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秦威看着郭业的狼狈样，不由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道：“小畜生，你就这点能耐吗？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前院里头谁的人多？”
　　紧接着又是一阵哈哈狂笑，仿佛郭业和整个吴家院内众人的生死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一样。
　　不过，很快秦威就笑不出来。
　　猛然，从吴家外头不远处传来轰隆的脚履踏地之声，貌似有数百人之多。
　　隐约中传来阵阵吼叫壮威之声：
　　“小哥，小哥，郭小哥，老朱率人救援而来了。”
　　……
　　“郭业，郭业，你们给老子撑住，庞飞虎来也。”
　　……
　　“承蒙郭小哥不嫌弃咱们是地痞混混，弟兄们，咱们赶紧冲啊，不能让皂班的公爷们吃了亏。”
　　……
　　“是啊，是啊，又有银子拿，又可以替大泽村的父老乡亲申冤报仇，这事儿俺们得办好咯。俺们即便是混混，也是有良心的混混，不是？”
　　……
　　郭业听着陆续传来的吆喝喊叫声，心道，朱鹏春啊朱鹏春，你他妈可算是来了，不然皂班的兄弟可真要吃大亏了。
　　随即一扫刚才焦急的模样，横刀一扫直指面色巨变的秦威，古惑仔似的轻佻鄙视道：“秦威，你个王八蛋，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现在谁的人最多？？？”
　　看郭业那架势，就跟拿着板砖在街头打架的流氓没有两样儿。


第60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当皂班班头庞飞虎和朱鹏春率众围院，黑压压近两百城中地痞无赖将吴家大门挤得门槛儿都烂掉之时，秦威很清醒地预见：
　　大势已去！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但是秦威不甘心认输，还想着继续负隅顽抗，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升天。
　　因为他知道，抓贼捉赃，只要自己现在还能够跑掉，任凭郭业等人红口白牙，还是不能拿自己怎么着？
　　逃，逃出生天，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自救之法。
　　就在秦威重新举起横刀，眼神闪烁地看着门口之时，郭业一声爆喝：“秦威，你再好好看看四周，你看看与你同来的这些匪徒，还有顽抗的本钱吗？”
　　秦威身子打了个激灵，扫视一眼，自己带来的数十个水匪除了死伤，基本都被庞飞虎等人带来的地痞混混们全部控制住了。
　　三两个地痞流氓捆绑着一个水匪，将数十号人吃得死死，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完了，秦威心中哀嚎，单靠自己想要杀出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甭说双拳难敌四腿，现在院里院外至少也有几百双腿，怎么杀出去啊？
　　不知不觉间，秦威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力感，由小渐大，缓缓弥漫心中各个角落，直至身体四肢，连大脑都趋于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秦威失神间，郭业冲着秦威身后的程二牛打了一个眼神，一个动手偷袭的眼神。
　　说时迟，那时快，平时呆傻的程二牛这时候朱鹏春附体，竟然领会了郭业眼神的示意。
　　吼~~
　　程二牛倏的咆哮一嗓子，身子猛地向前倾去，一记重拳如电炮，狠狠砸在秦威的背上，只听一声……
　　噗！
　　秦威背部生受九牛二虎偷袭重拳，哇的一声腥血喷出，身子向前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还没做出应对之策，又见程二牛突然在秦威后面蹦起身子，狠狠往他后背一压！
　　吭哧！
　　铁塔般的汉子就跟一坨沙包似的将秦威面朝地背朝天地径直压倒在地。
　　一声“呜咽”从秦威嘴中带血呛出，人已晕厥过去，暂时不省人事。
　　这还不止，程二牛又亮起招牌动作——打虎拳，高高挥起砸向秦威的脑袋。
　　“停！”
　　就当众人还迷糊在程二牛的突然举措之下时，郭业猛然叫住了程二牛的出拳，喊道：“住手，二牛，你丫想打死他不成？”
　　程二牛血气上涌，哼哼道：“这混蛋死不足惜，就这么打死他，俺还觉得便宜了他哩。”
　　郭业疾步上前将程二牛从秦威的身上拉扯下来，喊道：“笨蛋，秦威一死，那就死无对证了，真凶便真的要逍遥法外了，他现在必须活着，听清楚了吗？”
　　程二牛听罢，讪讪地挠着后脑勺，他一时冲动还真没想到这么远。
　　郭业对阮老三等人吩咐了几句，示意他们将秦威拖到吴家杂院去，一会儿自有用处。
　　紧接着，又和庞飞虎，朱鹏春等人打了招呼，一阵寒暄。
　　秦威被擒，皂班上下总算是松了口气。
　　庞飞虎看着横躺在地上的两具皂隶尸体，轻轻叹道：“唉，又折损了两名皂班弟兄，狗娘养的秦威。”
　　郭业看着两具尸体，心头也是隐约疼痛，昨夜里还活蹦乱跳的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凌晨的功夫，竟然天人永隔，不难受那是假的。
　　随即吩咐程二牛将他们背到干净的草垛上，回头拉回城里交给他们的家人，必须厚葬。
　　然后对朱鹏春吩咐道：“老朱，回头从字花馆里支点银子，交给他们的家人，都是一个班房的兄弟，咱们得让他们安心的走，不是？”
　　朱鹏春也是面带余戚地点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郭业道：“小哥，最近接二连三从字花馆支银子，账上可是没有多少现银了。而且昨夜为了从城里招呼帮手，差不多将字花馆里的现银都提光了，你看这……”
　　郭业听着也是愕然，自己最近为了办这个案子花钱的确无度，而字花馆又是新近才真正开始盈利，照自己这么个花法，还真是入不敷出。
　　但这不是理由！
　　随即郭业声音有些洪亮地喊道：“老朱，我不管这个，你让张小七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我凑足两百两银子给死难兄弟的家属送去。逝者已矣，咱不能让他们的家人也跟着受罪啊！”
　　朱鹏春苦着一张脸，看来字花馆下面几个月的红利八成是没得分了。
　　不过小哥说得也在理，人都死了，难道还要让他们在下面不安心吗？
　　随即咬牙重重点头称是。
　　一旁的庞飞虎听闻，也是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重的银子塞到朱鹏春的怀里，说道：“家里那婆娘最近置房买地，就剩这点了。”
　　庞飞虎仗义疏财，郭业也没矫情，对着朱鹏春说道：“收下吧，回头到我家去，我那儿也还有二三十两银子。”
　　紧接着，程二牛、阮老三，甘竹寿，还有幸存的几个皂隶都纷纷从兜里掏出存银，多的四五两，少的七八钱，纷纷塞进朱鹏春的怀里，嘱托他一并带回去凑数。
　　这时，还在院中看着此情此景的地痞混混们也不由动容，一直以来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些穿着朝廷虎皮的衙差公爷们都是趾高气扬，欺凌弱小的鹰爪。
　　在他们的眼中，如果说他们是不受朝廷承认的街头地痞与无赖的话，那这些衙役就是执着朝廷合法许可证的地痞与无赖。
　　但是眼前的一幕却彻底摧毁了他们之前的认知，原来这些公爷们竟然如此的仗义啊？
　　能够为战死同僚掏出家底儿的公差，再怎么是朝廷鹰犬，那也是爷们，纯爷们。
　　霎时，院中的地痞混混们不约而同地喊道：
　　“郭小哥仗义，庞班头仁义，你们都是好汉子。”
　　“既然皂班兄弟慷慨疏财，那咱孙明延也不能落后，今天朱爷给了孙某人三两银子，应邀前来助阵。现在孙某人将这三两银子掏出，分文不收。”
　　吧嗒~~
　　说完，几块碎银从某个角落抛出，徐徐落到朱鹏春的脚底下。
　　吧嗒，吧嗒，吧嗒~~
　　紧接着又从几个方向抛出几块银子落在朱鹏春的跟前。
　　不一会儿，院中像是刮起“银子雨”似的，银子猛落不止，朱鹏春的面前散落了一地的碎银，约莫二三百两。
　　一边落银子，一边涌起此起彼伏的豪言壮语来：
　　“孙明延孙大哥够爷们，到底是咱们城南的扛把子，小弟服了。”
　　“我也分文不收，还给皂班的公爷们。”
　　“谁说咱地痞混混没出息？咱也掏银子，分文不取，今儿个不白来。”
　　……
　　……
　　无论是朱鹏春，程二牛，还是庞飞虎，阮老三，还有几名衙役，都被眼前突发一幕怔怔看傻了，这还是被县尉大人扣上“乱陇西治安毒瘤”的地痞流氓吗？
　　倒是甘竹寿脸色如常，轻轻嘀咕道：“仗义每多屠狗辈！”
　　至于郭业，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世纪的新时代青年联想到的感触到的却是更多，不过心中也同时萌发出了一个想法，一个还未成型的想法。
　　如果将这几百号人收为己用，是不是整个陇西县城的小道消息和街边绯闻都能传递到了自己耳中了呢？
　　这倒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哟！
　　一想到这儿，郭业觉得有必要出来和这帮人结下一番善缘不可。
　　随即郭业挺身而出，抱拳对着院里院外的地痞混混们喊道：“多谢，多谢各位爷们如此仗义，郭某人在这儿代表我们庞班头，代表皂班上下的兄弟，感谢各位了。”
　　郭业这番低姿态的谦逊霎时博得了在场诸人的好感，一时间鸦雀无声，不再闹哄。
　　而后，郭业对众人继续道：“仗义每多屠狗辈，此话不点不假，今日各位的举措，一声‘好汉子’不足以彰显各位的高义。”
　　听罢郭业的话，有人躲在角落里喊道：“那以郭小哥认为，该当如何称呼咱们爷们啊？”
　　郭业对这个及时搭话茬儿的人儿抱以好感，心中赞道，真是一个好托儿啊！
　　随即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方向，赫然就是第一个掏银子，城南地痞流氓的扛把子——孙明延。
　　心中默默记了下名字，孙明延，有机会倒是要拢络一番。
　　而后对着众人说道：“这话问得好，各位可记得我大唐立国之初的传奇人物红拂女、虬髯客否？”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又是一阵吵吵嚷嚷。
　　红拂女，虬髯客，谁不知晓？
　　这两位可是传奇式的江湖人物，传闻当今皇帝李世民与此二人有过深交，曾经数次几救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于险象环生之中。
　　当真江湖人物摩顶的两尊大神，在江湖武林之中那是嗷嗷享有声誉啊。
　　不过据传闻，自从李世民玄武门事变之后，红拂女，虬髯客就再也消失于中原，从未现过踪影。
　　有传闻，二人结为伴侣，隐匿山林，逍遥世间。
　　更有传闻，二人结伴出海，去寻那长生大道。
　　两位大拿尽管不再踏足江湖，但是江湖扔然有哥的传说。
　　郭业在后世也曾拜读过隋末唐初的野史，对这两位传奇人物有过了解，今天故意提到这两人自然有他自己的深意。
　　郭业挥挥手示意众人噤声，继续道：“红拂女，虬髯客，两位高人逍遥世外，但是各位莫要忘记，这两位曾经就是游侠出身，做的就是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之事。今日各位的壮举，足以当得起‘游侠’二字。”
　　游侠！！！
　　众人听罢，耳中嗡鸣。
　　郭小哥竟然将他们这下下九流的地痞混混称之为游侠儿，这，这他妈的比给了三两银子还要来得舒坦儿。
　　如果说三两银子是物质粮食的话，那么郭业的一句‘游侠儿’绝对就是精神粮食。
　　令在场三两百的混混们纷纷陷入了遐思和意淫当中。
　　游侠儿，
　　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地痞流氓也是人，也需要世人的认可和尊重，郭业今天给他一个游侠儿的称呼，
　　绝对是一个殿堂级的赞誉！
　　郭业看着众人默默陶醉于自己给的精神享受之中，随即轻轻吟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最后对着众人躬身抱拳朗声道：“诸位游侠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郭某愿与诸位游侠儿维护好陇西城治安，共建美好大陇西！”
　　说完拍拍屁股，也不再墨迹，对着身后早已听着傻傻发愣的庞飞虎低声道：“头儿，速战速决，咱们该去审讯秦威那个王八犊子了。”
　　庞飞虎惊醒，再次完败在郭业的大忽悠之下，恍过神来之后，对着郭业点头道：“是啊，必须尽快撬开秦威的嘴巴，将口供和他与何家往来贩卖私盐的账簿找到。不过秦威这厮混迹衙门这么久，对衙门里头的刑讯逼供都清楚的很，郭业你有何办法能让他乖乖配合咱们呢？”
　　郭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信心十足地说道：“头儿，你就放心吧。百般花样全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咱们走着！”
　　庞飞虎唔了一声，径直先往杂院方向走去，沉声道：“走着，会会咱们皂班这个老冤家！”


第61章 烧个鸡鸡，点天天灯！
　　郭业一进吴家的杂院后，第一件事便是遣散了所有躲藏在杂院中的所有吴家中人，包括他的便宜岳父吴茂才和假老婆吴秀秀。
　　正式宣布，从这一刻起，吴家的紧急戒严令宣布解除。
　　听闻秦威被擒，来袭匪徒被一网打尽之后，吴茂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是琢磨，秦威这个关键人物被控制住，看来自己离陇西首富的宝座又近了一步。
　　这个时候的吴茂才看着郭业的眼神都趋于柔和，心中赞道，真是个贤婿啊！
　　随即扑哧扑哧跑上前来，想着提醒一下郭业，这次抓捕秦威莫要忘了吴家的大功。
　　可谁知跑上来还没寒暄两句，就被郭业打发走了。
　　此时的郭业哪里有心思和自己这个市侩的便宜岳父讨价还价，现在秦威的口供没有坐实，账簿没有拿到，谈什么都是扯淡。
　　随即命令阮老三带着人将吴茂才架出了杂院，然后又让甘竹寿这个冷面的吊死鬼带着人把守住杂院门口，不许放进任何一个人进院。
　　因为他必须快速审讯秦威，容不得半点外界的打扰。
　　而后，趁着秦威昏迷之时，在杂院中找来一间空置已久的房屋，命人将窗户贴上油毡，半点阳光进不来，将屋内遮掩的昏天暗地，气氛顿时营造得沉闷压抑。
　　接着，让程二牛和朱鹏春将秦威绑到屋内的一根柱子上，捆绑得严严实实，半分动弹不得。
　　然后在屋中烧起炭炉，将烧火钳，柴刀等带铁的玩意放在炭炉里可劲儿烧着，充当刑具。
　　不消一会儿，整个房屋被折腾得跟衙门大牢的刑房一般无二，郭业手中拿着皮鞭，在秦威身边来回转悠，恍然间，让他有了一种小鬼子严刑拷问共产党员的感觉。
　　靠，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就是不知道秦威这厮的骨头有多硬了，你妹的，你骨头再硬，能硬的过老虎凳，硬的过辣椒水，硬的过烧红的烙铁？你丫真以为自己是伟大的革命志士？
　　庞飞虎搬来一把椅子远远坐在后面，看着郭业的自有发挥，如今诸多事务他基本都交由郭业操办，特别是刑讯逼供这种事情，他也不擅长。
　　准备妥当之后，郭业对着充当打手的程二牛和朱鹏春相继喊道：“浇冷水，浇醒这个王八蛋。”
　　“哗啦！”
　　程二牛高举一个大木桶轻轻松松举起盖过头顶，径直从秦威的脑袋上浇下去。
　　冰凉刺骨，秦威悠悠醒转，眼睛缓缓睁开。
　　“哗啦~~”
　　又是一声！
　　朱鹏春则是费劲巴拉地提起木桶，向前猛泼，一桶冰凉的井水直接泼到了秦威的裤裆上。
　　这下，
　　真把秦威给凉透了，都快凉到了骨子里。
　　秦威被冻得鸡鸡都快成了冰棍，破口大骂道：“郭业，你个小畜生，你敢如此待我？”
　　“啪！”
　　郭业一记皮鞭直接抽到秦威的嘴角，皮开肉绽，顿时起了一道血槽，疼得秦威哇哇直叫。
　　郭小哥眼神清冷的看着秦威，鄙夷道：“死到临头，还敢张狂，看我打不死你狗日的。”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阵鞭笞，鞭鞭都往秦威身上抽打，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先是狠狠抽了秦威三十大大鞭。
　　这么做是用意的，学名就叫杀威棒。
　　不过到了郭业手中就变成‘杀威鞭’了。
　　一上来就下狠手，不仅是郭业公报私仇，报复秦威这些时日来对他和整个皂班的迫害，也是为皂班死去的弟兄出一口恶气。
　　更重要的是，先把秦威打疼打怕了，挫挫他狗日的锐气，免得到时候这狗杂种又骄横呲牙不配合。
　　啪，
　　啪啪，
　　啪啪啪。
　　衣衫褴褛，皮开肉烂，血水横飞，远处看着的庞飞虎，还有近处的朱鹏春都不由别过了头。
　　二人心中嘀咕着，郭业，真他娘的狠啊。
　　倒是程二牛看得煞有介事，一边兴奋地听着秦威哇哇鬼哭狼嚎，一边不时配合着郭业数着鞭子喊道：“三，四，五……十七，十八……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当程二牛喊道三十下，郭业手中挥动的皮鞭应声停止，抹了抹额头的汗渍，看了眼秦威。
　　这厮两眼翻白，奄奄一息，貌似又要昏死过去。
　　郭业知道秦威死不了，因为他控制了自己抽鞭的力道，随即对着程二牛再次喊道：“二牛，去弄瓢水，浇醒这狗杂种。”
　　哗啦~~
　　一瓢凉彻骨意的井水又朝秦威脸上洒去，将濒临晕厥的秦威再次冻醒。
　　秦威一边哼哼唧唧地气若游丝着，一边朝着郭业哼哼道：“小畜生，别白费心机了，老子知道你不敢杀我，你杀了老子，谁给你口供？谁给你要的东西？嘿嘿，嘶……老子在大牢里给犯人用刑的时候，你个小畜生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哈哈，嘶，哈哈。”
　　秦威这次倒是说到要害了，郭业不敢打死他，他坚信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挺到何坤出面营救自己，就能重见天日。
　　现在他算是彻底醒悟了，自己跟何坤再怎么样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坤不会让他落在郭业等人的手中。
　　自己当初就是鬼迷了心窍，一时冲动想杀了郑九灭口，而办了蠢事，最后才中了郭业等人的圈套。
　　现在他没心思理会郑九醒没醒，他只关心自己能否熬到何坤的援手。
　　何坤的救援，才是他唯一的活路。
　　想罢理顺里思绪之后，秦威闭着眼睛一边哼哼唧唧疼痛地抽着冷风，一边心中暗暗给自己提气，千万不能张口，不能要忍住疼痛忍住刑讯，熬到何坤的到来。
　　郭业见着秦威此时的秦威仿佛跟修禅之人明悟了似的，一副水火不侵的样子，心道，麻痹的，还真是棘手，看来只能连唬带吓，然后加点硬料了。
　　随即对着秦威哼道：“你真以为你不开口就没事了？你别忘了与你一同来的那些匪徒，你自己嘴巴硬，你能保证他们的嘴巴和你一样硬吗？”
　　话音落罢，远处的庞飞虎也干吼道：“秦威，与你同来吴家袭扰的那帮人，我已经问清了底细，他们招了供，你和岷江水匪头子郑三江狼狈为奸，伙同何家贩卖私盐。你们为消灭罪证，竟然火烧白记药铺七八口人，还屠杀大泽村三百余口无辜性命。狗杂种，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你枉为衙门捕头，你枉为公门中人啊。”
　　“哼哼！”
　　秦威咬紧牙关，不屑地望了眼走上前来的庞飞虎，矢口否认道：“光凭他们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就能定我的罪？呵呵，庞飞虎，你太天真了。你莫非忘记了刑部给各州府县衙发放的审讯公文内容了？公堂之上，非良籍者，悉数供词皆不得作为旁证。”
　　说到这儿，忍着疼痛不无得意地哈哈笑道：“庞飞虎，你也说了他们是岷江水匪，你觉得县令大人会将水匪的供词作为旁证，给本捕头定罪吗？我看你庞飞虎是穷疯了，饿傻了吧？”
　　庞飞虎听罢此言，顿时脸色大变，怒指秦威久久不能言语。
　　郭业听着秦威的狡辩，心中也是颇为感叹，秦威这个王八蛋到了个关节，竟然还能想到这些没有乱了分寸年。
　　看来这些年的衙门捕头，的确没有白当。
　　前文就讲过，所谓的良籍就是在朝廷各州府县衙门户曹房有过登记造册的，身家清白的老百姓，这些是大唐的良民，是有户口有身份证的人。
　　良籍之人是受到朝廷承认的合法公民。
　　而像青楼妓女，歌姬舞姬，还有卖身为奴的人，是没有资格拥有良籍的，基本都是贱籍，没有正式户口的，属于那种拿着暂住证过日子的人。
　　贱籍中人的户口不是本人掌握，而是由她所从属的主人所掌握。
　　这些人只被自己的主人所承认，朝廷压根儿就不给予承认和保障。
　　至于水匪，山贼，土匪，大盗之类的人，连贱籍都算不上，属于真正意义上的黑户，是没有身份证和户口簿的人。
　　别说朝廷不给他们办理，即便朝廷给他们办理，他们也不敢办啊？
　　哪个山贼或盗匪傻兮兮地跑到衙门去办理户口簿和身份证，那才真的见鬼了？
　　身份证户口簿上写什么？难道写某某某，住址，某某山某某洞山大王？
　　然后在职业一栏上写着，从事山贼或者盗匪？
　　除非这人是脑子坏了，就是想去找死，才会去衙门办理户籍，不然都宁可黑着户口过日子。
　　所以，秦威说得没错，公堂之上，这些水匪的供词，是不予受理作为呈堂证供的。
　　郭业看着秦威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哼哼道，你麻痹，看来不给你加点料，你丫是要一路向西硬到底了？
　　冷眼看了下秦威，哼道，看来小哥的满清十大酷刑也要上场了。
　　随即对着朱鹏春喊道：“老朱，去炭炉那儿将烧红的钳子给我拿过来，咱给秦捕头热热身！”
　　然后指了指墙角的一把锄头，对着程二牛吩咐道：“二牛，去挖个坑，唔，挖到这个深度就成。”
　　说完，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刚好到下巴这儿。
　　程二牛嗯了一声，径直走过去抄起锄头哼哼哈嘿一阵挖坑。
　　而朱鹏春则是小心翼翼地将烧得通红通红的烧火钳捧到了郭业的跟前。
　　秦威见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郭业的眼神却又让他心里发毛，心中一阵害怕，脱口问道：“姓郭的，你想做什么？”
　　郭业拿起布条包住了烧火钳的首端，通红冒着热气儿的钳子在秦威裤裆外面夹了夹，嘿嘿冷笑道：“你他妈的不是威武不能屈吗？今天小哥就给你来一场满清十大酷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朱鹏春机敏地配合问道：“小哥，啥叫满清十大酷刑啊？咋没听过哩！”
　　郭业手中的烧火钳在秦威裤裆外面喀嚓喀嚓两下，哼哼道：“小哥自创的最新刑讯逼供手段，先来一道红烧火钳夹鸡鸡，废了秦威的命根子。”
　　然后又指了指正在甩开膀子挖坑的程二牛那边道：“断了他的鸡鸡之后，再给这王八蛋点个天灯拔个蜡。”
　　朱鹏春听罢，吓得浑身一颤，立马闭口不言。
　　秦威则是一脸茫然，突然惊慌大喊：“草你娘的郭业，你不能这样，我他妈是捕头，是你的上官。”
　　郭业呸了一口唾沫到秦威脸上，冷声道：“捕头你爹个蛋，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要当烈士，现在说啥都晚了！”
　　随即提着火钳，步步逼近……


第62章 我招了
　　郭业提着烧红火钳，默不作声盯着神色仓惶的秦威，步步逼近……
　　庞飞虎、朱鹏春二人也是屏住了呼吸，仔细瞅着徐徐走步的郭业，心中骇然不止，小哥真要将这烧红火钳往秦威的裤裆里夹去吗？
　　这烧红烙铁一般的火钳如果真把秦威的命根子夹住，那还不得炭烂了吗？
　　二人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哧哧’的焦烂之声和秦威鬼哭狼嚎、痛不欲生的场景。
　　而秦威看着郭业步步紧逼，更是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挣扎着，妄图挣断死死捆绑自己的绳索，谁他妈愿意自己的鸡鸡被火钳烙成焦烂？
　　三步，
　　二步，
　　一步，
　　郭业手中的火钳离秦威只有半尺之遥，可秦威还是没有挣脱绳索，看着火钳在自己的裤裆外头来回晃荡，如同死神的镰刀即将挥割下来一般。
　　看着秦威的不断变幻的神色和痛苦的挣扎，郭业知道，这王八蛋心中的恐惧正徐徐升腾，无边无际的恐惧感正逐渐打磨着他内心那份坚韧，离松口还差一步之遥。
　　看来，还要给这王八蛋烧烧火，加加料。
　　恰巧，正在嘿揪嘿揪挖坑的程二牛突然从坑里爬了出来，将锄头扔在地上喊道：“小哥，这坑已经挖好，您来瞅瞅看是不是够用了。”
　　郭业当然不会真的去拿烧红火钳去夹秦威的鸡鸡，纯属吓唬吓唬这王八蛋，万一整死他了，谁给自己口供和账簿？
　　现在程二牛这一嗓子算是天赐良机，解了郭业心中的犹豫。
　　随即郭业摆摆手喊道：“不用看了，肯定够用了。”
　　而后对朱鹏春吩咐道：“老朱，你去找老管家福伯要副凿子和锤子，记得，跟福伯要点菜油。咱们先给秦捕头点个天灯拔拔蜡，点完天灯再用这火钳夹烂他的狗鸡巴。”
　　说着转身大步退后将火钳嗖的一下又重新塞进了炭炉之中。
　　嗤啦~~
　　火钳一进炭炉回温，又是溅起铺天的火苗子，煞是唬人。
　　朱鹏春自然没有见过点天灯，不知小哥又是凿子锤子，又是菜油，到底要干什么，随即问道：“小哥，恕老朱没见识哈，这点天灯到底是个啥玩意？”
　　庞飞虎和程二牛也是一脸茫然，他们混迹衙门班房这么久，也未曾见过点天灯为何物。
　　郭业偷摸了一眼秦威，发现这王八蛋见着自己退后将火钳回炉，不禁粗粗舒了一口气。
　　切，这才哪儿到哪儿？
　　一会儿满清十大酷刑之点天灯出来，看吓不死你狗日的。
　　随即对着三人说道：“这点天灯啊，也是小哥自个儿琢磨的一道刑讯手法。你们见过剥羊皮吗？”
　　说着，又是无意瞥了一眼秦威，发现这狗日的也瞪大了眼珠子瞅着自己，听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程二牛抢先喊道：“见过见过，俺以前进山打猎就打过山羊，自个儿剥过羊皮。先在山羊喉咙那儿开个口，放光血好让它断气，然后顺着口子，往羊肚子，还有四肢将羊皮哗哗给生剥下来。”
　　郭业赞许地冲着程二牛点点头，然后说道：“这点天灯说白了就是剥人皮，不过不同于剥羊皮，你那个是死剥，让山羊断了气再剥皮；但是小哥的点天灯，却是生剥，剥完人皮，那人儿还能活蹦乱跳。”
　　嘶……
　　剥完皮，还能活蹦乱跳？
　　程二牛和庞飞虎等人听得连连诧异，牙口不禁抽着冷风，这剥完皮的人还能活吗？
　　这手艺可真是神乎其技啊，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趣，要看看郭小哥的点天灯绝技了。
　　秦威则是听着脸色惨白，口中牙齿上下打颤，双手双腿不由发抖，裤裆处隐约传来一股骚味儿。
　　郭业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对程二牛三人普及点天灯的手艺道：“一会儿啊，先将秦威埋到坑里，用泥土掩住，将他的脖颈和脑袋露出来即可；接着呢，再用锤子和凿子在他脑袋天灵盖的位置凿个洞，然后将烧得滚烫的菜油哗哗注入脑袋上凿开的洞中。”
　　说到这儿咽了口唾沫，再偷摸看了一眼秦威，发现这厮脸上已经没了人气儿，一张脸跟将死垂危之人一般难看，而裤裆那儿的骚味愈发浓重，裤腿一片浸湿。
　　郭业心中呸道，就这点出息，我让你丫继续嘴硬。
　　再次滔滔不绝地讲解道：“你想啊，脑袋上凿个洞本就头疼欲裂了，如果再把烧得滚烫的菜油往洞中汩汩浇进去，你猜会怎么着？”
　　三人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充满求知探索的眼神，渴望地看着郭业。
　　郭业解答道：“当然是史无前例的疼痛难当，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还能怎么着？他只会将自己潜在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妄图跳出深埋的坑中。但是脖子以下全被泥土厚厚实实地掩盖住，怎么跳？”
　　说着又看了一眼秦威，这厮已经翻着死鱼眼，将自己代入了角色之中。
　　郭业心中冷哼，不再看向众人，而是盯着秦威一字一字说道：“将自身潜在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用力往上一跳，呵呵，人是跳出来了，不过却是留下了一张毫无瑕疵的人皮于土坑之中了。啧啧，你说小哥这活剥人皮的方法，如何？”
　　庞飞虎已经听得皱紧眉头不再言语。
　　朱鹏春则是跑到墙角，哇哇呕吐不止。
　　至于程二牛呢？
　　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秦威身边，匆忙解起绳索，然后将秦威拖着往土坑那边拽去，嘴中连连称赞：“好方法，俺先拿这王八蛋试验一番才是。”
　　“放开我，姓郭的，叫这傻大个住手，住手！”
　　秦威一边挣扎踢着双腿，一边嘴中不滞叫喊道：“老子招了，姓郭的，草你祖宗，你赢了，我愿意招供！”
　　呼~~
　　郭业一听秦威认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秦威那半死不活的模样，郭业喃喃自语道：“不怕你不招，满天下，小哥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够扛得住满清十大酷刑的人儿来。”
　　如果点天灯还吓唬不住秦威，郭业还有倒骑驴，铁刷子，贴湿纸等等酷刑对付着他。
　　非吓唬到秦威招供为止。
　　秦威认输，宣告着这次刑讯逼供的结束，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小哥不由沾沾自喜地对着庞飞虎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笑道：“头儿，看来我有做酷吏的潜质啊！”
　　庞飞虎的思维还是停留在点天灯的幻境之中，不由摇头对郭业叹道：“太狠了，你小子太他妈狠了，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来，活该秦威这混账输你手里。”
　　“砰！”
　　程二牛猛然将秦威摔在地上，挥舞着双手哇呀呀叫道：“我呸，好没出息的杂碎，竟然，竟然……”
　　郭业和庞飞虎一侧目，只见程二牛的双手满是屎黄屎黄的稀泥。
　　靠，秦威这厮不禁吓尿了，竟然，竟然还吓得喷出了屎来！
　　这时，连呕吐完毕刚缓过气来的朱鹏春都开始鄙夷和唾弃起秦威来了。
　　不消一会儿功夫，在郭业的几句问话之后，秦威就将自己这些年来与何家贩卖私盐的事情一一道了出来。
　　其中包括为了隐藏秘密，他们是如何将在山中见到他们贩运私盐的郑九殴打推下山崖，如何趁夜火烧白记药铺，如何与岷江水匪郑三江屠杀大泽村三百余口无辜百姓的过程一一叙述里出来。
　　最后秦威言称自己手中有一本账簿，是他与何坤，郑三江多年来贩卖私盐的明细账簿，包括数量，钱数，地点，买家等等，详实至极。
　　郭业一听，心中赞道，这个账簿才是好东西。
　　只要有了这本账簿，麻痹的，这个私盐勾当得有多少人要牵连进来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秦威答应告诉郭业账簿的藏点，而郭业也答应秦威，皂班上下会联名上书县令大人，希望将秦威转为污点证人，求顾县令特赦秦威。
　　当秦威说出账簿藏点之后，郭业立即吩咐办事谨慎得力的朱鹏春再跑一趟县城，去福顺巷秦家后院，将梧桐树下面的账簿给挖出来，并收藏放好。
　　随后又命令程二牛将秦威拖下去看管好，明日带回县城，与口供一道交给户曹房马元举，算是和马元举正式完成合作。
　　待得秦威被程二牛带走，庞飞虎略有担忧地问道：“郭业，干嘛不将秦威交给县尉谷大人啊？你要知道，谷县尉才是咱们三班衙役的上司啊！”
　　郭业先是说了一通自己和马元举的合作，反正这事儿庞飞虎也是知道的，然后说道：“班头，我总感觉谷县尉这人不可信，备不住哪一天他将咱们弟兄卖了，咱们还帮着他数银子呢。”
　　郭业并未对庞飞虎说当年他妹子冤死，正是谷德昭收了何家银子一手促成的。
　　不然一说出来，这个汉子非要发飙不可，到时候肯定又要横生枝节。
　　庞飞虎点点头算是做了同意的姿态，然后说道：“那就照你的心意去做吧，不过你刚才跟秦威交换，说是要联名上书保他一命，这，有点，……”
　　郭业听罢哈哈大笑，撇撇嘴说道：“只要账簿到手，我才管他去死，班头多虑了。”
　　啥？
　　这小子敢情是诓骗秦威不成？
　　郭业见着庞飞虎一副吃惊的模样，乐道：“班头，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保他一命？我一个小小的衙役，岂敢夸下这个海口？我即便想保他一命，也是有心无力啊！”
　　无耻，太无耻了！
　　庞飞虎看着郭业那副不认账的表情，心道，刚承诺不到一会儿，这小子就翻脸不认账了，当真够无耻。
　　郭业看着庞飞虎那副鄙视神情，轻声说道：“头儿，郭某做事无愧于天地良心，只问结果，不问过程。不是有句话说得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庞飞虎彻底无语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这句话跟不信守承诺，公然撕毁协议有一文钱的关系？
　　好一个不学无术的郭业！
　　庞飞虎不由有些看不懂这小子了，即兴能吟诗，但是腹中却是草包一团，不学无术，可偏偏做事要头脑有头脑，要计谋有计谋，而且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且狠辣，从不拖泥带水，妇人之仁。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吱呀！
　　就在庞飞虎犹豫间，突然负责把守杂院门的甘竹寿冷着脸走了进来，语气还是秉承着简约地风格说道：“钱长随，来了，要人，急！”
　　庞飞虎愕然，心道，县尉大人已经知道我们擒拿了秦威一党？消息传得好快。
　　郭业心中更是激荡，钱贵来要的人无非就是秦威，县尉大人这个时候派钱贵来要人，要得如此至急，看来值得小哥寻味啊。


第63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甘竹寿简短地说完几个字之后，转身离去，继续到杂院门口把守，没有郭业和庞飞虎的吩咐，他是决计不会放钱贵等人进来的。
　　这厮虽然平日里吊着一副鬼脸冷言冷语，但办起事来却是尽忠职守，倔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郭业看了眼一旁也在低头思索地庞飞虎，自嘲地笑道：“头儿，我说得没错吧？谷县尉指定是收了何家的银子，允诺了何坤什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摘桃子了。”
　　庞飞虎眉头紧锁，为难道：“可他是陇西县尉，掌管三班近百衙役、四十壮班士卒，还有牢狱，驿站，府库一百来号的杂役啊！他的命令，你我敢不听吗？”
　　是啊！
　　郭业心中也是悠悠一叹，谷德昭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如果不遵照谷德昭的命令，那就是公然违抗上令呀。
　　现在他急不可耐地派钱贵来东流乡索要秦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呢？
　　交了秦威，兴许自己能够入了谷德昭的法眼，被引为心腹，代替秦威一跃成捕班捕头也未尝没有可能。
　　这次秦威的跟头是栽定了，以谷德昭的行事手法，别说捕头之位，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因为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泄露何坤等人的秘密。
　　但是，仅仅秦威一死，又有何意义呢？
　　真的就能让郑九叔和大泽乡三百余口乡亲在九泉之下瞑目了吗？
　　放屁！
　　只有将何坤和郑三江都绑上断头台，才是真正的报仇雪恨，冤仇得报！
　　但是……
　　不交秦威，强行越过县尉谷德昭，将秦威和口供，乃至账簿交给马元举，又会是怎么样一个光景呢？
　　是，
　　以马元举那狗犊子的性格，只要掌握了秦威和口供，还有账簿，那别说秦威，就连何府满门都休想遁形，整个陇西县城必将刮起腥风血雨。
　　届时，郑九叔，白记药铺七八口，大泽村三百余口无辜惨死的百姓，必能沉冤得雪，大快人心。
　　可是，自己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呢？
　　以谷德昭的性格，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自己这个反骨仔提出皂班，卷铺盖从衙门滚蛋。
　　紧接着，就是肃清整个皂班，程二牛，朱鹏春，阮老三，甘竹寿，乃至庞飞虎这个班头，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在皂班中继续立足了。
　　再接下来，可能连他们赖以进账的字花馆，都要被贪得无厌的谷德昭吞食腹中。
　　如果为了伸张正义，落到这么一个下场，值吗？
　　郭业脑中盘旋着交与不交的得失，猛然一拳砸在门框上，狞声喊道：“值，小哥做人有底线，宁可要饭也不能做那埋没天良的事儿。”
　　乍然举动吓了庞飞虎一跳，转头见着面色狰狞的郭业，又听见郭业的喊话，仿佛一切了然于胸般，喟然问道：“郭业，你真决定这么做了？”
　　郭业看着庞飞虎的眼神中没有责怪，反倒有些担心，觉得挺对不住这个好汉子的。
　　有些愧疚地说道：“头儿，咱们是人，不是畜生，有些事儿咱不能卖着良心干啊！请原谅我的一意孤行。”
　　“嗨！”
　　庞飞虎晒然一笑，故作轻松地一拳擂到郭业的胸口上，摇头无所谓似的说道：“说什么呢？咱们是兄弟，共富贵共进退的好兄弟，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大不了庞某人不做这个班头，回家挑粪种地去，照样养活婆娘和孩子。”
　　郭业听罢心中霎时酸楚，庞飞虎，没说的。
　　猛然，他想到当日马元举连称几句“不可说，不可说”，貌似他这个九品小吏根本不担心谷德昭的刁难，难不成他也有靠山？
　　一想到这儿，郭业顿觉轻松，对着庞飞虎宽慰道：“头儿，你放心吧，如果马功曹一个九品吏员还保不住咱们皂班，那他可以去死了。您别忘了，咱们在伸张正义的同时，也是跟他马元举合作着呢。”
　　一听郭业提起马功曹三个字，庞飞虎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也愈发明亮起来。
　　是啊，马功曹和谷县尉是铁鸡斗蜈蚣，半斤对八两，只要马元举肯护着他们，秦威一事即便无功，至少他们也无过。
　　庞飞虎知道自己的底子，皂班班头已经是他的顶峰，他不求能够攀爬升迁，只求能和皂班一干兄弟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随即，庞飞虎催促郭业道：“那好，事不宜迟。我去拖住钱贵和随行之人，你立马带着秦威，还有他及一干水匪的画押口供即刻回县城，速速面呈马功曹马大人。”
　　郭业不滞点头，笑道：“我正有此意。”
　　说完也不再墨迹，唤来程二牛还有阮老三几人，捆绑着秦威悄悄从吴家杂院的一处矮墙翻了出去。
　　连和岳父吴茂才和假老婆吴秀秀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就急急奔往了陇西县城。
　　至于钱贵一干人等，就只能留给庞飞虎和甘竹寿诸人花时间和精力去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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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路快赶，郭业怀揣一干犯人口供前面领头，程二牛肩扛大粽子似的秦威，还有阮老三等人殿后，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从陇西县城的西门进来。
　　进了县城，郭业吩咐程二牛带着几个衙役将秦威用麻布袋套好，先带回家中窝藏住。
　　然后自己奔向城北烟花柳巷的酒肆一品楼，找好地方，继续包场二楼。
　　接着又托阮老三跑个腿儿，替自己给正在衙门功曹房里办公的马元举送去一封书信，相约老地方见面。
　　不过这次信中内容不同，郭业歪歪扭扭狗爬式的毛笔字写得是：事已定，大功告成，见信速来老地方相见。
　　果不其然，还在悠哉悠哉打着瞌睡的马元举一见信函顿时瞪大了眼珠子，神情失态地大喊几声好好好，太过激动屁股没坐稳差点摔倒在地。
　　马元举立马将信函塞进怀中，对功曹房中专门负责书写文书的小吏耳语几句，然后随着阮老三亲自赶往了老地方—城北烟花柳巷一品楼，与郭业相见。
　　进了一品楼，掌柜和伙计因为上次的郭业耍的乌龙事情都知道了马元举的身份，那是客气的不得了，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茶送瓜果。
　　不过今天的马元举没心情和他们纠缠，直接假以颜色地呵斥掌柜和伙计退下二楼，与郭业点头示意来。
　　而郭业则是对阮老三耳语几句，让他在把守楼下的楼梯口，不要让闲杂人等上来。
　　阮老三一走，马元举已经按捺不住地问道：“秦威招了？现在他人在何处？他的口供呢？是否画押，这厮会不会届时上了公堂还会翻案？”
　　郭业听着马元举像机关枪突突突地一连好几个问题，脑袋都差点被问晕了。
　　随即摆手喊停道：“停，停，停！”
　　然后眼神清冷地看着马元举，沉声问道：“马功曹，此案涉及太广，秦威这个活证和口供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县尉大人已经开始插手此事，貌似与何坤达成一致，已经开口向我们要人了。”
　　马元举一怔，脱口问道：“你没将秦威和口供交给谷德昭吧？”
　　郭业摇头不语，还是看着马元举。
　　见着郭业摇头，马元举收敛急色，抚胸叫好道：“不错，不错，交给谷德昭，此案又将会变成一件无头公案了。”
　　郭业轻笑道：“我秦威和口供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仅如此，就连何坤与秦威，水匪郑三江等人这些年来贩卖私盐的往来账簿都在我手中，怎么样？呈上公堂，县令大人审案之后，能否让何坤这头大老虎死翘翘？”
　　“什么？”
　　马元举神色巨变，惊呼道：“你们连他们的账簿都掌握住了？”
　　郭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马元举见状，语气森冷地缓缓道：“何坤，必死；何府满门，必株连。郭业，你是个人物，本官果真没有看错你！”
　　说着伸出右手一招，示意郭业将账簿赶紧呈上来。
　　郭业还是摇摇头，戏谑地看着马元举说道：“马大人，小哥和皂班一干兄弟的前途和性命都压在此案之上了，你总要给我一个准信啊。你如何能保证我们不被县尉大人追究，而且，秦威出事，捕头位置空悬，你懂得！”
　　他也学着马元举的动作，伸出手来一招，要对方拿出诚意来。
　　马元举见着这个狡猾的小衙役竟然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讨价还价，不由一阵气闷，呵斥道：“怎么着？还怕本官诓骗你不成？”
　　郭业白了一眼马元举，哼道：“你马大人诓骗小哥我，还算少了吗？”
　　马元举一听郭业又开始重翻旧账，不由一阵苦恼，这小衙役，忒记仇了，真是气煞本官。
　　看来是要将自己后头那尊靠山搬出来，这小衙役才会信任本官啊？
　　这小子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噔~~噔~~噔~~
　　一阵上楼的脚步声猛然响来，阮老三突然跑进房间，对着郭业轻声道：“郭小哥，楼下来了个糟老头，说是应马功曹之约赴会，让我挡在了下面，要让他上来不？”
　　郭业还没摸清头脑呢，这边的马元举顿时一声咋呼：“呀，肯定是他赶来了。”
　　说着急忙朝着房外跑去，赶忙下楼去迎接。
　　一边在外头下楼梯，一边冲着房中的郭业喊道：“小衙役，你莫急，待我将他请上楼来，你自然就会相信本官了！”


第64章 原来是他！
　　马元举下楼接人，阮老三知趣儿地退出了房间。
　　郭业随意捡起桌上一个凤梨吧唧吧唧啃了起来，还没啃三两口，马元举便又上了楼进了房间。
　　马元举一进房间，无视咬着凤梨的郭业，而是单手做了一个请手的姿势，和声说道：
　　“穆师爷，里面请！”
　　嗝~~
　　郭业听到马元举这声唤请，一口凤梨咔在嗓子眼儿上，打了个嗝儿！
　　什么？
　　穆师爷？
　　要知道整个陇西县城能够被九品功曹马元举如此礼遇的，屈指可数，没有几个。
　　而且，姓穆，还称呼对方师爷……
　　难道是县令顾惟庸的心腹幕僚，穆恭穆师爷？
　　咕咚！
　　郭业屏住一口气，强行将嗓子眼儿的那口凤梨吞了下去。
　　太~~刺~~激~~了！
　　马元举真他娘的牛逼啊，到底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唤啊，不叫则已，一叫焕，那绝对是群邪退避！
　　你妹的，他的靠山竟然是县令顾惟庸的贴身智囊夹心腹幕僚——穆师爷。
　　妥了，妥了，郭业心中快活，不滞呼喊，这次真是妥妥的了。
　　穆师爷肯出席这个场合，百分之八十已经代表了县令大人的态度。
　　别看穆师爷只是个无品无级，在县令大人背后出谋划策的幕僚，那到底是县令大人的嫡系。
　　虽然无品无级无官身，但是说话放屁绝对响崩崩！
　　马元举见着郭业这小子脑筋活络，知道自己这一声称呼，肯定心中已然明镜儿。
　　随即将穆师爷领到圆桌前，搬出椅子供其坐下，然后对郭业喊道：“小衙役，还不赶紧让掌柜的上菜上酒啊，傻愣着干啥玩意？”
　　郭业唔了一声，不再多做遐想，拔腿就要往楼下跑。
　　就在郭业刚要动身之机，一记平和的声音阻道：“不必了！”
　　原来是稍稍坐下的穆师爷发的话。
　　只听穆师爷捋了下山羊胡，无视郭业，眯眼看着马元举道：“元举啊，你那功曹房小厮进后堂报信之时，老夫正好和顾县令下棋呢。你说你找的时机，嗨，若非你有如此重大之事要老夫前来，不然县令大人肯定又要发上一通火了。”
　　马元举讪讪一笑，三十来岁的人就跟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一般，在穆师爷面前微微低下了头颅，轻声歉意道：“恩师教训的是，是学生猛浪了！”
　　嘶……
　　马元举声音落罢，郭业彻底听傻了。
　　恩师？学生？
　　难道穆师爷和马元举的关系竟然是古人官途之上四大铁中的师生关系？
　　要知道，古代的官学比之现在的官学要更有人味，后人更是总结了古往今来官途上的四大铁。
　　第一铁，自然是师生关系。
　　第二铁，同窗关系，十年寒窗同学堂，那是嗷嗷的铁。
　　第三铁，同乡关系，因为古代交通不发达，出远门是件极为苦难的事情，所以他乡遇故知就非常难能可贵，更何况在官途一道上，同乡的关系更是情比金坚。
　　第四铁，同门关系，所谓的同门，大到拜在一个名师大儒或者当朝显贵门下，小到拜在同一个秀才类的私塾老师或启蒙恩师门下，学习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幼学琼林之类的蒙学。
　　所以，古代官场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但也是人情味十足的。
　　不像现代官场，都是拜在同一个恩师门下，他们的恩师叫马克思。
　　更不像现代官场，都是在同一个学堂里念书博取功名，这个学校叫党校。
　　如果说古代官场讲得是五湖四海皆学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有恩师与同门。
　　那么如今现代官场就是左马列，右毛选，小平理论中间坐，四海之内皆党员，勾心斗角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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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继续浮想翩翩，倒是穆师爷哈哈一笑，很是满意马元举的谦卑态度，但是嘴中却称道：“元举啊，老夫当年也只是给你开过蒙学，教你念过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混迹到如今也只是一个落地秀才而已。倒是你啊，举人功名，朝廷九品吏员，长了大出息。”
　　说到这儿，挥挥手示意马元举坐下，然后轻叹道：“你这一声恩师，老夫着实不敢当呀！”
　　马元举坐在穆师爷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斟起一杯茶，朗声说道：“若非当年恩师替学生开蒙，学生哪里有今日功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一日不曾忘怀。”
　　“好！”
　　穆师爷击节拍掌，对着马元举赞道：“好啊，元举有心了，看来圣人之学，礼义廉耻仁与孝，你都铭记于心了，好啊！”
　　说完之后似有意或无意地瞥了一眼郭业，然后继续对马元举说道：“有老夫在县令大人身边，元举大可放心，你的前程，呵呵，似锦得很呐。”
　　马元举腼腆笑笑，微微颔首。
　　“不过。”穆师爷意犹未尽，用一种极为细微的声音叮咛道，“元举啊，你的性子也要学着变一变，有坚持有底线有理想是好事，但是也要学着圆滑嘛。不然……”
　　“恩师教诲，学生一定铭记于心。老师的时间宝贵，咱们先商谈正事如何？”
　　马元举突然打断了穆师爷的唠叨，转移了话题。
　　郭业一听，心中想道，马元举这厮可真够倔的，看来他是要将两袖清风，不与权贵同流合污发扬到底了。
　　有这么一个恩师，多好的机会啊，靠！
　　既然你不懂得把握机会，小哥自己把握了，只要揽住了穆师爷的瘦腰，小哥就等同抓住了顾县令的大腿，嘿嘿。
　　随即轻步上前对穆师爷鞠了一躬，恭声道：“皂班衙役郭业，见过穆师爷。”
　　穆师爷眼睛微微侧目，将视线转移到了郭业身上。
　　马元举见状也是心中一笑，这狡猾的小衙役，倒是懂得抓住机会，呵呵，古灵精怪的。
　　随即，马元举轻声将郭业介绍给了穆师爷，更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地夸大其词，说郭业如何如何设计诓骗秦威入瓮，如何勇猛地率众在东流乡将秦威和数十水匪擒住云云。
　　听完马元举的介绍，穆师爷这次再看郭业的眼神，已经变得柔和与注目，揪了揪山羊胡，脱口赞道：“你这小衙役倒是有趣，有趣的很啊！”
　　郭业听着穆师爷的夸赞，心中那叫一个美，这叫什么？这叫官方认可。
　　随后不无得意地瞟了一眼马元举，心中哼道，瞧，小哥这就叫会做人，谁跟你似的，犟驴一头。
　　而后，又从怀中将一摞口供套了出来，恭敬地呈到了穆师爷桌前，轻声道：“穆师爷，这是秦威和一干水匪签字画押的口供，请您老审阅。”
　　穆师爷唔了一声，从中抽出秦威的口供细细看了起来，旁若无人。
　　砰！
　　一记捶桌重击声拍案响起。
　　穆师爷怒然而起，颤抖着手中秦威的口供，骂声道：“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在顾县令治下，竟然还掩藏着如此穷凶极恶之辈，这不是要给顾县令抹黑吗？混账，混账！”
　　怒骂完之后，又冲郭业问道：“秦威人呢？”
　　郭业轻声回道：“小的已经将他藏好，以防有心之人妄图毁灭证据，杀人灭口。”
　　话中他没有点名有心之人是谁，但是穆师爷已然知晓，这个人非何坤莫属。
　　至于郭业一直头疼忌惮的县尉谷德昭，谁也没说出来。
　　谷德昭的为人，大家都心照不宣了，特别是穆师爷，他可是将官场潜规则吃得透透的，换做他是谷德昭，他也会和对方一样，有银子不捞，才是王八蛋。
　　但是现在立场不同了，这件案子直接关系到县令顾惟庸的前途，他的乌纱帽，他的政治生命。
　　如果县令顾惟庸因为无法告破此案，而被革职查办，或者去别的地方做冷板凳，那么，对穆师爷来说等同灭顶之灾。
　　他与县令大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绳子上的蚂蚱。
　　如果没了县令大人，他啥也不是，还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老秀才。
　　所以，在穆师爷眼中，此案，必须告破。
　　随即他抄起桌上的口供藏进袖中，对马元举说道：“秦威此人由你负责，我现在就回衙门，面见顾县令，万万不能耽搁了。”
　　说完，又对郭业再次赞道：“郭业，是吧？你不错，放心，谷德昭虽然是陇西县尉，但在县令大人面前，他仍旧是个九品县尉。在陇西城中，顾大人才是真正说话主事之人。”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郭业，小郭啊，你放心吧，你算是赶上了，你抱住县令大人的大腿了，谷德昭拿你没辙儿，九品和七品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郭业当然晓得穆师爷的话中意思，闻听之下，果真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心头稳稳的。
　　随即和马元举一道，目送着穆师爷悄然离去。
　　待得穆师爷走后，马元举看着一脸美滋滋地郭业，鄙视道：“小衙役，本官的话，你信了吧？”
　　郭业嘿嘿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了脑袋上的四方幞头，挠着腮帮奉承道：“那是当然，马大人是谁？在咱们衙门里那是官声斐然，出了名的两袖清风，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不是？之前小的也是跟您开玩笑来着。”
　　反正好处捞到了，定心丸吃下去了，大腿也抱到了，郭业也无所谓了，怎么糟践自己怎么来，只要能让马元举消气儿就行。
　　马元举看着郭业现在的无赖样，哼哼道：“不学无术的小衙役，走吧，带本官去你的窝点，将秦威带回衙门吧。”
　　说完，抬脚出门下楼，郭业紧随其后。
　　下楼后，郭业结完帐，招呼了阮老三，和马元举一道，前往油麻胡同方向而去。
　　走出烟花柳巷，缓缓走出城北，走在去往城南的大街之上，突然——
　　马蹄嘶鸣，轰乱的声音貌似从后面阵阵传来，越来越近……
　　郭业这几天都是提着胆子过日子，反映极为灵敏。闻听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立马做出应对，将身边的阮老三和马元举拉到街边，以防出事。
　　果不其然，一辆马车就在他们稍稍退到一边之后，疾驰而过，搞得满街鸡飞狗走，路人匆忙避退。
　　“你麻痹，城中纵马，作死啊！”
　　郭业看着远去的车影破口大骂。
　　阮老三也是随声附和，跳脚大骂。
　　倒是马元举，一脸唏嘘地看着远去的马车，有些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语道：“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何家二老爷，何洵的马车啊，他不是在外游历访友吗？怎么这个时候回家了？莫非……”
　　郭业听罢，立马接过话茬，诧异惊喊道：“他有病吧？何家满门几十口离死不远了，这位何老二回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马元举先是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继续一副困惑地神情说道：“不对劲，不对劲……”


第65章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
　　见着何家举人二老爷何洵匆忙回府，郭业和马元举带着心中猜疑回到了油麻胡同，与程二牛碰面。
　　众人也不多做耽搁，径直将秦威带回了衙门，暂时扣押在皂班大房之中，等待县令顾惟庸的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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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东，县尉谷德昭府邸。
　　“什么？你说郭业和庞飞虎没有将秦威交给你，还带回了衙门皂班大房中？”
　　本来还哼着小曲儿，计划着怎么花销即将从何家到手的一半家产的谷德昭突然声色俱厉，一副不可思议神情瞪着死鱼眼睛望着堂下娓娓汇报的钱贵。
　　怎么可能？
　　皂班庞飞虎敢公然忤逆自己的命令吗？
　　庞飞虎不顾本县尉的命令，难道那小衙役郭业也不懂本县尉的意思吗？
　　难不成……
　　谷德昭的呼吸急剧加速，心中疑云陡生。
　　钱贵心中也是痛斥郭业这小衙役的莽撞，县尉大人指东，你们打西，郭小哥唉，你们这不是作死吗？
　　但是作为谷德昭的心腹长随，钱贵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将自己在路上听到的一些东西说了出来，毫无隐瞒地对谷德昭道：“卑职刚才在城中穿巷之时，偶遇捕班的捕快刘二，他说他在县衙皂班大房看见了秦威被五花大绑，而且还，还有一人在皂班房中。”
　　“谁？”
　　谷德昭早已失去了耐性，急于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迫不及待地喝问道。
　　钱贵硬着头皮轻声说道：“功曹房佐官，马元举！”
　　“砰！”
　　谷德昭听罢，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勃然大怒，竟然是自己的死对头——马元举这个不识时务的臭酸丁。
　　一切心中疑云，瞬间拨开乌云见了明月。
　　敢情，皂班这伙人和马元举搭上了线，背叛了本县尉，攀上了这个马元举的高枝儿。
　　谷德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咬牙切齿地哼哼道：“这帮不识抬举的臭衙役，大好前程不去要，竟然敢背叛本县尉，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叛徒，反骨仔！！！”
　　钱贵知道县尉大人此时心中的怒意如地狱莲火，一个不留神定会烧尽府中万物。
　　一阵盘算之后，也就打消了替郭业他们说情的主意。
　　而是轻轻问道：“大人，那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谷德昭哼哼完之后，呼出一口闷气，沉声道：“既然马元举插手，弄得满城皆知，想必顾县令也已然知晓了秦威一事，此事已成定居，不可逆转。唔，暂且搁置吧！”
　　说着，极为肉疼地又自言自语：“唉，可惜了何家那白花花的银子不能为我所用了啊，可惜，可惜，本官定要让这帮叛徒付出代价。”
　　钱贵听罢点点头表示赞同，秦威与何家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如今再去搀和，无异于自寻死路，还是极早退避的好。
　　紧接着，又听见谷德昭吩咐道：“钱贵，你去通知一声吴奎吴县丞，就说不是本官不肯帮忙，而是马元举这个臭酸丁横插一足，满城皆知，本官也是有心无力。至于何家，还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钱贵称了一声是，转身速速离去，投奔向离谷府不远的县丞吴奎府上。
　　同时，一早回到了县衙后堂的穆师爷，面见了县令顾惟庸。
　　顾惟庸将一叠签字画押的口供细细看完，眯着眼睛许久，也不知是思索，还是在休憩。
　　过了一小会儿，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突然出现一股厉色，沉声道：“明日，升，升堂！”
　　穆师爷嗯了一声，回复道：“卑职这就去将人证物证，一应事宜悉数准备，好让明府大人明日升堂之时所用。”
　　顾惟庸点点头，又重新看起了秦威的口供，下意识地对穆师爷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准备。
　　穆师爷也不敢打扰，悄声退了出去。
　　没退出几步，又传来一记“砰”的拍案之声，显然是县令大人愤极拍案。
　　霎时，又是一道厉声：“严，严办，一，一个不留！”
　　言语虽然卡了一下，但是杀伐果断之气却是强硬无比，不容商榷和置疑。
　　退步出后堂的穆师爷心道，看来自家大人这次是动了真火，因为顾县令素来不爱升堂，但是只要一升堂，哼哼，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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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县丞吴奎的府上来了一位客人，看门口那辆马车的样式，显然正是之前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何家马车。
　　来人肯定是何家那位举人二老爷，何洵！
　　吴奎亲自将何洵请到了书房之中，待得丫鬟奉上茗茶退避之后，吴奎便将书房之门关得严严实实。
　　何洵白面无须，中等身材，一袭的青衣儒衫，双鬓有风霜，可见归来匆忙，并未在家好好好好梳理再出门。
　　只见何洵对着吴奎抱拳苦笑道：“吴兄，唉，小弟刚回家中，脸未洗头未梳就被召唤而来。最近的事情，我家三弟何坤已经全部告诉于我了，难不成秦威一事又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吴奎对何洵的态度不同对待何坤，有着天壤之别。
　　其一是因为二人乃是忘年之交，交情甚笃，其二是因为何洵与他一样，拜得都是同一个老大——孔圣人。
　　两人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只见吴奎亲自将茗茶捧到何洵的手中，关切道：“一路奔波劳累，贤弟先喝口茶定定神。”
　　何洵接过茗茶浅尝几口，然后一脸殷切地看着吴奎，静待下文。
　　随即，吴奎将之前谷德昭的长随钱贵过府事情说了出来，并将带来的最新情况一一道出。
　　说完之后，吴奎叹道：“贤弟啊，这事儿看来无法善了了，你得尽早做出应对啊！”
　　咣当！
　　何洵手中的茶杯在他失神刹那间，摔落在地稀巴烂。
　　而后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连谷德昭都办不成此事吗？”
　　说着，不顾仪态踩着满地的碎瓷嘎吱嘎吱作响，走到吴奎身边催问道：“吴兄，莫非是谷德昭嫌弃银子少，又中途变卦了不成？银子一事，还可以商量的。”
　　说完，一脸期盼地看着吴奎。
　　吴奎苦笑摇头，说道：“谷德昭是什么人，你我还不知晓吗？他会放着大把银子不去赚吗？看来，他的确是有心无力了。贤弟啊，马元举搀和其中，呵呵，此事，真要大发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何家满门三十几口人啊，吴兄，吴兄，这可怎么办啊？看着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小弟，救我何家一把吧！”
　　连谷德昭这道关系都无法疏通，何洵当真心中无望，一时间没了主意，连说话都语带悲戚。
　　吴奎看着言行失态的何洵，心道，你当我是陇西县令，只手遮天啊？
　　不过何家确实不能垮，何家可是自己最大的花销和进账的来源哩。
　　随即问道：“贤弟，我问你，贩卖私盐一事，你有没有沾过手？你老实回答我。”
　　何洵蹲在地上摇摇头，回道：“家中生意全都是我家老三在打理，吴兄也是知道小弟的为人，除了一心只读圣贤书之外，并无其他嗜好，也别无擅长。”
　　吴奎听完之后，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此说来，要救何家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蹭~~
　　何洵怦然起身，脸上重放光彩，一把拽住吴奎的胳膊喊道：“真有办法？还望吴兄襄助援手，搭救何家于此次水火之中。”
　　吴奎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狠辣，附到何洵的耳边，轻声说道：“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因你家老三而起，看来还要因你家老三而结束啊。”
　　随即附在何洵耳边娓娓道出了自己心中的主意。
　　一番献策之后，何洵顿时石化当场，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吴奎，袖中双手不滞颤抖，嘴唇哆嗦着：“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老三，老三是我的亲兄弟啊！圣人有云……”
　　“贤弟！”
　　吴奎一声打断，带着狠辣决绝的语气最后说道：“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啊！”
　　何洵再次抱头蹲在了地上，久久不语，陷入了思索之中。
　　断，则何府满门脱救，自己举人功名得保，何家继续稳坐首富于乡里。
　　不断，功名被夺，血流满门，顷刻间，何家灰飞烟灭。
　　当断？
　　还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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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夜晚一更时分，郭业等人继续扣押着秦威在皂班大房中，为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将秦威灭口，郭业率着程二牛，阮老三等人准备在皂班大房郭业。
　　郭业吩咐衙役从外面买来肉食，一边看押着秦威，一边几人在房中吃着肉食聊天打发时间。
　　突然，皂班大房被强行推开，进来之人赫然就是早已回家的马元举。
　　只见马元举神色匆忙，眼圈发黑脸带疲倦，二话不说走到了郭业跟前找了个位置，颓然坐下。
　　郭业见状，心中升腾起浓浓的不祥之感。
　　程二牛等人知趣的将地方腾了出来，仅供郭业和马元举二人谈话。
　　马元举刚想说话，却发现秦威还在房中，虽然五花大绑，但是耳朵照样能听。
　　随即拉扯了下郭业，然后走出了皂班房门。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郭业心里更是感觉不对劲。
　　果不其然，马元举一出房门，就蹙着眉头阴着脸，转头对郭业沉声说道：“何家，出事了！！！”


第66章 便宜了姓郭的小衙役
　　“何家，出事了！”
　　马元举脸色阴沉极为难看，沉声道：“半个时辰前，何坤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什么？
　　本就心生不祥的郭业突闻如此惊涛骇浪般的消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倾去，貌似疲累地靠到了走廊边的围栏之上。
　　何坤，悬梁自尽？
　　不就是上吊自杀吗？
　　郭业怎么也不相信何坤竟然会自杀，他心里很清楚何坤的重要性，比之秦威这样的小毛毛何止重了百倍千倍。
　　随即还是不死心地把住马元举的手臂，再次验证道：“何坤真的死了？”
　　郭业心中更是怀疑到何坤是否在诈死，或者李代桃僵，以其逃避律法制裁。
　　马元举像是看透了郭业心中所想，很是肯定地点头说道：“确实是死了，而且经衙门仵作验过尸，死者的确是悬梁断气，没有他杀的痕迹。再者说，何坤这种在陇西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根本无法诈死，或者李代桃僵蒙混过关，因为那张脸做不得假。”
　　说到这儿，马元举还探过脑袋，轻声对着郭业耳语道：“何坤的尸体之前就停在衙门验尸房中，本官和何坤曾有过见面，本官偷摸去看过，确实是何坤本人无疑。”
　　马元举的为人骨子里清廉刚正，行事风格有点放荡轻狂，但是对于他，郭业还是无条件的信任。
　　况且何家一直是马元举想要铲除的大毒瘤，郭业打死也不会相信，连马元举都被何家收买了。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那便是何坤，真的死了！
　　制造白记药铺纵火案，大泽村屠村惨案的罪魁祸首，何坤；
　　隐藏在陇西县城，贩卖私盐长达数年，谋取暴利十来万贯的何坤；
　　死了！
　　就这么尘归尘，土归土的死了。
　　郭业轻叹道：“何坤，不该这样死啊，马大人。”
　　马元举知道郭业说这话的意思，他也是如是想。
　　何坤确实不该这样死，他这么一死，意味着何坤和秦威一案的后续就此告结。
　　别说马元举和郭业，就连相关知情人士都看得出来，何坤这一死，无非是想保住整个何家而已。
　　无论明天升堂审讯，秦威再怎么指证，口供和账簿再怎么铁证如山，矛头直指何坤，但是都无济于事了。
　　因为作为当事人的何坤，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有何屁用？
　　马元举看着有些沮丧地郭业，宽慰道：“郭业，是本官的疏忽，我还是低估了何家老二的心狠手辣啊。何坤的死，肯定与他这次归家脱不了干系。”
　　言下之意，肯定是何洵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自己的亲兄弟何坤，让他畏罪自杀，不要牵连整个何家。
　　郭业听到也是微微一错愕，何家老二，何家举人二老爷——何洵？
　　郭业看了眼马元举，有些赌气地哼道：“果然，这世上的读书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良心大大的坏！”
　　说完，愤而转身回到了皂班大房，将马元举一个人晾在了外头。
　　马元举听着郭业的忿忿之词，也没有往心里去，他能够理解郭业此时心情的糟糕。
　　此事的郭业就好比是一个刚学会打猎的年轻人，看见远处有一头斑斓吊睛大老虎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急忙弯弓射箭，飞了九牛二虎之力唰唰一阵开弓。
　　待得将大老虎射的满身都是窟窿眼死翘翘之时，跑过去一看，你麻痹，这头老虎原来是标本，压根儿就不是活的。
　　那他么的得有多憋气儿。
　　马元举随后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郭业啊，你憋屈，本官比你还憋屈呢。罢了罢了，何坤一死，县令大人想必也会雷霆震怒，虽然拿何家再也无计可施，但是盘踞在岷江的水匪，肯定是无所遁形了。自此，陇西县附近的贩卖私盐肯定得以消停，对朝廷和百姓总算是件好事。”
　　说着，也离开了皂班大房外，缓缓离去。
　　走到半截儿，突然后面有人追赶喊停，马元举一看，原来是皂班的朱鹏春。
　　只见朱鹏春哼唧哼唧跑了上来，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双手奉上，道：“功曹大人，这是何坤、秦威等人多年来贩卖私盐的往来明细账簿，郭小哥让小的转交给您。”
　　马元举一见，自是欣喜，点点头将账簿纳入袖中，心道，有了这东西，这个案算是稳稳定了下来。
　　随后马元举转头又要离去，突闻朱鹏春在后头喊叫道：“功曹大人，郭小哥让老朱问您，您之前答应他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哩。”
　　马元举听完，心中苦笑，郭业这小衙役可真是丁点不肯白吃亏的主儿啊。
　　随即自顾走着头也不回地沉声道：“让他放心，马某人答应过别人之事，何曾反悔。”
　　不一会儿，人已消失在了右偏远的长廊，消逝无踪。
　　留下朱鹏春一个人搓着双手嘿嘿傻笑，喃喃道：“以后皂班有庞班头，捕班有郭小哥，咱们皂班弟兄的春天就要来了。郭小哥说得没错哩，大把大把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朱鹏春可不管什么此案最终的结果是否大快人心，反正今天他们的靠山是硬了，字花馆的生意肯定是芝麻开花节节高，银子稀里哗啦装不完。
　　这才是他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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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晚上，何家大门口悬挂缟素，府中上下披麻戴孝，内院设置灵堂，为何家三老爷何坤摆灵七日，接待来访宾客的吊唁。
　　夜间，不仅城中商贾士绅前去吊唁，就连县丞吴奎，县尉谷德昭都亲自前往府上祭奠了何坤一番。
　　一时间，何坤在家悬梁自尽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满城皆知。
　　早已睡下的县令顾惟庸也被穆师爷给唤醒，披着外套来到了书房。
　　听完穆师爷的一番叙述之后，顾惟庸一言不发，眉宇阴霾地静坐着。
　　穆师爷看着自己跟随的明府大人，平日里就少言寡语，此时在这种气氛下更显得沉默。
　　他跟随顾惟庸这么多年，基本上衙门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即便召开衙门九品吏员以上的堂会，也是他这个师爷在主持，县令大人干看着。
　　不是县令大人懒惰，不爱体察民情，不爱升堂办公。
　　而是县令大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这个苦衷一直隐藏这么多年，就连县丞吴奎，县尉谷德昭，还有六房佐官，都是只见过顾县令的颜面，很少听见县令大人侃侃而谈。
　　所以，顾惟庸给县衙中人的印象都是沉默少言，惜字如金，非常高深莫测。
　　其实，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县令大人的苦衷，也只有他这个师爷和县令大人的妻女才知晓。
　　唉~~
　　可惜了！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静默，穆师爷轻声问道：“大人，何坤一死，死无对证，看来，此案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顾惟庸微微颔首，唔了一声，还是继续一言不发。
　　穆师爷将桌角的茗茶推到顾惟庸的跟前，再问：“那明日的公堂审讯，是否还……”
　　“升！”
　　顾惟庸不待穆师爷问完，抢过话茬儿。
　　然后又极为信任地看了一眼穆师爷，沉声道：“明，明日升堂，你，来！”
　　穆师爷点点头表示知晓，这个早已习惯，他替县令大人升堂审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听顾惟庸又道：“三案归为一，一案，既，既然何坤已，已死，就，就到秦威为止，铁证如山，秦，秦威要，要死。断案之后，发，发公文致刑部大理寺，争，争取年底前，问，问斩秦威！”
　　唐朝律法规定，地方只有审讯之权，落案之后必须发公文将卷宗送往帝都长安，由掌管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圈笔定案，最后再由大理寺送往刑部做最后一道圈笔，才能发回地方衙门。
　　这么做的缘由就是为了尽量避免地方衙门一一手遮天，令冤假错案减少到最低值。
　　陇西县衙如果是后世的县委县政府的话，那么大理寺卿就等同于最高人民法院，至于刑部，也可以往中纪委这个方向靠靠。
　　听到顾惟庸的一道道吩咐之后，穆师爷再次点头，悉数记在心头。
　　顾惟庸又道：“岷，岷江水匪，必须一网打尽，命，命县尉谷德昭带，带领壮班，负责此事。必须给，给大，大泽村，三百余口百，百姓，一个交待。”
　　穆师爷称了一声晓得，然后问道：“大人，据小的所知，这一次能够如此快速将案情告破，户曹房佐官马元举功不可没，是否……”
　　“先等等吧。”顾惟庸突然打断了穆师爷为马元举的邀功请赏，对着穆师爷宽慰道，“吴奎和，和谷德昭，今晚去何家吊唁，看，看来是蛇鼠，窜，窜到了一，一窝。本官这，这次算是看清了，谁是人，谁，谁是鬼了。这个，这个时候，提拔马元举，先缓缓，本官心中自有定，定计。”
　　既然县令大人如此说，穆师爷也不可能再说别的了，看来，在不远的将来，县衙人事肯定是有一番大的变动啊！
　　呵呵，吴奎，谷德昭这些人真以为自家老爷是尊泥菩萨，闭门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事，殊不知，顾县令才是不出门便通晓满城之事的人呢。
　　看着天色不早，穆师爷起身告辞，言称回去准备准备明天的升堂事宜。
　　顾惟庸点点头没有留人。
　　就在穆师爷拉开房门准备出去之时，顾惟庸突然叫住穆师爷道：“等，等等，马元举可以先不，不提拔，但是，听你说皂班此次也是功，功劳不小，可以嘉奖一，一番嘛。”
　　穆师爷提着的腿缓缓放下，心道，顾县令明知道这次皂班与马元举合作，肯定是触怒了县尉谷德昭，但是依旧说要嘉奖一番。
　　看来这是要借着嘉奖皂班，轻轻打一下谷县尉的脸面啊。
　　呵呵，也好，老夫本来就看这个谷德昭不顺眼，那家伙就是个只知道往里吃不知道往外吐的王八犊子。
　　随即转身恭敬地鞠躬，称了一声是。
　　这才跨出了房门，走了一段路离开了衙门后堂。
　　走到衙门前院，看着右偏院皂班大房的灯火通明，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一日在一品楼马元举引荐的那个有趣的小衙役。
　　不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真是便宜了这个姓郭的小衙役。


第67章 可喜可贺郭捕头
　　翌日衙门开堂，县令顾惟庸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上堂，审讯之事仍旧由师爷穆恭代劳。
　　公堂之上，亲手签字画押的口供在前，往来明细账簿在后，容不得秦威抵赖。
　　秦威被皂班郭业等人死死看押，无从得知何坤已死的消息。
　　他依然幻想着郭业答应他的条件，能够苟延残喘留条性命，随即在公堂之上对一干事宜供认不讳，丝毫没有否认。
　　他不知在他点头认罪的一刹那，刽子手手中明晃晃的铡刀离他的脖颈已然不远。
　　在穆师爷吩咐公堂两侧站班衙役将秦威押下去的同时，宣布了对他的判罚：“将秦威收押囚禁，待得大理寺和刑部回函公文致陇西县衙，便在城外刑场问斩秦威。”
　　秦威顿时脸色剧变，到了这个时候他方才得知，一切都变了。
　　不过，为时晚矣。
　　即便他在如何跳脚，都无济于事，结局已然注定。
　　他始终逃脱不了人头落地的局面。
　　只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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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门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公堂审讯，允许旁观。
　　不小一会儿，原捕班捕头秦威因为参与白记药铺纵火案，大泽村屠村惨案，而被收监囚禁，年底问斩的消息瞬间如长了翅膀一样，在衙门中流传了开来。
　　到了中午，整个陇西县城都在纷纷传扬此事。
　　鄙视，怒骂，唾弃秦威者比比皆是，大呼罪有应得，天道昭昭，天理循环，恶人自有上天惩。
　　更有不少城中酸儒老秀才对县令顾惟庸歌功颂德，大赞青天大老爷。
　　当然，也有一些与秦威走得比较近的蛇鼠之辈心惊胆颤，频频自危。
　　首当其冲的就是秦威所掌管的捕班，近四十个捕快今日齐聚捕班大房，纷纷在问询着秦威的巨变。
　　这些人中或多或少都帮秦威干过不少龌龊事，都怕秦威一案牵连到自己，竞相打听着下一任捕头的人选，好临时抱佛脚，提前做好应对。
　　当然，也有人压根儿就不担心此事，相反心中更多了一份侥幸。
　　比如秦威的头号心腹，刘二。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如今捕班群龙无首，人人自危，但是整个陇西县城肯定需要捕快来维持治安，容不得一点动乱。
　　所以，他很肯定秦威一案，根本不会祸及他们这些小捕快。
　　在县令大人眼中，他们算个屁啊。
　　相反，秦威被革职查办倒了霉，他的心中更滋生了一份野心，一份不甘寂寞的野心。
　　那便是空悬的捕头位置。
　　在捕班这些人中，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来继承秦威的捕头位置。
　　一，在捕班中的声望仅次于秦威；二，秦威在位的时候基本上是个甩手掌柜，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操持。
　　就冲以上两点，他觉得县尉大人不提拔他当捕头，那真是白瞎了眼睛，委实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继而，在人心惶惶的捕班中，刘二就跟卓尔不群的仙鹤一般，鹤立鸡群，始终保持着一份淡定的面容和隐藏内心的那份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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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于捕班的人心惶惶，皂班则是迥然不同，整个大房之中，人心沸腾，斗志昂扬。
　　不为别的，就为户曹房佐官马元举大人刚刚宣布的县令大人嘉奖令。
　　嘉奖令分上下两文，上文是因皂班众衙役此次破案有功，县衙府库拨银一百两作为嘉奖。
　　秦威从此嗝屁，众衙役有赏银拿，的确令他们高兴。
　　不过令他们更加振奋的是嘉奖令的下文，因皂班衙役郭业在这次破案过程中，有勇有谋，不畏艰险不畏牺牲，充分发挥了我大唐衙役的优秀品格，特擢升为捕班捕头，接替秦威之位，统管捕班四十捕快。
　　任命一经宣布，皂班彻底沸腾！
　　不为别的，就因为郭小哥是皂班衙役出去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皂班的兄弟在捕班众捕快面前足可以昂着脑袋走路，因为你们的捕头郭小哥是咱们皂班出去的，是咱们皂班的老兄弟。
　　这么扬眉吐气的事情，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马元举宣布完嘉奖令，将一百两赏银转交给皂班班头庞飞虎后，也没有跟郭业多说什么，而是嘴角一扬歪着脑袋飘然离去。
　　意思很明显，这是在告诉郭业，本官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咱俩扯平，你小子以后别他妈的老惦记那些陈年旧账。
　　看着马元举这个屌样，郭业也是懒得理会，他的心中又何尝不激动？
　　短短几个月，便从一个皂班小衙役做到了掌管四十捕快的捕头，他如何淡定的了？
　　就好比皂班衙役是城管的话，他郭业仅仅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窜到了负责一县治安和重案的刑警大队长，要谁这升官速度，郭小哥比谁差了？
　　郭业心中不由得意着，到底是穿越人士好福利，时也命也！
　　紧接着，庞飞虎吩咐朱鹏春将赏银分发给皂班弟兄们，然后将郭业拉倒了一边儿，轻声贺喜道：“郭捕头，可喜可贺啊！”
　　郭捕头？
　　郭业乍听还没反映过来，稍稍缓过了神，抱以赧颜地谦逊道：“头儿，可别寒碜我了，这捕头之位也是得了你和弟兄们襄助，才侥幸得来。郭业还是那个郭业，半点未曾改变。”
　　庞飞虎雍容地挥挥手，然后对郭业诚意十足地说道：“郭业，这是你应得的。你能有今日这份成就，庞某也与有荣焉啊！甭管你郭业爬到了什么高位，咱们都是兄弟，不是？”
　　说完缓缓伸出右臂，真诚地望着郭业。
　　郭业看着一脸真挚地庞飞虎，心中除了浓浓感激之外，还是感激。
　　随即也将自己的右臂伸出，与之握紧，把臂言欢。
　　好汉子，好兄弟，无需说得太多，一切尽在酣畅中。
　　待得众人领完赏银纷纷离去，整个大房之中仅剩庞飞虎、郭业，还有朱鹏春三人。
　　庞飞虎笑容缓缓收敛，猛地喟然一叹，道：“此次没有让何家付出应有的代价，真是美中不足，心有不甘啊！”
　　郭业听罢，知道庞飞虎想表达什么，如今何坤授首，但是何家依旧安然无恙，他是在为无法手刃杀妹仇人何瑁而感到叹息，而感到愤怒。
　　而后，拍了拍庞飞虎的肩膀，轻声说道：“头儿，你真以为我就那么死心眼，马功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成？嘿嘿，我早有后招儿！”
　　说着，冲朱鹏春招了招手，指了指朱胖子的怀中，示意他将东西掏出来。
　　朱鹏春领会深意，先是小步跑到房门，看房门是否关严实了。
　　确定无误之后，从怀中掏出物件拍在桌上，神秘兮兮地憋着嗓子说道：“班头，郭小哥早就跟老朱交代过，要有备无患，留着后招儿，有了这东西，嘿嘿，咱安枕无忧矣！”
　　庞飞虎看着跟前神叨叨的两人，将信将疑地拿起桌上的东西一看，霎时——
　　庞飞虎的瞳孔逐渐放大，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望着郭业，脱口喊道：“这，这怎么可能？？？”
　　郭业揽着朱鹏春的肩膀，得意洋洋地看着庞飞虎，朗声道：“一切，皆有……可能！”


第68章 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这是，这是秦威与何家这些年贩卖私盐的往来明细账簿？？？”
　　庞飞虎一边不停翻阅，一边不可置信地惊问道。
　　郭业重重颔首默认了庞飞虎的疑问。
　　而朱鹏春则是趁势说道：“这才是咱们最大的收获啊！头儿你是不知道，原来这本账簿里面，别有洞天啊！”
　　郭业接过话茬儿，说道：“老朱说得没错，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只是普普通通的账簿，呵呵，没想到秦威也对何坤防范到了极点，竟然在账簿中记录了县城中替何坤贩卖过私盐的商户名字，足足有十来家，大到南北货栈，小到米店杂货铺。”
　　说到这儿，接过庞飞虎手中的账簿，随意翻开一页指道：“你看，就连接货的时间地点，由何人来销售私盐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庞飞虎顺着郭业的手指账簿的页面一看，贞观元年，四月初八夜里三更时分，昌隆米铺东主田纪禹接私盐七十八斤六两四钱。
　　啧啧，竟然细致到了如此地步。
　　庞飞虎心中不由感叹，如果秦威能够把这份细腻的心思用到当日东流乡吴家一事来，又怎么会自投罗网，中了郭业的请君入瓮呢？
　　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身陷囫囵沦为即将成为断头鬼的阶下之囚呢？
　　郭业看着庞飞虎嘴中啧啧发出惊叹，轻声道：“这个账簿现在被我们所掌握，迟早会有大用。你想想看，虽然何坤已死，但是这些暗中替他销售私盐的商户还在啊，到时候只要将这账簿给这些人一看。哼哼，到时候咱们羽翼丰满想要扳倒何家之时，你说这些商户会站在哪一边？”
　　朱鹏春在旁不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连拍马屁：“是啊是啊，郭小哥真是算无遗漏，啧啧，老朱佩服，老朱膜拜！”
　　庞飞虎也是寻味着郭业话中的味道，问道：“你的意思想借此来要挟这些商户，将来与我们一块儿对付何家？”
　　郭业将账簿收入怀中，贴身放好，沉声道：“咱们整个皂班与何家早已势不两立，梁子结大了。不整死何家，不仅庞班头你不甘心，小哥我也睡不安稳觉啊！”
　　是啊，如今案子的告破，秦威下大牢，何坤畏罪自杀，说穿了，全都郭业等人间接造成的。
　　即便他们不整死何家，何家那位举人何老二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再说了，何瑁被郭业痛扁，鼻梁被打断，到现在还卧在床上。
　　这梁子不单单是结大了，更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庞飞虎点头默认了郭业的问话，不过还是有些糊涂，问道：“这账簿你不是让朱鹏春交给马功曹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你手中，莫非这本是手抄本？不对啊，这个笔迹跟秦威口供的笔迹一模一样。”
　　郭业再次从怀中掏出账簿，比了比账簿的厚度，然后问道：“头儿，你没发现这本账簿和上本账簿有甚区别吗？”
　　庞飞虎也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厚度，然后回忆了一下之前见过的那本账簿，惊讶道：“这本比那本要厚实，莫非，莫非这本才是真迹？？？”
　　郭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轻声道：“既然要利用这些贩卖私盐的商户，自然不能让他们曝了光，不然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什么？”
　　庞飞虎彻底被郭业的胆大包天给震惊了，这小子竟然敢用一本假的账簿作为证据交给县令大人，这小子真是，真是……
　　郭业拍了拍庞飞虎的胸口，笑道：“安心啦，那本账簿虽然是手抄，但是基本内容都是属实的，我只是删减了一部分对咱们有用的内容而已。再者说了，秦威都已认罪，谁会去关心那破账簿。”
　　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朱鹏春，突然问道：“老朱，那个替咱们抄写账簿的老童生你是如何处理的？”
　　朱鹏春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神情看着郭业朗声道：“小哥放心，那老童生本就不是咱们陇西县人氏，穷困潦倒靠着给别人写家书维持生计，老朱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不知道有多感恩戴德呢。还是老朱亲自送他出城的，兴许现在早就出了咱们陇西县境内，跑到哪个穷乡僻壤买地置房，做他的田舍翁去了。”
　　“办的不错，老朱办事，小哥放心！”
　　郭业哈哈大笑，先是赞赏了一番朱鹏春，然后对着庞飞虎道：“看看，是不是天衣无缝了？”
　　庞飞虎不由再次赞叹郭业这小子的心思缜密，更是感叹他的慧眼识珠，连朱鹏春这样的渣渣竟然都能被他物尽其用，有着这么发光发热的一面。
　　随即庞飞虎狠下决心，对着郭业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在捕班，老庞在皂班，咱们兄弟联手，蓄势待发。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我就不信凭咱们这么些人，还整不垮何家。老子心头这口怨气憋到现在，委实够够了！”
　　郭业也是大叫一声好，对着庞飞虎竖起拇指赞道：“爽快，霸气，这才是真正的庞飞虎！”
　　朱鹏春看着两人一番惜英雄重英雄的情景，忍俊不禁地鼓起手掌一个劲儿地叫好，更是马屁声声一浪叠过一浪：“庞班头和郭捕头房中盟约，老朱从旁见证，真是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啊！你们二人真是珠联璧合，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郭业听着这肉麻到起鸡皮疙瘩的马屁，心中好奇不已，笑意盈盈地呵斥了几句。
　　陡然，外头隐约传来沉沉脚步之声，貌似走路龙骧虎步，听着声音愈传愈近……
　　接着，一记郭业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县尉大人，前边儿便是皂班衙役歇脚的大房了……”
　　这声音，貌似是钱贵钱长随的，这厮人未到声先到，还说得这么大声，莫非是想提醒自己？
　　钱贵倒是不赖，收了银子还知道办事，职业道德依旧杠杠的。
　　想罢之后，郭业抬头看着庞飞虎，不无意外地眼神相撞，彼此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道，竟然是谷德昭莅临皂班。
　　他这个时候过来，来者九成九的不善啊！
　　朱鹏春更是泛起一脸的寒蝉，悄悄躲到了墙角，谁让皂班全体上下这次把谷县尉得罪到了姥姥家，如今县尉大人八成是秋后算账来了。
　　庞飞虎轻声嘱托郭业道：“郭业，一会儿县尉大人说什么你都别抵触，记住没？别看你这个捕头的委任是从县令大人让户曹房发出的任命，但是谷县尉依旧是咱们全陇西县衙几百号衙役的顶头上司。”
　　郭业轻轻点头表示心中有数，不会去犯那个傻劲儿。
　　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随即深吸几口气，挥出心中那些许惴惴不安，恢复镇定自若，宠辱不惊的神情，对着庞飞虎请手道：“走，庞班头，你我一道开门，亲自迎接谷县尉！”


第69章 你想坑哥，哥就反坑你
　　郭业拉开房门，与庞飞虎将县尉谷德昭恭敬地迎进了皂班大房之中。
　　县尉谷德昭在前，长随钱贵在后。
　　令郭业意外的是，谷德昭脸色如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愠怒形于色的表情，委实令人捉摸不透。
　　倒是钱贵跟在谷德昭屁股后面，偷摸冲郭业使了个眼色，故作失望地摇摇头，貌似在提醒着郭业，你小子的篓子捅大了。
　　就在郭业稍稍失神的霎那间，进入屋中的谷德昭突然开口了，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说道：“此次三案能够告破，皂班当居首功，听闻县令大人已经颁下了嘉奖，本县尉倍感欣慰，与有荣焉啊！”
　　这话说得甚是体面和大气，不知底细的人乍听，肯定会错以为谷德昭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上司。
　　但是，郭业和庞飞虎又怎么会相信谷德昭的这番话。
　　就在二人心思如何回答来应付谷德昭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之时，只见谷德昭突然将眼神锁在郭业的身上，低声夸赞道：“特别是郭业你，更是功不可没，能够让县令大人破格提拔，一跃成为一班捕头，呵呵，真乃无上的光荣啊！”
　　这话粗粗听去貌似没别的问题，但是郭业在听来，却是另有玄机。
　　他还没被胜利冲昏头脑，真以为连谷德昭这样的大人物都拜服在他的王八之气裤裆下。
　　谷德昭低缓的声调缠绕于耳，仿佛夹杂了一股冲天的怨念一般，袭扰在自己的身遭，欲图将自己撕裂似的。
　　但是这个时候正如庞飞虎之前告诫的一般，千万不要和谷德昭顶牛犯二，毕竟对方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县官不如现管，只要自己表现出一个不顺从，肯定对方会用百般花巧借故整治于他。
　　于是郭业硬着头皮走到谷德昭跟前，抱拳恭敬说道：“小的能有今日，完全得益于县尉大人平日的教诲。往后日子里，小的必定会率领捕班上下，紧紧团结在以县尉大人为中心的……”
　　“行了！”
　　谷德昭突然打断了郭业不要脸的表忠心，眉宇间隐约透出一丝不耐烦地说道：“本县尉今日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话的，而是另有其他事要交待。”
　　说完，坐到钱贵一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对着躲在墙角的朱鹏春挥挥手，示意朱胖子出去。
　　朱胖子一见，如蒙大赦，赶紧闪人。
　　这大房中的气氛，忒他妈压抑了，朱胖子巴不得早早闪人出去，不知不觉中他已被谷德昭的气场威压得湿透了后背衣衫。
　　郭业见谷德昭一点面子都不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自己的讲话，心里也是来气。
　　好歹小哥也是即将掌管四十来号捕快的陇西捕头了，虽然没有品级，但好歹也是一县的刑警大队长了，你谷德昭咋就那么牛逼？
　　说打脸就打脸，说不买账就不买账？
　　你九品县尉就牛逼了还是咋的？要放在后世，哪个县级公安局长会如此不给自己属下的刑警大队长面子？
　　你要坐稳位置，不也还要靠咱们给你破案，给你维持治安不是？
　　草你妹的！
　　当然，这话他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真要敢大嘴巴突突嗷嗷叫唤出来，郭业相信谷德昭肯定会借着辱骂上司的罪名给自己撸下捕头的位置。
　　谁让自己将谷德昭得罪狠了呢？
　　如今他俩早已不是一条道上跑得马车了，别看自己坐上了捕头之位，但是在谷德昭面前，那还是要夹着尾巴做做人。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花巧把戏都是纸老虎，不堪一击。
　　郭业心中一边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谷德昭真正撕破脸皮之前积蓄足够的实力，找到一个连谷德昭都要敬畏三分的强硬靠山。
　　看来，只有继续交好穆师爷，才能抱住顾县令的大腿呢。
　　如果顾县令真将他纳入嫡系，以后在陇西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才算真的高枕无忧。
　　想罢之后，郭业偷偷递给庞飞虎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将心中恼怒掩住，继续脸带笑意地说道：“是，是，县尉大人您的时间宝贵，卑职不该罗里吧嗦。大人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卑职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谷德昭心中冷笑，老子如果还相信你小子的鬼话，那才是鞠躬尽瘁，被你活活骗死。
　　不过想着暂时自己还要用到皂班和捕班，也就没有和郭业继续闹僵下去，而是对着庞飞虎、郭业说道：“顾县令亲自命本官率领壮班前往岷江一带剿灭水匪，将水匪头领郑三江等一干大泽村屠村惨案的凶手捉拿归案，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不得耽搁。所以本官在临走前，必须要见上你们二人一面，叮嘱上一番才是。”
　　呼~~
　　谷德昭暂时要离开县城，前往百里外的岷江剿灭水匪？
　　郭业和庞飞虎不由松了一口气，这倒是件好事。
　　谷德昭这尊大佛天天在城中坐镇着，郭业和庞飞虎等人心中着实有些压抑，毕竟如今的他们和谷德昭已然到了面和心不和的地步。
　　老这么天天在衙门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心别扭。
　　谷德昭没有闲心去猜两人在想些什么，对钱贵招招手，说道：“钱贵，你替本官跟庞班头交待一番皂班事宜。本县尉要单独和郭捕头叮嘱捕班的事宜。”
　　钱贵嗯了一声，将庞飞虎拉到了一边儿，小声交待着。
　　而后谷德昭打量着郭业，轻声说道：“本官不在这段时间，陇西县城的治安就要靠你们捕班来维持了。你初来乍到捕班，难免有些生疏，你说吧，需要本官替你做些什么？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官力所能及之处，都会一一答应于你。”
　　嗯？
　　郭业一听，真是到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自己刚刚还在想明日到捕班上任，该如何去应对秦威的那帮旧党羽呢。
　　但是，谷德昭真会这么好心？
　　郭业始终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谷德昭不会平白无故给他这个枕头，肯定有所企图才是。
　　果不其然，就在郭业寻思之机，谷德昭继续说道：“郭捕头，三班衙役中，捕班所系整个陇西县城的治安，所担职责最大。本官给予你一定的支持，你如果还干得不好，哼哼，到时候可别怪本县尉撸了你的捕头之位，让有能者居之。”
　　草，原来谷德昭憋着这个臭屁呢。
　　郭业心中不由一阵不爽，小哥都还没去上任呢，你这就开始惦记撸我了？
　　靠！
　　郭业再是泥人也来了三分火气，抱拳沉声道：“县尉大人敬请放心，卑职定会不辱使命，尽职尽责，丢了颜面。如果卑职也跟秦威一样，占着茅坑不拉屎，不需要县尉大人撸我，卑职自己卷铺盖滚蛋。”
　　谷德昭心中一阵窃喜，哈哈，请将不如激将，小子，老子就等你这句话。到时候你降不住捕班那帮兔崽子，管理不好陇西治安，哼，别说马元举那个臭酸丁，就是县令大人都护不了你。
　　想到这儿，谷德昭不免冲着衙门后堂的方向看了一样，顾惟庸不是要借着这个小衙役来打本县尉的脸吗？哼哼，到时候郭业这小子办事不力被解了职，才是真正打了顾惟庸的脸面。
　　谁让你顾惟庸自作主张，没有知会本县尉，就强行提拔这个小衙役出任捕头之职的？
　　“好！”
　　谷德昭心情大爽，高声赞道：“初生牛犊不怕虎，看来本县尉还是小看了你，好，好啊！”
　　郭业对待谷德昭一直都心存戒备，自然不会上了谷德昭的激将之法。
　　趁着谷德昭心情大好之余，趁势问道：“刚才县尉大人说了，卑职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您都会答应卑职，然否？”
　　呃~~
　　谷德昭的笑声戛然而止，瞥了眼神情冷静地郭业，心里头浮现出怪怪的滋味。
　　但是这话自己刚刚才说过，当然不能反悔，随即支吾答道：“这个自然，本官说到做到，但是必须是本官力所能及，否则，你便是提得再多都无用。”
　　郭业见着谷德昭没有矢口反悔，不滞点头答道：“当然，当然，我只需要县尉大人能够答应卑职两个请求，而且是小小的请求，县尉大人一言九鼎，肯定是能做到的。”
　　此时的郭业在谷德昭眼中，顿时有一种打蛇随棍上的感觉。
　　貌似这小子智珠在握，心态沉稳，难道本官一直都小觑了他不成？
　　谷德昭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年仅十六的少年，从头打量到脚，就这么一直细细瞅着这个运气有些逆天，胆子有些包天，节操有些碎地的新任捕头。
　　好像，一切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乐观啊！
　　草！
　　难道老子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不成？
　　到了这个节骨眼，谷德昭不可能再去反悔，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异常艰难地对郭业冷声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郭业竖起拇指对谷德昭赞道：“县尉大人就是县尉大人，果然是季布一诺，重千金啊！”
　　谷德昭厌恶地皱眉呵斥道：“屁股少说，本官的时间不是拿来听你这些屁话的。”
　　郭业深呼吸一口气，竖起手中两根指头，将刚才脑中盘算的两点要求缓缓说了出来：“一，……”


第70章 撕破了脸，绝不惯着他
　　“其一，卑职要将朱鹏春和程二牛带去捕班，倚为助手；其二，卑职新官上任必须三把火，如果捕班中有秦威党羽冥顽不灵，故意为难或者阻碍属下办事者，卑职必会毫不留情面地将其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属下就这两点要求，还望县尉大人成全！”
　　待得郭业向谷德昭提出自己的要求之后，谷县尉的脸色青红交加，那叫一个精彩了得。
　　郭业第一点要求无足轻重，无非多带两个过去而已，谷德昭勉强能接受。
　　但是第二点就太操蛋了，这是冠冕堂皇地跟他要人事任免之权啊。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杀鸡给猴看，以最快的时间将捕班打造成铁板一块，全面掌控于手中。
　　这是谷德昭最最不想看到的，如果捕班位郭业命是从，四十捕快姓郭不姓谷，那还要他这个陇西县尉有毛线用？
　　谷德昭看着郭业提完要求之后，谨守本分地低下脑袋等待着自己的训示，真是恨得牙痒痒，给你三分颜色，你他妈竟敢给老子开染坊，胆大若斯，气死老子。
　　无论是庞飞虎，还是长随钱贵都是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县尉大人，生怕县尉大人心中不爽，迁怒他们二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事频频有之。
　　谁知——
　　仅仅过了一会儿，谷德昭难看的脸色缓缓散去，恢复了常态。
　　紧接着，他竟然无端地笑起声来。
　　不过别说郭业，就连墙角的庞飞虎二人都感受到了这笑声中的刺骨寒意。
　　冷笑，一连三声的冷笑之后，谷德昭突然沉声问道：“郭业，你如此得寸进尺，就不怕本县尉的雷霆震怒吗？”
　　郭业一听，也没有胆怯，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怎么着？
　　既然已经得罪了，就无所谓多得罪一两次了。
　　随即郭业依然故我地装出谨小慎微的模样，轻声回答道：“县尉大人何许人也？又怎会做那矢口抵赖的下作事？即便卑职再怎么如何，不也还是为县尉大人效力吗？卑职能够将陇西县城的治安打理得井井有条，县尉大人不也轻松快活吗？”
　　“好，好，好啊！”
　　谷德昭猛然击节鼓掌，连声大赞三声好，然后双眼死死瞪着郭业，冷哼道：“本县尉既然亲口允诺于你，自然不会反悔。行，你的要求，本官一一满足。”
　　说完狠甩绿衣袍袖，转身夺门而去。
　　到了门口，突然驻足不前，头也不回地再次威胁道：“郭业，本县尉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镇不住捕班，出了乱子你收拾不了局面，哼，别说本官为难于你。到时候……”
　　“县尉大人尽管放心。”郭业打断了谷德昭的赤裸威胁，接口道，“如果真如县尉大人所说，无需大人费心，卑职自己卷铺盖滚蛋！”
　　谷德昭听罢，强提心中一口怨气，连话也没回，破门而去。
　　谷县尉走了，长随钱贵也只得屁颠屁颠跟着离去。
　　路过郭业身边的刹那，钱贵低声说道：“小哥，忒冲动，不智，不智哩。”
　　郭业对钱贵这人没有恶感，耸耸肩抱以笑意。
　　待得谷德昭和钱贵都离皂班远去之后，庞飞虎走了过来低声问道：“郭业，你还是冲动了，之前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和县尉大人抬杠么？”
　　呼~~
　　郭业粗粗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汗渍湿透的衣衫，摇头苦笑道：“班头，你没看出来吗？县尉大人压根儿就不待见咱们，谁让咱们在何坤一案中挡了人家的财路呢？”
　　庞飞虎还是有些责怪道：“你既已知晓，怎么不再克制一下自个儿呢？也好缓冲一下矛盾不是？”
　　缓冲矛盾？
　　郭业心中叫苦，关键人家咄咄逼人的言语中，根本不给机会和解啊。
　　既然无法和解，我他妈还干嘛惯着他谷德昭的臭毛病？
　　随即对着庞飞虎说道：“事已至此，无需伤神，只要不被他抓住痛脚，短期之内他拿咱们没招儿！再说了，陇西县不是他谷德昭一个人说了算。”
　　言下之意，谷德昭上面还有县令顾惟庸压着，还有功曹马元举掣肘着。
　　庞飞虎也只得点头，看来以后做人办事更要加倍小心了，继而对郭业说道：“走吧，天色不早了，你好久没有回去，也该回家看看了。”
　　郭业一想也是，是该回家看看了。
　　八成老爹老娘，还有小妹许久没有见到他的面，早已着急的不行了。
　　和庞飞虎简单商量了两句关于将程二牛、朱鹏春带走的事情，然后想办法从捕班中踢出几个人来补充如今满是缺额的皂班。
　　见得庞飞虎满意点头之后，才径直出了皂班大房之门。
　　穿过右偏远，正好瞅见此时的捕班大房中人头攒动，喧闹嘈杂的声音不时传来，看来自己要取代秦威，上任捕头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了。
　　但是他没有现在就进去，而是过门而不入，反正明日一早就能与他们见面，不差这么一会儿。
　　至于捕班中想要跳脚作怪的秦威爪牙，哼，明日便见分晓，再来收拾也不迟。
　　出了县衙之后，郭业正好看见谷德昭的马车缓缓离去，愈走愈远……
　　郭业展臂深呼一口气，喃喃道：“谷德昭，想要整死小哥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随后走到县衙隔壁的马厩中牵来自己那头小毛驴，哒哒地往回家的方向赶去。
　　一路之上，屡有认识或不认识的路人跟他打招呼，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称呼他为郭捕头了。
　　看来群众八卦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没有微博，没有电视，没有互联网的大唐时代，消息传递的速度还是令人咂舌。
　　听着声声“郭捕头”“郭小哥”入耳，郭业满心欢喜，功成名就的感觉就是爽啊！
　　仅仅一个小小的捕头就这么令人志得意满，令人舒坦无比。
　　那么，如果，成了那位高权重，有品有衔的绿袍官身，又会是怎么样一番情景呢？心头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滋味呢？
　　令人期待的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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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胯下小毛驴一路上“嗝啊”“嗝啊”的发骚发浪狂叫着，缓缓走过了城东，进了城南，到了油麻胡同口。
　　进了油麻胡同，郭业将还在浪叫的小毛驴栓到了小院门口，拍了拍它的屁股笑骂着：“行了，到家了，别他妈的浪叫了。回头小哥给你找头小母驴，也让你过过瘾，你家主人人生得意，你怎么着也要驴生得意须尽欢嘛！”
　　也真是怪了！
　　郭业这番许诺之后，小毛驴竟然止住了浪叫，两眼巴巴地看着郭业，扑闪扑闪着。
　　驴眼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淫荡和期望。
　　郭业不觉好笑，你妹的，吴家竟然养出一头色驴了！
　　栓好小毛驴后，郭业推门而入，发现院门从里面插上了门销，怎么回事？
　　院门没锁，里头反插，说明老爹老娘他们肯定在家中没有外出。
　　但是青天白日的，无端插起院门干啥玩意？
　　无奈之下，只得啪啪啪一阵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吧嗒一声，门销被拔了开来。
　　吱呀！
　　院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赫然就是老爹——郭老憨。
　　郭老憨探出脑袋在院门外左右张望，发现就郭业一人之后，脸色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将郭业拉进了院中。
　　又急忙关起门来，第一时间插起了门销。
　　郭业看着一副小心谨慎模样的老爹，不由嘟囔问道：“爹，神神叨叨，你干啥呢？”
　　郭老憨嘘了一声，指了指院内小院，对着郭业轻声喊道：“小点声儿，你自个儿看！”
　　此时的模样就跟进了富户做了贼似的。
　　郭业顺着郭老憨所指的方向一看……
　　他也彻底看傻了眼，乖乖~~


第71章 温馨的一家子
　　顺着老爹的手势一瞅，俺滴个天啊！
　　只见院中石桌之上，竟然平整码放着几个四四方方木制托盘，托盘之上用红布遮掩着，仅仅露出冰山一角。
　　暴露在冰山一角之外的是一锭锭马鞍状的大银锭，一锭约莫十两重。
　　很显然，红布遮盖之下，托盘中所盛放的肯定都是银子，一锭锭雪花纹银。
　　果不其然，郭业自顾上前依次掀开红布，托盘之上全是成锭成锭的雪花银，白光刺目令人心神恍惚，几个托盘粗粗一算，差不多能有四五百两。
　　郭业终于明白老爹为何探头探脑，猥琐不堪地跟做贼似的了。
　　什么叫财不露白？
　　什么叫一夜暴富见光死？
　　郭老憨便是。
　　想他郭老憨当了一辈子的佃户，郭家祖祖辈辈几代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地里刨食度日的小老百姓，何曾见过如此一笔巨银？
　　虽然郭老憨平日里极度渴望暴富，连做梦都巴不得在刨地的时候能够挖出几个大铜板。
　　但是当一笔巨银突从天降之时，郭老憨就彻底被砸懵了，顿时不知所措了。
　　第一反应就是防火防盗防邻居。
　　郭业看着老爹那副拘谨的模样，心中也是理解，连他都差点被一锭锭的银子砸晕了，何况他这个平日里省吃俭用抠抠搜搜的老爹呢？
　　要知道，当初他可没少埋怨郭老憨将“卖”进吴家，去换吴茂才的二十两银子和几亩良田。
　　尽管后来事情并非他想得如此，但是从刚才自己进入家中的一幕幕可见，他爹郭老憨委实被震撼得不清。
　　随即郭业轻轻拍着郭老憨的后背，替他压压惊，然后问道：“爹，我娘和小妹呢？”
　　郭老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满桌的雪花纹银，随意答道：“你娘和小蛮躲在屋中不敢出来哩，怕有歹人攀墙入院，抢劫咱们家呢。”
　　说着不无自豪地挺胸自傲道：“娃儿，还是你爹我强吧？你爹可是在院里守着这些银子守了一下午，半步都没有离开呢。”
　　啥？
　　郭业也被自己的老娘和小妹，还有活宝老爹乐坏了。
　　凭空来了一笔巨银，就被娘和小妹吓得不敢出屋，把老爹折腾得半步不敢离开石桌边儿？
　　靠，我的爹，我的娘，我的乖小妹，你们能不能行了？
　　好笑归好笑，郭业也非常有兴趣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家送来这笔巨银。
　　貌似自己的收入来源除了字花馆，就没有其他路子了。
　　但是张小七的字花馆如今正是现银最为紧缺的时候，今年的分红差不多都被折腾干净了。
　　到底是谁人出手这么大方呢？
　　随后郭业问道：“爹，这些银子是谁送来的？”
　　郭老憨缓缓蹲在地上，有滋有味地抚摸着石桌上的银锭，摇头回答道：“我不知哩，今天下午前后来了好几拨人，都是些小年轻人，来一拨就送一托盘的银子，啧啧，吓坏你老子我了。”
　　郭业看着老爹这番出息，不由又气又笑，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
　　无奈之下，郭业继续问道：“他们就光送银子，没说过什么话吗？”
　　郭老憨哦了一声，仿佛回忆起来什么，答道：“他们说恭贺郭家小哥赴任陇西捕头之位，娃儿，你说这些人真是怪了，咱们郭家怎么就有捕头了，该不会是他们将银子送错家了吧？”
　　郭业白了一眼早已被满桌雪花银子迷失了心思的老爹，哼哼道：“爹啊，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儿子我不成？凭什么咱郭家就不能出捕头了？”
　　“啥玩意？”
　　郭老憨猛然起身，将手中的银锭稀里哗啦全扔在桌上，满是诧异地一把拽住郭业的胳膊喊道：“娃儿，你是说你如今已是捕头啦？”
　　郭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郭老憨还是有些不信，再次问道：“衙门的捕头？管着好几十号捕快的大捕头？”
　　郭业斩钉截铁地点头，称道：“爹啊，这是真的，真真儿的。”
　　郭老憨围着郭业打了一个转，砸吧两下嘴，低声问道：“那你以后就是真正的官爷啦？”
　　官爷？
　　郭业心里苦笑，这捕头连个从九品都算不上，怎能算官，怎能算吏？
　　不过对于老爹这些小老百姓来说，掌管全县治安的捕头，兴许真是头顶上的那片天了。在他们眼中，被称之为官爷，也不是不可。
　　为了让老头子高兴高兴，郭业只得说道：“没错，爹，从今往后，你儿子我就是掌管陇西县缉匪拿盗的捕头了。”
　　嘶……
　　郭老憨得到郭业的肯定答复之后，瞬间缩放了瞳孔，口中抽起一阵冷风，平日里干巴巴的脸庞泛起红润。
　　只见他哆嗦的嘴唇缓缓张大，舌绽春雷，陡然吆喝一嗓子起来，冲着屋内吼道：“娃他娘，娃他娘，赶紧死出来，咱们郭家出官爷啦，出官爷啦！”
　　然后转身朝着大泽村的方向又跪又拜，自顾念叨道：“郭家列祖列宗，你们瞅瞅，咱们家也出了官爷了，郭顺程没给老郭家丢人哩，我下的崽儿竟然也成了吃皇粮领俸禄的官爷啦。”
　　郭顺程是郭老憨的本名，郭老憨只是他的诨名罢了。
　　郭业一听老爹竟然激动得如此语无伦次，什么叫我下的崽儿？
　　好像自己在老爹嘴中不是个人，是头小牲口似的。
　　但是既然老头子这么高兴，也就顺了他的心意，做儿子的能够让老爹难得高兴一回，叫什么都值了。
　　郭老憨嗷嗷几嗓子，郭业的老娘，还有小妹都不约跑了出来，围着郭业一阵打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不一会儿，郭老憨就拽着郭业的老娘进了厨房，一边走一边喊着：“老婆子，赶紧做点饭菜，在院里摆上一桌，祭祀祭祀郭家祖先，让他保佑我们家的娃能够稳稳当当，干个好前程。”
　　郭业看着老爹老娘的身影，忙碌中带着轻快，明显心情愉悦，心中一阵欣慰，能够让家人快乐，才是最大的幸福啊。
　　这时，眼尖的郭小蛮突然发现石桌托盘底下压着几张红帖，惊呼喊道：“哥，这是什么？”
　　郭业转头看去，红色帖子，不就是贺帖吗？
　　敢情人家送来银子，连带贺帖都送来了，看来是自己老爹刚才见着满桌银子太过兴奋，将正事儿给忘记了。
　　这年头，送银子之人留下贺帖，已是习俗。
　　目的就是让收礼人知道，到底是谁给他送的银子。
　　郭业真不相信还有人明明有目的性的送了礼，却不留名的。
　　那就是不是送礼了，而是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了。
　　随即从托盘下抽起几张红帖逐一打开来看，看完之后终于明白这笔银子是怎么一回事了。
　　敢情都是贺喜自己荣升陇西捕头的。
　　而送礼之人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城北，烟花柳巷的几家大青楼。
　　满月楼，怡红院，春风阁，红袖斋，温柔乡……
　　足足五六家之多。
　　瞬间，郭业心中疑惑一扫而空，都是含有目的性的送礼。
　　捕班是干什么的？
　　缉匪拿盗，维持地方治安，专门负责陇西县城黄赌毒，这青楼行业不给自己送礼才是说不过去。
　　郭业将这贺帖轻轻放在了石桌之上，轻声说道：“原来，这也是捕头的福利之一啊，难怪谷德昭对小哥当这个捕头这么有怨念呢。”
　　郭业已经打定了主意，这笔银子他照收不误，统统纳入手中，谷德昭？一个鸡毛都不分给他。
　　“啪……啪……啪”
　　一阵拍门声不由响起，惊醒了遐思中的郭业。
　　郭小蛮听罢，雀跃地跳将起来，欢快跑向院门，喊道：“我来开，我来开！”
　　小丫头也是古灵精怪，先是趴在门缝一瞅，看看来人是谁。
　　一看之下，小丫头不由惊讶地退后好几步，冲着郭业喊道：“哥，是，是亲家老爷，吴，吴财主来了呀！！”
　　便宜岳父吴茂才？
　　郭业心中错愕，他怎么这个时候来县城了？
　　而远在厨房折腾的郭老憨一听亲家老爷的名字，顿时毛了脚，对着郭小蛮轻声喊道：“小蛮，慢点开门，慢点开门咯。”
　　然后跑到快速跑到郭业这边，站在石桌边儿上，一脸紧张地看着郭业，欲要开口说话。
　　刹那间，爷俩正好对视一眼，两人的右手不约而同地指了指石桌上的银子，异口同声喊道：
　　“赶紧，收……起……来！！！”


第72章 一惊一乍的岳父大人
　　郭业与郭老憨第一时间将满桌的银锭转移到主卧房间之中，然后打开院门将吴茂才领进了小院。
　　郭老憨一见吴茂才进来小院，拉起郭业的老娘赶忙躲进房中，嘎吱一声将主卧房门紧紧关闭，生怕自己这个精得跟猴儿一样的亲家老爷瞅见端倪，发现屋中这笔巨银。
　　财不露富嘛！
　　吴茂才被郭老憨这蹊跷举动搞得迷迷糊糊，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中嘀咕两句：“神神叨叨的，我又不是老虎，干嘛如此惧怕见我？”
　　不过他也没往里深究，毕竟今天他是特意赶来县城见自己的便宜女婿——郭业。
　　郭业看着老爹的举动，心中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老爹竟然将此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随即引导着便宜岳父吴茂才在小院中坐了下来，道了一句“岳父大人稍待片刻”，而后回到厨房拿来茶饼，让小妹郭小蛮煮起茶来。
　　与岳父大人简单寒暄两句之后，郭业终于明白岳父为什么急匆匆进城来找自己。
　　敢情儿，老狐狸是听见何坤一案已经了结，过来收取之前自己承诺答应的好处来了。
　　明白了来访目的之后，郭业心中暗暗叫苦，便宜岳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何坤虽死，但是何家尚存，那么何家的产业依旧还是归属何家，又如何兑现承诺了呢？
　　靠！
　　苦死小哥了。
　　见着郭业面呈犹豫和苦涩，吴茂才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咋滴？莫非出了什么岔子不成？贤婿啊，你之前可是红口白牙答应过老夫的，你不能不守信用啊！”
　　郭业见着吴茂才逼问，一下子真不知如何开口了。
　　谁他妈让自己嘴边没个把门儿的，随便秃噜秃噜嘴就给吴茂才画下了这么一张饼。
　　就在郭业不知如何开口回答之时，小妹郭小蛮将煮好的茶汤送了上来，乖巧地招呼了声：“亲家老爷请用茶！”
　　然后乖巧地躲进了厨房之中，不掺和兄长和吴茂才的谈话。
　　趁着这个节骨眼儿，郭业将石桌上的茶汤推近到吴茂才的跟前，笑嘻嘻地说道：“岳父大人，请用茶！”
　　吴茂才心里就跟掉了水桶一般七上八下，哪里还有心思喝茶，连忙追问道：“贤婿，你倒是说点有用的啊，我中午特意在何家的几家店铺转悠了一圈，悄悄打听了一番，这些产业还是姓何啊！到底啷个回事嘛？”
　　唉，没想到老狐狸的工作做得如此细致，看来想瞒是瞒不过去了。
　　随即，郭业将何坤一案的最终结果毫无隐瞒地说了一通，听得吴茂才呀呀直跺脚，怦然起身怒喝道：“啥玩意？你是说何家根本没有倒？郭业，你记得答应过老夫什么？莫非老夫之前白忙活一场了不成？”
　　这下子，郭业的待遇明显降了一格，径直从贤婿变成了直呼其名。
　　郭业也是哑然失笑，便宜岳父太现实。
　　但是毕竟是自己理亏于人，只能耐着性子说道：“岳父，也不能说白忙活，最起码咱们替大泽村三百余口无辜百姓伸冤报了仇，秦威与何坤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才是大快人心之事啊！”
　　“屁！”吴茂才皱着眉头断然呵斥，不过嗓门明显降了调，“申冤报仇这是官府的事儿，跟老夫有何干系？老夫从头忙到尾，到头来别说爬上陇西首富，就连毛都见不到一根，你说我冤不冤？谁他娘的替我伸冤啊？你个小王八蛋，果真是嘴巴无毛，办事不牢。我是鬼迷了心窍，上了你龟儿子的当哟！”
　　郭业的待遇再次直线下降，从直呼其名一降再降，变成了龟儿子。
　　我日，竟敢叫我龟儿子？
　　郭业顿时心里也来了邪劲儿，老狐狸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随即将笑脸顿时掩去，拉起长脸淡淡说道：“岳父，你这骂得也忒狠了吧？我怎么就龟儿子了？我好歹也是陇西县城的捕头，你多少顾忌一点吧？你信不信我治你一个目无朝廷命官之罪？”
　　“哟呵，你龟儿子长能耐了，我骂你龟儿子咋的啦？今天我不信骂不死你……等会儿，你龟儿子说得啥，哦不，贤婿你说得啥？你升做衙门捕头了？？？”
　　吴茂才语气一变再变，兜转数次，双眼瞪得牛卵子那么大，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望着郭业。
　　靠，郭业发现自己的待遇又陡然上升，从龟儿子一下被吴茂才拔到了贤婿的位置，自己这位便宜岳父还真够善变的。
　　随即从怀中掏出刚才收好的大红贺帖，吧嗒一声，将一摞贺帖扔到了吴茂才的跟前，哼哼道：“你自己看嘛！”
　　吴茂才将信将疑地捡起桌上的贺帖，小心谨慎地一张一张打开来看，果真，都是恭贺郭业荣升捕班捕头的。
　　看罢之后，缓缓将贺帖放到了桌上，轻轻叹道：“啧啧，你龟儿子，哦不，贤婿果真升了官，成了陇西县衙的捕头了，你娃儿真是好福气啊！”
　　郭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道：“此次三案告破，县令大人特意擢升我为县衙捕头，怎么样？”
　　吴茂才一听郭业这个捕头还是县令大人亲自提拔的，眼咕噜开始活泛地转动，不无羡慕道：“你的意思是说县令大人很倚重你咯？”
　　郭业见着老狐狸一脸坏水的模样，心道，看来又要装装逼了。
　　随即点头道：“那是当然！县令大人还曾夸奖于我，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哩。”
　　吴茂才一听这话，早已将刚才的不快挥散而去，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啧啧，不算亏，不算亏，好歹你也是我吴家的女婿嘛。”
　　郭业不知道吴茂才打得是什么鬼主意，刚想开口追问怎么个意思。
　　谁知吴茂才豁然起身，对着郭业说道：“贤婿，既然县令大人如此看重于你，你更要好好干了。老夫先回东流乡将家中事宜处理一番，回头再来县城与你碰头。”
　　说完也不理郭业的满脸疑惑，转身就要往院外奔去。
　　走到院门口，又转头环顾了一眼这栋小院，不无摇头道：“贤婿啊，你好歹也是县衙捕头，以后就是有身份的体面人，怎能还住在这种破落小院呢？传出去丢死人哩。以后秀秀过来，咋个住得下哟。赶紧换换，换个大宅院哈。”
　　言罢，吱呀一声拉开院门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郭业看着吴茂才一惊一乍神神叨叨的，心中嘀咕，这他娘唱的又是哪一出？
　　不过吴茂才最后一句话他倒是听清楚了，莫非自己那个美人老婆吴秀秀要来县城和他一块生活了？
　　这倒是一件令人向往而性福的事儿啊！
　　不过吴茂才临走前的吐槽也不是没有道理，看来自己真要好好淘换淘换一栋好宅子了。
　　回头瞄了一眼爹娘继续紧闭的房门，心道，好几百两银子，怎么着也能在城东富人区弄套又大又好又宽敞的好院落了吧？
　　……
　　……
　　翌日清晨，郭业醒的特别早，毕竟今天是他第一天赴任捕班的大喜日子，不可迟到。
　　踏着地上还未干涸的露珠，披着湿蒙蒙的晨雾，郭业一路上招来程二牛和朱鹏春两人，前往衙门而去。
　　一路之上，程二牛在左，朱鹏春在右，跟两尊哼哈二将似的陪伴着郭业行走于道上。
　　听着沿街路上和小贩一声声郭捕头，郭小哥的招呼，再看看左右两名雄赳赳气昂昂的得力手下，郭业不由志得意满，这他妈才是刑警大队长应该有的范儿。
　　进入了县衙，穿过前院到了右偏院的捕班大房，郭业准备开始第一天的新官上任见面会。
　　可谁知，刚一推门进入捕班大房，里头的情景却委实令他足足一怔。
　　看来，自己这个新官上任并非想象中那么乐观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幸亏自己之前得到了谷德昭的承诺，不然这火还真不好烧哟！


第73章 立威
　　郭业抬脚踏进房间，霎时，一股气浪扑鼻而来……
　　臭，
　　极臭，
　　臭气熏天！
　　郭业第一反应便是掩鼻止息，但还是晚了一步，那股子臭气还是钻进了鼻孔，顺着呼吸间直抵胃部。
　　胃腹突然窜进一股酒糟味和呕吐物夹杂的臭味，顿时气浪翻滚，恶心难耐……
　　“呕~~”
　　“呕，呕，俺地娘啊，臭死了！”
　　左右两侧的程二牛和朱鹏春没有来得及掩鼻，早已被熏得弯腰扶在门板边儿上哇哇一阵吐。
　　郭业捂着鼻子粗粗扫视了一眼大房，只见地上四处摆满了酒坛子和空盘碎碟，还有不少呕吐物夹杂其中，而四十来号捕快东倒西歪地趴在里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更有甚者脱掉了乌皮靴和皂隶公服，赤身裸体地横躺在桌子之上呼呼大睡发着鼾声，随着鼾声一进一出，臭脚丫的味道也是四处飘荡。
　　看情况，捕班的捕快们昨晚在这儿喝了一宿的酒啊！
　　郭业掩鼻站在房中，面色阴沉地看着所见的一幕幕，心中气血汹涌，澎湃的暴戾之气在体内肆虐。
　　操你们这群王八羔子的，竟敢在今天给小哥唱上这么一出，奶奶的，真是岂有此理！
　　今天是什么日子？
　　郭业继任捕头第一天上任的大喜日子。
　　而这些人竟敢喝酒到天亮一个个跟醉猫似的，还将偌大的捕班大房糟蹋得比茅房还不堪。
　　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就是视郭业这个新捕头为无物，分明不给他面子嘛！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麻痹，郭业暗骂一声，心道，老子早就料到你么这帮王八蛋会玩花招儿，看来之前跟谷德昭索要的承诺没有白费。
　　随即，郭业一声破吼：“二牛，去提两桶井水来，给本捕头颇醒这些醉鬼！”
　　程二牛早巴不得离开这臭气熏天堪比茅厕的捕班大房透口气，欣然跑出了房门去拎水。
　　接着，郭业吩咐朱鹏春道：“老朱，赶紧的，不想被熏死的话就快快将房间的窗户给打开。”
　　朱鹏春闭气嗯了一声，立马跑到窗边，吱呀吱呀几声逐一将窗户打了开来。
　　不小一会儿，弥漫满屋的臭味缓缓被清晨霜风驱散，仅仅还留下几丝淡淡的馊味。
　　就在这时，程二牛也提桶进来，按着郭业的吩咐将桶放在大房当中，拿起水瓢哗啦哗啦朝着满地的醉鬼门浇去。
　　哗~~
　　哗啦~~
　　程二牛和朱鹏春两人一瓢一瓢地朝着地上躺尸的醉鬼们泼洒凉水，在清早的寒风霜冻下和刺骨冰寒的井水双重刺激下，顿时地上的捕快们不约而醒，不少人带着醉意开始破口大骂和嘟囔。
　　“姥姥的，谁给老子泼凉水？”
　　“大清早，扰人清梦，作死呢吧？”
　　“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捕班的地盘，谁敢撒野？”
　　“哟，敢情是新来的捕头呀！”
　　“刘二哥，二哥，皂班那位新捕头来了哩！”
　　“老子眼没瞎，看见了。”捕班如今人气指数最高，继任捕头之位呼声最大的刘二早已醒来，一边抹着脸颊和衣领上被泼到的水渍，一边眯眼看着郭业哼哼道，“怎么着？郭捕头今儿个第一天上任就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成？”
　　说着用手指了指前边儿不远的水桶，冷笑道：“不过您今儿个可是用错了法门哩，这新官上任两桶水，你要知道火走旺，水主失，不吉利不吉利呢！”
　　“哈哈，哈哈……”
　　“二哥说话就是逗乐哩，新官上任两桶水，妙啊，妙啊！”
　　“就是，姓郭的娃子有啥本事，凭甚掌管咱们捕班？”
　　“可不呗，兴许人家舔了县尉大人的屁眼，大人一高兴就赏了他这个位置呗。”
　　“要我说啊，秦捕头之下就属刘二哥才有资格领着咱们捕班干事儿，姓郭的瓜娃子？嗨，嫩着哩……”
　　……
　　……
　　郭业没有吱声，继续一脸阴沉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挪到了蹦达得最欢的刘二身上。
　　看来，这帮王八蛋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有备而来啊！
　　倒是程二牛一听郭小哥被人家冷嘲热讽，顿时憨气大发，双拳挥舞吼道：“你们这群兔崽子闭嘴，信不信老子一拳揍死你们这帮瓜娃子，谁不服郭小哥，上来先吃俺两拳！”
　　虎气凛冽，再加上平日里在衙门的凶名，程二牛这雷霆一声吼倒也震住了不少胆子小的捕快。
　　程二牛身后的朱鹏春也是握紧了腰间的横刀，跃跃欲试地跳脚喊道：“大胆，大胆，我家郭小哥乃是县令大人亲自任命的捕快，谁敢不服？”
　　郭业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轻声唤道：“老朱，二牛，你们先退下，本捕头再听听他们有何要讲的。”
　　朱鹏春唔了一声，老实退到了郭业的身后。
　　程二牛鼓着腮帮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怒目而视房中一群人之后，惺惺退下。
　　郭业这么一说不打紧，可把刘二给乐坏了，看着郭业的眼神更加的鄙夷和不屑。
　　胆子大了几分，提步缓缓走上前来，与郭业仅仅一步之遥，心中哼道，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过是狗屎运好点罢了，小小摆了这么一个阵仗就把他给吓蔫了。
　　在他眼中，郭业也渐渐显出妥协的态势，看来必须借着敲打敲打眼前这个新任的小捕头，继续奠定自己在捕班的地位了。
　　虽然郭业继任捕头已经下发公文，无法更改，但是自己如果能够压郭业一头，在捕班中当个‘太上捕头’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哩。
　　于是乎，刘二嘿嘿干笑两声，对着郭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郭捕头，咱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郭业淡定地点点头，说道：“刘二，昔日秦威身边的头号爪牙嘛！”
　　爪牙？
　　刘二脸色瞬间呆滞，看着郭业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毒和怨恨，心中怒骂，竟敢说老子是爪牙？意思是说老子是秦威身边的一条狗咯？
　　好，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刘二做事不地道了。
　　强忍被郭业指桑骂槐的羞耻感，刘二抬手指了指四周，说道：“郭捕头，刚才弟兄们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这就是民心民意啊。”
　　郭业继续一副淡定面容，语气沉稳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刘二听罢，突然一扫心中刚才的阴霾，沾沾窃喜，这小子这么上道？竟然主动问起老子的意见？
　　好！
　　刘二将双手负在背后，摇头晃脑道：“你硬要做这个捕头也不是不行，关键是要看你如何去做了，是吧？”
　　看着刘二这个屌样，后头的程二牛早已双拳握得嘎嘣响，而郭业却是依旧古井不波的样子，问道：“还请刘二哥教我，教我如何才能胜任这个捕头之位，才能在捕班中坐稳位置。”
　　上道！
　　刘二心中暗赞了一身郭业的识时务，脸上得意之色更加浓郁，对着郭业沾沾自喜道：“好说好说，哈哈，郭捕头，我刘二没啥大本事，就是喜欢交朋友，你看看，现在捕班中的几十号弟兄都听命于我。只要刘某人一声令下，他们绝不说二话，尽心尽力为郭捕头办事，让你舒舒服服地做你的捕头，高枕无忧。”
　　郭业看了眼志得意满，脑袋轻晃的刘二，不耐烦地说道：“倒是个好主意，你说说你的条件吧。”
　　呃~~
　　刘二先是一愣，他是当真没想到郭业竟然会如此识时务，心中再次大呼，爽快，这小子真他妈上道！
　　于是掰扯着手指，对郭业哼唧道：“郭捕头果真是个痛快人，既然你如此爽快，我刘二也不能太矫情了。条件很简单，就是捕班四十号弟兄可以听你号令，不过，嘿嘿——”
　　说着指了指郭业的胸口，生怕别人听不见他说得话似的，提高嗓门说道：“你，郭业，郭捕头，必须唯我马首是瞻，我刘二说东，你不能往西走；我刘二说西，你不能往东……”
　　“砰！”
　　“你是你妈个逼啊！”
　　刘二还未说完话，只见郭业胳膊一抬，使出一记咏春拳中的“日字冲拳”，夹杂着一声厉骂，猛然砸向刘二的眼眶。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勃然而出，径直将还未防备的刘二砸的七荤八素，身子向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刘二向后仰去倒地的那一瞬间，郭业拔地而起蹦起半人高，双膝跪倒在刘二的胸口之上，抡起左右双手，冲着他的脸颊左右开工，皮啦啪啦一阵扇。
　　“啪！”
　　“让老子听命于你，你算个鸡巴！”
　　“啪啪！”
　　“山中无老虎，你个龟孙子也敢称王，谁他妈惯着你的臭毛病？”
　　“啪啪啪！”
　　“我让你装逼，看我不抽死你，谁他妈给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底气拿来装逼？”
　　“啪啪啪啪……”
　　郭业路见二逼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左右双掌不断转换扇打着早已被突然袭击搞得迷迷糊糊的刘二。
　　郭业突然出手的一幕不仅把刘二打得懵圈，也将在旁还在看‘刘二哥如何戏耍郭捕头’的捕快们震得里焦外嫩。
　　咋，咋个回事嘛？
　　有几个与刘二平日里交好的捕快壮着胆子迈了出来，想要出手架秧子救下刘二。
　　谁知他们还未走前，郭业身后的程二牛疾步上前，护在郭业的身边，吼道：“不怕死的尽管上来，你家二牛爷爷的拳头能捶得死老虎，自然能揍得死你们这些瓜娃子！”
　　一见程二牛上前，那几个想要出头的捕快又蔫了下来，畏畏缩缩地退到了人群之中。
　　地上的郭业将刘二打得脸颊高高肿起，门牙掉了两颗，衣袖上沾惹了不少血渍，看着奄奄一息跟条死狗似的刘二，郭业吐了一口唾沫到他脸上，哼道：“你他妈不是说他们都听命于你吗？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谁他娘的敢替你出头？”
　　说完停罢双手，缓缓站起身子，不忘狠狠踢了一脚刘二，嫌恶地皱眉哼道：“装逼是需要实力的，没有实力学人家装逼，那叫傻逼，你懂吗？”
　　而后，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将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给我拎到外头去，收了他的横刀，扒了他的捕快公服，让他即刻滚蛋，滚出县衙。”
　　程二牛嘿呀了一声，将半死不活的刘二像抓小鸡似的提了起来，径直出了捕班大房。
　　身后的朱鹏春趁势对着众人尖声喊道：“县尉大人有令，即日起，捕头郭业全权处理捕班事宜，包括人事任免之权，你们都听清了吗？”
　　哄~~
　　整个皂班顿时一阵嗡嗡轰鸣的交头接耳之声，不少人的脸上已经呈现惧色，更有甚者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县尉大人给郭业人事任免之权？
　　说白了就是郭业让谁留就留，让谁滚蛋就滚蛋，整个捕班他郭大捕头说了算。
　　这帮人都是靠着捕快的收入和薪水养家糊口，听到朱鹏春这个骇人的消息，能不恐慌吗？
　　谁让他们在郭业第一天赴任就准备来个下马威呢？
　　真是自作孽不可……
　　郭业看着此时乱成一锅粥的房内，感受着人心浮动的气氛，心中一片坦然，看来立威的效果已经呈现。
　　“啪，啪啪——”
　　随即，郭业双手轻轻一拍，对着屋中众捕快喊道：“诸位，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聊聊了吧？”


第74章 胡萝卜加大棒，软硬兼施
　　要问刘二今天冤不冤，说冤也不冤。
　　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今天即便他装低调，再怎么夹着尾巴做人都无济于事。
　　这顿打，始终还是要挨的。
　　无他，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杀鸡儆猴看，郭业要想在捕班中立威，自然不能挑那些小鱼小虾来下手。
　　而作为昔日捕头秦威的头号爪牙，刘二无疑是郭业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借着狠揍刘二，并将他毫无情面地驱逐出县衙，郭业烧起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完成了皂班小衙役到捕班捕头的华丽转身。
　　因此，刘二今天这顿揍，避无可避，活该他倒霉。
　　有了前面刘二泪与血的教训，整个捕班大房缓缓趋于平静，骤变至鸦雀无声。
　　郭业看着此情此景心中不无笃定道，看来，第一把火烧得够猛够烈，已经收到了该有的效果。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尽崎岖成平地，既有第一把火，必有二与三。
　　此时的郭业自然通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趁着现在的势头，赶紧准备开始他今天上任的第二把火与第三把火。
　　身后的朱鹏春见着郭小哥要开始和这帮自寻死路的捕快们谈话，机巧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的身后，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站在郭业的身边。
　　郭业略有赞赏地看了一眼朱鹏春，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之上，翘起二郎腿看着房中这帮捕快们，朗声道：“诸位，本人蒙县令大人赏识，蒙县尉大人不弃，继任捕班捕头之位，还有谁心中不服呀？”
　　见着众捕快们还是低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你瞥着我，我瞟着你，个个都是心里有话口难开，不是不想开这个口，而是不敢开这个口。
　　在场之人都是在衙门这个大染缸里头多少浸泡了一些年头的，谁也不比谁傻逼，郭业刚才这话是内藏玄机，他们都听在了耳中，想进了心头。
　　什么叫蒙县令大人赏识，蒙县尉大人不弃？
　　郭业这话无非就是向在场诸人点明自己的靠山是谁。
　　前有县尉谷德昭，后有县令顾惟庸，谁他妈脑子有病啊，这时候跳脚出来喊一声不服，那不是点着蜡烛去茅坑——找屎（死）呢吗？
　　再说了，刚才刘二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蹦达出来冒了一会儿尖儿，不也被人家郭业给生生摁了下去吗？
　　先是被不明不白揍得跟条死狗似的，再是被郭业搬出县尉大人手令，解了横刀扒了公服滚出衙门。
　　连差事都丢了，还得瑟个毛啊。
　　没有这身虎皮，他刘二在陇西县城还怎么牛逼得起来？
　　众人心中泛起寒蝉之余，也替刘二不由惋惜，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却是把自己赶到了死胡同，真是亏大了。
　　一想到这儿，不少一开始就摇摆不定的人纷纷站了出来，高声喧哗喊道：“今后唯郭捕头马首是瞻。”
　　郭业脸上浮现笑意，粗粗看了一下，这批约莫有十来号人开始向他表忠。
　　不由满意地点点头，心情不错地叫喊道：“老朱，去，给这几位弟兄赏银，赏银，唔，一人一两。”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沉甸的钱袋子径直甩给身边的朱鹏春。
　　朱鹏春应了一声好，拎着钱袋子走向刚才那十几人当中，自顾分起了银子。
　　这时，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喧哗声，不过这次的喧哗声多为赞叹和艳羡之声。
　　毕竟那些人从朱鹏春手中领到的银子都是实打实的赤足小银锭，较之红口白牙更有说服力。
　　郭业看着剩下这些还未表忠心的捕快，朗声道：“本捕头的名字，我想你们也不陌生，我这人就好个兄弟义气，就好个仗义疏财，你们对我好一分，我必会十倍，百倍报之。”
　　说到这儿，特意指了指前头正在分银子的朱鹏春，说道：“老朱是知根知底儿的，跟着我的皂班弟兄，我何曾让他们吃亏？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最重要的是兄弟们过得开心，过得舒坦儿，你们说是不是？”
　　朱鹏春立即回应，不滞点头称道：“那是，想当初老朱一穷二白，想喝口小酒都要东挪西借，如今又是什么光景？老朱去城北满月楼，美酒佳酿姑娘粉头，随老朱自个儿心意，那老鸨子都看老朱的脸色行事。嘿嘿，这是为什么？”
　　说着拍了拍手中的钱袋子，挺着胸膛自豪道：“还不是因为老朱跟了郭小哥，再也不差钱了么？”
　　哗~~
　　朱鹏春这话一出，比之郭业刚才的话更有渲染力，剩余那些捕快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争相站出来对着郭业喊道：
　　“我刘柱子愿意听命郭捕头。”
　　“我王赐龙愿为郭捕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俺也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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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郭业这手银衣炮弹又奏了功效，一时间，又有将近二十来号人出来，纷纷向郭业抱拳效忠。
　　郭业看着这帮人的争先恐后，心中不由乐道，美帝国主义的胡萝卜加大棒就是好用啊。
　　如果先前痛揍刘二是大棒的话，如今他让朱鹏春的大方散财就是胡萝卜。
　　一正一反，一左一右，软硬兼施，端的是奥妙无穷啊。
　　郭业对着朱鹏春大手一挥，笑声道：“老朱，凡是识时务的兄弟，都赏，统统有赏哈！”
　　朱鹏春又是称了一声好，钻在人群中大肆散财，慷郭业之慷，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整个皂班大房的捕快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分水岭，将四十个捕快隔成了两个阵营。
　　左边这个阵营三十来号人，全都是领了郭业银子，对他效忠的捕快，都是些识时务的人啊。
　　有了识时务的，自然就有不识时务，冥顽不灵之人了。
　　右边的三四个人就是如此，郭业仔细一辨认，这几个人貌似都是之前在醉仙楼和秦威，刘二喝过酒的死党爪牙。
　　郭业心中哼哼道，谁是人谁是鬼，小哥这么一折腾就都跳出来了。
　　既然对这些效忠于他的捕快用了胡萝卜的软手段，那么对这些顽抗份子郭业自然又要抄起大棒来了。
　　随即重重冷哼了一声，拉下脸色阴沉看着那几个顽固的爪牙，沉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诸位既然不愿与本捕头站在一条战线，我也不强求。”
　　而后转过身子，双手负在背后缓缓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森然说道：“来人，将他们几人的横刀下了，即日起，全部调配皂班，供庞飞虎庞班头差遣！”
　　郭业一声令下，数十捕快纷纷将那几人围了起来，手脚麻利儿地将他们腰间的横刀下了去。
　　因为只有捕班才能佩刀，而皂班能否佩刀，还要看庞飞虎的意思，他让你佩，你才能佩。
　　其中一人不服喊道：“姓郭的，老子来当捕快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玩泥巴呢，你有什么资格将老子调出捕班？”
　　郭业站在门口，却依旧没有回头，哼哼道：“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老朱，你跟他们说说。”
　　朱鹏春走到那几个顽固爪牙的跟前，挺前胸膛傲然道：“县尉大人有令，即日起，由郭业全权负责捕班事宜，包括人事任免之权。”
　　说完，还张牙舞爪地威胁道：“怎么着？连郭捕头的话都敢不听，你们也是否想学刘二那厮，再扒了公服，丢了差事啊？”
　　“你……”
　　听着朱鹏春的再次警醒和告诫，那几人顿时脸涨成酱色，怒气隐现却无从辩驳，谁让郭业手中有县尉谷德昭的手令呢？
　　几人中已有人懊恼地低下了头，暗暗恼怒自己没事儿跟郭业较什么劲儿，替秦威守什么节啊？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郭业再也没有理会那几个秦威爪牙，而是吩咐了一声：“散了吧，诸位都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去吧。”
　　随后缓缓离开了捕班大房，完成了他的新官上任见面大会，而后在右偏院悠哉悠哉地信不闲逛了起来。
　　捕头无需巡街，只需居中调度，或有要案命案即时到达现场，维持现场秩序与勘察即可。
　　郭业心中美滋滋地想着，这捕头的福利还当真不少。
　　约莫闲逛了一会儿，一名穿着灰白儒袍的小吏小步朝他跑了过来。
　　待得人到跟前，郭业仔细瞅了瞅，原来是功曹房专门替马元举书写文案的刀笔小吏。
　　与之相比，郭业委实算得上位高权重了。
　　只见那小吏上前对郭业面带和善地招呼道：“郭捕头，我家大人请你移驾功曹房一叙。”
　　他家大人不就是马元举吗？
　　这何坤一案都已经虎头蛇尾了，马元举还找他干嘛？
　　郭业心中没来由的细细琢磨了起来，着实百思不解，只得对前面的小吏微微颔首示意道：“走吧，好久没见你家那位坑爹的马大人，本捕头也委实有些想念了。”
　　刀笔小吏自然不知道坑爹是什么意思，只得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不消一会儿，刀笔小吏在前，郭业在后，徐徐离开了右偏远，穿堂绕廊走进了功曹房所在的左偏院。
　　郭业人还没到功曹房，就远远瞅见马元举已站在门口，貌似是迎接他来着。
　　马元举一个九品吏员迎接他这个无品无级的小捕头？
　　郭业打死都不信马元举这个坑爹货会有这么热心肠，况且读书人最不要脸但是也最注重身份的。
　　此时愈走愈近，但是郭业看着马元举脸上的笑容却是心里慎得慌，因为这混账笑起来都是透着汩汩的坏意和贼心思……


第75章 《从军行》引出的故事……
　　郭业随着一脸莫名笑意的马元举进了功曹房，身后的刀笔小吏知趣儿地将房门带出，退到了外头。
　　进入房中，马元举招呼郭业随意坐下，然后拿起书房上的一张大白宣纸，缓缓摊开来……
　　郭业微微一抬头，见着宣纸上笔画银钩，龙飞凤舞般写着满满的大字，而且貌似墨汁儿还是湿的，应该是刚刚写上去不久。
　　还来不及夸赞马元举书法造诣之高深，郭业就听见马元举看着摊开的宣纸，缓缓朗诵道：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念完之后，马元举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道：“好诗，好诗啊！气势磅礴，令人对塞北行军顿时心生向往。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啧啧，果真是慷慨激昂，令我等庸碌书生着实汗颜啊！”
　　郭业一听这诗，可不就是自己当日在皂班大房即兴剽窃而来的《从军行》么？
　　马元举怎么也知道这首诗了？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皂班人多嘴杂，特别是程二牛和朱鹏春那两个憨货，没事儿老替自己宣传扩大知名度。
　　如今郭小哥的名头别说在衙门三班衙役中，就是在整个陇西县城都略有名头。
　　马元举从别人的嘴中听到自己剽窃来的这首《从军行》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今天他特意请小哥来功曹房，还将《从军行》挥毫在宣纸之上，又是玩得什么猫腻？
　　难道这首《从军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乖乖，哥没记错啊，这是诗的主人，初唐四杰之一的杨炯应该还没出生啊。
　　马元举就是想学315打假，也无迹可寻啊！
　　就在郭业心生疑惑之时，马元举突然问道：“郭业，你可曾读过书？”
　　郭业的前世确实履行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在大学也泡过几年妹子，但是学过的东西早就还给了老师，而且在大唐时代，物理化这些玩意根本搬不上台面啊。
　　难道跟人说地球是圆的，地心引力是牛顿老大率先发现定理的，满天神佛和牛鬼蛇神都是骗人的，只有马克思主义才是真真儿的？
　　这他吗不是扯淡么？说了，谁信？
　　不把你丫绑在柴火堆上，熊熊烈火烧死你个异端学说，才是怪事儿。
　　情急之下，郭业只得实话实说道：“不瞒功曹大人，卑职曾念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大字，至于……”
　　马元举突然打断了他的回答，自言自语地疑惑道：“那就怪了，仅仅读过几年私塾，也能作出如此惊艳的诗句来？按理说，你那私塾教的无非都是些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启蒙学识，这不可能啊，委实太不可能了。”
　　郭业听着马元举自顾念叨不可能，又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疑虑，仿佛想要将自己扒光了衣服，一探究竟似的。
　　特别是马元举那姿态，貌似自己就没点真材实料，而是从别人那儿剽窃而来似的。
　　顿时，郭业有了种做贼心虚的彷徨。
　　随即挣着脖子反击道：“切，马功曹，你也忒瞧不起人了吧？难道你没听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吗？”
　　呃？
　　马元举神情一滞，此时眼神中的疑惑尽消，再次陷入石化，因为郭业的这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二次将他震撼。
　　继而嘴中喃喃道：“是啊，是啊，花团锦簇的文章往往都是一蹴而就，根本不是步步推敲而出来的。想当年书圣王羲之的兰亭序不就是醉酒之后一气呵成的吗？唉，兴许是马某太拘泥呆板了，这世上天生奇才者不乏有之，看来，马某还是小看了天下之人啊！”
　　看着马元举的神神叨叨，再听着他的自言自语，郭业粗粗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将这泥鳅一般的马元举给忽悠过去了。
　　郭业蒙混过关，想着不能让马元举在这儿上多做思考，不然这厮一会儿来追根究底就大大不妙了，非露了馅不可。
　　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马功曹，你今日找我过来所为何事啊？”
　　可谁知马元举就是属夜游神的，一条道走到黑，非要揪着郭业作诗的事情不放。
　　一脸爱惜人才地模样问道：“郭业，你既然有此即兴作诗的本事，为何不趁着年轻去求访名师，埋头苦读，他日考取功名走入仕途，届时也能光宗耀祖一番，不是？”
　　埋头苦读？
　　考取功名？
　　郭业心里不由一阵苦闷，十年寒窗苦读啊，大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好运气吗？
　　而且一想到四书五经中那些晦涩的子曰诗云，郭业想死的心都有，让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世纪，日日看AV，夜夜去泡吧的现代屌丝青年去考取功名，这不是脑子秀逗是什么？
　　算了吧，小哥还是好好做咱的捕头来得安逸和自在。
　　再说了，谁说进入仕途官场就要考取功名的？郭业不信这个邪，非得趟出一条郭氏升官之路来不可。
　　随即对马元举抱拳说道：“马功曹，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当个捕头挺好。”
　　这话一出，马元举那鄙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哼道：“果然果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萤虫怎能与皓月争光？小小衙役，确实不懂读书之乐！”
　　我草！
　　郭业发现马元举这王八蛋三句话里不损他一两句，肯定闲的难受。
　　随即白了一眼马元举，还击道：“马功曹岂不知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么？再说了我郭业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捕头，却能为陇西县城八万百姓缉盗拿匪，维持治安，做力所能及之实事，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大官们要来得好吧？”
　　马元举摇摇头，显然不赞同郭业的看法，说道：“你这番言论太过小家子气，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况且我辈男儿，自然是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只有平步青云，进入朝廷中枢，登上宰辅之位，才能抒发己见，才能做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事。”
　　嚯哦，郭业不由暗暗咂舌，进入朝廷中枢，登上宰辅之位，马元举这厮的口气还真够大的。
　　郭业听着马元举的豪言壮语，心里也清楚马元举的说法并无过错，这是这个时代读书人们的共同志向，也是这个年头儒家学子们的通病。
　　什么通病呢？
　　就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从不肯踏实在基层做事的通病。
　　但是，就好比万里长城，都是有一块一块儿的砖石砌成，这些基层的砖石都没人去做，还说个屁的万里长城永不倒？
　　果然，古代人还是没有现代人看得通透的。
　　不过，马元举对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浓浓关切之意郭业还是能深深感受的出来。
　　随即说道：“马功曹，我郭业也不是没有出息之人，也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更向往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咱压根儿就不是读书的料，一看那些子曰诗云我就反胃想吐，不过下次还有什么升官的机会，您还是要多多照样咱呀，嘿嘿。”
　　“我呸！”
　　马元举看着郭业那副讪媚的嘴脸，顿时来了心气儿，怎么也想不通就这么一个混账玩意还能做出如此气势磅礴，令人心胸澎湃的《从军行》来。
　　老天也太过不公平了！
　　随即，马元举一甩袖子，对着郭业断言道：“小小衙役，不学无术，好无出息！”
　　擦，郭业脸色发绿，你妹的，你是挖苦小哥挖出了瘾来了？
　　立即撸起袖子一副无赖的尿性准备和马元举评评理。
　　谁知刚想说话，外面的刀笔小吏敲门进来，说是外头有人找郭捕头。
　　马元举一听，对着郭业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让他随意出去吧，别呆在这里惹人心烦。
　　郭业听着有人找，也就没做耽搁，抱拳说了声告辞出门而去。
　　马元举没有理会出门去的郭业，一副神情向往的模样看着宣纸上自己誊写的《从军行》，一边诵读，一边咂嘴大赞，好诗，好诗啊！
　　在他连连夸赞之中，他已经将此诗的作者郭业选择性的失忆了。
　　……
　　……
　　郭业出了功曹房稍稍一寻摸，找他之人已经瞅见，原来是字花馆的老板张小七。
　　一见张小七正焦急踱步地等待着他，郭业心道，难道小七已完成我交待之事？
　　随即匆忙迎上前去，招呼道：“小七哥，我让你找的宅子难不成这么快就找好了？”
　　张小七见着郭业，也迎上前去点头称道：“办妥了办妥了，已经交割完房契，明日就可以搬过去住哩。”
　　说完，张小七从袖中掏出像是房契之类的纸张塞进了郭业手中，不过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忧虑。
　　郭业发现张小七的脸色之后，也就没有打开房契细查关于宅子的资料，而是蹙眉问道：“怎么了？看你神色不安的样子，难道还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张小七看着郭业连房契都看一眼就塞进了怀中，问道：“没事没事，小哥，你不看看新宅子在哪儿，花费了多少银子吗？”
　　郭业不无在意地摇头说道：“你办事我放心，赶紧的，别顾左右而言其他，说吧，到底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张小七犹豫地看了一眼郭业，随即咬牙一跺脚，重重地叹了一声唉，娓娓将自己心中那个疙瘩事情道了出来……


第76章 新的危机
　　“什么？你说秦威的大兴赌坊也学我们一样，改成了字花馆？”
　　郭业被张小七带来的消息给吓到了，娘西皮的，字花馆还没经营三个月就出现了盗版山寨，我靠，太意外了！
　　不对啊，郭业心中不解，秦威如今身陷囫囵关在大牢中，离死之日不远，铁证如山就差刑部公文下达了。
　　他的麾下党羽也早已树倒猢狲散，散成一地黄沙了，怎的还能作怪呢？
　　而且大兴赌坊作为秦威的资产，早已随着秦威的宅院私产被衙门抄没充了公，而且这抄家之事还是县尉谷德昭负责的，这个事情在衙门之中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了。
　　莫非是另有他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不成？
　　郭业疑惑地问道：“小七哥，你是否查出来了，到底是谁盘下了大兴赌坊，是谁在学我们经营字花馆呢？”
　　张小七点点头，答道：“就在今天早上，哦对，就是小哥你今天赴任捕班的大早上，大兴赌坊门口大放炮竹，改头换面成了字花馆。我派伙计前去打听过，字花馆的招牌就叫‘何记字花馆’。”
　　何记字花馆？
　　姓何？
　　张小七见着郭业还没反应过来，趁势讲道：“整个陇西县城，还能找出哪个何家啊，听闻何记字花馆的招牌都是何家那位举人二老爷请县丞吴奎吴大人题的字呢。”
　　张小七这么一讲，郭业怎么还会不懂，原来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何家在后面搞鬼。
　　擦，还请来县丞吴奎题字，如果估计不错的话，吴奎肯定在这家字花馆中也有了几成的干股。
　　一想到连吴奎这个八品的县丞都搀和其中，郭业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力之感，麻痹，这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啊。
　　如果单单是何家的话，郭业还能想着方法应付应付，毕竟他现在也是县衙捕头，虽然无品无级，但是在偌大一个陇西县城中怎么着也算是有点权利。
　　但是里面还夹杂着吴奎，这不是要了小哥的亲命吗？
　　人家是协助县令大人的八品县丞，有头有脸有品级，在县衙中地位仅次于县令大人，名副其实的陇西县城二哥，与之相比，自己蹦达个球啊！
　　霎时，郭业当真是脑袋发胀，欲哭无泪，很显然何家此举就是针对他，报复他而来。
　　擦，何家这是赤裸裸的剽窃，赤裸裸的盗版，赤裸裸的山寨，臭不要脸的侵犯知识产权啊！
　　不过这年头，谁管你这个？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利用自己捕头的身份，给何记字花馆制造麻烦，然后逼他关门歇业？
　　这个想法一经脑间，郭业立马给予了否定，自己有捕头的身份，人家有吴奎这尊大佛坐镇啊，不靠谱，压根儿就不靠谱。
　　一时间，郭业没有对策，只得对张小七说道：“七哥，你先回去，我估计何家也是学着我们字花馆的套路来，一时间也伤不到咱们的根本。反正他赚他的，咱们赚咱们的，我必须好好盘算，届时再从长计议吧。”
　　谁知张小七拼命摇头，急道：“不行不行啊，小哥，你是有所不知，今早何家的字花馆一开业，就介绍了他们的玩法，你是不知道他们何记字花馆的玩法，咱们用的是十二生肖的赔率，可他们用的是天罡地煞的赔率，分别有天罡三十六的赔率，地煞七十二的赔率，更猛的是他们竟然搞出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倍的赔率来经营字花。”
　　说到这儿，咽了口唾沫，一脸惊骇地说道：“你想想看，咱们家的字花馆翻来覆去都是十一倍，而人家三十六天罡便能翻出三十五倍，七十二地煞就能翻出七十一倍，还有……这么个玩法，光顾咱们的那些彩民怎会耐得住好奇？今天一开铺，咱们家已经没人光顾了，全都跑到他们那边去了。”
　　我靠，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何家竟敢玩得这么大？
　　天罡指的是北斗丛星中的三十六神将之星，而地煞指的是七十二凶杀之星，民间传说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只要聚集在一起下来凡间，代表着联合行动，斩妖除魔。
　　最为我们熟知的便是《水浒传》里所讲的，宋徽宗年间，水泊梁山，天罡地煞一百单八条梁山好汉聚啸山林，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故事。
　　郭业心里嘀咕，你妹的何家，竟然还懂得在山寨的基础上加以改良进步，比马化腾还要马化腾啊。
　　头疼，棘手，郭业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暂时也只能先将就维持着了，必须好好想想法子才是。”
　　张小七也是一副大厦将倾的模样哭丧着脸继续说道：“而且，而且何家在今早的字花馆开业上还放话来着，接连三天，陇西县城中的每个居民可以免费购买十文钱的字花，小哥，看来何家这次是要挤垮我们，不整得咱们字花馆倒闭，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干！！！！！！
　　如果说何家盗版和山寨自己的字花馆并且加以改良玩法，郭业还能淡定住的话，那么张小七刚才的这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郭业那颗稳稳的心。
　　狗日的何家，这是彻底要将他们赶紧杀绝啊。
　　连续三天免费认购十文钱的字花，这他么不就是典型的开业大酬宾么？
　　而且以何家的财大气粗，真心可以玩得转，偌大一个陇西县城也就八万人口，人人免费认购十文钱字花，差不多八十万钱，约合八百两纹银。
　　连续三天的话，整整两千四百两！！！
　　郭业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何家，这是要以本伤人啊！”
　　张小七看着郭业的怒容，心虚地问道：“小哥，那，那咱们字花馆，还要开么？”
　　“开！”
　　郭业斩钉截铁地沉声道，“怎么不开？未战先言败，岂是咱们爷们的作派？”
　　张小七见着略显官威的郭业心中怯怯问道：“要不咱们先关门几天，避避何家的锋芒？等小哥你想到了对策，咱们再开门不迟呢。”
　　郭业白了一眼张小七，哼道：“避个屁，你回去继续营业，哪怕是在铺子里头打苍蝇也要给我从早开到晚，最起码我要让何家知道，要打倒我郭业，那是痴心妄想。同时告诉他们，咱们爷们宁可站着死，绝对不会跪着生。”
　　战意，一股隆隆战意从郭业的身上散出。
　　信念，宁折不屈的信念从郭业的双眸中透出。
　　张小七身临其境，一扫刚才的忧虑和忐忑，狠抱双拳对郭业朗声道：“成，就按小哥的意思去做，我这便回去，稳稳坐镇咱家字花馆。”
　　说完，张小七道了句告辞飞速离去。
　　此时的小院中，就留下郭业一人静静发呆，心中想着事儿。
　　何家今日这个举动分明是想着挤垮郭业和庞飞虎等人赖以进账的字花馆，就连开业的日子都选在今天无疑就是向郭业遥遥宣战和叫板。
　　今天是他继任捕头的升官大喜日子，何家却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不痛快，不是叫板宣战，不是打脸羞辱，是什么？
　　郭业看着院中正随着秋末寒风凋零的落叶，心道，何家何家，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何洵！
　　郭业将何家这个举人二老爷的名字重新念叨了一次，并且铭记于心，果然还是这些秀才举人老爷们的心思最毒最坏啊。
　　郭业弯腰下身随意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突然嘎嘣一声，两手将枯枝折成两断，狠狠摔在地上。
　　而后双眼仿佛就要迸出火花似的狠狠唾骂道：“好一个何洵，好一个何家，你让小哥一时不痛快，老子让你们一辈子都过得不舒服，草，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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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想不出应对之法的郭业只得悄声离开，走出了衙门。
　　离开县衙大门后，郭业一看时间尚早，突然想到张小七为自己置办的宅院。
　　这可是他托张小七寻觅，差不多花费了四百两纹银的宅院，自己光收到了房契，还没见过那宅院什么样呢。
　　随即将怀中的房契麻利儿地掏了出来，细细一瞅……
　　落入眼帘的大红印鉴，一方是陇西县衙户曹房的印鉴，一方貌似某个作保里正的印鉴。
　　上用楷书小体写着，两进宅院，作价三百八十七贯（两），贱售陇西大泽村人氏郭业，钱房两讫，概无异议。
　　房契上的日期，贞观三年，某月某日。
　　嗯，正好就是今天，没错。
　　再看这处宅院所落的地址，陇西县城东，福顺巷到底，右手第一门。
　　郭业看罢粗粗一回忆，好熟悉的地址啊，怪怪的。
　　突然，郭业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福顺巷到底，右手第一门？这不是那谁的宅子么，不会这么巧吧？”


第77章 乔迁新居
　　翌日，郭业恰逢休沐日。
　　大唐律，五日一赐休沐，得以归休沐出谒。
　　律中休沐之意就是休假，是朝廷给天下官吏和州郡府县衙门中各级官员官差的福利，指的是官府中人每当班五天便有一天的假期。
　　也是赶巧，昨天刚拿到福顺巷那边的房契，今日正好是郭业的休沐日，所以起了个大早，郭业便叫来朱鹏春和程二牛，帮衬着自己搬家到福顺巷中。
　　谁知这么一招呼，连同在休沐的庞飞虎也知晓了郭业搬家的事情，随即带着皂班的一干老兄弟起早赶来，替郭业的乔迁新居搭把手。
　　人多好办事，众人拾柴火焰高。
　　仅仅折腾了一会儿，油麻胡同的那栋小院已被搬空，套起一辆骡车，载着郭家的那些个家当，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了福顺巷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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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骡车进了福顺巷，驶到了尽头，右手第一门的这所宅子正是张小七替郭业置办的新居。
　　刚一到地儿，庞飞虎就立马吆喝起众人帮忙往里头搬东西，霎时，嘈杂的喧闹声和搬搬抬抬的磕碰声，给清冷了许久的福顺巷平添了几分人气。
　　郭老憨一跳下骡车就急匆匆地拽着老婆子和郭小蛮一头扎进了新宅子大门，在里头四处闲逛游览了起来。
　　郭业从老爹郭老憨和老娘小妹三人一进宅子大门之后，不时在里面传出的惊赞暗叹之声中听出了诧异，听到了喜悦，还有甘之如饴的满足。
　　果然，无论哪个朝代，房子都是老百姓最为关心的头等大事。
　　有房才有家，这一刻，郭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不过他并没有心急如焚地要一探新居究竟，而是笔挺站在新宅子的门口，看着大门口上方高悬的牌匾有些走神。
　　牌匾的红漆有些掉落，但是依旧清晰可见“秦府”二字。
　　福顺巷，秦府。
　　这就是昨日郭业为何惊呼的原因，因为这所宅子的前主人正是秦威那个倒霉鬼。
　　世事就是那么的巧合，一饮一啄似有天定。
　　秦威不仅因为郭业丢了差事，下了大牢，临了临了，连昔日的秦府都被郭业买到手中，成为郭业的产业。
　　瞬间，郭业的思绪飞回来当日入赘吴家成假女婿的那段时光……
　　想当初，吴茂才和吴秀秀父女为了打发刘老赖和刘阿芒父子，招赘自己入了吴家，硬生生地背了一个大黑锅；自己又血气方刚地跟头傻鸟似的用大唐律诓骗刘阿芒，将他诈退；稀里糊涂地得罪刘家父子，最后被秦威惦记心中，引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是是非非……
　　晃眼间，几个月的光景已经过去，往事依然历历在目，而今时今日，却又已然物是人非。
　　突然，郭业心中一动，将旁边正在搬东西的张小七一把拽住，问道：“七哥，我记得秦威还有个原配，乃是昔日东流乡里正刘老赖之女，如今她身在何处？不会也和秦威一样，被下了大牢等着秋后问斩吧？”
　　秦威犯的是诛三族的大罪，他的原配秦刘氏，也就是刘老赖的女儿，按律难逃一死。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郭业心中有些愧疚，纵然她的父亲和兄弟，还有她的丈夫都该死，但是以他后世人的观念来看待，她的确挺可怜的，委实遭了无妄之灾。
　　如果她真的被下了大牢，自己一个捕头虽然无权放了她，但是让她在囚禁期间吃得好些住得好些，倒是能做到。
　　也算是自己对她的一点弥补吧。
　　谁知张小七听完郭业的问话，嘴角噙着一丝坏笑，摇头道：“嘿嘿，要说秦威这王八蛋也真够倒霉的，小哥你知道不？就在秦威在东流乡被抓的消息一传回县城，他那原配，就是你说的秦刘氏，嘿嘿，这骚娘们竟然和秦府的管家携带着金银珠宝，连夜逃离了陇西县城，至今下落不明。”
　　郭业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望着张小七。
　　张小七轻声继续说道：“后来听被遣散的秦家下人们说，这秦刘氏和秦府管家早已勾搭成奸，在秦威的眼皮子底下偷摸了许久，只是秦威这厮自己不知道罢了，嘿嘿，当了绿毛王八还不知晓。”
　　擦，敢情这秦刘氏也跟她爹，跟她兄弟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郭业听完这则消息，心中刚才还丝丝燃起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就这娘们的逼样，没让她下大牢算是便宜她了，草的。
　　随即对着张小七笑道：“秦威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作孽不可活。头顶绿帽，留着何用？活该砍头，哈哈。”
　　张小七也是一脸的坏笑，轻声道：“便宜那个秦府管家了，真他娘的得了夫人又得金，嘿嘿。”
　　郭业白了他一眼，轻轻踹了下他的屁股，笑骂道：“滚蛋！”
　　然后指了指大门上高悬的牌匾，吩咐道：“七哥，晚些时候你找个人做个匾额将它换下，上刻‘郭府’二字，嗯，别省银子，做得大气一些。”
　　张小七唔了一声，拍拍胸部保证了几句。
　　这时候，小妹郭小蛮如同在丛中穿梭的斑斓蝴蝶一般从门内钻了出来，双手抱住郭业的胳膊娇声喊道：
　　“哥哥，快去看看，咱家的宅子好大呢。”
　　“哥哥，爹和娘都绕迷路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哥哥，后院那边有一个好大的池塘，小蛮没银子买鱼，但是可以在自家的宅子里钓些鱼儿上来，然后熬成鲜汤给哥哥补补身子了。”
　　“哼，小蛮在自家宅院钓鱼，我看刘家财主还会不会赶我离去，还敢不敢放狗追我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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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郭小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稚气未脱的嗓门里却透着同龄少女所未有的懂事，郭业不由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脑袋，揪着她的羊角小辫喃喃道：“我的傻妹子，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哥哥要让你过上富家千金的安逸日子，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郭业放开小妹，牵着她的小手哄道：“走，咱们进去，先替小蛮把爹娘找回来，然后哥哥陪你去池塘边钓鱼，晚上就喝小蛮熬得鲜鱼汤，好不？”
　　郭小蛮不滞点着小脑袋，菜青色的小脸泛起红晕，兴奋地喊着好好好，而后生拉硬拽着郭业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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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家四口在偌大的两进宅院中渡过了乔迁新居的第一天，也是郭老憨这辈子有史以来最为自豪的一天。
　　世代佃户的郭家，曾几何时也有了今天。
　　在陇西县城中坐拥一所偌大的两进宅院，直到第二天清早醒来，郭老憨还是恍如梦中一般。
　　直到郭业头戴四方幞头，身穿崭新的皂青公服，腰佩横刀向他道别，前往衙门点卯，郭老憨才真真儿地确信，他老郭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郭家了。
　　因为，他郭老憨的儿子，是陇西县城响当当的捕头。
　　郭业辞别老爹出了福顺巷，朱鹏春和程二牛已经在巷子口等候多时，三人结伴而行前往衙门。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一路上走着，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突然，前方的路上骤然出现拥堵，远远瞅去，一家铺子的门口人头攒动，不时传来呼喊叫骂之声。
　　郭业不由奇道：“什么情况？”
　　程二牛摇头不知，但是朱鹏春却像是知道一般，苦笑道：“还能咋的？不就是新开的何记字花馆呗。”
　　姥姥的，原来就是之前的那个大兴赌坊，自己咋忘了这茬儿。
　　郭业脱口骂道：“操蛋的，大清早生意就这么好？这何家真是惹人生厌。”
　　朱鹏春也是对这个断他财路的何记字花馆深恶痛疾，没了张小七的字花馆的银子进账，比割他朱鹏春身上的肉还要来得疼痛。
　　随即哼哼道：“谁让何家财大气粗呢，人家放言了，连着三天，凡陇西县人皆可免费购买十文钱的字花。”
　　郭业看着前头跟疯了似的往字花馆里拥挤的人潮，眼珠子眨巴了几下，突然问道：“老朱，何家的意思凡陇西县人都可以免费认购？”
　　朱鹏春点点头，旁边的程二牛突然扯着嗓门喊道：“小哥，要去你去，俺二牛丢不起那人。”
　　显然，程二牛误解了郭业，以为郭业也想去占占何家那十文钱的便宜。
　　郭业随即白了一眼程二牛，喝骂道：“你滚一边去，你知道个卵啊？”
　　然后对着朱鹏春坏笑道：“老朱，你想不想恶心恶心何家，解解心中那口闷气？”
　　朱鹏春看着郭业那一脸熟悉的坏笑，心中也来了劲儿，赶忙凑上前去问道：“小哥，你吩咐吧，老朱还能不听你的话是咋滴？老朱恨不得拉泡屎直接扔进何家字花馆中去，熏死这帮狗日的。”
　　程二牛赶忙捂住鼻子，鄙夷地看了一眼朱鹏春，退避开来，生怕朱鹏春这厮真拉泡屎下来。
　　郭业倒是不以为意，嘿嘿笑了两声，对着朱鹏春招招手道：“来，附耳过来，本山人送你一招妙计！”


第78章 丐帮围困字花馆
　　朱鹏春附耳在郭业嘴边，听着郭业低如蚊声如涓水长流，一道石破天惊阴损到家的烂招儿响彻耳边。
　　听完郭业的妙计之后，朱鹏春一副生吞鹌鹑蛋的模样，怔怔地望着郭业吞吞吐吐犹豫道：“小哥，这，这，不太合适吧？这也太损了，嘿嘿。”
　　郭业翻了翻眼珠子，一副无所谓地神情耸耸肩道：“行了，你就当小哥没说过，反正你老朱也是光会耍嘴皮子的人。”
　　说到这儿停顿一下，摇头晃脑地叹道：“唉，何家就是牛逼啊，小小一家铺子就折腾的咱们爷们吃不好睡不好的，估计再让他们这么得意下去，哼，小七那字花馆非得关门歇业不可。擦，没了字花馆的进项，弟兄们以后喝粥都要省着点了，否则有了上顿不一定有下顿呢。”
　　咕隆~~
　　一旁程二牛的肚子适时打起了空饷，一大早起来，这么一耽搁，早饭还没吃。
　　朱鹏春被郭业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望着此时门可雀罗的何记字花馆，咬牙恨恨道：“狗娘养的何家，你这是想让老朱断了钱路，以后吃糠咽菜啊，行，你他妈的等着，老子非恶心你一把不可。”
　　随即对郭业道了句“您瞧好吧”，然后嗖的一下窜了出去，跑进一条胡同里没了踪影。
　　郭业看着朱鹏春离去，一副奸计得逞的神情望着何记字花馆哼哼道：“让你得瑟，让你得瑟，一会儿有你们受的。”
　　程二牛不知道郭小哥给朱鹏春面授了什么机宜，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哥，老朱这是要干啥去？”
　　郭业摇头不解释，神秘兮兮地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寻望到一间酒肆，指道：“走，二牛，小哥请你喝碗酒，看好戏。”
　　啥？
　　程二牛摸了摸早已饿得腹中打雷的肚皮，苦巴巴地问道：“小哥，这大清早的喝酒，要命哩。”
　　他宁可去买几个烧饼垫补垫补肚子，也比大清早喝酒来得强。
　　郭业没有理会程二牛，自顾自地朝着那家临街酒肆走去。
　　程二牛心里非常好奇郭小哥和朱鹏春到底要耍什么幺蛾子，只得强忍住肚中饥饿跟随郭业的脚步跑进了那家酒肆。
　　现在时辰尚早，偌大的酒肆连个酒客都没有，郭业寻了酒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吩咐伙计上来两小盅酒，又在程二牛的强烈要求下上来一斤馒头和半斤肉食，边吃边遥遥观望着何记字花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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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斤热馒头和半斤肉食被程二牛独个儿消灭殆尽，郭业小口轻酌着美酒继续看着嘈杂热闹的何记字花馆门口。
　　突然，吃饱喝足后的程二牛极为眼尖的发现了端倪，指着何记字花馆方向高声喊道：“小哥快看，好多的叫花子。”
　　三个，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霎时，约莫近百个叫花子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涌入何记字花馆的方向，看情形是冲着何记字花馆而来，已经有三两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杖，满脸污秽，腿脚烂疮，臭气熏天的叫花子已经挤进了人群中。
　　三两个发着烂馊味的叫花子争先恐后地挤进字花馆门口购买字花的人群中之后，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妇人更是吓得尖叫不已。
　　“呀，哪里来的叫花子，唔，臭死啦。”
　　“滚开，滚开，别碰姑奶奶，脏死了。”
　　“我呸，哪个混账王八蛋摸了老娘的屁股，作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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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
　　因为几十近百个叫花子的涌入，刚才还在字花馆门口人潮汹涌的竞购人群突然如鸟兽状般一哄而散，退散在四周，离字花馆远远不敢靠近。
　　而那近百的叫花子则是成功抢下门口的阵地，竞相扎堆成一块儿，将整个字花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过也将整个额字花馆门口弄得肮脏不堪，怪味满天飞。
　　远处的行人，还有前来购买字花的人群压根儿就胆战心惊，不敢靠近，生怕脏了自己。
　　郭业看着此情此景，不由乐得掩嘴无声大笑，痛快，真他妈痛快。
　　而程二牛还是傻呵呵地自言自语着：“奇怪了，好端端哪里来这么多叫花子，敢情儿今天满城要饭的全扎堆到这儿了。小哥，这些叫花子堵塞在大街，已经严重影响了路上过往行人，咱要不要下去看看？”
　　说完不无得意地握了握手中的横刀刀把儿，生怕被人不知道他是一名光荣的陇西捕快。
　　郭业瞪了他一眼，哼道：“就你话多，人家堵在何家门口关你屁事？给小哥老实的继续看下去，别一天到晚虎逼呵呵的。”
　　说完，郭业刚一转头继续遥望不远处的情景，突然从何家字花馆里头传来一声怒吼：“该死的，哪里来这么多臭要饭的，赶紧滚，滚，滚得远远的，不要脏了大爷的门口。”
　　话音刚落。里面走出一个青布澜衫的中年男子，长得一副尖嘴猴腮样儿。
　　郭业见过这个人，此人正是何府管家，暂时替何洵打理何记字花馆的何四。
　　想想当日，何四是一个多么傲娇的人，连昔日捕头秦威都不放在眼里，平日里又仗着何家的势力狐假虎威惯了，这么一嗓子出来，自然是中气十足，威严颇有赫赫。
　　被他这么一嗓子吆喝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叫花子已经开始驿动，心虚地向后挪了几步。
　　骤然，
　　一声懒洋洋地声音响起：“且慢，兄弟们，且慢且慢，不要怕，咱们早已穷得叮当响，还怕个球哦！”
　　声音落罢，叫花子群中出来一个胖子，蓬头垢面看不清脸蛋，衣衫褴褛不说，还光着脚丫子，脚上沾满了牛屎，苍蝇围着嗡嗡打转满天飞。
　　这胖子挠了挠脖颈，又蹲下身子抓了抓发痒的脚裸，抠下一块牛屎朝着何四吧唧一声扔了过去。
　　吓得何四身子一晃跳了开来，堪堪躲了过去。
　　躲过一灾，心有余悸的何四刚想破口大骂，谁知这胖子甩了甩肥硕的大手，冲着何四抢先哼道：“喂，你们何家好无道理，开门做生意咋能随意往外赶客人呢？”
　　啥？
　　客人？
　　何四听着胖子乞丐大言不惭，竟敢自诩客人，不由冷笑道：“你算个屁的客人，你一个臭要饭的哪里来的银子买字花？滚滚滚，别惹大爷发火，你以为陇西何府是那么好招惹的？”
　　胖子没有惧色，对何四的威胁置若罔闻，继续上前走了几步，将满身的牛屎味带进几许，直扑何四鼻腔。
　　何四情不自禁地掩鼻退后几步，哆嗦着手指叫骂道：“你个臭要饭的，真要找死不成？你知道跟何家作对的下场吗？”
　　胖子嘿嘿阴笑几声，然后指了指何记字花馆的招牌朗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何家二老爷可是有言在先，凡是陇西县人皆可免费购买字花，而且还是连续三天，可对？”
　　呃……
　　何四一愣，心道，这没错，二爷是说过这话，但是……
　　随即何四鄙夷道：“这跟你们这些臭要饭的有什么关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你也是买字花的人吗？”
　　胖子继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气说道：“我呸，我们是臭要饭的，但也是陇西人氏，凭什么就不能免费购买字花？难道你家那位举人老爷说话就跟放屁似的吗？”
　　“你……”
　　何四被胖子乞丐的话给呛住了，二爷是这么说，可也没说让乞丐进来啊，这近百个脏兮兮臭气熏陶的叫花子一进铺子，那还怎么做生意啊？
　　见着何四哑火，胖子乞丐反客为主，开始咄咄逼人道：“怎么着？你不是刚才挺横的，跩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吗？擦，你不让我们这些叫花子进去，那你何家就是言而无信，你何家那位举人老爷就是满嘴放狗屁的王八蛋。”
　　霎时，近百个叫花子看着胖子乞丐就跟斗战胜佛一般逼得何四毫无招架之力，一下子被点燃了激情，平日里压抑在心中的那些委屈统统宣泄出来，仿佛被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唤着：
　　“何家言而无信，下贱无耻。”
　　“我们是陇西县人，虽然操持贱役，但是何家凭啥不把我们当人看？”
　　“何家二老爷说话像放屁，十步放一屁，熏得千里臭。”
　　“我们不走，我们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儿，你何家有能耐就把我全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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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这声势越来越浩大了，何四吓得连连往后退，狐假虎威的人就怕冷不丁来那么一个死也不怕的二愣子，更别说现在一下子来了近百个二愣子。
　　何四突然招来不远处的一个伙计，在他耳边轻声吩咐道：“你立马赶回府上，通知……”
　　伙计连连点头，飞速离去。
　　近百叫花子继续叫嚷继续抗议，将整个何记字花馆门口的拥堵推向了更高潮。
　　远处酒肆二楼的郭业盯着何四的一举一动，突然见何四跟一个伙计咬了几句耳朵，心中顿时明了这厮想要干嘛。
　　刚想说话，突然——
　　啪！
　　程二牛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地大声嚷嚷道：“小哥，俺想起来，那胖子乞丐就是朱鹏春那厮哩，俺说这声音咋那么耳熟呢。”
　　“嘘！”
　　郭业立马上前将程二牛的大嘴巴捂住，轻声喝骂道：“闭嘴吧，吃货！”
　　随即松开了程二牛的嘴巴，提起桌上的横刀，指了指远处的何记字花馆一脸阴损地说道：“老朱的戏已经演完了，该咱们上场了。”
　　说着用刀鞘顶了顶程二牛溜圆的肚皮，沉声喊道：“二牛，走着，跟小哥砸……场……子……去！！！”


第79章 混乱的局面
　　郭业带着程二牛下了二楼，出了酒肆，缓缓朝着何记字花馆走去。
　　可是他没有立马搀和进去，而是拉扯着程二牛混迹在人群中，继续观望整个事态的发展。
　　他在等待，等待着朱鹏春将这潭水搅得更加浑浊，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何记字花馆门口由朱鹏春化妆而成的胖子乞丐率着一众叫花子，继续围堵着，僵持着。
　　早前还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何四被滚刀肉般的朱胖子咄咄催逼下，委实有些招架不住了，额头上的汗珠不由自主地涔涔下坠。
　　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自家二爷又红口白牙放过豪言壮语，自己怎能矢口否认呢？
　　但是，真要让百来号臭不隆咚脏兮兮的叫花子进字花馆，然后让他们逐一免费认购字花？
　　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这么一妥协一放行的话，百来号叫花子陡然冲击进入字花馆内，那生意还能不能再做了？哪个顾客会愿意和穷叫花子一起购买字花？这不是自掉身价嘛。
　　姑且先不说经此一遭，何记字花馆的生意是否会因此一落千丈。
　　就说让这帮穷要饭的恣意妄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何家的脸面何存？
　　以后让整个陇西县城的乡绅富户官宦人家怎么看待何家，这事儿一经宣扬，肯定会被有心人以讹传讹，何家在陇西县城就当真成了笑料，不被人家从年头笑到年尾才怪！
　　何四把持在门口一副拼命的架势，但脑海中却是百感纠结，万般煎熬似的骑虎难下，不知如何自处。
　　心中唯有忐忑地祈盼着：“二爷唉二爷，您老人家倒是赶紧过来啊，快过来解解局面哩。”
　　突兀，
　　右侧的人群中突然挤入几个仆役模样的汉子，然后推搡着围观的路人，纷纷扰扰喊话道：
　　“起开起开，都别看了，别看了。”
　　“让让，都让让了，我家大公子来了。”
　　“都瞎他妈凑什么热闹，赶紧闪一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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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在几名仆役的强行开辟下，人群中让出一条活路，一名手拿折扇的锦袍青年故作风雅地轻飘走到何记字花馆门口。
　　吧嗒一声，锦袍青年风骚地将手中折扇一合握于右手，鼻孔朝天地昂着脑袋，连看都没看门口的一干乞丐就哼哼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啊？竟敢在我何府的铺子闹事，不是活腻歪了么？”
　　声音落罢，何四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啪啪跑上前去，附在青年耳边低声微微汇报起事情来。
　　郭业一看来人，暗暗呸了一声，麻痹，本想等着何洵来羞辱一番解解气，没想到却等来了一只臭虫！
　　看这小子的鸡巴操性，郭业发觉上次那顿揍还是下手轻了。
　　就该将他的鼻梁骨彻彻底底的打断，让这小子塌着鼻子过一辈子。
　　很明显，来人正是郭业上次的手下败将，何家那位秀才大公子，何瑁。
　　再看今天的何瑁，康复的不错，除了鼻梁骨那儿还有点小瑕疵之外，其他地方倒是完好无恙，跟以前没甚两样。
　　只见何瑁听完何四的汇报之后，再看了一眼字花馆门口扎堆成群的乞丐，不由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后退几步到了门槛儿，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衣衫。
　　何瑁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见大手一挥，对着随身而来的仆役们喊道：“来呀，将他们撵走，统统撵走……”
　　几个仆役领了主子的命令，撸起袖子匆匆朝着叫花子走去，开始言语叫骂，肢体冲撞地轰撵起叫花子来。
　　一见状况，何四也扯开嗓门冲着字花馆里头招呼，不一会儿，又跑出七八个字花馆的伙计，加入了仆役打手的行列，开始对那些叫花子推搡了起来。
　　混迹在叫花子里头的朱胖子也不是吃素的，顿时吆喝喊道：“怎么着？你们何家是不想认账咯？”
　　“快来看啊，何家说话不算数哩，言而无信真小人。”
　　“呀，疼，何家打人啦，陇西城的何家动手打人啦！”
　　“当街行凶，你们何家眼中还有没有王法啦，救命啊，何家目无王法，开始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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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朱胖子的鼓动，一群叫花子开始和何家的仆役伙计们开始冲撞起来，整个何记字花馆门口纷纷攘攘乱成了一锅粥，叫骂打闹之声此起彼伏，比之闹市赶集还要来得混乱。
　　站在门槛儿上冷眼旁观的何瑁冲着乱战群中喊道：“给本公子打，狠狠地打，一群臭要饭的还跟本公子提王法，真是笑话！”
　　说着，右手折扇噌的一声打开，轻摇扇着凉风冷声道：“今天爷就告诉你，什么叫王法，哼，往死里打！”
　　砰砰砰，
　　轰轰轰，
　　战况越来越乱，形势也闹得越来越汹涌，不少乞丐已经被推搡在地，就连朱胖子都挨了几拳，眼眶青紫。
　　郭业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情形，心道，差不多了，不能再闹下去了，弄出人命就玩大了。
　　随即用胳膊肘拱了拱身边的程二牛，努嘴示意让他出面赶紧制止。
　　见着朱胖子挨揍的程二牛早已情急，得到郭业的暗示之后立马跳出人群，气沉丹田雷霆震吼道：“住手，都给老子住手，当街斗殴，找死呢吧？”
　　一见佩刀的捕快出来，乞丐们纷纷退了下来，而何家的仆役伙计们也纷纷住手歇罢，有个把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还想追上去殴打乞丐。
　　谁知程二牛二话不说，丁点面子也不给，抬腿砰的一下，直接将对方扫到地上，一脚踩踏在对方的胸口，凶神恶煞地骂道：“草你姥姥的，当你家二牛爷爷的话是放屁吗？”
　　噗~~
　　抬脚又是一腿，就跟平日里蹴鞠踢皮球一般，径直将对方踢出老远，卧地动弹不得。
　　嗡！！！
　　程二牛的出场方式当真是气场十足，威压碾杀一切不服啊！
　　整个乱局顿时得到了控制，到底是官府中人，又有如此华丽的出场方式，一下子就将局势给调控了起来。
　　待得程二牛稳定局势之后，郭业这才缓缓人群中走了出来，嘴角噙着笑意，双眼带着促狭的味道看着站在门槛儿的何瑁。
　　“啪—啪啪—啪啪啪—”
　　郭业突然鼓起双掌，一副正看着大戏津津有味的神情冲着何瑁冷笑道：“精彩，太精彩了，当真精彩至极啊！王法，本捕头很奇怪啊，叫花子也是人，也是我大唐子民，怎么就不能提王法了呢？”
　　呃……
　　何瑁一见来人正是自己那个梦魇煞星，不由哑了火，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郭业，心中惊呼，怎么会是这个王八蛋？
　　诧异完之后，何瑁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看来这货还惦记着当日的惨痛，典型的记吃记打还记疼。
　　郭业步步走近何瑁，
　　十步，
　　五步，
　　三步，
　　气氛异常紧张和压抑，
　　有了上次阴影的何瑁不由紧张起来，脱口阻道：“别过来，你，你想干什么？”
　　郭业见着何瑁竟然如此怂，暗暗骂了一声，草包一个，白瞎了何家这么大的招牌。
　　但没有理会何瑁的阻喝，而是走到了何瑁的一步之外才堪堪停步，促狭的眼神一扫而空，换成极为轻视地眼神紧紧盯着他，就这么一直盯着，一句话也不说。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郭业才指了指何瑁的嘴巴，冷冷问道：“何大公子，你不是挺牛逼的吗？本捕头也想知道，在你嘴中，到底什么是王法？你告诉告诉我呗……”


第80章 讹的就是你
　　即便何瑁有着秀才功名，何洵有着举人功名，何家有着良田万亩，藏银十几万贯，端的是陇西县城的第一大户。
　　但是，在官府公信力面前，在朝廷威仪面前，都不值得一晒。
　　只要危及到了根本，这些浮华背后都是沧桑，一切都是浮云。
　　即便陇西县城的扛把子——县令顾惟庸，都不敢自称王法，他何瑁一个小小的秀才，何德何能，竟敢轻言王法，更是代表了王法？
　　这不是作死么？
　　见着郭业那冷峻的眼神，听着郭业不阴不阳的问话，何瑁幡然醒悟，暗骂自己的嘴欠，让人家拿了把柄。
　　郭业不给何瑁继续思索的机会，再次语气咄咄地逼问道：“何公子，何大秀才，来，你跟本捕头说说，到底什么是王法？什么时候你何家替代了我大唐天子，将你何家家法变成我陇西城的王法了？”
　　噌~~
　　好大的一顶帽子！！！！
　　何瑁到底是读过书的人，知晓什么话是犯了大忌讳的，听着郭业这话顿时吓得脊梁骨发寒，不由后退一步，声嘶力竭地喊道：“姓郭的，你别乱泼脏水，我何曾说过我何家替代了天子，你别乱说，小心我到县丞大人那儿告你一状，你这是诬陷……”
　　虽然竭力辩解，但是何瑁的语气稍显底气不足，明显是做贼心虚的范儿。
　　郭业趁势打狗，指了指在场的围观群众和那些叫花子，说道：“青天白日，本捕头怎能冤枉得了你？再说了，本捕头公务繁忙，用得着花时间花精力来无中生有诬陷你么？你当在场几百号人都是聋子瞎子不成？”
　　顿时，
　　朱胖子又在后面组织起一干叫花子嗷嗷叫唤开来，俨然成了郭业忠实的托儿。
　　路边不少行人被这气氛带动下，也凑热闹般纷纷点头，仿佛亲耳听见何瑁大言不惭似的。
　　也活该何瑁这个富二代平日里不招人待见，没有什么好人缘，愣是没有人出来替他辩白一二。
　　何瑁看着情势一边倒，心中焦急万分，也不敢对郭业耍浑，上次血的教训他还记忆犹新，只得转移话题认栽道：“好了好了，这次是我何记字花馆不对在先，既然我二叔父有言在先，那么这些臭要饭，哦不，这些前来免费认购字花的陇西百姓，都可以进来领上一份，可好？”
　　最后“可好”二字说得低迷婉转，显然是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有了委屈求全的意思。
　　郭业听罢也是诧异，这小子这次倒是学乖学聪明了，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但是郭业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
　　不过郭业也知道胡乱扣帽子这种事是小题大做，真闹到了衙门，已何家的地位，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但是只要能唬住何瑁这个傻屌一时，那也是过瘾。
　　随即郭业哼道：“你既然承认此次是你们何家不对在先，那本捕头也就懒得与你纠缠。但是你想善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哟。”
　　说着用瞥了一眼身后乔装打扮成乞丐的朱胖子，然后退到了一边，双手抱胸一副抽身事外，不关我屁事的姿态。
　　得到郭业暗示的朱胖子哪里会不懂郭小哥的意思，这明显是让他狠宰何家一刀的意思啊。
　　肉到嘴边，不狠狠咬上一口，就不是他朱胖子了。
　　果然，朱胖子突然捂着眼睛嗷嗷叫道：“娘唉，疼死老子了，郭，郭捕头，我要报官，报何家仗势欺人，纵奴殴打我等平头百姓。捕头大人，您老人家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平头百姓？
　　臭要饭的自称平头百姓？草你娘的，还要不要点逼脸了？
　　何瑁和何四等人的嘴角抽搐，仿佛闻到了危险的气息，看来这帮臭要饭的来者不善啊！
　　而郭业仍然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点头漠然说道：“放心，在本捕头眼中，没有贫富之分，凡是陇西百姓，本捕头都会替他作主。你有什么冤屈，尽管一一道出来，本捕头做不了主，自有陇西父母官——顾县令替你们做主。”
　　嘶……
　　何瑁和何四听着郭业这话，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好家伙，竟然连县令大人都搬出来了，这姓郭的今天是诚心要把何家往死里整啊。
　　砰！
　　得到郭业言语暗示的朱胖子欣然跪地，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近百乞丐们张牙舞爪挥手喊道：“兄弟们，都跪下，都跪下，给青天大老爷说说咱们的冤屈。”
　　唰，唰唰唰……
　　接二连三，成群结队，近百乞丐都跪在地上，对着郭业跪拜喊冤，貌似受过集体培训似的，这跪地叩拜的姿势都没有两样。
　　一时间，讨伐起何瑁与何家的言语就纷纷袭来：
　　“何家仗势欺人，纵奴殴打我们。”
　　“何家言而无信，空口说瞎话，还望捕头大人明察。”
　　“对对对，那位何家公子还自称王法，说要打死我们，捕头大人你听听，这朝廷是要变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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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字正腔圆，句句诛心的讨伐，郭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缓缓转头看着何瑁的眼神也是越发的凌厉，仿佛要将对方洞穿一般。
　　脸色发绿的何瑁则是越听手心越是冒汗，草你妈的穷叫花，这是要给本公子乱泼脏粪啊。
　　突然，何瑁对着郭业喊道：“郭捕头，我何家愿意给出银三百两作为汤药费给他们，希望了结此事。”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这帮臭要饭的今天就是来讹钱的，如今自己中了人家的招儿，只能花钱平事儿了，就当买个舒心，少个麻烦了。
　　三百两？
　　朱胖子猛然止住了控诉，单眼瞄了下郭小哥。
　　只见郭业闭目不语，嘴角挂起一丝轻笑，显然很不屑。
　　朱胖子立马醒悟，小哥这是嫌少了，也是，三百两银子，这么多人一分，够干嘛的？
　　随即没有理会何瑁，继续哭诉道：“郭捕头啊，咱们这些兄弟命苦，只能靠沿街乞讨过日子，这下好了，被何家这些丧天良一打，没个十天半个月起不来了，以后这日子咋过啊，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何瑁一听朱胖子这抑扬顿挫的哭诉，顿时明了，这王八蛋是嫌少啊。
　　随即对着郭业咬牙再喊道：“郭捕头，我何家愿意再出七百两纹银，补偿这些兄弟的损失，让他们暂时衣食无忧，可好？”
　　七百两？
　　加上之前三百两，不就是一千两吗？
　　朱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再次瞄了一眼郭小哥。
　　郭业继续一副闭目沉思的神情，仿佛神游天外，不管世事。
　　嘶，一千两纹银，郭小哥还不知足啊？
　　看来还得再继续敲上一笔竹杠。
　　随即，朱胖子突然跑到郭业跟前，抱紧他的大腿呜呜哭诉道：“郭捕头啊，何家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却声称我们叫花子不是陇西人氏，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我们虽然穷，但我们有骨气，我们可以饿肚子，但是做人的尊严不能任由别人践踏。经何家今天这么羞辱，我们以后都无法抬头做人了，以后连走在街道上都不敢行乞了，可怜啊，丧天良的。”
　　我草，郭业差点笑喷，朱胖子他们都连精神损失费都叫出来了，够不要脸。
　　不过他还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赞同道：“是啊，一个人可以挨饿，可以受冻，可以不要物质享受，但是精神上的尊严是上天赋予的，绝不能被他人所剥夺。”
　　说到这儿，郭业突然睁开眼睛，爆出一丝精芒逼视何瑁，问道：“你说是吗？何大公子！”
　　何瑁现在也是被气的气血汹涌，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朱胖子，陷入了思索，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何四悄声说道：“公子，公子，他们这是讹诈，你先拖住他们，小的这就回府去请二爷来处理。”
　　郭业离他不远，也听见了何四的言语，心道，不好，事情要变。
　　随即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将何公子带回衙门，既然苦主受了如此莫大的冤屈，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是吧？对了，何公子是秀才身份，不要对人家动粗。”
　　程二牛大步上前，作势就要缉拿何瑁。
　　铁塔般的黑汉子就要将自己双手捆绑，何瑁心里没来由的一惊，喊道：“住手，住手，郭捕头，我愿意再出一千两，抚慰这些乞讨百姓的心中创伤。”
　　再加一千两？
　　一共两千两银子，嘶，别说朱胖子，就连郭业也动心了。
　　陡然，郭业突然嘴角一扬，将身子扭了过去，大步大步地走出人群，扬长离去。
　　挤出人群，不忘甩过来一句话：“既然你们双方愿意私了，又没出现什么命案，本捕头乐得清闲，你们自己操办吧。二牛，咱们走！！！”
　　程二牛嗯了一声，一把将双手箍紧的何瑁甩到了一边，追随着郭业的屁股而去。
　　“嘿嘿，嘿嘿。”
　　朱胖子不嫌脏，用沾满牛屎的右手摸了摸脸颊，凑到何瑁跟前，点头哈腰笑嘻嘻地问道：“何大公子，您是有身份的人，说出去的话，就是十头骡子都追不回来嗨。”
　　何瑁刚才被程二牛吓得有些惊魂未定，又看到脏兮兮的朱胖子凑到自己身边，顿时生厌。
　　一把将他推开，喝骂道：“滚远点，本公子岂会赖账？何家的人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坦荡君子，哼！”
　　朱胖子还是心里乐开了花，不滞点头哈腰道：“那是，那是，何公子可是名声赫赫的秀才公哩，怎会赖账，怎会赖账？”
　　一旁的何四看着扬长而去的郭业，又看了看现在变得生龙活虎的朱胖子，再想想事情的来龙去脉，突然心中急速下沉，难道这是有预谋的圈套？？？
　　不过看着自家的大公子已经大手一挥，红口白牙许了诺，现在追悔莫及又能如何？
　　难道当场揭发出来，让大公子和整个何家再次遭到全陇西城人的笑话和羞辱吗？
　　唉，看来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我的大公子唉，你咋就那么心急呢。


第81章 郭小哥出手就是大气
　　要说何瑁也真是天生的倒霉蛋一枚，也许冥冥之中。郭业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煞星。
　　自从上次鼻梁骨被郭业打断了之后，他就一直被困在府中将养身子，接连近半个月的光景做了笼中之鸟，早就将他闲出蛋疼。
　　而且自从三叔父何坤自缢身亡之后，整个何府就莫名地笼罩在一种肃穆沉闷的气氛之中，他呆在府中好比度日如年。
　　今天二叔父何洵因为要会客，所以才差遣他出府来解决何记字花馆的突发状况，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历练。
　　可谁知这么一个绝佳的装逼机会，竟然，竟然，碰到了郭业这个煞星。
　　奶奶的，不仅半分便宜没讨到，还被那帮臭要饭的讹诈走了两千两纹银。
　　我的天啊，何瑁真是欲哭无泪！
　　当何瑁领着仆从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进了前院，早已有何府下人将今天字花馆门口的一幕绘声绘色描述给了何洵听。
　　这不，何瑁独自走在院里还没回屋，就被二叔何洵派人请去了客厅。
　　何瑁迈过客厅的门槛儿，前脚跟还没着地，陡然就传来何洵的一句冷喝：
　　“糊涂！”
　　何瑁心中一惊，顺着堂首看去，只见何洵吧嗒一声将手中的书籍扔在桌上，快步走到何瑁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再次咆哮道：
　　“蠢材！”
　　“草包一个！”
　　“你是不是被酒色给掏空了脑子，装得全是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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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府中一向以严厉著称的二叔父对自己突突突突一阵指责，惊得何瑁心寒胆颤，愁得他眉头紧蹙，真心难受。
　　何瑁这会儿也学聪明了，低着脑袋一副受教的样子听着叔父喋喋不休的责骂，谁让自己将事情办砸了呢。
　　“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何要如此骂你了吗？”
　　何洵骂完一通之后，口干舌燥胸口有些气喘，缓缓坐下之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转换语调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何瑁问道。
　　何瑁有些畏惧地轻声回道：“因为今天侄儿办事不力，没有解决好字花馆门口的纷争。”
　　“咳咳咳。”何洵听完一阵咳嗽，用极其失望透顶的语气叹道，“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啊，唉，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你是读到狗……读到哪里去了呀？”
　　本想骂句脏话，不过何洵最终还是忍住了，继续教道：“我何家真差那两千两银子么？我是恨你在郭业小儿面前没有了底气认了怂，你，你，我何家的脸面都被你这个不肖子给丢尽了。”
　　何瑁一听这话，心中也是嘀咕，圣贤书也没教我这些玩意啊，姓郭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难不成我还跟他当场顶撞，再挨一顿打不成？
　　切，何瑁虽然表面毕恭毕敬，但是心中还是不认同何洵的教诲，哼哼道，叔父啊，我不傻，江湖草莽都知道不吃眼前亏，何况侄儿是个县试头名的秀才公呢。
　　看着自己的侄儿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何洵心中也在滴血，这就是何家将来的接班人吗？唉，真是老天不佑我何家。
　　何洵真想抽这个不长进的玩意两嘴巴子，想想还是忍住了冲动，谁让自己和死去的三弟何坤都无所出没有子嗣呢？
　　兴许是缺德事做多了，说来也怪，整个何家第二代就只有何瑁这个二逼独苗。
　　随即，何洵摆摆手悠悠叹道：“好了好了，以后你就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吧，有时间就读点圣贤书，将来考个举人，光耀光耀我何家门楣。郭业之事，叔父我自有算计。”
　　何瑁巴不得早点离开，恭敬地喏了一声屁股一颠儿就跑了出去。
　　看着何瑁离去的轻浮样子，何洵再次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重新捡起桌上的那本书，随意地翻阅了几页，又心烦意乱地吧嗒一声再次扔到桌上。
　　霎时，面白无须的脸颊泛起一阵青色，眉宇间腾起怨毒之色，恨意滔滔地自语道：“一介无品无衔的小捕头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达到几时？”
　　随即，何洵冲着门外喊道：“来人，给管家何四传话过去，在城东，城北，城西，城南，各开一家字花馆。还有，凡陇西人氏，皆可接连七天在何记字花馆中免费认购十文钱的字花，记住，只要是陇西人氏，都可以免费认购。”
　　“告诉何四，蠢事只可犯一次，如若再犯第二次，小心他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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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县衙，捕班大房。
　　郭业正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听着朱鹏春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离去之后，何瑁那傻叉如何点算银子，并一一交到他手中。
　　最后，满脸污秽地朱胖子对着郭业献媚道：“小哥，今天老朱是什么都豁出去了，你瞅瞅，你瞅瞅。”
　　说着，朱鹏春抬起自己的右脚，撸起裤腿指道，“这些都是狗屎，牛屎啊，啧啧，我老朱今天是倾情奉献啊！”
　　郭业一见那满腿湿乎乎的臭狗屎和牛屎，捂着鼻子站起身向后退了退，道：“朱胖子，你丫就不能先洗洗再过来吗？我擦，二牛，去给这混球拎桶水进来浆洗浆洗。”
　　程二牛也被朱胖子的邋遢脏兮兮看得一阵反胃，嗯了一声急忙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朱胖子简单洗漱了一遍，冲淡了身上的臭味，郭业这才走近来问道：“今天那帮叫花子也是你叫人假扮的吧？”
　　朱胖子眉毛一抖，笑嘻嘻地竖起拇指赞道：“小哥，您英明！全都是城南那个泼皮头子孙明延招呼来的人，那些人不是泼皮就是混混，嘿嘿。”
　　孙明延？
　　这个人郭业有印象，貌似上次在东流乡吴家，就是这个孙明延率先响应自己，捐出手中那点微末银子的。
　　呵呵，没想到今天又是他一手张罗的这些假乞丐。
　　这个人有点意思。
　　随即郭业对着朱鹏春说道：“嗯，今天那两千两银子，留下一百两银子给咱们捕班的弟兄分一分，剩下的全部给孙明延那厮送过去，就送今天小哥承了他的人情了。”
　　啥？
　　一听郭业要将银子全给孙明延那个泼皮送过去，朱胖子不干了，合着今天他这么卖力的演出都白费了？
　　于是，朱胖子犟嘴道：“小哥，咱们能找那些泼皮混混来撑场子那是抬举了他们，凭啥还要给他们银子？惹急了爷们，咱们统统给他们抓进大牢，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些惹是生非的主儿，哪个底子是干净的？”
　　郭业知道朱胖子吝啬的毛病又犯了，语重心长地说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千儿八百的银两么，你至于么，朱胖子？小财不出，大财不进，你懂不？”
　　朱胖子听着郭小哥的意思，这是铁了心分文不留，要把这些刚到手的银两全部散出去啊。
　　这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千儿八百，至于么？
　　朱胖子心中委屈至极，怎么不至于？太他妈至于了。
　　但是郭小哥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再执着那就显得太过矫情了，随即狠下心来点头道：“成，就听小哥你的。我草，真是便宜了孙明延那泼皮汉子了。”
　　郭业很满意朱胖子在每每关键时刻的抉择，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朱，圣人有云，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知道不？小哥啥时候让你们吃过亏？只要摆平了何家，什么好日子没有得过？”
　　朱胖子还没表态，程二牛已经附议赞同道：“是极是极，小哥办事就是敞亮，就是霸气，我看行，跟着小哥准没错。”
　　准没错你奶奶个腿儿！
　　朱胖子白了一眼说风凉话的程二牛，你妈的，你浑身沾满臭狗屎一早上试试看？你个王八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尽管如此，朱胖子和程二牛还是在郭业的吩咐下，叫来几个捕班的同僚，将两千两银子装入箱子里，伪装成货物，放上骡马车悠悠地赶往城南，交与泼皮头子孙明延的手中。
　　一时间，整个捕班大房又仅剩下郭业一人。
　　没人打扰静下心来之后，郭业盘算着今天的得与失，今日这一举动何瑁看不出来，不代表他的叔父何洵看不透。
　　这也算是对他盗版山寨字花馆一个小小的报复吧。
　　反正都撕破了脸，也就不在乎这个那个了，快意恩仇方显爷们脾气。
　　下面自己要做的就是如何在最快的时间扳倒何家了，麻痹，不想办法扳倒何家，那只有挨宰的份儿了。
　　头疼，到现在为止还想不出招儿来对付何家，谁让人家又是举人功名书香门第，又是家产十几万贯的陇西县大户呢？
　　看来，需要寻找一个契机了，但是契机在哪里呢？
　　一时间，郭业还真是没了主意。
　　不过空坐屋里也没用，机会不会从天上砸下来。
　　郭业突然想到，自从自己当上捕头之后，可好久没有正正经经的巡过街了，今天说啥也要出去逛逛。
　　况且，郭业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那个漂亮的小少妇贞娘好久不见踪影了，自从上次将她从何瑁的魔爪中救出之后，就再也没见她露过面。
　　难道这娇媚的小娘子离开陇西县城去，与她那个赌鬼丈夫另寻生计去了？
　　一想到这儿，郭业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失落，如果真是这样，那当真是太可惜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我见犹怜的小少妇……


第82章 命案！！！
　　郭业跨着横刀走在街上，沿街商贩与路人不时打着招呼与他讨好卖笑，换做平时郭业指不定早就美得心里冒泡，但是今天却是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兴许是心里压着何家这块大石，压抑得他胸口透不过气儿来。
　　漫无目的地巡街游荡，郭业鬼神使差非常凑巧地来到了贞娘的豆花店跟前。
　　可惜，物是人非，昔日的贞娘豆花店，今日却已经变成了一家肉铺。
　　娇俏婀娜的小少妇已经不在，肉铺门口用铁钩挂满了条条精肉，一个赤裸上身的屠夫正抄着斧子吭哧吭哧剁着猪蹄。
　　郭业上前打听了一番，原来这家铺子短短时日就转了好几手，这家肉铺主人也是从大兴赌坊的手中转买过来。
　　至于郭业所说的贞娘和胡皮，那屠夫也没有交往过，不得而知他们的下落。
　　听完屠夫的答话，郭业心头失落，转身离开了肉铺。
　　难道自己和贞娘已经成了两条再也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了么？
　　郭业突然想到贞娘和胡皮都是陇西县人氏，在功曹房那边肯定落了户籍登了记，只要找马元举那边稍稍一查便能知道他们的住址。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岁月，即便他们小两口要到外地谋生也需要出行的路引。
　　这个路引就等同西游记里玄奘取经的通关文牒，没有这个官方开具的路引，就是寸步难行。
　　而负责开具出行路引的，正是马元举负责的功曹房。
　　看来还要找姓马的那头犟驴去打探打探一番才是。
　　瞬间，郭业心中萌生起一丝希望，重拾起心情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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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县衙门口，郭业刚上台阶要进入衙门。
　　“砰！”
　　冷不丁被里面跑出一个人狠狠撞了个照面，差点没站住仰面倒地。
　　刚想破口大骂，看清来人正是自己捕班的一名捕快。
　　郭业按捺住脾气，皱眉问道：“毛毛躁躁，眼睛都长到屁股上了？”
　　那名捕快也被撞得七晕八素，看清所撞之人正是捕头郭业，随即抱拳急匆匆喊道：“老天，郭捕头，可算找到你了，出，出大事儿了！”
　　郭业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那名捕快抹了抹额头焦灼的汗渍，慌忙说道：“禀报捕头，乌衣巷那边出了命案，您，您赶紧去看看吧！”
　　命案？
　　我靠，郭业不由心情沉重起来，自己刚刚上任就出了命案？
　　这贼老天不会这么玩弄小哥我吧？
　　乌衣巷这个地名郭业并不陌生，这个巷子和油麻胡同一样，都在城南一隅，聚集杂居的都是陇西的普通老百姓，算是陇西县的贫民窟。
　　乌衣，乌衣，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不干净的衣衫之意，住在里头的怎么可能会是富贵人家？
　　随即，郭业对着那名捕快吩咐道：“你，去通知程二牛和朱鹏春二人速速来乌衣巷与本捕头会和，我先行一步。”
　　那名捕快嗯了一声，匆忙离去。
　　此时的郭业满脑子都是命案，暂且打消了去功曹房找马元举查探贞娘的小落。
　　继而再次离开县衙大门，跑到隔壁的马厩房牵来捕班专属的快马，疾驰而去。
　　如今他是捕班捕头，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儿了，早已鸟枪换大炮，将那头毛驴坐骑扔在了家中，改换成骑马办公。
　　骑马跟骑驴异曲同工，没什么两样，郭业之前也偷摸练习过，所以一路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终于马前未失蹄，赶到了城南的乌衣巷。
　　一到乌衣巷巷子口，早已有两个捕快在巷子口把守戒严。
　　一见郭业驰马而来，一个捕快上前牵过缰绳，另外一个捕快则带着郭业进了乌衣巷，来到发生命案的人家。
　　往里快走约莫二十几步，那名捕快带着郭业来到了一户低矮屋檐的民房前，指道：“郭捕头，就是这户人家。咱们的弟兄和杂役班的仵作都在里头。”
　　说完止步在民房门口，摆出一副戒严把守的姿势。
　　郭业见罢，心道，看来秦威给自己留下的这些人都有一定的底子，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活儿，各司其职，按部就班，丝毫不见慌乱。
　　继而郭业点点头，然后抬脚进了房门。
　　一进房中，一股酸腐臭气霎时钻入鼻孔，熏得郭业有些作呕。
　　郭业忍住不适，粗粗扫了一眼房中众人和摆设，一看之下，到底是贫民窟，家徒四壁，除了床和破烂棉被之外，连件像样的家具都不曾见到。
　　捕班的两名捕快在屋中站着，还有一名素色黑衣的五旬老者双手戴着用油布缝制而成的手套，正蹲在地上摸索着，看着身边还摆放着一个小竹篓子，八成这个老者就是县衙里负责验尸的仵作了。
　　一见郭业进来，一名机灵的捕快就上来问安，然后介绍道：“捕头，这位是咱们县衙的老仵作，郑旺郑老爷子。”
　　一听这位捕快如此介绍和称呼，郭业收起心中那份高高在上的傲娇，这位仵作没有两把双子，怎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捕班捕快们敬服呢？
　　再说了，仵作就是法医，要搁后世，这法医绝对是一门技术含量嗷嗷高的职业。
　　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
　　以后免不得要和死尸命案打交道，与这位老仵作结个善缘也并非是件坏事。
　　随即站在老仵作身后抱拳说道：“原来是郑仵作啊，在下郭业，新任捕班捕头。”
　　谁知老仵作郑旺头也不转，而是自顾自低声回应了一声嗯，然后继续蹲在原地验着尸体。
　　擦，好大的架子。
　　郭业身边的那个捕快不干了，靠，你仵作再怎么屌也不能这幅态度对咱们捕头吧？这也太嚣张了。
　　刚想上前推搡一下那老仵作，却被郭业拉了下来，轻轻摇头低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担扰郑仵作验尸。”
　　不是郭业认怂装孙子，而是他认为往往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这老仵作没一手验尸的好本领，能这么嚣张吗？
　　再说了，这现场就这么一个仵作，如果惹怒了糟老头子，他一撂蹶子，谁来跟这死尸打交道？
　　郭业可自认没这个本事，而且远远看去和闻到的酸臭味道，这尸体八成已经开始腐烂，你让郭小哥这么小资的一个人去扒拉一具长满蛆虫的尸体？
　　这不是要人命吗？
　　罢了，忍一忍，不吃亏。
　　随即粗粗看了一眼房间之后，自言自语地对屋中那两个捕快说道：“你们两个出去找乌衣巷的街坊四邻打听一下，查查这屋的主人是谁？平日里有靠什么营生过日子，还有，这几天是否有陌生人来这主人家吵闹过？给本捕头细问这几天乌衣巷内的情形，为何一个大活人死在屋里为何迟迟过了几天才发现？”
　　“咦？”
　　那蹲在地上的老仵作郑旺意外地转过头瞟了一眼郭业，露出赞许的眼光叹道：“郭捕头倒是办案的好本事，一进屋中也不问老朽就知道这死者死了好几天。”
　　待得那两名捕快出了民房，四处打听起情况之后，郭业才对老仵作淡定的笑道：“无他，唯观察细微而已，干咱们这行，不就是靠这四个字吃饭吗？”
　　“观察细微？”
　　老仵作郑旺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赞同，说道：“郭捕头这四个字倒是新鲜，不过却是中肯。郭捕头年纪轻轻，却是比秦威那个酒囊饭袋也来得高明，捕头之位，你的确比他要胜任。”
　　此时郑旺的态度较之刚才，多了几分的亲近，不像刚才一副生人勿近的屌样了。
　　郭业一听这话，心里也是痛快，那是，秦威算个屁啊，丫就是一个十足的大饭桶。
　　随即，他也打蛇随棍爬，弯下身子问道：“郑仵作，这死者的死因可查出来了？”
　　郑旺将尸体的脸部摆了过来，指了指早已腐烂扭曲的五官，问道：“郭捕头，你看！”
　　“呕~~”
　　郑旺冷不丁来这一手，郭业差点将肚里那点存货喷了出来，他奶奶的，太恶心了，竟然腐烂到这种程度了。
　　这老仵作玩起这尸体来就跟顽童把玩心爱的玩具一般，一点都不嫌恶心。
　　郭业心中对郑旺这老仵作叽歪了几句，然后沉下心来看了一眼死者的脸色和五官。
　　脸色泛起一层厚重的紫青，脸部五官七窍都有血渍，虽然因为尸体晾在屋中好几天血渍已经干涸，但是很明显，死者的死状绝对是七窍流血。
　　郭业综合了一下后世见过的刑侦电视剧和小说，猜测问道：“难道他是死于鸠杀？”
　　鸠杀，就是饮毒而死。
　　郑旺诧异地看了一眼郭业，点头说道：“确切地说，应该是死于砒霜之毒。”
　　砒霜？？
　　郭业瞬间就想到了水浒传里潘金莲下砒霜毒死武大郎的桥段，难道这人也如出一辙，这么倒霉？
　　紧接着，郑旺戴着油布手套掰开死者的嘴唇，看了看，确定说道：“而且，他是死于被人强行灌入砒霜，然后毒发毙命。”
　　强行灌入砒霜？
　　郭业凑近一看那死者嘴唇，发现嘴唇左右和牙龈都有破损的迹象，如果是自杀的话，哪个神经病会一边喝砒霜，一边把自己的牙龈和嘴唇给磨破。
　　唯一的解释，就是死者被人强行灌入砒霜。
　　靠，够狠的啊！
　　突然，郭业在凑近一看的时候，发现这死者的面孔虽然濒临腐烂，但是轮廓却好像在哪里见过。
　　熟人？
　　不能，如果是熟人，应该会马上想起来是谁。
　　应该是在哪里和这个人见过面，虽然谈不上熟人，但是对方给自己的印象应该比较深，所以才会有这个感觉。
　　到底是谁呢？
　　瞬间，郭业沉默了下来，竭力搜刮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细想这个死者到底是谁。
　　这时，两名负责出去收集信息的捕快跑了进来，齐声喊道：“捕头，都打听清楚了，您猜猜看，这死者是谁，嘿嘿，原来是这王八蛋。”
　　此时，郭业也笑意盎然地直起身子，对着两名捕快说道：“本捕头也知道他是谁了，他奶奶的，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间，丫竟然死翘翘……”


第83章 步步推断
　　郭业止住了两名捕快的禀报，竖起两根手指对着众人说道：“死者姓胡，名皮，是陇西县城出了名的滥赌鬼，虽然面容微微腐烂，五官已然扭曲，但是轮廓依稀尚存，本捕头对这个人渣印象深刻。”
　　两名捕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拱手称赞，因为郭业说得一点都没错，经过街坊四邻的反映，这就是滥赌鬼胡皮的家。
　　既然已经知道了死者的身份，那下面需要做的就是收集资料。
　　包括死者生前的朋友，仇人，当然还有死者的家属。
　　想到这儿，郭业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打发两名捕快继续收集线索资料后，呆呆发起了愣。
　　而老仵作郑旺则趁着郭业发愣的空档，叫来门口戒严的捕快找来推车，随他一道将胡皮的尸首拉回县衙那边儿的验尸房，继续检验，希望通过尸体能再多找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走的走，去的去，忙碌的忙碌，整个屋中就剩郭业一人。
　　此时他心中也不由为这桩案子犯起了难，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案子死者胡皮的家属，豆腐西施贞娘。
　　如今胡皮死因已然明了，那就是被人强行灌入砒霜中毒而死。
　　那么作为胡皮的唯一家属——贞娘，自然是最难脱不了干系。
　　众所周知，胡皮是穷光蛋滥赌鬼一个，家里别说银子，就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那么完全可以排除歹徒潜入胡家盗窃行凶的嫌疑。
　　而且胡皮是县城出了名的烂赌，一身赌债不知凡几，如果因为欠了赌债被人毒死，那早就不知要死多少次了，也不会等到今天才一命呜呼。
　　那么剩下最值得怀疑的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妻子贞娘。
　　胡皮嗜赌成性，不仅败光了家里的积蓄，而且还将贞娘赖以维持生计的豆花店都输得精光，就光冲这一点，贞娘都有杀了他的可能性。
　　无独有偶，胡皮这王八蛋除了嗜赌出了名，就连打老婆都是有名的。
　　街坊四邻也提过这事儿，郭业也亲眼见过胡皮掌掴贞娘，弄得小娘子凄惨啼哭，肝肠寸断。
　　也就是说，胡皮有虐待妻子贞娘的习惯，这也可以归结为贞娘一直忍受着胡皮无休止的虐待，终于有一天忍受不住了，偷摸买来砒霜，准备反对胡皮长期的家暴。
　　综上两点所述，凶手的矛头直指贞娘，他是最有嫌疑杀死胡皮的。
　　特别是如今贞娘下落不明，这才是最要命的。
　　别说外人了，就连郭业都有点趋向于猜测，贞娘是不是杀完人之后逃之夭夭。
　　可是，这不是郭业想要的结果，真心不是。
　　他打心眼里不希望贞娘做出这种傻事，因为——
　　杀人，是要偿命的！
　　即便胡皮罪有应得，胡皮罪该万死，贞娘也不应该充当这个刽子手啊。
　　这就是法，这就是律，官法如炉，岂能容你冒大不韪，行快意恩仇之事？
　　那要朝廷律例有何用？
　　那要官府衙门有何用？
　　那要小哥这样的大唐捕头有卵用啊？
　　贞娘啊，你糊涂啊！！！
　　到了这一刻，郭业的内心不得不选择相信，贞娘就是用砒霜鸠杀胡皮的凶手。
　　这时，朱鹏春和程二牛也相继赶来，进入了案发现场的民房之中，围着郭业叽叽喳喳一阵儿问询。
　　郭业收敛了沮丧的心情，将所见到的，所探听到的，尤其是自己猜测的一应全告诉了二人。
　　程二牛和朱鹏春是自己信赖的手下，郭业对他们二人托盘而出，没有毫无隐瞒。
　　程二牛听罢之后，也跟着跺脚叹息：“贞娘那小娘子咋就那么糊涂呢，胡皮那王八蛋是罪该万死，但是贞娘不该以身试法哩。为那样的杂种去填命，不值，太不值了。”
　　倒是朱鹏春听完郭业的猜测之后，深表不以为然。
　　只见他在民房中踱步了一圈，细细观察了一番，问道：“小哥，你看这房中，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是您瞅瞅——”
　　说着，指了指灶台，床铺，又指了指仅有的几把圆凳，说道：“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有一些灰尘表示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之外，哪里有打斗过，挣扎过的痕迹？”
　　程二牛瞪大了双眼，鄙夷说道：“朱胖子，你没听小哥说过吗？胡皮那孙子是被砒霜毒死的，又不是被活活揍死的，要打斗痕迹做啥用？”
　　朱胖子白了一眼头脑简单的程二牛，哼道：“你知道个屁！”
　　说者有意，听者更是有心，郭业瞬间明朗过来，惊呼道：“朱胖子，你的意思是说，贞娘一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给胡皮这样的成年男子强行灌入砒霜，是么？”
　　朱胖子得意地朝着程二牛昂了昂脑袋，以示威风，然后对郭业竖起拇指赞道：“小哥，您英明！”
　　说到这儿，朱胖子又补了一句，道：“当然，也不排除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许贞娘在外面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方法，给胡皮灌入砒霜后，再将尸体移到这边来。”
　　郭业一听朱胖子这话，不由脸色阴转晴，些许笑意浮上脸颊，摇头心道，贞娘真要一冲动鸠杀了胡皮，又何必费尽心机去将尸体转移到自己家中呢，这不是给自己平添嫌疑吗？
　　这样完全是多此一举。
　　旁边的程二牛摇头直称不可能，瓮声道：“朱胖子，你傻啊？这不是扯蛋吗？贞娘虽然是弱女子，但是不是傻姑娘，她费尽周折这么干，图什么？再说了，她一个小娘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她咋把胡皮的尸体弄到这儿来？”
　　说完指了指门口外面，高喊道：“这是乌衣巷，人来人往的，难道她还不怕被别人瞅见吗？”
　　朱胖子的观察，程二牛的这番话，算是替贞娘彻底洗脱了嫌疑，也就是说，如果胡皮是死于强行灌入砒霜的话，贞娘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能操办的了。
　　那只有两个解释，一个就是贞娘有同伴协助，一个就是贞娘压根就不是真凶。
　　通了，顺了，郭业心口的那块大石和压抑彻底全部甩了出去。
　　不过这一切都是推断和假设，首先要找到贞娘的本尊，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如今贞娘下落不明，又作何解释呢？
　　这是典型的畏罪潜逃假象，唯一要洗清贞娘的嫌疑，就是要找到她本人。
　　郭业问道：“别说你我衙门中人，就连小老百姓都清楚，只要贞娘一天不出现，这个凶手的矛头都会第一时间指向于她。”
　　郭业的担心朱胖子和程二牛心里清楚，这是世人约定俗成的思维惯性。
　　朱胖子沉思一小会儿，说道：“属下大胆猜测，是不是有人掳走了贞娘呢？”
　　程二牛这次倒是和朱胖子站成了统一战线，大声附和道：“是呀，贞娘那小娘子美艳的很哩，是个男人都会动心，小哥你不就动过心了吗？”
　　麻痹，怎么扯到老子头上来了？
　　郭业踹了一脚程二牛，喝道：“滚蛋！”
　　不过，程二牛和朱胖子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难道有人暗中觊觎贞娘的美色，想将她占为己有成为禁脔？
　　见色起杀心？
　　暗中觊觎美色许久，然后强行毒杀胡皮，掳走贞娘？
　　这倒是说得通，但是如此一来，这个凶手的范围就广了，可以是一个团伙，也可以是一个人。
　　团伙，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专门坑蒙拐骗美艳女子到青楼做勾当的人贩子。
　　个人，就不排除整个陇西县城的所有男人了。
　　我擦，这嫌疑人可真够大的！
　　这时，朱胖子仿佛对郭业心有灵犀似的，轻声出主意道：“小哥，看来咱们要到城北去逛逛了，反正现在左右没有头绪。”
　　城北？
　　郭业知道朱胖子的言下之意，城北城北不夜城，那里尽是烟花地。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程二牛这厮听着城北二字，双眼也泛起异色，猥琐地干笑道：“小哥，这一次咱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办差喝花酒了吧？”
　　名正言顺喝花酒？
　　郭业再次鄙视了一眼程二牛，哼哼道：“扯淡，咱们这叫奉命办案，顺带喝杯花酒解解乏！”
　　霎时，整个民房中泛起一阵哄笑之声，笑声中透着丝丝猥琐。


第84章 逛满月楼
　　夜幕下，更深露重，过了一更天的城北烟花巷里却是处处彩灯升起，光亮耀人，无时不透着纸醉金迷，无处不响起莺声燕语。
　　挤在熙熙攘攘前来寻欢的人群中，郭业和朱鹏春三人来到了满月楼门前。
　　如今郭小哥郭捕头在整个陇西县城中略有名头，再加上次满月楼中小哥一怒为红颜，暴揍何家秀才大公子，更是被人津津传诵。
　　因此，郭业这张面孔早已不是什么生面孔。
　　再者而言，城北烟花地历来都是治安最为危乱的地方，是捕班职责范围内的重中之重，正所谓有危便有机。所以，城北也是捕班和县尉谷德昭一直以来搜刮油水最多的地方。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郭业刚荣升捕头之初，便有几大家青楼妓寨联袂送贺礼之事。
　　认识捕头郭业，也算是这些娱乐场所的老板们最基本的谋生手段之一。
　　继而待得郭业他们一进满月楼大门，早有龟公大茶壶迎上前来，又是作揖哈腰，又是请安带路，尽显卑躬屈膝范儿。
　　郭业见状不由莞尔，想当初自己单刀赴会何洵，可是没有这般高规格待遇啊。
　　将郭业等人带到楼上天字号的房间中之后，龟公大茶壶极尽讪媚地道了句捕头大人稍待，便知趣儿地退出了房中。
　　不一会儿，又有下人送来茶水糕点，时令瓜果，茶香飘溢，果香扑鼻，透着水气，显然都是刚刚准备妥当的，服务速度之快，态度之好，极尽五星级水准。
　　除了程二牛外，朱鹏春也是满月楼的常客了，但是今天这般待遇却是他头一遭享用到。平日里来，不是他三等四催，才姗姗来迟。
　　别看他朱胖子也是捕快之身，但奈何人家满月楼生意着实火爆，再加上来满月楼消遣的客人，他朱胖子的身份也就一个有俩活钱的捕快，人家压根儿就不咋重视。
　　他知道今天之所以如此，并非其他，而是沾了与郭小哥联袂到访的便宜。
　　朱胖子心中不无得意与羡慕，到底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满月楼这帮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一旁的程二牛抄起盘上瓜果，咔嚓咔嚓啃吃了起来，边嚼咽边囫囵说话道：“小哥，这，这真个儿是处好地方。”
　　话音一落，房门被推入而开，一股浓郁的胭脂水粉味呛入房中，嗅得众人一阵头晕。
　　紧接着，一道讨好媚笑的声音咯咯响起：“哟，郭捕头过来了，奴家姗姗来迟，怠慢了，还望捕头大人恕罪则个。”
　　郭业定睛一看，来人穿着徐娘半老，身披薄纱，打着一脸厚厚粉底，干瘪的胸前甩着莲步耸动而晃荡，可不是满月楼那个老鸨子——香姨么？
　　郭业本就不待见这个娘们，当即自顾坐着嗑起瓜子，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故意拿起架子。因为他知道，香姨这种半老徐娘不能太给她脸，丫就是属猴儿的，你给她一根竹竿，她就能顺杆儿爬起。
　　机灵的朱胖子知道郭业打得什么主意，附耳过来问道：“小哥，嘿嘿，咱是先叫姑娘，还是，还是先问正事儿啊？”
　　正事儿指的就是关于贞娘失踪，下落不明一事。
　　郭业还未说话，旁边的程二牛就破口嚷嚷道：“兀那老鸨子，赶紧给大爷们叫几个姑娘进来伺候伺候，他奶奶的，你以为俺们来你这儿是看你这老妖怪的不成？”
　　“嗤……”
　　程二牛那混不吝的话逗得郭业失声笑了出来，看来这黑汉子是憋得太久了。
　　随即对着朱胖子努努嘴，指着程二牛轻声道：“先成全这厮一番再说。”
　　朱胖子欣然点头，对着香姨说道：“香姨，我们小哥说了，好酒好菜好姑娘伺候着，不会短了你的银子。”
　　香姨也是混夜场的老油子，无论是郭业的高傲端架子，还是程二牛的虎逼呵呵，都不以为意，谁让她吃得就是这晚迎来送往卖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当呢？
　　再说了，不担待着点，别说吃罪不起这帮主管城北烟花地的官差，就连赏银都半钱拿不着。
　　随即走到程二牛身边发花痴似的摸了一把程二牛的胸膛，发出一阵咯咯浪笑道：“瞧咱们程爷，都急得不行了，啧啧，奴家这就下去张罗。”
　　说完之后，人已经飘然出门，扯着嗓门在外喊着姑娘们过来接客。
　　而被香姨这狼爪一拂的程二牛，却是脸红耳赤，屁股坐在凳上挪了挪，裤裆已经高高隆起小帐篷，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小哥，这老娘们竟然也知道俺二牛的大名，啧啧……”
　　郭业会心一笑，傻帽，人家吃得就是这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饭，认识你不是很正常的么？
　　不过再发现程二牛那高高耸起的裤裆，却是翻了翻白眼，哼道：“你妹的，香姨那种货色你丫也能硬起来，瞧你那点出息。”
　　程二牛还是嘿嘿一阵傻笑，朱胖子不无鄙夷地偷瞄了一眼程二牛的裤裆，心道，真他娘的重口味啊。
　　约莫过了几息时间，三五个莺莺燕燕的粉头咿咿呀呀如穿花蝴蝶般地钻进了房中，个个薄缕纱衣，胸口袒露，隐约能瞅见粉红肚兜，后背的兜索儿摇摇欲坠，貌似要突然断掉一般。
　　程二牛早已急不可耐地扑上前去，左拥右抱将两名粉头抢入怀中，哈哈狂笑道：“来，来你家二牛爷爷这儿来，二牛爷爷疼你们。”
　　朱胖子没有急色，稍稍矜持了一下，将剩下的两个粉头招呼过来，对着郭业问道：“小哥，您挑一个吧。”
　　话音一落，那两名粉头就跟没有长腿儿似的贴身靠到郭业的身上，腻声请安道：“郭捕头，奴家来伺候您吧。”
　　郭业粗粗扫了眼这两个牛皮糖似的娘们，虽然声音发嗲，轻浮放荡，但是却不是什么上等货色，根本没有极品风尘女子身上那股媚态。
　　就如同一卷画作，空有皮相少了神髓。
　　这样的粉头，只不过是普通货色而已，郭业顿时没了胃口。
　　当即对朱胖子挥挥手，说道：“本捕头没兴趣，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便将身边的女子推搡而开。
　　朱胖子见郭业发了话，知道郭小哥的眼光高着呢，也不再矫情，起身伸出双手左右将两名粉头拉到自己身边，嘿嘿贱笑道：“来你朱爷爷这儿吧，我们小哥还瞧不上你们两个小荡货呢。”
　　说着，左右开弓两手握成狼爪猛袭身边粉头的纱衣中，嗤啦一声，熟稔地将粉红肚兜扯拉了下来，在一团晃眼白肉中大逞手足之欲。
　　那两名粉头倒也不以为意，被朱胖子抓得痒痒难当，咯咯又是浪笑翻天。
　　旁边的初哥程二牛被声音惊起，瞪大了眼珠子望着朱胖子这边，心中骇然道，乖乖，原来还可以这么玩？他奶奶的朱胖子，竟然事前不教俺二牛怎么玩，姥姥的。
　　当即他也有样学样，嗤啦，嗤啦，连着两声，粗暴地将两个粉头的肚兜扯裂了开来，大手往里一探，吭哧吭哧一阵抓摸。
　　兴许是这厮手劲用得太大，起到的效果截然与朱胖子相反，他身边的两个粉头已经被他抓得连连喊疼，不过程二牛听着这嘶声叫疼，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双手没有一丝停止的迹象，继续狂乱抓摸。
　　郭业看着屋里乱糟糟的情形，不由蹙眉，两个王八蛋，这不是变态么？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站起身来离开酒桌，缓缓踱步一番后冲外喊道：“香姨，你进来，本捕头有赏！”
　　有赏？
　　在门外候着听动静的香姨早已望眼欲穿，乍听有赏，乖乖，哪里还能迟疑？
　　猛然推开房门，满脸堆着笑容地冲郭业抛了一记媚眼，讨好问道：“捕头大人，姑娘可是满意？”
　　郭业唔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约莫十两重银子，放在手心轻轻掂了几下，说道：“姑娘嘛，倒是无所谓。”
　　香姨乍然一见郭业手中那锭十两重的银子，眼珠子都亮堂了，妈呀，这，这，捕头大人难不成要赏我十两银子？
　　要知道，除非是远方过来陇西县的冤大头，不然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出手如此大方。
　　就在香姨对郭业手中的银锭垂涎之际，郭小哥突然将那锭银子再次收起放入袖中，又从腰间摸出一枚大铜板，叮的一声直接抛进香姨的怀中。
　　而后声音略带调侃地说道：“不过，本捕头今天还是心里不爽，等你琢磨透了怎么回事，你再进来领十两大银赏吧。”
　　娘唉，奇峰突起，十两银子竟然变成了一文铜钱。
　　霎时，香姨的脸色顿时发绿，这，姓郭的到底要闹哪样？
　　但是她一个老鸨子怎么可能敢当着郭面露不悦？
　　随即将那恶心人的一文铜板恭敬地收进囊中，听着郭业的话不滞点头道：“奴家这就去想，这就去琢磨郭捕头的话。”
　　而后，缓缓退出了房门，将房门轻轻带上。
　　出了房间，香姨拿出袖子里头的一文铜板放在指尖把玩琢磨，这姓郭的难道是记恨上次之事，今日来找茬不成？
　　不对啊，东家不是说上次给姓郭的送了荣升捕头的贺礼，他全部笑纳了吗？
　　那又因为什么呢？
　　香姨琢磨来琢磨去郭业的那番话，心头不爽，怎么个意思哩。
　　看来今天这位小捕头貌似来者不善哩，不行，我必须将这事儿跟东家报上一番，不然平白惹了这个煞星，给满月楼带来什么小灾小难，可真个儿是吃罪不起。
　　当即，香姨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缓缓离开天字房这边，朝着后院休憩的地方撅着屁股小步跑去，一路之上踉踉跄跄，心中可见焦灼不定。


第85章 逼问刁德贵
　　“咚，咚咚！”
　　老鸨子香姨离去不久，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在郭业等人的房间外头响起。
　　此时的朱鹏春和程二牛正和几个粉头玩嘴对嘴的灌酒游戏，玩得正酣无暇理会。
　　郭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二人，冲着门外喊道：“请进！”
　　声音落罢，一名穿着灰褐绸缎袍衫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一脸堆笑地扫视了房中一眼之后，目光敏锐地停留在郭业身上，抱拳作揖道：“鄙人刁德贵，添为满月楼东家，见过郭捕头。”
　　一见来人，再一听对方自报家门，郭业心中微讶，没想到走了香姨这个老鸨子，却招来了满月楼的正主儿。
　　也好，省得小哥我白费唇舌，直接与这丫挺对话来得直接。
　　随即表情冷淡地唔了一声，示意刁德贵进屋，然后对正寻欢作乐的朱胖子二人喝道：“都停了吧，该办正事儿了。”
　　朱胖子听着郭业的喊话，立马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放在粉头纱衣里头胡乱摸索的那只咸猪手果断的抽了出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两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抛在桌上，对着这四个粉头呵斥道：“赶紧拿了银子走人，爷们要办正事儿了。”
　　满月楼明码标价，伺候喝花酒的姑娘索价五两，至于陪睡过夜嘛，则是再翻上一番。
　　一旁的程二牛正在兴头，一把搂住两个粉头颇为不悦地说道：“再玩一会儿嘛，俺还没过瘾呢。”
　　朱胖子对这个憨货没辙儿，询问的眼神看向郭小哥。
　　郭业脸色一沉，对着程二牛喊道：“你要玩到什么时候？今晚咱们爷们过来所为何事，你难道忘记了不成？”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见着郭业拉下脸色，程二牛顿时醒了脑，依依不舍地将放在粉头腰间抚摸嫩肉的大手缓缓抽了出来。
　　而后将桌上银子狠狠塞进身边的那个粉头的怀中，喝骂道：“滚滚滚，你家二牛爷爷要办正事儿，拿了银子赶紧走人。”
　　自从刁德贵进屋以来，他就感到气氛异常沉闷，看完听罢郭业和朱胖子等人的刚才这一幕，他的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特别是捕头郭业，压根儿就没正眼瞧过他一眼，更别提好脸色了。
　　刁德贵心中不禁起疑，难道我满月楼有什么地方开罪了这位小爷不成？
　　当即，刁德贵噌噌噌走到朱胖子和程二牛的中间，将粉头手中的银子抢了下来放回桌上，对着二人说道：“几位官爷来咱们满月楼玩，那是看得起刁某，怎么还能有诸位官爷的银子呢？今天刁某请客，请客，还望两位官爷，还有郭捕头能够赏脸，嘿，嘿嘿。”
　　话音一落，程二牛立马给了刁德贵一个算你识相的眼色，而朱胖子则是腹中啐骂，你娘嘞，老子光顾你满月楼多少次，也没见你个狗东西收银子的时候手软啊。
　　不过二人都未开口说话，而是用请示的眼神望向郭业，此时的场面不是他们二人能够作主的。
　　郭业没有犹豫，挥挥手对着刁德贵说道：“刁掌柜说笑了，你打开门做生意，赚得就是这份迎来送往的银子，怎么能让你请客。再说了。”
　　说到这儿，语气突然凝重起来，沉声说道：“我们身为公门中人，怎可利用手中职权鱼肉乡民呢？哼，爷们不差钱！”
　　郭业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副公事公办，毫无商量余地可言的架势。
　　机灵的朱胖子再次将桌上的银子抓起，塞进粉头们的怀中，挥手催促赶紧离去。
　　待得粉头们惊惶地离去之后，刁德贵更是满头的雾水，今天这帮狗日的捕快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见着银子两眼冒精光的么？
　　不过回味着郭业最后那句话，他内心可是极度不屑，我呸，不差钱？那你荣升捕头之日，老子们给你这个小王八蛋送贺礼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们退回来啊。
　　草，装逼玩意。
　　可不屑归不屑，毕竟烟花行业受到捕班的制约实在太多了，他只得强忍这份闲气，静观事态变化。
　　这时，郭业觉得脸子已经甩够了，下马威也已经下足了，可以开始谈正事儿了。
　　当即，他走到刁德贵跟前，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对方，冷声问道：“刁掌柜，最近生意可好？”
　　呃？
　　郭业这么突然一发问，还问得如此暧昧不清，刁德贵委实有些抓不住头脑，稍稍细想了一番，难道是嫌之前给的贺礼不够多，今日想再来讹诈一笔吗？
　　不对啊，这每年的例银都是这个数，也没听谁说今年换了捕头，就要涨价呀。再说了，连孝敬给县尉大人的那一份都是年年那个数目，他姓郭的凭啥说涨价就涨价？
　　这，不靠谱！
　　那他到底想干啥来着？
　　心中没有主意的刁德贵只得实话实说道：“托郭捕头的鸿福，生意还行，呵呵，还行。”
　　郭业摆了摆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哼哼道：“小哥我不是财神爷，替您刁掌柜招不来财，您甭谢我。您就是谢我，我也受不起，不敢受啊！”
　　我草，刁德贵听着郭业冷嘲热讽的话，刚想指着郭业的鼻子骂娘，你他妈的属狗的？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见谁就咬啊。
　　但是生意人的精明还是让他咽下了这口恶气，继续说道：“郭捕头说得哪里话，若非您领着众位官差们维持着陇西县的治安，咱们生意能这么安逸？要谢的，要谢的。”
　　说完之后，心里已经在盘算一会儿大概要准备多少银子，打发走这个姓郭的小狼狗。
　　谁知郭业冷笑两声，突然站起身子凑近刁德贵跟前，逼问道：“既然刁掌柜如此说了，那本捕头问你，为何要在本捕头赴任之初就与我做对，给老子添堵？”
　　啥？
　　啥意思，给你添堵？
　　刁德贵迷糊了，两眼发直一脸傻气地看着郭业，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郭业见状，对着朱胖子招招手，示意让来问。
　　朱胖子挺身而出，直指刁德贵问道：“姓刁的，你也别藏着掖着的，你们干得这些勾当咱们心里都清楚。我们捕头的意思是问你，最近有没有拐带良家妇女，逼良为娼啊？”
　　我的个天啊！
　　刁德贵心中悲苦，真想仰天长叹，这干青楼的不拐带妇女，逼良为娼的话，哪里来得那么多娼妓？
　　通常情况下，妓院里的姑娘多数是被无赖坑蒙拐骗过来的少女，烂赌鬼家的妻子，穷苦人家的女儿，还有犯了官司，被株连发配的家属。
　　这早已是青楼行业的一条潜规则。
　　就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约定俗成，却见不了光的，因此，各个青楼妓寨才会每年都要花上一笔银子打点官府衙门，逐级逐部门的打点，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就是所谓的公关费用，而且这些公关费用往往都是占了每年红利的半数以上。
　　今天这姓郭的怎么回事？
　　竟然敢私自打破这条潜规则，来问罪自己，难道他就不怕官府同僚的挤压吗？
　　而且，
　　自己最近确实收来了一批被人从外地坑蒙拐骗，卖到陇西县的女子。
　　难道这厮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拨个大功在陇西县城立威不成？
　　草，刁德贵越往下想，脸色越是阴郁，这姓郭的是想找软柿子捏，把立威的对象放到自己头上了？
　　欺人，太甚！！！
　　这是赤裸裸的打压与欺负。
　　这不仅挑动了刁德贵的容忍底线，也触及了整个陇西县城青楼行业和官府衙门的利益纽带。
　　当即，刁德贵也是甩开了膀子，一副宁死不从地神情盯着郭业，咬牙切齿反击道：
　　“姓郭的，莫要欺人太甚！你真以为老子没有靠山吗？老子，也有……后台的……”


第86章 小哥又要出阴招了
　　恼羞成怒？
　　郭业并不在意刁德贵歇斯底话中的赤裸威胁，但却非常在意对方的态度。
　　这厮如此的激动，如此的动气，莫非今天真来对了？
　　靠，小哥管你靠山是谁，如果你真敢把贞娘掳走，老子非整死你不可。
　　随即，郭业伸出右手食指顶到刁德贵的胸口，缓缓将对方的身子顶离，冷笑道：“别他妈跟我龇牙，小哥弹指一挥间就能整死你，赶紧把最近掳来的女子交出来。不然，呵呵，先让你满月楼关了门再歇业。”
　　“你……”
　　刁德贵当然相信郭业能让编出一百个甚至一千个理由来栽赃他，毕竟官字两个口，左右都有理。
　　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将新近到手的这批女子交给郭业呢？
　　这些女子不仅是他花了一大笔真金白银购买而来，还是他满月楼对抗陇西县其他几家青楼妓院的依仗。
　　最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姓郭的绝对是犯了大忌，打破了青楼与官府之间的这条潜规则，哼，动他满月楼刁德贵，就等同向整个陇西县城的所有烟花场所开战。
　　更是断了官府中那些高高在上大老爷们的进项。
　　就冲这两点，他怎么可能会向郭业低头？
　　当即，刁德贵双眼赤红地狂笑道：“郭捕头好大的口气，莫要蹬鼻子上脸，你一个无品无衔的小捕头就敢夸下如此大的海口，难道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作死！”
　　“砰！”
　　郭业身后的程二牛一听对方辱及郭小哥，二话不说提起大象腿吭哧一下，径直踹到了刁德贵的小肚子之上，力道稍稍偏移，将对方踢到了房门边儿，倚靠在墙上。
　　一击不准，程二牛趁着刁德贵还未躲避远遁，撒丫子还要上前痛揍一顿。
　　但是还未跑上前去就被郭业给拽了下来，阻道：“二牛，住手！这里不是刑房大牢，咱们犯不着动手打人，咱们必须以德服人，仗理屈人。”
　　然后看向捂着小肚“咳咳……”呕着酸水的刁德贵，再次问道：“本捕头再问你一遍，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咳，咳咳……”
　　刁德贵连番呕吐之后，满脸怨毒地怒视着郭业，咬紧牙关哼道：“姓郭的，要想老子交人，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县尉大人吗？嘿嘿，小子，等你穿上绿袍官衣之后再还老子逞这个威风吧。”
　　程二牛见着对方还死鸭子嘴硬，打手角色再次发挥，作势就要冲上前去：“操你妈逼的，给你脸你不兜着，爷爷让你嘴硬，让你吃吃二牛爷爷的打虎拳。”
　　不过程二牛这黑厮还是被郭业给拽住了胳膊，上前不得。
　　一旁看着事态急剧恶化的朱胖子早已心急如焚，心中大骇，咋会变成这样，完了，完了，这下玩大了。
　　随即出口劝阻郭业道：“小哥，别冲动，你听老朱跟你说……”
　　说到这儿，身子向前凑到郭业耳边，刚要开口，谁知却被郭业给推搡开来。
　　只听郭业白了一眼朱胖子，喝骂道：“你给老子住嘴，小哥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非把他满月楼整歇业了不可，干你娘的。”
　　这个时候的郭业怎么可能会去听朱胖子的劝言，不是他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谏言，而是这个时候不能听，不能表这个姿态，只要低姿态一摆就表示他在刁德贵面前认了怂。
　　只见他推搡开朱胖子后，走到刁德贵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贱笑道：“姓刁的，祸出口出，知道鸭子是怎么死的吗？”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用右手轻轻甩了甩刁德贵的嘴巴，哼道：“它是因为嘴硬死的。”
　　刁德贵此时也是撕破了脸犯不着再跟郭业装孙子，再是心中又有着那两点依仗，他压根不怵郭业的威胁。
　　当即，也是咬牙抱以冷笑，道：“呵呵，姓郭的，那咱们看谁因为嘴硬先死。”
　　对于刁德贵的再次叫板，郭业收敛神色，沉着应对道：“好，咱们走着瞧！”
　　而后对着程二牛呼喊道：“二牛，咱们走！”
　　喊完之后一甩皂青公服下摆，干净利落的出了房门。
　　程二牛紧追其上，出门之时不忘对着刁德贵挥舞了一下拳头以示威。
　　朱胖子前后脚跟上，但是满脸却是惆怅之色，心中顿时悔烂了肠子，老朱真是糊涂至极，今天咋就把小哥拉来满月楼了呢？
　　唉，这案子还没个正经的线索，这边又横生一个枝节，毁了，毁了哟。
　　待得郭业三人气势汹汹地出了房门，还没走到楼梯口，远远还听见刁德贵在房中的叫嚣：“郭捕头，慢走，哈哈……”
　　此时郭业的脸色更加难看，整死满月楼之心昭然若揭。
　　……
　　……
　　出了满月楼，行走在城北的烟花柳巷之中。
　　郭业大步在前，程二牛和朱胖子快步紧随其后，不过三人自从出了满月楼后就未曾言语一声。
　　朱胖子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加快步伐追上郭业，与之并肩行走，轻声劝阻道：“小哥，你听老朱一句。你今天……”
　　“行了老朱，多说无益，你要说的我都懂。”
　　郭业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再次打断了朱胖子的劝言，说道：“刚才小哥不是不想听你的劝谏，而是那种情况已然是骑虎难下，你说出来之后咱们今天的面儿就栽大了。”
　　朱胖子听着郭业说自己要说的他都懂，既然知道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小哥还要硬生生去打破，难不成小哥还有别的心思不成？
　　郭业抬手止住了朱胖子的问话，特意问着程二牛道：“二牛，你说胡皮一案跟这姓刁的有没有关系？”
　　程二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咋没关系？这老龟蛋如此紧张，肯定就是他掳走了贞娘，就是他了，要不然……”
　　“行了，你也别说了！”
　　郭业再次打断了程二牛下面的废话，又转向朱胖子笑道：“连二牛都看出来这姓刁的肯定有问题，你会看不出来？”
　　草，程二牛也郁闷了，小哥这是打得什么比喻？啥叫连俺都看得出来，朱胖子会看不出来？
　　难不成朱胖子的智商比俺二牛要强不成？
　　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知道小哥现在心中藏着事儿，不能打岔，在一旁老实呆着。
　　朱胖子点点头，却依然犹豫道：“不过小哥，你既然知道打破这条约定俗成的定律，无异于向陇西所有的烟花之地宣战，更是再次得罪县尉大人，还有衙门里头的各位大老爷，你咋还敢夸下海口呢？”
　　郭业轻笑问道：“你是说让满月楼关门歇业吗？”
　　朱胖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郭业摸了摸腰间横刀的刀把儿，说道：“你真以为老子会这么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是虎逼吗？我只说让满月楼关门歇业，又没说不让陇西县衙的所有青楼妓寨关门歇业，我碍着谁了？”
　　朱胖子还是不理解郭小哥的话中之意，这绕来绕去，还不是一回事儿吗？
　　郭业再次点醒道：“如果小哥我，还有整个捕班的人都不出面，但是满月楼却一个客人都没有，他刁德贵不关门歇业，还能干啥？”
　　朱胖子再次确认问道：“您的意思是说，咱们坐壁上观，看着满月楼生意萧索，关门歇业？”
　　郭业斩钉截铁地点点头，称道：“正是如此。”
　　朱胖子和程二牛突然心有灵犀好基友般对视一眼，然后彼此连连摇头，异口同声说道：“这不可能！”
　　满月楼的生意如此火爆，在整个陇西县城的青楼中，至少排在前面几名，怎么可能说没客人就没客人呢？
　　打死他俩都不信，如此好端端的一家青楼，会在短短时间内连个上门寻欢的客人都没有。
　　郭业神秘兮兮地笑道：“可能不可能你们说了不算，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刁德贵这条老狗以为有个靠山就了不得，哼，小哥说过，你敢龇牙，我就整死你。咱们走着瞧！！”
　　抒发完胸口那口恶气之后，郭业正了正脸色，对着朱胖子吩咐道：“老朱，你去街上书信摊给我找些会写字的人，越多越好。不过，你别自己出面，还是跟上次一样，假手于人。”
　　朱胖子不知道郭业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是既有吩咐，甘愿服从，疾步离去。
　　待得朱胖子走后，郭业轻声对着程二牛说道：“二牛，你去城南找一趟那个泼皮头头孙明延，就说明日中午，醉仙楼，小哥单请他喝酒。”
　　小哥屈尊竟然去请那个泼皮无赖孙明延？
　　程二牛满脑子浆糊，但是也不多问为什么，因为耳濡目染之下，他从郭业的坏笑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八成又要开始耍阴招了。
　　小哥出阴招，历来不按套路打！
　　九成九，又有好戏看了！


第87章 告同乡书
　　隔日中午，孙明延受郭业之邀，如约赴会来到了醉仙楼。
　　郭小哥出手大方又敞亮，包下了整个醉仙楼酒肆。
　　待得伙计上完酒菜之后，郭业命程二牛把守住楼梯口，与孙明延饮酒吃菜密谋商议起了鬼祟之事。
　　约莫吃喝了一个时辰左右，孙明延先一步下楼，满脸红润志得意满的离开了醉仙楼，呼喝起早早随他而来在醉仙楼门口等候的一帮破皮无赖，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城南老窝。
　　孙明延前脚跟刚走没多远，郭业结完帐带着程二牛也哼着小曲儿出了醉仙楼。
　　看得出来，郭小哥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眉飞色舞，让跟在他身边的程二牛好是一阵好奇。
　　好奇小哥与孙明延在楼上到底谈了些什么，竟然会如此美哉，前后判若两人。
　　程二牛心痒难耐之下，终于张开了嘴问道：“小哥，孙明延这厮就是个无赖混子，凭啥又请他吃喝，又给他银子的？小哥能够见他一面，已经是他姓孙的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哩。”
　　郭业走在大街之上，哈哈哈一阵狂笑，道：“二牛，这你就不懂了。孙明延这人虽然是泼皮出身，但是胜在能够审时度势，绝对是一把杀人的好刀，就看小哥我怎么用了。我也不与你细说，明天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啥？
　　孙明延这厮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程二牛立马把牛眼瞪得老大老大，一副吃惊地口吻喊道：“小哥，我的亲小哥唉，你可莫要做糊涂事，不要步了秦威的后尘哩。”
　　言下之意，郭业肯定想学秦威的老套路，收买孙明延这等泼皮无赖，去满月楼行那雇凶杀人之事。
　　郭业听着程二牛提及秦威，立即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拍着对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我还没蠢到秦威那个地步。二牛，你现在跑一趟朱胖子那儿，替我传一句话。”
　　程二牛听着郭业不会去学秦威干蠢事，想想也是，郭小哥一向干得都是阴损的缺德事儿，不干那种明目张胆的蠢事。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随即点头说道：“小哥请吩咐，俺这就去朱胖子那儿。”
　　郭业看了下四周，轻声道：“你跟朱胖子说，让他把昨晚雇人写好的告示统统一并交给城南的孙明延。记住，让他出门的时候隐晦一些，别让人瞅见了端倪。”
　　程二牛唔了一声，欣然离去。
　　二牛一走，又剩郭业一人溜达在街头之上，无意中发现何家又在醉仙楼附近开了一间何记字花馆，差点没气的吐血。
　　奶奶的何家，这是要把老子赶尽杀绝啊。
　　你妹的，财大气粗了不起啊？你们给小哥等着，等解决完满月楼的刁德贵，破获胡皮一案，寻找到贞娘之后，老子就抽出手来对付你们。
　　他娘的，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成？
　　一边溜达一边吐槽，不一会儿郭业便回到了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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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间一更天后，城北烟花柳巷的夜生活再次缓缓拉开了帷幕，络绎不绝的寻欢问柳之客相继涌入城北，朝着各个青楼妓寨问花买醉。
　　作为陇西县城有数的有名的妓院，满月楼的生意自然更是火爆到不行。
　　居高临下站在二楼一个角落的刁德贵，扶着栏杆看着楼下涌入的客人，听着大厅和楼上各个厢房内传出的醉生梦死，莺莺燕燕的玩乐之声。
　　刁德贵此时的心情不由一阵舒爽，一扫昨日被人殴打的鳖孙样儿，遥指一点正张罗着姑娘粉头的老鸨子香姨，喊道：“香姨，姓郭的不是说要让咱们满月楼关门歇业吗？我看咱们今天的生意怎么还比往日要好呢？哈哈，哈哈哈……”
　　香姨早已忙得不亦乐乎，兴许是刚才收了某个大户嫖客的赏银，心情也是相当不错，站在楼下仰头对着刁德贵回应道：“依奴家来看啊，那姓郭的小捕头肯定是个雏儿，嘿嘿，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嘛。这种小雏儿，又怎能和东家相比呢？”
　　说完之后，不忘朝刁德贵抛了一个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媚眼，那叫一个骚尽风骚啊！
　　刁德贵听着香姨的奉承，虽然觉得香姨的媚眼是够他妈恶心的，但是谁让他现在心情大好呢？自动将香姨的媚眼无视，哈哈一阵狂笑，笑得放浪形骸，笑得眉宇间本应有的那股子精明荡然无存。
　　上帝他老人家说过，欲要人死亡，必要其疯狂，这西方大和尚说得倒是有点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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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县尉谷德昭奉县令顾惟庸之命，调遣壮班前去岷江一带剿匪，因此，平日里宵禁期间壮班负责的巡街之事，现在都由郭业麾下的捕快轮班执勤。
　　但是今晚也是奇了怪了，闭门鼓六百通之后，城门早早关闭，宵禁伊始，却依然不见有一个捕快出来巡街。
　　此时在夜色笼罩下的陇西县城，在没有士卒和捕快巡街的情形下，却也多了几分往日看不到的景致。
　　有孩童提着灯笼在街边玩耍，有醉醺醺的酒鬼沿街撒泼，有懒汉偷摸出来穿街绕巷，去偷看寡妇洗澡，顺便偷三两条裤衩回家，以解淫念。
　　当然，更少不得有泼皮无赖在街上游荡……
　　而且，今晚出来厮混的泼皮无赖委实不少，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各处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泼皮无赖的身影。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些泼皮无赖都是手提糯米汤汁儿在干着同样一件事儿，那就是到处张贴白纸黑字的告示，每条大街和小巷，不出百步定能看见一张告示。
　　约莫到了三更天之后，陇西县城的四个城区到处都被贴满了告示，在茫茫黑夜，白纸黑字的告示在月光的照映下，是那么的醒目和惹眼。
　　就如一座苍郁的青山之中，到处都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小坟包，身为夺人眼球。
　　如果郭业此时率众巡街定会发现，这些四处张贴告示的泼皮无赖貌似都是出自城南，看着每隔百步就能见到的告示内容，他定会夸赞，孙明延的确是一把干坏事的好手。
　　过了许久，打更的更夫又出街敲打竹筒，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套词儿，原来转眼又到了四更天。
　　初阳露脸，东方鱼肚白。
　　宵禁的时间已经结束，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此时的天色，已经开始微微亮起，路上的行人和小贩也缓缓多了起来。
　　不过今天在初阳辉映下的陇西县城，较之往日，又是注定不同。
　　不少行人和小贩，甚至从城北寻欢一夜回来的嫖客们，都不约而同三五扎堆的凑在一张张告示下端详了起来。
　　其中有不少识文断字者，已经看着告示大声念诵出来：“告全陇西县城同乡书，本人牛三斤谨以牛家列祖列宗发誓，本人以下所说之话言之凿凿，绝无虚言，更无妄语。诸位请听好……”


第88章 铺天盖地小广告
　　“本人牛三斤，家中薄有家财，平日素爱流连于城北烟花之地，其中尤以满月楼为最。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上月月中，牛某人夜间睡觉之时觉着浑身发痒略有刺痛，起身查探发现竟然全身长满红肿水泡，痛痒难当。”
　　“隔日去药铺请得郎中诊治，郎中摇头不语似有难言之隐，在本人再三追问之下，才被告知，原来牛某竟然得了花柳病。一时间郎中束手无策，牛某心头泣血。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牛某在此以自身血的教训告诫诸位陇西同乡，青楼娼妓肮脏不堪，一朝得病，必能要你命！牛某人悔不当初，不该整日流连于满月楼之中啊……”
　　嘶……
　　嗬……
　　呼……
　　某个识文断字之人念诵完之后，人群中之中相继爆发出阵阵叹气哀呼和抽冷气的声音，更有甚者不滞摇头表示对牛三斤的同情。
　　当然，大多数人的脸上也流露出仓惶之色，因为这些人在城北那边通宵达旦玩了一宿。
　　其中有一个人猛然倒地，吓得双眼你翻白口吐白沫，用尽浑身的力气呻吟道：“老子，老子昨晚就在满月楼玩了，完了一宿啊，操你妈的。”
　　轰~~
　　整个人群哗然散开，离那倒地男子远远的，生怕这厮也得了花柳病，一个不小心会被对方传染了一样。
　　花柳病在这个时代还是令人谈虎色变的疾病，这种病不仅一时很难治愈，病入膏肓者更有生命之威胁。大唐不比后世，这年头人的生命比果仁还要脆，一个小小的风寒感冒备不住也能要了人的性命，更别说花柳病了。
　　最为关键的是，得了花柳病是极为不光彩的事情，因为花柳病就是性病，这得了性病还能体面到哪里去？
　　别说在大唐年间了，就是在后世谁得个梅毒不也得戴着鸭舌帽遮着墨镜，然后偷摸去电线杆那儿扒拉小广告找大夫啊？
　　这年头得了花柳病，一经传扬出去，嗨，有伤风化啊，出门都会被戳破脊梁骨。
　　虽然得了花柳病者肯定会名声臭出二里大街，但是真正被千夫所指的肯定是花柳病的源头——妓院。
　　一时间，围观人群们开始对小广告上牛三斤所讲的始作俑者——满月楼开始指指点点了起来，一众嫖客们更是同仇敌忾，声声开始讨伐起祸害人不浅的满月楼。
　　“草他姥姥的，满月楼竟然还有花柳病？幸亏老子没去光顾过。”
　　“作孽啊，真是作孽，刁德贵那混账真该被拉去浸猪笼，这个黑了心的畜生。”
　　“不行，咱们不能让满月楼这么恣意妄为下去，必须报官，不然下一个倒霉蛋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是啊，要说这牛三斤可真够仗义的，竟然如此大公无私的将此事公布于众。赐龙哥，你认识这牛三斤不？”
　　“放你奶奶的屁，我王赐龙从没去过满月楼，哪里认识什么牛三斤？我告诉你小子啊，我王赐龙身体好着呢，从来没得过什么花柳病，别瞎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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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推移，碧空缓缓洗白，陇西县城逐渐开始繁闹起来。
　　一时间，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小广告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此事开始广泛流传，满月楼的名声越传越大，花柳病威胁论也愈演愈烈。
　　当然，这个名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臭名昭著的烂名声。
　　妓院之中有花柳病，就等同于禽畜店中潜藏着禽流感，这不是要人命吗？
　　城南，城西，城东，城北，讨伐满月楼的声势趋于扩大，无处不声讨满月楼，无处不谴责刁德贵这个黑心狗商人。
　　特别是时常去城北烟花青楼地的那些寻欢问柳客们更是慌了神，人人自危，谁让满月楼的名头那么大，谁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光顾过满月楼。
　　万一稀里糊涂光顾过，中了招，那不是玩大了吗？
　　同样，整个陇西县城的各大药铺顿时人满为患，不少消热去毒的草药更是卖到了断货，好是让药铺掌柜们狠狠赚了一笔横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已是日上竿头到了大中午，正是一天之内最为忙碌的时候。
　　城北，满月楼后院的某个房间里头，刁德贵因为昨晚生意实在太忙，玩得太过尽兴，此时依然呼呼酣睡。
　　砰砰砰！！！
　　一阵慌乱急促的拍门声将睡在床榻上的刁德贵震醒，险些滚到地上来。
　　睡眼惺忪的他下了床走到门口，想要拉开房门破口大骂一顿这扰人清梦的王八蛋。
　　谁知，嘎吱一声！
　　房门一打开，老鸨子香姨就满脸惊骇地将他一把拽了出来，噼里啪啦一阵喊道：“东家啊东家，不好了，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外头有人抹黑咱们满月楼，张贴告示说咱们满月楼里头的姑娘有花柳病。”
　　“喔~~”
　　刁德贵打了个哈欠抻了下懒腰，一见是香姨这个老鸨子，再听着她的喊话，当即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哼道：“我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个啊。八成是哪家青楼生意不如咱们满月楼，又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诋毁咱们呗，怕啥，随他去吧。”
　　“不是，东家，这次不同往日，这，这，整个县城中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小广告啊，小巷墙上，茅房壁上，大街的木杆上，告示牌上，还有各处酒肆茶馆的门板上，啧啧，肉眼所到之处，都能看见啊。”
　　香姨连连摇头，惊慌继续喊道：“而且，而且整个县城此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声讨东家您，扬言让满月楼关门歇业的声音哩。”
　　噌，蹭蹭！
　　刁德贵听完香姨简短的复述，吓得连退数步，就差一屁股重新坐回床上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
　　难道不是同行暗中诋毁满月了吗？
　　看这架势，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中伤自己的满月楼啊。
　　草，刁德贵脱口喊道：“怎么不上报衙门，这明显是有心之人在暗中作祟啊。”
　　香姨急得胸口此起彼伏，干瘪的老奶子一个劲儿地颤动，抹了一把脖颈间的汗渍后，说道：“报了，奴家早就去了衙门，找到皂班班头庞飞虎，他说此事不归他管，让奴家去找捕班的捕快。可奴家去了捕班，那个朱胖子又说他们郭捕头下乡去看老丈人去了，他做不了主，让奴家过几天再来衙门。”
　　“放屁，此事怎么能等？一等还要等上几天，再过几天，老子的满月楼非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客人砸了不可！”
　　刁德贵一听香姨报官后的遭遇，急得咬牙怒骂。
　　突然，他貌似想起了什么，猛然一抓脑袋，将头发抓得凌乱，瞪大了眼珠子喊道：“是他，一定是他在暗中捣鬼。这个姓郭的曾扬言，要让老子的满月楼关门歇业。”
　　就在这时，刁德贵的脑海中浮现出郭业当日临走时狰狞面目下甩出的一句话：“你敢龇牙，小哥就整死你！”
　　砰！
　　刁德贵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苦涩着脸喃喃自语道：“他，他这是要整死我啊！”
　　香姨听着刁德贵的自言自语，立即明白了东家所说之人，指的便是捕班捕头——郭业。
　　原来是这个小雏儿捕头？
　　这，这年纪轻轻，背后竟然下如此黑手？
　　嘶……
　　一时间，香姨不禁打了个冷颤，如此阴招，是要将东家赶尽杀绝啊。
　　当即，香姨跑到房中将刁德贵搀扶起来，急促喊道：“东家，赶紧想想办法啊，不然，满月楼可真就完了。这可是您辛苦打下来的招牌，不能这么轻易毁了哩。”
　　话中之意虽然是为了刁德贵全盘考虑，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因为满月楼这颗大树一倒，她们这些猢狲可就遭殃了。
　　特别是香姨和她手下的一干姑娘，因为花柳病的传闻，哼，以后甭想在陇西县城的青楼行业再混到一口饭吃。
　　试问，谁敢接受这么一批疑似患有花柳病的妓女？
　　被香姨这么一催促，刁德贵立刻醒觉，是啊，现在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个屁用，赶紧行动起来才是。
　　当即，他胡乱梳拢了一下头发，急速夺门而出。
　　香姨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喊问道：“东家，解铃还需系铃人，您还是备点银子去找一趟郭捕头吧。他千里做捕头，使得这么一个狠毒招数，无非就是求财罢了。”
　　突兀——
　　刁德贵驻足脚步，满脸怨毒地转头对着香姨吼道：“放屁，老子岂会向这个黄口小儿低头认输？老子的银子就是扔进水里，也不会便宜那个姓郭的王八蛋。”
　　说到这儿，他转头抬腿朝着后门跑去，边跑边仰天长啸喊道：“姓郭的，老子也是有靠山，有后台的，偌大一个陇西县城，岂能容你小小捕头一手遮天？”


第89章 刁德贵的靠山
　　铺天盖地的小广告如足下长癣难以根除，又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将昨日还是客似云来的满月楼诋毁得如茅厕里的蛆虫，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短短一个白天，满月楼的名声尽毁，迎风飘荡臭出十里长街。
　　到了夜间，城北烟花柳巷的生意明显被这场风波冲淡了不少，即便有寻欢问柳的骚客寂寞难耐，义无反顾的进入城北开始夜生活。
　　但是，满月楼的门口却是死静死静，连个鬼影都不曾飘过，偶尔几声嘈杂，也是过路嫖客的鄙夷唾骂之声。
　　烟花柳巷之中处处彩灯高挂，满月楼却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形成了一个极为诡异鲜明的对比。
　　郭业一早便脱下公服，换上便服混迹在寻欢的人群中，后头跟着朱胖子和程二牛，特意在满月楼附近打了个转转。
　　一见如今萧条的如秋后枯树一般的满月楼，不无得意地轻声笑道：“估计今日这么一闹，够刁德贵喝上一壶了。”
　　三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朱胖子轻轻附和道：“那是，小哥这招可真够绝的，估计满月楼还如这般情况下去，不关门歇业都难咯。”
　　程二牛继续一副看西洋景的神情看着只见有人过，不见有人进的满月楼的门口，啧啧称道：“小哥真是神了，仅仅让孙明延那些泼皮贴贴小告示就能起到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结果，俺二牛真心服气了。”
　　此时的朱胖子和程二牛有份参与郭业的这番计划，自然已经完全通晓了郭业的全盘计划和实施的过程。
　　通过郭业之前的一番解说，明白了小哥这次阴招里最为关键的东西，便是那份告示小广告的内容。
　　这年头青楼服务行业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安全措施，性病病发率是相当高的，所以逛青楼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花柳病之类的性病感染病。
　　只要戳中了这个要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以讹传讹的利用小广告扩散流言，呵呵，即便是白的，也能给丫描成黑的。
　　这就是华夏几千年以来，国人的跟风心理。
　　就举个后世最简单的例子，一个饭店开门做生意最忌讳什么？肯定是最害怕食物不卫生。
　　如果一个食客说这家饭店的东西不健康，吃了会拉肚子，兴许旁人听了只是一笑而过，不加以重视。
　　但是经过一百个，一千个食客都这么说，都口口相传呢？经过微博的扩散扬言这家饭店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会呕吐呢？
　　那还有人敢再来光顾这家饭店吗？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此这家饭店从此名誉扫地，一落千丈，生意清冷唯有关门歇业。
　　郭业耍得在这次阴招中就抓住了青楼行业的忌讳，还有群众的跟风心理，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小广告加以散播，满月楼想不完蛋都难。
　　县城之中随处可见的小广告就如同后世网络上所流行的微博是一个道理，只要有一个老百姓看过小广告再口口相传，就等同于免费替他转发了一次微博内容。
　　在这个传递仅靠鸿雁传信的大唐时代，这已经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手段了。
　　此时的郭业用一种审判的眼光看着满月楼，缓缓道：“这次刁德贵，算是完蛋了，老子说过，弹指一挥间，定能整死他的满月楼。这次你俩相信小哥当日的豪言壮语了吧？”
　　朱胖子二人讪讪一笑，不滞点头称信。
　　不信才怪，这才仅仅一天，满月楼已经落得此番光景，除非刁德贵吃饱了撑的，继续开门天天打苍蝇，不然只有关门歇业另谋生路一途了。
　　朱胖子问道：“小哥，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如果这满月楼倒闭了，刁德贵这厮狗急跳墙，愣是和您死磕不交人，咋办？”
　　郭业不屑地摇头，信誓旦旦地说道：“他一定会交的。”
　　朱胖子不解，追问道：“为啥呀？他如今肯定已然知晓是小哥在后面捣的鬼，他不恨死你才怪哩，咋还会配合咱们捕班，将贩买来的女子一并交出？”
　　一旁的程二牛突然说道：“笨呐，他如今这满月楼都要关门了，还要那些女子做甚？难不成好吃好喝将那些女子圈养起来不成？”
　　郭业诧异地看了一眼程二牛，心思，没想到这黑汉也有心思细腻的时候呐。
　　当即点点头，对着朱鹏春说道：“这次程二牛可是想到了你前边，放心吧，我相信刁德贵还没那么骚包，银子多到没地方使。接下来，他肯定会将这批贩买而来的女子统统处理掉，下面只要紧盯着他的行踪即可。”
　　朱胖子这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问道：“小哥的意思是说刁德贵会将那批贩买而来的女子卖给同行？”
　　所谓的同行，指的就是陇西县城的其他几家青楼妓寨。
　　郭业嗯了一声，道：“没错，刁德贵作为生意人，既然已到了无力挽回的局面，那么他的第一想法肯定是想法设法将损失减到最低，你别忘了，如今买卖一个良家女子的价钱可是不便宜，更何况他手中可是有不小的数目。”
　　朱胖子听后连连点头，言称懂了，懂了。
　　随即郭业又问身边的程二牛道：“对了，我让你派人盯着刁德贵的行踪，如今这厮跑到哪里了？”
　　程二牛道：“小哥放宽心，这厮从中午进了县丞大人的家中之后就一直也没出来，咱们捕班有弟兄在县丞大人的府外一直盯着呢。”
　　“哦？”
　　一听县丞大人四字，郭业立马明白了当日刁德贵为何敢跟自己龇牙和叫嚣了，原来吴奎那老棺材瓤子是他的靠山啊。
　　呵呵，郭业不由一阵苦笑，自己和这个吴县丞可真是有缘啊！
　　何家之事，他这个县丞大人有份参与；今日这满月楼一事，他又掺上一腿。啧啧，真是想躲都躲不开。
　　郭业心里很清楚，得罪吴奎这个八品县丞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但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一次得罪是得罪，也不在乎多来几次了。
　　破罐子破摔，反正郭业对吴奎这人不感冒，只得希望这次能够在胡皮一案上能占到上风，只有占了“理”字，才能有底气，不然吴奎的发难肯定会如滔滔江水，卷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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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东，县丞吴奎府邸。
　　“呜呜，呜呜呜……”
　　刁德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吴奎的小腿嚎啕大哭，哽咽道：“吴县丞啊，这姓郭的缺了大德啊，我的满月楼完了，完了呀。”
　　吴奎一脸阴寒背着双手站在客厅当间，听着刁德贵断断续续的哭诉，眉头拧得深深都能夹鸡蛋了。
　　听完刁德贵的前因后果之后，吴奎冷笑道：“小小捕头就敢如此狗胆包天，打破这千年不变的规矩不成？”
　　刁德贵添油加醋地控诉道：“小的之前就跟姓郭的说过，这满月楼是有靠山的，他，他依然故我，肆无忌惮，完全不将县丞大人您放在眼里啊。还望县丞大人能够替小的作主啊，呜，呜呜……”
　　吴奎心中略微一盘算，有些颓丧地摇摇头道：“这不是本官替不替你作主的问题，你要知道，经此一遭，你这满月楼算是毁了。姓郭的小捕头一事，本官自会解决，不过你现在需要做的却是自救。”
　　自救？
　　刁德贵疑惑地看了一眼吴奎，问道：“小的不明白大人话中之意，还望释疑。”
　　吴奎哼哼道：“亏你还是个生意人呐，真是蠢笨如猪。”
　　不过呵斥了刁德贵一句之后，吴奎再也不言语，仿佛没有为刁德贵解释自救的方法。
　　但是眼尖的刁德贵却敏锐地发现，吴奎的右手放在了腰间的钱袋上轻轻抚摸，这个动作他是非常熟悉的。
　　这是县丞大人在跟他讨价还价，索要贿赂的意思。
　　霎时，刁德贵恨不得手里有把杀猪刀，直接一刀将吴奎这个老棺材瓤子解决掉。
　　麻痹啊，老子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敢跟我要银子？？
　　平日里打点孝敬你的银子难不成都喂狗了吗？
　　不过，如今他被郭业逼得走投无路，当真是不敢再得罪自己这个所谓的靠山了。
　　见着刁德贵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右手上了，吴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用一种和煦地口气说道：“刁掌柜啊，别说满月楼一事该如何解决，就是解决姓郭的这个小捕头，也是很棘手的呀。陇西县衙不是本官一人说了算，你也知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嘛。”
　　日，刁德贵借着低下头盘算之机，心中暗暗啐骂，这条老狗，又开始打官腔，真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狗啊。
　　一番盘算之后，刁德贵狠下心来说道：“只要县丞大人替我报仇雪恨，只要县丞大人能够救我脱火海，小的自有一份孝敬。”
　　笑，
　　吴奎的双眼一眯，瘦瘦的颧骨微微隆起，堆起了干瘪的笑容，点头吟唱道：“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嘛。”
　　说着，微微弯下腰来，附在刁德贵的耳边缓缓说道：“满月楼关门歇业之势不可阻挡，不过其他几家青楼的掌柜跟前，本官的话还是顶用的。你若要自救，只要拿着本官的名刺前往，到时候……”


第90章 准备行动
　　刁德贵听完县丞吴奎的密语相告之后，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我将满月楼新近高价贩买的那批女子，全部，全部低价卖于其他几家青楼？”
　　吴奎不置可否，唔了一声缓缓踱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得到吴奎的确认之后，刁德贵还是心有不甘地问道：“难道满月楼，当真，当真要从此关门歇业了？”
　　刁德贵还是无法接受吴奎这个所谓的自救方法，他经营青楼十几年，赚得盘满钵满，让他自此歇业干别的，这不是彻底断了他的财路么？
　　对一个中年男子来说，什么是最大的悲剧？就是人到中年，有熟不能做，非得另起炉灶，重新投入一个崭新的，未知的，不可捉摸的领域。
　　吴奎听罢，脸上明显不愉，不咸不淡地奚落道：“你觉得你那满月楼还能经营得下去吗？刁德贵，本官这是给你指点迷津，也不枉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孝敬本官。”
　　形势逼人退，半点不由己。
　　刁德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吴奎的建议。
　　不一会儿，吴府的一个随从就从书房送来一份县丞大人的名刺，交到了刁德贵的手中。
　　将名刺收入囊中之后，刁德贵看着吴奎欲言又止，脚步虚浮地蹒跚没有离去。
　　吴奎瞅见了端倪，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姓郭的那个小捕头之事？”
　　刁德贵一想到自己如今落得这般惨样，全拜郭业这个狗崽子所赐，满腔怨恨宣泄而出，冲着吴奎吼道：“还望县丞大人能够替我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吴奎摆摆手示意刁德贵无需多说，然后将眼睛缓缓闭上，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无品无衔的小捕头而已，无需你在本官耳边再三叮咛，下去吧。”
　　语气之中透着凉薄，听得刁德贵浑身有些不自在。
　　到底是久居上位的八品县丞，言语森然，不怒自威，非刁德贵这样的商贾可以比拟的。
　　刁德贵木然地应了一声是，然后退出了客厅。
　　当他右脚刚抬出门槛，就听见吴奎在他身后不远处传音说道：“刁掌柜，莫要忘了你答应本官之事。”
　　嘶……
　　刁德贵陡然打了个寒蝉，他明白吴奎所指的是贩卖掉那批良家女子之后，要分给对方的一杯羹。
　　草你娘的吴奎，真是死要钱啊！
　　吴奎又恭敬地应了一声：“交割完货物，小的一定会亲自送往大人府上。”
　　而后，虽心中懊恼但脸上仍带一份腆笑的神情缓缓离去。
　　出了吴奎府，刁德贵拼了命的狠狠嗅了一口外头的空气，心中又腾起一股快意，咬牙切齿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地低吼道：“姓郭的，我看你这个小小捕头怎么跟八品县丞斗？没了捕头那身公服，你在老子面前就是一条跪趴着的死狗，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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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到了二更天，程二牛跑到了郭业在福顺巷的新家。
　　郭业支走了老爹郭老憨和老娘，还有小妹，将程二牛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
　　这个书房是秦威在的时候就留下来的，书房不大，胜在雅致，四处墙壁悬挂着县中不少读书人的墨宝，其中挂在书桌后墙壁上的一副“宁静致远”，落款留印之人更是了不得。
　　竟然是县令大人顾惟庸的墨宝。
　　以郭业对秦威的了解，看来这厮花了不少银子买来附庸风雅。
　　再看贴在右墙壁的那两排书架，四书五经一应俱全，不过却都是崭新的，连翻页的痕迹都不曾有过，想来也是秦威拿来装装门面罢了。
　　不过如今，却是便宜了郭业这个继任者。
　　郭业示意程二牛自个儿找个地方坐下，然后问道：“长话短说，是不是刁德贵这厮离开了吴奎府，准备行动了？”
　　程二牛点头道：“正是，这厮出了县丞大人的府之后，也没回满月楼，而是接连拜访了好几家城北的青楼，其中这厮盘桓在春风楼，红袖斋，怡红院，温柔乡这四家的时间最长。”
　　郭业听罢，沉吟道：“这厮是在和这几家妓院在谈那批女子的价钱啊，如今满月楼一倒，其他几家青楼的生意肯定会更红火，呵呵，刁德贵手中那批良家女子肯定很走俏，想来这厮已经谈拢了价钱。这个先不管，现在刁德贵人呢？”
　　程二牛道：“这厮从几家青楼出来后，才绕道后门进了满月楼。不过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这厮又从后院的后门走了出来，走时还将在满月楼打杂的十几个龟公大茶壶一并带走了。”
　　进自己的店铺还要走后门？
　　郭业不禁莞尔，看来刁德贵是怕走正门被人扔臭鸡蛋啊，活他妈该！
　　但是程二牛最后的话也提醒了他，刁德贵带着十几个龟公趁夜离开满月楼，很明显，这是要趁着天黑去将那批良家女子一并转移出来，贩卖给别家。
　　哼，王八蛋倒是挺心急的。
　　当即，他问程二牛道：“那他现在人往何处，是否有我们的弟兄暗中跟着？”
　　程二牛拍拍胸脯，傲娇道：“小哥放心，俺早早就听从你的吩咐，又增派了三个弟兄继续跟着他。小哥你知道刁德贵带着人去往何处了吗？”
　　郭业见着程二牛这个呆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学朱胖子的屌样，卖起关子来，不知道现在形势严峻啊？
　　随即低喝道：“赶紧的，别废话。”
　　程二牛的脸皮堪比城墙厚，也不在意郭业的喝骂，神秘兮兮地说道：“刁德贵那混账竟然去了东流乡，敢情东流乡才是这王八蛋藏匿人口的地方啊。”
　　东流乡？
　　自己岳丈吴茂才和便宜老婆吴秀秀的老家？
　　还真挺巧的。
　　此时的郭业也懒得追问刁德贵为何在宵禁期间，在城中四门关闭的情况下，还能出得城去。而是对程二牛吩咐道：“二牛，你现在叫上朱胖子，然后带着咱们捕班的全部兄弟前往东流乡，先不要打草惊蛇，找到刁德贵藏匿人口的地方再说。”
　　程二牛反问道：“小哥你不与我们一道去东流乡吗？”
　　显然，没了郭业这根主心骨，程二牛心里还是没着没落，没有底气儿主事。
　　郭业轻声笑道：“你们先去，我有马儿代步，不小一会儿就能追上你们。”
　　程二牛听着郭业如此说，也就不再追问郭业还有什么事情要操办，在他眼中，小哥要做的事情必定都有他的道理。
　　当即，程二牛不敢耽误磨蹭，跟郭业道了一句走也，便匆匆离开郭府前去招呼朱胖子一起办事。
　　待得程二牛走后，郭业也回到自己的卧室穿起皂青公服，戴好四方幞头，将横刀也提了起来准备出门。
　　人刚走到后院，就听见小妹追来，问道：“哥，爹娘让我问你，这都快过二更天了，你要作甚去啊？”
　　郭业怜爱地看着郭小蛮，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乖，外头天冷雾气重，赶紧回屋去。哥哥今晚有大事要办。”
　　郭小蛮哦了一声，半知半解的返身回屋去寻爹娘。
　　郭业出了门，走出福顺巷，先是回到县衙旁边的马厩牵来归捕班支配的马匹，骑着马去往了功曹马元举的家中。
　　此时正值二更天，夜深人静，郭业策马只敢小奔，缓缓行在大街之上。
　　一边行走，一边寻思着，看来这事儿还得把马元举这头犟驴拉进来，既让他来分一杯羹，也让他出出力帮帮小哥我应付应付县丞马奎这个鸟人。
　　只要将马元举拉进来，无形之中就将师爷穆恭也拉了进来，到时候，即便马奎想要为难小哥，下手也不敢太狠不是？
　　不错不错，郭业幸灾乐祸地想道，拉个人进来一起分担分担仇恨，这绝对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聿……
　　到了马元举的家门口，郭业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而后走到房前敲起门板来。
　　笃……笃笃……
　　“谁啊？”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屋内响起，郭业听得出来这是马元举的妻子马杨氏的声音，当即隔着房门喊道：“是嫂夫人吗？还请容禀马功曹马大人，就说捕班捕头郭业来访。”
　　二更天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此时的马元举和马杨氏早已睡下，被郭业这么一搅合，都一一醒来。
　　郭业貌似听到马元举在屋中的嘟囔声：“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小衙役真是扰人清梦，委实讨厌。”
　　话中怨气颇深，郭业心里嘀咕，难道他们二人正在床上做运动被小哥我搅合黄了？
　　可怜的马元举，你可不要让小哥我吓得阳痿不举才是啊，不然你马元举就要改名“马不举”了。
　　噗哧……
　　一想到这儿，郭业不由窃窃偷笑起来，然后扯着嗓子吼道：“马功曹，赶紧起床，小弟我给你送一场天大的富贵来了，赶紧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哩！”
　　一通嗓子喊完，马家的房门吱呀一声，也悠悠拉了开来……


第91章 围捕之捉贼拿
　　马元举披着外衣，颇为不悦地将郭业引入了房中，吩咐妻子马杨氏去煮茶招待客人。
　　马杨氏一脸倦意地横了一眼郭业和马元举，而后嘟囔两句神经病之后，悄然去了厨房煮起茶来。
　　郭业看这嫂夫人的架势和语气，委实怨念不小啊，看来自己真是破坏了人家小两口的夜间造人运动。
　　不过现在心里装着事儿，他也没有心思和马元举打趣，找来位置坐下之后，缓缓将胡皮被谋杀一案和刁德贵贩卖良家女子之事逐一道了出来。
　　言罢，不忘对马元举蛊惑道：“马功曹，兄弟我够意思吧？没有独吞大功，愿与你共享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戚……”
　　马元举啐了一口郭业，奚笑道：“你这鬼精鬼精的小衙役当真会有如此好心？狗屁劳什子大功，依本官来看，这倒是一个天大的麻烦，你小子明知一个人扛不住，想将本官拉进来与你一道背黑锅吧？”
　　言中鄙视之意浓浓，显然他已经听明白此事县丞吴奎从中搀和，必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见着对方洞察了自己的小心思，郭业尴尬地讪讪一笑，装糊涂道：“马功曹言重了，言重了。您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读书人，乃是天下儒家子弟的精英，嘿嘿，怎能爆粗口，说脏话哩。”
　　马元举哼了一声，道：“跟你这无赖，本官还穷讲究什么？跟你说子曰诗云，你听得懂吗？”
　　我靠，郭业腾然起身，马元举你丫真是越说越来劲了，不埋汰小哥两句你是心里难受呢，还是菊花痒痒呢？
　　既如此，郭业也懒得和马元举白费唇舌，沉声道：“马功曹，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好歹咱们也是为民除害不是？你想想死了丈夫下落不明的贞娘，再想想那些被拐带贩卖的良家女子，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呀？难道你就忍心看他们一个个被刁德贵那人渣推进火坑不成？”
　　说到这儿，郭业环顾一眼看着马元举那件挂在壁架上的绿袍，指指点点道：“对世间不公之丑陋，竟然能够视若无睹；对强权欺凌弱小，竟然能够畏惧不前。我想这不是您马功曹的为官之道吧？”
　　一番话说得中气十足，说得光明磊落，霎时，郭业觉得自己就活脱是一个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陇西好捕头，人民的好刑警大队长。
　　发泄完之后，郭业转身即走，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倜傥，不留一丝的拖沓。
　　刚走到门口，突然马元举起身喝阻道：“站住！”
　　呃……
　　郭业稍稍放慢了脚步，不过没惯着马元举的毛病，你让小哥我站住就站住啊？真是惯的你臭毛病。
　　虽然放慢了脚步，但是依旧朝着门外走去。
　　马元举见状，继续喊道：“郭捕头，贱内已经煮好茶汤，不妨喝一杯再走吧。今晚你要打老虎，喝碗茶汤暖暖身，马某还有些微末细节没有听清楚，还望郭捕头解释一二哟。”
　　嘎……
　　郭业双脚止步，虽未回头，但是脸色却慢慢转晴，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哥们的这番慷慨激昂骂醒了这头犟驴，不错不错。
　　好你个马元举，你丫就是一个吃硬不吃软的死赖货。
　　随即转身故作气未消的样子挠了挠喉咙，吭声道：“好吧，既然你如此盛情难却，那本捕头就留下了喝碗热茶汤再走。”
　　而后转头对厨房方向喊道：“嫂夫人，给我来大碗的，费了这么多口舌，委实有些渴了。”
　　言罢，一副无赖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走到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抬眼瞥了下马元举，哼的一声转头不屑。
　　马元举见状，脸带笑意地指点骂道：“你这小衙役，当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
　　……
　　……
　　将近四更天，夜色已去，日月换了新天，晨露雾气虽重，但是并不影响出行。
　　东流乡的一条蜿蜒小道上，刁德贵带着十几个满月楼里头的龟公，赶着七八辆骡车进入了一处偏僻的庄院。
　　朱胖子和程二牛等人率着近四十号捕快悄声尾随其后，远远看着这庄院，周边荒芜没有人气，显然荒废了许久。
　　朱胖子抬手示意众人先找个隐蔽地方藏好身，然后对程二牛道：“看见没，那处庄院指定就是刁德贵那混账藏匿人口的地方，他倒是会选地方啊。”
　　程二牛看着庄院附近郁郁葱葱的山林，再看了看这条蜿蜒曲折的小道，赞同道：“这老狗选得好地方，如果不是小哥一早吩咐跟踪他，咱们还真找不到这地儿。朱胖子，捉贼要拿赃，现在正是好时候，要不咱们立刻冲下去？”
　　捉奸抓双，捉贼拿赃。
　　朱胖子当然懂得这个理儿，但是小哥郭业不在，这冒冒然冲杀下去，会不会出了纰漏啊？
　　主心骨不在，朱胖子也不禁犹豫迟疑了起来。
　　程二牛见着朱胖子的迟疑，搓着双手哈气道：“也是哈，小哥不在，俺也没这个底气冲下去，万一出了啥幺蛾子，坏了小哥的大事，可真是吃罪不起哩。”
　　朱胖子嗯了一声，双眼紧盯远处的庄院，踌躇道：“是啊是啊，要不，再等等？”
　　陡然——
　　“啊……啊啊……”
　　几声尖叫从庄院中传来，声音尖而细，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我父亲，我兄长一定会杀了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
　　“住手，住手啊——”
　　“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本姑娘死给你看，你，你不要过来。”
　　又是一连几声喊叫，语调慌乱惊恐，但是言语清晰，貌似有女子在反抗刁德贵和那一干龟公。
　　而且从声线听来，还是同一个女子。
　　霎时，朱胖子和程二牛竞相对视，不好，恐怕要糟，要出事。
　　当即，程二牛抄起腰间的横刀，叮当出鞘，高喊道：“朱胖子，赶紧冲下去吧，不然要出人命了。”
　　朱胖子抹了一把额头虚汗，犹豫道：“可是小哥，小哥还没过来哩，要不再等等？”
　　程二牛猛然抬起右脚踩在一块石头上，高高举起出鞘横刀骂道：“等个球啊，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当即转头对着身后一干捕快喊道：“弟兄们，随俺程二牛杀下庄院，解救人质。”
　　平日里，程二牛在捕班的名头就比朱鹏春要来得响亮，而且朱胖子这人喜欢钻营抱着郭业的大腿转，素来不被这些捕快拥戴。
　　如今程二牛一声高呼，众捕班拥护响应。
　　唰，唰唰唰……
　　横刀出鞘飒爽之声不绝于耳，待得众人拔刀出鞘，程二牛已经一人当先冲向庄院，追随者紧跟其后，不乏有人一路喊叫以壮声势。
　　砰！
　　程二牛率先一脚踹开庄院大门，几十号捕快一拥而入，将整个庄院围堵得水泄不通，程二牛扯起破锣嗓门喊道：“衙门捕快办案，刁德贵贼厮鸟赶紧给爷爷滚出来！”
　　嗡……
　　还在里屋指挥龟公们捆绑那些良家女子的刁德贵乍听之下，浑身一颤，双腿顿时软瘫了下来，张口喃喃自语道：“他们怎，怎么会来这儿？”
　　随刁德贵而来的龟公们听见捕快们的叫嚣之声，顿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衙门官差的威慑力对这些小屁民来说还是很足很足的。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
　　刁德贵一下子都被吓懵了，围着房间如无头苍蝇般团团乱撞，陡然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字来：
　　跑~~
　　只要跑掉，万事还能有周旋的余地。
　　想到就去做，刁德贵推开房间的一处窗户，撅着屁股爬了出去。他寻思着走庄院后门偷摸跑掉，然后拐几道弯弯潜回陇西县城，只要找到县丞吴奎，花点银子打点一下就没事。
　　再说了，捉贼拿赃，衙门捕快没有在现场抓到他什么马脚，又能耐他何？拐卖人口的罪状也要抓个现行才能定罪。
　　就在刁德贵爬出窗户准备潜逃之机，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名捕快的喊叫：“来人，刁德贵在这儿，这厮要跑！”
　　“跑不了，二牛爷爷在这儿，刁德贵！！！”
　　不远处的程二牛箭步追上，将手中的横刀握成标枪状，手臂高高举起，嗨呀一声用力往前投掷……
　　呼~~
　　掌心一脱，横刀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带着风声厉啸声扑向刁德贵的后背。
　　当即，从刁德贵的方向传来两道连贯的声响：
　　噗……砰……


第92章 男人，必须对自己狠一点
　　砰！
　　刁德贵扑倒在地，双腿扭动踢打了几下没了动静。
　　只见飞掷而出的横刀直挺挺穿过刁德贵的后背，贯胸而过，刁德贵霎时毙命。
　　挂了？
　　程二牛小跑过去，踢了几下卧倒在地的刁德贵，不见对方有反应。当即又蹲下身子将手放到对方的鼻孔下，擦，没有一丝气息。
　　麻痹啊，刁德贵竟然死了！
　　程二牛为人虽然浑，但是办案出了人命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当即叫喊了一句：“朱胖子，赶紧过来，刁，刁德贵这厮……”
　　闻言而来的朱胖子还未等程二牛喊完话，就跑到他的身边将他的嘴巴捂住，阻道：“小点声，别嚷嚷，真，真死了？”
　　程二牛又狠狠踢了一脚早已咽气的刁德贵，努嘴道：“你瞧瞧，死狗一般，死得不能再死了。”
　　朱胖子不放心，还是蹲下身子抓起刁德贵的胳膊，探了一下脉搏。
　　一探之下，脸色瞬间惨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哆嗦道：“完了完了，闯了大祸了，我说等小哥过来再行动吧？你这憨子非要自作主张，你看吧，出事儿了吧。”
　　程二牛瘪瘪嘴，哼道：“死就死呗，还能咋的？再说了，刁德贵这厮早就该死，老朱你也就这点老鼠胆，瞧你那点出息！”
　　朱胖子赶紧将刁德贵的尸体挪到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以免被他手下那些龟公看见。
　　处理完之后对着程二牛埋怨道：“你这头呆鸟啊，刁德贵该不该死也轮不到你出手啊，完了，你这厮要给小哥惹祸了，这下县丞大人肯定要借机对小哥发难了。”
　　听着朱胖子一语道破天机，程二牛也顿时醒悟过来，张大了嘴斜着眼睛偷瞄了一眼尸体，后怕道：“那咋办啊？完了，俺二牛真给小哥惹事了。”
　　朱胖子来回踱步，嘀咕道：“不能慌，不能乱，等等小哥，小哥来了肯定就有主意了。”
　　这时，从庄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马鸣嘶叫，一记“聿……”的叫喊声，郭业策马奔进了庄院。
　　听着郭小哥扬鞭到来的动静，朱胖子示意程二牛在这儿看好尸体，然后赶紧冲郭业的方向跑去。
　　郭业一进庄院，见四周都是捕快，心中刚刚定下神了，刚想斥问为什么不等他来就行动，只见朱胖子猛然上前将郭业手中的缰绳接了过来。
　　先是将缰绳和马匹交给附近的一个捕快，然后才神神秘秘地将郭业拽到一边，轻声附耳道：“小哥，小哥，出事儿了。”
　　咯噔！
　　郭业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气急败坏地一把抓起朱胖子的衣领问道：“怎么着？莫非贞娘已经遇害？”
　　“咳咳咳……”
　　朱胖子的脖子被勒得差点没喘过气来，急忙推开郭业的右手，摇头低吼道：“不是不是，您过来跟我瞧瞧再说吧。”
　　朱胖子火急火燎地将郭业领到藏尸的地方，指着刁德贵的尸体沉声说道：“刁德贵，死了！”
　　郭业心里一乱，我草，刁德贵死了？
　　赶紧蹲下身子将尸体翻开来看，果然就是刁德贵无疑。
　　再看贯穿尸体胸口的那把横刀，郭业一瞅手中空空如也的程二牛，脱口骂道：“混球，你干得好事？”
　　程二牛挠着头默认，一副孩童做错了事情的模样站在一边不言语。
　　你妹的，这混球咋就那么鲁莽行事呢？
　　还没问道刁德贵这厮的口供，咋就弄死了他呢？这下好了，胡皮被杀一案与刁德贵的死竟然成了死无对证，棘手了，相当棘手了。
　　难道就控告他贩卖良家女子？
　　这他妈是青楼行业的潜规则，就冲这一点，刁德贵也罪不至死啊。
　　郭业双眼迸火地看着程二牛，气得肩膀耸动，怒斥道：“你咋就那么快下狠手呢？你个糊涂蛋！”
　　程二牛摊摊手，无奈地叹道：“谁让这厮那么时运不济，俺只想将横刀扔过去，吓唬吓唬他，谁知……”
　　擦……
　　郭业被程二牛的回答气得差点吐血，脱口骂道：“那你也看准了再扔啊，这下好了，玩大发了。”
　　一旁的朱胖子扯了扯郭业的衣襟，轻声说道：“小哥，先别发火了，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了。咱们还是先商议商议，如何处理刁德贵这个倒霉鬼吧？”
　　呃？
　　郭业被朱胖子这么一提醒，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冲着程二牛没好脸地呵斥道：“还傻愣着干嘛？你去房间看看那些被拐卖的良家女子，安置一番统统带回县衙。还有，保护好贞娘，她可是胡皮被杀案的关键之人，不容有失。”
　　程二牛听着郭业的吩咐，赶紧溜之大吉，退出了藏尸地点。
　　待得程二牛离去，朱胖子先是对郭业道歉道：“小哥，都怪老朱不顶用，早早没有按住程二牛这个惹事儿的主。您心里要有气，要打要骂，老朱悉听尊便，绝不皱一下眉头。”
　　事情都发生了，不去想着补救，而是一味苛责下属，那就不是郭业郭小哥了。
　　当即，郭业拍了拍朱胖子的肩膀宽慰道：“别想太多了，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气不气的。现在没有外人，就咱俩，你怎么看？”
　　说着指了指卧倒在地的刁德贵尸体。
　　朱胖子踌躇了一下，说道：“要不，要不，将他们全部……嗯？”
　　说着，朱胖子将手掌放到脖颈处，轻轻划拉一下。
　　这个比划的动作郭业怎能不懂，朱胖子的意思是将屋内的那些龟公全部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目的就是将刁德贵和这些人全部人间蒸发，保证秘密不会泄漏出去。
　　擦，这朱胖子平时嘻嘻哈哈，溜须拍马，发起狠来真够绝的啊，难怪会咬人的狗都他妈不叫。
　　瞬间，郭业的眉头紧锁了起来，不过很快，眉头又舒展了开来，摇头否定了朱胖子的提议。
　　而后解释道：“这个方法不可行，如果真要掩人耳目，那么连屋内的那些女子都要全部杀干净，不然，总有消息走漏的时候。这世上哪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杀光屋内那些被拐卖的良家女子？
　　朱胖子第一反应就是不可思议，因为他们这行过来就是解救这些被囚禁的女子，如果统统杀干净，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显然，杀人灭口的方案，肯定是行不通了。
　　突然，郭业用右手将腰间横刀猛然抽出，对着自己的左手重重一斜劈。
　　哗啦~~
　　锋利幽光的横刀刀刃割破了郭业的皂青公服，直接隐没入肌肤。
　　嘶……
　　郭业蹙眉咬牙，疼痛地抽了一口冷风。
　　待得朱胖子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晚了，只见郭业的左胳膊上鲜血汩汩而流，一口六寸来长的刀伤出现在小哥胳膊之上，极深之处赫然能见森森白骨。
　　“小哥，你这是要干啥哩？”
　　朱胖子刚要上前夺下郭业的横刀，只见郭业伸手一挡，阻道：“等会儿，让老子多流一会儿血，男人嘛，总要对自己狠一点。”
　　朱胖子还是不明白小哥好端端地为啥要自虐，啧啧，你娘啊，这么长的一条伤口，真要命，都见骨头了。
　　郭业指了指刀伤，然后又指了指地上刁德贵的尸体，义正言辞地朗声说道：“狗日的刁德贵，公然与朝廷官差对抗，更是意图用刀刺伤了本捕头。本捕头为求自保，只能当场将他击毙。”
　　虾米？
　　朱胖子满脸的黑线，这也可以？
　　小哥这是要颠倒是非与黑白，愣是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来给刁德贵套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啊！
　　我日，真够狠的！
　　不过这下倒是能解释得通，刁德贵之死了。
　　此时郭业任由胳膊上的鲜血汩汩流下，不去擦拭也不去止血，等到流得差不多了，才指了指自己的脸色，问道：“怎么样，够惨白了不？”
　　朱胖子一看，真有点失血过多的迹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郭业喟然一叹：“没辙，要想别人相信就要做得逼真一点，衙门里头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出点血博同情，吴奎肯定会借机发难。”
　　朱胖子见着郭业的惨白面容，心中不落忍，摇头叹道：“小哥，你对二牛当真是没话说了，够义气。”
　　郭业吃力地笑道：“少来了，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兄弟，帮他不就是帮我自己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打理和布置了。”
　　兴许是失血有些多的缘故，郭业愣是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朱胖子招来附近一个捕快，喊道：“来人，赶紧扶郭捕头休息一番。”
　　一名年轻捕快上前将郭业扶走，在院中的空地找了一个草垛，郭业刚想坐下来歇息一会儿。
　　谁知——
　　程二牛又火急火燎地跑到郭业跟前，满脸地不可置信地哇哇大叫道：“小哥，小哥，您赶紧去看看，屋里好像出了差错，不对劲，貌似咱们错大发了。”
　　啥？
　　错大发了？
　　本就有些头晕目眩地郭业听闻程二牛的喊叫，顿时连腿脚都虚浮地站不起来，勉勉强强地摇晃站起，将胳膊伸了出来，冲程二牛喊道：“赶紧的，快点扶老子过去看看，麻痹，这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第93章 真是错
　　郭业在程二牛的搀扶下进了屋，环顾扫视了一番被刁德贵囚禁在屋中的近百名女子，娘唉，绿环肥瘦，一应俱全。
　　虽然这些女子因为被囚禁时间过长的缘故，衣衫已然有些污秽不堪，身上隐约传来些许汗渍的酸臭味道。但是郭业细细打量了一番，却发现都是清一色的二八女子。
　　即便不是出身大家闺秀，但小家碧玉绝对没得跑。
　　郭业心中诧异惊叹，扑你阿姆的刁德贵，上哪儿捣腾来的这些小女子，真是不得了，好手段。
　　不过，总体来说，这批女子虽然长得都比较清丽，但奈何没有格外出彩，长得沉鱼落雁之姿的女子，因而郭业也懒得过多去专注她们。
　　他急急在这群女子中寻觅，愣是没有找到贞娘的身影。
　　他不死心，又二次寻觅，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自己那道熟悉的身影。
　　难道贞娘没有在这群女子里面？
　　一想到这儿，郭业心里嘎登一下，操蛋玩意，看来折腾来折腾去，搞了一个大乌龙，自己追查胡皮被杀一案的方向大错特错了。
　　难怪，难怪程二牛会慌乱大喊“错大发”了。
　　“唉……”
　　郭业喟然叹气，右手不停捶打着脑袋，这下算是丢人丢到家了，费劲巴拉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去追查刁德贵这条线索，最后却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愣是做了这么多的无用功。
　　不仅费时费力，还因为搞垮满月楼，整死刁德贵，得罪了县丞吴奎。
　　完，完犊子，这次亏大发了。
　　一时间，郭业的脸色顿时阴郁无比，脑中想得已经不是如何破解胡皮被杀一案了，更多的是却盘算稍后县丞吴奎对他的发难。
　　由于郭业的沉默，程二牛和其他捕快都面面相觑，傻子都知道这次郭小哥跟斗栽大了。
　　霎时，整个房间的气氛陷入了沉闷，就连那些获得解救的女子都因为这气氛的压抑，而不敢高声雀跃，不敢哭天抹泪慰藉多日来的惊恐。
　　“呀，这位小官差，你的胳膊还在流血。”
　　一道清亮婉婉的声音从人堆中响起，郭业被惊起，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头梳云鬓的二八女子，脸上抹了墙灰看不清脸蛋，但是身材婀娜，步伐轻盈而曼妙，浑身散发的那股气质丝毫不输自己的假老婆吴秀秀。
　　如果吴秀秀是那种生人勿进的冷艳美人儿，那么眼前这位女子所带的那股气质绝对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乖乖，郭业眼前瞬间一亮，没想到在这堆女子中竟然还有如此出众的人儿。
　　程二牛附在郭业的耳边轻声道：“小哥，刚才就是这女子大声尖叫，才引得俺率众冲杀下来，不然，不然刁德贵也不会被俺失手……”
　　“闭嘴！”
　　郭业冷喝一声程二牛，狠狠瞪了他一眼，呸道：“你还有脸说？赶紧出去安排人手，将这些女子先护送回衙门。离家多日，我想她们的父母兄弟也该担心了。”
　　程二牛唔了一声，冲着身边的一干捕快挥挥手，然后又对那些女子们喊道：“走走走，都出去吧，先回俺们县衙。”
　　哗啦~~
　　一时间，那群久不见阳光的少女们如出闸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挤兑着，涌出了这栋暗无天日，囚禁她们多日的小黑屋。
　　惟独刚才那个出声的少女没有离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白丝手绢徐徐走到郭业跟前，然后替他轻轻包扎起来。
　　郭业闻着少女手上的味道，竟然还有股檀香之味，没错，不是普通香囊所带的兰花香或者胭脂水粉所带的普通香味，而是价值不菲的檀香味。
　　这小娘子又不是尼姑，哪里来得檀香味？
　　郭业趁着这少女替他包扎伤口，眼睛随意瞄了几眼，这才发现了檀香味的来处。
　　原来少女手腕处戴了一串檀香木所制的手串，式样有点像佛珠，看这手串颗颗大小一样，饱满圆润，而且每颗手串上都精雕细琢着纹理，手串上九颗珠子如果连起来，貌似是一副山水景象，真他妈巧夺天工啊，这有点像微雕工艺啊。
　　日，对古玩多少还有点了解的他不禁有些好奇，这可是件价值不菲的好玩意啊，看来这小娘子绝对不是小家小户出身。
　　否则，普通人家谁戴的起这玩意？
　　见着郭业眼睛盯着自己的手串，那少女竟然大大方方地脱了下来，递给郭业道：“小女子此番能够得救，有赖官差大哥们的仗义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聊以此手串，以报诸位的大恩大德。”
　　少女也是聪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郭业正是这些捕快的头头。
　　嘶……
　　郭业牙疼似的抽了一口气，心道，这么一串至少价值千两纹银的手串，说送人就送人，这小娘子也真够大方的，看来真是来头不小啊。
　　难道小哥误打误撞，救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当即，郭业谦逊地摇摇头，推辞道：“姑娘无需多礼，我们是官差，不是绿林好汉，助你们脱困是理所应当之事。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哩。”
　　“噗哧！”
　　闻言，那少女掩嘴一笑，一边擦拭着脸颊两腮的墙灰，一边咯咯笑道：“无品无衔的捕头，怎能称官哩？好不知羞的小捕头！”
　　“我靠！”
　　郭业脱口脏话，又是这句“无品无衔小捕头”，你妹的，还被一个妹子调侃奚落，郭业愣是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
　　刚想嗔怒两句呵斥呵斥这不知天高地厚，胆子不小的臭丫头，谁知再次抬眼凝视对方，却双眼一亮，傻住了……
　　柳叶眉，瓜子脸，娇挺琼鼻凤眼媚，双唇粉红皓齿白，真是一个，一个小美人儿。
　　原来墙灰涂抹下竟然藏着这么一副绝美的容颜，特别是当这少女颦笑之下，令人顿倍感亲切，压根儿就没有吴秀秀那种高傲。
　　啧啧，美女呐，相比于吴秀秀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倾国佳丽，这少女更多了一分人气儿，通俗地说，就是这美女相当的接地气啊。
　　被郭业那灼热的眼神盯着，那少女也有了羞赧，微微退后几步冲着郭业盈盈一个大家闺秀的欠身，然后大步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又再次小跑回郭业跟前，将郭业婉拒的手串塞进他的手中，说道：“小捕头，本姑娘记住你的这份恩情，来日必有厚报。”
　　说完，步伐轻盈地欢快离去。
　　郭业心中一动，冲着少女离去的身影喊道：“美女，请留步，那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少女这次没有回头，不过还是清脆地回了一句：“小捕头，我姓康。”
　　切，姓康的多了去，小哥知道你是谁啊？
　　当即，郭业还是不死心地追喊道：“全名呢？”
　　“以后你会知晓的，小捕头，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缓缓传进郭业的耳中，不过那小美女的身影却已然混进了那堆少女之中，不好找寻。
　　郭业将那串檀香木的手串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突然脸有苦涩地喃喃自语道：“以后我会知晓？靠，这次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小哥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了。吴奎那头老王八肯定早就磨刀霍霍，等着小哥回去亮起杀猪刀了。”
　　一想到回去之后不知如何交待，郭业霎时纠结起来，扑你阿姆唉，这可怎么整啊？
　　这一次算是阴沟里翻了船，估计马元举那头老犟驴都不一定能救得了小哥我了。


第94章 不学无术，心中有术
　　当郭业率众抵达陇西县城进入县衙之时，已近中午光景。
　　进了衙门，他便吩咐程二牛和朱胖子安排人手将这些被拐卖的良家女子解送到户曹房，查查是否有户籍登记，届时衙门中自有相关人员做出安置和遣送。
　　至于他自己，则是屁颠屁颠地赶赴功曹房，他必须赶在县丞吴奎发难之前将发生的一应事情告诉马元举。
　　不然，到时候神仙都搭救不了他。
　　进了功曹房，马元举正和一刀笔小吏翻查着陇西县城今年的公门中人的档案，不时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着。
　　因为将近年关，吏部都会做一次全面的官员考核，州府县衙也会如此，不过吏部做的是七品官员以上的考核，而县衙做的却是县衙在编人员的业绩考核。
　　做为一名光荣的在编公务员，郭业有幸进入此列。
　　马元举刚翻到郭业的档案，就听见一记猛烈的推门声，赫然一见，不是郭业还能有谁？
　　郭业火急火燎地跑进功曹房，将下属见上官的行礼都抛诸脑后，丝毫没有了章程，先是对着那名刀笔小吏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待得那名小吏出去之后，郭业才满面焦急地对马元举低吼道：“马功曹，出事儿，这回真是出大事儿了。”
　　马元举喔的一声，诧异地看着郭业，静静地听着这厮娓娓道出详情。
　　郭业将此次如何搞了一个大乌龙，刁德贵如何公然抵抗，被他当场格杀之事一一讲了出来，然后还将自己受伤地胳膊扬了起来，增加说服力。
　　马元举看着郭业解开那条早已染满血渍的白丝手绢，胳膊上露出一道虽已止血但仍是狰狞毕露的伤口，特别是那依稀可见的森森白骨，更令马元举看着有些揪心。
　　只见马元举听完看罢之后，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微微合眼将头仰起，陷入了沉思……
　　毕竟是在马元举这样的九品吏员跟前撒谎，即便讲得真真假假，虚虚虚实实，郭业还是心有忐忑，生怕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鬼心思。
　　当即，他也是微微扬起下巴，仔细瞅着马元举脸上的变幻。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马元举就变幻了好几副神情，先是眉头紧锁的纠结，再是脸色铁青的愠怒，最后才是豁然开朗般舒展了眉头，忘我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马元举一阵大笑，而后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腔调对着郭业说道：“看你年纪轻轻，本事却是不小啊？就连这胆子都大到没边儿了，呵呵，厉害，厉害啊！”
　　嗯？
　　郭业心里突然一阵紧张，莫非马元举看穿了刁德贵之死的真正因由？
　　不过郭业还是强壮镇定，挺起胸膛说道：“马功曹过誉了，在下位卑不敢忘国忧。郭某虽是一介小小捕头，但是这里……”
　　说着，郭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正义凛然地说道：“这里装的全是为国为民的情操，要不，在下也不会明知刁德贵的后台是县丞大人，还敢如此义无反顾地去捅这个大娄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我辈年轻人应有的气魄，不是吗？”
　　不过貌似就在前番，郭某人还对程二牛说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虎逼的行为来着，这厮撒起谎来当真不要脸，端的厚颜无耻。
　　“哼！”
　　马元举看着郭业那张矫揉造作的嘴脸，不由冷哼道：“诡辩！”
　　从马元举的语气和说话，很显然，他已经将郭业这小捕头看得透透，吃得死死。
　　郭业见状，头皮一阵发麻，顿时没了主意，你妹的，这可咋整？坏菜儿了。
　　谁知，马元举突然又调转语风，说道：“不过就冲你小捕头刚才那句‘位卑不敢忘国忧’，本官还是要助你一把，最起码，你能将那近百名良家女子解救出来，总算是功德无量。”
　　呼~~
　　郭业被马元举前后两种不搭边的话说得犹如过山车一般，小心肝噗通噗通颤了三两下，可算是妥妥地稳了下来。
　　看来刚才那番装逼的话，正好戳中了马元举这厮的死穴，让他莫名感动了一把。
　　当即，郭业又摆出一副小无赖地嘴脸，对着马元举又是抱拳又是致谢。
　　马元举挥手摇头，表示不屑，然后嘱咐道：“你不是挨了刁德贵一刀吗？趁这段时间，你就闭门谢客，在家好好养伤吧。我想，对待一个刚刚立了大功的受伤之人，于情于理，吴县丞也不会逼迫得太紧。”
　　郭业一愣，我靠，什么意思？
　　马元举这是话里有话啊，挨了刁德贵一刀，闭门谢客养伤，立了大功的受伤之人，郭业稍稍组织了一下马元举这番意味深长的话。
　　猛然醒悟问道：“功曹大人是要在下装病？”
　　谁知马元举听罢，脸色瞬间板了起来，皱起眉头厌恶地呵斥道：“俗气！”
　　我草！
　　郭业被马元举没头没脑地训斥，顿时无语，俗气你妹啊，你的意思不就是让小哥我装病么？
　　戚，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要立贞节牌坊，读书人是不是都这幅鸡巴操性？
　　不过现在是马元举在帮他，他怎能再反驳人家，当即点头称是。
　　马元举走到书桌旁边，正好郭业的档案正在书桌上搁着，随即他的左手撸起右手的袖子，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三下墨汁儿，端端正正写道：“贞观三年，秋末，捕头郭业率众捕快破获贩卖人口案，解救良家少女近百人，当场击毙公然反抗者——刁德贵，有大功。”
　　嘶，郭业这回算是彻底安了心，主管人事，管着全县铁饭碗的县委组织部部长马元举这么一写，总算是替刁德贵之死盖棺定了论。
　　回头即便县丞吴奎要搞他，至少在明面上不敢随意撸他这个捕头。
　　而且，特别是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县尉谷德昭恰巧不在陇西县衙。
　　妥了，安逸了！
　　当即，郭业小心翼翼地接过马元举手中的毛笔，恭恭敬敬地放到笔架上，嘿嘿笑道：“功曹大人辛苦了，多谢功曹大人的袒护。您就好比漫天夜空中那璀璨的北极星啊，一直在黑夜中照耀光明，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您就好比……”
　　“行了！”
　　马元举挥手打断了郭业这不要脸的阿谀奉承，又开始说教起来：“本官不吃你这一套，此次帮你完全看在你赤子情怀不畏强权的份儿上，哼，你真以为你那鬼蜮伎俩能够欺瞒得住我？郭业，颠倒是非黑白终究小道，实非君子所为也。你要记住，光明磊落做人，坦坦荡荡做事，方是我辈读书人之所为。”
　　“子曰：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你可明白其中道理？”
　　……
　　……
　　擦，又来！
　　霎时，郭业头疼欲裂，此时的马元举在郭业眼中就像大话西游里那位喋喋不休，唠唠叨叨的唐僧，就差披件袈裟，唱上两句“only you”了。
　　郭业满脸苦愁地抱拳对马元举作了一揖，求道：“马功曹，我求求您，别说了，我谢谢您了。您就是我祖宗啊！”
　　随即，这厮调转身子，撒丫就往功曹房外跑去。
　　门外隐约传来刚才出去的那位刀笔小吏的问话：“郭捕头这就走了？干嘛不多坐一会儿啊？”
　　早已跑到房外的郭业甩过来一句话，喊道：“本捕头刚刚破获大案，中了悍匪一刀，伤及筋骨，失血过多，急需回家养伤，赶紧的，让开！小心溅你丫一脸血……”
　　……
　　声音传到功曹房中的马元举耳中，不由一阵苦笑摇头，颇为无奈地叹道：“嗨，这小子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啊！不过……”
　　不过一想到郭业这小子虽然一副无赖嘴脸，行为又似泼皮混混，但是做的一些事情都是问心无愧，锄强扶弱之事，端的是赤子情怀，绝对称得上好男儿。
　　想到此处的马元举脸上神情一换，变成了会心一笑，赞道：“虽不学无术，但心中倒是有术，委实看不懂猜不透这小捕头，呵呵！”


第95章 县丞大人的态度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群策群力的八卦力量更是强大的。
　　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捕班捕头郭业如何伸张正义，如何警恶惩奸，如何为了解救近百名被拐卖少女而身受重伤，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整个陇西县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捕头郭业还是平日在城中口碑甚差的捕快们好评如潮，被街头巷尾的城中百姓们津津乐道。
　　谁家没有少男少女初长成？所以平凡人家对刁德贵这些贩卖人口的渣渣货那是一个深恶痛绝，听着刁德贵因为公然抵抗抓捕而被当场击毙更是鼓掌叫好。
　　那怎得一个解气了得。
　　在朱胖子暗中怂恿孙明延那帮泼皮无赖们继续夸大其词的宣传之下，郭业在城中的名声水涨船高。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郭业在陇西县城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十足一个陇西人民的好捕头，好公仆，简直就是一个令匪徒盗贼闻风丧胆的罪恶克星。
　　此时刚吃完晚饭，郭业正躺在小院摇椅上，吃着小妹郭小蛮刚削好皮的水果，吧唧着嘴嘟囔道：“啧啧，朱胖子和孙明延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真够闲的，小妹，你说县令大人会给你哥哥我颁个锦旗啥的不？最好在锦旗上绣着‘陇西十佳青年’啥的。”
　　郭小蛮当然听不懂这十佳青年是甚玩意，不过很明显，哥哥的言语跳脱，心情不错。
　　当即乖巧地走到郭业的身后捏着他的肩膀，问道：“哥哥，你明明没有受重伤，可外头为啥还传你伤势极为严重，就差重伤不治，一命呜呼了呢？”
　　“我呸，我呸呸！”
　　郭业将手中的果核扔到地上，站起身子对着小妹白了一眼，啐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有你这么咒自己哥哥的吗？”
　　郭小蛮撅着小嘴委屈地说道：“外头明明就是这么传得嘛，哥哥你不也跟爹爹交待了吗？最近要养病静心，悉数访客，概不接待呢。”
　　郭业看着郭小蛮那豆大的眼泪儿都要委屈地掉下来了，当即心里一软，声音婉转地和声说道：“小蛮乖了，哥哥不该凶你，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救回懂得这些道道。哥哥这么做自然是有深意的。”
　　随即，走到摇椅后头一把将小鸡崽儿似的郭小蛮搂紧怀中，抬头望着府外的某个方向，喃喃自语道：“哥哥不这么做，姓吴的那个老棺材瓤子能这么轻易放过哥哥我吗？”
　　……
　　……
　　“啊嚏~~”
　　也是刚刚吃完晚饭的县丞吴奎，正和何府二老爷何洵在自己书房中饮茶，聊着聊着，没来由打了一个喷嚏。
　　一不小心，口水都喷洒进了何洵跟前的茶碗之中，顿时，葱青的茶汤之上泛起一阵白沫。
　　趁着吴奎擦拭嘴巴之时，何洵忍住恶心将跟前的茶碗偷摸拿走，悄悄放在地上，省得看着恶心。
　　然后故作关心地问道：“子澄兄，可是昨晚受了风寒？”
　　子澄是吴奎的字，只有长辈上官或者至交好友，才敢这么直呼其字。
　　吴奎摆摆手，再次擤了一下鼻涕，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哦，不过最近着急上火的事情太多了，呵呵，可能今年命犯小人吧，太多不痛快了。”
　　命犯小人？
　　何洵抓住吴奎话中这个关键之词，小心询问道：“子澄兄，这县令大人还是喜欢凡事一手抓不成？不是说咱们这位明府大人素来深居简出吗？依小弟看来，他更应该适当放权才是啊。好歹你也是八品县丞，仅次于他这位七品县令之下啊！”
　　吴奎摇头叹道：“知我者，子衿贤弟啊！”
　　同样，子衿也是何洵的字，虽然这个字显得有些娘气，但是却大有来头，取自《诗经》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子衿之意泛指对文人雅士的爱称，倒是取得高雅，可见当年替何洵取字的那位长辈一番苦心和寄望。
　　紧接着，吴奎颇为懊恼地叹道：“你说咱们这位县令大人也真是怪，上任陇西县令几年来，基本上就是躲在家中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什么的，而且平日见他一面都惜字如金，明显就是一个三不管的县令嘛。可偏偏就是他，凡事儿都喜欢独揽手中，一味地让他那位该死的师爷去打理，唉……”
　　师爷指的就是与功曹马元举有莫大渊源的启蒙恩师——老秀才穆恭。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吴奎空有雄心壮志，这么多年来还是受着县令顾惟庸的压抑，凡事都想被大包大揽过去，空有县丞名头，却狗屁事儿都做不了主，当真是憋气。
　　因此，平日里吴奎也喜欢和顾惟庸唱个对台戏，虽然明知道改变不了结局，但还是出来给对方添添堵，也好宣示自己的主权和洗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何洵眼咕噜一转，佯装无意问道：“听说那位风头正劲的捕头，也是顾县令的人？”
　　一听对方提起捕头二字，吴奎的脸上霎时铁青，脱口骂道：“什么狗屁捕头，一个无品无级的下九流贱役而已，哼，他也算顾惟庸的心腹？顶多是顾惟庸的一个棋子儿而已。”
　　在吴奎看来，上次顾惟庸绕过县尉谷德昭，通知功曹房提拔郭业担任捕头，说白了就是打打谷德昭的脸，郭业顶多是走了狗屎运的臭衙役而已。
　　不过一说起这姓郭的捕头，吴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先是将何府的何坤整死，断了自己好大一条财路，再是搞臭了满月楼，今早更是击毙了满月楼掌柜刁德贵，再断自己一条财路。
　　这个狗娘养的兔崽子，就跟茅房里的臭蛆虫一般，咬不到自己，却是一直在熏臭恶心自己。
　　一旁在一直察言观色何洵也是心思涌动，郭业这小杂种先是逼死了自己的三弟何坤，再是二次羞辱自己的侄儿何瑁，让何家在短时间里成了整个陇西县城豪门富户里的笑柄。
　　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此时见着吴奎听到郭业的名字能够如此动气，随即添上一把火问道：“子澄兄，这次姓郭的捕头貌似又要走狗屎运了吧？估计这次因为解救了近百名被拐女子，让他好评如潮，独享名声，呵呵，顾县令八成又要嘉奖他一番咯。”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吴奎更是牙酸的厉害，一百个良家少女啊，只要刁德贵一贩卖出售，自己从他手中分一杯羹那得多少银子啊？
　　而且那几家青楼的东家收到这批女子，肯定对他又是一番孝敬。
　　不过，现在因为这姓郭的一搅合，竟成了镜花水月了。
　　擦，顾惟庸想要奖赏他？
　　这个更是吴奎不能接受的，在他的思维认知里，凡是顾惟庸赞同的，他都一律反对。
　　这下好了，郭业是他恨得牙痒痒之人，而顾惟庸是他连睡觉都想踹一脚之人，他怎么可能会让这两人都舒坦儿呢？
　　当即，吴奎猛然起身说道：“姓郭的想要奖赏？姓顾的想要称心如意？我呸，做梦呢吧？”
　　而后走到壁架上抄起自己的绿袍官衣，自顾穿了起来，待得穿着妥当之后，他对着何洵招呼道：“子衿贤弟，你先稍作，为兄去趟衙门后院，我要亲自面见县令大人。”
　　说着提步疾走，出了书房，在院中嚷嚷着：“来人，来人，赶紧给本官备轿，本官要去趟衙门……”
　　而独坐书房的何洵突然嘴角一抿，高呼喊道：“哈哈，姓郭的，你真以为何家是那么好惹的吗？痛快，当真是痛快，值此快哉之事，当浮一大白啊！”
　　随即他抄起刚才偷摸放在地上的那碗茶水，凑近嘴边咕咚咕咚豪饮了起来……
　　饮了十好几口，碗中茶汤快见底儿了，何洵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喉咙间一阵耸动，猛然一阵恶心从腹中腾起，直冲喉间，就要脱口喷出……
　　“呕，呕……”
　　何洵已然跑出了书房，单手扶在围栏的栏杆上哇哇一阵艰难地呕吐。


第96章 蛮横无理的要求
　　约莫到了一更天，吴奎才从县衙后院走出，脸色颇为愉悦地走出了县衙大门，坐上自己的轿子朝着自己府中归去。
　　就连县衙大门门房处的看门杂役都看得出来，咱们这位县丞大人心情不错。
　　就在吴奎前脚跟离开县衙，穆师爷后脚跟就从后院客厅的屏风中走了出来，一脸笑意地看着县令顾惟庸，打趣道：“明府大人，看咱们这位吴县丞的气量委实狭隘啊，竟然跟一个无品无衔的小捕头较上劲了，呵呵，真是好笑。”
　　顾惟庸也是一脸地不屑，摇头道：“丢，丢人！”
　　打趣完吴奎，穆师爷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明府，县衙上下都在风传这姓郭的小捕头是您的人，现在吴县丞竭力要求您罢免这小捕头，呵呵，个中三味儿，不言而喻了。”
　　穆师爷的言下之意，吴奎是冲着顾县令而去，是在叫板，是在挑衅县令大人的威严与底线。
　　顾惟庸仿佛不为所动一般，依旧惜字如金地点头道：“我，我懂！”
　　“既如此，那您刚才还答应他这蛮横无理的要求？”
　　这下轮到穆师爷犯迷糊了，顾县令既然知道道吴奎明着是要罢免郭业的捕头，暗则是要挑衅挑衅县令大人反打一下脸，这招明削暗打的招式显而易见，那么刚才为何顾惟庸还要一句话不也反驳，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呢？
　　让吴奎得逞了这小小伎俩，不是弱了自己的气势吗？
　　顾惟庸突然走到书桌边儿上，摸了摸书桌上那只平日里充当镇纸使用的玉雕狮子，说道：“吴奎，是狗，驯，驯狗，讲究的就，就是一个饱一顿，饿，饿一顿，你懂得。”
　　啊？
　　穆师爷惊得抡圆了嘴巴，顾惟庸说话虽然结结巴巴，但是大概其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
　　跟随顾惟庸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顾惟庸说话如此粗鄙，可见其心中对吴奎是有多么的不满意了。
　　在他认为，这也许正是顾惟庸驾驭政敌的法门。
　　或者说吴奎这个经常和顾惟庸唱反调打对台戏的县丞，顾惟庸压根儿就没把他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看，而是当作了一条可以使唤但是不怎么听话的小狼狗。
　　不过县令大人这比喻倒是恰当，驯狗之法不就是这样吗？
　　先狠狠饿它几顿，将它的龇牙的凶性逼露出来，然后让它再饱吃一顿，小小满足它一把，令它对自己感恩戴德。
　　啧啧，穆师爷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秀才也不由对自己这位东翁敬佩不已，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手段和残忍啊。
　　不过这小捕头到底是自己那个得意门生马元举介绍而来，而且这小子刚刚磨开刀刃，正是刀剑最好使唤的时候，再加上这小子脑子机灵，嘴巴乖甜，就这么被撸下捕头位置，委实可惜了。
　　一想到这儿，穆师爷不禁动了爱才的心思。
　　当即对着顾惟庸躬身问道：“明府，这位小捕头刚破了一桩案子，解救了近百名被拐带的少女，风头和名声正盛，这个时候冒然将他革职，是不是会有损明府大人的官声啊？再说了，这小捕头上任以来中规中矩，屡立功劳，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将他革职啊？”
　　话中之意，郭业不仅不应该革职，还应该奖赏才是，不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莫须有罪名的革职，那叫人怎么信服？
　　呼~~
　　顾惟庸豁然站起沉下脸来，一股上位者应有的气势顿时显露，不怒自威，令整个房中都不觉温度骤降，冰冻三尺一般。
　　只见顾惟庸将手背后，自顾朝着书房门口走去，冷声道：“这种事情，不该本，本官操心吧？穆，穆师爷，你办事，本，本官放心。”
　　声音落罢，顾惟庸人已经走远。
　　穆师爷一脸苦涩的望着顾惟庸消逝的方向，心道，我办事你是放心了，可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整啊？
　　随即，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位额学生马元举，看着这事儿还得问问他的意思，毕竟革职一个捕头，如今县尉谷德昭不在了，功主管官帽子的功曹房也必须先通个气儿才是。
　　抬头看了看书房外的天色，已经一更末了，马元举应该离开衙门回家了。
　　随即，穆师爷冲着外头喊道：“来人呐，给本师爷备轿，去一趟马功曹家。”
　　一声令下，几名杂役已经开始张罗起来。
　　不一会儿，四名杂役抬着一顶素色轿子出了县衙大门，朝着马元举家的方向颤颤悠悠地走去。
　　……
　　……
　　来到马元举家中的穆师爷将县丞吴奎造访顾县令，所提无理要求一事讲了出来，最后更是毫无隐瞒地将顾县令的决定跟马元举说了一通。
　　这下可把马元举打了一下措手不及。
　　马元举诧异地喊道：“这怎么可以？恩师，这太离谱了，凭什么无端革职郭业，就凭吴县丞和顾县令之间的较量妥协吗？”
　　“砰！”
　　说到这儿还不解气，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怒斥道：“吴奎枉为八品县丞，枉为读书之人，端的厚颜无耻，无耻啊！”
　　“嘘！”
　　穆恭先是嘘了一下声，示意马元举小点声，然后轻声训斥道：“你在衙门都多久了？怎的还如此莽撞孟浪？难道你不知，这就是官场之现状吗？一个八品县丞，一个无品无级的小捕头，在县令大人眼中孰轻孰重？”
　　马元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早已不复在郭业面前那种谈笑风生的雍容淡定，听着穆师爷的话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穆师爷说得他何曾不懂？但是这也是他最为反感官场的肮脏地方。
　　在他眼中，郭业这小子虽然不学无术，章法杂乱，但是绝对是个能干事的年轻人，而且办的都是一些问心无愧之事。这种年轻人更应该重用才是，怎么还能落得一个革职？
　　而且革职的理由，竟然是——莫须有！
　　马元举蹙眉问道：“恩师啊，此事真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穆恭听得出来，自己这位学生对那个小捕头绝对是非常非常的看重。
　　但是，现实如此，又能如何？
　　随即摇摇头，叹道：“县令大人的决意，岂能更改？”
　　突然，马元举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恩师，县令大人之意是要将他一撸到底，永不叙用？还是说，不让他干这个捕头了？”
　　穆师爷疑惑地反问一句道：“这有何区别？”
　　马元举没有给穆恭解释，再次问道：“县令大人说，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是吗？”
　　这个穆恭倒是可以很肯定地跟马元举点头称是，顾惟庸哪里会有闲心管这些琐碎的事儿。
　　当即点点头表示默认。
　　马元举见罢，心道，郭业，本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随即，对着穆恭说道：“恩师，郭业手头正好有一个人命案子没有破解，就是城中一个赌鬼被杀案，与其用莫须有的罪名将他革职，还不如用办案不力将他解了捕头之职吧。这样，至少还有人信服，也不会污了县令大人的官声。”
　　穆恭听罢大为错愕，这，这是怎么了？
　　刚才马元举还口口声声为郭业求情，怒斥县丞吴奎的厚颜，这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就改了风向，还主动替自己找理由来革职郭业。
　　不过穆恭也不细问，能够有个恰当的理由来革职郭业，那最好不过，至少不会给县令大人招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马元举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既然县令大人同意县丞吴奎，革了郭业捕头的职，那么这个理由大家脸上都好看。不过，学生想在‘革职’这两个字中做做文章。”
　　穆师爷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马元举用手蘸了蘸茶碗的茶汤，在桌上写下了两个，然后对着穆师爷笑道：“恩师，你看，称呼不一样，但是效果是一样的，一样的做不成捕头，一样的满足了县令大人和县丞大让你的要求。”
　　穆师爷仔细端详了桌上用水渍写成的两个字，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苦笑着指点着马元举，无奈道：“元举啊，也只有你才会想出这么鬼才的方法，好吧，为师就成全你一把吧。”
　　马元举脸色一紧，恭恭敬敬地抱拳致谢道：“多谢恩师，不过，郭业那小子更应该承下恩师这份情。”


第97章 马功曹来访
　　既然此事已经搞定，至少得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那么穆恭与马元举师徒二人都彼此心情不错的寒暄了一会儿家常，差不多等得碗中茶汤见底，穆恭从起身离去。
　　待得穆恭离去之后，马元举看着桌上那两个渐渐有干涸的字迹，喃喃念叨：“调职！”
　　没错，不是革职，而是调职！
　　虽然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革职之意就是革掉捕头的职位，或继续留下来做普通捕快，或卷铺盖滚蛋。
　　但是调职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去掉捕班捕头的位置，但是待遇却是截然不同，至少让人听起来都不会那么别扭。
　　至于调职到哪里，马元举都已经想好了，只等明日找郭业谈上一番就可交接，至少从位置高度来看，他觉得不会亏了郭业。
　　对于马元举这个偷梁换柱的把戏，穆师爷没有反对，相反还很赞赏。
　　其一，将郭业调职出捕班，不再继续担任捕头的位置，足可以向县令大人交待差事，县丞吴奎也没好挑剔的，因为的的确确照着他的要求去做了，让郭业从这个捕头之位滚蛋，算是堵住了吴奎那张逼嘴。
　　其二，就如他的学生马元举说的，郭业更应该承他这个人情，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让你郭业滚下捕头之位的是吴奎那个王八蛋，而我穆恭在关键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郭业不感激我都难。
　　就冲上面两点，穆师爷觉得这桩生意怎么做都赚了。
　　……
　　……
　　翌日一早，马元举便离家出门，不过他没有径直前往衙门点卯，而是转道去了福顺巷的郭府。
　　开门的是郭业的老爹郭老憨，郭老憨呆在城中有些日子，而且时常有皂班班头庞飞虎，还有郭业一干在衙门的同僚造访，所以郭老憨的眼界也拓宽了不少。
　　一见马元举穿着一身绿袍，耳濡目染许久的郭老憨立马分辨了出来，这是县衙里的大官才能穿的官衣。
　　至少也是九品以上的官员，才配才有资格穿这绿袍官衣。
　　乖乖，郭老憨种了一辈子的地，见过最大的官兴许就是自己的儿子郭业了。
　　当即，郭老憨立马敞开了大门，连连作揖哈腰点头请安道：“见过这位官老爷，不知，不知您找谁啊？”
　　马元举看着老头的举止可爱，脸型和眉宇间与郭业有点相似，心里嘀咕着，难道这是郭业的父亲？
　　随即亲切地问道：“敢问老丈，这里可是郭捕头府上？莫非你便是郭业的父亲郭老太公？”
　　郭老太公？
　　一听马元举这么称呼自己，郭老憨顿时一阵心里暗爽，你娘娘唉，一个九品大官竟然称呼自己为老太公，何等的殊荣？
　　浑身舒坦儿的郭老憨屁股一阵摆动，兴许是紧张的缘故，双手都紧张地不知放哪儿，连连点头道：“这里就是郭家，对对，郭业那娃是我儿子，嘿嘿，大人好，大人里面请。”
　　而后又转头冲着院子里呜呜喳喳地喊道：“娃儿，娃儿，赶紧死出来，家里来贵客了哩。”
　　马元举一听郭老憨这不着四六的喊话，竟然差点没乐出声儿来，真是什么样儿的爹就生什么样的崽儿。一个不着四六的父亲才会生出郭业那无赖一般的混账。
　　不一会儿，郭业就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看马元举，就冲他爹郭老憨埋怨道：“爹啊，我不是说这段时间不见客了吗？你咋又放人进来了呢？”
　　“你个混球，你不睁开眼睛看看来得是谁？”
　　郭老憨见着郭业还是一副死狗懒洋洋地模样，小步跑上前就是一阵数落。
　　缓缓走近的马元举轻笑道：“怎么着？连本官都不愿意见了吗？”
　　“哟！”
　　郭业嘴巴一歪，冲着马元举迎了上去，连连喊道：“原来是马功曹啊，稀客啊稀客，来，来，这边请。”
　　将马元举领到了自己后院，找了一处修有凉亭的荷塘边儿上，郭业请马元举坐了下来。
　　然后对着郭老憨说道：“爹啊，你让小妹给我们煮点好茶汤过来嘛，马功曹过府咱不能失礼人家不是？”
　　可郭老憨貌似不愿意离去似的，绕着马元举身边转着，看着他那身绿袍官衣眼睛发直，啧啧一阵艳羡，就差伸手去摸上几把。
　　马元举相当的无语，郭业这爹可真够憨的，难怪叫郭老憨。
　　郭业见着老爹一副迈不动道的样子，随即佯装严肃地说道：“我的亲爹唉，我们要谈朝廷公务了，你说你在场，多不合适。再说了，我们谈得都是些机密事儿，你听见了万一传扬出去，县令大人可是要怪罪的。”
　　郭业这么一哄，郭老憨顿时收起了那副垂涎的面孔，极为严肃地点头称是，喃喃道：“是啊，娃儿现在也是官爷了，爹不给捣乱，爹给你们亲自煮茶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对马元举殷情邀请道：“功曹大人，您一会儿留下来吃午饭哩，我一会儿出门去张屠夫家称两斤上好的猪蹄膀，回头就在我家啃蹄膀。”
　　“哈哈……”
　　马元举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一阵狂笑，郭业这爹倒是个妙人儿，有点意思。
　　郭业没好气地瞪了老爹两眼，郭老憨才悻悻离去。
　　待得老爹离去，郭业才问道：“马功曹，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出了什么急事，说吧，我洗耳恭听。”
　　听着郭业这么一问，马元举收起了刚才那副怡人笑容，脸上泛起了愁容。
　　郭业见状，咯噔一下，莫非真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于是沉下心来，静静听着马元举的下文。
　　马元举先是哀叹一声，然后将穆师爷昨夜来他家中之事缓缓说了出来。
　　不过，马元举至始至终说到最后，愣是没见郭业这小子发飙，相反，脸色虽然阴晴变幻不定，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一番不言语之后，才冷声说道：“哼，我道吴奎这老狗有什么好本事，没想到也就这点破烂手段，我呸，还他妈八品县丞呢，老子真是高看了他。如果我猜的不错，这老狗就是任由顾县令随意拿捏的脚边一条狗。”
　　显然，郭业从马元举转述穆师爷的见闻之后，看出的问题比马元举要通透一些。
　　马元举见着郭业最后是这个反应，大为奇怪道：“你小子竟然没有发飙？”
　　他是真没想到郭业的养气功夫竟然会有这么深，这小子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在他印象里，郭业肯定会急得跳脚，痛骂一顿，然后再耍上一番无赖，要自己替他谋划一番。
　　谁知郭业洒脱地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出来混，他妈迟早要还的。搞垮了满月楼，整死了刁德贵，再加上我把何府上下玩残了一遍，吴奎那婊子养的会轻饶了不成？我早就料到了。”
　　随后，他又狡诈地冲马元举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信誓旦旦地模样说道：“再说了，我和马功曹是什么关系？再加上你有穆师爷这层关系，你能亏待得了我吗？说吧，将剩下的都说出来吧，别藏着掖着的，马功曹你这说话留一半可就不够厚道了。”
　　呼~~
　　马元举被郭业这番话说得好像胸中憋了一口闷气似的，又好似蓄力好久打出一拳，却重重地砸在一团棉花之上，有劲儿使不上。
　　这个挨千刀的无赖玩意，竟然窥伺我心如此剔透。
　　既然被郭业戳了个穿，马元举也就没掉他胃口的心思，随即将自己如何偷梁换柱，将革职换成调职的想法说了一通。
　　这个偷梁换柱听得郭业也是诧异连连，不由竖起拇指赞道：“马功曹当真是鬼才智多星，好本事。”
　　虽然郭业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但是说心里对吴奎没有恨意那是假的，麻痹，不能掌控自己命运，任由他人拿捏的感觉真心好烂。
　　草他祖宗的吴奎，心胸狭隘，格局太小，难怪五六十岁的人了还只能在八品县丞的位置老死。
　　即便早已预料，而且预料的比现在还要糟糕，但是自己捕头的位置就这么没了，郭业还是心有不甘。
　　在马元举面前强壮淡定地问道：“功曹大人，那你这调职法门一出，这是要将郭某调到哪儿去啊？说说呗，接下来是什么好差事要轮给小弟我啊？”


第98章 杂役班
　　马元举没有立马告诉郭业会将他调往何处，担任何职，而是反问道：“郭业，你对县衙中的衙役编排可是了解？”
　　郭业心底沉吟了一声：“衙役编排？”
　　不就是衙役的编制吗？
　　了解是了解，可这根本跟他不挨着啊？这些不是一直都是主管全县人事安排的功曹房负责的吗？
　　呃……
　　郭业随即反应过来，莫非马元举想将他调职进功曹房不成？
　　但是，这不科学啊！
　　郭业是衙役出身，平日就是跟刀枪棍棒打交道，虽读过几年私塾，但是你让他写毛笔字不是为难他吗？这事儿马元举也是一清二楚的。让他进功曹房肯定就是干那种写写画画的文职工作。
　　你让一个就识几个大字的半武夫去干文职工作，这不是让一个手提杀猪刀的屠夫去学高雅弹古筝吗？纯属扯淡不靠谱。
　　马元举这才应该懂得量才启用的道理，不会愚蠢到这地步啊。
　　当即郭业还是搜刮了一下记忆，规规矩矩地回答道：“我陇西县衙共有三班衙役约莫百人，分皂班，捕班，还有站班。另外还有杂役班约有百余杂役，分别安排在马厩，班房大牢，驿站，仵作房，县衙粮仓等地服役。至于最精锐的衙役，当属谷县尉手中那支四十来人的壮班衙役，武器装备精良，职责主要是拱卫陇西县城的安全。”
　　说到这儿，挠挠头想了许久，才问道：“马功曹，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吧？”
　　马元举点点头，称道：“不错，你说得大概其没错。郭业，你如何看待杂役班？”
　　郭业不假思索就回道：“呵呵，杂役班嘛，别看人数是三班衙役的总和，不过委实上不了台面，负责的都是一些不疼不痒的区域，你没看谷县尉一直都没有安排人接手杂役班班头的职位吗？不就是因为杂役班压根儿就没有油水可捞呗。换成是我，我也不……等会儿，马功曹，你这什么意思？”
　　郭业突然起身，不可思议地瞪大着眼珠子问道：“莫非，莫非，靠，你把主意打到小哥头上来了？”
　　马元举虽未站起，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坐着，不过却是点头赞许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郭业，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
　　很明显，郭业猜中了马元举的心中之意。
　　果不其然，只听马元举说道：“没错，本官是想将你从捕班捕头之位调走，调职到杂役班做班头，你看怎么样？”
　　俺的乖乖，郭业的小脸顿时扒拉了下来，摇头晃脑地否决道：“我看不怎么样！马功曹，你也忒不仗义了吧？敢情你是想把我从香饽饽似的捕头之位调往清汤寡水似的杂役班去？”
　　马元举挥挥手示意郭业坐下，耐着性子说道：“你别急，听本官说完嘛。”
　　郭业还是一副倔驴拉屎的模样，昂着脑袋哼道：“我能不急吗？这事儿一传扬出去，小哥我不丢死人了，杂役班可是整个县衙最差劲最糟糕的地方啊，甭说威风不威风了，就连每个月的俸禄都比三班衙役少了一大半，这不是扯淡呢吗？”
　　“哼！”
　　马元举见着郭业这小子蹬鼻子上脸，竟然在自己面前较上劲了，随即冷哼一声，喝骂道：“你郭业还差那么点微薄俸禄吗？”
　　郭业瘪瘪嘴，心道，貌似不差那点铜板。
　　但这也不是赶小哥去杂役班的理由啊，那你咋不赶我去做那县尉谷德昭的位置？让我坐上了县尉，我连一文铜板的俸禄都不要。
　　见着郭业还继续顽抗到底的样子，马元举也失去了涵养，低声骂道：“要不，你就回到捕班然后从捕头位置下来做个小捕快，留在那儿丢人现眼；要不，你就仔细听本官说完话。郭业，你小子别不知足，如今是县丞大人要求，县令大人下的命令，要撸掉你的捕头之位。你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嘶……
　　郭业牙齿又是一阵酸疼，靠，马元举这话真是戳到他的软肋，是啊，一点都没错啊，县衙里头最大的两尊菩萨都要将他的捕头职位拿掉，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当即，他只得强忍心中的愤慨，徐徐收腰提臀安稳地坐了下来，静静听着马元举的细说。
　　看着郭业渐渐老实了下来，马元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道，真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无赖，好话说尽你不听，非得给你来点现实小残酷你才能消停，活该。
　　随即对着郭业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小子可别不知足，你一个捕班才四十人，你再看看杂役班，足足一百来号人，孰好孰坏，你还不懂吗？”
　　切！！！
　　郭业内心真是要极度鄙视马元举了，尽他妈瞎掰，捕班四十号人怎么着也算是佩戴横刀的捕快，杂役班那一百来号人算什么？
　　全他娘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啊，不是在马厩养马的马夫，就是仵作房里抬尸体的扛夫，更有在驿站往来送信的信差，也许稍微算得上真正衙役的就属班房大牢里的那些狱卒了吧？
　　但是那些狱卒顶个屁用啊？除了会欺负欺负脚上戴着脚镣的囚犯之外，还能干点啥？
　　马元举见郭业不吭声，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看不上杂役班那些杂役，以为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小子，你想想看，如果杂役班那一百来号杂役的待遇全部上去了，还会跟平日里那般懒散吗？你郭业最拿手的是什么？生财有道啊！”
　　“咕咚！”
　　马元举说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眼，继续说道：“你想想看，你只要掌握好杂役班所负责的粮仓、马厩，驿站，仵作房，还有大牢等地，凭你那小脑袋瓜儿，你还怕找不到赚银子的路子吗？”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杂役班那些乌合之众在你的率领下各个有银子赚，活得滋润风光，你觉得他们还会不争气，还会不给长脸吗？到时候，杂役班在你小子的率领下，一甩垃圾班的帽子，呵呵，跃居三班衙役之上，再抓住机遇立下几个大功劳，嘿嘿，小子，你就等着县令大人提拔嘉奖吧。”
　　说着，马元举偷摸瞄了一眼郭业，佯装似说露了嘴般说道：“听说县令大人早对县尉谷德昭看不顺眼，你想想看，如果谷德昭一下去，谁最有机会鲤鱼跳龙门，夺得九品绿袍官衣呢？嗨，本官跟你说这些干嘛？”
　　说完不忘轻轻敲打几下自己的嘴巴，低声责骂自己多嘴。
　　九品绿袍官衣？
　　九品陇西县尉？
　　郭业听着不由痴了，奶奶的，如果老子有九品官印在手，那才是真正一脚踏进了大唐朝的干部序列当中，哪怕九品是整个大唐官场中最底层的品衔，那好歹也是国家干部不是？
　　最次也是一个公安局长没得跑。
　　到时候，看谁还敢掐着小哥的脉门，看谁敢任意拿捏小哥的去留与生死。
　　随即，郭业再次豁然起身，对着马元举喊道：“马功曹，你没诓骗在下？”
　　马元举现在巴不得赶紧将郭业这尊小菩萨送进杂役班，哪里管他有的没的，连连点头称绝无虚言。
　　郭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样马元举，然后点头答应道：“好，马功曹，我郭业就信你一回。”
　　马元举一听，自然是脸露笑容，心中送了一口气，好家伙，终于把这刺头儿似的小子给摆平了。
　　谁知，郭业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让我发现马功曹你今天是坟头烧报纸——糊弄鬼般糊弄小哥我的话，嘿嘿，你是知道满月楼是如何被搞垮的。到时候整个陇西县城肯定贴满了你马功曹言而无信的小广告，大字报，到时候有你受的，搞不臭你马功曹，我郭字倒过来写。”
　　“什么？”
　　马元举浑身一颤，破口大骂道：“你敢？”
　　郭业瘪瘪嘴，悠哉悠哉道：“我怎么不敢？小哥我现如今走到这一步，还不是马功曹您一步一步往前推的？”
　　马元举听着郭业这不要脸的质问，真是悔烂了肠子，与郭业这小王八蛋结交，现在在他看来真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呢。
　　徐徐，马元举脸子越拉越长，跟一头刚发春就被阉了的公驴似的，郁闷苦逼无处宣泄……


第99章 鲤鱼跳龙门，终需碧波起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就是郭业这种渣渣。
　　郭业趁着马元举满脸苦哈哈之时，又是死皮赖脸地将他拽住寒暄，因为他必须在离开捕班之前将后路埋好。
　　什么后路？
　　自然是商洽由谁接替他捕班捕头的人选。
　　马元举见他提及此事，不由眉毛陡立，怪叫道：“嗨，我说你小子够可以啊，这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你不怕吃多了撑死你个小混蛋吗？”
　　面对着马元举的阴阳怪气，郭业无所谓般耸耸肩，轻声反问道：“马功曹，难不成你还希望捕头的人选继续由谷县尉掌控不成？那之前的那番幸苦不就白费了么？”
　　马元举听完郭业的问话，霎时陷入了沉默，心道，这小子说得倒是在理，如果捕班又重新回到谷德昭的手中，以后真要办起事儿来就不像现在这般顺手了。相反，又将回到秦威担任捕头的时候，届时办起事儿来束手束脚，完全施展不开。
　　随即点头默许，问道：“说吧，你心中属意何人接替你捕头之位？”
　　郭业当仁不让，将自己的第一第二两大心腹朱胖子和程二牛逐一推举了出来。
　　马元举嘴中念叨着两人的名字，思索了一番之后，摇头否决道：“你小子打得如意算盘，想得倒美，不成不成，朱鹏春此人脑子是活泛够用，但是勇猛不足；至于程二牛呢？勇是够勇了，不过这厮就是头蛮牛，二百五，如果让他接任捕头，呵呵，你觉得靠谱吗？”
　　不靠谱！
　　郭业心中嘀咕了一句，确实相当的不靠谱。
　　不过这也不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纯属无奈之举吗？
　　谁让小哥如今手头就这两个心腹人选呢，难道不推选他俩，还推选县尉谷德昭或者县丞吴奎的心腹吗？
　　乖乖，这可是一县捕头，主管全县治安和刑事的刑警大队长，这样关键的位置能让给别人吗？
　　“不过，我倒是有个人选能胜任捕头之位。”
　　马元举否决完郭业推选的两人之后，又话锋一转，说道：“莫非你忘记了你的老上司，皂班班头庞飞虎了吗？”
　　庞飞虎？
　　郭业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脱口叫道：“是啊，我怎么将庞大哥给忘记了，是极是极，庞飞虎担任捕班捕头，那是相当的靠谱。”
　　而且对于庞飞虎来说，从皂班班头调往捕班捕头，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虽然同样是无品无衔，但是实权就大不一样了。
　　再说了，庞飞虎和自己的私交那是嗷嗷铁，而且都有共同的仇人——陇西何家。
　　这样的人选郭业还不赞成，还寻思什么呢？
　　当即，两人一拍即合，将庞飞虎调任捕头的事儿定了下来。
　　不过新的问题出来了，庞飞虎调往捕班捕头，谁来接替皂班班头，别看皂班班头位置不咋显赫，但是关键时候那也是一个不能便宜外人的岗位啊。
　　郭业心里盘算了一下，皂班的底子都是原先的老兄弟，平日里的差事也不比捕班来得繁重，朱鹏春朱胖子绝对能够胜任。
　　当即，郭业顺水推舟，再次将朱胖子推了上去。
　　这下，马元举没有什么异议了。皂班班头，平时也就负责收收税粮，守守城门，拆拆街道的违章建筑。朱胖子这厮他有印象，大事儿指望不上，小聪明还是有的。
　　随即默许了郭业的这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把戏。
　　最后，郭业发觉自己一个小小的杂役班头，竟然也可以搀和与马元举县衙人事，不由感叹，马元举这人算是臭毛病不少，平日的言语中也不咋待见自己，但是绝对把自己当作心腹朋友来看待。
　　一个有着举人功名的九品吏员，竟然能够对自己如此信任有加，郭业不感动那是假的。
　　人家拿自己当朋友，自己总不能将朋友往火坑里推不是？
　　继而郭业好心提醒了一下马元举道：“马功曹，你功曹房虽然主管县衙人事，但是这冒然将三班班头的位置定了下来，是否有些突兀啊？万一被县令大人得知，猜忌你安置心腹，心存不轨，那，不是有些那啥了吗？”
　　“哪啥？”
　　马元举瞥了一眼郭业，眼神中露出一丝安慰，但是却没有在言语中表露出来，相反还有些桀骜地说道：“本功曹最近屡立新功，却迟迟没有得到嘉奖，哼，县令大人想必也看在眼中，如果连这点权利都没有，那还干个劳什子功曹佐官？再说了，如果顾县令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还是高深莫测的顾县令吗？”
　　郭业听罢，想想也是，穆师爷跟马功曹是一个战壕里的爷俩，那就表示顾县令肯定会罩着马功曹。
　　而且马功曹干得都是令谷县尉，吴县丞心里难受之事，顾县令能不高兴吗？
　　亲者快，仇者痛，马功曹就踩着这条标准去干，一想到这儿，郭业不由赞叹，谁说马元举是个榆木疙瘩？这才是典型的会做官啊。
　　丫丫个呸的，这头犟驴子真是够腹黑的。
　　商议确定完诸事之后，马元举也起身告辞，在郭业的陪送下，走出了郭府。
　　待得郭业关好郭府大门，看着有些空荡的大门和前院，心道，擦，这家大业大，可人丁不兴旺，咱是不是也学学那些富贵人家，请个管家，招聘些仆人丫鬟进来使唤使唤啊？
　　当郭业往回走之机，他那活宝老爹郭老憨风尘仆仆地推开大门从外头回到了家。
　　郭业被响动惊着，回头一看，只见老爹手里提着一条用稻杆拴着约莫三两斤的五花肉，噌的一下跑到自己跟前。
　　而后冲郭业喊道：“娃，瞅瞅，张屠夫那儿买来的新鲜肉。这厮一见是你老子我来买肉，还送这个玩意，啧啧，娃儿，你现在的面子大了哩，你娘去菜市买把白菜和萝卜，人家送葱姜，你爹我买肉，人家送这个！”
　　说完，将猪肉在郭业眼前晃了晃，好似一阵炫耀，父凭子贵的自豪感不言而喻。
　　郭业定睛一看在眼前晃动的玩意，除了猪肉之外还有个跟卵蛋似的东西，你妹的，竟然是猪腰子。
　　紧接着郭老憨惊讶地问道：“咦，马大人呢？”
　　郭业没好气地摇头说了句：“走了，回衙门办公去了。”
　　郭老憨乍听，顿时捶着胸口懊恼道：“你说你这个不懂事的娃子，人家好歹是九品大官哩，你咋就不留他吃顿饭呢？好歹吃完一顿饭，给咱家留副墨宝啥的，你也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不是？”
　　我擦，郭业真是快被老爹萌翻了，不就一个九品小吏么？您老人家至于吗？
　　不过看着老人家那殷切的眼神，郭业只得柔下心来敷衍道：“爹，放心吧，我与马功曹是至交，来日方长，回头我让他写一副，就关在您老人家的床头，可以了吧？”
　　郭老憨听着郭业的保证，连连点头称是，这个绝对可以有，然后心满意足地提着猪头和猪腰子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郭业看着老爹那满足的背影，铿锵有力的步调，心道，老爹，回头儿子就给你挣个九品官身回来，让您老人家也乐呵乐呵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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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郭业招来了程二牛，朱胖子，还有字花馆的张小七，当然还有即将调任捕头的庞飞虎，邀约他们来家中煮茶话家常。
　　古有曹操煮酒论英雄，今有郭业煮茶话情义。
　　漫漫长夜在无尽的茗茶香味中和串串欢声笑语与汩汩的豪情壮语中渡过，转眼天将大亮，郭业推开房门，回顾了一眼房中睡得东倒西歪的诸位好兄弟，不由笑意浮上面容。
　　对于他来说，今日清早，赴任杂役班班头才是一个崭新的征程。
　　鲤鱼跳龙门，终需碧波起，杂役班才是那道能否助他跳上龙门的万丈波浪。


第100章 巡视
　　初阳东升，看似孱弱的朝日穿透云层，毫不留情地驱散了礴礴晨雾，金光乍现，看来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庞飞虎，朱胖子，程二牛等人相继醒来，郭业邀请众人在家中食过早饭，逐一出了郭府。
　　一路上四人依旧谈笑风生，颐指气使指点着县城中的街景与行人，仿佛整个陇西县城，乃至天下都被他们所掌控于手中一般，豪情万丈。
　　特别是朱胖子，满脸掩不住的喜色，紧挨着庞飞虎一路讨教，生怕自己头一天去皂班赴任会出了什么纰漏。
　　讨教归讨教，但是言语中止不住的兴奋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看得旁边的程二牛一阵翻白眼，不时嘴巴嘟囔道：“狗日的，小人得志。”
　　其实也合该朱胖子小人得志，自打跟随郭小哥开始，这死胖子打得就是抱大腿的主意，一路下来磕磕绊绊，当真不容易。
　　郭业一开始啥也不是，人家凭什么一门心思拜在郭业门下？无非就是图着升官发财吗？
　　从一开始误打误撞认为郭小哥有县尉大人做靠山，到后来的真相大白，朱胖子的心境就跟坐上车似的，起起伏伏，不上不下，连半夜睡觉都会哭醒。
　　如今终于守得云见月明，郭小哥与功曹大人马元举结成了战略同盟，又貌似得到顾县令的青睐，自己也从一个狗屁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皂班皂隶，水涨船高，芝麻开花节节升，被提拔到了皂班班头。
　　就冲这个，他能不得瑟吗？
　　眼尖的郭业捕捉到了程二牛的牢骚，打着哈哈拍着他的肩膀促狭道：“怎么着，嫉妒了？”
　　程二牛被郭业捅破了窗户纸，脸上顿时臊得一片羞红，连忙摇头否认道：“俺不嫉妒，只是见不惯这死胖子的得瑟劲儿，奶奶的，小哥您瞧瞧这厮的眉毛，都他娘乐得飞到后脑勺去了。”
　　郭业忍俊不禁地听着程二牛的牢骚，心道，嫉妒是正常的，两人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个被提拔一个仍旧原地踏步走，不嫉妒那才是怪事儿。
　　当即，郭业轻声安慰道：“二牛，放心吧，咱们是兄弟，小哥能让你吃了亏吗？先将就一段时日再说。”
　　程二牛唔了一声，难得一本正经地板起脸色说道：“小哥，你莫要管俺，俺知道自己是块儿什么料子，你就是让俺现在去管皂班，指不定到时候一团糟，生出什么乱子。替小哥冲锋陷阵，俺行；至于替小哥你看着一摊子事儿，朱胖子比俺强太多了。”
　　哟呵！
　　郭业听罢程二牛的话，顿时对他另眼相看了起来，这程二牛真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啊。
　　此时的程二牛这番话绝对是本分之中见睿智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才是一个得力手下应该具备的质素。
　　程二牛，好样的！
　　郭业心中暗赞了一声，然后说道：“二牛，来日方长，你将来的舞台会更加广阔与宽大。”
　　程二牛被郭业夸赞地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挠着后脑勺谦让道：“小哥谬赞了，俺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就足够足够了。”
　　霎时，这句话又将刚才的那番睿智一扫而空，还是原来那个憨二牛。
　　话赶话，几人抵达了县衙大门口。
　　庞飞虎和朱胖子相继跟郭业告辞一番，进了大门。
　　至于郭业，则是带着程二牛过县衙大门而不入，因为杂役班分管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东一处西一摊儿的，郭业要到他们各个岗位去巡查，算是第一次履任见面会吧。
　　当即，郭业与程二牛二人朝着县衙隔壁的粮仓走去，因为看守县衙粮仓的事情也归杂役班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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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个上午的功夫，郭业陆续巡查了粮仓，仵作房，马厩，驿站等杂役班负责的区域，同时与这些杂役们做了亲切的会晤。
　　屁颠屁颠累了一上午，郭业最后的总结只有四个字——乌合之众。
　　娘的，一个个慵懒怠工，值班期间不是打瞌睡就是打屁聊天吹牛，不是吹嘘自己发了俸禄去城北嫖妓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一夜七次郎，整的妓女粉头嗷嗷叫他爹，就是显摆自己如何如何牛逼，偷看哪家寡妇洗澡，偷走哪家媳妇的大花裤衩。
　　反正唧唧歪歪，尽他妈没有一个是干正事儿的人。
　　别说作为百来号杂役头头的郭业，就连贴身跟班兼保镖的程二牛都满脸黑线，擦，难怪杂役班让人瞧不起哩。
　　郭业再次感叹，面子是自己挣得，脸是自己丢的，这句话是多么的正确。
　　同时衙役，三班衙役街耀武扬威，而杂役班的杂役上了街，那就是跟个孙子似的让人家指指点点，无他，没有威严，一脸的穷酸呗。
　　走在路上的郭业久久不语，心里想着这些令人揪心的事儿。
　　程二牛见着气氛有些凝重，小心问道：“小哥，看来杂役班这些混账真要好好调教调教了。”
　　郭业自然知道程二牛说得在理，无论是后世还是如今，有句话都是至理名言，那便是没有金刚钻，谁揽瓷器活？
　　如今要训斥，要鞭打这些消极颓废的杂役，谁也不敢对他郭业说半句不字。
　　但是真能这么做吗？
　　根子已经烂掉了，你在怎么唾骂，再怎么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相反，这么一折腾，连最后剩下的人心都没掉了。
　　根子是什么？
　　就是如何重塑这些杂役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
　　而要重塑这个高水准的工作态度又需要什么？正如马元举所说的，就是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让他们觉得当杂役其实并不差，有个盼头。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利诱之下自然能够短时间凝聚人心。
　　只要短时间将人心凝聚成铁，那也足够了。
　　可惜啊，郭业不由想起昨晚字花馆张小七对他吐得苦水，如今字花馆已经让何记字花馆挤兑得快要关门倒闭了，不仅他们这些股东们好久没有分到红利，就连伙计的薪水再过两个月都发下去了。
　　妈了个巴子的，又是何家！！！
　　郭业懊恼地低吼道：“近期之内，一定要想办法将何家连根带土的拔掉，不然兄弟们都没活路。”
　　程二牛听着小哥怎的无端端地又扯到何家，不由一阵疑惑。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小哥，你看咱们还要继续巡视下去吗？你看这天色都快过正午了，是不是先找个地儿吃口热乎儿饭再说？”
　　郭业摸了摸肚皮，也微微觉得有些饿，随即问道：“还剩下什么地方没有巡视？”
　　程二牛掰着手指细数一遍，说道：“就剩下班房大牢了，离这儿不远，要去不？”
　　班房大牢？
　　郭业立马想到了狱卒，整个杂役班百来号杂役基本上都是佩备杀威棒，唯独大牢里面的十几个狱卒是佩戴横刀的，虽然传言实力不堪，但是好歹也是整个杂役班中最有战斗力的一支队伍。
　　罢了罢了，反正迟早都要见，索性一并见了，将烦心事凑在一堆好了。
　　随即郭业摇摇头，苦笑道：“二牛，饿了就先忍着点，先陪小哥去看看这班房大牢。正好，也会会咱们那位老熟人。”
　　老熟人？
　　程二牛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这班房大牢里还有什么人是小哥的相识。
　　当即唔了一声前边带路，领着郭业朝着班房大牢的方向缓缓赶去……


第101章 委任新牢头
　　班房大牢占地颇广，独立于县衙之外，离县衙仅仅半里之遥。
　　郭业在程二牛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四周高墙的围院，按照平时，大牢重地之外还有十几壮班士卒轮班职守。
　　但是自从县尉谷德昭率领壮班前往岷江一带剿灭水匪之后，大牢外就一直无人镇守，防卫当真的松散。
　　好在如今大唐初年，贞观盛世渐显，四海升平，寻常县城之中的治安也算稳妥，即便没有壮班把守，也无人敢打大牢重地的主意。
　　程二牛上前推开两扇足有二三人之高的大黑木门，吱呀吱呀地缓缓打开，领着郭业进了里头。
　　郭业一进大门，好家伙，还真是别有洞天。
　　一块占地近五亩的空地落入眼帘，空空荡荡，毫无摆设，活脱一个操练的大兵场。
　　空地四周搭建起矗矗平房，高矮相同，一落一落鳞次栉比陈设有序，显然这些平房是专供壮班士卒和大牢狱卒们休憩居住所用。
　　当然，这大操场还有另外一个用途，就是给关押的囚犯们偶尔放风时所用。
　　程二牛在衙门当差日久，对这儿比郭业要来得熟悉，上前指道：“小哥，这些房子是居住之用，真正关押囚犯的大牢在地下哩。”
　　郭业当即醒悟，这下面还有地下室不成？够严谨的哈。
　　不过想想也是，地牢地牢，不在地下，叫得哪门子地牢？
　　随即点点头，示意程二牛前面带路。
　　程二牛先是将两扇又高又大的木门又缓缓重新合上，而后才领着郭业从右边走去，推开右边第一间民房，找到通往地牢的入口。
　　两人摸着黑走下石梯，下到了大牢之中。
　　一下地牢，郭业顿感一股闷臭，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擦，真味道够难闻的。
　　好在一路之上都设有一些通往地面的通风口，不然真个儿能被憋死熏死。
　　想想也是，住在里头的都是些囚犯，汗臭味脚臭味，还有尿臊味，这味道能好刀哪里去？
　　郭业捂着鼻子，仅靠地牢中石壁上的那些火把照着光，终于摸到了真正关押囚犯的大牢之中。
　　经过程二牛的点醒，他方知道刚才走得那一段路仅是通道而已，走到这儿才是真正的大牢。
　　一道大栅栏横亘路当间，郭业定睛一看，两道大栅栏之间正锁着胳膊粗细的大铁链，隐约出大栅栏里头传来饮酒碰杯还有喧哗的声音。
　　不用猜，郭业也听从了这声音肯定是他手下的狱卒们在值班期间饮酒猜拳，他奶奶的，这帮孙子玩得够嗨啊。
　　这次无需郭业提醒，程二牛就冲着嗓门喊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新任郭班头前来巡视，赶紧死出来迎接。”
　　破锣嗓门一阵吆喝，里头饮酒作乐的声音渐渐小去，不一会儿，就赶来五六个同样是衙役公服打扮，手提横刀的狱卒。
　　为首之人年约三十，已经喝得满脸红晕，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掉的门牙嘿嘿一阵傻笑，讨好般叫道：“呀呀呀，敢情是班头大人莅临，小的们迎接来迟，还请恕罪恕罪哈。”
　　说完又冲身边同来的狱卒嚷嚷道：“六子，地瓜，傻愣着干啥，赶紧开门放班头大人进来嗦。”
　　紧接着，一阵叮铃咣啷的铁链被抽起来的声音，两道大栅栏悠悠打了开来。
　　郭业借着火把仔细一打量这几人，麻痹的，喝得七荤八素，两颊泛红，说话呼气带着浊浊酒气。
　　他将目光锁定在为首那个缺门牙的狱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狱卒打了一个酒嗝儿，回敬道：“班头大人，我叫狗剩子，嘿嘿，早就听说郭小哥您要调任咱们杂役班，咱们弟兄是翘首以待，期盼得不行啊。”
　　郭业不由的高看了一眼，哟呵，说话还挺上道，还懂得奉承上司。
　　一旁的程二牛见着狗剩子说话的德性就跟朱胖子一个鸟样，不由厌恶地哼了一声：“郭小哥问得是你名字，混球，这世上哪里有姓狗的？”
　　在农村，特别是在古代，婴儿的夭折率奇高，所以普通人家为了孩子好养活，往往会给孩子取个贱一点的名字，比如癞驴子，狗剩子之类的贱名。
　　因此，狗剩子这个称呼绝对是一个通用的称呼，往往还有大名存在。
　　狗剩子被程二牛铜锣嗓门吓了一跳，暗暗骂自己酒尿喝昏了头，咋说话不着调呢？
　　当即对着郭业再次报道：“回班头大人，俺的大名叫邵啸，不过大家狗剩子狗剩子的叫习惯了。时间一久，俺也就不咋用大名了。”
　　邵啸？
　　这名儿听着倒是挺霸气，比劳什子狗剩子强上百倍不止。
　　郭业心中不由赞叹，狗剩子他爹肯定是请了什么人给这厮取名，不然普通农户家谁会取这么大气的名字。
　　不过看着狗剩子，也就是邵啸这厮脑子都是挺活法，依稀有点朱胖子的影子，随即脸色也缓和了起来，和悦问道：“邵啸，不是说大牢狱卒共计十五名吗？本班头怎么只看见你们七八人，其他人呢？莫非都偷懒回家了不成？”
　　邵啸听着郭小哥叫着自己的大名，也是恭敬回道：“回班头，大牢狱卒是十五名没错，但是因为大牢重地必须昼夜职守，因此，小的擅作主张，将兄弟们分成黑白两班，这样兄弟们也能轻松点不是？”
　　嗯？
　　自主搭配班次，合理利用资源，这人倒还有点脑袋瓜。
　　按正常来说，大牢狱卒确实是轮班职守的，但是因为县尉谷德昭一直荒废杂役班，他自己不仅去兼管，更是没有派人来署理，所以杂役班各处都是相当的混乱。
　　郭业点点头表示满意邵啸给他的答复，又问道：“那么你便是陇西大牢的牢头咯？”
　　“啊？”
　　邵啸乍听郭业这个问话，突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摇头道：“郭小哥，哦不，班头，息怒息怒，小的也是看弟兄们昼夜值班，煞是辛苦，所以才擅自主张安排兄弟们分两班轮首。班头恕罪，恕罪。”
　　啥意思？
　　郭业被缺了两个大板牙的邵啸这突然举动给搞晕乎了，小哥我不就是随口一问吗？咋搞得一副要死要活的惊慌样儿？
　　身边的程二牛善意提醒道：“小哥，大牢不设常驻牢头，通常都是由杂役班的班头兼任牢头滴。您这么一问，这小子能不慌乱吗？”
　　擦，敢情是这么一个理儿啊，郭业暗暗羞臊，看来小哥也没提前做好杂役班的功课哈，对里头的道道两眼一抹黑。
　　不过从邵啸这小子的态度上来看，郭业觉得这倒是个知本分，懂得忌讳上官的聪明人儿。
　　当即心里一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何不卖个好处给这厮，也让杂役班的这些人都知道小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儿呢？
　　随即，郭业对着邵啸笑道：“不要惊慌，如今杂役班百废待兴，本班头是带着雄心壮志来杂役班的，不做出一番作为来，本班头誓不罢休。邵啸，本班头就委任你为大牢牢头，你可愿意？”
　　虾米？
　　这下不仅还在惶恐中的邵啸一时错愕，就连跟随在他身边的一干狱卒都在惊叹，这郭班头真是名不虚传啊。
　　众人心中纷纷臆测，传言这位郭小哥生财有道，背景扎实，更是为人仗义，为兄弟两肋插刀，为朋友散尽千金之人，果然，果然如此啊！
　　邵啸更是一脸地激动，满眼冒着星星地问道：“当，当真？”
　　郭业这金口一诺，着实令他太，太激动了，太，太刺激了。
　　正所谓千金买马骨，自有英雄投。
　　郭业仅仅与邵啸头次见面，就委任他为牢头，这下起得震撼效果绝对是嗷嗷的。
　　一旁的程二牛心里清楚小哥这是要收买人心，随即配合喊道：“那还有假？整个陇西县城谁不知道咱们郭小哥是出了名的季布一诺重千金？小子，你就偷着乐吧！”
　　郭业上前搭着邵啸的肩膀，勉励道：“替小哥好好看着这摊子事儿，杂役班兄弟苦巴巴的日子将会一去不复返。跟着小哥我，好酒好肉好衣衫，有朝一日还能博个好前程。”
　　简单几句话，算是坐实了邵啸这小子的牢头之位。
　　此时的邵啸酒意尽散，脸颊虽有红潮，但那是激动所至，嘴唇哆嗦地朝着郭业效忠道：“班头放心，小哥宽心，姓邵的绝对会替您管好陇西大牢这一亩三分地的。”
　　郭业唔了一声，特意观察了一下其他几名狱卒的神色，全他妈一水儿的激动与艳羡。
　　看来这千金买马骨的效果，相当的不错。
　　就在郭业刚想在勉励众人几句之时，突然传来一声奚落的笑声：“哈，哈哈，真是可笑！”
　　唰~~
　　郭业，连同程二牛，还有牢头邵啸和一干狱卒纷纷侧头，训着笑声的方向而去。
　　紧接着，笑声之后又传来一句咆哮，带着深深怨毒的咆哮吼道：“姓郭的小杂碎，好好的捕头不能干，被贬到这儿鸟不拉屎的杂役班来，哈哈，遭报应了吧？”
　　“我呸，郭业，你个狗操的杂碎，你害得老子好惨啊！现在老子看你沦落到杂役班来，当真是解气，痛哉快哉啊！都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杂役班班头，还在这儿收买人心扮好人，你他娘的水仙不开花——装什么大半蒜啊？”


第102章 谈不拢就揍你丫的
　　“秦威？”
　　“姓秦的那个王八蛋？”
　　郭业和程二牛听着这一连串叫嚣的声音，纷纷诧异喊道，原来是秦威这个老冤家在歇斯底的咆哮啊。
　　缺了大门牙的邵啸点头确认了二人的猜测，说道：“班头大人猜得没错，正是前任捕头秦威，这刑部的公文早下了，不是要秋后才问斩吗？所以一直关押在这儿。”
　　言罢，邵啸冲着左右两边的狱卒喊道：“都你娘的傻愣着干啥，赶紧去掌秦威这短命鬼两嘴巴子，让他闭嘴！这厮在郭小哥跟前聒噪，活腻味了吧？”
　　几个狱卒听罢刚要往里头跑去，郭业立即抬手劝阻道：“等会儿，一个将死之人还和他置什么气？小哥我还犯不着和他动气，正好，我还有事儿要问问这厮，二牛，邵啸，你二人陪我过去会会这混蛋玩意。”
　　邵啸从旁边一个狱卒的手中接过一大串牢房钥匙，随着郭业疾步往里头走去。
　　这是一条阴暗潮湿的通道，约莫三丈来宽，两边都是大小各一的牢房，不少牢房都空置在那儿无人住。
　　约莫走了几十米，郭业三人来到左手边儿的一间牢房，正是关押秦威之处。
　　嚯哦！
　　郭业和程二牛再次见到秦威这孙子，乍见之下，与当初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当初捕头时的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如今的他活脱一个臭要饭的。
　　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短短几月未见，那满脸络腮垢须下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一般，更可悲的是双脚拴着一条厚重的大铁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典型一极度重犯。
　　真够落魄的！
　　郭业心中不由微微一叹，不过一想到这厮与何家犯下的滔天罪孽相比较，与大泽村那几百条人命相比较，如今这般完全是咎由自取，压根儿不值得同情。
　　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未尝没有道理。
　　见着郭业来到自己牢房门前，秦威隔着透着夹缝的栅栏怨毒地哼道：“小杂种，遭报应了吧？你以为捕头之位那么好坐吗？老子的今日，将是你这小畜生的明日，你就等着吧，嘿，嘿嘿……”
　　言语中透着汩汩怨毒的诅咒令人听着不寒而粟，程二牛和邵啸二人胆怯地看了一眼郭业，生怕小哥一怒之下拔刀而起，生劈了秦威。
　　但是，
　　郭业却仍旧一副不喜不怒的神情泰然处之，不屑地眼神扫了秦威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果恶语相加能够有用的话，秦威，你这王八蛋该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了。你他妈别不服，尽管老子调任杂役班，你我之间仍是天壤之别，依旧是我在外头逍遥自在，而你呢？”
　　说着指了指秦威双手紧紧抓着的栅栏，冷笑道：“运气好，将会老死在里头，哦不对，你活不到几天了，秋后处斩是吧？放心，你人头落地之日，小哥我会安排人给你收尸下葬的，再不济也会雇个人给你扔到乱葬岗去。总不能让你身首异处吧？”
　　“你……”
　　秦威突然瞳孔霎时放大，用头猛烈撞击着大木栅栏砰砰作响，妄图把这道将他与郭业分离的屏障撞烂开来，扑向郭业生吞活剥了对方。
　　可任凭秦威怎么猛烈撞击，郭业等人光听见声响，却不见颗颗圆木打造的栅栏有半分松动，鸡蛋碰不过石头，脑袋自然也撞不坏实心大圆木头。
　　秦威将自己撞得耳鸣眼晕，只得破口大骂郭业以解心中怨恨：“小畜生，老子恨不得拨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将你的心肝挖出来下酒吃，啊……”
　　语言恶毒若斯，可见其心中有多么的恨郭业这小子了。
　　一旁胆子有些小的牢头邵啸浑身顿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程二牛一把将他拽住，瞪了他一眼，啐道：“瞧你那点出息，他现在就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你怕他个卵蛋啊。”
　　郭业不理会程，邵二人，而是收起一脸轻视，对着秦威说道：“秦威，你如果答应本班头一件事，说不定我向上面说说情，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可好？”
　　此时的秦威正值癫狂之机，哪里还会听得进去郭业的话，而且郭业这小子有前科在身，即便许下最大的承诺，这厮也不会答应啊。
　　果不其然，秦威哈哈一阵狂笑，呸了一口唾沫被郭业躲过去之后，吼道：“放屁，老子还会信你这龟儿子的话吗？当初你是如何答应老子的？只要老子答应指证何坤，你就会替我求情，结果呢？你麻痹的，还想再摆老子一道？我草你姥姥的，痴心！妄想！！！”
　　郭业听着秦威一浪高过一浪的破口大骂，眉头皱的都快拧出了水儿。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劝道：“秦威，你只要答应小哥出来指证，与你一同合谋贩卖私盐的还有何家老二何洵，小哥我就恳请马功曹替你翻案，如何？”
　　嘶……
　　别说秦威这下愣住了，就连跟随郭业来的程二牛都脸色大变，你娘哎，小哥这是要让秦威翻案，给何家举人二老爷何洵栽赃陷害啊。
　　我草，这么颠倒是非黑白，也行？
　　当然光靠秦威一家之言，肯定不行。郭业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秦威敢配合他给何洵泼脏水，那么他就有把握让何洵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他手里还有杀手锏，那便是秦威家中搜出来的那本原始账簿。
　　里面涉及了陇西县中替何坤兜售过私盐的十几户商家，只要拿着这本账簿威胁这些商家出来作伪供，将何洵也拉扯进来，栽赃他一个幕后指使，参与贩卖私盐的罪名。
　　再加上秦威翻供大力佐证，他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让何洵这个狗鸡巴举人吃不了兜着走，再次也能夺了他举人的功名，让何家自此一蹶不振。
　　这也是他迫不得已之计，因为何家如今咄咄逼人，何记字花馆在城中四面开花，逼得他们的字花馆好久没有进账了，手头银钱吃紧，啥事也干不了啊。
　　秦威听完之后，先是愣住了好大一会儿，突然又跟被疯狗咬了中了狂犬病大招似的，仰天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声音喊道：“哈哈哈，小杂种，你不是自诩好人吗？怎么着？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你也用上了？”
　　郭业没有理会秦威的讥讽，而是双眼死死盯着秦威，等着这厮的答复。
　　可能是秦威依旧记着郭业之前的言而无信，更有可能秦威这厮已经一条道走到黑，非要跟郭业较劲下去。
　　只见秦威突然撇开栅栏，缓缓走回牢房的墙角蹲了下去，用极为阴冷的声音说道：“姓郭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记住了，老子出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干掉你。哦不，嘿嘿，要将你郭家满门屠戮殆尽，嘿嘿，听说你家还有个小妹是吧？十三四五了吧，唔，水嫩水嫩，正好给老子解解馋。”
　　草！
　　扑你阿姆！
　　听着秦威的拒绝与叫嚣，郭业再也无法淡定了，唰的一下满脸充血通红通红，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妖异。
　　龙有逆鳞，触之，动则血流成河。
　　郭业也不例外，他的逆鳞正是他那憨实的老爹，胆小怕事的老娘，还有乖巧可爱的小妹，家人正是他的上帝禁区。
　　而秦威这厮好死不死，偏偏叫嚣要出来灭了郭业的满门，还要将他的小妹郭小蛮给……
　　这不是粪坑里打灯笼——找屎（死）呢吗？
　　当即郭业握紧横刀刀把儿的手不滞颤抖，竭力在压制着自己心中怒火，一把将邵啸抓了过来，低声吼道：“邵啸，从今天开始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上点干货。你在牢房呆了这么久，怎么调教你该懂吧？”
　　上点干货？
　　调教调教？
　　邵啸先是迷茫，脑中一过便懂头，郭小哥的意思是让他们给秦威这家伙一点教训啊。这个怎么不懂？作为资深狱卒，他太懂了。
　　而且，这也正是他这个新任牢头表忠心的大好时机啊。
　　随即连连点头，拍胸脯保证着：“小哥您就请好吧，弟兄们肯定让这孙子每天都活得舒舒服服。”
　　最后念叨舒舒服服四个字之时，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有些寒蝉。
　　郭业点点头，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秦威，缓缓带着程二牛离去。
　　秦威也听出了郭业对狱卒的授意，再次怦然起身歇斯底里喊道：“姓郭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出来定要灭了你满门，将你郭家杀得血流长河，你给老子等着……”
　　留下一个背影给秦威的郭业一边向外走着，一边不屑地撇嘴哼道：“这马上就要秋后问斩了，还想着出去？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不小一会儿，两人出了地牢通道，走上地面，从那个房间大门走到操场之上。
　　一到地面，发现刚才还空旷无一人的大操场现在竟然多了不少人儿，稀稀落落约莫二十来号，东一个西一堆的晒着太阳，地上摆满了刀枪剑戟和盾牌弓箭，看似刚从哪里打完一仗，甚是狼狈不堪。细细观察了一下，不少人脑袋上，胳膊上都缠着白布条，貌似受过伤似的。
　　奇了怪了，这些人哪里来的？
　　大牢重地，除了狱卒，怎的还任由其他人进出，这不是儿戏吗？
　　郭业打发程二牛赶紧过去䁖一眼，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程二牛领命向着人群中跑去，在那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方才屁颠屁颠地赶了回来复明。
　　不过程二牛带回来的结果却把郭业足足吓了那么一大跳！！！


第103章 铩羽而归
　　“你说啥？”
　　郭业一把将程二牛拉扯到自己跟前，劈头盖脸一阵确认，问道：“你是说县尉大人已经率壮班回到陇西县？”
　　程二牛不置可否地点头，信誓旦旦地回道：“没错，还真赶巧了，就是咱俩下地牢那会儿。小哥你想啊，这大兵场周围的民房供谁居住？不就是壮班的士卒和狱卒嘛，他们回到来休整，一点都不奇怪哩。”
　　是啊，若非壮班士卒，谁敢私自进入大牢重地，而且还是这么多人。
　　郭业消化掉谷德昭回县城这个震撼的消息之后，再次问道：“你问了没？县尉大人征剿岷江一带水匪是否成功？有没有将水匪头子郑三江顺利捉拿？”
　　程二牛撇撇嘴，指了指后头远处那二十几号人，轻声说道：“小哥你瞅瞅，四十来号装备精良之人出征剿匪，回来才二十一、二号人，而且还狼狈不堪，浑身上下装备不齐，你说还能怎么着？”
　　妈妈咪呀，郭业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谷德昭这一趟出去，铩羽而归呗。
　　号称整个陇西县城中战斗力最强的壮班，人员配备四十人，武器，防具一应俱全，竟然还整不过几十号在岷江一带作恶的水匪，而且还丢盔弃甲，损兵折，折了近二十名兄弟。
　　要知道据当日庞飞虎在大泽村和这些水匪干过一架，郭业自个儿在东流乡吴家也和这些水匪干过一仗。
　　论战斗力，郑三江的水匪也就和捕班，皂班一个档次。与整日操练，精盔细甲的壮班比较，那就是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就这样，还输了？
　　“我靠！”郭业破口大骂，“谷德昭这狗日的是剿匪去了，还他妈是渡假去了？”
　　怒归怒，骂归骂，谷德昭剿匪战败而归，回到县城是不争的事实。
　　郭业也懒得再多加指点评论，因为谷德昭这事儿还轮不到他一个小班头，还是杂役班的班头跳脚出来蹦达。
　　不过一想到这儿，郭业心中又偷偷窃喜了起来，因为谷德昭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一直看他郭业不爽。如今谷德昭剿匪不成功，还折损了近二十名壮班士卒，这事儿小不了，县令顾惟庸怎能轻饶的了他？
　　看着自己无法撼动的对手倒大霉，这是何等的快意？
　　再不济，至少谷德昭近期肯定是乌云盖顶，霉运缠身，根本无暇来折腾他这个小班头了。
　　当即，郭业率着程二牛出了大牢重地，缓缓朝着县衙大门回去。
　　因为他刚才擅自做主，在地牢提拔邵啸担任牢头。这牢头一职无品无级，都是班头兼任，如今他冒然提拔，虽然他有这个权限，但是好歹也要跟功曹房的马元举通个气儿。
　　牢头牢头，怎么着也管着十几号狱卒，肩上的担子也不轻，这是要记录到邵啸的人事档案上去的，而必须报备功曹房。
　　到了县衙大门口，郭业撇开程二牛，让他自个儿随意寻个杂役班的管辖范围折腾去，去刷刷他杂役班二当家的成就感。
　　而后，他独个儿进了县衙大门朝着功曹房的方向寻去。
　　刚到功曹房外头，还没进入房中，就在门口与马元举碰了个正着。
　　郭业俏皮地调侃了一声：“哟呵，马功曹，你这心急火燎地跑出去是干啥？难不成大人您在外头还养了另外一个宅子不成？”
　　养了另外一个宅子，这是文雅的说法，说难听点便是你丫是不是在外头包二奶养小三儿了？
　　明知道郭业这厮是跟他斗嘴玩儿，马元举也懒得训斥，而是一把将他拉扯进功曹房中，又将里头的刀笔小吏支应了出去，这才开口说道：“少跟本官打哈哈，我正要出去找你呢。”
　　郭业一见马元举脸色凝重，而且刚才这么着急忙慌的出去是为了寻找自己，八成是要事相商，当即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挫样儿。
　　然后探询问道：“怎么着，出啥事了？”
　　马元举摆手示意郭业先坐下，然后悄然问道：“谷县尉率众回城了，你知道不？”
　　郭业点点头，说了句“早就知道了”，继而将自己在大牢重地所看见的和所打听到的一一详实地道了出来。
　　马元举听罢有些意外地说道：“敢情你小子都知道了，不过你小子肯定还不知道谷德昭此次剿匪失利的缘由吧？”
　　郭面容业错愕了一下，心里嘀咕着，难道不是因为谷德昭这狗娘养的不是去剿匪征战，而是游山玩水去了吗？
　　见着郭业这幅表情，马元举悄声说道：“刚才谷德昭就在县衙的后堂里头，被县令大人好是一阵责骂，好家伙，县令大人这回可是动了真火。”
　　县令大人动了真火？郭业不用看也能猜得到，关键是马元举他们知道的？
　　当即问道：“行啊，马功曹，最近行情见涨啊？县令大人训斥谷德昭，竟然也能让你在场旁观。”
　　郭业高帽这么一戴，反倒让马元举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见他尴尬一笑，轻声说道：“我是偷摸躲在县令大人的花园草丛中看到的，从头到尾，只有谷德昭一人陈述此次剿匪的过程，县令大人一言未发，就连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不带挪动过一下。”
　　切，你妹的马元举，你丫也有偷窥的习惯，小哥还真是不得不鄙视你一下。
　　不过照马元举说来，郭业也能感受到后堂那种压抑的气氛，看来顾县令气得还不轻，谷德昭这老小子这次八成有得受了。
　　紧接着，马元举还绘声绘色地说道：“最后等着谷德昭说完，你猜县令大人说了什么？”
　　郭业摇头，我又不是顾县令肚子里头的蛔虫，我上哪儿知道去？
　　马元举学着顾惟庸的模样，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先是喟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眼睛缓缓合上，右手抬起徐徐一挥，说道：“滚！”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是真的？我靠，这王八蛋也有今天，真他娘的痛快！”
　　听得出来，郭业这次是真心痛快，谷德昭这老小子动不动就拿官威来碾压他，现在同样被顾惟庸依样画葫芦，碾压了回去，郭业能不高兴吗？
　　痛快淋漓地畅笑几声之后，郭业突然响起马元举之前的问题，当即问道：“刚才你不是说谷德昭这狗日的剿匪失利另有别的缘由吗？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马元举唔了一声，对郭业说道：“我告诉你，你小子可要给我守口如瓶，不要轻易露出风去，不然造成城中恐慌，就要出大事了。到时候县令大人怪罪下来，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郭业白了一眼小题大做的马元举，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朗声道：“我郭业是出了名的铁齿铜牙郭小哥，凡事进了我耳那都是只往屁眼出，不往嘴外漏。放心啦，赶紧的吧，神秘兮兮的，瞧把您能耐的。”
　　马元举听着郭业的保证，没好气地呸道：“言语粗鄙，不学无术。”
　　然后又探头环顾了一下门窗的方向，对着郭业招招手，轻声示意道：“来，附耳过来，我小声跟你说，免得隔墙有耳。”
　　卧槽儿，郭业见着马元举如此小心谨慎到这种地步，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难不成还有什么天大的祸事要来了不成？


第104章 并非战败那么简单
　　郭业将耳朵凑近马元举嘴边，马元举就跟个刚偷了男人的骚娘们一样，轻声细语地在郭业耳边说起话来，还不时转头瞥了几眼门窗。
　　郭业越是听下去脸色越是凝重，到得最后连他都忍不住心中的惊骇，脱口反问道：“我了个去，郑三江那个水匪头子真是狗胆包天，他就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马元举嗤笑一声，哼道：“他如果怕抄家灭族，就不会去做打家劫舍的水匪了。”
　　郭业还是摇头不解，止不住疑惑问道：“你刚才说谷德昭跟顾县令言及，此次他们剿匪失利是因为郑三江得到了落日山的几百山匪援助，才将他的壮班击溃，甚至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马元举点头称是，这一点他听得真真儿的，话从谷德昭嘴中而出，半点错不了。
　　可郭业还是有些无法置信，猜疑道：“马功曹，你说会不会是谷德昭这狗日的为了推卸责任，才瞎编乱造一通，搞了一个什么子虚乌有的落日山几百山匪出来啊？”
　　这次马元举倒是站到了谷德昭这一边，摇头说道：“这点本官信他，也许你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这落日山就在咱们陇西城的邻县巴蜀县境内，不过与岷江倒是相隔不远，乘坐舟船，顺着岷江一直往下，就能抵达落日山脚。”
　　马元举咽了口唾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陇西县志》，然后翻开找到描绘陇西县的地图，在地图左下角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邻县巴蜀县的一个位置，说道：“瞧，落日山就在巴蜀县内，你看看，这条是岷江，顺着岷江往下，出了陇西县，便是落日山脚。而且，巴蜀县的功曹佐官与我是同科举人，我俩有通信之谊。我曾听他讲过，落日山的山匪一直都是巴蜀县的老大难之事，常年躲在山中，官军很难剿灭。”
　　我草！
　　郭业眉毛陡立，照这意思来讲，谷德昭这次败得还真够冤的了。
　　四十壮班士卒，论你武器与防具再怎么精良，毕竟不是大唐府兵，充其量只能算是正规军中的民兵预备役，虽叫壮班士卒，但是离正规军还是相差甚远。
　　如果仅凭四十壮班士卒就想要剿灭一百多的水匪和几百人的山匪，那他谷德昭真是和当今大唐战神李靖李卫公有得一拼了。
　　这水匪和山匪咋就搅合在一起了呢？
　　这下好了，水陆两军大会和，谷德昭这四十人焉能不败？
　　不好！
　　郭业脑子一转，突然捕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似的，冲着马元举喊道：“完犊子，马功曹，你说这些水匪衫匪既然当了匪盗，连杀头抄家灭族都无所谓了，你说他们这次干趴下了谷县尉的壮班，尝到了甜头，更是让他们发现，用以拱卫县城安危的壮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你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
　　郭业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缜密分析，他的危机意识，让预知到了更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如果这两股匪盗合二为一，冒着杀头的风险，冒着以后官军围剿的风险，来陇西县城干上一票的话，那么仅仅靠现在城中这些守备力量，拿什么来防御抵抗？
　　就凭壮班仅存的二十来号伤兵吗？
　　还是凭城中四十捕快，十来个皂班皂隶和一百来号乌合之众般的杂役？
　　郭业越想头皮越是发麻，要知道大唐自高祖李渊到当今皇帝李世民，虽然承平十来年，但是如今还没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地步。
　　如今是贞观三年，贞观盛世还仅仅只是一个雏形，还没到贞观十几年那种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乃至四方来贺，万邦来朝的太平盛世。
　　相反，此时的大唐民间刚经历过数年的隋末争雄，不少地方还有小撮的亡隋余孽，和小股小股的反唐势力。
　　这是一个大势已定，局面暗潮涌动的年代，这更是一个气氛张扬，民风彪悍的时代。
　　正是以上种种因素，才导致了如今大唐国内看似太平，实则不稳的假象。
　　郭业来自后世，对唐朝几百年的走势，特别是贞观盛世的崛起都有过不少的了解。
　　由小见大，窥一斑而见全豹，郭业经过心中的推演和分析，很肯定地说，这几百号的水匪山匪，绝对会豁出性命，来陇西县城干上一票大的。
　　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匪盗来说，能够洗劫一个县城，足以让他们富贵一生，再也无需为钱粮奔波卖命。
　　对于这些以命搏命的匪盗来说，一个县城的守备力量竟然如此薄弱，如此不堪一击，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个机会。
　　如果这样还不促使他们下定决心狠狠干上这一票，那真对不起匪盗二字了。
　　马元举似乎猜出了郭业的隐忧，摇头失望地叹气道：“这正是本官刚才为何如此小心翼翼的原因了，你想想看，这个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呵呵，整个陇西县城将会乱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无需匪盗攻城，整个陇西县也会自个儿冰消瓦解。”
　　是啊，马元举的担忧不无道理。
　　特别是对那些在县城中有薄有资产的富贵人家，呵呵，人可以逃离陇西县，细软也可以带离陇西县，但是更多的良田店铺和固定不动产呢？
　　到时候，怎的一个乱字了得？
　　郭业突然警醒，对着马元举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说不定匪盗已经在攻城的路上了。功曹大人，赶紧向益州郡的折冲都尉府求援啊。咱们益州郡是中等州郡，折冲都尉府至少配备了一千名府兵，只要他们迅速驰援，肯定能解了我陇西县的危机啊！”
　　太宗皇帝李世民他爹，唐高祖李渊在武德二年恢复了府兵制，在各个州府设置了军府，到了太宗李世民经“玄武门事变”登基之后则改称为折冲府，或称折冲都尉府。
　　因而折冲府的最高长官也被称为折冲都尉，一般看州郡大小以及所拥有的府兵数量定品衔，通常上等州郡的折冲都尉为正四品，中等州郡的折冲都尉为从四品，下等州郡的折冲都尉为正五品。
　　所谓的府兵制度起源于西魏，流行于两晋时期。
　　军府府兵不同于拱卫皇城安全的禁军，也不同于卫戍大唐边疆的边防军，它的主要职责是宿卫州府境内的安全和征防州府境内的匪盗与叛乱。
　　如果州府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的话，那么折冲都尉府（军府）就类似于后世的某某市武警部队。
　　注意，是武警部队，不是解放军。
　　我们大家通常都知道，武警部队只用于维护国内安全与稳定，而解放军或者说野战军才是真正对外保护国家主权的军队。
　　因此，通常在街头上，我们能看见武警的身影，很少看见野战军，解放军战士在闹市区行走。
　　无他，因为解放军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拉练，连部队番号都是遮遮掩掩的存在，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随意相见就能看见的。
　　同样，折冲都尉府的职责是管辖州府境内的宿卫和征防，而不是守卫边疆，对外保护国家领土主权。
　　郭业此时所说的折冲都尉府是驻扎在益州郡境内唯一的正式的军方力量，一千名府兵的战斗力根本不是州府县衙的衙役所能比拟的。
　　……
　　……
　　马元举此时也是心烦意乱，蹙眉哼道：“瞎咋呼什么？你能想到的，难道顾县令还会想不到吗？之前县令大人已经派了县丞吴奎，亲自前往益州郡城的折冲都尉府求兵了。”
　　呼~~
　　郭业听罢松下一口气，整个人霎时轻松些许，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乐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还没等郭业咧嘴笑开怀，一旁的马元举却又有些颓丧地叹道：“不过，即便吴县丞能够快马加鞭向益州郡折冲都尉府求援，形势还是不容乐观啊！”
　　当即，他掰扯着手指头，数道：“从陇西县到益州郡，至少要经过巴蜀县，茂南县，吴中县三个县城，不说万里迢迢，至少也要近千里的路程，这一去一回，加上到了益州郡内求见都尉大人，签署发兵文牒等等耽搁的时间。依本官推断，至少要半个月，援兵才能到达咱们陇西县。”
　　半个月？
　　这时郭业真是被雷晕了，这年头军队的办事效率就这么低不成？人家孙子兵法不也说了兵贵神速吗？
　　不过想来也是，这年头没有电话没有电报，更没有飞机轮船，全靠一封书信一双腿脚还有一张嘴来办事，而且派兵增援这种事又并非小事，肯定要经过层层批阅，容不得半点马虎。
　　从报信求援，到发兵增援，到最后抵达陇西城，需时半个月，还真是差不多。
　　不过，半个月才到陇西城，一切还来得及吗？
　　这下，郭业也乐观不起来了，当即苦哈哈着脸唏嘘道：“半个月，就怕来不及了呀。咱们能等，关键那帮水匪和山匪不能等啊，功曹大人！”
　　马元举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郭业所说的担忧。
　　这些匪盗本来就是抱着捞一笔就走的念头，怎么可能会拖拖拉拉等上半个月再来攻城掠夺。
　　随即，马元举欣然起身，一脸肃穆地看着郭业说道：“这也是本官今日找你来的真正目的。”
　　郭业刚想问话，突然，一道伛偻瘦小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脚步显得有些匆忙，冲着屋内喊道：“元举，顾县令召你去后堂一趟。”
　　郭业转头一看，正是马元举的启蒙恩师，县令顾惟庸的师爷——穆恭。
　　穆恭见着郭业也在场，随即指了指郭业，喊道：“郭业也在？正好，县令大人吩咐过，也召你一并过去。”
　　虾米？
　　郭业大囧，也不知是紧张忐忑，还是激动莫名，陇西县城的大哥大扛把子——顾惟庸，竟然要见自己？


第105章 县令大人天大的秘密
　　郭业随着穆师爷，与马功曹一块儿来到了县衙后堂，径直进了县令顾惟庸的书房。
　　一进入顾惟庸的书房，郭业立马闻见了一股油墨香味，当即好奇的扫视了一下书房的布置，家具摆设古色古香这是自然，更令他诧异的是偌大一个书房四周墙壁都陈设着书架，满满当当的藏书令郭业开了眼界。
　　看着书架上的这些藏书略写陈旧，更有几本已经被翻阅的封面发黄有些破损，显然这书房之地绝对是县令大人平时主要消磨时光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读书人的书房，自己从秦威那儿接收过来的书房与之相比，弱爆了。
　　再看书桌，此时砚台上还有刚刚研磨好的墨汁儿，笔架上的毛笔蘸着墨汁儿，一张洁白宣纸上写着硕大一个字：静！
　　每逢大事有静气的静。
　　字体中正，丝毫不见仓促和拖沓，极为沉稳的一个“静”字。
　　郭业偷摸瞥了一眼正坐在书桌后头如老僧入定般眯着眼睛的顾惟庸，看来县令大人此时的心境该是极为沉静。
　　瞥眼的那个功夫，他粗粗端详了顾惟庸几眼，约莫三十七八岁，国字脸，浓眉大鼻，下颚有须，一副厚重的脸颊，一看就知道此人不苟言笑，平日就喜欢板着脸过日子。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日积月累成官威吧。
　　再看顾惟庸的额头，应该说是天庭饱满，郭业后世看书颇为杂乱，连一些命理风水的书都有涉及。
　　照着郭业从后世曾国藩《冰鉴》里得出的结论，这种面相，这种气度的人，只要入了官场，指定是官运亨通啊。
　　可就奇了怪了，正经进士出身的人，到了三十七八岁，还会窝在蜀中陇西县这种地方当个七品县令呢？而且一当就是这么多年不挪窝。
　　怪哉怪哉！
　　就在郭业怔怔失神之际，那边的马元举，穆师爷已经和顾惟庸聊上了。
　　此时的马元举正躬着腰，拘谨地对顾惟庸回着话，顾惟庸时不时发表几句言论，不过郭业怎么听顾县令说话怎么别扭。
　　到底别扭在哪里，他又一时说不出来。
　　突然，顾惟庸的声音有些高亢，对马元举和穆师爷说道：“谷，谷德昭，这，这蠢材，本官是，是指望不，不上了。六，六房佐官中，唯，唯有元举一人，能替，替本官分，分，分忧啊！”
　　我了个去，说话那叫一个费劲啊！
　　我靠！！！
　　郭业差点惊异地蹦达了起来，他总算是明白刚才为何顾县令说话他那么别扭了，敢情县令大人是个大结巴啊！！
　　说话一顿一顿，不是结巴，不是口吃，那还什么？
　　毁了，事情的真相彻底毁了郭业的三观。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县令大人为何深居简出，几年来包括县丞吴奎，还有其他下属都不怎么见他说话呢。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以他这种面相和气度的人怎么会蜗居小县城当个七品县令了。
　　奶奶个腿儿，敢情县令大人有这个致命的缺陷啊。
　　古代当官不像后世，后世就是秃顶汉子，大腹便便的吃货，只要学了马列照样没皮没脸都敢出来当官，哪怕缺胳膊少腿，也能安排到红十字去当个什么党委书记，这叫不歧视，一视同仁。
　　古代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注重仪表的大唐，这年头当官流行什么？
　　流行的是腹中有才华，仪表堂堂美髯公，你让一个说话结巴的县令大人怎么出来显摆，连吟首诗都要吟个一下午，这不是为难人吗？
　　等你吟完诗，估计聚会也早就散伙了，这不是徒留笑柄给别人么。
　　显然，这才是顾惟庸深居简出的真正原因，不然谁愿意整天龟缩在自己房中啊？男人的学问和手中权利就跟女人的美貌和漂亮衣衫一样，没人看还臭得瑟个什么劲儿啊？
　　女为悦己者容，搬到男人身上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再说了，特别是越往高了去，哪个当官的会不注重自己的仪表，难道就不怕恶心到皇帝吗？
　　到时候入了中枢有了上朝的资格，皇帝问一句，爱卿你上来殿前，朕要仔细看看你。
　　等你跑到皇帝跟前，我了个去，你鼻孔鼻毛唱得都能拖地板了，你腋下狐臭都能当蚊香熏蚊子了，皇帝还能不恶心？直接给你丫一脚踹出大殿让你滚蛋，那都是轻的。
　　皇帝再问一句某某地方为何今年的赋税这么低啊？是不是闹了天灾？
　　你一个结巴的官员光知道张嘴啊啊啊的口吃着，却愣是蹦不出一句顺溜的话来，就不怕到时候龙颜一怒将你脑袋喀嚓了？
　　所以，结巴原来才是县令顾惟庸最大的秘密啊。
　　一念及自此，郭业不由开始同情起县令大人的遭遇来，唉，光有才学有毛用，谁让你有这个尴尬的毛病呢？
　　完犊子，看来县令大人这辈子也只能在州府县衙这些地方衙门打转了。
　　“郭业，郭业，县令大人问你话呢！”
　　就在郭业迷迷噔噔的还在遐想之机，马功曹走到他身边推搡了他几下，显然他的眼神也是露出丝丝震撼，看来他也跟郭业一样，终于发现了县令大人身上最大的秘密。
　　“啊？”
　　郭业猛然被推醒，赶忙低下脑袋朝着顾惟庸抱拳喊道：“县令大人恕罪，卑职，卑职刚才有想神游天外了，卑职该死，请大人海涵。”
　　一旁的马元举大概猜出了郭业肯定是震撼于发现县令大人的缺陷，立马给他打了圆场，说道：“我看郭班头肯定是在担心匪盗在不日之内即将围城之事吧？”
　　郭业知道马元举是在帮他救场，冲着他感激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对顾惟庸说道：“是啊是啊，卑职想得就是这件事，此事关乎我陇西县城的危急存亡，关乎到七八万陇西县人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更关乎到朝廷威严和体面所在。此事绝不能让匪盗们得逞，更是刻不容缓，必须做出应对之策来，所以卑职才想着想着走了神。”
　　郭业话中“三个关乎”听得马元举会心一笑，听得穆师爷满脸赞赏，更是听得顾县令一脸的满意，这小衙役会说话，是块好料。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赞赏的时候，顾惟庸略略点了一下头，对着郭业问道：“刚，刚才马功曹，举，举荐你来全，全权负责组织陇西一干衙役，抵，抵抗匪盗的攻，攻城。你，你意下，如，如何啊？”
　　什么玩意？
　　郭业听完顾惟庸结结巴巴的话，差点没给吓尿了。
　　让老子来组织全县衙役守城？？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陇西县衙三班衙役加杂役班充其量不过两百来号人，要和三四百，甚至五六百的穷凶极恶，杀人越货的水匪和山匪们抵抗，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老鼠偷油，不去油灯找，非去火坑里寻吗？
　　典型的自寻死路啊！
　　不干不干，小哥不能犯傻，郭业刚想摇头拒绝，身边的马元举已经欺身上前，悄悄踢了郭业后脚跟一下，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刚才在功曹房想跟你说来着，谁知道穆师爷一打岔，本官就忘了说这件事儿。”
　　郭业突然想到刚才在功曹房马元举要跟自己说什么“今日找你的真正目的”，麻痹，敢情就是这事儿啊？
　　唰~~
　　就这么一下，郭业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草你妹的马元举，你不是把哥往火坑里推吗？
　　马元举见着郭业脸色霎时难看，低声说道：“小子，别犯傻，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你不要你那九品官衣了？”
　　呃？
　　郭业刚想宣泄的怒火突然被马元举这话一呛，被活生生给浇熄了。
　　不过，这事儿一个不小心就要人头落地啊，你妹的，即便组织的起来全县的衙役也明显干不过那些匪盗啊。
　　无论是人数上，还是战斗力上，都输了对方一大截，怎么可能干得过他们？
　　即便前面再有多大的蛋糕等他来切，那也要有小命去切才靠谱啊。
　　想到这儿，郭业心里算是打定主意不能干了，不仅不能干，还要赶紧带着老爹老娘还有小妹去乡下躲上一阵子。
　　随即，他硬着头皮低声推诿道：“县令大人，卑职只是一个小小的班头，维持县城安定之事不是有县尉大人主持吗？小的，小的不敢越俎代庖啊，这样，委实不好。”
　　顾惟庸一听郭业的话，立马将拉下了脸，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沉默了起来，显然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郭业这小子现在的态度。
　　身边的穆师爷连连冲着马元举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做好郭业这小子的思想工作，现在县令大人可是暴脾气，说不定当场就有人要遭殃。
　　马元举当然明白穆师爷是啥意思。
　　当即对顾惟庸说道：“县令大人莫恼，郭班头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想着如果他组织起众衙役来抵抗匪盗围城，到时候谷县尉又搀和进来，委实不好甩开膀子办事。正所谓兵者，令行禁止也。万一谷县尉说东，郭班头说西，那就太难办了。”
　　我草，你麻痹！
　　郭业听着马元举完全扭曲了自己的意思，说得好像自己其实非常想做这件事，可惜有谷县尉在前面，自己才谦让一番而已。
　　这他奶奶的是赤裸裸的颠倒黑白啊，刚要急得跳脚起来怒骂马元举，然后再跟顾县令解释。
　　谁知马元举先他一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使劲按了按，低声细语道：“别急，赶紧答应下来，你小子现在骑虎难下，难道你怕县令大人的怒火？你小子别忘了你在陇西县城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少了这层官服，你看你还有好日子过不？”
　　啥，连威胁都用上了？
　　郭业当然不买账，啪的一下将马元举的手甩开。
　　可是马元举阴魂不散，趁着顾惟庸眯眼佯装睡着了的时候，在郭业的耳边嘟囔道：“只要你应了这事儿，本官保证你将何家连根拔起，一劳永逸。”
　　这下真是戳到郭业的心坎儿了，整个人立马冷静了下来，不断地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好死不死，偏偏这个时候县令顾惟庸猛然睁开了眼睛，犀利的眼神将郭业死死锁住，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问道：“你仅仅只是担心谷县尉掣肘你办事而已，是吗？”
　　郭业好没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接下这门要命的差事，听着顾惟庸这么一问，猛然抬头张嘴不知如何回答了……


第106章 答应，还是不答应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唯有书房之内四人起伏的呼吸之声伴随着郭业脑中的思绪飞速掠过。
　　答应，还是不答应？
　　郭业一时间真是难以下定主意，不知如何取舍。
　　如果不答应这门差事，郭业可以预见马元举这番话根本不是危言耸听，县令顾惟庸恼羞成怒之下肯定会让脱掉公服解下佩刀，卷铺盖滚蛋。
　　至于滚到哪里，他不得而知，反正以后公门这碗饭他是指定吃不上了。
　　不单单是吃不上公门饭，也许他只要滚出县衙，那么何家的报复立马接踵而来，父母小妹，哪怕远在东流乡的便宜岳父和假老婆吴秀秀都会连带着遭殃。
　　好男儿不惜死，就怕一辈子无法堂堂正正做人，活得憋屈又窝囊。
　　但是如果答应了下来呢？
　　也许还未等到折冲都尉府的府兵救援，陇西县城就被山匪水匪叩破，到时候整个县城战火连绵，伏尸成千乃至上万，更有可能自己的小命第一时间会丢掉。
　　城破之日，就是自己项上人头落地之时。
　　但是，郭业心中又窃窃地冒出侥幸，万一真抵挡住了呢？或者说万一让他们挺到了援军到达的那一刻呢？
　　那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守城的头功没得跑，不仅收获了全县百姓的人心，更有可能收获到一个机遇。
　　正如马元举所说，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
　　也许这个守城头功，正是他从一介布衣，无品无衔的杂役班班头跨越到九品官员的关键。
　　要知道，大唐的品衔制度是极为严格的，如果不是世袭父职的话，或者冷不丁天上掉馅饼，某某皇族亲王是你失散多年的野爹，不然的话，要想正式进入大唐干部序列除非你身有功名或者军功在身。
　　就连堂堂秀才，都无法破掉这个规则，只得做一些书书写写的刀笔小吏。
　　要想进入九品文职吏员，最次也要举人功名在身。
　　而郭业有什么？一没功名，二连军营长啥样都没见过。
　　连个最基本的童生资格都木有，要想从一介白身到九品，堪比登天还难。
　　要想破掉这条官场潜规则，来个屌丝逆袭，除非，除非郭业另辟奇径。
　　而如今摆在眼前的生与死的抉择正是这条奇径的岔路口。
　　想着想着，郭业渐渐陷入了踌躇，举棋久久不定。
　　突然耳边又想起马元举刚才所说的，只要答应了这份差事，何家就能连根拔起，这种节骨眼上这个王八蛋绝对不敢诓骗自己。
　　何家，何家那叔侄现在也许正虎视眈眈地躲在暗中觊觎着自己呢，也许正想着什么阴招对付自己着呢。
　　如今自己和一帮兄弟也正被他的何记字花馆逼得都快关门歇业了。
　　一想到这儿，郭业心中那杆天平略略倾斜了……
　　“咳咳咳……”
　　马元举佯装咳嗽了一下，将还在举棋不定的郭业彻底惊醒。
　　郭业看了眼县令顾惟庸，脸色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郭业咬咬牙心道，娘希匹，好男儿不惜死，老子这次就赌把大的，他奶奶的，为了家人和兄弟，拼了！
　　当即对着顾惟庸抱拳说道：“回大人，马功曹说得没错，卑职是这么个心思。”
　　呼~~
　　呼~~
　　嗬~~
　　几道喘气的声音霎时响起，就连顾惟庸的脸色都明显和悦了不少，只见他点头赞道：“年纪轻轻，却，却有此胆量，不错不错，是，是，是个人才！”
　　郭业听着这赞扬格外刺耳，心里哼道，这都他妈不是你们逼的吗？
　　不行，你们这么逼小哥，小哥非趁机多要些好处，不然就亏大了。
　　随即对着顾惟庸说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属下还有几个不情之请。”
　　顾惟庸现在听着郭业答应了这份差事，心里舒坦了不少，伸出手示意郭业尽管讲来。
　　郭业说道：“第一，全县衙役必须听卑职一人令下，刚才马功曹也讲过了，行军打仗讲得就是一个令行禁止，如果令出多方，恐怕，恐怕到时候……”
　　说穿了还是想将谷德昭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踢到一边儿，免得他给自己添乱拖后腿，当然也有趁机夺权的嫌疑。
　　不过顾惟庸倒是没有犹豫，不假思索地应道：“你，你担心的不，不就是谷，谷德昭嘛。放心，本官，本官既然，然答应了你，就，就会让你放，放开手脚干。而，而且谷县尉刚，刚才跟本官请了，了假，说要，要回乡，乡下去祭祖。他，他叨扰不，不到你的。”
　　谷德昭回乡下祭祖？
　　我去，谁信啊，这王八蛋敢情也是猜到了匪盗可能要围攻洗劫陇西县，趁机请假跑路回乡下躲难去了。
　　麻痹，狗日的，我说县令大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找老子呢，郭业心里一个劲儿地抱怨，原来是谷德昭这厮怕死躲到乡下去了。
　　如今陇西县衙除了谷德昭还能有谁能号召起这两百衙役来啊？
　　不就是如今人气超高的自己吗？
　　郭业暗暗瞪了一眼马元举，看来县令大人现在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
　　小哥如今在他眼中就是那个倒霉的廖化啊。
　　郭业压住心里的闷气，继续提要求道：“卑职希望从明天开始，整个陇西县城进入战备状态，县衙一切事宜全听卑职一人调配。”
　　说到这儿，郭业不无报复了一下马元举，指着马元举说道：“而且马功曹必须作为卑职的副手，陪在卑职左右。”
　　郭业的意思马元举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要自己做副手不仅要趁机踩自己两脚，还要拉着自己一起守城抵抗，万一城破也要拉着自己一起死啊，这小滑头真是龇牙必报。
　　这个节骨眼上，马元举当然有理由相信县令大人肯定会照着郭业的意思来。
　　现在谁让这小子的作用是独一无二的，整个陇西县城的安危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县令大人怎会不准？
　　果然，只见顾惟庸大手一挥，颇为敞亮地说道：“准，准了，统统归，归你调配。包，包括本县令。”
　　哟呵，听到顾惟庸竟然如此配合，郭业不由有了一丝丝的感动，在关键时候能放下手段，顾惟庸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谁知心里还赞了顾惟庸几句，身边的穆师爷就低声说道：“明府大人，您莫非忘了您跟感业寺的小红大师有过约，明日您就要随他在感业寺礼佛半个月啊。”
　　感业寺是陇西县内的一处寺庙，香火鼎盛，处在深山老林之中，离县城有二十里的路程。
　　顾惟庸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说道：“本，本官差，差点忘记了，本官明日就要启，启程去感业寺礼，礼佛。本官不，不在期间，县中一应事宜，统统归马功曹和，和你来操办。”
　　礼佛？
　　一个结巴的说话都费劲的人去寺庙里念经诵佛？
　　你妈的，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郭业算是回过味儿了，这穆恭和顾惟庸两人一唱一和，这是要撂蹶子躲难去啊。
　　我靠，都他妈是些什么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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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马元举离开了顾惟庸的书房，郭业还在想着顾惟庸这结巴县令的不仗义，只听马元举幽幽吐槽道：“顾县令此举虽不堪，但是情有可原。正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你想想看，他这番样子肯定是指望不上高升了。既然无法高升，他干嘛还呆在陇西县城冒这个风险呢？”
　　听着马元举的分析，郭业这才觉得是这么理儿，既然立了大功也无法高升，他顾惟庸干嘛还抱残守缺的死守忠义，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不过他也觉得有些意外，因为马元举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也会说“千里做官只为财”这种话了呢？
　　这厮不是整天嚷嚷着圣人弟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吗？
　　当即冲他开涮道：“那你呢？你又不是明府县令，干嘛操这份心？难不成你也马元举也掉进了大染缸，想趁乱搏一搏，博个好前程，借机升官？”
　　“戚！”
　　马元举啐了一口郭业，哼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辈读书之人虽不能手提三尺青峰荡涤贼寇，但是满腔的浩然正气却是……”
　　嘶，真他娘的酸！
　　郭业听着马元举慷慨陈词，不由全身起着鸡皮疙瘩挥手打断道：“得了得了，少来。马功曹，说说吧，你刚才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我，只要我应下这份要命的差事，便有办法能将何家连根拔除，永除后患了哟！”
　　马元举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提起衣角对着郭业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出了县衙，县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自有办法助你除掉心头大患。”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缓缓离开县衙后堂院落，朝着县衙大门的方向走去。


第107章 马元举遮遮掩掩的办法
　　还是老地方，位于城北烟花柳巷中的一品楼。
　　还是老位置，居于一品楼二楼靠窗的那个房间。
　　时隔一月，再次故地重来，但是郭业和马元举的心境却有了迥然的改变。
　　想当初，马元举在郭业看来，身负功名，官居九品，当真不是他这么一个一穷二白手中无权的小屌丝可以攀附的。
　　再看如今，富贵逼人来，自己在陇西县城中不仅置办了产业，还间接地掌控了县衙大半以上的衙役。而且凭他郭小哥如今的名头，在陇西县城中虽谈不上一呼百应，但也不缺极为可观人数的拥簇者。
　　当真是活得那叫一个滋润，就连陇西第一家何家他都敢去捋上几把须。
　　同样，马元举此时心中也是百味杂陈，没想到郭业这个小衙役在短短数月竟然能够成长得如此神速。当初在自己跟前唯唯诺诺，说话都极为拘谨，一直都是自己牵着这小子的鼻子走。
　　现在倒好，这小滑头虽无品衔，但是却能够变着花样威逼县令大人，让自己一个堂堂的九品功曹做他此次守城的副手。
　　而且从对方言谈举止之中，马元举看到了郭业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
　　至少，此时此刻，两人已然能够站在同等的平台之上展开对话，且不见一丝生硬。
　　呼~~
　　又见风云起，时势造英雄。
　　马元举看着郭业扶窗望向外头楼下街景的背影不禁感叹，各人有各人造化，此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啊！
　　就在马元举盯着郭业背影怔怔发愣间隙，郭业头没回却幽幽说道：“不远处便是满月楼，如今怎的一个萧索凄凉了得？谁能想到前些日子还是客似云来，门可雀罗的陇西第一青楼呢？”
　　这番感慨在马元举听来倒是有一番人到暮年，看透世事纷争的感慨，不过从郭业这小子嘴中说出，马元举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以他对郭业的了解，这小子肯定话里有话，莫非他用满月楼来暗喻何家吗？
　　随即试探性地打趣道：“是啊，以本官来看，只要经你小子一折腾，今日满月楼的萧瑟光景，必是明日何家之下场。你小子就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儿，也非那盏省油的灯，不是？”
　　“哈哈……”
　　郭业一声大笑顿时将刚才那番深沉驱散的一干二净，立即回到原先那副无赖嘴脸，缓缓转身对着马元举伸出右手，请道：“马功曹，咱俩也别藏着掖着装神秘装低调了，赶紧说说吧，怎么个意思啊？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将何家连根拔除啊？”
　　这话一出，马元举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刚才那番话是在跟他表明决心，他肯定要将何家整到满月楼这般下场，否则他还是会改变守卫陇西城的决心。
　　满月楼什么下场？
　　关门歇业，东家刁德贵横死的下场。
　　这小子心也够狠的啊，真有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意思。
　　不过马元举对何家也不抱什么好感，毕竟也是肮脏丑陋下作的人家，空有书香门第的名声，干得却都是些畜生行径，相比于守卫陇西城这等大事而言，何家死不足惜。
　　当即马元举对着郭业说道：“你应该知道，如今陇西县城形势严峻，县令大人放下话来，一切事宜尽有你我二人来打理操办。”
　　这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他们二人便是当下陇西县城的话事人，而且还是县令大人亲口允诺。
　　想想看，县令顾惟庸带着师爷穆恭和全家老小躲进深山老林的寺庙去礼佛；
　　县丞吴奎则是被派往益州郡城的折冲都尉府前去求援；
　　县尉谷德昭则是带着大奶二奶三四五六奶屁颠屁颠滚回乡下去祭祖，祭祖是假，躲难倒是真；
　　至于其他得到匪盗即将攻城消息的几房九品佐官早就没了影踪，估计也是躲到哪里去避风头了。
　　整个陇西县城能拿主意的也就他们二人了。
　　郭业对顾惟庸的亲口允诺自然记在心里，但是这跟灭掉何家有嘛关系？
　　当即有些不爽马元举的跑题，哼道：“你不用老提醒我这事儿，只要你能给我一个解决何家的办法，我郭业说到做到，肯定与你一道组织全县衙役死守陇西县城。如若我不守承诺，我是你马元举养得。”
　　马元举微微一笑而过，摇着头看着郭业打趣道：“办法我刚才已经说了呀，难道你还没悟透？”
　　“已经说了？说你龟儿子个蛋蛋。别忽悠小哥，你马元举可是出了名的忽悠死人不偿命！”
　　郭业明显有种被马元举戏耍的感觉，拉下小脸一脸的冷峻。
　　马元举见状，只得再次重复说道：“如今县中大小事宜皆有你我二人说了算，至少在折冲都尉府的援兵抵达陇西县城之前，都由你我说了算。这回懂了吧？”
　　我靠，这老犟驴卖关子卖出瘾来了，老子又不跟你一样连放个屁都带算计人的，上哪儿懂去？
　　马元举见着郭业还没悟透，又附在郭业耳边说道：“只要你能组织众衙役守住陇西城，保住陇西县的八万百姓不被匪盗袭扰，免于生灵涂炭。期间你郭业要做任何事，本官一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往不咎，可好？”
　　老子做任何事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往不咎，不加干涉？
　　听到这句话，郭业猛然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
　　紧接着，马元举提了提衣角轻拍了两下，撂下最后一句话：“郭业，往往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才是最行之有效的。唉，本官今天的话说得有点多了，这种缺德事儿，以后本官还是要少干啊，有辱斯文，有伤天和！不然，将来生个儿子没有屁眼，本官找谁说理去？”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看这架势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做停留。
　　郭业没有出言阻喝挽留，而是细细品味着马元举这前前后后晦涩如深的话，这犟驴肯定是话中藏话，貌似在提点着自己。
　　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才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如今陇西县城只有自己和马元举说了算，自己干啥事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干涉，既往不咎？
　　……
　　懂了！！！
　　郭业怦然跳起，哇哇叫道：“好你个马元举，你他娘费这么大的劲儿跟小哥绕圈子，无非就是这个办法？”
　　陡然，郭业突然默默静了下来，在房中来回踱步，脑中想着马元举提议的这个办法……
　　分析推演和盘算了一会儿之后，郭业止住脚步，自言自语说道：“嘿嘿，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呀，正如那头犟驴所言，这办法最直接也最简单。”
　　想罢之后，郭业这才收起心思，缓缓下了楼。
　　到了楼下柜台刚要结账，谁知那掌柜连连摆手，声称刚才离去的马功曹已然结过帐了。
　　马元举主动结账？
　　郭业不由想起第一次来一品楼被马元举摆了一道的事情，时移境迁，但是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好笑。
　　不过如今马元举肯主动结账，这绝对是一个好的现象，最起码在马元举的心中，他已经将自己和他摆正了位置，将自己提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地步。
　　随后，郭业轻轻嗯了一声，不多做停留，快步朝着福顺巷的家中走去。
　　……
　　……
　　从城北重新绕道城东，郭业走了捷径，穿过几条熟悉的小巷子，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回到福顺巷巷子口。
　　进了巷中，见着人来人往的搬抬着箱子和行李，朝着福顺巷尽里头走去，看这些搬抬的打扮都是些苦力挑夫。
　　郭业心中生疑，难道是有新住户搬进福顺巷了？
　　可整条福顺巷，只有自己家的隔壁还有一处空置的宅院，莫非来了新邻居？
　　当即郭业疾步往自家宅院走去，果然，正是自己家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大门口搬搬抬抬行李物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屏风茶几堆满了巷子，差点都挤不过去。
　　陡然——
　　郭业在新邻居的大门口发现了老爹郭老憨的身影，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大花瓶往里走去。
　　老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和新邻居认识不成？什么是时候他也认识了这么一个富贵的朋友，要知道福顺巷的宅子在陇西城中可不便宜。
　　就在他错愕之机，他又发现了小妹和老娘的身影，她们俩竟然也在！
　　我擦，搬来的新邻居到底是谁啊？竟然要老郭家全家出动。
　　止不住心中的好奇，郭业也熄掉了进自家郭府的心思，朝着新邻居家的宅院大门走去……


第108章 便宜岳父新邻居
　　砰！
　　刚一进宅院大门，郭业就和里头出来一人撞个满怀，所幸力度不大两人只是踉跄一把，倒也相安无事。
　　稳住身形，郭业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他！！！
　　东流乡那位便宜岳父——吴茂才。
　　怎么个意思？
　　郭业顿时一头雾水，吴茂才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儿？
　　这时，又一个郭业的老熟人从里头跑了出来扶住吴茂才的身子，而且怀里抱着一块还透着油漆味，看似门匾的玩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郭业初来吴家之时对他颇有照顾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也出现在这儿，郭业疑惑地朝着福伯怀中那块门匾瞅去，赫然就是两个字——吴府！
　　好了，一切皆已明了。
　　搬迁到自己隔壁的新邻居，这栋宅院的新主人，正是自己这位便宜岳父。
　　郭业就纳了大闷，好端端的东流乡不住，怎的跑来县城置办起产业来了？这可不是自己这位整日抠抠搜搜，精打细算的土鳖岳父所具有的风格啊。
　　郭业刚要开口询问，吴茂才赶忙从撇开福伯的搀扶，挥手示意他去安排挂门匾的事儿，然后满脸笑意格外热情地拉起郭业的手臂，喊道：“原来是贤婿啊，来来来，赶紧去里头坐着，咱们客厅说话。”
　　而后冲着郭老憨他们嚷嚷道：“亲家公，亲家母，都别忙活了，这些活计有下人来干，赶紧让福伯领着你们进去喝口水，歇息歇息。”
　　言罢，就拽着郭业往里头走去。
　　郭业也没有反抗，任由他自来熟地拉扯进了宅院。
　　进了院子，一路之上吴茂才对院中摆设指指点点，询问郭业觉得如何，比之东流乡吴家大院又是如何。
　　不过郭业倒是没有心思去欣赏这所宅院到底怎么样，因为心里一直在纳闷，好端端的，吴家怎么会搬迁至县城。
　　而且吴茂才都来了，自己的假老婆吴秀秀还会远吗？
　　很快，两人就进了客厅，吴茂才又吩咐丫鬟上来茶汤。
　　待得郭业坐稳了，还没尝上一口茶汤润润嗓子，这边吴茂才就噼里啪啦主动说起了话来：“贤婿，你知道不？咱们老吴家这次可算是在陇西县城扎下了根来，你瞧瞧这栋宅子，也不算丢了你这陇西第一捕头的名头了吧？”
　　“贤婿啊，你岳父我这次可是狠下了心，你知道不？东流乡的那些产业田地，还有山林啥的，我统统都卖与他人了。穷乡僻壤有啥好呆的？要来，咱就要来县城享福，不是？”
　　“将来，将来你和吴秀秀有了娃，这城中置办的宅子，对了，还有我在城东大街买的两间铺子，我都一并传给娃，也不算你入赘咱们吴家的这份委屈。”
　　……
　　……
　　听着听着，郭业满头黑线，这是要闹哪般？
　　吴茂才竟然将东流乡的所有产业都变卖了，竟然跑到陇西县城来定居置产，谁给他这么大的魄力啊？
　　还有，还有那个啥，什么叫小哥和吴秀秀将来有了娃，不是，不是说假夫妻吗？
　　假夫妻也可以享受真夫妻的所赋予的福利待遇不成？
　　郭业满脑子的疑惑，不解，还有一丝丝的忐忑，傻呵呵地失神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岳父，你，你这是要干啥玩意啊？”
　　同样，说得眉飞色舞的吴茂才也被郭业的反问将了一军，先是失神一怔，而后才缓过神来回答道：“没啥啊，就是搬来城里住，不再东流乡住了啊。”
　　郭业被吴茂才这个回答再次呛了一口，简直答非所问，这个哪里是自己要得答案。
　　好，先抛开在城中置产买房定居之事，郭业再次问道：“岳父，我和秀秀不是假成亲的吗？怎么，怎么您老人家说将来等我们有了娃，这，这什么意思啊？你把我绕糊涂了。”
　　这时，吴茂才搓了搓手心，嘿嘿笑道：“贤婿说这话是不是还在记恨老夫啊？今时不同往日了嘛，你如今是陇西捕头，位高权重，与我家秀秀很般配，般配的很呐。”
　　我了个去！
　　郭业总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好你个见风转舵，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吴茂才啊。
　　敢情是因为小哥如今有了丁点成就，你才对我另眼相看，觉得小哥是一支潜力股，要将假女婿变成真女婿啊？
　　郭业差点没被吴茂才给气出血来，你他妈也忒儿现实了吧？
　　不过憋气归憋气，但是郭业可没有跟吴茂才立马甩脸子呕气，也许，自己这个假女婿临时工转正成真女婿正式工，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特别是吴秀秀这么一个冷艳孤傲容颜倾城的女子，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一个老婆，带出去赴宴啥的，绝对是能给自己长脸的存在。
　　郭业脑海中顿时浮现一番画面，座无虚席的宴会之上，达官显贵云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吴秀秀穿着宫装紫萝裙挽着自己的手臂缓缓走进大厅之中。
　　唰唰唰~~
　　霎时，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众人的眼神全部凝聚在自己与吴秀秀的身上，不时传来阵阵的喝彩之声和对自己的艳羡之声。
　　要命！
　　也许可以考虑考虑吴茂才的意思，各取所需嘛。
　　尤其是吴秀秀这个女人，太能挑起自己的征服欲望了，如果将这种女王性格的女人降服，抱入床上又会，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清冷，绝色，孤傲，这不就是典型的女王范儿吗？
　　郭业瞥了一眼笑着有些讪媚的肥头大耳吴茂才，这人咋就能生出这么高水准的女儿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儿会打洞，这句话看来一点都不靠谱。
　　也许猪八戒上了嫦娥之后，也能生出七仙女这样的高质素孩子了。
　　对于这个疑问，郭业只得把吴秀秀的基因全归到她母亲的身上了。
　　想罢郭业觉得可以接受吴茂才的提议，管她呢，反正自己一点都不吃亏，当即点点头，说道：“岳父大人这话在理，不是一家人怎进一家门？也许我和秀秀上辈子注定今生有莫大的姻缘，不是？”
　　吴茂才一听，顿时咧嘴笑开了花儿，哈哈笑道：“是极是极，贤婿就是会说话。一会儿，等秀秀来了，老夫安排你俩亲近亲近，小夫妻嘛，怎么能不在一块儿住呢？”
　　这个可以有！
　　郭业心里窃喜，小哥也是人，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不是？
　　像是和吴茂才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郭业猥琐地笑着，刚要和吴茂才说上几句贴心话，谁知客厅外头蹭蹭跑进来一团彩影，论身材绝对是个妙龄女子，一股清香霎时扑进客厅。
　　“爹爹，爹爹，咦，你怎么也在？”
　　很显然，来人正是吴秀秀。
　　待得吴秀秀站稳来到吴茂才的身边，郭业才发现，今天的吴秀秀穿得倒是如小家碧玉一般的小清新，没有之前在吴家大院那般，如玉龙雪山上的一株天山雪莲，孤冷而又清傲，生人勿近。
　　看来女王范儿也有小清新的时候。
　　不过看着她手上提着的几包束着红丝带的纸盒，沁着香味，应该是胭脂水粉之类的女孩子玩意。
　　看得出来，这小娘皮一来县城便上街去采购了。
　　吴秀秀见着郭业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脸颊没来由的泛起红晕，然后借着将手提的纸盒放到一边的机会，躲出了郭业的视线。
　　而后对着吴茂才说道：“爹爹，女儿刚才在上街的时候，看见有数十衙役开道，好几顶轿子在后头尾随，缓缓出了陇西县城。”
　　吴茂才唔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说道：“能够让这么多衙役开道，肯定是县令大老爷呗，有甚好奇怪的？”
　　吴秀秀摇摇头，不解说道：“可奇怪的是，女儿听街边路人说，就在今天午饭前，县尉大人也带着家眷亲属，大包小包赶着好几辆的骡车，跟搬家乔迁似的出了县城。不只如此，还有好几个县衙里的老爷也是如此呢，什么刑曹房佐官，户曹房佐官……”
　　说着说着将眼神缓缓转向郭业，问着郭业道：“郭业，我听我爹爹提及你如今已是县衙捕头，你在里头办差，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太过奇怪了，怎么县衙里头的几位大老爷都争相出了城，还携带家眷仆从与细软，这是要干嘛啊？”
　　郭业不得不佩服吴秀秀的观察力和想象力，不过也暗暗责骂那几位贪生怕死的大老爷，这帮蠢材，这么堂而皇之的跑路避风头，难道就不怕引起有心之人的猜疑，最后酿成县中百姓的大恐慌吗？


第109章 山匪未灭，何以为家？
　　“呃……岳父大人，我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捕头了！”
　　郭业一下子不知对吴秀秀还有吴茂才从何开口解释才好，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可就坏了菜。
　　砰！
　　吴茂才听罢之后顷刻双腿一软，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个亲娘唉，不带这么玩老子的啊！呜呜，你个龟儿子竟然被人撸掉了捕头，那，那我的全盘计划不是要全部泡汤了吗？呜呜，可怜我吴家在东流乡的那些田地和产业了呀！”
　　说着，吴茂才就跟发了失心疯似的猛然爬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郭业，噌噌噌几下跑了过来双手抓住郭业的衣襟，低吼骂道：“你个不争气的龟儿子，你不当捕头，老子来县城住个球，老子来县城买个卵蛋的铺子啊！你个坑爹的龟儿子……”
　　无语，真他妈的无语，郭业一把将吴茂才的双手推开，厉声喝道：“疯了吧？”
　　然后将吴茂才推搡到吴秀秀跟前，不给好脸色对吴秀秀沉声道：“把你爹看好了，发得哪门子鬼疯？怎么着也要等我把话说完不是？刚才一口一个贤婿，说要成全我和你呢。”
　　吴秀秀听着郭业最后一句话，酡红飞霞上了脖颈，缓缓垂下脑袋，将还在嚎啕大哭的吴茂才拉扯了下来，埋怨道：“爹，你说得什么胡话呢？女儿什么时候要与他，与他……”
　　“呸呸呸。”吴茂才恢复了理智，不过满脸的怒气隐现，连连啐道，“郭业，你别想了，老子刚才说得那些都不作数，你龟儿子做不成捕头，屁都没得谈！”
　　言下之意，郭业你小子根本没有能力罩住我老吴家，让我吴茂才在县城中逞逞威风，你想上我女儿？想都别想了。
　　郭业白了他一眼，哼道：“等我一会儿讲完，你老小子可别上杆子求着我。”
　　一旁的吴秀秀见着郭业对自己父亲如此说话没大没小，乱了规矩，不由蹙眉埋怨道：“郭业，你怎的如此目无尊长？好歹我父亲也是你的岳丈。”
　　不说这个还好，吴秀秀一说这话，郭业更来得憋屈，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市侩，这么言而无信朝令夕改的岳父？
　　当即也是不假以颜色的回敬了吴秀秀一句，高声喊道：“什么岳丈？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声音高亢而响亮，显然郭业积郁已久的怨气也宣泄了出来，幸亏郭老憨不在，不然万一让他听见了指不定又起什么妖风。
　　一贯以来郭业给吴秀秀的感觉都是嬉皮笑脸，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今日冷不丁怒火相向，委实令她有些不知所措，而且，郭业说得也是事实，统统都是假的。
　　自己的父亲什么德性，吴秀秀又怎会不清楚？
　　霎时，吴秀秀备感委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吴秀秀对前些日子郭业在吴家大院组织人手抓捕秦威之时，积攒的那几许好感荡然无存。
　　若隐若现，眼眶中有些许晶莹在打转，哆嗦着粉嫩的嘴唇，期期艾艾地指道：“你，你，你，姓郭的，你欺负人！”
　　当即，转身跑开，留下一道孤寂单薄的身影在郭业眼中愈跑愈远，不一会儿便转入内堂，消逝在郭业的视线之内。
　　就在吴秀秀甩下话的那一刻，郭业看着那道背影，心中猛然酸涩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强势的吴秀秀也会给他一种楚楚可怜，想揽入怀中疼惜一番的冲动。
　　看来，女人始终是女人，哪怕你平日再怎么孤冷高傲，再怎么强势若斯，骨子里还是水做的可人儿。
　　不过郭业现在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些男男女女之事，因为脑袋上还悬着一把随时都会掉下来的宝剑，一把早已开了封露着狰狞杀气的宝剑——那便是随时都有可能攻入县城的那些山匪水匪。
　　趁着吴茂才停止失心疯和躁狂，恢复里一些理智，郭业向他解释了县令顾惟庸等人为何会集体陆续撤离陇西县城的缘由。
　　同时更是将陇西县城此时所要面临的处境一一翔实地道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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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茂才总算是强压着性子和胆气将郭业的话听完，脸色之难看可想而知，只见他跟行尸走肉一般在客厅之中晃晃悠悠地走着，嘴中喃喃道：“嗨，我这是抽得哪门子风啊？好端端的东流乡不住，偏偏往陇西县城这火山口里蹦达，我真是猪头蒙了心啊！”
　　“啪！”
　　吴茂才猛然抬起右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大骂道：“我这不是犯贱吗？放着安生日子不去过，非跑这儿来。”
　　“完了完了，这下东流乡的产业和家当全让老子变卖完了，回也回不去了，混蛋玩意啊，可愁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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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吴茂才就跟个二逼似的在那儿喃喃自语，好歹也是名义上的翁婿一场，郭业看着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随即上前将他拉扯住，宽慰道：“其实事情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恶劣，陇西县城高墙厚，不是想攻就能攻破的，不必太过惊慌。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县令大人委派我与功曹马元举二人主持县中事宜，放心吧，如果陇西县城如土鸡瓦狗一般，我能留下来守备吗？”
　　郭业这话就跟一剂强心针，一颗定心丸似的立马让吴茂才稍稍静下了心来，脸色稍缓，转头盯着郭业那张刚毅不失俊俏的面颊，问道：“当，当真？”
　　郭业晒然一笑，说道：“这是自然，我又不是傻子，你真以为任由别人糊弄我几句鬼话，我就给别人当替死鬼不成？我的命也是命，哼，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听着郭业信誓旦旦的保证，吴茂才那张多变的嘴脸让秋日菊花绽然开放，像是求证着什么似的问道：“贤，贤婿啊，你刚才曾说，一旦支撑到折冲都尉府的援军到来，你便大功告成。那啥，立了头功，备不住就要被拔擢九品，可，可是当真？”
　　擦，郭业算是彻底服了这老鬼。
　　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便宜岳父吴茂才便是典型，永远都是这幅见风转舵，待价而沽的狗德行。
　　不过他也没有诓骗于他，不知可否地点点头。
　　一见郭业点头，吴茂才这下来劲了，一把抱住郭业的胳膊用商量的口气说道：“贤婿啊，刚才老夫骂的都是些气话哈，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你和秀秀的事儿，老夫一直都是持赞同意见的，你放心，等你大功告成，老夫就让秀秀跟你圆房。到底是小夫妻，怎能老是分居两处呢，不是？”
　　我靠！
　　这老东西变得可真够快的，连郭业都有些无法适应了。
　　不过此时他并非真如刚才所说，对于即将到来的山匪水匪攻城洗劫持乐观态度，相反，这十五天之内，整座陇西县城将会陷入孤城的边缘。
　　此刻最迫切的是找到守城防御的策略，而非什么狗屁倒灶的圆房不圆房，脑袋都没了，还圆个姥姥的房啊？
　　想罢，郭业立马将吴茂才的胳膊挥袖甩开，正义凛然地说道：“山匪未灭，何以为家？”
　　而后不无装逼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朝着客厅外走去。
　　吴茂才看着郭业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暗庆幸地想着，这招赘来的假女婿可真没白招，万一，万一这小子真的成了九品大官，啧啧，以后还真是牛逼大发了。
　　出了吴府，赶巧，郭业看着新任捕头庞飞虎，新任皂班班头朱鹏春，还有程二牛等人联袂而来，八成来找自己的。
　　他们来的目的很显而易见，无非是来询问今日县令大人，县尉大人还有其他几位佐官大人为何陆续出城，跟躲灾避难似的。
　　郭业冲他们几个人打了招呼，示意先不要说话，然后对着程二牛吩咐道：“二牛，你去一趟大牢，将大牢牢头邵啸给我叫来府中商议大事。”
　　程二牛没多问什么，听罢立马转头就奔着福顺巷外出去。
　　而后郭业对着朱鹏春吩咐道：“老朱，你去趟城南，将泼皮头子孙明延给我找来，就说小哥这儿有份赚大钱的生意，问他做不做。”
　　朱胖子唉了一声，尽管心中有些疑惑，但是看着小哥那冷峻的神色，也没敢多问为什么，径直转身小跑而去。
　　剩下的庞飞虎看着郭业刚发完两道指令，都是召集人来商议事情，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随即问道：“从来没见你如此这般紧张过，怎的，跟老哥我说说？”
　　“唉……”
　　郭业喟然长叹，一把揽过庞飞虎的肩膀，肩并肩的朝着自家郭府走去，边走边叹：“老哥啊，不紧张不行啊。今日这陇西县城中的气氛连你们都闻出不对劲的味道来，呵呵，事儿还能小吗？”
　　而后两人走到院子，郭业托着庞飞虎的肩膀，指了指此时愈发阴霾的天空，语气凝重地说道：“看，乌云密布，黑云压城城欲摧，这陇西地界儿是要开始刮大风，下大雨了呀……”


第110章 商议对策
　　郭业与庞飞虎在院中小坐片刻之后，程二牛领着牢头邵啸，朱胖子带着城南泼皮头子孙明延陆续到来，进了府中。
　　几人稍稍碰了一下头寒暄几句，郭业便领着他们去了书房，密谋商议起迫在眉睫之事。
　　进来书房，郭业长话短说，将匪盗即将围攻陇西城之事迅速讲了出来。
　　果然，纵然在场几人都是见过场面的人物，虽没有如吴茂才那般吓出屎尿来，但还是被这个消息给深深震撼了，脸色一一阴沉了下来，担忧之色显露无遗。
　　除了程二牛低骂了一句“狗娘养的”之外，在场没有一个人言语一声，皆默不作声地思绪飞转，整个书房之中的气氛霎时紧张和压抑了起来。
　　众人纷纷心中嘀咕，满城加起来也不过两百衙役，这些衙役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就跟土鸡瓦狗一般毫无战斗力，怎的是真枪实刀练出来的山匪水匪的对手？
　　而且，这双方的人数上也相差太大了，虽然攻城来匪不知人数几何，但是保守估计铁定在五百，甚至六百以上。
　　鸡蛋怎能碰的过石头，胳膊怎的扭得赢大腿？
　　时间飞逝，唏嘘之声彼此起伏，但还是无人说话打破这份略显沉闷的肃静。
　　“咳咳……”
　　郭业故意轻咳几声，幽幽说道：“其实吧，要说这陇西城也不是没有办法守住，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不成？”
　　“怎么可能守住啊？”
　　见着郭业发话，程二牛不甘寂寞地插话喊道：“先不说咱们与这股盗匪在人数上差得太多，就说咱们县衙这帮衙役捕快也根本指望不上啊？您想想看，咱们平时压根儿就没跟府军、边防军一般，没日没夜的操练，这哪里来得战斗力啊？”
　　“对啊对啊。”朱胖子也趁势插嘴，附和道，“小哥，这些水匪山匪没人性啊，平日干得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啧啧，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哩。与他们一比，咱们手下的兄弟就是羊圈里的羊羔子。哪里是这些豺狼虎豹的对手呢？”
　　对于朱胖子和程二牛的话，稳重如庞飞虎、胆小如邵啸、沉默如孙明延皆纷纷点头表态，赞同二人的看法。
　　郭业看着此时书房中的气氛虽已不再压抑，却显得有些士气低落。
　　在后世略读经史子集的他当然懂得，未战而先言败，这是兵家之大忌，首先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与自己关系最为亲密的几人都已然如此，可想而知手下那些衙役们届时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呢？
　　郭业心思着，看来此时也只有依仗小哥平日积累的个人魅力与人气儿来给众人信心了。
　　当即，郭业面容淡定地对几人说道：“你们几时见过我郭业办砸了事儿？小哥我什么时候让弟兄们吃过亏？没有把握的事儿，郭某人怎么会信口开河呢？”
　　果不其然，平日积累的威望在这时发挥了功效，原本还有些浮躁和忧心的几人缓缓安静了下来，将目光缓缓望向郭业那张刚毅的脸颊，隐约透着几许期待与丝丝的信心。
　　机警的朱胖子上前问道：“小哥，你说得如此笃定，可是有什么妙招来守这孤城一般的陇西县不成？”
　　郭业的阴招损招儿，在陇西衙役圈里那是出了名的，郭业也是仗着不按套路出拳的阴损招式占尽了先机，抢尽了风头，屡立功劳。
　　因此，朱胖子才有此一问。
　　不过郭业的回答却令朱胖子有些失望，只听郭业说道：“此次守城，本就是以弱敌强，没什么捷径可走，唯有‘死守县城，以待援军’这个办法方能奏效。”
　　唉~~
　　郭业此话一出，众人刚刚堆砌起来的那一点点信心顿时又冰消瓦解，竞相丧气。
　　“我擦！！”
　　郭业脱口低吼一声，赶紧说出后续方法来：“瞧你们这点出息，好歹也等哥们说完不是？”
　　当即，郭业一把将程二牛拉到身前，问道：“二牛，我问你，如果有人要闯进你家来危害你那老母亲，你会胆怯后退，纵容贼寇肆虐吗？”
　　程二牛当然不会，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俺非一拳将他揍成肉泥不可。”
　　郭业微微点头，不再问他。
　　继而将牢头邵啸也拉扯到身前，询问道：“邵啸，如果有贼寇将砍刀架到你脖子上你会任由他砍下你的大好头颅吗？”
　　说着，郭业将手掌化作手刀，在邵啸的脖颈间做了一个砍杀的手势，吓得邵啸不由自主地将脑子往回一缩，喊道：“怎么可能？小的又不是稻草人，谁敢要小的性命，我定跟他拼命。”
　　郭业同样满意地点点头，踱步走到朱胖子跟前，低声问道：“老朱，你手中千两黄金，如果有贼寇要将你的藏金洗劫一空，让你变成一个穷光蛋，你是否答应呢？”
　　一说黄金，真是戳中了朱胖子的软肋，仿佛怀里真藏着千两黄金似的死死紧抱，大声喊道不可能。
　　郭业接连三问，一旁的孙明延和庞飞虎却已经听出了味道。
　　庞飞虎自言自语地说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小哥的意思是让两百名同僚弟兄们知道，守住陇西城就是保护自己和家人，如果陇西城一破，别说百姓，就连自己和家人都无法保全，是也不是？”
　　郭业面露微笑，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一直未发一言的孙明延补充道：“小哥问朱班头之话，是想先来一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让守城兄弟都拿上一份丰厚的赏金。有了这份赏金在手，自然就要想着保住这份得之不易的银子，那么必然会不畏艰险，奋勇杀敌来守城。是这个意思不？”
　　郭业竖起拇指赞道：“没错，这年头一条人命才值多少银子？我若给弟兄们都分上一份几百两沉甸甸的赏银，他们会不拼命守城杀敌？杀退匪盗，能买房置地娶媳妇，被匪盗攻破城池，只有挨宰的份儿，你说他们会选着哪一个？”
　　“是呀，是这么个理儿啊！”
　　“啧啧，小哥真是算无遗漏，这么一鼓动，士气指定高涨，弟兄们谁敢不拼命啊？”
　　“那是那是，我老朱一直就坚信，小哥肯定是智珠在握，当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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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的一番言论之后，刚才还在气馁的众人，心中又纷纷冉起了希望，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了赢头，谁他妈愿意夹着尾巴闻风而逃装孙子啊。
　　不过刚才一眼戳中要害的孙明延又不禁惆怅起来，对着郭业问道：“小哥，光守城就两百来号衙役官差，即便一人赏上一百两银子，您又上哪儿捣腾这么多银子来啊？”
　　孙明延这话一出，对郭业知根知底的庞飞虎和朱胖子等人也是面露疑惑，对啊，如今郭业和他们这伙人，别说两万两银子，就连凑个三五百两银子都费劲巴拉。
　　看来又是空欢喜一场了。
　　谁知郭业听罢之后却没有犯难，再次将他招牌似的坏笑扬了起来，贼兮兮地盯着孙明延，指道：“这也是小哥今日将你请来的真正目的哈，孙明延，我问你，你够不够种，敢不敢随小哥博上一场富贵？”
　　“我？”
　　孙明延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地诧异，不过被郭业这么一呛，地痞好勇斗狠的习性再次激发，仿佛自己被郭业看轻了似的。
　　随即脸颊通红地瞪大着眼珠子咧咧喊道：“我孙明延臭光棍一根，烂命一条，咋就不够种？小哥你素来对咱兄弟不薄，你说要干啥，尽管划下道来。”
　　说着双手一套弄，将上衣一撸，敞出黝黑健壮的胸膛，握拳捶打着胸口嘶声吼道：“姓孙的敢皱一下眉头说一个不字，便不是站着撒尿的主儿！！！”


第111章 发号施令
　　郭业看着壮壮实实，捶胸犹如擂战鼓的孙明延，不由脱口赞道：“好汉子，真乃当世游侠儿！”
　　素来喜爱捧郭业臭脚的朱胖子也钻了出来，喊道：“啧啧，孙兄弟这气势当真不输力拔山兮气盖世之楚霸王项羽啊，还是郭小哥慧眼识人哩。”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是赞了孙明延，又是夸了郭业，两双臭脚捧得香香，肉麻露骨到了极致。
　　项羽是何许人也？
　　楚汉相争虽败于刘邦之手而饮恨乌江，但神坛依在，朝野民间仍视其为盖世之大英雄，没有之一。
　　就连当今大唐存世之名将如李靖，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侯君集等这些传说中的人物都不敢自诩西楚霸王项羽。
　　而今天朱胖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将区区一个泼皮头子孙明延媲美霸王项羽，这不是扯淡吗？
　　庞飞虎等人面露不屑，特别是程二牛更是鄙夷地看着朱胖子，姥姥的，这厮真他娘不要个逼脸。
　　就连孙明延都面容有些不自然起来，他虽出身市井，终日带着一帮子泼皮靠着地痞无赖手段度日，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不输西楚霸王项羽？他孙明延还没自大这种地步。
　　郭业见着朱胖子这不合时宜的马屁，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死胖子的节操真是碎了一大地。
　　看来自己还得和孙明延单独聊聊才行，省得朱胖子再来添乱。
　　随即，郭业示意孙明延先坐一旁稍待片刻，然后对着其他三人吩咐起后续事宜来。
　　“诸位兄弟，县令大人命我与马功曹在这期间署理陇西县城一切事宜，现在我就托上一次大，希望诸位兄弟能够奉号令行事，有劳了！”
　　这话当然是谦让之词，甭说县令顾惟庸走之前已经下了手令，由郭业和马元举全权负责此次守城事宜。
　　即便没有县令大人的手令，他们这个小团体之中，郭业的核心地位稳固，无人可以取代与动摇，大家早已习惯听他号令行事。
　　这早已是墨守成规之事，毫无半点争议。
　　庞飞虎等人见着郭业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也打住了哈哈收起了玩笑，相继抱拳口称唯郭业马首是瞻。
　　先谦让，再上位，这并非是多此一举，相反，这是官场之中约定俗成的礼仪。
　　一嘛可以彰显上位者的谦谦君子之风，二嘛也体现了上位者对拥戴者的尊重。
　　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宋朝的开国皇帝太祖赵匡胤，当年陈桥兵变，众将士对他黄袍加身，这厮也是一推二就的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位。
　　上位的时候还不断的口中推辞：“唉，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赵匡胤何德何能，怎能窃居天子之位？”
　　其实这丫挺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正如郭业此时的心境一样，只见这厮顿时豪情万丈，满脸激昂地对着朱胖子吩咐道：“老朱，你带皂班皂隶立刻赶往陇西县城四门，将城门关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打开城门，放进一人一马进入城中。”
　　朱胖子不敢含糊，作了个揖道了一声：“得嘞，老朱绝对给小哥您妥妥办好，连只蚂蚱都不让它蹦达进城来。”
　　言罢，率先跑出了郭业的书房。
　　紧接着，郭业对着牢头邵啸吩咐道：“邵啸，你在杂役班的时间最久，想来也有一番人缘，你替我将牢中的狱卒，还有杂役班的其他杂役全部召集起来，将他们分散到四道城门之上，准备守城。”
　　郭业说得没错，邵啸这个牢头是他千金买马骨提拔起来，论资历论人缘，在杂役班之中无人出自其左右。
　　为人虽然胆小怕事，但是召集人手分封四门这种细活，绝对是他拿手的。
　　邵啸见着郭业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信任度极高的活，自然心中一阵感动，那是将整个杂役班一百来号人交到了他的手中，能不感动吗？
　　立马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抱拳喊道：“小哥放心，小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刚要转身离去，郭业突然又将他叫住，对他说道：“对了，现在杂役班中最缺武器和防具，你先带着一些弟兄将兵械司库撬开，将里头的东西都搬抬出来，运到四门城头。”
　　兵械司库历来都是和县衙的银库是同等重要的地方，邵啸一听郭业要私自撬开兵械库房，胆小怕事的毛病再次起来立马慌了神。
　　按大唐律例，私自打开衙门库房可是杀头的大罪。
　　郭业看着邵啸这不争气的嘴脸，立马气道：“瞧你那点出息，没有武器防具在手，还守个屁的城啊？难不成兄弟们站城头，竞相朝下面吐口水，用唾沫淹死山匪吗？”
　　郭业走上前推了推吓得迈不开道儿的邵啸，安慰道：“放心，一切都有小哥我扛着呢。咱不能让兄弟们赤手空拳上城门楼子和山匪蛮干不是？”
　　邵啸想着也是这么一个理儿，县令老爷都他妈跑了，这次陇西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活到最后呢。既然如此，还担心这些屁事儿干嘛？
　　当即点点头，抛开心中最后那点害怕，大步走出了书房，就在迈出书房门槛儿的那一刹那，郭业发现这小子的背影顿时有些强硬了起来。
　　心中默默道，希望这次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能够让这缺了大板牙的兄弟胆子雄起来。
　　紧接着，郭业对庞飞虎吩咐道：“老大哥，全县衙役如今就属捕班的战斗力最高。陇西县东门历来都是我县的主门，贼寇山匪肯定会先集中兵力选择攻东门，东门的防守就靠你们捕班了。”
　　庞飞虎听罢也不墨迹，微微点了一下头，笑道：“兄弟，放心吧，只要老哥还活着，东门就丢不了。”
　　言下之意，人在东门在，誓与东门共存亡。
　　见着庞飞虎要走，郭业上前叫道：“老哥，东门即便丢了，你也要活下来。”
　　庞飞虎咧嘴一笑，转身疾步而去，迈出门槛儿刹那间，头虽没回却猛然振臂左右来回挥舞了好几下，示意郭业无须担心。
　　一旁早已等得烦躁的程二牛见着人人都领了差事，唯独他还吊儿郎当的没事儿干，于是有些心急了。
　　立马扯着郭业的衣角喊道：“小哥，那啥，我呢？要不，让我和庞班头一块儿守东门吧。你放心，有俺程二牛在，只要敢爬上来一个山匪，俺的打虎拳非将他的脑袋砸的稀巴烂不可。”
　　郭业摇手拒绝，说道：“二牛，杀敌还怕没机会吗？我这儿还有最要紧的事儿需要你来做。”
　　程二牛一愣，这节骨眼儿上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比杀敌守城来得重要？
　　郭业立马说道：“从现在起，整个县衙的马匹都归你使用，约莫十五匹左右，你回头再在衙役中挑十五个脑筋机灵点的，手脚麻利儿点的，还要会骑马的。”
　　程二牛不解，问道：“这，这是要干啥？”
　　郭业问道：“知道军中斥候探马不？”
　　斥候探马？
　　程二牛多少有些了解，不就是军中先锋部队里头负责打探消息的吗？
　　随即点头表示知道。
　　郭业见状，知道就好，省得还要费唾沫去解释，而后轻声说道：“从现在起，你带的这十五匹快马与人就是咱们的斥候探马，你稍加整顿一下就带他们出城去，我要你打探到从岷江到陇西县城这一路上这些悍匪的行踪，只要他们每前进三十里，你的斥候探马就要回报一次。懂了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不？俺懂！俺这就去组建斥候探马。”
　　说完也不打上一声招呼，着急忙慌地跑出了书房。
　　坐在椅子上的孙明延看完郭业下着一道一道的指令，心中委实百般折服，真是想不到衙役出身的郭小哥竟然连行军打仗的本事都通晓。
　　真是令他足足开了眼界。
　　不过他很是好奇郭业哪里学来的这些本领，随即问道：“小哥，你这布置的当真是一环接一环，严丝无缝的。孙某人虽然没有在军营中厮混过，但是郭小哥这本来肯定不是一般大头兵所会的，莫非，莫非这是家学渊源？莫非祖上也是将门世家不成？”
　　嗤……
　　郭业冷不丁地轻笑一声，什么扯犊子的将门世家，这郭家连个看门世家都扯不上，哪里来得将门世家。
　　看着孙明延那一脸的仰慕神采，郭业心中不无得意，难道我会告诉你我是在某个军史论坛上剽窃来的吗？
　　不过他没有对孙明延过多解释，与其支支吾吾的解释，还不如给别人留个神秘，这不显得咱高深莫测吗？
　　继而转移话题对着孙明延说道：“老孙，你刚才既然问我，几万赏银哪里来？那么小哥再矫情一次，试问你孙明延敢不敢随小哥我博上一场富贵？”
　　孙明延从最初的审时度势靠拢郭小哥，到如今见对方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心中早已百般折服，当即粗犷着嗓门喊道：“小哥，你莫要试探了，你就说要干啥吧？刀山火海，我孙明延都给你闯定了。”
　　“好！”
　　郭业猛然一击节，弯下腰缓缓将脸凑到孙明延的面颊前，用极低的声音飘忽问道：“老孙，你手中可有人命官司？身上背了几条人命？”


第112章 联手做笔大买卖
　　砰！
　　孙明延被郭业的话吓得身子向后一倾，整个人仰头摔倒在地，着实狼狈不堪。
　　不过好在没有摔伤，只是屁股有隐隐作痛罢了。
　　孙明延窘态百出地悠悠爬起，一脸惊异地看着郭业，心中细细品着郭业的话中内容。
　　手中可有人命官司？
　　身上背了几条人命？
　　我靠，孙明延差点没给郭业的话吓得尿崩。
　　同时心中不由叫苦道，大哥啊，你也太瞧得起我孙明延了，我就一泼皮无赖，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平日里也就是搞搞仙人跳收收保护费，没事儿敲上几把竹杠。
　　杀人放火？
　　我倒是想来着，可这不是要偿命的吗？
　　郭业看着孙明延的神情，也猜出了一二，看来还是高估了这厮。
　　不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凡事都可以学的嘛，不会杀人放火，咱可以调教不是？
　　随即打了一个哈哈，笑道：“好了好了，老孙无需尴尬，谁又不是一出娘胎就会杀人放火的，不是？”
　　孙明延再次被郭业这话给雷蒙了，敢情杀人放火这种事儿还是什么光荣的事儿不成？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从郭业的这几句话中揣摩出一些端倪来，试探着问道：“小哥，莫非您说的那笔巨额赏银，还有天大的富贵，要，要杀人放火？”
　　聪明！
　　郭业暗暗赞了一下，看来不难调教。
　　随即点点头，回道：“你猜的没错，不仅要杀人放火，还要，呵呵，还要屠尽满门，鸡犬不留，怎么样？敢不敢带着你手下的弟兄跟我做上这笔大买卖？”
　　嘶……
　　屠尽满门，鸡犬不留？
　　孙明延浑身泛起一层寒蝉，这，这也忒儿狠了，咋，咋要杀那么多人啊？
　　一时间，孙明延有些犹豫了。
　　这哪里是他这个泼皮头子可以接受的？这他娘的比江洋大盗还要江洋大盗啊。
　　郭业见着孙明延呆若木鸡地发起呆来，不由蛊惑道：“老孙，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窝在陇西县城中做个没出息的泼皮头子，一辈子就这么庸碌下去？”
　　孙明延不为所动，心里嘀咕，要想出息也不是屠杀人家满门，劫掠银子啊，满门被杀可不是小事儿，万一朝廷追查下来，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里逼吗？
　　郭业见着这厮还在犹豫，继续诱惑道：“如今山匪围城在即，多好的机会啊，到时候将凶手的罪名往山匪头上一推即可。老孙，人在江湖飘，你手上不沾上几条人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江湖人儿，是不？”
　　“什么叫游侠儿，什么叫地痞流氓，这就是一条分水岭啊！嘿嘿，好汉带刀不杀人，就好比屋中有妾干放着，多他妈憋屈啊？”
　　“老孙，做上这笔买卖，洗劫下来的银子你和你的兄弟拿六，我拿四，如何？跟你透个底儿，只要干了这桩买卖，你和你的弟兄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兄弟，以后跟着我郭业，我还能让你一辈子做地痞流氓？只要我郭业走得康庄大道，我定会让你孙明延飞黄腾达。”
　　“咳咳，老孙啊，什么叫聪明人，聪明人就是懂得抓住机遇。机遇这种东西可是稍纵即逝，你莫要错失良机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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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静的书房到处响着郭业时而靡靡婉转，时而飘忽不定的声音，这声音就跟魔鬼的诱惑一般，萦绕在孙明延的耳边，令他备受煎熬。
　　这种煎熬关乎着生与死的抉择，取与舍的决定，还有黑与白之间的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郭业的嘴唇依旧没有停止，继续靡靡蛊惑煽动着孙明延，一步一步灼烧着他内心仅有的那一点点坚持。
　　陡然——
　　孙明延怦然起身，一脚将倒在身边地上的椅子踹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地抬头，眼球充血带着血丝地望向郭业，低吼一声：“妈的，干了！！”
　　声音虽是放低嗓门的吼叫，但迸出的力道却犹如下山猛虎回望山林的最后一记咆哮，令郭业都听着有些动容。
　　还不待郭业说话，孙明延再次咬牙问道：“我孙明延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小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好兄弟！”
　　郭业握起拳头轻轻在他袒露的胸口擂了一下，赞道：“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郭业必不负你。”
　　孙明延看着郭业那副诡异的笑容，仿佛有一种被人拉下水的错觉，心中想着额，不仅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还他娘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哟。
　　不过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再有半点反悔。
　　随即问道：“敢问小哥，这笔买卖的对象是哪家？竟然能让你下如此大手笔去做，想必不是什么小家小户。”
　　郭业之前都说了，屠尽满门，鸡犬不留，还能小的了吗？
　　只听郭业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是夸赞，而是代表，代表着第一的意思。
　　然后对孙明延说道：“陇西县城第一家，咋样，赞吧？”
　　什么玩意？
　　砰！
　　孙明延又再次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死不死正好一屁股坐到了被他踢翻在地的椅子之上，而那椅子的木腿是立着的，尖尖的立着……
　　“嗷呜……”
　　可怜的，造孽的，被椅子腿硬生生爆了菊花。
　　不过菊花再如何疼痛，也比不了郭业那句话那个手势所带来的震撼。
　　竟然，竟然是陇西第一家——何家？
　　我草！
　　孙明延捂着屁股满屋子发了疯似的狂奔，不仅是为了让疼痛小一点，还是为了让自己犹如惊涛骇浪般的心能够缓缓平静下来。
　　何家，竟然是在陇西县城根深蒂固的何家，孙明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郭业胆大若斯，打起何家的主意。
　　这不是孙猴子惦记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吗？
　　不过缓缓冷静下来的孙明延也明白，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自己还有的选吗？
　　“小哥，说说你的计划吧？”
　　……
　　……
　　“咚，咚，咚，咚……”
　　这是闭门鼓的声音，陇西城东南西北四道城门一齐敲起闭门鼓，真如雷声轰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城中。
　　“即日起，北门紧闭，为期十五天！”
　　……
　　“奉县令大人手令，关闭西门，即日起，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
　　“即日起，敢靠近南门百步者，格杀勿论！！！”
　　……
　　东门城头，庞飞虎登高振臂呼喊：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据悉，有大股山匪准备围攻洗劫我陇西县城，即日起，关闭东门，待得援军抵达击退山匪，再看城门……大家不要惊慌，衙门已有对策来应对……”
　　山匪即将攻城？
　　洗劫整个陇西县？
　　哗~~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乍然投入一湾不起涟漪的碧波之中，“轰”的一声炸了开来，顿时在整个陇西县城的各个角落席卷开来。


第113章 三百泼皮聚山庙
　　狼行千里吃肉，狗走天下吃屎。
　　经过郭业的一番魔鬼诱惑与调教，孙明延终于迈出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步，当然，也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英明的一次抉择。
　　做那吃肉狼，还是做那吃屎狗，就看今晚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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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沉，山风凛冽，呼呼灌进站在山间破庙外头的孙明延嘴中，尽管如此的呛鼻塞喉，但是他依旧贪婪的吮吸，为的就是借着刺骨山风让自己那颗砰砰慌乱跳动的心，稍稍平复下来。
　　身后，
　　破庙中，
　　在他身后破庙中，有近三百跟他找饭吃的泼皮无赖，也是他孙明延在陇西县城立足的依仗。
　　自从晚饭后他将这些人召到山间的破庙里，讲完郭业与他密谋之事之后，他便一个人在外头走到外面吃着山风发呆许久。他必须让破庙中那三百泼皮弟兄想清楚了，商量清楚，今晚是否与他孙明延干上这票杀头的买卖。
　　这种事关系到各人的身家性命，全凭手下考虑清楚，容不得他孙某人半点勉强。
　　这些人平日随他小打小闹，行那敲诈勒索的泼皮行径，今夜却要做那杀伐屠戮之事，悬殊之变足以令人骇然。
　　干，与不干？
　　必须，要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时间飞逝，转眼，天色已经黑透，不变的唯有那依然凛冽咆哮，呼呼嚎叫的山风。
　　孙明延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破庙，里头原先嘈杂的声音缓缓降下，越发趋于平静……
　　看来，众兄弟已然商量出结果来了！
　　转身，
　　孙明延大步踏进破庙之中。
　　一进破庙，三百来号人将庙中挤得黑鸦一大片，或站着，或蹲在早已倒地的佛像身上，或坐在破损到咯吱作响的供桌之上。
　　见着老大孙明延一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凝聚在他的身上，连最后的一点交头接耳放屁声都绝迹庙中。
　　孙明延看着手下弟兄一道道投掷过来的目光，深呼一口气，沉声问道：“兄弟们，考虑的如何？今夜，你们是否愿与我博上这场天大的富贵？”
　　话音一落，众人再次转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殊途同归又将目光再次聚集到孙明延身上，没有吱声。
　　孙明延见状，心中略路有些失望，竟然没有一个兄弟响应，连个摇旗呐喊的人都没有，难道我孙明延做人这么失败？
　　唉……
　　孙明延吐出胸中那口闷气，苦笑道：“罢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这个做大哥的，绝对不勉强你们。走吧，都走吧……”
　　噌，
　　噌噌，
　　噌噌噌，
　　……
　　陡然，安静的人群中有人站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近三百人，悉数站起，无一落下。
　　三百人高矮不一，胖瘦不同，都是却做着同样一个手势，那便是抱拳，三百人齐齐抱拳高声喊道：
　　“我等愿与孙大哥，共举大事！”
　　“我等愿与孙大哥，上刀山，下火海，灭何家，共富贵……”
　　“共富贵！”
　　……
　　高昂整齐，森然煞气的喊声响彻整个破庙，震得庙中梁柱上的灰尘瑟瑟抖落，惊得肮脏角落里的耗子吱吱乱窜。
　　喊声盘绕，久久没有退散。
　　见着此情此景，孙明延的心境潮起潮落，一扫刚才失望的低迷，剩下的，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只见他握紧拳头，极力抑制住有些抖动的双肩，咬紧嘴唇沉声喊道：“好，都是好弟兄，都是我孙某人的好弟兄。”
　　言罢，突然将脸转向破面佛龛后堂的方向，高声宣道：“有请郭业，郭小哥！！！”
　　郭业？
　　郭小哥？
　　本已群情激昂的人群中再次沸腾，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郭业也参与了此事。
　　郭业什么人？
　　陇西县衙两百衙役第一人，是县城官方力量的代表人物。
　　自从在东流乡抓捕秦威时讲完那番游侠论，郭业郭小哥的名头就在陇西市井中名声斐然，一句“仗义每多屠狗辈”就能掀起这些泼皮无赖慷慨赴死的人物。
　　如今郭业出现在这个场合，这些人能不激动，能不沸腾吗？
　　“啪，啪，啪！”
　　人声鼎沸之时，郭业缓缓从破庙的后堂走出，一边用力鼓着双掌，一边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人群悠悠走到了孙明延的身边。
　　站稳身形，郭业扫视了一圈，点头赞道：“自古川蜀出豪客，今日看众兄弟如此的义气为先，郭某人终于相信这话一点都不假了。咱们一个小小的陇西县城，竟有你们三百如此豪气干云的游侠儿，当真是了不起。郭某有幸与你等同饮一江水，快哉，快哉啊！”
　　轰……
　　郭业这话就跟一簇明亮火把，将本已缓缓沉寂的人群再次点燃，顿时，三百来人呼朋唤友仰天笑，喊打喊杀咒骂起。
　　孙明延看着众人被郭业霎时撩起，场面就快有些控制不住了。
　　侧头看着郭业的眼神不由敬仰起来，心中赞道，啧啧，郭小哥这张嘴啊，真是连死人都能被他说活，更何况这三百粗犷的大老爷们呢？
　　当即，他吆喝了一嗓子，示意兄弟们都静下心来，然后对着郭业说道：“郭小哥，从今天开始，孙某人这百十来斤和三百兄弟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中了，至于今夜如何操办，您尽管吩咐。”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郭业之前在家中与孙明延有过全盘计划，今夜他出面无非是给孙明延站站脚助助威，好让孙明延手下的这些泼皮凝聚一条心。
　　好让他们知道，今夜此事有郭业参与，根本无需有衙门这方面的后顾之忧。
　　郭业见着此时的场面已然控制，达到了他预期的收效，也不再矫情，抱拳转了一圈，对着众人喊道：“好，既然如此，我郭业便当仁不让，今晚暂代老孙当上一次家。”
　　“何家分别在城南、城北、城东、城西一共开有三家绸缎庄，六家酒楼，两家当铺，五家粮店，还有七家何记字花馆。今夜，你们的任务便是将何家的产业统统砸光抢光，一根毛都不剩。”
　　“老孙，你带二十个身手不错的弟兄跟我一块儿，三更时分，咱们一齐杀进城东何府，屠他满门，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弟兄们一会儿就分散县城之中，只要何府这边开始着火，待得火光冲天，你们便开始动手打砸抢。”
　　“无需担忧衙门这边会干预，今夜我有安排，宵禁期间，整个陇西县城的街头，一个衙役捕快都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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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慌乱地下着一道又一道的指令，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郭小哥会参与此事，孙老大为什么会如此的笃定了。
　　敢情今晚的衙役官差们都被郭小哥全部安排到四道城门之上守城。
　　现在众人再听郭业说来，这么一次陇西县城黑白两道大联手，还能有啥后顾之忧？
　　一切都妥妥的了！
　　听罢之后，这些流氓泼皮骨子里那种不安分的因子再次跳动，今夜注定血光冲天，今夜注定兄弟们发大财哈。
　　最后，郭业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在场诸人一眼，见着一张张跃跃欲试的面庞，心中也是豪情涌动，仿佛这一刻，自己便是铜锣湾扛把子——洪兴陈浩南的化身。
　　只见郭业高高举起右臂，冲着众人喊道：“记住，今夜的陇西城，我们说了算！”
　　一句无法无天的话，顿时如一支冲天而去的穿云之箭，直射九霄云外，妄图将天捅出一个大窟窿一般。
　　哗~~
　　现场情绪再次被郭业点燃，掀到了最高潮！


第114章 何家丑闻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游街打更的更夫敲着木梆子路过城东何府的门外，敲响了一慢两快的梆子声。
　　一慢两快，代表着现在的时辰已进子时，到了夜半三更时分。
　　兴许是今晚的陇西县城连一个宵禁巡街的衙役都没有，竟然静得让平日里更夜游神一般的更夫都有些心里发慌，急急打完三更梆子声之后，匆忙离去。
　　不一会儿，街上响起窸窸窣窣地脚步之声，声音从两边而来，脚步整齐声音微响，不过到了何府门口便戛然而止。
　　再看何府门口，竟然聚集了从两边涌来两伙蒙着面罩，夜行衣打扮的贼人，左边二十来人，右边十几号人。
　　左边这些蒙面人手持砍刀柴刀，各有不一，队伍颇为杂乱；右边则不然，清一色的手握横刀，队形整齐。
　　双方扎堆碰头之后，左边为首之人撕下面罩，赫然正是孙明延。
　　右边也有两人撕下面罩，一人无疑是郭业，另一人却是白日镇守城东大门的捕头——庞飞虎！！！
　　此时的庞飞虎显然脸带激动，眼含满满的煞气，若非郭业将他按捺住，他已然拔刀闯入了何府。
　　郭业和孙明延无声挥手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将面罩重新戴上，对着庞飞虎轻声说道：“庞大哥，别冲动，兄弟答应你，一会儿由你亲手砍下何瑁的人头祭奠令妹。”
　　庞飞虎怨毒地看了一眼紧闭的何府大门，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继而将面罩戴上，等待着郭业的一声令下。
　　郭业隔着面罩对孙明延吩咐道：“老孙，你带着你的弟兄绕道何府后门，从后院杀进去，还有，留几个弟兄把守后门口，只要有漏网之鱼，你就……”
　　说着，右手化作一记手刀，由上往下轻轻一挥，示意斩杀殆尽。
　　孙明延轻轻唔了一声，高举右臂轻轻一挥，转头低喝道：“弟兄们，跟我走！”
　　霎时，
　　窸窸窣窣的脚步之声再次响起，孙明延率人撤离了何府正门转战后门。
　　郭业指着其中两个捕快，低声吩咐道：“由你们二人守住正门，只要有人往外逃出，你们知道怎么做了吧？”
　　两人挺身而出，横刀拔鞘挡在胸前起，齐声回道：“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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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府是三进三出的宅院，何洵住在第二进的宅院，何瑁则是住在第三进的院中。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何洵早早便睡下，但是侄儿何瑁却是没有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仿佛后背有无数只蚂蚁在噬咬着，压根儿无法睡眠。
　　与其说无法睡眠，不如说是无心睡眠。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够让他这颗躁动的心彻底平复下来，能够让他浑身的邪火倾泻而出的一个女人。
　　屋中蜡烛已经烧了一半，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还是没有来，他能睡得着么？
　　突然，
　　门外响起一阵猫挠似的敲门声，喀嚓喀嚓，仿佛要将他那颗骚动的心挠出花花来。
　　来了来了，这是自己与那女子的约定安好。
　　何瑁噌的一下从床榻上爬起，急急跑去将门儿打开。
　　嘎吱，
　　房门一拉而开，一个穿着薄薄粉色亵衣，风姿绰约满脸狐媚，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如做了亏心事一般陡然钻进何瑁的房中。
　　何瑁见罢欣喜，刚想将对方搂入怀中，以解相思之情。
　　谁知那女子闪躲开来，抛了一记白眼哼道：“门还关呢，你个心急的死鬼。”
　　何瑁嘿嘿一笑，回手就将房门关好，然后转身一个饿虎扑羊将那妇人推向了床榻之边，一边拼命嗅着女人身上的香粉味儿，一边口中喃喃道：“二婶婶，你可想死侄儿我了！”
　　二婶婶？
　　我了个去，竟然是何府举人二老爷何洵之妻，何瑁的二婶潘何氏潘银莲。
　　一个是侄儿，一个是二婶，再看二人此时彼此相拥亲吻的热乎劲，很显然，这婶侄儿二人早有奸情，行那乱伦的龌龊事。
　　只见何瑁舔着舌头在潘银莲的脸颊，脖颈，锁骨吮吸打转，一边喘着粗重的鼻音哼哼道：“唔，想死侄儿我了，一日不见婶婶你，侄儿就茶不思饭不想啊，唔，唔，婶婶，今晚干嘛来得这么迟？”
　　潘银莲将何瑁紧紧搂抱，双手也在何瑁的衣衫里头一阵胡乱摸索，嘴中啐道：“还不是你那不中用的叔叔，这个老不死的，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光把老娘引出火来，自个儿却又灭不了火。还跟条老狗似的在老娘身上一个劲儿地磨蹭，这不，刚睡下，我呸！”
　　银枪蜡样头？
　　何瑁不禁一阵得意和庆幸，如果不是二叔那玩意不好使，自己能跟婶婶潘银莲勾搭上？
　　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二叔的不中用。
　　嗤啦~~
　　潘银莲的粉红亵衣被何瑁狠狠撕开，白花花的身子袒露在何瑁的眼前。
　　咕咚，
　　何瑁咽了咽口水，双眼发光，啧啧，这骚娘们虽然都三十好几了，皮肤还是那样水灵，两团白肉上那两颗黑葡萄高高耸起，看来这骚娘们的欲火已经憋了好久。
　　潘银莲亵衣被撕碎散落在地，也不在意，炽热的眼神看着何瑁那张年轻的面庞，将手伸到何瑁的裤裆里摸了一把，吃吃地笑道：“啧啧，这么快就翘起来了，比你死鬼二叔强，来，快让你二婶好好舒服叔父败败火。”
　　何瑁的小弟被潘银莲这么一摸，顿时更是狰狞翘起，随后火急火燎将潘银莲横抱到床上，摇头晃脑地吟道：“恭敬不如从命，婶婶有所请，侄儿自当效命，侄儿今晚就让婶婶舒服到死，嘿嘿。”
　　“嗯~~”
　　潘银莲一阵的酥胸被何瑁手臂轻轻蹭到，发出一记呻吟，喃喃道：“小王八蛋，别学你那酸不拉唧的二叔，文绉绉的假道学。老娘就搞不懂了，这老狗明明知道自己不行，干嘛还把那小娘皮劫到何家来，还关在厢房每日好吃好喝供着。听老狗说，为了那小骚狐狸，他竟然派人将她的丈夫都给毒死了，啧啧，真是天下最狠毒者，莫过伪君子呀。”
　　何瑁自然知道潘银莲说得是谁。
　　潘银莲嘴中那小骚狐狸指的便是前些日子被毒死的赌棍胡皮之妻，豆腐西施——贞娘。
　　一想到贞娘的美貌，何瑁没来由的心痒痒起来，不过也想起了当日在满月楼的一件恨事，若非姓郭的那个王八蛋添乱，说不定自己已经将贞娘得手了。
　　贞娘，真他妈的是个尤物啊！
　　那天叔父何洵将贞娘偷摸转移进何府被自己发现后，还千叮咛万嘱咐，警告自己不要染指这个小娘皮，说是过段时间孝敬县丞大人吴奎的。
　　还极为郑重地告诫自己，如果敢碰一下贞娘，就将自己扫地出门，以后别想在何家白吃白住当阔少爷。
　　他知道二叔是想借以贞娘，多多拉拢县丞吴奎。
　　麻痹的，何瑁心中啐骂了一句，这么好的一个美少妇，只能看不能碰，竟然要献给吴奎那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
　　真是，真是心有不甘啊。
　　但一想到二叔的警告，他就蔫了。
　　随即，他将垂涎的眼神转向身子下面的二婶潘银莲，心中恨恨想道，二叔，你不让我搞贞娘，我就搞二婶，咱们扯平。
　　抱着这个心思，何瑁与潘银莲这对重口味狗男女竟然真擦出了奸情的火花。
　　在何瑁身下早已备受煎熬痒痒难受的潘银莲，见着自己说完贞娘之后，何瑁这小混蛋竟然迟迟没有动作，始终徘徊在蓬门外头不进来。
　　现在她正在火头上行，这不是要她的亲命吗？
　　当即，她将手再次伸到何瑁的胯下，哎呀吗，更硬更粗了，死鬼！
　　咕咚~~
　　又是一声咽口水的声音，不过这次是潘银莲。
　　只见她媚眼如丝的朝着何瑁发嗲道：“小混蛋，你是不是也对那个小骚狐狸动了心思啊？莫非你婶婶比不上她不行？”
　　何瑁听闻，心中恶寒道，废话，你还以为你他妈的十八岁一枝花啊？你个老鸡皮。
　　不过，有的搞总比没得搞强。
　　再说了，搞自己心里畏惧的二叔之妻，何瑁莫名有一种舒爽的成就感。
　　当即，何瑁狠狠摸了一把潘银莲的两团白头，不顾对方吃疼地娇嗔之声，贱笑道：“婶婶说得哪里话？侄儿怎么会看上那种小娘皮。那种小娘皮也就是个摆设花瓶罢了，她能有婶婶这般的活好？婶婶那儿才是九曲连环洞，一环扣一环，不胜美哉，侄儿每次都是流连忘返哩。”
　　“哟，小鬼说话婶婶就是爱听，赶紧的，别磨蹭，进来吧！”
　　听罢，何瑁将手伸到潘银莲那早已泛滥成灾的芳草萋地，不禁赞道：“嘶，好湿，婶婶真有一副好神器啊！唔，侄儿要进来了……”
　　噗哧！
　　何瑁身子向下一压，屁股往前一耸，发出一记红酒拔掉木塞刹那间的声音。
　　“唔……好热，好胀，乖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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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邪恶的交响曲从何瑁的屋中响起，伴随着两道低沉婉转的呻吟之声夹杂其中，整个房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隐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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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突然，
　　就在何瑁与潘银莲两人忘我地彼此索取之际，房门被人一脚死命地踹了开来……


第115章 留他一个全尸
　　砰！
　　房门应声而开，将两个在床上海天胡乱媾和的狗男女吓惊了魂，震破了胆。
　　“啊……”
　　赤裸身子的潘银莲尖叫一声，就跟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蜷缩钻进缎被之中。
　　而何瑁则是身子重心一颤，连进来之人都没看清就滚下了床榻，匍匐在地磕头捣蒜般仓惶喊道：
　　“二叔，二叔，饶命，全都是婶婶逼我的，侄儿下次不敢了！”
　　紧接着，门口传来阵阵嘈杂脚步之声进了房间，貌似不单单来了一个人。
　　“哟呵，都来瞧瞧，这小畜生的本钱不小嘛，胯下那玩意长得跟驴鞭似的，哈哈……”
　　“大哥，孙大哥，这厮便是何瑁，小的以前在满月楼见过他的模样。”
　　蹭蹭蹭，
　　又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向床榻，
　　呼~~
　　一名黑衣人大手一扬，将缎被猛然掀开，潘银莲那白花花的身子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咕咚咕咚，霎时响起起起落落的吞咽口水之声。
　　潘银莲再次惊慌尖叫，而何瑁则是壮着胆子将头抬起弱弱一看，傻眼了！
　　房中已然站满了身着黑衣黑裤，脸蒙面罩之人，他再愚蠢也知道，何家闯进贼人了。
　　当即惊慌喊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要杀我，要银子尽，尽管去找我二叔，他在二进宅院那儿。”
　　“哈哈，好不要脸的小畜生，不仅睡你家二婶，还卖你家二叔卖的如此爽快，好，很好，够不要脸！”
　　孙明延从众人中缓缓走出，一脚将何瑁踩在脚下，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到何瑁的脸上，沉声道：“实话告诉你，今晚爷爷们不仅要你何家的银子，哼，还要你何家满门的性命！”
　　“啊？好汉饶命，饶命啊，我二婶在此，好汉们尽可享用！”
　　为求活命，何瑁再次将跟自己媾和的二婶再次出卖。
　　砰！
　　孙明延听得何瑁竟然贪生怕死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厌恶地将他一脚踹开，对着众人喊道：“来呀，将这小杂种，还要床榻上那骚娘们都绑了，听候小哥发落。”
　　“是！”
　　“弟兄们赶紧动手，都麻利儿着点。”
　　“哈哈，这骚娘们的奶子可真够大的，嘶，瞧这屁股，长得跟磨盘似的，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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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和庞飞虎率众从正门杀进，一路之上只要见到喘气儿的，皆丁点不手软，一一砍翻倒地。
　　真可谓，血流成河，遍地伏尸。
　　转眼间，几十号人已然杀到了何洵所在的第二进宅院。
　　一进院门，郭业对着庞飞虎喊道：“庞大哥，我带着几个兄弟就何瑁房中，你带着剩下的弟兄斩草除根，务求一个不留。”
　　庞飞虎此时早已将恻隐之心放到了一边杀红了眼，将手中横刀沾染的腥红血渍随意蹭了蹭裤腿，对着郭业点头道：“放心吧，有老庞在，一个都没得跑！”
　　“弟兄们，怎么走！”
　　待得庞飞虎率着十几号人走后，郭业带着仅剩的四五人冲着二进宅院的主卧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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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何洵在卧室中睡得正酣，突然被管家何四闯进房来猛然那摇醒，何四将迷迷噔噔醒来的何洵扶起，颤着嗓门喊道：“二老爷，二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有数十强匪夜闯何家，您赶紧醒醒啊！”
　　“啊？”
　　何洵听着何四凄厉的喊叫，霎时被吓得清醒，紧忙从床榻站起一把拽住何四的胳膊怒骂道：“那你还愣着干嘛？蠢材，赶紧报官，通知衙门的衙役过来啊！”
　　何四显然被院外的血腥吓坏了，惊魂未定的摇头嗟叹道：“来不及了，二老爷，赶紧跑吧，咱们何家上百条人命被杀得差不多了，赶紧，赶紧随小的跑吧。”
　　什么？
　　何洵听着何四这话后背立马唰唰冒出虚汗，何家上百条人命被杀得差不多了？
　　他的脑中立马浮起昨天下午在县城中流传关于山匪即将攻城的消息，难道偌大一个陇西县城这么快就被山匪攻破了？
　　原本他还打算今天收拾细软，带着家眷和仆役躲到乡下，避上一阵子的风头，没想到还是晚了。
　　竟然半夜三更突然杀出这股强匪，县衙那些守城衙役当真都是废物啊。
　　罢了，现在保住小命要紧，无暇再管那么多。
　　当即，何洵抄起床边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对着何四吩咐道：“何四，你的忠心本老爷知道了，日后必会好好赏你。赶紧的，咱们从后院先撤。有我何洵在，何家垮不了！”
　　何四此时惊魂未定，哪里还管何洵这些屁话，轻轻嗯了一声，冲着房门方向替何洵开门去。
　　吱呀，
　　何四将房门拉开，突然，
　　“啊！！！”
　　何四嘴中迸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瞬间仰躺倒地，何洵抬眼一看，只见何四的胸口被扎进了一把横刀，穿心而过，登时一命呜呼。
　　唰唰唰~~
　　房门中涌进来四五人，清一色身穿夜行衣，脸蒙面罩，手持横刀，将还在发呆空隙的何洵团团围住。
　　晚了，
　　何洵老脸一垮，心中唉唉叹道，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但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下养成的颐指气使还是让他没露了胆怯，沉声喝道：“你们行如此大逆不道，惨绝人寰之事，就不怕朝廷诛灭你们吗？”
　　“呵呵！”
　　一记冷笑，门外再次走进一个黑衣人，将横刀抬起指向何洵，不屑地笑道：“何洵，别强壮镇定了，今晚你难逃一死。”
　　说完，陡然将自己的面罩拉扯了下来，将面庞展露在何洵眼前。
　　“竟然是你？”
　　何洵做梦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会是害死自己三弟，痛打自己侄儿，他本人一直想要诛除的郭业。
　　何洵再看将自己围拢的四五人，不用扯面罩他也猜到了，这些人肯定是县衙的衙役所乔装打扮了。
　　“郭业，你狗胆包天，你身为衙门官差，竟敢乔装盗匪，你，你……”
　　何洵颤抖着右手指向郭业，惊骇和愤怒地卡住喉咙，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
　　郭业怨恨地看了一眼何洵，哼道：“姓何的，少他妈跟小爷来这套，你他妈不是做梦也想整死我吗？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哥知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把你何家灭了，小哥我怎么睡的着觉？”
　　说着，对着屋内几人喊道：“弟兄们，尽快解决了这老狗，晚点还要腾出时间来搬银子呢。哈哈，哈哈……”
　　言罢，他发现墙角有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突然提醒众人道：“对了，这老狗好歹也是个举人，就不要用刀了，直接用绳索勒死他，留他一个全尸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这种杀鸡宰狗之事儿，自然有人替他代劳。
　　郭业刚转身，何洵就要扑上前来撕咬郭业，可人还没跨出两步就被在场五人给弹压了下去，死死摁在地上。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何洵满脸恐慌地对着郭业的背影唾骂道：“姓郭的，你竟敢灭我何家，杀我堂堂朝廷举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郭业听着何洵最后的挣扎与咆哮，头也懒得回，相反，却是极为不屑地耸耸肩，轻轻哂笑道：“我不得好死？哼，小哥就知道，如果我不杀你，我真不得好死了。”
　　待他走出何洵的卧室，郭业还主动将房门轻轻关了起来。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挣扎的喘息干吼与急促蹬脚的声音，看来，里面的人已经开始送何洵上路了！
　　想着何洵今后再也无法威胁到自己，郭业整个人没来由一阵轻松，心道，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突然，庞飞虎的声音从回廊那头远远传来，带着略微的惊喜冲郭业高喊道：
　　“小哥，小哥，你快看，我找到了谁？”


第116章 贞娘再现
　　庞飞虎身边一个柔弱的素衣女子，梨花带雨惨凄凄地小步小步朝郭业这边走来，每走几步双腿都会踉跄一下，所幸有庞飞虎关键时候搀扶一把，以至于不会摔倒在地。
　　郭业不用细看，从对方那熟悉的身影中就判断出了这女子到底是何人。
　　竟然是，贞娘！
　　霎时，郭业不知从何涌出一股酸楚与喜悦交织的激动，赶忙朝着贞娘那边大步流星般赶去。
　　三步并作两步走，晃眼便到了贞娘的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大喊道：“贞娘，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被郭业强行揽入怀中的贞娘顿感身子被紧紧箍住，半分动弹不得。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更是头一遭与郭业如此零距离的相拥。
　　她此时的身体虽然孱弱疲劳，但是却能真真儿地感受到从郭业胸膛间，双臂上传来的汩汩温度与热情。
　　在这一刻，
　　她忘却了这些日子以来所遭受到的委屈与磨难。
　　在这一刻，
　　她忘却了这些日子以来日日夜夜的担惊与害怕。
　　只有两个字充斥在内心澎湃的身体之中，那便是——害羞！
　　到底自小就熟读女训，秉承三从四德的女子，到底内心被传统道德束缚了二十几年，此时的贞娘除了害羞，还是害羞。
　　内心升腾起的羞臊让她浑身发热，慢慢袭向脖颈，脸腮，耳垂，感觉自己在这一刻被魔鬼所侵蚀了一般，那颗固守清戒的心摇摇欲坠。
　　本能的抗拒让她使劲全身的力气贯于双臂，妄图将郭业推搡开来，好让自己摆脱这本能既抗拒，又有欣喜的尴尬情境之中。
　　可是事与愿违，无论她再怎么加足马力都无济于事，郭业的双臂如同大闸蟹的双钳一般，死死将她箍紧，无法挣脱。
　　时间一份一秒过去……
　　郭业忘我地贪婪地享受着贞娘身上沁出的芬芳体香，浑然不知外物。
　　庞飞虎和一干兄弟则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全部人傻愣愣地杵在那儿看着西洋景。
　　无奈之下，
　　贞娘只得酡红低垂着脸颊，轻声啐道：“郭，郭小哥，请，请放开奴家呀！”
　　呃~~
　　郭业听着贞娘的提醒，这才醒神过来，尴尬一笑，心道，这是色迷了心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和美人儿卿卿我我。
　　他可不顾贞娘愿不愿意，对着不远处一个捕快喊道：“六子，你将贞娘安全送到我府上，不能出半点纰漏。”
　　言罢，也不让贞娘有说话推辞的时间，说道：“贞娘，我这儿正办着大事，刀来剑去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呆在这儿着实不美。你先回我府上，日后听我来安排。”
　　紧接着，才将双臂缓缓松开，很是霸道的将贞娘推搡到捕快六子的身边，示意她跟着他迅速离开何家。
　　贞娘听着郭业的编排，心里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慌乱，郭小哥竟然让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住进郭府，这，这传扬出去，实在是不好听吧？
　　但是看着郭业那炽热的眼神，想着刚才自己被揽入对方怀中那霸道的气息，贞娘慌乱之余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沉默约莫几秒钟，贞娘想到了惨遭毒手的胡皮，对方再不济也是自己的丈夫，是撑起自己家的那片天。如今胡皮刚死，自己就住到郭业的府上，于情于理，她都说服不了自己，贞娘再次彷徨了。
　　这时，旁边的庞飞虎也差不多看懂了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
　　郭业什么心思，大家都是男人，心照不宣了。
　　他到底比郭业痴长那么多年，贞娘的彷徨他一眼就看得通透。
　　随即对着六子说道：“去，本班头这些日子就住在郭小哥的府上，你将贞娘带回我庞家，让你庞嫂子好好照顾贞娘。”
　　庞飞虎这么一说，贞娘顿时没了犹豫，对着庞飞虎盈盈一个欠身道着谢。
　　郭业这才发现自己心里一着急犯了马大哈，连连傻笑以遮丑，然后对着贞娘挥挥手，说道：“去吧，随六子先住到庞大哥家中，等小哥手头的事儿忙活完了，再来安排其他。”
　　贞娘这次倒是没有回避，竟然破天荒般乖巧的嗯了一声，随着六子缓缓出了何府。
　　待得贞娘离去，郭业收起刚才那副多情种的模样，对着庞飞虎细问道：“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吧？”
　　庞飞虎点头称道：“这边基本上已经差不多完事，小哥放心，兄弟们今晚都手脚麻利儿，不带有一个活口的。不过还是没有发现何瑁那畜生的踪迹。”
　　没有发现何瑁？
　　郭业不信邪，对着众人吩咐道：“整个何府正门后门都有把守，除非他长了翅膀飞出何家大院，不然今晚甭想活着走出何府。兄弟们，再仔细搜罗搜罗，连一条活着的蟑螂都不要放过。”
　　话音一落，一记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小哥，庞大哥，何瑁这孙子在此，老孙不辱使命啊，哈哈……”
　　循着声音，郭业眺望一眼，孙明延正带着手下兄弟急匆匆朝这边赶来。
　　人群一奔到这边，队伍当中就有人从肩上甩下两个捆绑得跟个大粽子似的玩意，砰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又响起两道呀呀喊疼的呻吟声和哭天喊地的求饶之声。
　　借着微弱月光一瞅，其中一人可不就是何瑁这王八蛋吗？
　　孙明延绕过地上两头粽子，走到郭业身边轻声说道：“小哥，后院鸡犬不留，哈哈，杀得那叫一个干净。”
　　紧接着，又说了如何将何瑁擒拿住的过程，顺便跟郭业介绍了地上这女人潘银莲，以及她和何瑁干得那些丑陋事儿。
　　郭业听着听着不禁哈哈大小，鄙夷地看着何瑁说道：“真他妈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想到你们何家里头竟然乱成这个鸟样了。孙子，婶婶的滋味如何啊？”
　　何瑁一听郭业问话，再见着没有蒙面的郭业，求饶之声喊得更加欢畅了，就差喊他一声老祖宗了。
　　身边的潘银莲也是哭天抹泪地喊道：“这位小哥，奴家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何家之事奴家一概不知啊，还请大爷饶了奴家一命。如若不弃，奴家今后就守在大爷身边，伺候大爷您。”
　　到了危急关头，骚娘们的求生本能出了出卖色相，卖弄风骚之外，还真想不出什么来了。
　　郭业看着略有姿色的潘银莲，虽然赤条条的被绑在跟前，但是一点兴趣都提不上来。
　　想想看，这个娘们仅仅一个晚上就被叔叔和侄儿轮着干，他还能有啥兴致？
　　当即不屑地哼道：“少他妈的发骚，一个黑木耳装他妈什么粉木耳？老子没兴趣。”
　　说完，看了一眼庞飞虎，打趣问道：“庞头，要不你试试？”
　　庞飞虎听罢，连连摆手摇头，敬谢不敏。
　　倒是身边的孙明延有些跃跃欲试，包括他身边的那些泼皮无赖，一个个盯着潘银莲赤条条的身子白花花的奶子猛吞口水。
　　随即，郭业来了一个成人之美，对着孙明延轻声说道：“赏给你们了，你和弟兄们去乐呵乐呵吧，到底是举人老爷的媳妇，想必味道不是满月楼那些婊子可比的。”
　　孙明延一听，咕咚一声咽下了口水，然后故作正经地对着手下一干人呵斥道：“这是小哥赏的，便宜你们这些王八蛋了。”
　　“哇哈哈哈……”
　　一阵嘈杂的浪笑之后，那帮泼皮将潘银莲再次高高扛起朝着一处无人的厢房走去。
　　孙明延刚要火急火燎地追去，却被郭业拉住叮嘱道：“完事之后，你该知道怎么解决吧？”
　　孙明延连连嗯道：“小哥放心，斩草不留根嘛，老孙晓得。”
　　说完也不顾郭业的回应，立马屁颠屁颠追着一干手下的方向而去，他可不想让那帮混球拔了头筹。
　　庞飞虎见着孙明延这幅模样，不禁摇头叹道：“泼皮就是泼皮啊，呵呵。”
　　郭业回道：“没关系，非常人行非常事嘛，咱们无需去管这些小事。”
　　而后，指了指地上捆成死狗一样的何瑁，对着庞飞虎说道：“为了这一天，你等了这么多年，该你得报大仇的时候了，你说吧，要让这厮怎么个死法？”
　　庞飞虎一想起自己那个当年十三四岁就被何瑁糟蹋后推进井里的小妹，眉宇和双目间的怨毒之色再次暴露，上前对着地上何瑁又是砰砰砰一阵猛踹。
　　一边踹一边虎目噙着泪儿，嘶声厉吼道：“小妹，大哥终于等到了给你报仇的这一天。”
　　发泄一通，踹得何瑁晕厥过去之后才停脚，而后对着郭业转身说道：“郭小哥，今天我要给这个畜生一个特殊的死法，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还望成全！！！”
　　郭业没有说话言语，也没有点头摇头，而是无声地伸展右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悉听尊便，今晚这事儿，你庞飞虎说了算。


第117章 何瑁之死
　　得到郭业默许允诺的庞飞虎将横刀抛到身边的捕快怀中，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半昏半醒的何瑁，缓缓朝着何家的后院走去。
　　庞飞虎大步向前，郭业和一干捕快弟兄在后面一路相随，谁也不吱声问询庞飞虎到底想做什么，一路之上唯有何瑁咿咿呀呀的求饶之声聒噪个不停。
　　无论是郭业，还是尾随的众捕快，都想看看庞飞虎所说的特殊死法倒是怎么样一个死法。
　　约莫走了一段路，众人随着庞飞虎来到后院的花园之中。
　　此时的花园早已百花凋谢，小树草丛早已被孙明延那帮人踩踏摧残的不成样子，处处一片狼藉。郭业根本无心浏览何家的后花园，因为眼尖的他发现，花园之中还有一口水井。
　　水井？
　　特殊的死法？
　　庞飞虎的小妹当年就是被何瑁糟蹋完之后，推进井中淹死的。
　　原来如此，
　　一切皆已明了，郭业终于知道庞飞虎到底想干嘛了。
　　他这是要让何瑁知道，当年你何瑁在井中害死庞小妹，今日他批庞飞虎就依样画葫芦，终结于这口水井之中。
　　正所谓，天理昭昭，因果循环，正是这番道理。
　　“嗬~~”
　　庞飞虎拖着何瑁来到井边，咬紧牙关一声闷哼，将何瑁像提溜小鸡似的提到井口，默默念叨着：“小妹，大哥今天就让这畜生在水井边给你偿命，让你下辈子了无牵挂的投胎好人家。”
　　郭业示意邻近的两个捕快上去搭把手，两名捕快小跑上前一左一右把住何瑁的双肩，将他脑袋扣在井口。
　　一看之下，脑袋在井口里面，脖颈卡井口的石头上，而脖颈以下的身子则是在外面。
　　郭业看着庞飞虎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继续观望。
　　只听庞飞虎高喝一声：“拿刀来！！！”
　　声音落罢，刚才替庞飞虎抱刀的一名捕快上前，将横刀双手递了上去。
　　唰~~
　　庞飞虎双手持住刀把儿，将横刀高高举起，目光对准何瑁架在井口沿边的脖颈，只要横刀轻轻往下一挥砍，何瑁肯定被斩断脖颈，身首两处。
　　郭业看罢，心中不由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庞飞虎是想将何瑁的头颅斩下滚进水井之中啊。
　　啧啧，正所谓人死为大，最后连死都不让他留个全尸，让何瑁到了地府都做个无头鬼，庞飞虎这招够狠辣的，也足见庞飞虎心中那口怨气之深了。
　　就在郭业思绪飞转之际，眼前刀光乍现，闪过一道白芒，庞飞虎手起刀落！
　　终于挥出了苦盼多年，等待多年的那一刀！
　　喀嚓！！！
　　一声脆响，黝黑铁铸的横刀硬生生砍进何瑁的脖颈……
　　噗通~~
　　井中传来一记硬物落水的声音，八成是何瑁的脑袋掉进了井水之中。
　　只看那两名捕快，忍住胆寒与恶心地将何瑁那句无头的尸体拖了下来，拖到郭业的跟前让他察看，验明正身，证明何瑁人头落地，见了阎王，百分百挂了。
　　郭业看着脖颈断口，森森白骨，汩汩血流，也是恶心能耐，挥挥手嫌恶地吩咐道：“赶紧找个地方撇了，回头一把火烧干净完事。”
　　两名捕快称是，然后拖着无头尸体离去。
　　再看得报大仇的庞飞虎，两颊早已被眼泪浸湿，双手握着的横刀迟迟没有松开，独自一个人幽幽地看着那口水井。
　　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从下口，只是暗自垂泪默默地看着。
　　郭业提步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庞头，今日大仇已报，我想令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这个做兄长的。走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活着的人一定要向前看才是。”
　　庞飞虎咧嘴笑了笑，可是没有笑出声来，嗟叹几声之后对着郭业说道：“我没事，终于了了我多年的夙愿，呵呵，郭业，谢了！”
　　言罢，极为郑重地抱起双拳对郭业感激道：“以后庞飞虎这条命，就是你的！”
　　好汉子，字如金，千金难买一口诺！
　　郭业知道庞飞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今婉拒他的承诺，他会自觉脸面难堪。
　　当即将右手搭到庞飞虎的拳头上，对着庞飞虎保证道：“庞大哥，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以后你我比亲兄弟还亲。”
　　庞飞虎嗯了一声，没有再言语多说一句话。
　　这时，孙明延这厮也提着裤腰扣着衣襟一脸满足和酣畅淋漓地朝着郭业这边走来，嘴中啧啧赞叹潘银莲这个骚娘们。
　　郭业见状，对着众人喊道：“兄弟们，再仔细搜罗一遍，务求不留何家一个活口。稍后，咱们就开始搬银子，看看陇西第一家到底有多富贵，哈哈……”
　　话音一落，孙明延第一时间呼吁响应道：“跟着小哥走，绝对有福享，哇哈哈……”
　　“是极是极，纵是得来金山银山，也是托了小哥的福啊，哈哈。”
　　“有酒有肉有女人，真他奶奶的晒过活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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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城东何府突然烧起一把大火，从后院开始烧起，夜间有风，顺势引火，徐徐蔓延，烧得那叫一个旺。
　　当晚没有巡逻衙役，所以何家着火根本无人来救援，即便有左右邻居发觉了，也是有心无力，只得先逃命要紧，免得被何家大火给连累到。
　　大火烧得很猛很旺，滔天大火映红了一片天际，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之后，整个何家便被大火吞噬，别说一个活物，连片瓦都不存。
　　翌日清晨，再有陇西百姓来看，昔日门庭若市，富丽堂皇的陇西第一家，已然成了一片灰烬。
　　更有甚者不禁感叹，别看你生前如何荣耀，还是如何穷迫潦倒，到最后皆是殊途同归，尘归尘，土归土，悉数都逃不了黄土一杯的命运。
　　同时，白天的陇西县城不知从何流传出一则消息，说是昨夜有山匪乔装进入陇西县城，不仅屠光了何家满门，洗劫了何家几代人的财富，还一把火将何家烧得干干净净，一只蟑螂都没能幸存。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个消息以最快的时间向外扩散，而且愈传愈快，愈演愈烈，如同霍乱传染病一般，时刻都在蔓延，侵蚀着陇西八万人的内心。
　　仅仅一个下午的光景，山匪屠杀何家满门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整个陇西县城基本上人尽皆知。
　　老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不敢出门，特别是那些薄有家资的土财主和商贾更是慌乱如麻，恨不得现在就长了翅膀，带着家中的金银珠宝一起飞出陇西县城。
　　可惜，如今的陇西县城四门紧闭，不得进出。
　　此时的郭业城南的一处清幽庄院里，正与孙明延还有庞飞虎，朱胖子等人清点着从何家洗劫出来的金银珠宝。
　　当然还有何家在陇西县城所有店铺的金银细软和货物。
　　至于房契，田契，店铺地契等东西，郭业没敢拿，这些东西谁拿谁倒霉。因为他知道只要拿了综合性东西便是不打自招，何家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朱胖子虽然没有参与昨天的洗劫行动，但是他知道这些胜利果实，作为郭业嫡系中的嫡系，他是免不了分上一杯羹的。
　　在旁边听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点算人员口中不断报着钱数，这厮已经快幸福的站不稳脚跟了。
　　这时，郭业推搡着朱胖子，吩咐道：“老朱，你现在骑上我家那头驴，去将陇西县城中有头有脸，略有资产的大户都给小哥我请到衙门来。”
　　朱胖子愣了一下，疑惑道：“小哥，现在整个城中都人心惶惶，谁敢这个时候出门啊？再说了，请他们过来干啥玩意啊？”
　　郭业将朱胖子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说道：“咱们不是要守城了吗？既然咱们出人又出力，他们这些陇西大户怎么着也要出出血，给守城将士们发点赏钱吧？不然，凭啥咱们死人，他们搂着银子睡大觉？”
　　嗯？
　　朱胖子算是整明白了，小哥是洗劫完何家，洗上瘾了。
　　对于何家，杀人放火，这叫硬手段洗劫。
　　难不成小哥将这些大户请到县衙来，还想用什么软手段洗劫不成？
　　当即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哥，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掏银子给咱们不成？”
　　郭业没有给他答案，而是推搡着往门外走去，催促道：“赶紧去，不让你拖到明天备不住就晚了，趁着这次山匪围城，咱们干嘛不再多发一次横财？”
　　朱胖子还是扭扭捏捏，墨迹道：“可是，可是，这些人平日里……”
　　“墨迹你妹啊。”郭业打断了朱胖子的墨迹，“赶紧去，你先将他们骗进县衙来，就说山匪围城在即，衙门有请诸位老爷商讨守城一事。”
　　朱胖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了庄院门，朝着福顺巷郭府的方向牵驴去。
　　看着朱胖子这么不自信的脚步，郭业从怀中掏出一本今天中午在家中书房带出来的账簿，轻拍了两下账簿，哂笑道：
　　“这玩意小哥保留到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只要小哥我到时候将这账簿往衙门公堂上这么一放，我就不信这些人不掏钱，不止要掏，还要他们心甘情愿，大把大把地往外掏。”


第118章 宴请商贾捞一笔
　　日落余晖尽，暮色缓缓沉，又是一个黄昏天。
　　吃过晚饭，郭业先是去了一趟马元举的家中，将昨日洗劫何府之事说了一通。
　　毕竟一夜之间，陇西第一家飞灰湮灭，何府近百条人命无一独活，这端的不是一件小事。
　　尽管马元举已经默许自己这么干，而且也知道这件事，但是于情于理，他郭业都要和马元举知会上一声。这不是上下级之间的敬重，而是战友之间的尊重。
　　如今整个陇西县衙就剩他们两个管事儿的人，县令大人又让二人全权负责守城事宜，这种不是基情胜似基情的战友情，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更何况，一直以来，马元举虽然刁钻诡诈，但是对郭业的照拂那不是盖得。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郭业都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上马元举家一趟，哪怕说一声感谢都足矣，感谢他的睁一眼闭一只眼，感谢他的点拨提醒，更是感谢他的纵容。
　　要知道能够让马元举这样自诩天下儒生圣人门下的读书人，去纵容郭业做这种缺德事儿，当真是放下了心中一些坚持许久的原则。
　　即便当年面对升官的诱惑，他马元举都守住本心，坚持原则，不曾有过一丝动心，没有与他人同流合污。
　　谁知为了郭业这个好基友，他堕落了……
　　郭业静静地来，在马元举家中呆了不超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又悄悄地走，仅在马元举家的门口放下一个竹篮。
　　篮中放得既不是银子，也不是吃食，更不是令马元举做梦都想吐的白面大馒头。
　　而是一篮子的书，约莫十几本，并非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之类的印本，而是何家老二何洵收藏的一些孤本典籍，还有几份前朝名家碑文拓本，都是何洵在外访友期间搜寻而来。
　　对于郭业来说，这些玩意还真不如几串珍珠玛瑙翡翠项链来得实惠。
　　但是对马元举来说，这些东西才是好之又好的好宝贝，相反，你如果提着一篮子的金砖银锭进来，这头犟驴非将郭业扫地而出。
　　这就是马元举不同于衙门其他官员的地方，也是郭业对他又爱又恨的地方，有坚持，却又顽固不化。
　　就是一头犟驴子。
　　离开马元举家之后，郭业才往着衙门方向走去，看这天色，朱胖子应该差不多把城中那些商贾和富户都请来了吧？
　　进了衙门，便早早有朱胖子的手下在大门口等候郭业，见着郭业到来赶忙上前迎去，将郭小哥领到了平日里县令大人审案断案的公堂之上。
　　果不其然，一上了公堂，郭业便看见公堂两侧坐满了绫罗绸缎的商贾和脑满肥肠的陇西大户，足足有二十来号人。
　　众人正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一见郭业进来立马止住了声音，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到郭业的身上。
　　朱胖子立马将郭业迎了进来，踮着脚尖对着郭业咬起来耳朵，兴许是汇报汇报邀约众位商贾大户的过程吧。
　　咬了一小会儿的耳朵之后，朱胖子将公堂之上，县令大老爷专坐的那把椅子给搬抬了下来，堪堪放在公堂之下供郭小哥坐着。
　　朱胖子此举也是郭业授意的，别看县令顾惟庸不在，但是他也不敢托大，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人家七品县令的位置上。
　　万一被哪个嚼舌头的有心人传到顾惟庸的耳边，那不是很徒增烦恼吗？做出一些令上司忌惮的事情可是官场大忌。
　　郭业正襟危坐之后也不像以前谈话那般长篇累牍绕圈子，而是直接切入主题朗声问道：“诸位，郭某是什么人也无需本人多做介绍了吧？今天召集诸位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如何将陇西县城守住，再不济也要撑到益州郡折冲都尉府的援军到来为止，咳咳，诸位都是陇西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说说吧。”
　　旁边的朱胖子在一旁附和道：“县令大人最近要在感业寺礼佛一段时日，临走前有过交代，县中一应事宜全权交由功曹马大人和郭业郭小哥处理，你们都懂了吧？”
　　嗡！！！
　　朱胖子这话才是最要命的，在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焉能听不懂朱胖子这话的真正用意？
　　县令大人敢情是避风头去了，如今陇西县城暂时由郭业和马功曹负责。
　　这就是给郭业二人先斩后奏的大权啊，啧啧，众人心中的那杆秤砣微微倾斜了一下，也稍稍收起了对郭业的轻视之心，至少目前来说不敢再过轻视。
　　此时右侧第一椅子上颤颤巍巍地站起一老者，郭业认识此人，这老者乃是陇西县城最大的饭庄“食为天”的东家徐崇年，食为天饭庄做得川菜在蜀中一带堪为一绝，貌似在益州郡城内都有分号。
　　徐崇年老胳膊老腿的站起身子，抱拳行了一礼说道：“郭小哥的名头，老朽也是听过，既然县令大人将偌大一座陇西县城托交小哥之手，那自然是信任有加。虽然老朽乃是一介商贾，整日与那铜臭之物打交道，但是守我陇西县城，当仁不让，无论是出钱出力，郭小哥尽管吩咐。”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端为识大体顾大局的典范，听着郭业一阵舒爽，甘之如饴。
　　郭业点点头，拿着架子轻轻拂过一笑，赞道：“徐老深明大义，本班头正是此意。山匪攻城，敌众我寡，但是本班头与手下这帮弟兄总不能坐视不理吧？所以本班头届时将会组织全县衙役和本城的青壮一起上城门，共同抵抗山匪的攻城。”
　　众人听着郭业这番允诺纷纷点头称是。
　　“不过——”
　　郭业话锋一转，轻轻叹道：“这守城抗敌乃是刀兵祸事，总有个伤亡不测啥的，所以本班头是这么想的，要想衙役青壮们不畏牺牲奋勇杀敌，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重赏之下出勇夫。至于这赏银嘛，呵呵，诸位，你们懂得。”
　　言罢，郭业伸出两手冲众人一摊，意思很明显，小哥这边出人出力保护县城安危，你们这些有钱淫怎么着也要意思意思吧？
　　这个意思在场这些人精们又怎么会不懂？
　　不过，既有深明大义如徐崇年者，当然也有一些不愿意拔毛的铁公鸡了。
　　果然，郭业话音落罢，徐崇年对面，公堂左侧也站起一人抱拳说道：“郭小哥此言差矣，你们拿的是朝廷俸禄，吃得是皇家的粮食，自然要做安靖保民之事。凭啥要我们这些人出银子？难不成我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是啊，田大脑袋说得没错，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本来就是，今年的生意本就难做，朝廷如今对商贾赋税加重厉的害，咋这守城赏银的份子还要摊到咱们头上呢？”
　　“就是，我们范家门高墙厚，到时候山匪攻进城来根本洗劫不到我范家，这银子我是一个大子儿也不会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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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才是多数人的心思，对于出赏银支持守城勇士一事，这些基本上都是持反对意见。
　　霎时，
　　郭业的脸色顿时沉下，他知道率先反驳他的这个田大脑袋是何人，这个王八蛋就是秦威那本账簿记录中，贩卖私盐最多的一人，姓田名纪雨，因为脑袋长得特大，再加上为人爱精打细算，因此在商贾圈子里博了一个“田大脑袋”的外号。
　　郭业挨个看了一眼这些纷纷跳出炸刺儿的小丑，基本上都是在秦威那本账簿中榜上有名之人。
　　哼！
　　郭业心中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当即，郭业将怀中那本账簿掏了出来放在手上掂了掂，然后将目光转向田大脑袋冷哼道：“少他吗给老子整这些虚头八脑的玩意，跟你说上两句人话你他妈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吧？孙子，先看完你自己的丰功伟绩再叽歪吧！”
　　“啪！”
　　郭业抬手随意一抛，那账簿轻轻被抛高划出一道弧线，飞到了田大脑袋的怀中。
　　田大脑袋被郭业这突然发怒先是吓了一跳，见着郭业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不由露怯，心虚地将那本账簿缓缓翻开。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唰~~
　　田大脑袋的脸色变得死难看死难看，这哪里是自个儿的丰功伟绩啊，这活脱他妈一本阎王催命符啊。
　　这里面将自己和何坤，还有秦威等人的丑陋事记载的详详细细，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辰，地点和斤两到精确到极致。
　　擦！！
　　田大脑袋发觉捧着的不是账簿，而是要他老命的催命符，恨不得当场就将这烫手的山芋一股脑吞进肚子之中了事。
　　郭业看着半死不活的田大脑袋，心中啐道，操性，欠收拾！
　　随即对着田大脑袋喊道：“别愣着啊，田大脑袋？挨个儿挨个儿的传下去看啊！”
　　这话一出，田大脑袋双手猛地一抖，将账簿跌落在地。
　　他附近的人不知这玩意到底为何物，纷纷凑上前去捡起账簿察看一番。
　　同样，不看还好，看完之后纷纷变色，在场之人只有极少数人幸免不在账簿中。
　　至于那些榜上有名的商贾们，则是一脸可怜巴巴地神情望着郭业，貌似有商量的意向。
　　不商量不行啊，现在整个陇西县城都是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说了算，生死尽在人家的一念之间，更何况有把柄受制于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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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外面闯进，正是手拿马鞭的程二牛。
　　只见程二牛闯进公堂之后，也不理会在场有什么人，直接对郭业报道：“小哥，前面斥候探马回报，贼寇挟众近千人气势汹汹而来，离，离咱们陇西县城仅有十里地了。”
　　什么？
　　这话一出，轩然大波！
　　别说在场那些胆小怕死的商贾大户了，就连郭业都差点没把持不住镇定，惊呼出来。
　　郭业心道，
　　贼寇转眼即到，不能再在这些破事儿上耽搁了。
　　随即睥睨扫视众人一眼，冷声问道：“诸位，赶紧啊，这赏银一事，你们到底怎么个意思啊？表个态吧？”


第119章 战前定策
　　前有郭业手捏众人把柄，受制于人，后有贼寇兵临城下离此仅十里，形势严峻，大战一触即发。
　　在场拢共一十七名陇西商贾与大户都被郭业死死掐在手中，谁也不会傻到甘愿去做第二个何家。
　　投鼠忌器之下，众人唯有当场签字画押，愿意出资银两以犒赏守城的衙役与青壮。
　　在场之人多则出资三五千两，小则千八百两，视个人财力而定。值此一遭，活生生被郭业敲走了近三万两雪花银。
　　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见着事情已然定下，郭业吩咐朱胖子来负责接收犒赏银子一事，而他呢？
　　则是急匆匆地带着程二牛赶往了东城城门楼子，前往督战。
　　正所谓一军之帅是为魂，如果郭业这个两百衙役的精神领袖都不亲临第一线，那让此时人心还未凝聚稍显浮动的衙门士卒们如何奋勇杀敌，如何与陇西县城共存亡？
　　出了衙门，郭业与程二牛两人共骑一马疾疾赶往了东城的城门口，这一刻，他郭小哥如果龟缩在大后方，那这个城不需贼寇强攻，便自行瓦解。
　　郭业纵观史上历次以少胜多的战役，无一不是赢在必胜的信念与视死如归，永不退缩的决心。
　　他必须亲临第一线，他必须站在东城城门之巅，因为他就是那杆永不退缩的旗帜。
　　只要他郭小哥在，战旗便不会倒下，兄弟们的心中始终有着盼头。
　　无他，人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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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之外，高坡之上，黑压压将近千人四处散落，或生火造饭，或饮酒嬉笑，或篝火烤肉，不时传来哈哈狂笑之声。
　　高坡之下是旷野平原，一马平川，毫无山峦阻滞，只需凝目眺望便能依稀瞅见陇西东城的城门楼子。
　　也就是说，只要下了这道高坡，便能策马挥戈奔袭陇西县城，稍纵即到。
　　此高坡又名鬼马坡，为陇西县城通往外界的第一道屏障。
　　不过今天却成了水匪山匪的集中营。
　　这近千人便是岷江水匪郑三江和落日山山匪孟老贵联合攻城的贼寇大军。
　　近千人看似不多，但对一个仅仅两百衙役守卫的小县城而言，那就另当别论了。
　　千名贼寇在鬼马坡休整，贼寇大军的几位高层也在临时搭建的一座茅草屋中商议着如何攻城的事宜。
　　茅草屋中一共有四人，一人自然是岷江水匪郑三江，一人是落日山山匪大当家孟老贵，还有一人是落日山二当家赵九丑。
　　最后一人却是一个身穿灰白长袍，扎着头巾，手摇一把鸡毛扇的中年男子，颇有点遥想公谨当年，羽扇纶巾的感觉。
　　四人围着一块平整光滑大石头而坐，石头之上用木头粗粗画了一副草图，看似有点像陇西县城的草图，连东南西北四大道城门都给标注了出来。
　　郑三江和孟老贵年纪相仿，都是四十上下，连身板都差不多，显著的区别就在于郑三江满脸络腮胡子，平日里在江面游走，将脸颊晒得黝黑。
　　而孟老贵虽然唇颚无须，但是长得却是满脸的皱纹和褶子，仿佛被耕田的犁耙给拉过似的，纵横交错。
　　至于赵九丑，长得其实并不丑，相反长得还很俊俏，若非肩上背着一把金丝大环刀，端坐在那，肯定会错认为此人绝对是一个白面书生俊俏小郎君。
　　至于摇着鸡毛扇的那中年秀才名叫关鸠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鸠，是落日山的军师。名字倒是雅致，甚至有点娘气，但是人长得就不堪入目了，一副尖嘴猴腮三角眼，活脱孙猴子转世。
　　但是此人的确是秀才，实打实的秀才，若非当年给富户人家当私塾先生见财起意，毒杀了东家几十口人命，逃命至落日山落草为寇的话。
　　说不定如今已是什么举人或者地方小吏了。
　　四人围着石头而坐，对着石头上用木炭绘制的草图指指点点，只听孟老贵对着军师关鸠鸠说道：“军师，你是咱们落日山的军师，咱们几人里面就你肚子里的货最多，你来说说，咱们集中兵力攻哪个城？”
　　听着大当家孟老贵如此夸赞自己，关鸠鸠与有荣焉，鸡毛扇摇得更加欢实了。
　　然后得意地昂了昂下巴，将鸡毛扇在草图上东门的标注敲了敲，说道：“自然是东门，自古以来，东门都被视为一城主门，只有从东门攻入，咱们才能震慑对手。”
　　孟老贵听着情不自禁地点头，连称有理。
　　而郑三江则是附和着孟老贵，不为别的，就因为孟老贵的落日山山匪兵强马壮，人数占了千人队伍的九成，如今自己的岷江水匪不到一百人，正是虎落平阳之时，哪有发表意见的份儿。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落日山二当家赵九丑。
　　只见赵九丑连连摇头否定了关鸠鸠的主意，对着孟老贵说道：“大哥，咱们是山匪贼寇，又非是朝廷官军，何必拘泥什么形式？只要以最快的时间攻进陇西县城洗劫一番，然后迅速撤离，就达成目的了。你看，既然东门是主门，守备力量自然是最强的地方，与其在此消磨功夫，不如挑南门，北门或者西门这三道薄弱防御的一门嘛。”
　　呃？
　　孟老贵听着赵九丑的分析，是哈，是这么一个理儿。
　　山匪贼寇要啥震慑，直接杀进去洗劫一番就完事。
　　关鸠鸠听着平日里跟自己极为不对付的赵九丑竟然又唱起反调，自然不干。
　　“哼！”
　　只听关鸠鸠不屑冷笑一声，唰唰摇着鸡毛扇鄙夷道：“丑哥儿想啥哩？只有攻了东门，其他三门才会不战而降，这样咱们落日山的名声肯定会大振四方，闻名整个益州郡境内。再说了，据本军师之前派人进城打探，整个陇西县城也就两百衙役，东门再怎么易守难攻，难道还是我千人大军的对手？”
　　说到这儿，再也不去看脸色稍稍变得赤红的赵九丑，转向大当家孟老贵说道：“大当家，前番咱们和陇西的壮班士卒交过手，那些人的战斗力如何，您又不是不知晓，一般土鸡瓦狗罢了。这事儿，郑头领应该还有印象吧？”
　　孟老贵听着关鸠鸠提起这个，便想起前些日子将谷德昭壮班击溃的壮举，能将衙门正规军打跑，当真是扬眉吐气之事啊。
　　想到这儿，他不由再次点头倾向了关鸠鸠的主意。
　　而一旁的郑三江与落日山几人厮混了一段日子，当然知道二当家赵九丑和军师关鸠鸠的不合。
　　他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关鸠鸠深的孟老贵的信任，而赵九丑这小子除了耍的一手好刀法之外，在落日山根本就没啥党羽。
　　孰轻孰重，他已分清，自然是选择大腿抱，选择倾向关鸠鸠这一头。
　　继而，他也不滞点头赞同道：“关军师之意甚合郑某人的心思啊。”
　　孟老贵见状，立马拍板道：“好，就听军师的。”
　　听着孟老贵如此轻率就答应了关鸠鸠的主意，赵九丑气得恨不能抽出肩上大刀，一刀将郑三江和关鸠鸠这两头祸害给砍翻在地。
　　而后，孟老贵听着茅草屋外的早已虫鸣蛙叫，再抬头望天，已是天色暗淡，星光点点。
　　随即问道：“那攻城时间呢？军师，还是你来拿主意吧。”
　　关鸠鸠再次得意的将鸡毛扇轻轻一扇，示威似的看了一眼赵九丑，说道：“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程，兄弟们想必有些乏累了，哪里有疲劳之师行那攻城夺寨之事。不如今晚就好好歇息，来待明日一早，挥军直下，将陇西县城攻破？”
　　“我不同意！！！”
　　还是赵九丑出声阻喝，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般，而是怦然站起，怒视着关鸠鸠。
　　啪嗒！
　　关鸠鸠再次被赵九丑阻断，也是心中来气，三番两次的质疑和阻拦，真他妈不给我这个大军师面子了。随即将鸡毛扇往石头上一拍，拍案而起怒目相视，尖声吼道：“赵九丑，你是诚心找茬儿，是不？”


第120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1）
　　“赵九丑，你是诚心找茬，在跟本军师过不去，是不？”
　　关鸠鸠尖着嗓子厉吼一声，心爱的鸡毛扇被他用力一拍，鸡毛都被拍打散乱出好几根来。
　　赵九丑也是一脸怒容，很是不屑地冷笑连连，指着关鸠鸠的鼻子骂道：“姓关的，我你是读书把脑袋都读傻了吧？现在黑灯瞎火，陇西县城的守卫必是极为松懈，而且天昏地暗也有利于我们快速奔袭城门之下不被守军发现。只要我们随意找一道防御最薄弱的城门，火速猛攻，焉有不成的道理？”
　　说着，赵九丑抱拳对孟老贵请战道：“大哥，小弟我愿意领上三百弟兄出发，不出一个时辰，定能攻破陇西县城门。还望大哥成全！”
　　孟老贵再次愣了一下，心道，老二说得有理啊，我看这事儿能行。
　　当即将脸转向关鸠鸠，询问道：“军师，你意下如何？”
　　如何？
　　关鸠鸠挨了赵九丑一顿臭骂，心里还能同意？
　　连连摇头否定道：“大当家，这二当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你万不能同意他这鲁莽举动。他刚才说了，黑灯瞎火，天昏地暗，守军都看不到我们了，那我们如何行路？从这儿到陇西县城可有足足十里之远啊。”
　　孟老贵一听关鸠鸠的分析，又是一阵点头，还是军师有文化，说得在理啊。
　　赵九丑见着大哥又开始犹豫起来，迟迟没有同意自己，心知糟糕，大哥又他妈相信关鸠鸠的鬼话了。
　　随即恨恨地骂着关鸠鸠道：“姓关的，你他妈傻啊，天黑看不到路，咱们可以点火把照明啊？”
　　关鸠鸠捡起石头上破损的鸡毛扇，凌乱着鸡毛一边摇扇，一边晃脑哼道：“非也非也，只要火把一点，陇西县城那边指定就会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操！”
　　赵九丑差点气得肺都要炸裂了，失声骂道：“非也你妈个逼，你以为陇西县城的衙役士卒都是废物不成？咱们在这边又是生火早饭又是载歌载舞，人家早已知道咱们即将兵临城下了。再说了，我们只需借助火把行军到陇西城附近，他们又不知道咱们攻的是哪道城门，你担心个球啊？”
　　竟敢骂我老母亲？
　　关鸠鸠这次也动了真火，再次将鸡毛扇拍在石头上，这下猛拍，毁了，鸡毛扇的扇骨彻底断裂，鸡毛横飞，变成了一地鸡毛。
　　“哇呀呀，姓赵的，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你，你，简直就是粗鲁莽夫一个。本军师今天要跟你拼了！”
　　说着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冲着对面的关鸠鸠扑面过去，誓要将对方挠成一个大花脸。
　　叮~~
　　一阵清脆悦耳如龙吟之声的铁器摩擦声响起，赫然一见，赵九丑已将肩上的金丝大环刀应声拔起，丝毫没有退让地喊道：“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你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臭酸丁。”
　　呼！！
　　说到做到，赵九丑双手握着刀柄，一记“力劈华山”如山倾海啸一般朝关鸠鸠劈头盖脸砍了下去。
　　啊……
　　关鸠鸠一介书生，手无寸铁缚鸡之力，就连右手打个飞机撸个管都要喘上几口气儿的人，何曾遇见如此凶险关头？
　　霎时，怔怔发呆，不知如何应对。
　　这一刹那，唯有面容惊恐的瞪大眼珠子，等死！！！
　　叮当！！！
　　又是一记金属铁器交戈撞击之声。
　　凭空出现一把黝黑横刀死命一档，将赵九丑的大刀架在了半空，迸出飞溅火花。
　　赵九丑脸色一滞，寻望过去，原来是大哥孟老贵出手救了关鸠鸠这个狗日的。
　　赵九丑刚要解释，只听孟老贵怒斥道：“在本大当家面前动刀子，老二，你现在翅膀长硬了呀！”
　　“大哥。”赵九丑再浑也知道孟老贵说的绝对是反话，赶忙解释道，“大哥，你听我解释，这个姓关的除了整天之乎者也，啥也不懂，你真以为他是诸葛孔明再世不成？这厮绝对是沽名钓誉之辈，大哥，听小弟的，先杀了这狗娘养的祸害，咱们再趁夜下山攻城洗劫一番，以后逍遥做我们的山大王。”
　　可任凭赵九丑一张嘴说出花来，孟老贵还是一副阴沉的脸，死活听不进去。
　　一旁的郑三江看着这一幕，心中窃喜道，赵九丑啊赵九丑，你还想孟老贵会相信你吗？你刚才那一举动，足足将自己推到了孟老贵的对立面啊，什么叫功高震主，仗势欺主啊？
　　你真当孟老贵不忌惮你刚才这番泼天大胆的作为？
　　你赵九丑今天敢对关鸠鸠如此，呵呵，他孟老贵绝对预料得到，日后你小子肯定也敢对他这番作为。
　　你小子算是完了！
　　郑三江脸上一副悲戚，心中却是幸灾乐祸地判了赵九丑的死刑，这小子的二当家之位肯定是要当到头了。以关鸠鸠的阴险和孟老贵的言听计从，攻下陇西县城那一日，便是卸磨杀驴整死你赵九丑那一天。
　　继而，这厮当起了和事佬劝架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兄弟，不要为了几句争论动起刀子来，这不是伤了兄弟义气吗？”
　　惊惶未定的关鸠鸠抱头鼠窜，钻到了孟老贵的身后，声色俱厉地控诉着赵九丑道：“大当家啊，赵九丑胆大妄为，毫无上下尊卑，他，他……”
　　“关鸠鸠，我操你老娘的，你再在大哥面前诬陷我，看我不活剐了你。”
　　言罢，赵九丑见着关鸠鸠如此小人嘴脸，又是怒从心中来，大刀在手又想上前将他正法掉。
　　“住手！”
　　孟老贵再次怒斥赵九丑，俨然老鹰护小鸡似的将关鸠鸠护在身后，对着赵九丑不满地吼道：“滚，滚下去，如今的落日山还是我孟老贵说了算！！！”
　　“大哥！”
　　赵九丑还是不死心地想劝诫孟老贵，说道：“大哥，你静下心来好好听我说两句，成不？”
　　孟老贵挥挥手，满脸不满和阴沉地说道：“老二，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关军师是我的心腹之人，便是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你下去吧，至于如何攻城，还有攻城的时间，一切都由关军师说了算。”
　　一听到孟老贵说到“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句话之时，关鸠鸠的双眼明显闪过一丝怨毒，不过稍纵即逝。
　　只见他一副受宠若惊地模样在孟老贵身后不滞感谢，感谢大当家的信任和庇护。
　　赵九丑见着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再说什么？
　　他相信如果再说下去的话，他和孟老贵这个大当家的兄弟情义有可能真的当场决裂。
　　为了关鸠鸠这样的阴险小人而祸起萧墙，兄弟操戈，太过不值了。
　　随即只得将金丝大环刀缓缓收好，插进肩上的刀鞘中，重重地哀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见着赵九丑走后，关鸠鸠从孟老贵身后窜了出来，指着他的背影对孟老贵谗言道：“大当家，您瞅瞅，这，这也太无法无天了，这还当着您的面儿呢。”
　　一旁的郑三江意外地看了眼关鸠鸠，两人下意识地对了一眼，闪过几丝怪异，同样是稍纵即逝。
　　随即他也附和关鸠鸠，对孟老贵说道：“孟老哥，关军师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攘外与安内，同等重要哩。”
　　孟老贵没有言语，轻轻道了一句有些疲累，便缓缓出了茅屋。
　　仅仅剩下郑三江和关鸠鸠二人，在茅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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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陇西东城，城门楼子之上。
　　郭业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依稀可见鬼马坡上的点点星火，可久久不见鬼马坡上那些贼寇的动静。
　　随即，他对着身边的程二牛，庞飞虎二人疑惑问道：“你说这些贼寇在寻思什么呢？竟然放着夜里的大好机会不来攻城，啧啧，真是琢磨不透。”
　　庞飞虎也是深有同感点头称道：“是啊，搞不懂。”
　　程二牛刚想说什么来着，只见朱胖子突然屁颠屁颠地跑上城墙上来，对着郭业喊道：“小哥，郭小哥！”
　　郭业回望一眼，朱胖子不仅自己一人来，身后貌似还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仆役，两个家丁抬着一个红木箱子，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扛着一件东西。
　　看着有点像扁担，不过肯定不是扁担。
　　越走越近，
　　到了跟前十几步之外，郭业这下总算看清到底是何物了！


第121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2）
　　铁枪！
　　两名仆役所抬的竟然是一杆长枪！
　　长约一丈一尺三，通体黝黑似混铁精钢所铸，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与枪杆所铸之材料截然不同，泛着白光，应该是白金所造。
　　看着两人哼哼呀呀吃力抬着，怎么着也有几十来斤重。
　　咣当！
　　两名家丁双双将铁枪放下，落地有声，重响。
　　同时，朱胖子也吩咐另外两名家丁将木箱搁在地上，然后挥手示意他们退去。
　　郭业，还有程二牛，庞飞虎都被朱胖子唱的这一出给弄迷糊了。
　　待得朱胖子屁颠屁颠地费劲巴拉地爬上城墙之后，郭业问道：“老朱，你闹得是哪一出，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之前是安排朱胖子率人去各个商贾大户家接收犒赏银，可没叫他捣腾这些玩意啊。
　　朱胖子嘿嘿笑着，然后拉扯着郭业来到木箱和铁枪跟前，说道：“小哥，这两样可是好东西，都是那啥，食为天的徐崇年徐老东家托我给您送来的。”
　　徐崇年？
　　郭业对这老叟有印象，今天下午可不就是这老者第一个站出来挺自己的么？
　　紧接着，朱胖子走到地上铁枪跟前，指道：“这铁枪可是有来头哩，名虎头湛金枪，啧啧，您瞅瞅，徐东家说这是三国名将马超的掌中之宝哩。”
　　嚯哦！！！
　　郭业听着朱胖子的介绍，脸色霎变，心脏剧烈跳动，快步跑到了铁枪的跟前细细端详起来。
　　三国名将马超，可不就是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威震西凉，功绩彪炳的马超马孟起么。
　　与关羽，张飞，赵子龙，黄忠合称蜀国五虎将的马超马孟起。
　　啧啧，那真是一把地地道道的名枪啊。
　　据传，张飞的丈八蛇矛，赵子龙的涯角枪，还有马超的虎头湛金枪，并称为东汉末年的三大名枪。
　　与后世广为流传的天下第一枪，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珍藏的沥泉神枪相比，这名头可是不逞多让。
　　郭业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混铁精钢所铸的枪杆，通体发凉丝丝沁出手心，令人提神醒脑，收拢心神，去除杂念，绝世名枪真心不是盖的。
　　如果与敌对阵之时，手握持枪，至少能保证对战之时不会分心他物。
　　郭业用手微微提起虎头湛金枪，入手有些沉，约莫三四十斤，看来这份量可真是足足的，一点都不掺假啊。
　　别看郭业年仅十六岁，但是奈何穿越过来之后，天生力气极大，也不知是穿越后遗症还是其他，反正等闲的兵刃他握在手中，总是嫌轻。
　　不过今天这虎头湛金枪，够份量，正合适，不由脱口赞道：“好枪，好枪。”
　　朱胖子哈哈一笑，奉承道：“郭小哥拿着这枪也煞是好看哩，难怪徐老东家送老朱出门之时，让老朱给小哥带句话呢。”
　　对于徐崇年这老叟，郭业现在对他的好感是唰唰直线往上飙啊。
　　当即问道：“他有何话要与我说？”
　　朱胖子回忆了一下，说道：“他说，名枪赠英雄，宝甲配良才。”
　　名枪赠英雄，宝甲配良才？
　　郭业喃喃念着徐崇年的这句话，不由笑着指了指那口箱子，说道：“莫非这箱子之中装的就是宝甲了？”
　　朱胖子道了一声正是，然后喀嚓一声打开那红木箱子，从里头捧出一套盔甲——
　　竟然是唐朝军队中最富盛名的盔甲——明光甲！
　　明光甲者，唐十三铠之一，胸前，背后皆有一面经过打磨光亮的圆形甲板，因为打磨通透，在太阳光照射之下有耀眼的反光。与汉代镜子的特征“见日之光，天下大明”相符，故称为明光甲。
　　明光甲以兜鍪护头，兜鍪两侧有向上翻卷的护耳，有的兜鍪还缀有垂至肩背用以护颈的顿项；胸甲一般分左右两片，居中纵束甲绊，左右各有一面圆护，或作凸起的圆弧形花纹；两肩覆盖披膊，臂上套有臂护；腰间扎带，腰带之下有两片膝裙护住大腿，小腿上则多裹缚“吊腿”。
　　明光甲是大唐，乃至整个古代战争史中最富盛名，而且铠甲结构最为完美的铠甲，没有之一。
　　别说在民间，就是在军中，明光甲因为自身造价和制造工艺的问题，一直被誉为最奢侈的铠甲，端的是一件用再多银子都买不来的好玩意。
　　郭业心中感叹，徐崇年这老叟不简单啊，一出手便是绝世名枪，军中宝甲，啧啧，郭业心中不由起疑，这老头为何要对小哥这么好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白白掉馅饼来，有所给予的背后肯定便是有所图。
　　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班头，只是暂代守城之责罢了，郭业真心搞不懂徐崇年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慷慨，竟然下这么大的手笔与自己交好。
　　郭业还在犯疑之机，急性子的程二牛已经跑到郭业跟前嚷嚷着叫郭小哥赶紧试试穿戴这明光甲，看看到底咋样。
　　郭业心中有事儿本想推辞，可架不住程二牛和朱胖子的鸡婆，非要让郭业穿戴这明光甲耍耍威风。
　　就连一向稳重的庞飞虎都见猎心喜，一边啧啧赞叹地摸着铠甲，一边张罗着郭业赶紧穿上，也让守城的弟兄们长长眼。
　　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墨迹，郭业只得一件一件将衙役公服扒了下来，然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明光甲穿戴整齐。
　　这一副铠甲连上护腿，兜鍪拢共几十来斤，可不是套件T恤，穿件牛仔裤那么简单，身边还必须有人帮衬，不然自个儿一人真心搞不定。
　　待得最后朱胖子殷情地将白色大氅替郭业小心翼翼地披上，这才算是完事。
　　明光铠钾白披风，手持虎头湛金枪，当真是威风凛凛震天下。
　　朱胖子绕着郭业转了一圈，赞道：“不大不小正合身，正合身啊！”
　　程二牛则是竖起拇指赞道：“威风，牛逼轰轰屌爆了！”
　　这厮连郭业的一些口头禅都已经活学活用了。
　　倒是庞飞虎看罢之后，再次将徐崇年那句“名枪赠英雄，宝甲配良才”念叨了一遍，之后才缓缓说道：“小哥啊，明日你往这城头上一站，呵呵，兄弟们的守城信心绝对倍增啊！”
　　郭业对三人的溢美之词早已见怪不怪了，没有推迟谦让，而是提着虎头湛金枪走到一处空地，先是耍了几个枪花，看看是否战时真的称手。
　　而后回忆了一下后世论坛里一些当世武术名家对大众分享的各家门派的绝学，其中就有河北沧州的一杨姓老拳师所贡献的一套枪法——杨家枪法，又称暴雨梨花枪。
　　老者曾在附言里言及，这套枪法出自杨姓祖先，宋朝的杨继业。
　　杨继业可能有些陌生，但是一提起杨老令公，杨门七郎与八虎，杨门女将，想必大家都不会陌生。
　　没错，这套枪法便是出自杨老令公杨继业之手，若论枪法而言，杨家枪绝对是独占头名。
　　杨家枪法震天下，女将撑起宋江山。
　　这话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足以证明杨门虎将能为大宋立下赫赫功劳，杨家枪法功不可没。
　　郭业心中默念杨家枪法总纲：“有虚实，有奇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默念之下，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已然开始舞动，或扎、或刺、或缠、或圈、或扑、或点、或拨……
　　一记虎跃龙腾，脚下带起一阵风；
　　一记横扫六合，枪下挑起一片杀；
　　一记暴雨梨花，多多枪花撩人心扉，看得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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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一人一枪，尽情地在城门楼子上挥舞着，当真是舞的一杆枪严丝无缝，水泼不进。
　　庞飞虎看痴了，
　　程二牛看傻了，
　　朱胖子看呆了，
　　在城门上守卫的衙役闻听风声竞相跑来观赏开眼，将郭业这边里三层右三层围拢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声久久不能听罢。
　　突然，
　　郭业脚步一滑，手中动作猛然停滞，将正飞舞正酣的虎头湛金枪甩了个圈圈停摆下来。
　　而后对着庞飞虎这边喊道：“等会儿，哈哈，我想到了一个对付贼寇大军的绝妙主意！”


第122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3）
　　演武中的郭业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破敌之策，当即收起手中虎头湛金枪，先是驱散了前来围观的守城衙役，而后绕过庞飞虎与朱胖子，将程二牛叫到一个角落窃窃私语起来。
　　庞飞虎、朱胖子远远观望郭业二人的密谈，虽不闻其声，但依稀能见程二牛的惊讶神情，显然郭业跟程二牛所讲的破敌之策定然是一个石破天惊之策。
　　陡然，程二牛的声音高亢起来，嗷嗷嚷道：“小哥，这法子不行，万万不行。你咋能亲身犯险境呢？万一，万一你那啥，不就，不就……”
　　这嗷呜一嗓子再次将庞飞虎和朱胖子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郭业赶忙捂住程二牛的嘴巴，噤声道：“嚎，嚎个球啊？赶紧的，别墨迹，我又不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果陇西县城被贼寇攻破，咱们和城中百姓一样，都免不得遭大难。”
　　程二牛听到郭业都这么说了，还能有何意见？
　　只得扭扭捏捏地应承了下来，而后问道：“小哥，可俺手中的斥候探马也才十几号人，咱，咱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了呀？”
　　说到这儿，程二牛抓耳挠腮颇为纠结地叹道：“手脚麻利儿的人倒是好找，关键是咱陇西县城中战马奇缺啊，骡子，毛驴啥的倒是好找，你看成不？”
　　“成你妹！”
　　郭业白了一眼跟前的这个傻大个儿，好气又好笑的啐道：“你见过谁骑个毛驴，胯着骡子驰骋沙场的？十几骑就十几骑吧，够用了，赶紧下去着手准备吧，限你两天时间将通往贼寇首领大营的捷径给小哥探查清楚。否则，只要贼寇一开始强攻，小哥真心不敢保证能撑住几天。”
　　程二牛听着郭业说得如此兴师动众，怎敢继续磨叽下去？继而嗯了一声，蹭蹭跑下了城楼。
　　待得程二牛走后，朱胖子和庞飞虎相继围了上来，追问郭业刚才两人神神秘秘搞什么玩意。
　　谁知郭业摇手婉拒，神秘兮兮地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故弄玄虚。
　　庞飞虎和朱胖子两人见状，真是嗓子眼里噎了口白面馍馍，抓心挠肺般难受至极。
　　郭业见着两人那好奇心害死猫的模样，哈哈置之一笑，然后扬了扬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鼓劲道：“别瞎想了，贼寇不日就要举兵攻城，明日一早，必是一场恶战啊！走吧，都早点歇息，养足精神以待明日。”
　　既然郭业不肯说，庞飞虎和朱胖子都是聪明之人，自然不会再刨根问底，相继往回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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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星移，初阳东升，笼罩了陇西城一宿的夜幕缓缓消散，一片金光铺洒城头，这是新的一天。
　　鬼马坡的贼寇千人大军徐徐下山，朝着陇西县城东门方向如开闸洪水一般汹涌袭来。
　　大当家孟老贵，军师关鸠鸠，水匪头子郑三江等人夹杂队伍中间前行，一路上趾高气扬，谈笑风生，仿佛此时的陇西县城已经被他们稳稳坐于屁股底下一般。
　　唯独尾随其后的赵九丑一脸的可惜，如果大当家肯照他计划行事的话，兴许陇西县城在昨夜便已陷落，哪怕今早天还未亮突然发起总攻的话，此时他们可能也照样在县城之中饮酒作乐，享用美女了。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没想到老天会安排关鸠鸠这样一个饭桶加混蛋来到落日山落草为寇，还深的大哥孟老贵的信任。
　　唉，到了天色大亮才攻城，还要整的如此兴师动众，仿佛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今天山匪会攻城一般，这种烂主意也只有关鸠鸠这种一肚子草包的杂碎才会想得到。
　　就在赵九丑满肚子牢骚和叹息之际，前面队伍逐渐放慢了脚步，不时传来阵阵嘈杂的喊停之声。
　　赵九丑派身边人前往探听，转瞬便得到回报，此时大军已经临近陇西县城不足一里。
　　紧接着，大当家孟老贵派人传令，说是让他先歇息，今日第一战，由“友军”水匪郑三江带着手下不足百人的水匪和孟老贵安排的两百山匪来打头阵。
　　草！
　　赵九丑一听之下，顿时来了火气，郑三江这狗日的肯定是和关鸠鸠狼狈为奸，成了蛇鼠一窝，生怕自己会跟他俩抢头功似的，巴不得自己不去打头阵。
　　也罢，赵九丑恨恨地望着前方，心道，既然你们要抢功，就随了你们两个王八蛋的心意，不然你们真觉得陇西县城是块豆腐渣，随意几下就能马到功成。
　　说时迟，那时快！
　　赵九丑还未策马跑到前方去观战，郑三江就在关鸠鸠和孟老贵的目送下带着近三百水匪山匪掺杂的贼寇军，冲着陇西城东门奔去。
　　隐约能听见乌乌泱泱的喊打喊杀的嘶吼之声，还有凌乱的马蹄疾驰踩踏之声，越传越远，渐渐消逝……
　　赵九丑勒紧缰绳，手中马鞭一扬，狠狠抽了一下胯下坐骑，喝到：“老子倒要看看，你郑三江到底有什么本事，哼，驾！！！”
　　聿……
　　战马嘶鸣，赵九丑策马朝着孟老贵的前方营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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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东门城头之上，白光耀眼，甚为夺目。
　　并非是站在城头上一身白袍铠甲，正慷慨陈词的郭业如此夺目耀人眼，而是城头之上仅仅一个昼夜之间，竟然多出了一座小山，一座用锭锭白银堆砌起来的小银山。
　　小银山约莫几人那么高，粗粗估摸了一下，至少有三四万两银子。
　　在阳光的照映下，小银山泛起耀眼白光，吸引了东门城楼上近百名衙役和捕快的目光，不少人眼睛都已然看直了，更有甚至的嘴角吧嗒吧嗒流着口水。
　　娘唉，在场诸人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上上辈子加起来，也未曾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夺人心弦，
　　令人震撼，
　　这就是郭业费尽心思堆砌这座银山的真正用意。
　　唯一的目的，就是激励弟兄们死守这座陇西城。
　　钱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
　　在听到郭业说到，这些银子是用来犒赏在场的守城弟兄之时，不少人已经紧握手中刀弩，暗中发誓一定要守城到最后，然后领了银子置地买房，过上舒坦日子。
　　因为是傻子都知道，只有将城守住了，才能要命花这笔银子，不然全都是空欢喜一场。
　　郭业见着自己这招“重赏之下出勇夫”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至少有了这笔银子在这儿镇场子，绝对不会出现有人临阵脱逃。
　　千里做官只为财，同样，千里当差也仅仅是为了自己和家人吃上一口饱饭，如今有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摆在跟前，谁还会见财不心喜？
　　唰~~
　　站在银山旁边的郭业将后背披风一抖，迎风飘摆，英姿飒爽地握紧拳头高喊道：“兄弟们，几万两白银就在这儿，有没有本事拿去花，有没有福气拿去享用，就靠你们自己了。”
　　说着，郭业又指了指城楼之后的县城内，喊道：“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就生活在城中，离东门仅有百米之遥。如今贼寇汹涌而来，要夺我们妻女，要抢我们金银，要杀我们父母，要将我们整个陇西县城洗劫一空，要将我们的家园毁于一旦。我问你们——”
　　随即停顿一下，环顾众人一眼，沉声问道：“你们……同……意……吗？”
　　郭业饱含深情地一番煽动，再加上耀眼夺目的银山活生生摆在众人跟前。
　　霎时，
　　群潮激愤，口号声声响起：
　　“不同意，不同意！”
　　“杀他娘，杀他娘！”
　　“守城，守城，人在城在，人在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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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飞虎也被众人的情绪缓缓带动，随波逐流般高举横刀附和着“杀敌，杀敌”。
　　而朱胖子刚想站出身来，继续发扬老朱的优良传统，捧捧郭小哥的臭脚。
　　谁知，
　　刚要走上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城外，日，黑压压的人群已经逼近陇西县城，足足数百人之多。
　　坏菜，朱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扯起嗓门吼道：“小哥，小哥，贼寇，贼寇来了，娘唉，好多人啊！”
　　朱胖子杀猪般的嚎叫如一声警报，拉响了全场近百人的那根紧绷的神经，众人纷纷涌向城头望向外面。
　　贼寇数百人，喊声鼎沸，一片尘土高高扬起。
　　正是，敌袭！
　　郭业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高高举起，虚幻一枪，展臂喊道：
　　“兄弟们，准备迎敌！！！”


第123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4）
　　“放箭！！！”
　　郭业一声令下，城头近百衙役与捕快纷纷剑弩拔张，挽弓对准城下前方。
　　唰唰唰~~
　　近百张弓弩连射三轮，漫无目的地朝着城下扣弦疾射，可惜——
　　大多数箭矢脱弦射出，还没射到十米之外就如折了翅膀的燕雀，纷纷坠地。
　　少部分的箭矢胡乱飞射，根本没有目标，在空中叮叮当当彼此碰撞，逐一落地。
　　郑三江率领的数百贼寇还未奔近城门之下，郭业这方的三轮箭射就宣告结束，几乎没有收到效果，根本连贼寇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第一阵交锋，敌未至，却已锐气大减，士气大失。
　　霎时，郭业的脸色苦逼成猪肝酱紫，你妹的，自己手下都是一群什么鸟人啊。
　　就在心里郁闷一小会儿，郭业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其实压根儿怪不得这帮衙役和捕快们，要怪也怪自个儿对这帮人的期望值过于太高。
　　要知道这些衙役和捕快平日里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要军纪没有军纪，要操练没有操练，连手中的弓弩都才摸了两天，根本来熟悉都谈不上。
　　能够对上这种贼寇攻城的大事，而没有有一衙役一捕快向后逃跑，甚至退却，这已经是郭业的万幸了。
　　也是他那番“守城保家论”，还有城头上那座堆砌起来的小银山起到了功效。
　　不然？
　　哼哼，贼寇大军还未跑到，光闻他们的叫喊冲杀之声，这些杂牌军们早就溜得比兔子还要快了。
　　三轮箭射完毕，庞飞虎和朱胖子在城头之上继续督促着众人赶紧拔箭扣弦，准备开始下面三轮的箭射。
　　可惜，战场之事，本来就是瞬息万变。
　　还未等得守城众人将箭矢拔出扣好，下面的数百贼寇已然杀到了城门之下。
　　郑三江就光着膀子骑在马儿夹杂在数百人当中，刚才城楼上的三轮箭射他也看得清清楚楚。见罢之后，他也不由不信起关鸠鸠的话来，这守城的两百衙役真是烂到渣了，连最基本的射箭都不够格，那还守你娘的城啊。
　　一想到这儿，他对自己此次打头阵再次加了信心，看了老天还算是眷顾他郑三江的，攻城这种体面的事儿还能让他拔个头筹。
　　随即，他也加紧了攻城的步伐，对着早已冲在城门下开始撞门的手下们喊道：“兄弟们，守城的官差都是一群废物哈，瞧瞧他们射的箭，就跟个老娘们似的，软绵无力，哇哈哈。兄弟们加把劲，谁第一个冲上城楼，进了城之后老子赏他五百两银子，外加五个女人，都听清了吗？”
　　轰~~
　　五百两银子可以置地买房，足以在乡下当个富家翁，而五个女人足以成全任何人妻妾成群的美梦，谁不动心谁才是二逼。
　　郑三江这番话一出来，再次在贼寇之中掀起一股热潮，还未跑向城门下的贼寇越发加紧脚步，而跑到城门下的贼寇呢？
　　则分成两拨，一拨挤压在城门外拼命撞击着陇西东门的城门，另一拨则是三五成群架起竹梯，四面开花般纷纷向着城楼之上攀爬而去。
　　此时的形势，如大风刮向芦苇荡——一边倒。
　　城楼上俯身往下望去的朱胖子见着大惊失色，哇哇叫道：“不好不好，贼寇开始爬上来了，咋办，咋办啊？”
　　“郭小哥，我们这边也是。”
　　“不行啊，我这边人手太少，赶紧增援我这边，山匪实在太多了。”
　　而庞飞虎也跑到了郭业跟前，喘着粗气般喊道：“小哥，贼寇已经开始撞城门了，楼下只有十几名弟兄在撑着，我看熬不了多久了。”
　　郭业并未慌忙，既然已经料到贼寇攻势必定汹涌，那么现在的局面还是有了对策。
　　当即，对着众人喊道：“弟兄们，放弃弓箭，搬石头往下砸，给我狠狠往下砸。”
　　而后又对庞飞虎说道：“庞大哥，你带着一些弟兄下城楼，将城门拼死堵住，不能让贼寇撞破了城门。不然，真是前功尽弃了。”
　　庞飞虎抱拳领命，喊起近二十个捕快随他跑下了楼。
　　郭业一声令下，守城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弓弩，搬起脚边早已准备好的石头，砰砰往下狠狠砸去。
　　霎时，
　　近百颗大石头如天降陨石一般往下砸去，效果立马显现出来。
　　往城下砸石头这种体力活并非挽弓射箭那般，需要技术含量，这玩意讲得就是一般一举再一砸，拼得就是体力。
　　噗通噗通，石头砸下如落雷之声一般，少则一二人，多则三五个，多数扎堆的贼寇都被石头砸中，纷纷从竹梯之上掉落城下。
　　一时间，城下传来阵阵哀怨鬼哭狼嚎的惨叫之声。
　　小心翼翼一直不敢上前亲自攻城的郑三江见状，顿时心中发慌，粗粗估算一下，就刚才城楼上这一通石头雨砸下来，至少死伤了五六十号人。
　　亏大发了。
　　看着这死伤倒地的山匪贼寇，郑三江心里不心疼那是假的，特别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一百来号水匪，那可是实打实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的弟兄了
　　但是，这并未将郑三江吓退，在他看来，城楼之上顶多百来人，别说石头有用完之时，就是人的体力也要用完之际。
　　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不然自己和关鸠鸠暗中达成的约定就无法达成了。
　　麻痹的，死就死吧，死干净了到时候老子再重新招一批，这年头，有酒有肉有女人，还怕招不来上山当土匪的刁民？
　　当即，郑三江冲着前面喊道：“弟兄们，不要挤在一处，分出来，分出十几二十把梯子出来，大家不同方向往上爬。咱们人多，他们人少，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老子郑三江还是那句话，谁第一个爬上城头，赏银再加一千两，女人再加十个，都听见了吗？”
　　哗~~
　　郭业会用重赏之下出勇夫，他郑三江同样会，不过他的重赏之中还有美色，手下那群悍匪还能不垂涎拼命？
　　不过郑三江这话也的确有了见效，那些贼寇又分出近二十来架竹梯临时组装成三五架云梯，分别在不同的位置架起，然后已有不怕死的贼寇开始攀爬而起。
　　再观城楼，郑三江的叫嚷之声已经引起了郭业的注意，郭业凝目眺望，也发现了郑三江的身影，对着身边的朱胖子问道：“这人是谁？”
　　朱胖子回忆了一下啊郑三江刚才的喊话，猜度道：“这厮刚才自称郑三江，莫非就是岷江一带的水匪头子郑三江？”
　　郭业一听这名字，立马想起了大牢中的秦威，哼道：“原来是那个狗杂碎的结拜兄长啊，呵呵，来日，拿弓箭来。”
　　朱胖子一愣，问道：“小哥，莫非你想亲自射杀那贼獠不成？”
　　说着跑到一名衙役身边捡起一把铁胎弓和一个箭壶，屁颠屁颠捧起递给郭业。
　　郭业点点头，笑道：“他不是聒噪不停吗？看小哥我射穿他的喉咙，让你看看啥叫一箭飙血郭小哥。”
　　朱胖子比试了一下从这儿到郑三江那儿的距离，咂嘴惊叫道：“乖乖，近一百来丈呢（一丈约三米），小哥，能行吗？”
　　郭业瘪瘪嘴，心中哼道，要知道小哥在后世陪我们局长去箭靶场当陪练那是虚度光阴不成？好歹小哥我也是业余中的专业，专业中的业余好不？
　　当即，对着朱胖子笑道：“能行吗？你把那个‘吗’字给去掉，成不？”
　　说着将手中的铁胎弓放在手中掂了掂，突然蹙眉说道：“不行不行，太轻了。赶紧再寻一把重一点的，太轻了不得劲，远程根本够不着。”
　　朱胖子听完，又去地上寻摸了好几把。
　　郭业接连放在手中掂了掂，同样是嘴中不满地喊道：“太轻，太轻，还有没有重一点的？”
　　朱胖子苦哈哈着脸告饶道：“我的亲哥唉，咱们衙门府库里都是这种铁胎弓，现在老朱我上哪儿给捣腾更好的弓去啊？”
　　闻言，郭业想想也是，这好的弓箭哪里会出现在一个小县衙的府库里头，罢了，算郑三江这狗才命大，躲过老子的夺命一箭，暂且记着。
　　就在郭业想要放弃之机，突然从城楼的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道高喊：“哈哈，好弓在此，郭小哥莫急！”
　　闻言一看，正是城南泼皮头子孙明延，尾随其后，陆续涌上城楼来的是他城南的三百泼皮混混。
　　孙明延一边奔来一边扬了扬手中一把弓骨通体发黑的硕大弓箭，大义凛然地吼叫道：
　　“哈哈……孙某人率城南三百铁胆汉子，前来助郭小哥守城！！！”


第124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5）
　　严格的说，孙明延手中捧起的并非是弓，而是一副弩机。
　　在后世作为一个伪军迷的郭业还记得这种弩机有自己专门的名称，叫做——伏远弩。
　　伏远弩，大唐军中四大弩机之一，专为骑兵使用，有效射程为三百步，约为四百五十米左右。
　　此弩的特点在于轻便灵巧便于携带，射程与准程都在普通的弓箭之上，多为军中精锐骑兵配备。
　　通常一名精锐骑兵，身上的武器除了配备一把横刀之外，便是一副伏远弩和三十六根铁尾弩箭。
　　弩箭从头至尾都由精铁打造，装机射出之后因为材料铁质的关系，时常带着一股尖锐的厉啸疾射而出，声如雷鸣。因此，伏远弩的配箭又被称为“雷公箭”。
　　果不其然，孙明延一手将伏远弩交由郭业手中，又从后腰解下一个兽皮箭袋，里面装着正是雷公箭，约莫三十来根。
　　郭业将伏远弩放在手中掂了掂，因为铸造弩机材质都是由精铁而造的关系，份量十足，不由赞道：“不轻不重，正正好。老孙，这好东西你是如何得来的？”
　　孙明延的回答再次令郭业愕然，只听孙明延说道：“这弩机是食为天的老东家徐崇年刚才在路上托我带给小哥的，他说之前朱班头走得太过匆忙，他忘了将此物奉上。”
　　又是徐崇年？
　　郭业心中不知做何感想，这食为天的老东家徐崇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小小的县城商贾，竟然接二连三的给自己奉上好东西。
　　先是虎头湛金枪，再是明光甲，就连军中管制最严，骑兵专用的伏远弩他都拥有，这还是一个小县城的酒楼老板应有的能力吗？
　　最令郭业好奇的是，徐崇年为何会对自己如此青睐有加呢？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组织县衙两百衙役守城，庇护陇西八万百姓的缘故吗？
　　单单这个理由，郭业自己解释起来都有些牵强。
　　霎时，郭业的心中浮起一副画面，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或者换句话来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思考间，郭业在徐崇年这位看似温厚的老者身上打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哥小哥，楼下城门被贼寇撞击太猛，咱们兄弟快挡不住了！！！”
　　突然，庞飞虎跑上城楼，冲着郭业急急吼道。
　　呃？
　　郭业立马止住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对着孙明延吩咐道：“老孙，多谢你带弟兄们过来援手。小哥我也不跟你矫情了，你现在赶紧分出两百弟兄到城门下，让他们听从庞飞虎的号令，齐心守好城门。”
　　孙明延知道此时形势严峻，也顾不得虚礼，急忙呼喊着几个泼皮小头领的名字，让他们带着兄弟赶紧下楼，将城门给死死挡住。
　　同时，郭业从箭袋中抽出一根雷公箭装入伏远弩机中，然后双手托起弩机，单眼眯着遥遥对准几百米之外的郑三江，哼道：“不一箭射死你个狗日的，都对不起老子手中这把伏远弩。”
　　呼~~
　　郭业深呼一口气，身子重心一沉扎稳马步，徐徐将心神平静，而后屏住呼吸，暗暗数着数儿。
　　三，
　　二，
　　一，
　　吧嗒，
　　郭业食指一扣伏远弩扳机。
　　嗡！
　　手中伏远弩机猛然一个颤抖，只听到一记“嗖”的声音，雷公箭脱机而出，带着声声厉啸如雷鸣吼叫般冲着郑三江方向急驰而去。
　　……
　　……
　　扑哧！
　　“啊！我的眼睛……疼死我了，我的眼睛，我的……”
　　只见刚才还站在人群之中挥舞双臂发号施令的郑三江，突然像是受到一股强烈的撞击似的怦然倒地，双手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显然，郭业扣发射出的这一弩箭射中了郑三江，可惜没有穿喉而过，而是射到了对方的眼眶之中。
　　由于此时的敌群之中突然因为郑三江的受袭，而乱成了一锅粥，因此郭业无法辨清到底是射中了郑三江的右眼，还是左眼。
　　可惜了，未能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对方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句凄厉喊叫：“郑头领死了，死了，兄弟们快逃命啊！”
　　轰~~
　　本已杂乱的敌群此时因为这句话的传扬更显得慌乱，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前方还在合力撞城门，架梯爬城楼的贼寇都放缓了手脚。
　　郭业一箭贼头毙，群龙无首乱阵脚。
　　因为郑三江的毙命，一时间，数百贼寇显然大乱阵脚，纷纷叫嚷着撤退，连锁效应之下，就连前面已经取得颇为效果的贼寇们都因为郑三江之死而少了主心骨，竞相随波逐流往后撤退。
　　鉴于此，贼寇大军的第一波攻城已失败而告终，数百人在慌乱中撇下七八十具尸体，作溃兵状轰散而逃。
　　“中了，射中了，贼寇郑三江死了，哈哈！”
　　“贼寇退了，退了！”
　　“哈哈，哈哈哈，狗杂碎们撤退了，咱们赢了，赢了呢。”
　　“陇西郭小哥，一箭定东门，毙命贼寇首，百人望风逃。”
　　“小哥威武，郭小哥威武，我陇西衙役壮哉！”
　　……
　　……
　　此时的陇西城门上，与贼寇败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近百衙役还有前来增援的三百泼皮纷纷呼喊喝彩，庆贺此次守城第一战的胜利。
　　朱胖子、庞飞虎、孙明延等人纷纷跑到郭业身边，如众星拱月般将他围拢，彼此脱口赞道：
　　“郭小哥好箭术，百步穿杨不为过啊。”
　　“郭兄弟，真有你的，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快跟老庞说说，还有啥本领是你郭业不会的？”
　　“那是那是，咱们郭小哥不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
　　最后一句赤裸裸的马屁，自然非朱胖子这样节操无下限之人才敢如此没羞没臊讲得出来。
　　相比于众人的庆贺与乐观，郭业并未沾沾自喜，相反眉宇间更多了一分凝重。
　　因为他想到，贼寇大军号称近千人，而刚才这一战仅仅出动了三百人就能将东门逼得如此窘迫，差点没被撞破城门。
　　可想而知，如果贼寇孤注一掷，发动千人再次席卷而来，那么东门到底能撑到几时？
　　一天？
　　或者两天，三天？
　　可这都不是郭业所要的期限，按照马元举所讲，他郭业率众必须撑满十五天，至少十五天，益州郡折冲都尉府的援兵方能抵达增援。
　　呵呵，十五天，郭业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详，凭着两百不熟刀弓的衙役和三百如乌合之众的泼皮混混，想要抵挡住近千穷凶极恶贼寇的攻城。
　　谈何容易啊！
　　头一战就差一点点被破了城门，后续战斗之艰难，之惨烈，可想而知。
　　此时的郭业心中只有默默祈祷援兵的提前到达，当然，还有自己委托程二牛之事尽快有消息回复。
　　……
　　……
　　东门不远处的贼寇大营，数百人溃逃而回，郑三江的尸体也被拖拉了回来。
　　孟老贵看着地上郑三江的尸体，右眼中了一箭，箭矢直接穿透右眼珠子，贯穿到了后脑勺。
　　啧啧，郑三江面容狰狞，五官扭曲，可见临死之时的痛苦。
　　二当家赵九丑蹲在地上检测那根未拔出的铁箭，面露疑惑不可置信地咂嘴叹道：“怎么可能？这是弩机专用的弩箭，只有大唐边防军中才会出现弩机，怎么会在陇西县的城门守军上出现？”
　　说到这儿，赵九丑像是借故发难似地冲到军师关鸠鸠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骂道：“你个贼鸟人，你不是说陇西城就只有两百不堪一击的衙役在守卫吗？你个满嘴喷粪的狗东西，老子非活劈了你！”
　　说着，作势拔刀，准备当场劈死关鸠鸠。
　　关鸠鸠哇哇惊叫，大喊道：“大当家救命啊，赵九丑当着您的面杀人，这是要造您的反啊！”
　　“麻痹。”赵九丑听着关鸠鸠到了这个节骨眼还信口雌黄，怒骂道，“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老子非……”
　　“老二，住手！”
　　孟老贵喝住了暴走的赵九丑，然后替关鸠鸠说起情来，道：“这事儿不怪军师，刚才郑三江打得头阵，本当家看得清清楚楚，若非这厮惨遭对方弩箭射击毙命，这东门兴许就攻下来了。由此可见，陇西城头的防御的确松散，要怪只怪郑三江这个倒霉鬼早死，乱了队伍阵脚。”
　　孟老贵到底不是糊涂蛋，关键时候还能一针见血说到点子上。
　　赵九丑听完孟老贵的分析，缓缓将关鸠鸠衣领上紧抓的手放松了下来。
　　关鸠鸠如蒙大赦，蹭的一下，如窜逃的猴子一般绕到了孟老贵的身后，不滞歌功颂德道：“大当家英明，到底不是某些粗鄙汉子可比。”
　　麻痹，赵九丑虎目暴瞪看着关鸠鸠，拍马屁也不忘给老子添堵，想找死吗？
　　不过孟老贵这次没有理会二人，而是颓丧地摇头叹道：“不过有此可见，这陇西县城的城楼上也有能人啊，敢情咱们踢到了铁板，啃到了硬骨头。”
　　赵九丑听着大当家的丧气话，不由疑问道：“大哥，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白白吃了这个大亏，撤退不成？”
　　“非也非也！”
　　躲在孟老贵身后的关鸠鸠突然又不知死活地翘起了尾巴，摇头晃脑的卖弄斯文道：“大当家，其实事情还未到撤兵的地步，学生心中已有计策，只要依计行事，学生敢保证不出两日，我们大军定能攻破陇西县！”


第125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6）
　　关鸠鸠不知上哪儿再次捣腾来一把鸡毛扇，一副胸有成竹的臭屁模样徐徐摇着扇子，哼哼道：“大当家，请随我来！”
　　说完，自先出了茅草屋，孟老贵和赵九丑将信将疑的神情尾随其后。
　　走到外面，关鸠鸠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往高处一扬洒出了出去，神叨叨地问道：“大当家，你可看清现在刮得是什么风？”
　　孟老贵还未回答，赵九丑已然抢先说道：“当然是西风，你他妈以为老子们都是傻子，东南西北风都分不清了不成？”
　　关鸠鸠心里不待见赵九丑，懒得理会赵九丑，而是继续对孟老贵轻声说道：“大当家，您再看看现在这天色，虽才正午时分，却是乌云盖顶密布如织，想必今夜，还有明日一早必有一场大风吧？”
　　孟老贵在拉帮结伙落草为寇之前也是庄稼汉出身，种过庄稼犁过地，自然对一些节气谚语略知一二，这年头的庄稼人都是看天吃饭，多多少少会一些看天气的本事。
　　听着关鸠鸠这么一说，很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关鸠鸠见状，继续说道：“如果咱们在城外生起阵阵浓烟，趁着这西来的风势刮向陇西城头。您说，滚滚浓烟熏得他们睁不开眼，呛得他们直不起腰，嘿嘿，他们还守得哪门子城啊？”
　　“妙啊！”
　　关鸠鸠言罢，一声惊叹响起。
　　不过不是孟老贵的，而是一直看关鸠鸠不顺眼要整死他的赵九丑。
　　赵九丑由衷地赞叹一声之后，紧凑说道：“到时候咱们趁着浓烟弥漫杀向陇西城，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哈，而且被浓烟熏呛之下，他们如何分神抵抗？妙招妙招！”
　　从赵九丑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他这次绝对是对事不对人，对关鸠鸠的这个毒计显然极为倾心。
　　听着赵九丑这个莽夫都连连称赞三次妙招，关鸠鸠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显摆，右手中的鸡毛扇摇得更加欢实。这一刻，他俨然觉得自己就是周郎附体，孔明再生。
　　然后将目光凝聚到孟老贵身上，问道：“大当家，您意下如何？”
　　连一向不对付的赵九丑都同意，孟老贵自然不会疑心关鸠鸠的计策是否奏效。
　　当即问道：“那如何操办此事，军师心中可有大概？”
　　关鸠鸠毅然点头，说道：“简单，趁着西风还未大起之时，在附近大量收集干草，大肆砍伐树木，越多越好。然后趁着夜里将干草山木运送到陇西城一里之外，待得西风大起，便可以点火烟熏陇西城了。”
　　孟老贵念叨着“越多越好”四个字，心道，近千人现在就开始割草砍木，定然够用，这不是什么难事，应该可行。
　　而后又问道：“那郑三江已死，届时谁人可领军攻城？要不这次烟熏强攻陇西城就由老二来负责吧？”
　　赵九丑脸上一喜，刚想抱拳说一句“弟定不会让大哥失望”的客套话来着，谁知——
　　关鸠鸠手中鸡毛扇骤然收起，连连摇头晃脑喊道：“不可不可！”
　　“啥玩意？”
　　赵九丑听着关鸠鸠又开始皮痒，断然唱起反调，立马炸刺儿喊道：“咋就不可了？老子不打头阵，莫非你这弱不禁风的臭酸丁打不成？”
　　关鸠鸠顺着竹竿往上爬，不滞点头说道：“正是正是！”
　　“你？”
　　“军师你来？”
　　就连一向对关鸠鸠信任有加的孟老贵都不禁质疑，关鸠鸠在落日山中一直都是智囊型人物，动嘴动脑不动手，连杀只鸡都要哆嗦着双手口喊“君子动口不动手”，半天下不了刀子。
　　今天竟然一反常态，要领军做先锋去攻城打头阵，这不是孔夫子腰间挂口杀猪刀——不伦不类吗？
　　关鸠鸠心里却不是这般想，既然他觉得此番定能奏捷，那何必要将这大功劳让给赵九丑呢？如果让赵九丑拿了这大功劳，那以后这粗鄙莽夫不是更要稳压他一头了吗？
　　如果他关鸠鸠不仅出谋划策，还能挂帅打先锋，这以后整个落日山谁还敢小觑于他。得了此大功，日后在这落日山，他关鸠鸠的大名绝对是盖过赵九丑，直逼孟老贵。
　　如此旱涝保收的事儿，他凭什么要让给他人？
　　这种高风亮节，绝对不是他满肚子坏水关鸠鸠的风格。
　　面对两人的质疑，关鸠鸠自有一番说词对付，只听他说道：“大当家你想啊，此计是我出，自然由我来操办最为稳妥不过。毕竟学生对此知根知底，不会出了什么纰漏偏差，是吧？再说了，大当家身边也要留一两百人手护卫吧？万一城中的衙役狗急跳墙，派人偷摸出城刺杀大当家您呢？”
　　说到这儿，关鸠鸠的声音明显拔高喊道：“赵二当家刀法超群，再加上一两百弟兄在您身边护卫周全，那绝对时候高枕无忧了。如今大当家可不容有失，在学生看来，上千弟兄的性命都不及大当家您一人的安危来得重要。如果大当家出了什么闪失，咱们落日山必定会成散沙一盘，顷刻间崩盘。”
　　嘶……
　　孟老贵听着关鸠鸠的分析，不由脸色凝重起来，是啊，关军师说得在理儿啊，万一老子出点啥事，那不得不偿失了吗？
　　如果老子连脑袋都被暗中偷摸取走了，即便攻下陇西县城来，洗劫了全县的金银珠宝和美女，那还干老子啥事儿？
　　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关卿何事？
　　随即下意识地点点头，转头对着赵九丑说道：“老二啊，你回头挑两百弟兄就守在大营四周，大哥的安危就交由你手中了。”
　　“可……”
　　赵九丑刚想说什么，却又无从下口，孟老贵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明明知道关鸠鸠是危言耸听，无非是想独揽功劳，却被这王八蛋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了无法辩驳，草蛋的，又被关鸠鸠这鸟人赢了一局。
　　无奈之下，赵九丑只得悻悻点头称是。
　　关鸠鸠垂下脑袋暗中瞥了一眼丧气的赵九丑，心中不无得意的暗笑道，就凭你这粗鄙的莽夫还敢跟我这学富五车的读书人斗？你到底长没长心啊？小样，你就等着我关鸠鸠夺下陇西城，天大功劳与荣耀加身，将你狠狠踩在脚下吧。
　　随即关鸠鸠猛然抬头，对着孟老贵作了一揖说道：“大当家，那学生就先出去安排人手，开始割草伐木了，此事宜早不宜晚。”
　　孟老贵已然憧憬在了陇西县城城破的那一刻，悠然自得的挥挥手示意他出去行事。
　　赵九丑则是心中哀叹一声，只得随遇而安，起到关鸠鸠这厮攻城之后，自己也能分上一杯羹了。
　　没辙儿，谁让自己的智商跟不上人家的脚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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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经过收拾一番战场的陇西城头再次恢复原状。
　　马元举组织了不少有善心的乡绅富户带着家丁挑来了饭菜和馒头上城，纷纷给守城的衙役青壮们送来吃食，不仅东门如此，西门、北门、南门亦是如此。
　　虽然闹哄嘈杂，倒也有着一番军民鱼水情的味道。
　　东城城头上，马元举给郭业拿来一只用荷叶包裹的大烧鸡，递上前去说道：“来，这是本功曹自个儿花银子买的，算是犒劳你小子的。第一战，打得不错。”
　　郭业接过荷叶包，撕开外头的荷叶掰下一只鸡腿吭哧吭哧咬了起来，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
　　郭业守城第一战得胜，马元举仿佛心情不错，不无欢喜道：“看来这些贼寇也就这点本事，只要能够撑住十五天，郭业，咱们便大功告成了。”
　　“呃~~十五天？”
　　郭业吃得太急被噎了一下，然后摇头叹道：“功曹大人太过乐观了，凭区区一座孤城三两百毫无战斗力的衙役和泼皮，想要挡住千人贼寇大军，呵呵，谈何容易啊！”
　　在马元举眼里，郭业这小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能够让他说出如此悲观的话来，显然情势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乐观了。
　　这小子绝对不是信口开河的主儿，能说出这话来心中定是有所担忧了。
　　于是皱紧了眉头，轻声问道：“兄弟，城中至少有八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你可不能有半点马虎与懈怠啊。依你之见，这城还能再守几天？”
　　不过，对于马元举这话郭业没有回答，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将手中的荷叶高高举起，单薄的荷叶片在空中凭风吹摆。
　　荷叶在风中呼哧呼哧摇摆了好一会儿，郭业顾左右而言他地自言自语道：
　　“瞧，起大风了，自古有云，风急战事紧啊！”


第126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7）
　　东门城楼上经过一番闹哄之后，渐渐恢复了平静，转眼天色暗淡，一轮新月爬上了柳梢头，到了夜间。
　　郭业安排庞飞虎和朱胖子率着近百衙役和两百泼皮督阵城头，又令孙明延带着剩下的一百泼皮汉子下了城楼，统统堵到城门后，死守严防贼寇撞门。
　　而后在城楼上找到一处没人的角落猫了起来，自从贼寇攻城伊始，他就没好好睡过觉，此时上眼皮磕着下眼皮，困得他直打瞌睡。
　　纵是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更何况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继而将白色披风解下当作被服裹紧了身子，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眯眼了起来，不消一会儿便呼呼打起了酣睡声。
　　今夜的陇西城头一片寂静，就连平日夜里聒噪不闲的虫鸣蛙叫都消停了下来，唯有吹着城头大旗飒飒作响的风声依旧咆哮，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相反，越刮越大，仿佛要将整个城楼掀翻一般。
　　不少值守城楼的衙役被这猛烈的西风刮得寒澈入骨，脸颊生疼，纷纷将身子蹲下，靠着城墙来抵挡风寒。
　　朱胖子身宽体胖，站在城楼上实在是撑不住这西风怒吼的寒袭，跟庞飞虎甩下一句：“老朱熬不住了，去找件棉袄御御寒。”
　　说完之后飞奔下了城楼。
　　庞飞虎嗯了一声，伸手在虚空中摸了一把不着痕迹的剧烈西风，打了个寒蝉叹道：“真邪门儿了，这么大的风还是今年头一遭遇见。但愿贼寇嫌这风大天冷，不愿前来攻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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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是在庞飞虎和守城的衙役看来，这时间委实过得太慢，如同蚂蚁爬上热锅般备受煎熬。
　　时间纵是难熬，西风纵是咆哮，东面天际边儿还是出现了一缕曙光，黎明之前的那一丝丝朦胧已然拉开。
　　庞飞虎掰着手指盘算了一下，可算是熬到四更天了。
　　“咳咳……”
　　裹着烂袄棉衣的朱胖子跟个不倒翁似的一边咳嗽，一边步履蹒跚地来到庞飞虎身边，嘿嘿笑道：“对不住了哈，庞捕头，老朱刚才在家里瞌睡了一把，对不住对不住，咳咳，咳咳咳……”
　　庞飞虎刚才埋怨苛责朱胖子这偷懒的毛病，突然鼻子一呛，眼睛酸涩睁不开来，连连也是一阵咳嗽。
　　紧接着，附近，周围，还有不远处接连响起阵阵的呛喉咳嗽声和叫骂声：
　　“咳咳……”
　　“咳咳咳……好呛啊！”
　　“哪里来的浓雾？咳咳，今天的晨雾咋那么大？”
　　“咳咳，熏死老子了，这不是晨雾，这好像是谁家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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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朱胖子捂着鼻子，辛苦地眺望城外，对着庞飞虎喊道：“庞捕头，看，快看！”
　　庞飞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极目眺望城外，顿时傻眼了！
　　漫天的红光，烧红前方他视线之内所能见到的一切光景。
　　噼里啪啦作响声若隐若现传过声来，股股腾起的烟雾带着滋滋火光弥漫前方，在狂风的吹吼下，朝着这边咆哮而来。
　　庞飞虎的鼻子尖感觉有一丝灼烧的疼痛，顺手一抹，尽是灰烬，是火烧禾木的那种灰烬。
　　待得庞飞虎反应过来前方一片红光尽是人为火烧之时，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烟雾缭绕，趁着风势吹刮过来，朦朦胧胧迷雾一片……
　　“咳咳。”庞飞虎再次捂紧了口鼻，对着朱胖子喊道，“快，快通知郭小哥，贼寇来袭！”
　　庞飞虎话未说完，身边的朱胖子已然不见踪影。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同样被烟熏呛醒的郭业在朱胖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庞飞虎的身边。
　　与庞飞虎一样，郭业捂紧口鼻，呼吸困难，眼帘所见都是一片白蒙蒙雾茫茫。
　　不过心中早有不祥之感的他立马就明白了过来，眼前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肯定是贼寇在捣鬼。
　　霎时，他撕下大块内衣的衣袂，窜到角落找到一个装满水的木桶，浸湿了破布掩在口鼻，贪婪地呼吸了几大口，然后对庞飞虎吼道：“快，快叫兄弟们扯块布条，堵住口鼻，不要让浓烟入肺，不然悔之晚矣！”
　　庞飞虎接到命令后，与朱胖子依样画葫芦撕下衣袂，浸湿后堵住口鼻奔走相告于城头之上，通知众人赶紧做出防御措施来。
　　一时之间，噼里啪啦的撕扯之声响彻整个城头上。
　　郭业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能够短时间让兄弟们不会将烟尘吸入口中，但是如果照这般任由烟雾迷茫侵袭城头的话，守城众人根本没有丁点防御之力。
　　因为他现在已然猜出了贼寇的奸计，关鸠鸠的毒计。
　　贼寇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趁着西风之势燃起烟火，利用滚滚浓烟来熏呛城头的守卫衙役，让陇西城没有还手抵御之力。
　　该怎么应对呢？
　　郭业在捉急下竟然一时之间无法找到应对之策。
　　但是现在已经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他有半点拖沓了，他隐约从滚滚的烟雾之后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奔跑和喊杀之声。
　　很显然，贼寇攻城的号角已然吹响，也许在这浓雾迷茫视线模糊的后面已经有近千的贼寇挥刀舞剑朝着城门这边冲上来。
　　放箭？
　　不行，根本看不到贼军人在哪儿，箭矢往哪儿放？
　　待得贼寇爬上城来，与他们展开肉搏？
　　这更不可行，贼军近千人，自己这方才几百号人，说难听都是些不熟刀弓武艺的衙役和混混，怎么是整日与刀剑为伍的贼寇对手？
　　双方不仅数量上不是一个层次，就连单兵作战能力也不是一个层次。
　　如果放任贼寇上城，对郭业来说，无异于自掘坟墓，自取灭亡，到时候要将贼寇赶下城去，那就真是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了。
　　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朱胖子冲着他这边跑来，呼喊道：“小哥小哥，马功曹来了。”
　　马元举？
　　郭业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也许这厮诡计多端，能解我一时之困。
　　待得马元举拎着一个木桶走过来，郭业才发现不止马元举一人来了，还有好多好多人，看穿着打扮都是城中父老。
　　这些人两人一组，用一根扁担抬起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约莫近两三百人，不少人肩上还扛着大锅，怀里抱着干柴。
　　这些人自发组织的三五人一堆，城楼上架起大锅，烧起木柴，好像是要烧起沸水似的。
　　郭业此时的心里跟三百五十个毛猴子在上窜乱跳一般，慌乱的不行，此时见着这些人如此作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是要干什么？
　　就在郭业疑惑间，马功曹来到郭业声音，喊道：“兄弟莫急，我有退敌之策。”
　　退敌之策？
　　郭业听罢之后，再也不顾那些城中父老到底想干啥了，而是一把抓住马元举的胳膊叫道：“马功曹，赶紧的，现在啥也看不见，戈矛和箭矢投射下去都是白费，根本不知道贼寇在哪儿。”
　　言下之意，现在大家都被烟雾缭绕熏呛得如同睁眼瞎，全是无用功。
　　马元举倒是一点也不急，摇摇头面露微笑道：“不急不急，兄弟，你倒是有个贤内助啊！”
　　郭业哪里还有闲心跟他打屁斗嘴，啥贤内助，马元举就是把自己那位媳妇吴秀秀夸得跟九天玄女似的也无用啊。
　　现在救城如救火，丁点不得拖沓。
　　马元举见着郭业心不在焉，抓心挠肝似的瞪着自己，再次哈哈大笑，高高举起右手轻轻一扬，喊道：“秀秀姑娘，还是你来和你家相公细细解说一番吧！”
　　秀秀姑娘？
　　郭业差点没被这名字给雷懵了，啥时候吴秀秀也跑来城楼了？听着马元举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这所谓的退敌之策还是秀秀提出来的？
　　随即，顺着马元举的右胳膊，郭业凝目望去——
　　不远处的人堆中站起一道倩影，
　　芊芊身影，婀娜多姿，一身襦衣紫罗裙在满天弥漫的烟熏火燎之中甚是夺目，如同九天玄女下凡来。
　　可不就是自家那位吗？


第127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8）
　　竟然真是吴秀秀！
　　郭业走近前去，尽管四周弥漫着灰烬，处处烟熏火燎，郭业还是确定来人正是自家“娘子”吴秀秀。
　　郭业不由称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吴秀秀仿佛对郭业的问话有些心不在焉，又仿佛对他生着闷气，反正就是爱搭不理，自顾自的躲到一边，离郭业远远的，貌似靠近郭业一步便会惹来一身腥臭似的。
　　一旁的马元举当然是不知道这小两口玩得什么猫腻，以为小两口可能平日里就会斗斗嘴生生气罢了，随即对吴秀秀呵呵一笑，和声说道：“秀秀姑娘，现在可不是你们小夫妻家长里短闹闲话的时候，你真要惩治郭业这小子也得回家上了床再惩戒不是？如今东门形势危急，还是你来说说如何退敌吧。”
　　吴秀秀一听马元举说道“回家上了床在惩戒”不由起了尴尬，一点酡红瞬间在脸颊扩散而出，霎时羞红了两腮，不敢直视郭业一眼。
　　如此小女儿状的吴秀秀，郭业还是头一遭见到，不由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好一个小美人儿，娘的，平日里清冷孤傲，老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是搞毛呢？
　　现在这样多好？这才像个女人嘛。
　　“咳，咳咳！”
　　马元举见着吴秀秀和郭业这小两口，竟然在这战火纷飞的城头起腻，顿时哑口无语，嗨，要秀恩爱也要挑挑时候不是？
　　当即轻咳两声提了个醒，然后催促郭业道：“小子，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儿女情长？这贼寇大军眼瞅着就要上城墙了。”
　　啊？
　　郭业猛然警醒，于是收起了心里的那份叽歪心思，对吴秀秀轻声说道：“秀秀，如今情况危急，你若有退敌之法，就赶紧说出来。等守住了县城，驱退了贼寇，我亲自跟你致歉。”
　　驱除贼寇后，郭业之所以致歉，而不是答谢，马元举听不懂，但是吴秀秀心里明镜儿。郭业无非是想为那天在吴府言语欺辱了自己而道歉。
　　听着郭业如此说，心里也顺快了不少，当日恼怒的情绪被郭业三言两语一说顿时一挥而散。
　　看着头戴红缨兜鍪，一身白袍铠甲，一副英武少年模样的郭业，吴秀秀心中嗔道，傻驴似的蠢蛋，若我心中还生你闲气，怎会孤身涉险以一介女流之躯跑来城头找你呢？
　　真是一个榆木疙瘩！
　　当即，风情无限、似嗔似怨地白了一眼郭业之后，轻声说道：“此法只能助你守城一日半日，多了可能也不行。”
　　一日半日？
　　虽然时间太短，但是对于现在已经火烧屁股的郭业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累年旱地淋甘露。
　　继而急忙说道：“一日半日，够了够了，足够李伦，只要能解了这眼下的危机，待得西风一退，贼寇这烟熏之计也无用武之地了。”
　　吴秀秀听着郭业如此说，转身用手指了指此时在城头各处早已架好开始烧煮的大铁锅，说道：“这拢共近百口的铁锅之中装得都是菜油，一会儿就能烧沸了，你们既然看不见贼寇在哪儿，何不等到他们靠近城下开始爬墙之时，用烧沸的菜油往下浇灌呢？”
　　说着走到一口早已烧得沸沸腾腾扑哧扑哧冒着白烟的油锅处，对着郭业说道：“烧沸之菜油较之石头，硬物更要来得猛烈，只要你手下之下往下浇灌，活人之躯谁能禁受得住如此炭烧煎熬？”
　　嘶……
　　郭业猛拍了一下脑袋，竟然是用这招儿小孩儿过家家似的方法来退敌？
　　不过听着好像还真可行。
　　他心里粗粗盘算，既然看不见来袭途中的贼寇，还真不如将他们放近了打，只要他们敢靠近城墙脚根儿，就用烧沸的菜油死命往下泼，还烫不死这些狗日的？
　　到时候噼里啪啦遍地响，这些狗日的贼寇肯定都得变成一具具黄金烤全羊。
　　届时，城头的这些父老乡亲负责烧油，守城衙役和泼皮负责往下泼油，嗯，分工明确。
　　行，绝对可行！
　　这时，负责督战的朱胖子陡然嗷嗷叫唤起来：“小哥，小哥，好多的贼寇出现在城墙根儿下面，这帮狗日的开始架云梯了。”
　　果然，郭业心思自己一点都没猜错，贼寇就是想借着漫天烟雾来掩盖行踪，达到神不知鬼不觉抵达城墙底下的目的。
　　事不宜迟！
　　随即，郭业冲着庞飞虎和朱胖子喊道：“你俩赶紧通知兄弟们准备木桶，两人一组拎着木桶来这边装菜油，给老子狠狠往下泼，烫死这帮王八操的。”
　　霎时，城头又见一阵忙乱，军民鱼水情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乡亲父老帮忙烧油，帮忙往木桶里盛装菜油，而守城衙役和泼皮们则是两人一组拎着木桶来回跑，泼完桶中菜油便回身装油，忙得不亦乐乎。
　　霎时，城下响起一片呲啦呲啦的烫烧之声和呜呜哇哇的痛苦喊叫的惨厉声。
　　显然，烧油退敌之策已然开始奏效。
　　呼~~
　　郭业粗粗松了一口气，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一旁的马元举也是听着城下的惨烈痛苦声后脸露笑意。
　　轻声附在郭业耳边说道：“小子，你倒是挺有福气，竟然有这么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娘子。据本官所知，这一桶桶正用着的菜油还有正在烧火煮油的父老，呵呵，都是你家娘子央求他老爹，就是你那岳父大人出银子所购置所雇佣的。嘿嘿，郭家小子，你就惜福吧，好一个奇女子。”
　　什么？
　　听完马元举的轻声泄密，郭业顿时大吃一惊，这些事儿竟然都是吴秀秀自己一人操办的？
　　顿时，郭业看向吴秀秀的眼神愈发柔和起来，唉，真是为难了她。
　　一个弱质女流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是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这一刻，郭业明显感觉到吴秀秀这一举措触碰到了自己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
　　而吴秀秀却是没有察觉这一切，一副忘我的模样蹲在地上，在给一个油锅的下面添置着干柴，香汗淋漓之余抬手擦拭着两鬓绺发。
　　不经意间，柴禾的灰渍擦得满脸邋遢，看得郭业好笑之余，又是满腔的怜惜与柔情。
　　城楼下经过此番几波的菜油泼灌，已然烫死不少山匪，贼寇痛苦惨叫之余也放缓了攻城的脚步。
　　“哇哇，烫死老子啊，我的脸我的脸啊，救命！”
　　“谁来帮帮我，我的眼睛被烫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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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军师，军师啊，这城没法攻了，弟兄们被烫伤了不少，不能再这么攻下去了。”
　　一名山匪小头领跑到正在队伍后面压阵的关鸠鸠跟前，痛心疾首地叫道。
　　关鸠鸠不是瞎子，不远处的城墙下所发生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做梦也没想到城楼上的守军还能想到这种烂招儿来对付他们。
　　尽管是烂招，可是很奏效。
　　但是战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轻言撤退呢？
　　当即，关鸠鸠厉声骂道：“蠢材，小小挫折就把你吓退了吗？他们能有多少的菜油供他们如此挥霍？我们不就损失了一百来人？无所谓！！！咱们有的是人。”
　　继而，关鸠鸠握紧手中鸡毛扇，遥遥向城头指道：“告诉兄弟们，不惜一切代价攻下东门。只要进了城，金银珠宝和女人，任兄弟们抢上三天三夜，能抢多少都尽归兄弟们所有，这是大当家说得。”
　　此时的关鸠鸠也疯了，为了能攻下东门，扬眉吐气长他关某人的威风，“假借孟老贵的名义许重诺”这种大不敬的事儿他也敢干了。
　　在关鸠鸠的歇斯底里的刺激下，贼寇们再次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进攻，反击，败退；再进攻，再反击，再撤退。
　　……
　　约莫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的来来回回拉锯战，战局还是惨烈的僵持着。
　　贼寇死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一百，一路飙升，攀高到了三百多。
　　同样，郭业这边的菜油也是越用越少，到现在也差不多所剩无几了。
　　这时，城楼上也是一片惊呼喊叫：
　　“朱班头，这边油锅已经见底儿了。”
　　“庞捕头，俺们这边也撑不住多久了。”
　　“我们这边就剩一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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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马元举震惊，心中喊道，要出事！
　　吴秀秀蹙眉，心下后悔，怎么刚才就不让爹爹多购置一些呢？现在再去购置，一来一回，恐怕晚了。
　　就在众人心中都在焦急怎么办之余，郭业也做出了准备在城头肉搏的准备。
　　唰~~
　　他将手中虎头湛金枪一扬，走到吴秀秀的身边，嘱咐道：“秀秀，待会儿可能贼寇就要上城了，你先下城回家躲躲，最好和你爹都躲到地窖里头去。万一……”
　　“我不走！”
　　吴秀秀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郭业的好意，咬紧唇关，一副要死一起死的小模样盯着郭业启着幽幽檀口说道：“我哪儿也不会去，我就在城楼上陪着你。”
　　“秀秀……”
　　一股酸楚之意骤然袭遍郭业的全身，莫名的感动令他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那是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男儿泪。
　　心中惆怅起千言与万语想和对方说，只可惜时间和地方已然不允许了。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憨实的声音从城楼梯口的位置传来：“小哥，俺二牛回来了，你交待的事儿俺已探察清楚了。哈哈，可算是不辱使命啊！”
　　在场之人谁都知道，这是程二牛的声音。
　　郭业听着程二牛的传话，心中一热，总算是回来了，这混球还知道不辱使命，王八犊子如果再晚点回来，估计一会儿可真要血染东门了。


第128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9）
　　程二牛满脸污秽，浑身邋遢活脱从哪个臭水沟里钻出来一般，带着股股的汗臭味跑到郭业跟前抱拳叫道：“小哥，都探仔细了，落日山的匪首孟老贵就缩在后方营帐之中。从北门出城有条小道可以包抄到他的老窝。”
　　郭业听着程二牛一字不落的回复，拍了一下大腿喊道：“齐活儿，二牛，干得漂亮。”
　　而后紧了紧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对着马元举说道：“马功曹，兄弟我要去抄了孟老贵这龟儿子的老窝，这边必须由老哥来主持大局了。”
　　抄匪首孟老贵的老窝？
　　马元举初听之下便已明了，郭业这是要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啊！
　　这倒不失为一条大胆而又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要孟老贵一死，群龙无首定会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最后化作散沙一盘。届时贼寇大军必然会自行溃退。
　　要知道这些山贼队伍讲得就是一个朝令夕改，凭的就是一杆谁当家谁作主的大旗，没什么章程可言。
　　说得通俗一点，孟老贵就是这支贼寇大军的灵魂人物，只要灵魂破灭，还不是活死人一具？
　　不过马元举也是自个儿清楚自家事儿，他一个文弱书生，虽有几分江湖儿女的剑胆琴心，但是让他指挥数百人在城头防守作战，这场面自己恐怕有些镇不住。
　　郭业见着他面带犹豫，清楚了几许，随即说道：“放心吧，我让朱胖子和庞飞虎两人从旁协助你，你只管在这儿坐镇即可。”
　　马元举想想也是，整个东门城头，乃至如今的陇西县城，除了郭业，便是自己能在衙门里说得上话，必须有人在第一线扛好大旗，将守城弟兄们的心给凝聚成堆。不然，连当官的都不敢露面，谁还在这儿傻呵呵瓜兮兮的卖命啊？
　　当即硬着头皮将这个“大盘子”接了下来，说道：“兄弟放心，马某就扎在这儿城头不走，誓与东门共存亡。不过——”
　　马元举指了指各处油锅上都快见底儿的菜油，说道：“就怕这油不够了，撑不了多久啊。”
　　一提及这个，郭业也愣住了，是啊，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一旁的吴秀秀突然灵光乍现，娇声喊道：“没有菜油，可以用沸水啊，煮沸的热水泼下去，虽不及热油来得凶狠，但究其效果也能拖延一时呢。”
　　话音落罢，众人纷纷醒悟啊，这菜油一时短缺不好找，但是这井水还不好找吗？
　　瞬间，众人的思绪皆豁朗。
　　马元举更是哈哈大笑，自嘲道：“还是秀秀姑娘睿智，你看看咱们这些大老爷们，真是骑驴找驴，蠢笨如头大笨驴。”
　　郭业也是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可不就是吗？越到关键时候，越不冷静，连智商都无下限了。
　　既然这边有了应对这策，那他也不做耽搁，提起虎头湛金枪对着朱胖子和庞飞虎二人遥遥一点，与二人无声告别。
　　别说庞飞虎，就连朱胖子在此时都没来劝阻郭业，因为郭小哥这步棋是目前必走的一步棋，否则拖下去的话，大家伙儿都玩完。
　　郭业转身刚要离去，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拉扯自己白袍铠甲外头的披风，回头一看，正是吴秀秀。
　　吴秀秀欲言又止，最后费劲全身的力气，壮着胆子对郭业轻声劝道：“能不能不去呢？匪首大营岂是你们几人所能撼动呢？那儿必是防守森严，如果……”
　　“秀秀。”
　　郭业第一次没有秉着占便宜的念头叫着吴秀秀的闺名，柔声说道：“我郭业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啊？能不去，我还会去吗？我也知道此行凶险，但是，如果真能取了孟老贵的首级，呵呵，万事皆休矣！”
　　吴秀秀被郭业的回答顿时哑了火，她焉能不懂郭业所说的话，但是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个险又有几人能全身退回？这个富贵又有几人能博得回来？
　　可眼瞅着郭业只身带着十几骑去赴险，她心中委实不落忍，莫名其妙地有些割舍不下来，也许这就是她平日看得才子佳人画本里所说的情愫吧？
　　是不是情愫她现在无暇考究，但是心中泛起的酸楚却是真真儿的。
　　憨直的程二牛见着小哥一直在磨叽，轻声催促道：“小哥，不能再耽搁了，俺那十几骑斥候探马都在北门候着呢。万一晚了，这东门……”
　　“别说了！”
　　郭业果决地将吴秀秀手中捏紧的那一小撮白芒披风抽了回来，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走着，跟小哥玩命杀贼去！”
　　程二牛嗯了一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根县衙公堂专用的杀威棒握于手中，喊道：“俺二牛就跟着小哥走，走着。”
　　两人并肩而行，大步如流星般朝着城楼楼梯口的转角走去。
　　吴秀秀猛然悲从心中来，呛然长虹这郭业的背影喊道：“郭业，你要活着回来！你别忘了，你是有家的人！”
　　家？
　　闻罢，郭业的脚步虽未停止，背影却没来由的一个颤抖，而后脸上会心一笑，口中喃喃道：“家？也许这个时候，咱郭业才真有了自己的家。秀秀，等着我回来！”
　　渐行渐远，人已消失在城楼转角处。
　　马元举看着白袍铠甲白披风的郭业果断决绝，俨然一个英武若斯的军中小将；而身旁的程二牛则是铁胆忠心不离不弃，慷慨赴险。
　　顿时，他的心中热血沸腾，澎湃激昂，啧啧，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不惜死，大好头颅报家国啊。
　　心念至此，不由脱口吟道：“风萧兮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呃……”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念得有些不应景儿，再次戛然而止。
　　旁边耳尖儿的朱胖子听到了马元举又发骚发浪的诗兴大发，还念得如此晦气，不由心下不满，本想破口大骂两句来着。
　　但是一想到对方乃是九品功曹，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吐槽亵渎的对象。
　　当即将到了嗓子眼儿的脏话又止住了，轻声嘟囔两句：“你他娘的才一去不复返呢。”
　　庞飞虎拍了拍朱胖子的肩膀，抚慰道：“别闹心了，小哥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说得挺大声，不仅是安慰朱胖子，安慰马元举，安慰满脸悲戚的吴秀秀，更像是在安慰着自己和满城头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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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
　　“兄弟们，都跟上咱们小哥，谁也不落后了。”
　　“喏！杀贼，杀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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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一骑当先率着程二牛还有其他十几骑斥候探马，出了北城，绕着山林小道兜了一个大圈，马蹄疾弛地朝着匪首孟老贵的大营奔袭而去。
　　一路之上，马蹄所践踏之处，无不扬起漫天的尘烟，无不惊起窜窜林中鸟儿，引来阵阵仓惶的鸟鸣。
　　约莫走了十几好里的山路，终于奔离了小道，出了山林，来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空旷平原。
　　“聿……”
　　郭业勒紧缰绳，扬起左手中长枪抬手示意后头众人都纷纷停步。
　　而后望着远方，凝目眺望辨认了一番，右手前边是陇西城东门，左手前边是鬼马坡，那么——
　　正前方不足二里之地，应该便是匪首孟老贵的大营。
　　因为视线不够的缘故，程二牛直接起身站到马背之上，仗着高大的身子眺望着看，过了一小会儿之后这厮就蹦下了马背，高喊道：“他娘的，总算瞅见了，小哥，前面依稀可见来回走动的人群，估计就是匪首孟老贵那伙狗日的扎堆儿的大营。”
　　闻罢，郭业深呼一口气，将左手边的虎头湛金枪换到右手，而后展臂举起对准前方，转头对着众人沉声喊道：“兄弟们，是生是死看这一遭，今天小哥的性命与你们同在。准备！”
　　喀嚓，喀嚓，叮叮当当~~
　　又是一阵抽刀拔剑，挽弓扣弦的声音乍然响起，约莫十几声响。
　　此时没有人说话，众人将所有的目光都齐唰唰地转移到郭业的后背，意思很清楚，唯郭小哥之命誓死效丛。
　　这是一种信任，战场上以命换命的信任。
　　顿时，郭业也好似感到了后背的灼热，当即破胆震天一声吼：
　　“兄弟们，随郭某人杀贼，杀贼，杀贼！！！”


第129章 陇西县城保卫战（10）
　　轰，
　　轰隆隆，
　　十八铁骑杀伐起，一路烟尘席卷来。
　　郭业一人一枪单骑领头，程二牛等十七铁骑紧跟其后，掀起无尽杀意与决绝，义无反顾直扑二里之外的孟老贵大营。
　　二里，
　　一里，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杀贼！杀贼！”
　　郭业一声龙吟怒吼，响彻四野，震得整个营地立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趁着营地四周的贼匪还在错愕发愣之机，郭业已然率着众人杀进了营中，直逼孟老贵临时搭建居住的茅草仅仅二十步。
　　“敌袭，敌袭，有人偷袭！”
　　一名率先发现郭业等人冲杀进来的山匪顿时撒开膀子边跑边叫唤了起来，顿时，整个茅草屋附近的山匪们纷纷云动了起来。
　　“啊！”
　　这名山匪还未跑远，程二牛双腿加紧马鞍策马疾奔过去，手中杀威棒用力一挑，径直将对方的喉咙贯穿，呜呼哀哉，倒地不起。
　　转眼，负责卫戍大当家孟老贵的近两百山匪们纷纷警觉起来，手持刀枪剑戟朝着郭业这边围拢过来。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程二牛和其他十六骑斥候探马瞬间就和山匪交起手来，因为这十六人与程二牛一样，身手还算不错，手中武器或长矛，或横刀，或弓弩，或棍棒各有擅长，单兵作战能力不弱。因此，虽然被两百山匪围拢，但也杀得难解难分，不易被包了饺子瞬间瓦解。
　　而郭业则是不然，并未与山匪厮杀瞎耽误功夫，而是目标直指孟老贵栖身的茅草屋而去。
　　二十步，
　　十步，仅仅十步之遥，马儿再奔两个全身，郭业定能踏破房门，捣毁茅屋将孟老贵找寻出来。
　　叮……
　　郭业猛觉后背生凉，下意识地将右手中的虎头湛金枪盘起格挡在后背之外，一声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
　　聿……
　　虎头湛金枪受力一撞，郭业右手虎口发麻，顿知后背有人偷袭，立马喝住马儿调转马头，赫然一见，一名双手握着金丝大环刀的俊逸青年正在他后面准备发起第二次的偷袭。
　　金丝大环刀，俊逸青年，在茅屋外面为了护主孟老贵，郭业顿时释然，这人定是落日山二当家赵九丑。
　　这几日与贼寇大军的拉锯战，郭业多多少少对落日山的这些贼匪有些了解。
　　随即长枪一举，哼道：“凭你也想拦我吗？”
　　“呸！”赵九丑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尘，怒目相视郭业，问道，“老子咋就不能拦你？你如此明目张胆要杀我大当家，你当我二当家不存在吗？”
　　扑哧！
　　郭业哑然失笑，感情这混球也是憨货啊。
　　不过，郭业脸色顿时拉起，心道，老子现在时间不够，不能和你多费功夫，即便是个憨货也不能留你。
　　当即，勒了勒将绳儿提起马儿前蹄一个栖身上前，握着虎头湛金枪尾部，对着赵九丑一记“横扫千军”，妄图将对方直接挥断脖颈。
　　谁知这赵九丑也不是善茬儿，见着郭业突然袭击，立马扎了一个铁板桥，拼了老命甩出金丝大环刀将郭业的虎头湛金枪死死封住了去路。
　　当~~
　　又是一记清脆的撞响！
　　两人又来了一次平局。
　　不过，此时的赵九丑脸色极为难看，隐约可见他的右臂在颤抖，他双眼下意识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虎口，惨兮兮，竟然裂开一条血槽，鲜血唰唰往外冒。
　　赵九丑忍住虎口的撕裂疼痛，咬紧牙关，心中惊骇道，这少年好大的力气，甚是吓人啊！今日看来，我赵九丑凶多吉少了。
　　而郭业呢？
　　则不同，居高临下横扫一击，本就天生神力再顺势而扫，焉能不奏效？
　　不过郭业心中也在称奇，赵九丑这小子挡住自己这一击，的确有些本事，要知道天生神力这种天赋光环就等同网游开了外挂，普通人可是没有这个福利待遇的。
　　此时，郭业隐约从茅草屋中传来一记有些颤巍的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仿佛在呼喊着来人，保护本大当家这类的话。
　　言语中极具恐慌，显然茅屋之中的人便是龟缩在里头的孟老贵。
　　郭业欲要调转马头，直接杀将进去砍了孟老贵的脑袋，谁知虎口已然裂开，右臂暂时废掉的赵九丑竟然左手持刀，再次扑身上来想要击杀郭业，妄图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真是一个倔到令人讨厌的家伙！
　　去死！！！
　　呼~~
　　郭业长枪再次提起，自高往下带着一丝厉啸猛力一击，希翼将赵九丑的胸口穿透毙命。
　　砰！
　　不过还是被赵九丑的大环刀的刀背给硬生生挡了下来，只见亮堂的刀面活生生被戳了一个疙瘩坑印出来。
　　赵九丑又保住了一条性命。
　　但是，
　　砰砰砰，
　　赵九丑胸口虽隔着刀背躲过一劫，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连退数步，最后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而很快，赵九丑这厮又咬紧牙关和伤痛，再次站了起来，摆起的架势又是攻击的架势。
　　郭业心中不由无语，这混球咋就那么不怕死呢？
　　因为郭业看到赵九丑的下盘已经马步不稳，显然被自己的金枪大力冲击下受了内伤。
　　这时候，郭业猛然觉得这赵九丑倒是条好汉，有点不舍得杀他了。
　　但是，孟老贵这边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的话被他溜走了，或者两百名贼寇再次反扑将他们十几人围杀掉，就前功尽弃。
　　果然，郭业抬眼一看，程二牛和那十几名斥候探马被围拢的圈子越来越小，地上躺了四五具自己这边兄弟的尸体，好几个身上已经挂了彩。
　　当下，郭业猛然朝着程二牛喊道：“二牛，不要恋战，别瞎耽误功夫，赶紧，赶紧带着兄弟杀进茅屋中，取了孟老贵的首级，速度！！”
　　程二牛被郭业这么当头棒喝，立马警醒过来，手中杀威棒挥舞成风，在剩下的弟兄护卫下杀出了一条血路，冲着茅草屋方向杀将过去。
　　同时，郭业也准备策马转身策应程二牛他们，可赵九丑这个家伙就跟附骨之蛆一般，见着郭业异动，又再次扑身上前。
　　郭业顿时恼怒，他奶奶的，给你机会你不好好珍惜不成？
　　立马翻身下马，舍掉虎头湛金枪，将其直挺挺地竖着插在地上。
　　然后一发脚力朝着早已下盘不稳的赵九丑扑上前去，使出一记“靠山撞”，用肩膀的冲击力猛然撞到赵九丑的胸口之上，砰……
　　赵九丑这厮如脱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老远，在地上滚了好几步方停住了身子。
　　“咳，咳咳……”
　　赵九丑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咔了几口血后双手撑地，再次慢慢爬了起来。
　　不过此时的他明显内伤加重，五脏六腑被郭业这么一撞八成是移了位，没有一年半载休想调养过来。
　　这厮眼神涣散的四处寻找着自己的金刀，然后郭业不可能再让他妨碍到自己，将地上竖着的虎头湛金枪猛然拔起，走到赵九丑的跟前。
　　唰~~
　　长枪直逼，虎头尖刃顶在了赵九丑的胸口，说道：“你还想再战？”
　　赵九丑此时眼神早已涣散迷离，估计全身都已虚脱，不过强大的意志力仍然引到着他，让他站稳没有倒下，嘴角噙着血丝，喃喃道：“战，战，怎能不战？再，再来！”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再战，郭业不由不叹，赞道：“赵九丑，你真是一条好汉子。”
　　“好，好汉子又，又怎样？输，输了，老子，是二当家，二，二当家，你，你当老子，不，不存在。”
　　赵九丑断断续续，费劲巴拉的说着话，不过说得都是一些胡话。
　　这时，程二牛出来茅草屋，提着一颗血迹斑斑的人头，高高举起喊道：“孟老贵的人头在此，哇哈哈哈！！！”
　　唰~~
　　贼匪们还在围剿其他仅剩的五名斥候探马，这时一脸惶恐地看着程二牛手中那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掉在地上的人头，顿时纷纷罢了刀剑，无所适从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如马元举和郭业所料，贼匪就是贼匪，群龙无首便是没了主心骨，顿时化作散沙一盘。
　　早已支撑不住的赵九丑听着程二牛的话，顿时像是充满了气的娃娃被人扎了一个大洞似的，立马泄了气干瘪下去。
　　砰！
　　赵九丑轰然倒地，身体虽丁点力气都没有，但是意识还是有些清晰，双眼空洞地看着郭业，嘴里喃喃喊道：“杀，杀了我吧！”
　　郭业心中喟然，要杀你，小哥何必要等到现在？
　　继而摇摇头叹道：“赵九丑，你是个爷们，是个纯爷们。唉……兄本汉子，奈何做贼呢？可惜啊！”
　　当即走到一边牵来自己的马儿，然后没有理会那群呆滞茫然的贼匪，而是呼朋唤友般叫着程二牛和还幸存的其他几名斥候探马，朗声叫道：“兄弟们，咱们大功告成了。走，回城，小哥请你们喝酒吃肉。”
　　“驾……”
　　郭业英姿飒爽地翻身上马，扬起马蹄，挥舞着马鞭将马儿策到倒在地上的赵九丑边儿上，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马蹄疾弛离去。
　　率着程二牛几人刚跑没几步，郭业突然转头朝着赵九丑的方向喊道：
　　“赵九丑，小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陇西郭业是也！你记住了，你丫欠我一条性命！！！”


第130章 保卫战之收官
　　夕阳西下，寥寥几道人影策马狂奔朝着陇西城北门方向而去。
　　哒哒哒……
　　马蹄疾弛如鱼贯长龙般进了北门。
　　落日余晖映射下的斑斑石墙之下，再次掀起一阵尘嚣。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郭业率众出城十八骑，能够全身而退归来者却仅剩五六人矣。
　　战场，能让英雄华丽登场，睥睨世间，但也能让勇士华丽谢幕，长眠于地下……
　　进了北门之后，郭业放缓了速度，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带着兄弟们去醉仙楼痛痛快快喝一场，记住，倒满十八碗酒，一杯都不能落下。”
　　说到这儿，不仅郭业，就连同行的其他几人都面带悲戚，听出了郭小哥弦外之音。
　　十八碗酒，一杯都不能落下。
　　郭业是想让死去的其他十来号弟兄都能喝上一口酒，因为这是郭小哥答应过他们的。
　　现在的程二牛早已没有了刚才手刃孟老贵之时的凶戾之气，也没有了在归返途中尽情策马狂奔时的粗犷豪放，对天当歌。
　　听着郭业简单的一句嘱托，心中顿时呛然，眼泪花儿差点都快夺眶而出。
　　这十几个斥候探马都是他程二牛亲自挑选的，这几日的同生共死，焉能没有感情？
　　猛吸几口气之后，程二牛声音有了些嘶哑，低声说了声“晓得”之后，对着其他几人喊道：“弟兄们，走，咱们喝酒去！”
　　随即缰绳一抖落，再次领着满脸疲累，几乎身上都带着轻伤的几人调转马头，朝着醉仙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继而，郭业夹紧马鞍手提虎头湛金枪，高喝一声“驾”，火速赶往了东门方向。
　　一路之上，因为贼寇攻城，气氛紧张的关系，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更别提出来做买卖的小商贩了，致使街头萧索，毫无阻滞。
　　郭业心随所欲，胯下马儿不停歇，不消一会儿就赶到了东门城楼之下。
　　此时再见着东门，他却发现东门已然中开，从外头不断涌进来持刀佩剑，肩挎弓矢的人流。
　　乍见之下，猛然大骇，难道东门还是被贼寇攻破了？
　　不过仔细一瞅，心中立马释然，因为涌进来的都是些身穿衙门公服的衙役捕快，还有城南的泼皮混混。
　　朱胖子，孙明延，庞飞虎，牢头邵啸，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夹杂在涌来的人流之中，满脸的兴奋之色。
　　就连平日里自诩圣人门下，不动刀枪的马元举，此时手提着一把三尺青峰，满脸血迹地冲在了最前面，哈哈狂笑之余朝他奔来。
　　对于马元举这另类的样子，郭业心中骤然浮现四个字——儒门狂生。
　　看着这些人的架势，难道他们刚才竟然变防守为主动，大开城门出城杀敌去了？
　　马元举跑至郭业跟前，立马对着郭业释疑笑道：“痛快，痛快啊，今天马某总算明白为何古人会说，披靡沙场方显英雄本色了。郭兄弟，真是快哉啊！”
　　当即，马元举不顾郭业的满脸惊疑，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当郭业等人杀到贼寇后方大营，取了孟老贵的首级之后，大当家已死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就传到了前方还在攻城的贼寇队伍之中，霎时，
　　前方贼寇大军闻听此噩耗之后，如天崩地裂，惶惶不可终日。此番效应之下，本应高涨的士气如决堤泄洪，凌厉的攻势眨眼间冰消融解，还未攻下东门便自己乱成了一锅粥。
　　即便军师关鸠鸠如何弹压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数百贼寇纷纷擅自主张地往后撤退。
　　大当家都没了，主心骨都断了，还攻个屁的城啊，赶紧先保住小命后撤才是正经事儿。
　　见此状况下，马元举这个临时坐镇的指挥官竟然书生意气了一把，心想肯定是郭业在后方取得了大胜，这才导致贼寇内乱而往后撤退。
　　天赐良机，怎可错过？
　　因而，马元举借来一把三尺青峰，卷起衣角，率先带着若干人杀向了城外，紧接着，庞飞虎，孙明延，邵啸，就连胆小如鼠只懂得偷奸耍滑的朱胖子都响应义举，纷纷带着手下之人冲下了城楼，杀向了城外。
　　贼寇大军士气大泄，如同惊弓之鸟的溃军，怎还有再战之力？
　　听闻城中几百人杀出，自然跑得更加仓皇狼狈，别说丢盔弃甲，就连伤重之人都被他们一一撇了下来。
　　马元举这边则是不同，士气如虹，一路追击，杀得正是兴头大起之时，敢负隅顽抗之敌根本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毋庸置疑，胜负早已天注定。
　　听完马元举这传奇般的概述，郭业对他另眼相看起来，这哪里是书生意气啊，这简直就是审时度势，能够在战争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然后趁机翻盘取得大捷。
　　郭业有理由相信，马元举这厮若是在军中锻炼些许时日，凭他的本事定是一名了不得的猛将，不，是儒将。
　　现在郭业还能说什么呢？
　　唯有竖起拇指，大声赞道：“马功曹，你牛逼！”
　　说完之后，四下张望仿佛在找着什么人。
　　马元举这奸诈鬼眼咕噜一转就知道郭业想的什么，轻声打趣道：“你小子真是个情种啊，一回来就找你家娘子。呵呵，告诉你吧，在准备出城追击杀敌之时，我便遣人将秀秀姑娘送回了福顺巷吴家，以免她出什么意外。”
　　听着吴秀秀已然被安全送达家中，郭业心中稍稍安心了一点，对着马元举点头致谢。
　　这时，朱胖子带着几个衙役屁颠屁颠朝他这边跑来，满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哈哈笑道：“小哥，逮着一条大鱼，听那些山贼俘虏说，这龟儿子是落日山的军师。”
　　说着，肥呼呼的大手一挥，颇有威势地喊道：“来人，将那龟儿子带上来。”
　　落日山军师？
　　郭业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两名衙役押解在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衣着打扮像是个读书人，莫非此人真是落日山的军师，孟老贵的心腹关鸠鸠？
　　“跪下！”
　　“砰，砰！”
　　两名衙役各自在那人的小腿关节踹了一脚，硬生生将那人摁倒在地。
　　郭业看了一眼跪地之人，问道：“你就是关鸠鸠？”
　　本以为这厮会来上一句“要杀便杀，何须多言？”或者“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之类的豪言壮语。
　　谁知郭业这么一问，这人就开始哭天喊地的叫道：“官爷饶命啊，小的正是关鸠鸠，我也是被孟老贵胁迫，被逼无奈啊！”
　　嗤……
　　郭业心中暗暗鄙视了一把，真他妈是头软脚蟹，跟赵九丑那样的汉子一比，还真是糟蹋了绿林好汉的名头。
　　朱胖子在郭业耳边轻声说道：“小哥，听说这次贼军割草伐木，借着西风之势，烟熏火呛咱们陇西城就是这个王八蛋献的计策，委实可恶。干脆一刀结果了他吧？”
　　哦？
　　朱胖子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郭业倒是来了精神，原来是他想到的这招儿啊？
　　顿时，郭业对关鸠鸠另眼相看了起来，虽然是头没节操的软脚蟹，但是肚子里头倒是有点干货啊，老子身边就少这种会耍阴谋诡计的阴损人物。
　　当即，他瞟了一眼身边的马元举，用右臂拱了拱对方的胳膊，故作商量的询问道：“马功曹，要不这厮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此时陇西县城刚刚击退贼寇大军，民心急需安定，而且马元举也要给县令顾惟庸，师爷穆恭等人发信告知如今县城的情况。
　　大事小事一大堆，确实有些玩不转。
　　与其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就是个贼寇而已，给郭业做个顺水人情得了。
　　继而点点头，说道：“本官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这城中治安一事就交给你了，郭业。”
　　说完，双手背后，转身慢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郭业自然深受了马元举这个人情，然后对着关鸠鸠问道：“你小子倒是个阴损人，说说看，你还干了什么缺德事儿，赶紧统统交代，不然砍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关鸠鸠的后脖子顿时一阵发凉，霎时将脑袋缩了缩回去，然后吞吞吐吐地说着：“没，没有啊？”
　　旁边的朱胖子见着关鸠鸠这厮耍诈，脑中想起郭小哥以前说的一句话，立马跟个肥嘟嘟的肉球似的蹦达了两下，怒指道：“混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郭业听着哑然失笑，死胖子倒是会活学活用啊，当即也是点头叫道：“关鸠鸠，你他妈是想把大牢的牢底坐穿，不想回家过年，是吧？”
　　关鸠鸠听完朱胖子和郭业一唱一和的威胁，顿时满脸的苦逼相，看来自己当年在老家毒死某财主满门十几口的事儿是瞒不过去了。
　　唉，苦矣！
　　“哒哒哒……”
　　“轰轰轰……”
　　就在这时，突然从城外传来阵阵马踏天下震孤城的声音，轰隆轰隆泼天巨响。
　　响天彻地，声势威武，郭业心中没来由的一紧，不由和在场众人一样，纷纷侧头朝着东门口方向寻望而去……
　　庞飞虎却是满脸欣喜地从城门口方向飞奔过来，急切喊道：“小哥，是府兵，老庞看清了那飘荡的旌旗，错不了，正是咱们益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哩！”
　　益州郡城，折冲都尉府的府兵？
　　郭业不由泛起了疑惑，不是说最快也要十五天才能抵达陇西县吗？这才几天的光景啊，咋来的那么快呢？


第131章 好汉子皆是真猛士
　　“小哥快看，那骑着马儿脸色发青，要死不活的老头不就是咱们吴县丞吗？”
　　眼尖的朱胖子率先在人群中发现了前往益州郡城搬救兵的县丞吴奎，果不其然，此时的吴奎坐于马儿之上像死了老娘似的，满脸发青病怏怏的。
　　“啧啧，小哥您瞅瞅，看看人家府兵那一水儿的木棉甲，看看人家扛在肩上的红缨戈矛，娘唉，到底是咱大唐府兵，就是神气。”
　　这是牢头邵啸在旁羡慕发出一惊一乍的喊叫之声。
　　“小哥，这领头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是不是认识你啊？咋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看来呢？瞧他佩戴山纹甲，腰间别着横刀，不会是这支府兵的头头儿吧？”
　　被庞飞虎这么一提醒，郭业抬眼望着陆续进城的五六百府兵队伍，为首之人正是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魁梧青年，穿着山纹甲，头戴红缨兜鍪，腥红大氅随风飘荡，煞是精神抖擞，威风十足，让郭业这边的一干人等不滞发出一阵艳羡之声。
　　不过这青年汉子吸引郭业的并非是他的装扮，要论装扮，小哥这一身白袍铠甲红缨兜鍪白披风也是英武逼人啊，谁比谁差了？
　　令郭业心仪赞叹的是青年汉子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汩汩杀气，肯定是上过阵仗，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回的人。
　　这种感觉，除了大唐的职业军人，再也无人能够在双眸中凝聚出令人胆颤的杀气。
　　此时，郭业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支队伍绝对是益州郡城的府兵无疑。
　　不过他始终疑惑，为何益州郡折冲都尉府的府兵为何会在短短的几天光景。就能及时赶到陇西县城。
　　与那魁梧青年遥遥对视一眼后，郭业将目光转向了县丞吴奎，毕竟是八品县丞，上官返城，即便是讨厌，礼数还是要周全不能少的。
　　随即，郭业疾步上前朝着行进中的队伍跑去，高喊一声：“郭业见过县丞大人！”
　　唰！！！
　　人还未走近，十几把矛头透着寒气的戈矛齐唰唰对准郭业，将他挡住了去路。
　　只听一名府兵喊道：“大胆，府兵重地，闲杂人等，退避，退避！”
　　我了个去！草你妹的，敢跟小哥我动刀动枪，大吼大叫，你算个毛啊？
　　郭业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怠慢轻视，而且刚刚击退了贼寇大军，凭借虾兵蟹将几百头力挽了陇西县免遭近千贼寇的侵袭，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哪能受到如此欺辱？
　　顿时，他也来了劲，手中虎头湛金枪使上浑力拼命一挥……
　　乒乒乓乓……
　　一连串铁器相互撞击的声音再次想起。
　　再看齐刷刷对准郭业的那十几把戈矛，霎时被挑飞了出去，有三两个府兵因为手中的武器被挑飞而连连踉跄后退几步。
　　嚯~~
　　整个场面立马紧张了起来，大唐府兵当前还敢有人炸刺儿，其他临近这边的府兵还能坐视不管？
　　霎时，又有几十名府兵竖起戈矛朝郭业这边涌来……
　　“小哥有难，兄弟们，抄家伙！”
　　“弟兄们，跟老孙上去，保护郭小哥！”
　　……
　　猛然，郭业后边的孙明延，朱胖子等人也按捺不住，肯定不能无视郭业被人围攻，纷纷朝着郭业这边围拢过来。
　　两边都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便有甩开膀子开干的架势。
　　就在这时，府兵队伍中传来一声震吼：
　　“住手！”
　　嗓门粗犷，声音洪亮，显然不是吴奎这种损了八辈子德的小人所发出。
　　声音落罢，人群中挤出来一人，正是刚才坐在高头大马上那名青年，现在看来这数百府兵肯定归他统御了。
　　那名青年先是呵斥了手下那些府兵，让他们收起戈矛，而后走到郭业跟前再次细细打量了郭业一方，突然话锋一转，由衷赞道：“本校观察你许久了，啧啧，好一副明光甲，好一把绝世名枪，难能可贵的是仅凭一己之力便挑飞我手下十几杆戈矛，真是一副好力气。哈哈……”
　　魁梧青年一连用了三个好字，郭业从对方的神情和语气中听得出来，这厮绝对不是奚笑讥讽，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毫不遮遮掩掩的称赞令郭业没来由的羞赧一番，也对这魁梧青年生出了好感，对方倒是光明磊落。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自己主动出手，人家都能如此大度，郭业觉得自己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当即，抱拳致歉道：“在下郭业，添为陇西县衙班头，刚才贸然出手委实有些鲁莽与孟浪了，还请这位将军莫要怪罪。”
　　“哈哈，无妨无妨，不怪不怪，好汉子皆是真猛士，一言不合必是血溅三尺，咱就喜欢你这样的好汉子。对了，咱也不是什么将军，姓康名宝，只是折冲都尉府下的一名宣节校尉，嘿嘿，离将军还远着哩。”
　　此人说话直来直去，侃侃而谈，讲话内容却着实把郭业震住了一把。
　　康宝？
　　先不管他这名字，就说他自称乃是折冲都尉府下的宣节校尉，就是一个令他骇然的存在。
　　都说文武不分家，其实不然，大唐的文武品衔是各有各的区别。
　　大唐文官有文官的官制，从九品，正九品，从八品，一路往上飙，一直到正一品位列三公。
　　自然，武官也有武官的品衔。
　　文官靠得是科举考试跃龙门，而后拼得是各自的政绩来升官，当然，某些名声斐然的大才子另当别论，这些人靠的是满肚诗词和名声来博得皇帝的招贤入朝。
　　武官自然靠得就是军功了。
　　而且视军功大小来升迁，如从九品的陪戎校尉，正九品的仁勇校尉，从八品的御侮校尉，正八品的宣节校尉，到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
　　至于武官正一品，那就是一个传说的存在了，往往都是当朝皇帝兼着的，挂着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国兵马。
　　现在郭业听着对方自报家门，张嘴就是一个正八品的宣节校尉，他能不骇然吗？
　　特别是折冲都尉府下的正八品宣节校尉，这可不是虚职，因为据他所了解，折冲都尉府一般分为三到四个百人团，一团约莫三百人左右。
　　而这个百人团就是由宣节校尉所统领。
　　掌管着三百名府兵的宣节校尉，你能说他是虚职吗？
　　不过郭业也是奇怪，这康宝明明是八品宣节校尉，咋就能统领将近六百来人呢？难不成这小子的宣节校尉含金量超级高？
　　奇了怪了！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瞎想，而是对着眼前的这个宣节校尉康宝抱拳微微躬着身子行礼道：“郭业见过康校尉！”
　　“哈哈……”康宝伸出右手砰的一手死命拍在郭业的肩膀上，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喊道：“多礼多礼，本校尉一进城就听说你的名字了，郭业嘛，若非你力挽狂澜，这陇西县城恐怕早就毁于一旦了。人才，人才啊！”
　　“康校尉，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回县衙啊，下官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酒菜，你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救援我们陇西县城，下官一定要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你一番啊！”
　　这时，脸色依旧难看，连走路都虚的轻飘飘的县丞吴奎跑下马来，略微恭敬地朝着康宝讨好道。
　　说完话之后，吴奎见着郭业还杵在那儿，不由冷哼一声，变了脸色呵斥道：“郭业，你刚才想作甚？怎得对康校尉如此无礼？赶紧道歉，好好道歉！”
　　郭业听罢心里一阵憋气，你娘的腿儿啊，这人前溜须拍马，人后跟老子装逼，吴奎这厮还要不要脸了？
　　一个八品文官官居一县县丞，竟然对一个八品宣节校尉自称下官，节操呢？何在？
　　谁知郭业还未挪步，旁边的康宝就白了一眼吴奎，哼哼道：“吴县丞，我看你也累了，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要和这位郭兄弟好好聊聊！”
　　“呃……”
　　吴奎吃了康宝这毫不留情面的闭门羹，本已发青的脸色又多几分红晕，显然是大囧。
　　“傻愣着做啥？该干啥干啥去！”
　　康宝再次不给面子的下了逐客令，就想呼喝一个小跟班似的，半分情面也不留。
　　吴奎好像是忌惮着康宝什么，不敢再多言语，悻悻离去，临走之时不忘偷偷瞪了郭业一眼。
　　这一瞪眼，又让郭业心中大呼委屈，小哥不招你不惹你，咋的还躺着中枪了哩？
　　不过他也奇怪，这康宝好像对自己就高抬一眼似的，难不成小哥刚才虎躯一震，王八之气勃然而发，令康宝这个八品的宣节校尉都竞相膜拜不成？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个人意淫，纯属扯淡。
　　见着吴奎离去，康宝再次亲热地将郭业拉到了一边，轻声问道：“嘿嘿，你就是郭业，咱可算是遇到你了。”
　　嗯？
　　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郭业更是一阵含糊，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哥们根本不认识康宝啊，听他这话好像仰慕我好久似的呢？
　　康宝见着郭业满脸犯疑，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问道：“郭业，你可认识一个姑娘叫康芷茹的？”
　　康芷茹？
　　不认识！
　　郭业使劲摇摇头，极力否认，他心中笃定康宝绝对是认错人了。
　　可康宝这厮不死心，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叫道：“肯定是小妹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我问你，你身上可有一串檀香木制的手串？”
　　檀香木制的手串？
　　这时，郭业好像想起了什么，将手穿过白袍铠甲探进内衣怀中一阵摸索搜寻……


第132章 折冲都尉是我爹
　　“康校尉，你说得是这个？”
　　郭业手心捧着一串檀香木的珠子，长时间珍藏在怀中余温尚在，清香扑鼻的檀香味沁人心扉。
　　九颗圆润饱满的珠子，珠面儿上巧夺天工的山水微雕，郭业早就知道不是凡品。
　　郭业看着这手串，脑海中自然想起了拥有这手串的原主人，那位当日被自己救助脱困的康姓姑娘。
　　若非自己误打正着，为救贞娘而跟踪满月楼掌柜刁德贵，最后破获了那起贩卖良家少女的案子，救下了一干少女和那位康姓姑娘，估计现如今那些少女可能已经沦落了风尘。
　　等等，
　　郭业的脑中貌似又窜连起一件事儿来，当日那个赠他手串的康姓姑娘也姓康，而眼前这位康宝康校尉也姓康，莫非……
　　对了，康宝刚才不是称呼小妹，还有其闺名康芷茹吗？
　　当即郭业脱口问道：“哦，我知道了，康校尉竟然是那位康姑娘的兄长啊？嗨，我说怎么这么巧呢。”
　　“哈哈……”康宝又是一阵狂笑，对着郭业说道，“郭兄弟已然记起来了？好，好啊，若非当日你援手襄助，救我小妹脱困，不然那丫头现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吃着苦头呢。”
　　说着，一把拽起郭业的右臂，并肩走在东门通往县衙的大街之上，后面尾随着数百威武雄壮的府兵和朱胖子，庞飞虎，邵啸等人所率领的衙役捕快。
　　至于孙明延这些前来援助守城的泼皮混混，自然是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孙明延知道如今和郭业再次结下这番善缘，以郭小哥的为人处事作风，他日又是一番厚报。
　　随即瞧瞧带着三百弟兄，在城头一人领了近一百两的犒赏银，而后隐遁于东门赶回了城南而去。
　　孙明延这泼皮头子倒有一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作派，彻底将郭小哥的游侠儿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郭业被康宝热络地拉扯着，自然是不知道孙明延那伙人的动向，一边陪着康宝走在大街之上，一边向他详细解说着这些时日来陇西县城保卫战的整个过程。
　　康宝最后听着郭业带着十七人破釜沉舟，杀进了贼寇大军的后方营地，十几人竟然在两百贼寇的围攻下取了贼寇匪首孟老贵的首级，不禁一阵赞叹，击节豪迈地喊道：“痛快，郭兄弟，都说猛将者，皆是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之辈，我看你若投了军营，将来必是一方猛将啊！”
　　郭业连连解释此事乃是自己的兄弟程二牛所做，跟他挨不着边儿，可康宝这厮就是硬说既然程二牛都甘愿为郭业驱使，那么郭业定是强过程二牛。
　　反正一阵猛夸，搞得脸皮厚如郭业者，都有些汗颜不好意思了。
　　但是听到郭业说起十八铁骑出北门，仅仅归来五六人之后，康宝也是一阵唏嘘，不由低沉着声音叹道：“兄弟，哥哥我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自然知道两军交战之惨烈。你那死去的兄弟都是真正的勇士啊，节哀，逝者已矣，活者更当自强不息，不是吗？”
　　一是因为郭业救过其妹康芷茹，对康家有恩；二是因为郭业这小子勇猛过人，深得康宝这军中武夫的好感。简单一番熟络之后，康宝仿佛就认定了郭业这人似的，已经开始兄弟长哥哥短的称呼。
　　郭业也觉得康宝这人有点意思，不嫌自己出身杂役，对自己礼待有加，既然人家给咱脸，咱要好好兜着不是？太过矫情就不好了？
　　只有贱人，才会矫情。因为贱人就是矫情嘛！
　　听闻康宝安慰起自己，郭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此时的气氛有些悲凉与压抑，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到康宝，随即转移话题道：“康大哥，不是说益州郡城折冲都尉府发兵伊始，到抵达陇西县城，至少要十来天吗？这才几天啊，你们怎么来得如此神速？”
　　郭业可不相信这些府兵是天降神兵，是后背插了翅膀的鸟人，会飞，会空降！
　　康宝一听郭业说起这个，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喊道：“你说巧不巧？早前我便我奉家父之命，赶往落日山剿匪，但是到了落日山一带搜寻了好几天，愣是连根山匪的毛都没找到一根。后来在搜寻到岷江下游，从当地居住的渔民嘴中得知，前几日有近千队伍朝着岷江上游行进，我心想兴许这些人便是落日山山匪，可能又要来作恶，这不，就顺着上游一直行军。”
　　“这也是天注定的，刚走没多远，就碰见了你们这位吴县丞，一开始老哥还以为他是什么歹人，你瞧他长得那损样，看着就不像好人，是不？”
　　“哈哈……”郭业听着康宝如此编排埋汰吴奎，心里一阵快意。
　　“后来，我手下弟兄将吴奎的求援信和官印搜罗了出来，这厮一见咱们这身打扮也知道是府兵，就哭天喊地的让咱们前往救援陇西县城。”
　　“哥哥一听陇西县城四个字，又看了那位吴县丞的关防印信，也都是陇西县衙的，心想着我家小妹之前提过，救他的小恩公就是陇西县衙的小捕头。”
　　“这不，就火急火燎地朝着这边赶了过来。麻痹的，若非你们那位吴县丞要死不活奔袭不了长途，哥哥今早兴许就能抵达。背不住还能和兄弟你一起杀贼，一起痛快呢，嗨！”
　　康宝叽里咕噜吐着槽，郭业顿时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敢情吴县丞运气好，在半路就遇见了康宝这一团的府兵啊。
　　难怪吴县丞刚才的脸色半死不活像是遭了大罪似的，原来是随军奔袭了几天，郭业叹道，真心不易啊，这吴奎那酒色掏空了的棺材板身子骨，奔袭颠簸这么远还没散架侥幸活着，当属不易了。
　　不过他好像听到康宝话中提及“奉家父之命”，难不成他爹也是个官儿不成？
　　随后联想到吴奎一个八品文官位属县丞，还对同级别的康宝，还是武官中的八品校尉恭敬有加，越来越觉得康宝这厮就是个官二代。
　　这也能解释他的小妹，自己救下的姑娘康芷茹为何有那种珍惜的手串了。
　　康宝看着郭业拧着眉头一直不语，赶忙用胳膊撞了一下发呆的他，而后问道：“咋了，兄弟？”
　　郭业好奇心使然，打心眼里想问一下康宝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又想着这么问是不是挺突兀的，纠结之下，尴尬一笑，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没，没什么，其实我是想问康大哥，令尊是，是，是……”
　　是了半天，就是蹦不出一个屁来，连郭业都觉得自己活着挺费劲的。
　　谁知康宝人直心不傻，瞅着郭业那尴尬的神情，听着他那吞吞吐吐的言语，心中立马释然，也不矫情地说道：“瞧你小子那难受劲儿，告诉你吧，我爹就是益州郡的折冲都尉——康岳山。”
　　啥玩意？
　　康宝的老爹是益州郡的折冲都尉？那就是折冲都尉府的话事人呗。
　　乖乖，那就是相当于后世一个市级武警总队的总队长啊，怎么着也是旅团级别的人物啊。
　　那啥，郭业看着康宝的眼神都有些发亮了，原来这小子算个军二代啊，难怪一个八品宣节校尉就能统御将近六百人，一人就独揽了两个百人团。
　　难怪吴奎这精明的老猴子也会对他恭敬有加，能不尊敬吗？
　　即便历来都是武将见文官，矮上一级。
　　但是再怎么低一级，县丞只是八品文官，而益州郡的折冲都尉至少也是从五品的实权武官。
　　吴奎敢给康宝脸色看吗？
　　惹急了他爹康岳山，直接带着四团府兵直接给你丫灭了，让你得瑟！
　　康宝看着郭业这小子现在彻头彻尾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由好笑，到底是年轻人啊，窝在这小县城压根儿就没见过啥了不起的大官。
　　当即对着郭业说道：“郭兄弟，我爹前些日子知道我家小妹得你相救之后，就一直念叨着要还你这个恩情，咋样？跟哥哥回益州郡城不？凭你的本事，加上我爹一句话，还有你跟我康家的渊源，入了咱们折冲都尉府，你的好处绝对没得跑！”
　　去益州郡城，入折冲都尉府？
　　这是要拉小哥入伙参军啊，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特别是大唐时代的军人待遇，那是杠杠的。
　　郭业有了一丝丝心动，嘿嘿干笑两声，凑近康宝跟前问道：“康大哥，透个底儿呗，入了折冲都尉府，康大人能给小弟我啥好处？”


第133章 难以抉择
　　好处？
　　康宝顿时被郭业这混不吝的一问给问住了，这小子也忒儿直接了吧？
　　而且咱只是转达一下父亲的善意罢了，这小子也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再说了，他只是折冲都尉府的八品宣节校尉，虽说是折冲都尉康岳山的儿子，但偌大一个都尉府除了他爹这个掌印都尉之外，还有作为都尉府副手的果毅都尉管着事儿。
　　正儿八经之事，或者拔擢升迁之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八品的宣节校尉作主啊。
　　纠结！
　　随即，康宝嘿嘿一阵干笑，略微尴尬地挠着后脑勺对郭业吱吱唔唔道：“兄弟，你别看看哥哥我管着几百号人，咱也是表面风光啊。至于你说的好处，哥哥我可不能冒然允诺你，此事要我爹说了算。”
　　可能是有些歉意的缘故，继而康宝话锋再次一转，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兄弟你放心，折冲都尉府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我爹说了算的，肯定不会短了你的好处，咋样？”
　　郭业见着康宝这厮被自己这突兀一问给刁难住了，不过却没有顾及面子大言不惭地乱下重诺，倒也是个实在人儿。
　　而且康宝的话也有道理，往往一个地方的正副两把手都是貌合神离的，就像陇西县衙一样，县令顾惟庸和县丞吴奎那狗日的，不就是典型例子吗？
　　康宝他老爹虽然是折冲都尉，但还有果毅都尉掣肘着。老爹都没发话，你一个儿子凭啥乱作主？这不是给别人找理由来构陷他爹吗？
　　继而，郭业摇摇头置之一笑，对着康宝说道：“康大哥无需如此，小弟此次驱逐贼寇，单凭两百衙役守住了陇西县这座孤城。怎么着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县令大人肯定会嘉奖于我，呵呵，小弟估摸着，一个九品是没得跑。”
　　郭业如此说，康宝也是如此认为，除非顾惟庸脑子秀逗了，不然有功不赏，才是官场大忌。如若有功不赏，今后又如何统御下属呢？
　　郭业始终相信职场规则，一个不懂得提拔有功之臣的领导，肯定不是好领导。
　　这条职场潜规则在后世被奉为经典，在大唐盛世亦是如此。
　　康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赞同道：“兄弟你这话哥哥也相信，你这是拿命拼回来的功劳，如果你们那位顾县令还不好好提拔赏识你，那他的脑袋指定被门缝夹过，被驴踢过。不过——”
　　康宝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兄弟啊，以你的本事和身手，在这小县城里委实太过屈就。听哥哥的，不如过几日就跟我回益州郡城吧？入了军营，上了战场，才是你施展才华和身手的好地方。”
　　听着康宝这充满诱惑的话，郭业一时间难以取舍。
　　留在陇西县，凭借着自己的功劳，顾惟庸想不提拔自己都难。如同马元举早前所说，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这最难的危都熬过去了，凭什么不好好享受随之而来的机遇呢？
　　但是，康宝说得也没错，陇西县城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即便穿上九品绿袍，又能如何？想要再进一步可就又要等待和煎熬了。
　　而且见识的越多，接触的大人物越多，郭业已经发现自己正在逐渐膨胀的野心也越来越大，难道此生真的就为了一个九品而奋斗，最后终老在九品之位上了吗？
　　去了益州郡城就不一样了，那儿是州府，舞台足够大，机会足够多，又有康家的情分在那儿，凭自己后世的见识和本事，崭露头角那是迟早的事儿。
　　但是，就这么孤身上路去奔个人的前程，自己的父母，小妹，贞娘，便宜岳父，还有彼此萌发出丝丝感情的吴秀秀又怎么办？
　　最令他割舍不下的还是自己那伙儿曾经同生共死过的老兄弟，自己一走，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霎时，朱胖子，程二牛，庞飞虎，孙明延，缺了大板牙的邵啸，这些人的影响逐一浮现在他的心头。
　　当然，还有那个同他并肩作战，令他又气又尊敬，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马元举。
　　擦！！
　　此时的郭业心中充满了矛盾，满脸的纠结神色令他不知如何抉择才是。
　　一路纠结，一路走着，两人率众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了县衙门口。
　　郭业心里没了主意，干脆不去想他，对着康宝说道：“康大哥，先不去想这事儿了，走，你先安排安排手下兄弟。晚上兄弟请你在醉仙楼喝酒，为你接风洗尘。”
　　康宝也是洒脱爽快之人，见郭业没有给个准确答复，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欣然地点头笑道：“哈哈，吴奎那棺材瓤子的酒不喝，但兄弟这顿酒哥哥我肯定是要喝的。行，你先忙你的，晚点派个人来县衙接我就成。这陇西县衙哥哥不熟，睁眼瞎一个，一切都听兄弟你安排。”
　　给面子！
　　郭业听着康宝这话说得，真是给面子啊，吴奎的酒懒得去喝，自己随请随到，啧啧，太给哥们面子了。
　　随即跟康宝约会了时间之后，带着朱胖子、庞飞虎一干人相继离去。
　　入夜，一更时分，醉仙楼。
　　因为这次人多的缘故，郭业包下了醉仙楼的上下两楼，而他本人自然是和康宝，马元举，庞飞虎等人在二楼饮酒作乐。
　　从一更时分，一直到四更天亮。
　　醉仙楼中除了酒，还是酒，当然还有众人的唏嘘长叹和对酒当歌与狂笑。
　　当夜，在场诸人无一不醉，连自封千杯不醉的郭业都是被人架起双臂，搀扶回了福顺巷的郭府。
　　翌日正午，县衙六曹的其他五位佐官相继返回陇西县城。
　　隔日，县尉谷德昭率着长随钱贵，还有随扈左右的二十几个壮班士卒从乡下祭祖归来。
　　三天后，县令顾惟庸与幕僚师爷穆恭，前有站班衙役敲锣开道，后有大车小车家眷亲属，声势浩大的进了陇西东门，回到了县衙重新主持陇西县大小诸事。
　　经过前番贼寇围城而变得有些萧索的陇西县，在几天内的回转和治理，缓缓恢复到了当初的那般热闹景象。
　　酒肆茶楼，布庄店铺照常营业，大街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南北货商，相继涌向街头重操旧业，又是一副太平盛世的光景。
　　而这几天，郭业几乎大门不出，将康宝邀入家中天天推杯换盏，增进感情，两人的交情日益剧增，浑然不理外间事务。
　　就在县令顾惟庸回县衙主持大局的第五天，马元举突然神色匆忙的跑进了福顺巷的郭府。
　　在郭业父亲郭老憨的引领下来到郭业的房中，马元举一进房间，冲天的酒气扑鼻而来，甚为呛人。
　　定睛一看，康宝还在床榻上吧唧吧唧啃着烧鹅，而郭业则是早已醉得不醒人事，扯着缎被呼呼大睡。
　　看得马元举那叫一个糟心，心中啐骂，这不长进的混蛋玩意。
　　心怒之下，马元举猛然大步走到郭业跟前，伸手一扒拉。
　　呼~~
　　将郭业身上的缎被直接掀翻在地，一把将醉得迷迷噔噔的郭业拽起，喝骂道：“你小子到底长没长心啊？整日醉生梦死，你不知道衙门里头为了你的事儿吵翻了天么？”
　　“呃……”
　　郭业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原来是马，马功曹啊，喝，喝，再喝，酒桌无大小，酒国无，无英雄，小哥，嘿嘿，马，马上就要和你，你平起平坐了。”


第134章 丑陋勾当
　　哗啦~~
　　马元举端起桌上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汤，猛然泼到郭业醉得两腮酡红的脸颊之上。
　　而后将空碗扔到床榻上，对着郭业吼道：“迁升九品，平起平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嘶……
　　凉飕飕！
　　冻骨的凉意立马让郭业清醒了过来，再听到马元举的厉喝顿时一扫萎靡精神，双眼瞳孔瞬间放大一副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马元举。
　　就连喝得五迷三道的康宝都停止了啃烧鹅腿，将手中的吃食儿扔在地上，粗着嗓门喊道：“马功曹，咋地？出了何事？赶紧说来听听！”
　　郭业扯起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水渍，眉头紧锁拧成了一团，心脏砰砰急跳，生出一丝不祥之兆。没有说话，却是眼睛直巴巴地望着马元举怒气隐现的脸颊上。
　　似有询问！
　　马元举见着两人都去了酒意，恢复了神智，当即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圆凳急急坐了下来，微微一声叹息，摇头说道：“刚才我路过县衙后堂，正好看见县丞吴奎，县尉谷德昭鬼鬼祟祟进了县令大人的书房。心中生疑，便悄悄尾随过去，趴在书房外面偷听，你猜怎么着？”
　　一旁的康宝正聚精会神地听得津津有味，被马元举骤然掐住话茬儿，顿时急得哇哇叫道：“马功曹，不带你这样的，有话你就挑全乎了说，干嘛这停停卡卡的，不爽快，不爽快哩。”
　　郭业倒是没有如康宝那般急得上窜下跳，但是脸色显然沉了下来，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担忧之色不言而喻。
　　在他看来，吴奎和谷德昭这两条死狗满肚子坏水，而且一直与自己不对付，如今相约结伴前往县令顾惟庸的书房中，又会有什么好事？
　　狼与狈勾搭成奸，能干出什么好事？
　　又见马元举如此气急败坏地跑到自己家中，来相告此事，那无需再细猜了，这两条豺狗肯定想从顾惟庸这边下手，准备对自己不利。
　　果不其然，马元举示意康宝先坐下，然后轻声说道：“本官听见吴奎跟顾县令提及，前几日的何家灭门一事与你脱不了干系，因为你与何家素有仇隙，正好趁此机会对何家下毒手。”
　　麻痹的吴奎，还猜的真准。
　　这事儿，郭业也和康宝谈过，甚至将何家平日的丑陋勾当，还有自己与何家的恩怨都言无不尽的一一相告。不过这厮虽为大唐府兵校尉，朝廷的人，但是对郭业此举大为赞赏，举双手赞同。在他眼里，郭业对何家那手段，才叫雷霆霹雳，快意恩仇。
　　军中之人，在某些认知上，多半与绿林中人没什么区别，讲得就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至于是否有违大唐律法，那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这种弯弯绕绕的事儿自有文官去理会。
　　康宝很是不屑地扬了扬下巴，哼道：“他们现在掰扯这些旧账有个屁用啊？我兄弟做那事做得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他们无凭无据，能有什么招儿？”
　　郭业细想了一番，当日何家之事的确做得干净，斩草不留根，谁也无法拿出证据说是他郭业指使的。
　　随即冷笑一声，问道：“马功曹，难道吴奎和谷德昭这两杂碎就想凭着红口白牙，无凭无据之事来给小哥我泼脏水。妄图在县令大人面前抹杀我率军独守孤城的功劳吗？”
　　紧接着，郭业从床榻上爬起，撸起袖子对着县衙方向恨声道：“呸！痴心妄想！”
　　“草他娘的，欺人太甚！”
　　康宝也从床榻上站了起来，一副准备动手干一仗的架势。
　　“不，不。”马元举摇头阻止道，“这事儿县令大人也说了，无凭无据之事，让他们二人不要乱说。关键是谷德昭那厮提议了一件事，直接戳到了县令大人的软肋上了。真是没想到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阴险丑陋到这种地步了。”
　　嗯？
　　郭业稍稍冷静了下来，既然不是何家之事，那还有什么事儿能够阻止到迁升九品的脚步？
　　当即问道：“马功曹，请讲！”
　　马元举说道：“你我心知肚明，此次贼寇围城，县令大人借着去感业寺礼佛的由头带着家眷离开了县城，谷德昭呢？作为掌管一县治安的县尉，却在此紧要关头撇下满城八万百姓逃离出城，回乡祭祖。呵呵，皆是一群胆小如鼠之人。怕贼寇攻下城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郭业现下虽然冷静，但是不代表他有足够的耐性，当即有些烦躁地催促马元举道：“功曹大人，你的为人郭业清楚，有话你就直说，无需兜圈子。”
　　马元举脸带汗颜，毕竟是他极力主张和推荐郭业组织全县衙役守城的，如今却是心中有苦口难开啊。
　　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此番功劳之大，已经超乎了你的想象。一个小县城竟然能将千人贼寇拒之城外，这无论是对于顾县令，还是吴奎，谷德昭，都是一份极大的政绩。谷德昭给县令大人进谗言，想三人将这份功劳瓜分，并，并将你剔除在外。”
　　“我草他姥姥，老子现在就带我手下六百儿郎灭了这三个狗日的！”
　　郭业未怒，旁边的康宝再次跳脚起来，这厮见过不要脸的，却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不要脸的事儿。
　　马元举再次赶忙将他拽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郭业也是劝慰了一句：“康大哥，你这份情义兄弟心领了。带兵冲击县衙并非小事，毕竟你隶属折冲都尉府，到时候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一番，捅到益州刺史大人那儿，连你父亲康都尉都吃罪不起。莫冲动！”
　　此时的郭业早已没有了刚才从床榻跳下了的那番怒火，相反，他现在的神情极为冷静，异常地冷静。
　　当即，他问道：“马功曹，这么说顾县令也同意了谷德昭的提议？”
　　马元举摇头说道：“顾县令倒没有立马答应了谷德昭的提议，不过依本官来看，顾县令对这提议是极为动心。你要知道，县令大人窝在陇西县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因为没什么大的政绩而一直得不到升迁。而且你也知道，即便有些许功绩，却是因为他那个令他蒙羞的毛病，也一直耽搁着。如今这么大一份功劳摆在面前，他难道会不动心吗？”
　　说到这儿，他冲郭业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仿佛是在调侃顾惟庸那个结巴的毛病。
　　不过郭业现在哪里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自言自语地叹道：“是啊，凭他二榜进士的资格，怎么可能会不愿一路高升，怎么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小县城中当个七品县令呢？呵呵，照你这么说，顾县令之前应允我之事都他麻痹是放屁，他这次是想着卸完磨杀驴，过完河拆桥咯？”
　　马元举点点头，惭愧地说道：“郭业，本官心中有愧啊！”
　　马元举的确心中惭愧，若非他的坚持，郭业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组织衙役守城，差点连小命都没保住。
　　如今击退了贼寇，又要被别人白白地摘走胜利果实，郭业忙活到最后，一根毛也捞不到。
　　郭业打心眼里真心没有怪罪马元举，如果真有怨恨，那也只是对言而无信的顾惟庸，贪婪无耻的吴奎，狼子野心的谷德昭。
　　“呵呵……”
　　郭业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然发出一记笑声，对马元举说道：“马功曹，你真以为他们就能轻易夺走我的功劳吗？如今全县衙役皆听命于我，还有城南三百泼皮汉子归我驱使，在陇西县城他们能奈我何？难道他们就不怕我活着离开陇西县城，将他们的丑事捅到益州郡城中去吗？”
　　啊？
　　马元举也是一下错愕，因为情急没有想到这个关键，对啊，郭业又不是死人，如果顾县令他们敢将他的功劳夺走，难道就不怕这小子去益州郡城伸冤吗？
　　当即问道：“莫非你想越级状告？”
　　郭业咬牙哼道：“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这么去做。”
　　因为他知道，在任何一个朝代的官场中还有一个潜规则，那便是官官相护。
　　谁能保证益州郡城的府衙里面有没有顾惟庸的同年，同窗，这些都是古代官场纵横交错的利益纽带。
　　越级状告这种事儿，往往是吃力不讨好，最好的结局是两败俱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差的结局也许到了益州郡城之后，被扣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下了大牢。
　　“那……”
　　马元举是想问郭业现在他想怎么办，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怎么着也是自己拖累了他，心有愧疚地说道：“大不了马某人脱了这身绿袍不穿，也要替你讨个公道。郭业，你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去益州郡府衙，击鼓鸣冤状告顾县令他们三人。”
　　感动！
　　听完马元举这仗义的话，郭业心中酸酸莫名感动，马元举啊马元举，真不亏你我相交一场。
　　但是事情并未如马元举想得那么悲观。
　　郭业晒然一笑，摇头说道：“马功曹，你这身官衣你自个儿还是好好穿着吧，也许，事情并非你我想象中那么悲观。难道县令大人就不怕我出此玉石俱焚的下下策吗？”
　　越级状告，郭业讨不到好，顾惟庸也捞不到实惠，也许传扬出去，他顾惟庸就会名声扫地。
　　巧取豪夺下属功劳这种事不是没有，但是要暗地里悄悄地来，你如果明目张胆搞得人尽皆知，谁他妈还敢跟你办事啊？
　　郭业相信顾惟庸的智商没有这么低下。
　　想通了这些关节，郭业反倒不急不恼了，悠哉悠哉地找了个圆凳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对着马元举和康宝二人悠然自得地说道：“现在我不能表现出急躁和不安，小哥我现在要学一位古代先贤，做好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马元举和康宝异口同声地急急追问道。


第135章 谈判
　　“小哥今天就学一次姜太公钓鱼，坐等顾县令差人上门请我！”
　　郭业美滋滋地一扫此前阴霾，翘着二郎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哼着小曲儿。
　　马元举这次倒是和康宝脚步一致，相相对望一眼，彼此心道，大言不惭，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郭业将康宝的小妹康芷茹当日赠送的手串掏了出来，置于手心，好似把玩一般自顾自说道：“顾县令想要我手中的功劳来给自己添加一笔政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总得拿出差不多的东西来交换吧？这世上哪里有如此便宜的事儿，说摘桃子就摘桃子，真拿我这个挑水泼粪的种桃之人是个死人吗？”
　　这下在场两人都听明白郭业的弦外之音了，这小子是想以此次守城之功为筹码，和顾县令妥协谈判啊。
　　吱呀！
　　猛地一声，房门被推开，蹦蹦跳跳闯进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赫然就是郭业的小妹郭小蛮。
　　如今的郭小蛮早已不是当日那个面有菜色，瘦不拉几的黄毛丫头了，如何郭家因为郭业的缘故，也不缺那吃肉买鱼的三瓜俩枣儿钱，一家人的身体都大有起色。
　　就连郭家老头郭老憨的气喘之病都渐渐痊愈，更别提正是长身体时候的郭小蛮，已然是脸色红润，红扑扑的小脸蛋配着大红绸缎袄子，简直就跟个喜洋洋般可爱。
　　郭小蛮见过马元举，更与康宝这些时日的接触，早已不认生。
　　进来房门后跑到郭业的身边，糯声喊道：“哥哥，刚才有公差来送口信，说是县令大人召你回衙门议事呢。”
　　嘶……
　　郭业还没怎么地，旁边的康宝和马元举顿时口中抽起凉风，面面相觑，果真被郭业这小子说着了。
　　“两位，瞅瞅，怎么样啊？”
　　郭业还是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冲着两人眨巴了下眼睛，哈哈一笑，牵着郭小蛮的小手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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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之后，
　　县衙后堂，县令顾惟庸的书房。
　　书房还是那间书房，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两个人——郭业与顾惟庸。
　　不过却已然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最起码在郭业看来的确如此，如果当初他面见顾惟庸，是抱着敬仰，忐忑，不敢冒犯的心情来相见的话，那么现在，郭业的心中除了鄙视，还是鄙视。
　　无他，就因为顾惟庸这结巴县令想要掠夺他的胜利果实。
　　伟大领袖教导过我们，凡是想要强占我们胜利果实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对付这样的人，我们必须秉承一个处事宗旨，那便是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此时的郭业傲然挺拔站在顾惟庸跟前，不卑不亢，再也没有之前的唯唯诺诺与小心谨慎，相反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心。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想要在谈判过程中取得利益最大话，想要在谈判桌上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那么他必须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力，还有风雷都难以摧垮的自信心。
　　今天，他和顾惟庸的谈话亦是如此。
　　这不是一次上司与下属的谈话，而是谈判。
　　既然都谈判了，既然你都想将小哥手中的桃子给摘走，那爷们干嘛要给你面子？谁他妈惯的你臭毛病？
　　顾惟庸结结巴巴老半天，终于将想要表达的意思差不多告诉了前面的郭业，而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仰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仿佛不理外物般问道：“郭业，本县令就，就是这个意思，你，你意下如，如何啊？”
　　麻痹的！
　　郭业现在怎么看顾惟庸都觉得这个大结巴就是装逼，你都不要脸到要抢下属功劳了，还装什么清高，摆什么高姿态？
　　当即他也失去了和顾惟庸磨牙的耐性，开门见山地问道：“县令大人，此番功劳到底有多大，卑职心中也有数。至于您刚才所说，上报府衙的捷报中，不提卑职的名字，我也无异议。那么我想请问县令大人，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嘎吱！
　　顾惟庸的躺椅猛然一颤，只见他豁然坐起身来，双眼睁得老大，一副见了鬼似的神情看着郭业。
　　看他这幅表情，好像很难相信郭业这个杂役小班头敢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要知道，他可是正七品的陇西县太爷，这陇西地界上的人和事儿，甭管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统统归他管。
　　他认为自己能够纡尊降贵召见郭业这个杂役小班头，已经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了。
　　没想到，
　　委实没想到，
　　就是自己眼中如蝼蚁一般的杂役班头，竟敢摆出如此气势来和自己说话，而且说得还是如此撕下脸皮的话来。
　　一时间，顾惟庸倒是不知如何应对起郭业的问话来。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郭业也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索性将筹码都摆上桌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就是烂命一条的架势。
　　看着顾惟庸有些失神的面容，口气决绝的说道：“卑职愿意将此次守城之功让出，好让县令大人锦上添花，步步高升，好让县丞大人和县尉大人都能得偿所愿。不过卑职这天大的功劳也不是白捡的，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好多兄弟拿性命换回来的，总不能白白就让出吧？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美事？”
　　“大，大胆！”
　　郭业赤裸裸的言语，恍如一双蒲扇大掌，啪啪扇得顾惟庸面皮生疼，脸颊发红。
　　这小子把话往这儿一摆，不就是说陇西县衙这三巨头，从县令顾惟庸开始，都是一群混账王八蛋，连属下的功劳都要抢呗。
　　这毫不留情的打脸让一向自命清高，爱惜名声如珍惜羽翼的顾惟庸如何下得了台？
　　耻辱，
　　真是耻辱！
　　顾惟庸结结巴巴地喊完话后，身子已然颤颤巍巍地站起，显然被郭业气得够呛。
　　郭业没有理会顾惟庸的怒吼，早已将什么面子里子都抛在了地上，继续说道：“要想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点草吧？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您都正七品了，咱还是一介布衣，这得大上多少级，得压死多少人了？如果县令大人硬要将卑职这功劳拿走，卑职无话可说。不过陇西县衙说不上理儿，自有说理的地方。”
　　说着用手指了指益州郡城的方向，最后破罐子破摔喊道：“越级告状，最差的结局不也就是个玉石俱焚嘛？您这么金贵的人都不怕，我怕个屁啊？瓦片撞瓷器，怎么着都值了！”
　　“你，你，你……”
　　顾惟庸真心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杂役小班头竟然如此伶牙利嘴，言语之间竟然如此字字诛心，可偏偏都戳中了心坎儿。
　　被郭业激怒之下，面红耳赤之外，还多了一分欲将郭业撕毁碾死的冲动。
　　本以为这事儿随便打发郭业一些银子，或者送他一栋宅子就能搞定，谁知竟然如此难缠。
　　失策，
　　真心失策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郭业口中那句“越级告状，玉石俱焚”恰恰说道了顾惟庸的心窝窝之中。
　　正如郭业所言，郭某人就是一块破瓦片，而他顾惟庸却是一尊好瓷器。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份儿上，好不容碰到可以有一次升迁的好机会，怎会轻易让郭业给毁掉。
　　当时从郭业刚才的话中他也听出了意思，简简单单的好处怕是满足不了这小子的胃口了。
　　此时的顾惟庸满心纠结，真是，
　　上，上不得；
　　下，下不来。
　　骑虎难下，连块下台阶的石头都找不到。
　　保持沉默了许久之后，顾惟庸突然沉声问道：“你，你说说你，你的要求！”
　　赢了！
　　郭业心中暗暗比了一个剪刀手，轻呼一声耶。
　　而后郭业轻轻吐道：“我，要，取谷德昭而代之！！！”
　　言下之意，郭业就是要做那掌管一县治安的九品县尉，直接将谷德昭那狗篮子挤下来。
　　“不，不行，九品以上官员任命，需，需经州府衙门上报，经由吏，吏部批准，才，才能作数。本，本官只，只有推荐之权，没有任命之权！”
　　顾惟庸断然回绝了郭业的要求。
　　实际上，他必须回绝郭业的这个要求，其实他的心中也委实震撼了一把，没想到这个杂役小班头会有如此大的野心，想直接从一介布衣飞上枝头变凤凰，成那九品官衣。
　　他回绝郭业的原因除了州府衙门的上报，吏部批准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他真的答应郭业上位，那么谷德昭干嘛去？
　　要知道，这份守城大功，他们三个人有过协约，必须同时瓜分。
　　郭业此举，无异于将他们三人暂时的利益小联盟挖了一个缺口，到时候谷德昭被取而代之，肯定心有不甘，到时候又是一场轩然大波闹僵起来。
　　谷德昭如果真的一闹，恐怕动静要比郭业这小小班头还要来的大吧？
　　郭业见着顾惟庸竟然拒绝了自己的要求，立马拉下了脸，甩下一句话道：“不行是吧？那就是没得谈了？好，既然小哥我得不着这功劳，你们谁也别想染指这份功劳，哼！”
　　说完之后，拍拍屁股欲要转身离去。
　　咣当！
　　书房中的屏风骤然倒地，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跑出一个人来，身形狼狈地冲着郭业喊叫道：
　　“郭业莫走，有得谈，有得谈，莫要冲动啊，一切都有得谈哩！”
　　郭业差点没被吓一跳，麻痹的，原来这书房屏风后面还躲着一个人，一个听墙根的人。


第136章 半步也不让
　　郭业止住脚步，定睛一看，赫然正是县令顾惟庸的师爷——穆恭。
　　感情这老家伙一早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和顾惟庸的谈话来。
　　只见穆恭整了整因为差点跌倒而有些凌乱的衣衫之后，将屏风悠悠扶起，然后走到顾惟庸跟前，用一种叹息的口吻低声念叨一句：“明府大人啊，我早就跟您讲过，郭业此人不能小觑啊。”
　　这个声音仅穆恭和顾惟庸两人听见，郭业已然在门口，相隔太远丁点都没听见。
　　顾惟庸没有回应穆恭的叹息之声，依旧是一脸怒容地看着郭业，显然余怒未消。
　　而郭业呢？
　　则是一副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咱们就散的架势，半分不让步。
　　穆恭苦笑一声，心道，得，谁让咱是师爷呢，只有当和事佬的份儿咯。
　　想罢，穆恭干瘪的老脸堆起菊花朵朵开般的笑容，朝着郭业缓缓走了过去。
　　将郭业轻轻拉扯了回来，用一种长辈责怪晚辈，又不是宠溺的口吻说道：“郭业啊，你怎能对明府大人如此无礼呢？全然忘记了上下尊卑之分。这可不是老夫当日一品楼所见的那个彬彬有礼少年郎啊！”
　　戚！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郭业怎么可能被穆恭这黄鼠狼般的口吻给迷惑住了呢？
　　这老头明显就是想借着当日对自己的照拂之情，然后倚老卖老，好为一会儿的二次谈判增加点筹码嘛。
　　在这个时候，郭业自然知道耍太极，刀切豆腐两面光做好人的手段已然是不行了，索性直接盛气凌人，一路浑到底得了。
　　随即，他轻轻推开穆恭的把臂言欢，一副泾渭分明，你是你，我是我的神情，而后毫无商量余地的说道：“穆师爷，我郭业虽然年纪小，但却不是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你自己说说看，我郭业出生入死，驱除贼寇千余人；力挽狂澜，率众死守孤城，让陇西县城免遭生灵涂炭。到头来却狗屁也捞不着，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换成您穆师爷，您甘心吗？”
　　穆恭见着郭业情绪再起波澜，只得跟个啄米老公鸡似的不滞点头称是。
　　而后对着郭业说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明府大人也有明府大人的难处不是？”
　　屁！
　　郭业撅着嘴巴，将头别向了门外，向二人诏示着心中的不屑与愤慨。
　　这装逼模样再次被顾惟庸看在眼里，结巴县令自然是不干，做了几十年的人上人，他何曾受过这份屈辱与怠慢？
　　当即又要转身怒斥郭业，却被穆恭打眼色给按捺了下来。
　　只听穆恭对着郭业劝道：“郭业，你现在这儿稍待片刻，老夫和明府大人先出去商量一番，戒躁，戒躁！”
　　穆恭特意加重了话中最后两个字，明着是提醒郭业，暗里则是冲着县令顾惟庸而去。
　　随后，他将心不甘情不愿，满脸落不下面子的顾惟庸生拉硬拽，劝出了书房。
　　郭业自是无所谓，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了，随你俩怎么商量，反正今天这个好处，小哥是非拿到不可。
　　待得两人出了房门后，他倒是悠然自得地走到顾惟庸的躺椅上，缓缓坐了下去，嘎吱嘎吱自顾摇曳起来，有点鸠占鹊巢的感觉。
　　悉悉索索的讲话声从门外传进了他的耳朵中，虽然听不清两人到底在密商着什么，但是郭业从顾惟庸结结巴巴的说话声听出了按捺不住的愤怒。
　　“什么？这，这怎么可以？”
　　“不成，不成，本，本官怎，怎能作主？”
　　“穆，穆师爷，你，你让本，本官硬生生便，便宜这，这目无尊卑的小子？”
　　“明府大人莫要焦躁，您先听老夫细细说来……”
　　……
　　……
　　“好吧！本，本官同意！”
　　顾惟庸的最后一句话，郭业确实听得清清楚楚，这结巴县令貌似同意了穆师爷的提议。
　　郭业从顾惟庸的话中听出了，一开始这厮是不合作不妥协，反应异常的激烈，到了最后却是松了口点了头。
　　搞定了？
　　尘埃落定了？
　　不过他心中更好奇的是，穆师爷到底向顾惟庸提了一个什么建议，竟然令顾惟庸如此心不甘情不愿到这种程度。
　　然而，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底线，甭管你俩怎么糊弄爷，没有迁升九品，谁说都不好使，任你说破大天都是扯犊子。
　　“哈哈，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穆师爷先一步进来房中，对着郭业抱拳贺喜道：“郭业啊，你看看，县令大人怎么可能会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呢？你啊，还是太年轻，太冲动！”
　　言罢，顾惟庸也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满脸臭屁的将手负于背后，走进了书房。
　　郭业自觉地从躺椅上悠悠站了起来，听着穆师爷的话后对顾惟庸讪讪一笑，指了指躺椅说道：“县令大人，您坐！”
　　“哼！”
　　顾惟庸甩着脸子抱以冷哼，然后转了个弯儿，没有坐到躺椅上，而是回到了书桌后面专属他自己的椅子上。
　　显然一时间，很难再对郭业有好脸色看。
　　擦，热脸蛋贴着冷屁股了，郭小哥这下彻底对着小气的结巴县令心中竖起中指了。
　　既然如此，郭业不再理会顾惟庸，转身对顾惟庸的代言人——穆师爷，急急问道：“怎么着？穆师爷，你也用不着打哑谜了，赶紧说说吧，怎么个意思啊？”
　　穆师爷吧嗒一声将手中骨竹折扇很拉风地收紧，握于手中遥点着郭业问道：“郭业，老夫问你，如若县令大人满足你的要求，你真得能够保证将守城之功转赠明府大人吗？”
　　郭业心中哼道，麻痹的，这不也是你们逼的吗？现在问这话，难道你们就不嫌当了婊子，又立牌坊吗？
　　满腹牢骚自然是不用说了，不过既然都能各取所需，那就皆大欢喜算了。
　　当即，郭业拍着胸脯夸口道：“穆师爷请放心，我郭业一口唾沫一个钉，这守城之功在我手中顶多也就那么点用处，但是对顾县令来说却是大有用处。既然你们能够满足我的需求，我又何必执着于这些虚名呢？正所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不是？”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穆恭暗暗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心思，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衙役，明明是不要脸皮的索要好处，却让他说成了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之美事。
　　不过正如郭业所想，既然大家都能各取所需，那么索性皆大欢喜算了。
　　随即，穆恭对着郭业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府大人准备向益州府衙上表，推荐你上任陇西县衙的九品巡检一职，专事岷江一带水域。”
　　九品巡检？
　　不是说的九品县尉吗？咋变成九品的巡检了？
　　混了县衙这么久，郭业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一个官职，居然也是九品的。
　　当即，他向穆恭脱口追问道：“这九品巡街是干啥玩意的？”


第137章 九品巡检
　　“哼，无知，竟孤陋寡闻若斯！”
　　不用想，在这房中能够讲出如此怨气深重的话，除了还在气头上的县令顾惟庸之外，绝无第二人。
　　郭业的确没听过九品巡检这个官名，被穆恭这么一说后满脑子的浆糊，哪里还有心思和顾惟庸置气？继续死乞白赖地问着穆恭道：“穆师爷，赶紧说说啊，这九品巡检是干啥玩意的？难不成比九品县尉还要牛逼不成？”
　　闻罢，穆恭顿时摇头晃脑吊起书袋来，说道：“巡检者，掌训练甲兵，巡逻州县沿江，沿海水域之职。陇西县巡检，专事岷江水域，凡过往船只检查与缉私剿匪，皆隶属陇西巡检司职责范围。呵呵，你这个陇西巡检，与陇西县尉各司其职，皆秩正九品，归本县县令所节制。”
　　穆师爷这么不文不白的解释，郭业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陇西巡街司干得就是水警的活儿。
　　这年头没有飞机，没有铁路，除了陆路行走，全靠水运一途，而且是用途最广的交通方式。
　　检查过往船只，不就是维持江面的交通运输么？
　　至于缉私剿匪，不就是抓水运走私，剿灭为非作歹的水匪么？
　　靠，这跟水警没什么两样儿啊。
　　秩九品，便是享受九品文官的福利待遇，包括俸禄和休假。
　　郭业推敲下来，这个陇西巡检的确和谷德昭的九品县尉当真是平起平坐，毫无差异。
　　如果说他姓谷的是专管陇西地面上的事儿，那么陇西地界水面江面上的事儿，就统统归他郭业掌管。
　　的确是各司其职，各不相干啊。
　　不过，他心中也有疑问，当即问道：“穆师爷，这陇西巡检我怎么就从未听过呢？”
　　“唉……”
　　穆师爷摆出一副悲戚的死人脸，叹息道：“这九品巡检一职自我大唐立国以来便有，只不过我陇西县衙人才凋零，委实没有合适之人可以胜任，自此一直空置了下来。如果一早就将巡检司置办起来，怎么还能让郑三江这帮水匪作恶呢？”
　　说到这儿，穆师爷走到郭业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这下好了，如今有郭业你组建巡检司，署理陇西巡检一事，负责岷江水域安全，明府大人足以高枕无忧了，哈哈。”
　　屁！
　　打死郭业，他也不会相信穆师爷的这套说词，什么人才凋零，只有自己才能够胜任，那早干嘛去了？
　　他敢肯定穆师爷说得绝对是敷衍之词，将他捧成当世无双的救世主一般，里头肯定有猫腻。
　　不过，他偷摸瞥了一眼顾惟庸那厮，依然鼓着那双金鱼眼满脸阴沉，显然这已经是对方能够退让妥协的极致了。如果自己再咄咄逼人，可能真心竹篮打水一场空，狗屁也捞不着了。
　　难道自己真跑到益州郡城去击鼓鸣冤，越级告状不成？
　　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这可不是他最终所需要的目的。
　　罢了，罢了，九品绿袍也算是捞到手了，退而求其次吧，总好比啥也得不着不是？
　　当即，郭业脸有松动地问道：“敢问穆师爷，这巡检司拢共有多少甲兵供我驱使？”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光有九品巡检的名头，手下却连个兵丁都没有，做个大光杆，那还巡检个蛋蛋啊。
　　穆师爷一见郭业口风松动，显然心中已然应承了此事，也是出出喘了一口气，好似心中那块大石落下一罢。
　　而后回头张望了一眼顾惟庸，顾惟庸的态度还是那般，一言不发，脸色阴沉，不过却是朝着穆师爷点了点头。
　　穆师爷见罢之后，对着郭业说道：“一县之巡检司，可招募甲兵百名，至于士卒月银，还有兵械盔甲，都由县衙支付。”
　　甲兵百名？
　　郭业粗粗算计了一下，这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过他从穆师爷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什么叫可招募甲兵百名？
　　莫非……
　　随即脱口喊道：“莫非如今这陇西巡检司就我郭业一人，其他的，啥也没有？”
　　穆师爷抹了一把额头虚汗，讪笑道：“郭巡检可自行招募，自行招募嘛，反正其他的，你缺什么，县衙就会给你配备什么，如何？”
　　我草！
　　果然跟这老狐狸谈判没那么容易，真是处处陷阱，步步惊心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名额编制都有了，不就是人吗？貌似现在自己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当即也没有在这件事儿上再墨迹，而后问道：“穆师爷，那啥，我那九品官服、官帽和官靴啥时候发放啊？”
　　呃……
　　穆师爷先是错愕一下，不知道郭业的思维跳跃这么快，稍稍才缓过神来，对郭业这个问题打心眼里理解。
　　你想啊，一介布衣，突然窜升到朝廷九品官员，不如大唐基层干部的序列，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这种事情对任何家庭或者家族来说，都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之事，郭业这么着急要官服官帽也是实属正常。
　　试问这世上之人，谁肯锦衣夜行？
　　当然都是希望出人头地，名利双收，而后衣锦还乡。
　　不过穆师爷还是摇头笑道：“郭巡检不要这么心急嘛，县令大人上表府衙，而后吏部审批，总有个章程不是？不急不急，你先将这巡检司组建起来再说，待得你将巡检司组建完毕之后，我想这九品巡检官印与文书，还有其他一应事物都会送达你手中的嘛。”
　　听着穆师爷如此说，郭业自然无话可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怎么着也跑不了。
　　与其坐等干着急，还不如先办点实际的事儿来得划算。
　　当即对着穆师爷抱拳，满脸春风得意的笑道：“那就有劳穆师爷了。”
　　而后又对坐在书桌那边沉着脸的顾惟庸遥遥一拜道：“顾大人，那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下官？
　　听着郭业自称下官，顾惟庸的脸颊有点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看着郭业转身出门疾步离去的风骚背影，咬牙切齿地哼道：“下官？哼，沐猴而冠，出身低贱也敢自称下官？”
　　穆师爷看着自家明府大人如此憋气的神情，听着他怨气冲天的牢骚，心中道，唉，这郭业可算是把明府大人气够呛啊，好在他送来的这场功劳足以让明府大人得以升迁，无需再在陇西县衙这破地方蹉跎下去。
　　此时的他，面对着顾惟庸，还能怎么样？唯有报以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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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县衙，郭业牵来从捕班挪用过来的马儿作为代步，飞速朝着自家奔驰而去。
　　一进郭府，郭业心中大为痛快，哐哐铛铛掀起天大的动静一边跑着一边叫喊着爹娘，想第一间将自己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们。
　　可谁知这么一闹哄，没把爹娘招来，去把康宝和马元举这两个一直在家中等候他消息的人引了出来。
　　两人一见郭业，发现这厮脸上挂着绚烂的笑容，走起路来龙骧虎步，颇有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随即，二人跑上前一左一右把住郭业的胳膊就往书房里拽，询问他谈判的结果如何。
　　对于此二人，郭业自然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在县令顾惟庸的书房中之事都娓娓道了出来。
　　当然也包括最后谈判的结果，自己捞了一个正九品的陇西巡检。
　　见着两人还在消化着他所带来的信息，郭业不无得意地朝着马元举沾沾自喜臭显摆道：“马功曹，怎么样啊？小哥如今也和你一般无二，皆是正九品的朝廷官员了，哈，哈哈……”
　　康宝也是哈哈大笑，蒲扇大掌猛然拍在郭业的后背上，赞道：“兄弟，好样的，以十六岁之龄博了个正九品，了不起！”
　　被他这猛然一拍，郭业差点没踉跄得扑倒在地。
　　不过马元举就没有康宝那般兴奋了，相反，脸上渐渐浮起愁容，对着郭业幽幽叹道：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了。郭业，如果本官所料无措的话，你这次可真是上了顾县令和穆师爷的大当了！”


第138章 原来如此
　　静，
　　寂静，
　　此时的书房寂静到连根针儿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马元举这话真真切切地将郭业和康宝二人给惊住了，特别是郭业，一脸地不解望向马元举，嘴中喃喃道：“不可能，这可是顾惟庸那匹夫亲口允诺于我，难不成他还敢做那出尔反尔的龌龊事不成？”
　　康宝也是不解地砸吧嘴叫道：“可不咋地？那顾惟庸可是堂堂七品县令，难不成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吗？”
　　马元举再次摇头，赶忙解释道：“不不不，你俩曲解了马某的意思。顾县令既然与你谈拢，许你九品巡检之位来换取你此次的守城大功，自然是不会轻毁承诺。不过郭业我问你，你是想在这九品巡检一职上有所作为呢？还是碌碌无为瞎混日子，终老在九品之位而止步？”
　　郭业听着马元举这话更是觉得迷惑，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呢？
　　什么叫在九品巡检一职上碌碌无为混日子，终老在这个位置上到死呢，如今小哥想得通透，要想过上好日子，就要做那人上人。
　　甭管是后世还是如今的大唐盛世，到哪儿都一样，万变不离其宗，要想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要做那掌握别人命运的人。
　　否则永远都是别人眼中的蝼蚁。
　　就连老子的《道德经》都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想想看，连天地都这尿性了，更何况人乎？
　　当即，郭业猛然豪气干云地挺起胸膛朗声说道：“马功曹说得甚话，郭业岂会因为区区九品巡检一职而满足呢？郭某风华正茂，九品？呵呵，正是我的垫脚石而已！”
　　言下之意，九品巡检一职，也只不过是他正式进入大唐官场的试金石而已。
　　听着郭业这话，马元举再次反问：“那如果你在巡检司处无法施展才华，寸功不能立，你觉得你郭业还能走多远？到了最后，还不是终生止步在这九品位上。你可知道县衙为何一直没有设立巡检司吗？”
　　嗯？
　　马元举最后这个问题算是彻底触动了郭业那根多疑的神经，刚才在顾惟庸的书房中，他也曾纠结于这个问题，现在重新被马元举翻出来提到，他再次疑问起来。
　　一旁的康宝早就受够了马元举兜着圈子饶来绕去，不耐烦地插嘴道：“切，我郭兄弟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们穆师爷讲了，县衙一直找不到适合人选胜任这九品巡检一职，得亏了我郭兄弟的出现啊，不然这巡检一直还得继续荒废着。”
　　嗤……
　　马元举撇了撇嘴，不屑地讥笑了两声，双眼发亮地盯着郭业，问道：“郭业，你信吗？”
　　废话！
　　这话就是搁在顾惟庸书房，穆师爷讲出来的那会儿，他也是第一个不信。
　　当即摇摇头，表示不信，然后真挚抱拳问道：“马功曹，直说了吧，这也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马元举唔了一声，说道：“很简单，因为陇西县跟我们蜀中地带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多山少河，你自己想想，咱们陇西附近，除了离城二十里的岷江之外还有什么大河流？而岷江真是属于咱们陇西地界儿的吗？好好琢磨琢磨吧，郭业！”
　　嗡！
　　郭业脑子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顿时耳鸣目眩。
　　懂了，这下真懂了。
　　巡检司的管辖范围是什么？
　　那不就是水运交通吗？
　　如果连江河都没有，你管个屁啊？
　　至于那条岷江，郭业比马元举还要熟悉，因为岷江只是途经陇西县而已，并非全程都归陇西县管辖。
　　霎时，
　　郭业脑海中搜寻出了关于岷江的相关资料。
　　岷江，长江上游支流，全流域均在蜀中一带（即四川），全程793公里。
　　793公里，听着是够长，流域是够广的，可是分到陇西县这边，途经的也才二十来公里。
　　只要出了这二十公里的陇西水域，根本就没郭业的巡检司什么事儿，因为下面就是巴蜀县，吴中县，还有其他各县的流域。
　　他只是陇西县的九品巡检，根本无法插手其他县的岷江流域，也就是说，他真正的管辖范围，只有二十公里。
　　岷江是全蜀中最为发达最为繁闹的水上交通运输渠道，可是他只能掌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二十公里的水域。
　　仅靠二十里的水域，还能建个屁的功业？全是瞎鸡巴扯淡。
　　现在，
　　他彻彻底底的豁然开朗。
　　妈了个巴子的，上当了，上了顾惟庸和穆恭这两个龟儿子的鬼当了。
　　翻来覆去，折腾得半死，感情他这个九品巡检也只是空有其名，没有什么大作为的闲散官职。
　　砰！
　　郭业怒极抬脚，猛然将身边一个圆凳踹翻在地，双眼布满血丝地咆哮道：“顾惟庸，我日你仙人板板啊！”
　　马元举看着郭业如此躁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劝说也不是，安慰也不是。
　　因为他无从下口啊，他太了解郭业这小子了，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天塌下来都有个高的顶着的样子，但是这小子的内心是史无前例的强大，无论什么事儿，即便是再难的事儿，永远都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现在他被顾惟庸摆了一道，肯定心中有了一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自己上去无论是劝说还是安慰，都会触及到他的自尊，肯定更让这小子觉得自己下不来台。
　　思前想后，马元举索性装起了哑巴，一言不发地站在了一旁。
　　倒是康宝，
　　却没有之前的那股子冲动了，而是口中寒气凛冽地恨声道：“日他祖奶奶的腿儿，简直欺人太甚！”
　　而后轻轻拍着郭业的肩膀，大包大揽地说道：“兄弟，跟哥回益州郡城吧，今天哥哥豁出脸面跟你许诺，只要你跟我入了折冲都尉府，我保你一个九品陪戎校尉，让你在我团中当个副手。这该死的九品巡检，咱不干了！”
　　嗯？
　　郭业顿时瞪大了眼珠子，惊异地看着康宝，这小子不是说他做不了主，一切要他爹说了算吗？
　　康宝见着郭业的眼神，猜出了郭业的疑虑，随后坦然一笑，恬不知耻地说道：“这事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如果我爹不答应，我，我，我他妈出家当和尚去，让我们老康家断了香火，看他还答应不答应。”
　　扑哧！
　　马元举被康宝这混不吝的话给逗乐了，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而郭业也是将寒霜般的面色缓缓解冻，展颜一笑。
　　书房中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被康宝的一句话弄得冰消瓦解。
　　康宝的话虽然有些犯浑，有些无赖，但郭业如何听不出话中的情真意切，话中的仗义之情。
　　此时的他，心中除了对顾惟庸的无尽怨恨之外，唯有对康宝的感动。
　　有这么一位朋友，还能说啥？
　　郭业突然冷静了下来，在房中来回踱步，马元举和康宝都猜不透这小子又开始寻思起什么来了。
　　约莫一个人在房中瞎转悠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突然止步一掌拍在书桌上，狞声道：“他娘的，此仇不报非君子，老子非要找回这个场子不可。”
　　而后对着康宝说道：“康大哥，你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和你去益州郡城。希望你能引荐，我要面见你的父亲，折冲都尉康大人。”
　　“哇哈哈，兄弟，你终于想通了？”
　　康宝听罢大喜，之前他一直张罗鼓动郭业去折冲都尉府，现在终于达成所愿了。
　　就连马元举听罢，眼中都闪过一丝遗憾，郭业这小子绝对是一个好搭档，只是可惜啊，可惜摊上顾惟庸，吴奎这些贪图一己私利的上司了。
　　刹那间，马元举突然对官场产生了一丝丝的厌倦。
　　谁知郭业却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一个男人，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入折冲都尉府投军，暂时不是小弟我的意愿。”
　　康宝捉急了，不解地挠腮问道：“啥玩意？既然如此，那你还干啥跟我回益州郡城见我爹勒？”
　　郭业说道：“我和你的父亲康都尉，做一笔买卖，一笔大买卖。”
　　啥？
　　康宝可是知道他爹从来不经意什么生意，郭业咋会无端地想跟老爹做起买卖呢？
　　当即问道：“啥买卖？说出来听听，让哥哥看看到底是一个啥样的买卖？”
　　可到了这节骨眼儿上，郭业神秘兮兮地一笑，继而卖起关子摇头晃脑地吟道：
　　“不可说，不可说！”


第139章 到底在干嘛？
　　一天，
　　两天，
　　直到第三天，郭业依然执拗地将自己锁在郭府的一处小院中，谁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到底在干什么。
　　这三天来，除了程二牛和朱胖子两人被郭业拉来充当苦力，从外面一担接着一担地挑着黄沙和泥浆进院之外，郭业禁止其他任何一个人进来他的杂院中。
　　不过朱胖子和程二牛两人只管运送黄沙和泥浆，然后就知趣儿地守在杂院外面，根本就搞不懂小哥闹得是哪般。
　　特别是得知了郭业升任九品巡检，主持巡检司事宜的消息，更是搞不懂小哥放着好好的巡检司不去组建，非把自己关在杂院里折腾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程二牛站在杂院门口，懒洋洋地靠在门板上晒着太阳，刺眼的阳光扎得他双眼微微眯着，而后轻声问着旁边的朱胖子道：“喂，朱胖子，你说小哥在里面鼓捣啥呢？让咱俩往院子里又是挑黄沙，抬泥浆，这是想干啥玩意啊？神神叨叨的。”
　　“嗨！”
　　朱胖子也是无奈地吐了口气，摇头不解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二牛，你是不知道，小哥荣升九品巡检一事儿在外头都快传疯了。你知道不？就这几天，郭老太爷光收那些上门道喜的贺礼，啧啧，收的手都快软了。九品巡检，啧啧，那是有身份的人儿，你晓得不？”
　　说着颇有些怨气地朝院门里头撇了撇嘴，哼道：“真不知道咱小哥想得啥，偌大一个巡检司不去组建，却在里头把自己整的跟个泥人似的。巡检司组建完毕之后，你说咱兄弟也能借着小哥的光，出去威风威风不是？”
　　朱胖子这话正好戳中了程二牛的痒处，特别是自从郭业昨日许诺他，巡检司的一百甲兵以后归他和朱胖子一人统御五十人之后，更是望眼欲穿地渴望郭业赶紧将巡检司整起来。届时，他程二牛也带着五十甲兵上街逞逞威风装装逼，不是？
　　听完朱胖子的话之后，他不滞连连点头称是，心痒难当。
　　朱胖子借着瞥眼的余光忘了一下院中，郭业正将黄沙和泥浆铲起来装进一个大木盆子中，然后脱了靴子死命踩踏，最后又蹲在地上双手在木盆中不断揉捏着，活脱一个陶艺匠人。
　　难不成郭小哥放着光宗耀祖的九品巡检不当，放着大好前程不去奔，改行做陶艺匠人了？
　　“朱胖子，在外头嘀嘀咕咕什么呢？不是叫你去衙门马功曹那儿将《益州郡志》，还有堪舆地图都统统借来吗？”
　　杂院里头传来郭业一声叫嚷，霎时将胡思乱想的朱胖子给唤醒。
　　朱胖子呀了一声，拍了下脑袋，心道，咋将这事儿给忘记了。
　　当即拔腿就跑，没跑几步，见着程二牛还傻呵呵地杵在那儿发呆，不禁提醒道：“二牛，小哥之前不是吩咐你将那个被关押在大牢的落日山贼匪关鸠鸠给提出来，带到这儿来吗？”
　　“啪！”
　　程二牛也是猛拍一下大脑门，惊叫道：“呀，俺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完犊子，俺的赶紧去。不然，免不得又被小哥一阵责骂。”
　　嚷嚷完之后，程二牛也是拔腿就跑，与朱胖子一道儿朝着郭府前院大门跑去。
　　整个杂院中，又仅仅剩下郭业一人继续在那儿玩着泥巴，嘴中不时传来“这儿应该是座山吧？”“陇西县与巴蜀县之间除了岷江外，应该没有其他水运渠道了吧？”
　　奇奇怪怪，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
　　程二牛，朱胖子不知道郭业在干嘛，
　　马元举，康宝同样不知道郭业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就连郭业的亲爹郭老憨都沉浸在老郭家出了九品大官的喜悦气氛之中，压根儿不知道自家儿子在发什么疯。
　　凡是关注郭业之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在折腾什么。
　　接连三天都如此，自然就有人开始暗暗心急了。
　　搬迁在郭府隔壁，郭业的便宜岳父自然是最为心急的一个人，此时的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中来回转悠，嘴中不停地念叨着郭业的名字。
　　陪伴父亲左右的吴家大小姐吴秀秀，看着老爹如此焦躁不安的模样，心中不由担心问道：“爹爹，您到底在担心什么事啊？”
　　吴茂才好似没有听到吴秀秀的问话，继续喃喃自语着：“怎么办哩，没想到这小子有如此大机遇，竟然一朝得道，升任了九品巡检，这可是了不起的大官啊。”
　　郭业升任陇西巡检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而不宣之事，在县城中早已传扬开来。
　　吴秀秀自然也是听着下人们讲过这事，所以父亲讲出这话，她是一点也不奇怪，相反，她心里头更有一丝丝甜蜜，因为她想起了当日在东门城楼上那一幕。
　　当日，贼匪围城，寇压东门外，整个陇西县城陷于危急存亡，一个不好，顷刻间，便会城门告破，城中百姓生灵涂炭。
　　当日，自己孤身上城，出谋献策，替郭业和马元举等人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当日，郭业披甲上阵，率领孤军十八骑，破釜沉舟，奇袭贼军后营。
　　当日，自己与郭业含泪告别，在最后的关头，向他剖明了心迹。
　　当日情景，历历在目。
　　城外浓烟滚滚，贼寇压城，
　　城上，自己弱质芊芊，哀怨挽留：“郭业，能不能不去啊？”
　　那白袍少年，手提长枪，毅然决然，踏上征程……
　　望着他那刚毅决绝不失英武挺拔的背影，自己再次喊破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郭业，你要活着回来。你别忘了，你是有家的人！”
　　有家的人？
　　他的家，便是自己的家，是他郭业与她吴秀秀的家。
　　……
　　思如潮涌，心房剧跳，吴秀秀连自己都不清楚，在什么时候，郭业已经悄然钻进了她的心间。
　　霎时，
　　一缕羞红悄上枝头，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脖颈，波及到了她的脸颊。
　　羞煞死人！
　　不过，羞臊之中却始终有着那一道无法抹灭的甜蜜。
　　吴秀秀心中嗔道，也许，这就是情愫吧？
　　“秀秀，秀秀？”
　　见着女儿一言不发，满脸酡红地坐在椅子上，吴茂才狐疑地看着她叫唤起来。
　　“啊？爹爹，何，何事？”
　　吴秀秀此时被父亲那刁钻毒辣的眼光看着，仿佛初醒海棠被烈阳照射，有些睁不开眼。
　　心中如小鹿乱撞，砰砰作响。
　　“嘿嘿，秀秀，你说郭业既然都升了九品巡检，咋还不过府来探望探望我这个岳丈呢？好歹，你俩也是夫妻不是？”
　　吴茂才干笑几声，像是打趣，又像是询问，说出了心中焦躁不安的原因。
　　吴秀秀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有些见风转舵的父亲，心中也是有些苦涩，埋怨道，爹爹，这你能怨得了郭业吗？谁让你老人家性子多变，一会儿一个样儿呢？
　　这也不怪人家郭业说您老人家趋炎附势了。
　　见着父亲巴巴看着自己，苦等着答复，吴秀秀蹙眉道：“这，这也是人之常情吧？他与我的婚事，当，当初不也是爹爹与我的权宜之计吗？女，女儿，唉，真是不知如何开口。”
　　一说到这儿，吴秀秀也纠结了。
　　如果自己现在贸贸然跑去找郭业，那少年郎是否也会像看待父亲的眼光，来看待自己呢？
　　吴茂才听着吴秀秀的回复，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心中大骂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走了眼。
　　当初咋就没看出来，郭业这小子会有如此出息呢？
　　唉，吴茂才心中哀叹，老吴也是阴沟里翻了船，终日打雁被雁啄了，咋就会走了眼，误将一块美玉看作了劣等顽石呢？
　　不行，不行，吴茂才暗暗摇头，一定要扳回败局。
　　随即，吴茂才狠声说道：“秀秀啊，你此言差矣，你要知道，甭管你与郭业是什么原因成婚，你俩都是拜过天地，有夫妻之名的。再说了，咱家还有当初给老郭家下聘的文书呢，这点，即便郭业官居一品，他都不得否认，不是？”
　　“可是爹爹，咱们这么做，不是让人家更看低了吗？”
　　吴秀秀完全不同意父亲的说法，本来这事儿吴家就是理亏在先，如果还用这些手段来胁迫郭业，那将会变得更加糟糕。
　　如今吴秀秀的立场俨然转变，殊不知，怀春少女最无知，怀春少女最优柔，最寡断。
　　吴茂才听着女儿的点醒，想想也是，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干，郭业这小子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一旦犯起浑来，最后连软都懒得吃一口。
　　如果按照自己的主意去干这事儿，指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该怎么办呢？
　　吴茂才再次陷入沉默，来回在屋中踱步行走，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堂上挂着的一副字，将目光转到了落款盖印之处。
　　灵光，顿时乍现！
　　有了，找他，找他一定能成全此事，解了我老吴心头的一块大疙瘩！


第140章 吴秀秀迈出的第一步
　　吴秀秀抬眼间，发现父亲的目光锁在了堂上正中间悬挂的一副字上，那副墨宝可是颇有些来头和渊源。
　　正是因为前几日自己东门城楼献计，而父亲又出银子购置菜油和雇佣百姓帮忙守城，解了东门大急立下了大功。
　　恰恰因为郭业与吴家的关系，顾县令等人自然是不可能嘉奖吴家，而亲身参与指挥当日守城的功曹马元举觉得心中有些愧疚，想弥补一番吴家。
　　而后才有了这幅墨宝。
　　马功曹提笔写下的八个大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而且寓意深远。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八个大字，表达了一生清廉如水的马元举对吴家最好的祝福。
　　蕙质兰心的吴秀秀见着父亲盯着这幅字怔怔发呆，立即猜透了父亲打得什么主意，惊呼问道：“爹，爹爹，你是想让马，马大人去找他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便是郭业。
　　吴茂才点头称道：“是啊，秀秀啊，你别看如今郭业和马大人都同属九品，但是我可是听说了，一直以来，马大人对郭业颇为照拂，端的是恩深情重啊。你想，马大人去说和此事，郭业焉能有不同意的道理啊？”
　　啊？
　　吴秀秀不禁有些错愕，这事儿怎么被爹爹这么一折腾，自己竟成了上赶着非郭业不嫁的女子。
　　“这怎么可以？”
　　吴秀秀连连摇头，倘若地上有条裂缝，她恨不得立马钻进里头不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如果父亲真这么做了，真是羞死个人哩。
　　谁知吴茂才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倒是沾沾自喜地说道：“这有啥的？你和郭业下过聘，拜过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能有啥丢人的？外人只当是小两口儿，床头打架床尾和哩。”
　　“不行不行，爹爹你不能这么干，不然女儿，女儿就，就……”
　　一时间，吴秀秀真不知道说什么来阻止父亲去做这冒失的举动。
　　“秀秀啊！你是整日呆在家中，足不出户，不懂外头的流言蜚语啊，你可知道如今郭业这小子行情飞涨吗？爹爹实话跟你说，前几日我从别人那儿听到，郭业跟那死了老公的杨寡妇，关系不浅呐！”
　　杨寡妇？
　　吴秀秀顿时听懵了，这好端端地怎么又冒出一个杨寡妇呢？
　　吴茂才见着女儿满头雾水，当即解释道：“嗨，这杨寡妇在这陇西县城可是有些名头，原先开了家豆花店，人送外号‘豆腐西施’贞娘。想当初，郭业这小子……”
　　吧嗒吧嗒一阵话唠，吴茂才便将从外面听来的，关于郭业和贞娘的事儿一一道了出来。
　　最后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的傻女儿，你知道吗？外头都有人在传言，咱陇西县第一大户何家，就是因为强行掳走了贞娘，而被郭业在一夜之间屠得干干净净。啧啧，听出味儿来了吧？这小子和那杨寡妇还能没有关系？”
　　啊？
　　吴秀秀再次震惊，欣然从椅子上站立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看着自己的老父。
　　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她现在根本无暇去想这流言的真假与否，也不关心郭业到底手段如何凶残，竟然杀了何家满门百来条人命。此时的她，满腔有的也仅是那酸涩和不忿。
　　紧接着，吴茂才走近吴秀秀跟前，轻声说道：“秀秀啊，爹爹可是听说郭老憨这老杀才说了，住在郭家那军汉来头可不小，足足八品的宣节校尉呢。那是啥大官爹不清楚，但是爹知道，这样人的可是不凡。”
　　咕咚！
　　吴茂才咽了口唾沫，继续掰活道：“郭老憨那老杀才说了，他家大郎对这军汉的妹妹有过救命之恩，竭力邀请郭业去益州郡城那儿作客哩。听说那军汉的父亲来头更大，听说是啥啥五品都尉，哎哟我的娘唉，吓死你爹我了。看这军汉对郭业的热乎劲，仿佛要替他大官父亲招郭业为婿似的哩。”
　　啊？
　　吴秀秀第三次惊呼，心中充斥膨胀着酸涩，徐徐扩散到了脸颊，而后蹙起眉头，满脸愁容地哀怨自吟道：“莫非是为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
　　吴茂才见着女儿突然有了几许紧张，不由再次支招道：“秀秀啊，你可别忘了，你俩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咋能让外人占了先呢？听爹的，该出手时便出手，不能犹豫，听见没？”
　　吴秀秀对于吴茂才的建议，没有点头，但这次也不再摇头，而是自顾发呆了起来。
　　霎时，
　　客厅再次沉静了下来。
　　吴秀秀继续一脸沉思，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吴茂才则是两眼巴巴地望着吴秀秀，等待着女儿最后拿定的主意。
　　突然，
　　吴秀秀轻艾一声，盈盈提起落地裙摆朝着客厅外离去。
　　吴茂才大惊，追喊道：“秀秀，你干啥玩意去？你好歹跟爹说句话，我去找马大人说和此事，到底成不成啊？”
　　吴秀秀没有回头自顾离去，却幽幽传来一句柔和的声音道：“爹爹毋需叨扰马大人了，女儿这就去公公婆婆那儿，好久没跟他们请安问好了。”
　　啥？
　　吴茂才听着一愣，不找马大人了？
　　不找马大人，去找郭老憨那老两口那顶什么用？
　　不过很快，吴茂才便豁然开朗，不无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赞道：“还是我家秀秀聪明，讨了公平的欢喜，郭业这小子还能翻出大天不成？”
　　话音落罢间，吴秀秀已经离了客厅，朝着吴府大门外踩着小碎步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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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府，杂院。
　　郭业继续蹲在地上侍弄着一地的黄沙和泥浆，溅得满身都是泥泞，浑然一个下里巴人。
　　不过此时的杂院也多了一个人，正坐在一个石墩在，依托着一块摊着宣纸的石桌，提着手中狼毫不时蘸着笔砚中的墨汁儿，奋笔疾书着。
　　此人正是郭业吩咐程二牛前往大牢中刚提押出来的落日山首席大军师，如今的阶下囚——关鸠鸠。
　　只见关鸠鸠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将狼毫放到笔架上，然后轻轻哈了一口气在宣纸上，好让墨汁儿早些干掉。
　　约莫哈了几口气，关鸠鸠才提着宣纸两边悠悠站起，毕恭毕敬地对郭业说道：“巡检大人，您之前口述的东西，学生都写好了，还请您过目。”
　　擦，
　　敢情这厮被郭业提押过来为自己代笔的。
　　也难怪，谁让郭业写得一手狗爬式的毛笔字，而身边又没有一个懂得写写画画的贴己人呢？老是麻烦马元举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好歹人家也是九品功曹，又不是他郭业的贴身书童。
　　蹲在地上，满上地上泥巴的郭业听闻关鸠鸠的话后，满脸不悦地白了一眼他，哼道：“你当山匪把眼睛都当瞎了？没看小哥满手都是泥巴吗？如何来看？”
　　关鸠鸠被郭业这么一训斥，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显然有些后怕，也许是在大牢中被牢头邵啸教训的差不多了，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甭提有多受气了，活脱一个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受气小媳妇。
　　郭业略微瞥了一眼关鸠鸠此时的态度，显然很受用，心道，看来之前交给邵啸的那些刑讯手段将这厮惩戒了一番。
　　一张一弛，刚柔兼济，方是正道。
　　既然都已经整的服服帖帖了，自然要对这关鸠鸠来些怀柔手段了。
　　当即，郭业话锋一转，和煦说道：“关鸠鸠啊，你如今是戴罪之身，本巡检看你是个人才，留你一命。你呢？以后就留在本巡检身边做些写写记记的闲散活儿吧。放心，只要你在本巡检身边，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本巡检肯定会给你出人头地的机会的。”
　　果然，胡萝卜加大棒，走遍天下都管用。
　　关鸠鸠听着郭业这话，如久旱逢甘露，一番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模样不滞向郭业哈腰点头，表起了忠心。
　　在一个山贼身边做军师，和在一个九品巡检身边做书办的活儿，哪个更有前途？
　　关鸠鸠不是傻子，心里晓得轻重，此时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
　　郭业见罢微微摇头，喊道：“好了，别整这些虚头八脑的玩意，以后多给本巡检办点正事儿比什么都强。既然你已经将本巡检的口述文章都写好了，那你就重新复述一遍，本官再检查检查，看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关鸠鸠嗯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上表呈请折冲都尉府康岳山都尉大人，如题，关于如何利用岷江水域来加强我益州郡一府六县地方治安的若干建议……”
　　嗨，关鸠鸠一边念着，心中也是苦哈哈，这郭巡检说得这些东西咋就那么拗口别扭呢？这文章的套路真是闻所未闻啊！


第141章 谷德昭的反扑
　　“好，好啊，竟然将本巡检的口述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关鸠鸠啊，你是个人才！你去落日山当那劳什子的土匪军师当真是明珠暗投了，以后你就在本巡检身边好好办事，定会大有前途的，知道了吗？”
　　郭业听完关鸠鸠照本宣科却稍显拗口晦涩的念诵之后，很是满意地赞道。
　　真没想到自己仅仅口述了三次，而且还是套用后世官场中下级给上级打报告的样式来口述，这厮竟然就能记得如此清楚，毫无错漏地记录了下来。
　　一顿一顿念完宣纸上记载的若干条建议之后，关鸠鸠也是粗粗松了一口气，这活可真他妈难啊，比当初自己夜里挑灯看书，头悬梁针刺股写文章还要来得费劲。
　　不过听着郭业如此赞扬，他心中也是美滋滋，总算是让眼前这位近来风头正盛，手段狠辣的郭小哥满意了，这也是一种变向的认可了吧？
　　想想自己最近的遭遇，也可真算是因祸得福啊，从一个名声臭大街的山匪军师变成了九品巡检身边的书办。
　　真应了那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当即，关鸠鸠接着郭业的话，继续哈腰点头说道：“巡检大人请放心，小的关鸠鸠一定会在大人身边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为巡检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熬尽身上最后一滴血。”
　　擦！
　　郭业听罢关鸠鸠这新颖的效忠词，不觉好笑，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可是从小哥这儿学去的，这厮也活学活用了，嗯，不错，不比朱胖子差！
　　而后，他让关鸠鸠将这份刚草拟好若干建议的纸张贴身收好，到了益州郡城面见康宝他爹，折冲都尉大人康岳山之时，可是有大用处的。
　　接着，郭业又召来杂院门口外的程二牛，让他替关鸠鸠在郭府先找个空置的厢房，先妥善安顿一番，届时将会带着关鸠鸠这个会读书识字之人齐赴益州郡城。
　　程二牛进来领走关鸠鸠之后，朱胖子也跟着进来院中。
　　此时郭业已经差不多将地上那些黄沙和泥浆都折腾完了，还没让朱胖子看见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之时，郭业早就寻来几块油毡，将那神神秘秘的东西遮盖了起来。
　　神神秘秘，整的朱胖子抓心挠肺，好奇得不行，真想一窥究竟。
　　不过他进来还有别的事情要找郭业，立马急忙对郭业说道：“小哥，刚才捕班的庞飞虎，还有大牢的邵啸都陆续来过府上，而且来过好几次，说是有急事要找小哥。不过都被老朱全部挡住了，您不是说暂时谁也不见你吗？”
　　郭业知道这几天他郭府肯定门庭若市，无论是他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想要拜访他都是人之常情，谁让他如今荣升九品，而且名头渐大，在一般人眼里绝对是一只潜力股，绝对是陇西县城一颗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
　　但是庞飞虎，邵啸，这些人不一样，绝对是他的铁杆和死忠，怎么自己明明有过吩咐暂不会客，还这么着急要见自己呢。
　　随即急忙问道朱胖子：“莫非又出什么事儿了不成？”
　　果然，
　　朱胖子苦笑着点头说道：“小哥你这几天是两耳不闻府外事，你是不知道外头也是闹翻了天。这些日子，兄弟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听着朱胖子大吐苦水，郭业更是起疑，忙追问道：“到底出了啥事？”
　　“啪啪啪！”
　　朱胖子骤然击了三下手掌，没有回答郭业的问话，而是冲着杂院外吆喝了一嗓子，喊道：
　　“都进来吧，有啥事儿，你们自个儿跟小哥说吧！”
　　噌噌噌~~
　　几声嘈杂的声响从院外响起，不一会儿，陆续从外面走进来好几个人。
　　首当其冲的是庞飞虎，紧接着的牢头邵啸，还有城南泼皮孙明延，最后一个是字花馆的张小七。
　　没想到进来之人皆是脸熟之人，都是自己的铁杆兄弟和心腹。
　　“嗨，兄弟啊。”庞飞虎苦涩地冲着郭业开口道，“哥哥这捕头可能干不久远咯，县尉大人昨天下令，他说县衙衙役人数过于臃肿，过些时日要精简人手，三班衙役都要削减过半，而且，而且班头捕头皆需他重新选用。”
　　郭业听罢，心道，竟然是谷德昭这混球开始下黑手了。
　　紧接着，牢头邵啸也是哇哇叫道：“郭小哥，昨天黄昏时分，县尉大人巡视大牢，说俺这个牢头未经他同意，做不得数呢，唉，这次真是空欢喜一场了！”
　　擦，谷德昭这两天动静不小啊。
　　孙明延也不甘人后，上前两步对着郭业诉苦道：“小哥，这次可要给老孙找条活路啊。昨天夜里，县尉大人的壮班突然开始在城南大肆搜捕，说是要抓捕一些平日里为非作歹的泼皮无赖，以儆效尤，肃清地方治安，还陇西县城一个清静世界朗朗乾坤。”
　　“小哥，咱们字花馆最近好不容易生意有些回落，可在昨天中午却被县尉大人的长随钱贵带人封了铺子，说是咱们字花馆与赌档一样，助涨歪风邪气，教唆百姓不劳而获，有违圣人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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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谷德昭，又是这个王八蛋在使坏！
　　郭业现在满脑子都是谷德昭那张丑陋肮脏的嘴脸。
　　虽然乍听这些接踵而来的坏笑，郭业心中怒不可遏，但是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相反，他还透着明镜儿。
　　他慢慢的在琢磨着：
　　如果谷德昭刁难庞飞虎是为了在县衙中砍断自己的心腹手足的话，那么他刁难邵啸，不承认他乃大牢牢头就是为了击垮自己在县衙衙役中鱼存的威信，赤裸裸地打脸。
　　至于说在城南展开针对孙明延等人的一系列打黑扫黑行动，无非是想在陇西县的民间打击自己的威望，让城中那些妄图向自己靠拢的人知道，跟郭业扯上关系的下场是相当凄惨的，孙明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张小七这个就更好解释了。
　　无非是想砍断自己的生财的渠道罢了。
　　好一个谷德昭，郭业心中不无感叹，果真是出手极快，四面开花啊，真有点让小哥招架不住。
　　而一旁的朱胖子也轻声叹道：“小哥，我皂班也是一样，甘竹寿，阮老三等人今天通知我，说是县尉大人有令，过些时日要量才使用，重新选用皂班的班头。唉，到时候，你那巡检司可要给老朱留给位置啊！”
　　“干他娘的，小哥，不如咱们鼓动衙门里头的兄弟，统统脱下这身公服走人吧！”
　　这个时候，早已安置完关鸠鸠的程二牛返回院中，愤愤不平地喊着话。
　　不过他这次的暴脾气倒是得到了众人的赞同，纷纷出言附和道：
　　“是啊，不干了不干了，不受这鸟气了。”
　　“就是，上次守城，咱们衙门里头的兄弟都分到了小哥的犒赏银，不干这衙差也饿不死人。”
　　“是极是极，郭小哥，老孙这就回去号召弟兄们，继续在城中祸害。届时衙门没了衙差，他谷德昭还能张狂到几时？”
　　“小哥，要不咱那个字花馆索性关门歇业算了，反正以咱们兄弟们现在的身家，即便不开字花馆，也窘迫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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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怒声滔滔，汹涌澎湃，如果谷德昭在现场的话，郭业绝对相信这狗日的肯定会被这几人立马抽了筋扒了皮。
　　不过此时的郭业却是异常的冷静，没有被自己心中那腔怒火和众人暴怒的情绪所左右，所迷失。
　　“呵呵……”
　　冷笑一声，嘴角泛起招牌式的坏笑。
　　只见郭业摇摇头，对着众人说道：“谷德昭巴不得你们现在就这么做，没了衙差谷德昭就拿咱们无计可施了？错，大错特错！”
　　说道这儿，郭业指着康巴借宿的那个客房方向直道：“如果大家真这么做了，无异于暴动，既然县衙无衙差可用，那么谷德昭就有理由上报顾县令。你说为了维持县城治安，为了维持衙门的体面，顾县令会不会向正驻屯在咱们县城的六百府兵求援？”
　　会！
　　众人心中同时在瞬间浮起了这个答案。
　　折冲都尉府的府兵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维持益州郡辖下的地方治安，平定大型的动乱吗？
　　作为一县之主的顾县令朝康宝康校尉求兵，无论出发点在哪儿，康校尉都要出兵平定。
　　而康校尉是什么人？
　　那是郭小哥称兄道弟，就差斩鸡头烧黄纸的好兄弟。
　　如果到时候如此，那不是自家人与自家人的自相残杀吗？
　　听着郭业的分析，众人这才稍安勿躁，纷纷冷静了下来。
　　朱胖子更是有些后怕地白了一眼程二牛，心中啐道，这个憨子尽出些馊主意。
　　郭业看着在场几人皆陷入了沉思，不由开解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谷德昭的真正意图，那么我们如今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来应付他的诸般手段。”
　　啊？
　　众人纷纷醒觉，齐齐将眼光对准郭业，原来小哥已有了应对之法呀？
　　程二牛一如既往的心急，赶忙追问道：“小哥，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办法？”
　　郭业面带沉稳，微微竖起食指，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一个来回，缓缓启口……


第142章 即将离去
　　“忍！”
　　郭业铺垫这么久，仅仅说出了这么一个毫无含金量的主意来，而且就这么瘦骨嶙峋的一个字。
　　见着众人再次投来询问的目光，郭业掰扯道：“既然已知道谷德昭玩得是这个野路子，那我们还傻头傻屌往他的套子里钻，不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了吗？”
　　“所以！”
　　他郑重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语速轻缓地说道：“我们只有以不变应万变，忍，忍他谤我，轻我，毁我，算计我。待得我们积蓄足够的力量，再对他反扑一击，而且是狠狠地，致命地一击。”
　　庞飞虎毕竟有了年纪，是在场诸人中最为稳重的一个，听着郭业这个俗得不能再俗，却是目前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之后，不由点头赞同道：“是啊，如今他是陇西县的县尉，咱们虽然是郭小哥的人，但是终归还是在谷德昭的麾下。于情于理，都归他差遣和调配。为今之计，只得先将此事营生忍了下来，再徐图反击了。”
　　朱胖子听着庞飞虎都表态了，怎么会错过像郭小哥再次表忠心的机会呢？
　　当即也附和道：“罢了罢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就听郭小哥的。”
　　“朱胖子，你又错了！”
　　也不知是朱胖子今天犯太岁，还是出门没看老黄历，反正今天的马屁统统拍到了郭业的马腿上。
　　只见郭业朝朱胖子打趣了一声之后，说道：“咱们不能当君子，当了君子只有挨宰的份儿，所以这报仇之事，十年还是太晚。”
　　呃……
　　朱胖子大囧，唯有讪讪笑问道：“那小哥的意思是暂且忍耐呗。”
　　郭业这次总算赞同了朱胖子的话，点头说道：“不用太长，待我从益州郡城回来，必定给你们一个惊喜。”
　　听着郭业如此说，众人渐渐将心头那块石头和谷德昭最近反扑带来的郁闷之气统统放下。
　　因为郭业要随康宝康校尉前往益州郡城，亲自面见折冲都尉大人，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郭业与康家到底是一个什么关系，众人心里也是有数。
　　郭业救过康家大小姐康芷茹，对康家有大恩；
　　郭业与康家大公子康宝康校尉称兄道弟，深得康校尉的看重，这是惺惺相惜。
　　就冲这两点，郭小哥跑到益州郡城去会无功而返吗？
　　只要到时候与折冲都尉大人套好交情，哼，谷德昭这个区区的九品县尉还算个屌啊？
　　九品县尉对抗一个从五品的益州郡折冲都尉，这不是老黄狗草大象，自不量力吗？
　　霎时，
　　众人皆纷纷定下了心来，郭业又对众人交代了一番他离去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孙明延和他那三百泼皮最近不要冒头，尽量夹着尾巴做人云云。
　　之后，众人才陆续离开了杂院，而郭业却唯独留下了朱胖子。
　　因为他在走之前还是有些事情要交代朱胖子，但是这些人当中也只有朱胖子的脑袋瓜最为灵活，必须由他来操办才能得心应手。
　　郭业拍着朱胖子的肩膀说道：“此次去益州郡城，我将带着二牛和关鸠鸠一同前往，你呆在陇西看好咱们的家。”
　　这个家，自然指的不是小家，不是他郭业的郭家，而是他们整个利益群体的大家。
　　朱胖子恰是听懂了郭业的话，不过有些纠结，不为别的，就为郭小哥为何此次不带他一同前往。
　　要知道，他与程二牛可是郭小哥身边公认的左膀右臂，哼哈二将。
　　如今郭小哥却舍弃了他朱胖子，竟然带着关鸠鸠和程二牛而去，焉能不让朱胖子失落呢？
　　恍然间，他感到了失落，难不成是关鸠鸠这贼厮鸟鸠占鹊巢，取代了自己博得了郭小哥的青睐？
　　狗日的关鸠鸠，莫非是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了郭小哥？
　　失落的同时，朱胖子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可是一门心思要紧抱郭小哥的大腿，至始至终都是如此。
　　现在看来明显有后宫妃嫔，人老珠黄，逐渐失宠的迹象，坏菜了。
　　郭业看着朱胖子的脸色先是忐忑，后是隐忧，再后来是有些焦躁不安，郭业立马猜透了这厮心中所想，不由一阵好笑。
　　这死胖子，也真他妈能窜着想！
　　继而当头棒喝道：“想什么呢？我将你留在家中是有大事相托付，除了你，无人能操办起此事来。”
　　呼……
　　爽了爽了，当真是爽了！
　　朱胖子听完郭业这当头棒喝一句话，深深呼出一口气，浑身毛孔舒张，舒坦儿地像是吃了百八十个人生果一般。
　　顿时，刚才还像死了老娘一般的嘴脸骤然一变，极尽讪媚地笑道：“小哥过誉了，老朱也没啥大本事，也就能给小哥跑跑腿罢了。”
　　郭业懒得和他再东拉西扯，不然真要扯到天黑去了。
　　当即对他吩咐道：“我走之后，你替我好好查探一下，岷江一带水域还有没有其他势力的水匪，还有过往商船的多少，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儿，便是我不在期间，你将巡检司的雏形给我搭建起来，例如人员配备，所需军械物资，还有甲兵月银多少，都给我列出一个章程来。省的我从益州郡回来之后，还要忙活一阵儿。”
　　虾米？
　　朱胖子听完郭小哥最后一句话之后，顿时来了精神，擦，什么叫心腹，什么叫嫡系？咱老朱就是啊。
　　不然小哥怎么会将组建巡检司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他朱胖子？
　　妥了妥了，妥妥了。
　　朱胖子此时是脸红心跳，与要入洞房的新娘子一般扭捏，为自己刚才的乱想猜度而害臊。
　　随后郭业又勉励了他几句之后，便将他打发走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去益州郡城，郭业自然要跟父母告别一番。
　　当即，他也离开了杂院，朝着前院去寻爹娘。
　　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
　　在古代，这长途外出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儿，一是古代交通不发达的缘故，出一趟门便是长途跋涉，相当的费劲；二是古代医疗水平有限，往往一个风寒小感冒就能要人命，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容易出事儿。
　　所以当初孔老夫子在《论语》中就提到了父母在不远游的主张，涉及到了孝道。
　　如果父母有个好歹而过世，子女却不在身边养老送终，那是相当的大逆不道罪无可恕。在以仁治国，以孝治国的封建王朝几千年里，这罪过可是太大了。
　　待得郭业里开了杂院，朝着父母亲歇息休憩的院中走去之时，郭业明显发现无论是前院后院，还是他在行走中的长廊楼榭，荷池石山处，都发现了不少陌生的身影。
　　而且这些陌生的身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统一穿着仆役服饰或者丫鬟服饰。
　　咦，这才短短几天啊？家中怎么就请来这么多的下人了？粗粗算了一下，至少有十来人吧？
　　什么时候自己那个抠门的老爹也开了窍，舍得花银子雇下人呢。
　　而且这些下人路过郭业的身边之时连个招呼都未打过，他可以推断出来，这些下人显然没见过他，肯定就是自己这三天不在，而新雇佣来的。
　　有了刚才的所见，走在路上的心中倒是有了一些安心，毕竟家中有仆役丫鬟在，自己出门在外也就放心多了，至少爹娘和小妹也能过过悠闲安乐的日子。
　　快要抵达爹娘那儿这时，突然有道声音从毫无戒备的郭业身后响起：
　　“郭，郭，郭业，请留步！”


第143章 府中再遇贞娘
　　糯而不靡，柔中带水，一道女声从郭业的背后响起。
　　是个女人！
　　这声音竟然如此的熟悉！
　　郭业转头回望，上着素色襦衣，下着青色裹裙，拢起云鬓一脸素颜，未失丁点粉黛。
　　赫然正是前些时日蒙郭业搭救而脱离何家虎头的贞娘！
　　“贞娘！怎么是你？”
　　郭业发现此时站在身后遥遥呼唤他的贞娘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府中，焉能不惊。
　　再仔细一看，贞娘的手中多了一份长条木盘，盘中盛放着两碟小点心，看这架势有几分像在郭府打杂的丫鬟。
　　郭业刚想开口询问，谁知贞娘展颜矜笑，冲着郭业微微点头道：“郭，郭小哥，蒙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收留和赏识，奴家如今寄身在府中，添为郭府的管家。”
　　呃……
　　贞娘这话一出，顿时把郭业给震住了！
　　怎么个意思？咋就平白无故成了我老郭家的女管家了？
　　一头雾水的郭业心里寻思，贞娘之前不是和庞飞虎家的婆娘住在一起吗？咋自己几天闭关小杂院，就什么事儿都变得如此迥异了呢？
　　恍然间，郭小哥真是感叹自个儿有点转不过弯来，分外捉急。
　　贞娘见着郭业如此状，扑哧一声展颜笑，愣是让郭业眼花缭乱，顿时身陷百花丛中不知返。
　　笑罢，贞娘朝着郭业盈盈一个欠身，行了一个颇为正式的见面礼，说道：“奴家见过郭小哥，以后在这儿郭府中，小哥是主，奴家是下人，少不得郭小哥的照拂哩。”
　　郭业心中早已被贞娘搞得疑云陡生，急忙催促问道：“贞娘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进我府中呢？而且，还成了我郭府的管家，这，这，小哥我现在都快晕乎找不着北了，赶紧说说！”
　　贞娘喏了一声，将木盘先搁到了一块观景大石头上，对着郭业释疑道：“奴家虽说是命苦，但也是个有福气之人。先是遇着了郭小哥这样的贵人，而后又碰见了食为天徐老东家这样的大善人……”
　　“等等！”
　　郭业突然打断了贞娘的说话，更加疑惑地问道：“怎么还扯上食为天的徐崇年了呢？”
　　贞娘听着郭业如此一问，也是惊现满脸诧异，惊异之色不逞郭业多让。
　　“郭小哥难道不认识徐老东家吗？他可是对奴家说过，他与你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挚友呢，不仅奴家，包括贵府中的这十几名仆役丫鬟，都是徐老东家一并送来给老太爷和夫人的。而且，这位老东家宅心仁厚，给我们卖身郭府为下人的安家银子委实不少。奴家十几人的卖身契就在老太爷的手中。”
　　什么？
　　自己刚才在府中见到的那些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下人，竟然是徐崇年送来的？
　　就连贞娘也是徐崇年买来送进郭府的，郭业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想到这儿，郭业不禁暗暗责怪起自己的老爹来，这老头子够牛逼的，真是什么人送的东西都敢要啊。
　　从贞娘的嘴中，他早就听出了不对劲，自己跟徐崇年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仅仅见过一次面而已，哪里称得上熟得不能再熟的挚友了？
　　如果之前，徐崇年又送金枪又送铠甲，再送伏远弩，完全是出于公心，为了助自己守城一臂之力的话。
　　那么现在出一笔巨银买来十几人送进自己的府中为奴，又作何解释？
　　特别是他竟然投自己所好，不知从哪儿听出了自己对贞娘这小少妇有点意思，竟然连她都买入了郭府。这细腻而又诡诈的心思，着实令人有些后怕啊。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礼下于人，必有所图，而且还是这么接二连三的出大手笔送厚礼。
　　郭业心中再次将徐崇年此人重重画上了一条警戒线。
　　不过，这些事他自然不会告诉贞娘，难道跟她说自己跟徐崇年不认识，这老头居心叵测，肯定有所图谋吗？
　　那不是让贞娘这小女子心中更有忐忑吗？
　　随即话锋一转，挠着头佯装恍然大悟似的笑道：“哈哈哈哈，最近有些忙，无法分心家中之事，这位徐老东家倒是有心了。”
　　不过他也用颇为责怪似的口吻对贞娘嗔道：“贞娘啊，你可知卖身为奴的短处？你本是良家中人，衙门户曹房中有你户籍，怎能委曲求全寄身我家为奴呢？哪怕成了一府管家，终究成了奴役，沦为贱籍啊？”
　　郭业固然心中对贞娘这美少妇动了心思，固然对贞娘能够在郭府扎根下来颇为欣喜。
　　但是，倾心不代表就是占有，而且是以伤害对方为前提的占有，这绝对不是郭小哥的作风。
　　人分三六九等，就连九等屁民都各分不同。
　　大唐律例中早有诏示，良籍与贱籍泾渭分明，一入贱籍，就沦为下等人中的下下等人，终生都难以脱籍，要想重新再回良籍，真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啊。
　　郭业心中想罢，委实有些心疼贞娘的傻乎乎，琢磨了一番之后，对贞娘说道：“罢了，你先暂且在我郭家先安身立命再说吧。等过段时间，我亲自跑一趟户曹房，看是否能将你重新归为良籍。”
　　“不，不不不！”
　　贞娘连连摇头，对着郭业再次盈盈一个欠身道了个万福，兴许是因为郭业的这番诚挚言语而生受感动，嗓音都有些颤抖地喊道：“郭小哥毋需再为奴家奔波此事，奴家完全是自愿的。徐老东家给的卖身银子委实不少，省着点花，够奴家这辈子的吃喝了。而且……”
　　贞娘突然面带凄色，花容些许色变地垂下了头，带着有些悲苦的音色说道：“如今奴家已然丧夫，孤苦伶仃一个人，没有了依靠。郭小哥对奴家有大恩，而且老太爷和老夫人对奴家也是极好，奴家投身郭府为下人是心甘情愿的，也算是找了个好归宿，至少不会在外头饿死冻死，不是？”
　　说到这儿，贞娘稍稍顿了一下，说道：“再说了，奴家并非陇西人氏，只是远嫁到此，根本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在此地。如今能够在郭府当个管家，也是一番福气。还望郭小哥成全。”
　　听着贞娘这番娓娓道来之话，郭业听出来了，这小娘子是铁了心要在郭家扎根了。一是给自己找个有吃有住的稳定居所与归宿，二嘛就是为了报答自己多次相助的大恩。
　　最后连“还望郭小哥成全”的话都讲了出来，自己还能怎么样？难不成真的因为不忍心她为奴，而将她赶出郭府，在街头流浪或者让这么一个纤纤弱女子在外头继续受泼皮无赖的欺辱吗？
　　那这就不是帮她，而是在害她了。
　　当即郭业也就不再多言，相反他刚才听到贞娘话中提及，她并非陇西人氏，而是远嫁到此给滥赌鬼胡皮的。
　　那么郭业就很好奇了，贞娘到底是哪里人氏，当初怎么就会那么没眼光，非要嫁给胡皮这样的人渣，而且是不远千里迢迢的远嫁。
　　按理说，以贞娘如此出众的姿色与美貌，想要在她自己当地找上一门好亲事并非是一件难事啊？
　　这一切，都令郭业心中的八卦精神如团团烈火般，熊熊燃起。
　　郭业刚想开口询问，突然出不远处徐徐走来四个人，前面走得两人是自己的爹娘，而陪伴随行的后面两人一个是自己的小妹郭小蛮，另外一人足足亮瞎了他的狗眼。
　　竟然是自己那位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不过感情方面却有些升温的妻子——吴秀秀。
　　四人缓缓朝这边走来，而且目光纷纷对准自己和贞娘这边。
　　隐约中，郭业看着小妹手指着自己这边，依稀听到她叫嚷着：“嫂子，你快看，我哥哥也在此呢！”
　　而吴秀秀居然非常融洽地牵着郭小蛮的小手，对着母亲郭柳氏咬着耳朵，而且一边咬耳朵一边朝自己这边瞅来，看她轻声细语的嘴型，郭业大概猜出了什么意思。
　　好像是在说，公公婆婆，您看，儿媳没说错吧，咱们家大郎真如坊间流言所传扬的一样呢。
　　我靠！
　　郭业心里没来由的一揪，难道吴秀秀这小娘皮在跟自己的爹娘告状？
　　但是，
　　她吴秀秀和自己的事儿，别人不清楚，难道作为当事人的她还不清楚吗？
　　哪怕小哥就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这状你也告不着啊，这是什么情况？
　　郭业脑中的问号刚清除干净，这下又开始泛起疑惑了，吴秀秀今天一反常态，貌似以贤妻良媳自居，这不科学啊！


第144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雳
　　“呀！”
　　贞娘顺着郭业的目光回过头去，赫然也看见了正慢步而来的郭家老两口等人。
　　猛然惊呼一声之后，贞娘连连跺脚自责道：“奴家准备给老太爷他们房中送过去糕点的，谁知跟郭小哥这么一聊上，竟然给耽搁了。奴家这就忙活去，郭小哥恕罪则个！”
　　说完，从长廊边儿上的大石头上抄起长条木盘托于手中，急急扭着细柳臀腰朝着郭业的反方向离去。
　　郭业见着爹娘过来，满脸笑意地上前迎去向二老问了安，而后习惯性将小妹郭小蛮轻轻拉扯拽到自己怀中，摸了一把她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最后才冲二老旁边的吴秀秀点了点头示意问好。
　　谁知对面的吴秀秀竟然大大方方地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垂目视下微微屈膝，冲郭业道了一个万福金安，柔声称道：“见过夫君！”
　　喀嚓！
　　郭业的脑中猛然响起一道闷雷闪电之声，真是晴天霹雳啊！
　　吴秀秀竟然主动对自己放下姿态，道了万福口称夫君？
　　曾几何时，吴秀秀对郭业展颜一笑，对郭业柔声细语，这小子就能乐得屁颠屁颠，美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就连当初在东门城楼上，吴秀秀那最后一句剖明心迹的表白，都令郭业向往憧憬着小家温馨的感觉。
　　这个时候，
　　吴秀秀骤然对郭业这么一称呼，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虽谈不上受宠若惊，但绝对是意外之喜。
　　白日，夫唱妇随，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围坐花园之中你情我浓赏着花；
　　夜里，烛光摇曳，挑灯看书，红袖添香，美人惫懒抱于床榻中胯下承欢。
　　而且这个女子，正是自己垂涎已久，朝思暮想日日盼的世红颜。
　　试问，哪个男人不心动，哪个男儿不欣喜？
　　碍于父母当前，郭业收敛了姿态，但仍旧免不得脸上露出窃喜面容，对着吴秀秀和颜悦色地点头称道：“秀秀也在啊？”
　　“咳咳……”
　　郭老憨不合时宜的一声干咳，打断了小两口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浓情蜜意，干哑着嗓子对郭业说教道：“娃啊，你也是成家立业之人了，有些时候也需要注意注意自己的名声不是？好歹你也是朝廷中人，堂堂的九品巡检，我郭家可是几代人都没有这番殊荣哩。要自重，要自重啊！”
　　啥乱七八糟的？
　　郭业顿时满脸呆滞，老爹好端端地咋说起这个？貌似咱也没干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啊？
　　不过很快就有替他释疑了起来，正是他的小妹郭小蛮，就跟个小家雀似的叽叽喳喳在郭业耳边锁起最近外面风传他的艳事。
　　无他，便是他跟贞娘的事儿。
　　娘希匹的！
　　郭业听闻之后心中顿时怒起，这是哪个王八蛋嘴巴那么缺德啊，将好好的贞娘抹黑成克夫丧门风流韵事不断的小寡妇。
　　刚想说什么替贞娘解释一番，谁知他的老娘郭柳氏也开始唠叨起来：“唉，如果娘知道外头风传你和贞娘之事，我就不会同意徐大善人，将这贞娘招入府中了。这不是平添口舌让外人说道吗？”
　　“嘶……”郭老憨咬咬牙，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对着郭柳氏说道：“老婆子，那贞娘是妇道人家，我一个大男人不好插手。实在不行，你出面给贞娘打发点银子，将卖身契还于她，让她另谋生路去吧。”
　　“我看行，我看行，老身这就去办！”
　　“不可以！”
　　“婆婆且留步！”
　　郭业和吴秀秀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唤住了郭柳氏的脚步。
　　吴秀秀抢先郭业一步，对着郭柳氏说道：“婆婆，儿媳也知道这贞娘是个苦命人儿。听闻她已丧夫，在陇西城中又无亲无故，这么将她驱出府外，委实挺可怜的。而且，外头也在风传他和夫君之事，你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在县中过活呢，我看还是算了吧。”
　　最后眼中透着坚毅，看着郭业说道：“儿媳相信夫君的为人，绝非如坊间所传言那般不堪。夫君年方十六，自有大好的前程可奔，怎会做这些令人闲言闲语的丑事呢。”
　　擦！
　　郭业听完吴秀秀字正腔圆的一番话之后，顿时双眼发亮，这小妮子真是够狠的啊。
　　先是卖弄一番人情给贞娘，同时也是给自己，然后又用软枪夹棒的话语来挤兑自己，斩了自己想勾搭贞娘的后路。
　　最后又在父母面前卖了个乖，得了一个“既照成全丈夫脸面，又有容人之量”的正牌大妇的伟光正形象。
　　这手段，
　　够狠！
　　而且还呛得郭业无以辩驳，只能硬生生接受了吴秀秀的这番人情。
　　麻痹啊，郭业心中苦叫，真是没影的事儿都被抹黑成板上钉钉之事，真够冤的。
　　果然，
　　吴秀秀这番识大体顾大局的言论，博了一个满堂彩。
　　郭老憨点头称赞，郭柳氏连连称好，就连郭小蛮都撒开哥哥的怀中，蹦达到了吴秀秀的旁边，拖着她的手大赞嫂子真是好气量。
　　郭业头偷摸白了一眼郭小蛮，这不长心的小妮子，有你这么变着法儿损你哥哥的吗？你称赞你嫂子好气量，敢情便是承认了你哥哥和贞娘有一腿了呗？
　　无奈之下，郭业不得不对吴秀秀双手拜服，你行，你赢了，吴秀秀，你个小娘们。
　　当即，腆着嘻哈的笑脸违心地赞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吴秀秀对着郭业腼腆一笑，算是回敬，完完全全一副持家有道，识大体顾大局的贤妻模样。
　　随后，郭业想起了正事儿，便将自己即将要出院门去一趟益州郡城之事向父母汇报了一遍。
　　郭老憨老两口听罢之后，纵是有父母在不远游的心思，但是奈何郭业言之凿凿，此次出门关系着自己的前程，和老郭家以后的美好生活是否还能好上加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郭老憨怎能不同意。
　　不过老头子也附加了一个条件，便是让吴秀秀与郭业同行一齐赴益州，为的就是照顾郭业的日程起居。
　　爹啊，你是真敢想啊？
　　郭业听着父亲的要求，顿时傻眼。
　　而吴秀秀呢？
　　脸上虽然还是一副遵从公公婆婆所愿的神情，波澜不惊。
　　然而心中却是有如惊涛骇浪，惶恐之余多了几分的忐忑。
　　纵使她此时心中对郭业暗生了情愫，有了此生与君奏琴瑟的心思。
　　但是她与郭业同行赴益州可是出远门啊，到时候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与郭业如何同吃同住同生活的场面，这怎能让她安心得下来？
　　她虽已情系郭业，但是让她全身心地接受郭业，而且毫无保留地将她自己奉献给郭业，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更何况，她这么一个清冷孤傲性子的女子呢？
　　郭业当然也不愿意吴秀秀与他随行，因为他这次去益州郡城绝非游山玩水，而是有大事要办。
　　如果还带着吴秀秀，要分出心神来处理她的事情，到时候更是两头分心一团糟。
　　见着吴秀秀眼神中透过的闪烁，郭业心中窃喜，对着爹娘急急推诿道：“爹，我看这次就我自己去吧，此次孩儿与康宝同行，自有府兵照顾起居。再说了，孩儿此去肯定要在康宝家中叨扰几天，贸贸然带个女人上门住宿，委实不太好。”
　　“而且。”郭业指了指对面依旧沉吟不语的吴秀秀，说道，“你看秀秀，根本就没出过远门，显然心中也是不愿意的。”
　　吴秀秀乍然听见郭业言及要在康宝家中叨扰几天，猛然想起父亲吴茂才的告诫，郭业救过康家大小姐康芷茹的性命，早有渊源。
　　兴许那小丫头对郭业这混账也情愫暗生了呢？
　　哼，吴秀秀心中暗暗揣度，郭业这诡诈之人肯定是怕我随他去了益州，会坏了他与那位康家小姐好事吧？
　　想得倒美！
　　当即，吴秀秀银牙暗咬，柔弱无骨的拳头紧紧握住，心中不断给自己提气，深呼一口后冲着郭老憨老两口表态道：
　　“我愿意！！！”
　　“爹娘请放心，此去益州郡，儿媳自会好好照顾夫君的……”
　　啥？
　　郭业再次懵头遭雷劈，吴秀秀你想什么呢？就非要给小哥我添乱不可吗？
　　麻痹的，真是应了那句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雳！


第145章 航行江面
　　翌日清晨，郭业携着吴秀秀，同时率领关鸠鸠，程二牛二人披着初晨的薄雾，与康宝所率的六百府兵一道，静悄悄地从陇西东门出发，朝二十里外的岷江边儿上行去。
　　为免引起县令顾惟庸，县丞吴奎，县尉谷德昭这几人的猜度，郭业这一次走得极为仓促与低调，仅仅知会了功曹马元举一人而已。
　　东门外，没有亲人含泪相送，殷殷嘱托；也没有挚友相随，临行赋诗赠友朋。
　　有的也仅是带着丝丝乡愁的别离与不安的牵挂。
　　……
　　……
　　到了正午，他们一行数百人方抵达岷江边儿上。
　　郭业听从了康宝的提议走水路，通过岷江顺流直下，途经三县以最快的时间赶回益州郡城。
　　乘风破浪终有时，此去前程花似锦。
　　众人陆续上了船起锚航行，郭业看着渐行渐远的岸边，站于甲板上眺望着陇西方向，心中暗暗道，老子一定会扬眉吐气地回来的。
　　此行数百人拢共用了六艘“银锒船”，这些银锒船都是康宝之前从益州郡城出发之时从携带出来，端的是雄伟壮观。
　　郭业继而转头开始默默欣赏起这六艘排成一线的银锒船，不禁心中感叹，从这几艘银琅船的冰山一角中便可窥出为何大唐王朝能够被万邦膜拜，万朝来贺了。
　　隋唐时期，中国的造船技术领先世界。
　　大唐所造的船只不仅工艺先进，形体巨大，结构合理，而且最重要的是稳定性极强。
　　而大唐船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福建泉州一带的银锒船，也称安海船。
　　据史料记载：“银锒船舷十五格，可贮货物二至四万石之多；船舷置防浪板，形如鹘翅。”大致意思便是指银琅船拥有十五个底舱，船舷配置防浪板，既可防倾侧，又可掩挡海浪，保护甲板上的人员与物品安全。
　　而此时欧洲的造船技术，还处于“木料脆，用椰子皮为索联结，橄榄糖灌塞缝隙”的时代，所造之船不仅船体小，而且抗风浪性极差，往往海上航行不了多久，不是被海浪砸得稀巴烂，就是被飓风掀翻沉海底。
　　两者相比较，便可知大唐王朝为何能够被万邦所朝拜，单单从船舶这方面就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王”了。
　　郭业、吴秀秀，还有康宝，程二牛等人都乘坐在第一艘银琅船上，而后面五艘装载的都是康宝手下的六百府兵。
　　兴许是因为第一次坐大船的缘故，吴秀秀愣是感到头晕目眩，双脚飘忽武力。继而悄声下了船舱休息而去。
　　而程二牛和关鸠鸠则是分作两头，抬着郭业从家中带出的那件遮盖着油毡的神秘物件，晃晃悠悠下了船舱。
　　康宝一直对郭业这件保密到家的神秘东西有着极大的兴趣，一路上尽管问了郭业多次这到底是何物，都被郭业摇头晃脑一句“不可说”给挡了回去。
　　此时见着关鸠鸠二人抬着东西下了船舱，好奇心再次浮上心头，抓心挠肝心痒难耐地问着郭业道：“兄弟啊，你就给哥哥透个底儿吧，你带出来的这神神秘秘玩意，到底是何物啊？”
　　“到了益州郡城，见了你父亲康都尉之后，你便知晓了。反正这东西绝对是件好玩意，我相信你父亲肯定会欢喜此物。”
　　郭业还是委婉拒绝了康宝欲图一看究竟的要求，好东西嘛，总是到了最后揭晓答案才来的珍贵。
　　康宝看着郭业又开始故弄玄虚的装逼，不由一脸地不甘心，嘀嘀咕咕地发起牢骚道：“切，不仗义。你小子对哥哥我都吱吱唔唔的，不仗义哈。”
　　郭业耸耸肩晒然一笑，任凭康宝如何装疯卖萌，他愣是不让他看。
　　但是他相信，届时他父子二人看完这件玩意，定会觉得此物的珍贵，大赞好东西。
　　为了转移康宝的好奇心，郭业故意转移话题问道：“要我说，你这六艘银琅船可真是好东西啊，寻常州郡的折冲都尉府可不见得能弄到如此雄伟壮观的船舶啊。”
　　郭业这小小一记恭维，果然立马奏了效。
　　康宝听罢，顿时沾沾自喜地吹嘘道：“那是，要不是我爹在泉州那边有位至交好友，恰巧他那位好友便是在泉州负责督造船舶一事。嘿嘿，还真是弄不到这么几艘好宝贝。兄弟，你要知道，整个剑南道共计四十三个州郡，也就咱们益州郡城有十艘银琅船，甭说其他四十来个州郡，就连咱们剑南道治所成都府，呵呵，据我所知，也就是只有五艘而已哩！”
　　剑南道，便是俗称的蜀中地区，也可理解为四川一带。
　　贞观元年，太宗皇帝李世民将天下划为十道，而剑南道正是其中之一。
　　如益州这样的州郡，剑南道一共有四十三个，而成都府便是剑南道的治所，治所相当于如今的省会城市，同浙江省会是杭州，福建省会是福州，黑龙江是哈尔滨，同一个道理。
　　郭业听着康宝如此说，心中也是感叹，没想到康宝他爹还真有些本事，说手眼通天也不为过啊。连成都府这样的大州郡，其辖下的折冲都尉府也仅仅弄到了五艘银琅船，而他竟然能弄到十艘，真够牛叉的。
　　康宝说完之后，靠在船舷俯身望着波涛汹涌的岷江，展开双臂尽情贪婪地呼吸着大风袭过江面，所刮起的那一缕清新。
　　突然，他发现今天的江面竟然很是清静，平日里应该过往商船不断往来才是啊，可今天怎么从下游就没有迎上来一艘商船呢？
　　别说商船，就连平日里载人的私船都没有。
　　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这种现象郭业不了解，可经常往来岷江上的康宝却是发现了蹊跷。
　　莫非他们所航行的下游方向出了什么事儿不成？
　　当即，他问着旁边的郭业道：“兄弟，咱们应该快要离开陇西县所管辖的这段流域了吧？”
　　郭业粗粗推算了一下，按照银琅船的航速，现在早已过了陇西县所管辖的二十里江面了。当即点点头称是。
　　见着郭业点头，康宝情不自禁地沉吟道：“不对劲啊！”
　　郭业不知康宝为何有此一问，继而追问怎么不对劲。
　　康宝摇摇头，因为他也说不出个子午寅丑来，悠悠叹道：“也没啥，就是感觉今天的江面有点太过清静了，按理说，这岷江流域是最不消停的地方才是啊。据我所知，陇西县，巴蜀县，吴中县，还有郑县，光这两百来里江面上，至少报的上号的水匪就有七八家，今天咋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哩？”
　　听着康宝这口吻，郭业立马白了一眼他，这什么言论？
　　难道咱们出行还要碰到水匪才是正常吗？这不是没病找抽呢吗？
　　再说了，六艘如此威武的银琅船顺江而下，六百名府兵气势浩大的随行，哪家水匪那么不长眼非要拎着鸡蛋往石头上砸？
　　随即鄙视地看了一眼康宝，哼哼道：“我看你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了，安安逸逸地抵达益州郡城不好吗？”
　　康宝听着郭业的嘟囔，也是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庸人自扰了，挠了挠右腮哈哈置之一笑。
　　陡然，
　　康宝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朝着下游远处瞪得老大老大，再也笑不出声儿来了。
　　顾不得郭业的埋怨，抬起右手遥遥一指下游方向，惊呼喊道：“兄，兄弟，快看！！！”
　　郭业被康宝的叫声小吓一跳，再次中指相送，白眼相加。
　　一惊一乍，你妹的！
　　不过他还是顺着康宝抬手的方向瞅去……
　　有啥好看的？
　　入眼之处尽是岷江水面，滩险水急，不时有耸起的礁石挡道！
　　不过，
　　再往远了看，郭业也顿时骇然起来，双眸瞪得如牛眼一般大，久久没有眨巴一下。
　　远处白帆点点，依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横亘在江面之上，不知是什么路数与来历。
　　不过，十几艘白帆船只好像排列成一个大圈，将一艘船身刷着大红漆色，五色彩灯装饰地分外华丽的三层大船给紧紧围在了里面。
　　最要命的是，这艘华丽大船的第三层貌似着了火，浓烟滚滚，弥漫了上空，如同引燃了烽火台一般警醒着郭业和康宝等人。
　　郭业和康宝相相对视一眼，目露诧异。
　　特别是郭业，诧异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埋怨，好似再说，你个乌鸦嘴，愣说不来水匪，这下被你丫这张臭嘴给说中了吧？


第146章 加入战斗
　　“水匪？”
　　“卧槽，坐拥十几艘白帆船，这股水匪的势力也忒儿大了吧？”
　　郭业和康宝两人远远观望，看着眼前的阵势不禁面面相觑，按照白帆船的数量来推断，目测这些水匪的人数至少达到一千余人。
　　眼前这一幕，毋庸置疑，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肯定是水匪拦路抢劫，而那艘顶层烧起大火，浓烟滚滚如狼烟的大花船正是被水匪洗劫的对象。
　　“二牛，二牛！”
　　郭业冲着下面的船舱喊道：“赶紧将我那虎头湛金枪拿来，妈了个巴子的，流年不利，出门遇水匪啊，还是千人团伙。”
　　郭业声音落罢，一旁的康宝紧忙拽住郭业的手臂咋呼道：“兄弟，你想干啥玩意？”
　　干啥玩意？
　　郭业一脸迷茫地答道：“自然是冲上前去，驱逐击杀这股水匪呗！”
　　看着康宝那有些骇然的神色，他鄙视地补了一句：“怎么着？康大哥，你别告诉我你想隔岸观火吧？好歹你们也是六百府兵，益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啊，管的就是益州郡内的不平事。”
　　“呃……”康宝被郭业说得一阵喉咙堵塞，有些羞臊地喃喃道，“兄弟啊，不是哥哥不想去架这个梁子，而是那啥，咱们，咱们府兵擅陆战，这水战之事，嘿嘿，真是门外汉哩。”
　　六百不擅水战的府兵对阵长年在江面上讨生活的水匪，康宝的确犹豫了。
　　特别是此次出来，为求行军速度，他六百府兵都是轻装上阵，根本没带投石机之类的重型武器，就连最基本的角弓箭矢都未曾携带。
　　听完康宝的说词，郭业想着这些因素，心中也不由打起了鼓，你娘的，真够巧的。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水匪在前边祸害，任凭他们肆虐不成？
　　“小哥，接好了哈，你的虎头湛金枪！”
　　呼~~
　　程二牛蹭蹭上来甲板，将郭业那杆长枪徐徐一抛，郭业抬手一抓将其握入手中。
　　金枪入手，胆气壮浑！
　　霎时，
　　郭业轻轻拍打了一番身上早已穿戴妥当的白袍明光甲，下定决心对康宝沉声道：“甭管别的，正所谓路有不平有人踩，纵使咱们不是朝廷的人，见着这种事儿也不能坐视不理吧？锄强扶弱，也是吾辈男儿该行之事哩！”
　　说完不看康宝的神情，而是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你在船上保护你小嫂子，秀秀和关鸠鸠那小子就交给你护卫了。小哥自行杀将过去，丫丫个呸的！”
　　说完提枪上阵，对着负责转舵的府兵喊道：“赶紧的，靠上前去！”
　　“那咋行？俺咋能看着小哥一人去冒险？二牛也随小哥前去杀敌！”
　　程二牛自然不会应允郭业一人前去冒险，万一有个闪失，回头朱胖子，庞飞虎他们不非活扒了他的皮不可！
　　“少扯淡！”
　　郭业一声冷喝，还想呵斥下去。
　　谁知旁边的康宝突然咆哮吼道：“他奶奶的，感情就你郭业是袋中的汉子，我们府兵是无卵的怂蛋不成？”
　　紧接着，康宝转头张牙舞爪挥起双臂对着后头紧挨着的几艘大船喊道：“兄弟们，准备抄家伙，迎敌，迎敌！”
　　一时间，几艘银琅船纷纷响起口令，皆是准备靠上前去杀敌的喊声。
　　郭业看了一眼一脸虎气，眼角带着煞气的康宝，心中甚是欣慰，心道，这才是咱大唐王朝的军士嘛。
　　当即趁着几艘大船徐徐靠近战圈之机，对着康宝打趣道：“康大哥，好样的！你不是一直遗憾未曾跟兄弟并肩作战吗？哈哈，今天这帮水匪算是成全你我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点起康宝血液中那口好战的火苗，蹭的一下，脖颈红霞波及面容，胸口此起彼伏地狠声道：“中，今天哥哥就陪你走一遭，让你这厮看看，咱们府兵里面没孬种。”
　　看来这厮蛮记仇，还记着郭业刚才那番软枪夹棒的讽刺。
　　哗，
　　哗哗~~
　　六艘银琅船高速前进，离前方浓烟滚滚喊声震天的战圈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郭业这艘银琅船便率先靠了上去。
　　砰！
　　体型大如泰山磐石的银琅船猛然撞击到了最外面的一艘白帆船之上，响起一声炸响。
　　噗通，噗通~~
　　激烈撞击之下，白帆船上有几名水匪竟然没有站稳身子，跌跌撞撞落进了水中，惹得其他水匪一阵慌乱。
　　“喝！”
　　康宝手握横刀，爬上船舷嗖得一声率先跃下银琅船，跳入对方的白帆船中，见贼就砍，泼天震吼道：“他奶奶的，折冲都尉府的好汉在此，贼子还敢作乱？”
　　郭业见状，有样学样，同样爬上船舷跃入对方的白帆船中，唰的一下，挥舞起手中虎头湛金枪，高声吼道：“陇西郭业在此，兄弟们，杀他娘的！”
　　一时间，已有数十名府兵跳将下来，纷纷在白帆船中与惊魂未定的水匪厮杀起来。
　　霎时，
　　刀枪剑戟，兵戈交加，铁器撞击之声叮叮当当响起，战火已然从这外面第一艘贼匪的白帆船上燃起……
　　“妈呀，是官军，是朝廷的官军！”
　　“府兵来袭，府兵来袭，赶紧通知里头的船只，赶紧派兄弟出来帮忙啊！”
　　“顶住，兄弟们，顶住啊，咱们今天人多，怕个球！”
　　……
　　战如烈火，声如飓风，外围那艘白帆船上的突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俨然开始波及到了周边，乃至里头的几艘白帆船。
　　还在里面继续围攻那艘花船的其他几艘白帆船，正是此次这股水匪拦路洗劫的主力。
　　当外围的打斗之声开始传到里头之时，里头也是起了轩然大波，一干水匪们顿时放慢了朝花船进攻的速度，纷纷收起弓箭朝着外围支援而去。
　　“朝廷的官军来了，咋办啊？”
　　“麻痹，眼瞅着这艘花船就要被攻下了，日他娘，哪里冒出来的官军啊？”
　　“大哥，大哥，不是官军，是府兵，是益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
　　“不止哩，好像陇西那边也有人过来，完犊子了。”
　　“可是陇西郭业那个狗日的煞星？”
　　……
　　……
　　突然，一个身背大刀，模样颇为俊俏的青年走了出来，站于船头双臂一挥怒喝道：“乱什么？老子是二当家，一切都听老子的！”
　　兴许是这青年素有虎威，一番嚷嚷后，刚刚还有些乱起的水匪们竟然都消停安静下来。
　　叮~~
　　那青年猛然抽出肩背上的大刀，冲着外围方向吼道：“先不管这花船，听说益州府兵都是些不会水的旱鸭子，哈哈！来呀，兄弟们，随我杀将出去，会一会这些孬货，记住了，老子是二当家！”
　　骤然，
　　吵嚷喧天的喊杀之声再次响起，不过此次的目标不是那艘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花船了，而是在外围横插一杠，突然加入战圈的府兵。
　　……
　　大股水匪的喊杀之声越逼越近，将近十来艘白帆船朝着郭业这边急急开来，嘈杂喊叫声不时随着涨起的大浪传进郭业的耳朵之中。
　　杀得正兴起的郭业长枪一挑，将一个水匪如儿戏般挑入水中，猛然听见隐约传来的几句话，心中也是一阵突突。
　　刚才那几道破锣嗓门的声音咋那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呢。
　　郭业身子一侧，躲过一个水匪的大刀砍来，手中长枪再次往前一送，一个水匪又被虎头湛金枪贯胸而过。
　　老子是二当家！
　　郭业拔出那水匪胸口的长枪，寻思着这句话的出处，面容猛然呆滞，转瞬即开脱口惊呼道：“我草，不会这么巧吧？难道又是那个不怕死的二愣子？”


第147章 隔江对谈
　　果然是他！
　　待得那十几艘白帆船徐徐靠近郭业，那大刀青年未曾看见郭业，但是郭业却是已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冤家路窄？
　　还是有缘再聚？
　　郭业看着当日这个二逼愣种那浑然不怕死，拼了命也要死磕的情景，不由一阵摇头，不过还是收起手中长枪遥遥一指对方，喝骂道：“赵九丑，你个乌龟王八蛋，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就出来造孽了？”
　　正是当日被郭业击溃的落日山贼匪二当家，差点被郭小哥一人一枪揍得半身不遂的赵九丑！
　　郭业这一声破吼，自然也引起了赵九丑的注意。
　　这厮寻着叫骂的声音，缓缓转头朝郭业这边看来，依稀看见了郭业的身影。
　　这道身影，赵九丑怎能忘记？
　　随即喝问道：“敢问尊驾，可是陇西郭业？”
　　哎哟，我草！
　　郭业听着赵九丑这唱大戏似的问话，顿觉酸掉了老牙，砰的一声，将虎头湛金枪竖起扎在船板之上，沉声喊道：“正是你家郭小哥，你个混账乌龟王八蛋，当日饶你一命，竟然是放虎归山，老子是瞎了眼！”
　　郭业直戳赵九丑心房的喝骂，赵九丑听见耳中，后背脊梁骨顿时生起一阵寒颤。
　　俺的乖乖！
　　当然与郭业对战之情形，赵九丑可是一一记在心里，回想当日，可当真是历历在目啊。
　　赵九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至今被郭业长枪击中的内伤还久久未能痊愈。
　　特别是郭业将他骂得没皮没脸，差不多就跟反复无常，知恩不报的小人没什么两样，脸皮一阵臊得慌。
　　绿林中人讲得是什么？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赵九丑虽为匪类，却一直将自己视为绿林中人。
　　正所谓受人一饭之恩，定当奉养之，更何况郭业还饶了他一条性命呢？
　　郭业这么一骂，赵九丑的心中顿起波澜。
　　汗颜之下，赵九丑抱起拳头对郭业喊道：“如果赵某知道这艘花船的主人与你郭业关系匪浅，怎会行那拦路洗劫一事？少泼脏水，咱赵九丑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擦！
　　赵九丑的回应郭业听在耳里，美在心头。
　　给面子，
　　这话讲得顺溜，赵九丑这狗日的还真给面子。
　　当即郭业的脸色稍稍缓和，与赵九丑各站一艘船上，隔江喊道：“嗨，我说赵九丑，你是当土匪当上瘾了哈？怎么着？不在落日山当你的山大王，今儿跑这岷江水面来混饭吃来，你小子行啊，没几天的时间，从哪儿又划拉到这么多的小喽喽来了？”
　　赵九丑见着郭业之后，本来就懒得与他对阵，因为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十合之敌，再者说了，郭业饶他一命，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报恩情反动手呢？
　　随即大大咧咧地将大刀收起，重新插回后背刀鞘中，然后对郭业回道：“戚，郭业休要埋汰赵某人。你以为我愿意打家劫舍啊？没办法啊，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兄弟要找饭吃不是？后来巴蜀县岷江流域的王八斤王大当家找上我，让我带着兄弟与他合兵，占着岷江江面混饭吃，我这不是才来的吗？”
　　说到这儿，又是一阵摇头苦笑，喊道：“他娘的，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你个煞星，你说我倒不倒霉？”
　　呸！
　　郭业暗暗啐了一口，老子本来顺江直下，遇见你们这群水匪才叫流年不利。
　　不过听着巴蜀县的水匪头子王八斤之名，郭业是一愣，心思，这王八斤够他妈有脑子的哈，都知道拉拢其他残余势力当岷江霸王了。
　　心动之下喊问道：“那啥，王八斤人呢？我倒要看看，这岷江霸王长啥玩意，你俩谁大谁小啊？”
　　赵九丑喊道：“王大当家没有随行，老子如今还是二当家！”
　　说完之后，脸上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想想也该他赵九丑得意，当初是千人贼寇的二当家，而后惨遭大败于陇西城外，不过依然风吹雨打屹立不动，如今仍然是千人水匪的二当家。
　　这二当家的地位，丝毫没有被动摇。
　　不过在郭业听来就不同了，心中非常同情地嘀咕道，这厮看来是命中注定千年的老二啊！
　　此时两边人手继续你来我往，厮杀在了一起，打得难解难分，而这两位主儿倒是仅仅隔了几十步的江面，旁若无人的一问一答起来。
　　咣当！
　　康宝横刀一劈，将一个水匪手中的鱼叉给击落进水中，将身子退到周全地方，冲着郭业二人喊道：
　　“喂，我说，到底还打不打了？你俩怎么还聊起来了？”
　　……
　　“不打了！”
　　“住手，统统给老子住手！”
　　郭业和赵九丑竞相叫喊起来，纷纷喝罢了各自的人手。
　　一时间，
　　两边正打得正欢的人手再次住手，陆续止住刀戈，各自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一块真空地带。
　　康宝喝住完手下之后，一脸惊疑地看着郭业，心中感叹道，这小子行啊，跟他妈水匪都能攀上交情。
　　不过今天这事儿，他心里明镜儿，再打下去肯定占不到什么好处，跟他折冲都尉府一点关系没有的事儿，他犯不着去损兵折将出这个冤枉头。
　　赵九丑喝止住了手下之后，对着郭业再次抱拳喊道：“郭业，今天如果这么打下去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就到此为止吧！当日你饶我一条性命，今日我率手下兄弟撤出岷江江面，给你们腾出水路，还你一个恩情！”
　　说到这儿，赵九丑觉着自己有些不够光明磊落，补充了一句道：“呃，我赵某人不占你便宜，既然双方一时间难分胜负，此次就当我还你半条性命，还欠你半条性命，咋样？”
　　我日！
　　郭业听着赵九丑最后一句话，差点笑喷了。
　　敢情这性命还可以先还半条，再还半条的？你丫当是分期付款呢？
　　不过赵九丑这个方法倒是皆大欢喜，对方人数众多，肯在不分胜负的情况下甘愿撤离，未尝不是一件对人对己都有好处的美事。
　　随即点头称道：“成，就按你说得办！”
　　赵九丑默然点点头，回过身子开始招呼起其他白帆船上的水匪小头领，准备风紧扯呼。
　　谁知赵九丑身边一个小喽喽模样的人冒了出来，尖声喊道：“那啥，大当家可是要您将这艘花船上的金银珠宝统统带上岸的哩，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啪！”
　　赵九丑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甩到那插嘴的小喽喽脸上，怒骂道：“放你娘的屁，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记住了，老子是二当家！！！”
　　教训完犯贱的小喽喽一通之后，赵九丑率先撤离江面航道，随后其他十来艘的白帆船一一紧跟其后。
　　郭业看着赵九丑刚才那作派，听着那句“老子是二当家”，心中真是不知该做如何评判了。
　　霸气？
　　还是二逼？
　　一时难解。
　　倒是康宝，见着近千水匪竟然在郭业的几句说和之后，愣是放在到嘴边的肥肉不去啃，今天的怪事真多的。
　　目送完赵九丑的十几艘白帆船离去，消逝在视线之内后，郭业收敛了心思，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艘还在呼呼着火的大花船上。
　　我了个去，再任由它烧下去，这船可真要沉了。
　　顿时，对着康宝说道：“康大哥，赶紧的，叫上弟兄们赶紧靠过去，咱们先救了火再说！”
　　康宝唔了一声，对着手下嘶吼着又是一阵吩咐。
　　哗~~
　　六艘银琅船徐徐朝着那艘火势正旺的大花船开了过去。
　　徐徐逼近……
　　大花船附近江面上漂浮着零散的尸体，有身穿百姓衣衫的水匪，也有身穿下人衣裳的仆役，还有几具女尸，貌似像丫鬟老妈子。
　　嗯？
　　怎么还有衙役公差的皂服？
　　康宝在郭业耳边嘀咕了一句：“娘的，这几具尸体好像是益州府衙衙役，好像是刺史大人的站班衙役，乖乖，这船上不会是咱们益州郡的尤刺史尤大人吧？”
　　刺史大人，整个益州郡六县的大哥大？
　　郭业双眼也是透出惊诧，不会这么巧吧？
　　砰！
　　银琅船与那艘大花船稍稍碰撞一下，靠了过去。
　　这时，从甲板之上跌跌撞撞跑出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头上两翅乌纱帽戴得歪歪斜斜，一身绯色官袍早已被烟熏火燎沾满灰烬，手提三尺青锋剑狼狈得靠在船舷上阵阵咳嗽。
　　绯色官袍？
　　郭业眼尖地发现这件绯色官袍并非浅绯色，而是深绯色，我草，这他妈可是四品大员的官服啊。
　　这人绝非是益州刺史，来头肯定比刺史大人还要大。
　　就在郭业心中大震之余，那咳嗽的大官骤然发话喊道：“咳咳，咳咳，船下军士速速上来救火，本官，咳咳，本官乃是……”


第148章 兵部侍郎卢承庆
　　“本官乃兵部左侍郎，卢，卢承庆！！！”
　　绯袍大官一边咳嗽，一边朝着郭业、康宝等人喊道。
　　我了个去！
　　郭业和康宝两人听着绯袍大官卢承庆亮明身份，双腿大了个颤儿，双双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康宝震惊的是这个狼狈不堪的五旬老者竟然是堂堂的朝廷正四品大官，可以行走大唐中枢的兵部左侍郎。
　　而郭业则是惊讶卢承庆的官职之外，还诧异对方的名字。
　　卢承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被船头大火逼退得如此窘迫的兵部左侍郎卢承庆，应该就是在贞观中期被太宗钦封为范阳定公，戏称卢定公的卢承庆。
　　如今是贞观三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还悉数再世，名臣虎将，大腕云集，这位时任兵部左侍郎的卢定公并不咋出名，不显山不露水。
　　可关键是这位爷们能熬啊，一直熬到贞观二十三年太宗皇帝驾崩，他还老当益壮，还活了二十来年，享七十六高寿而逝。
　　到了高宗李治继位，什么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多数早就化为冢中枯骨，一杯黄土，除了长孙无忌，程咬金，褚遂良等名臣在世在外，就属他这样的贞观后期才崛起的文臣最多。
　　高宗皇帝这个病秧子继位没多久，就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助涨了武后临朝的野心。
　　这下倒好，到了武后临朝，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贞观大臣再次挂掉，熬到六十大几的卢定公就开始了他这辈子最牛逼的余下十年。
　　也是时来运转，也是矮子里头拔高个，更是这位卢定公历经三朝有资历，最最关键是这位卢定公没有机会站队到李家王朝这一边。
　　六十大几的老臣愣是被武后选中，吹了枕头风，被病得一塌糊涂的高宗皇帝选入了宰相班子，过了一回宰相瘾。
　　而且还是宰相里头最高的品衔——同中书门下三品，这虽是虚衔，却是宰相里头的至高荣誉。
　　而后十年间跌宕起伏，起起落落，在七十四岁之年从刑部尚书的位置上致仕退休，七十六岁得享高寿，含笑九泉。
　　不过，
　　郭业仔细一算，如今才贞观三年即公元629年，那推算起来，这位卢定公也才是三十五六岁岁的年纪啊，咋是五旬老者呢？
　　趁着康宝着急忙慌挥斥着手下府兵赶紧上船救火的空档，他细细一瞅还在咳嗽喘着粗气的卢承庆。
　　麻痹，难怪看着像五旬的糟老头子。
　　头发凌乱，眉毛和几绺密须都被烧得乱七八糟，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狼狈到了极致的糟老头子。
　　但是郭业心细的发现，这位范阳定公卢承庆的脖颈处还算皙白，且皮肤润泽，根本不是一个糟老头子所能具有的。
　　即便说头身形像老头子，只能说这位卢定公家族遗传，天生个子矮吧。
　　啧啧，三十五六岁的兵部左侍郎，牛叉了。
　　兵部左侍郎是什么概念？
　　兵部相当于如今的国防部，兵部尚书等同如今的国防部长，而兵部尚书拥有两位副手，即兵部左侍郎与兵部右侍郎。
　　历朝历代，除了蒙元朝廷是右为尊之外，都是以左为尊。
　　因此，兵部左侍郎就相当于如今的国防部副部长，这个副部长可不是排名靠后的副部长，而是真正的国防部第一副部长，也可统称为国防部常务副部长。
　　常务什么意思？便是什么事儿都是他在打理，让在操办。
　　日你个仙人板板，郭业再次心中啐了口脏话，三十五六岁的国防部常务副部长，真是牛逼闪闪亮晶晶了。
　　而更要命的是，兵部左侍郎这样的正四品官职在如今的贞观初期，根本不算啥，先不说凌烟阁那二十四位功臣，就说盘在正四品之上的三品，二品，还有几十位。
　　从这儿便可看出，如今贞观初期的大唐王朝，真可谓名臣虎将，大腕云集，你往长安皇宫的早朝大殿中扔一颗大罗卜，背不住你就能砸到一个教科书里头有过记载的历史名人。
　　什么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长孙无忌……
　　多，多如牛毛。
　　郭业心中再次嘀咕道，难怪这位卢定公在贞观年间如此不显山不露水了，这么多头大鳄在上面压着，想出头真比登天还难。
　　还算他熬得够久，熬到上面那些大鳄们统统不是病逝就是被处死，不然到死也甭想过过宰相的瘾。
　　康宝见着郭业痴痴发呆，以为郭业也跟他一样，被卢承庆这个兵部左侍郎的头衔给唬住了，不由心道，我还真以为你小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呢，敢情也跟我一个鸟样啊！
　　当即用手拱了拱郭业的胳膊，悄声道：“别发楞了，赶紧的，兵部侍郎大人在前，你我不上前见过，可就大大的不合适了。”
　　郭业啊了一声，被康宝从推搡中弄醒，稍稍恢复了常态。
　　着实不怪他不够淡定，能够在这偏离长安几千里的蜀中地方，还是在一处小小的岷江之上，如此的机缘巧合，碰见一位历史上比较有趣的名人，谁能淡定？
　　再说了，如今他才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正四品的兵部左侍郎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高山仰止的存在，郭业心中打定了主意，你妹的，见着名人不抱腿，枉为一代穿越人。
　　即便抱得大腿不是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大神，但是一个能够行走在朝廷中枢的四品兵部左侍郎对他来说，也是一块超级粗的蚊子腿儿了。
　　卢承庆当上宰相虽说是几十年后的破事了，但是现如今，卢承庆也是他郭业所不能直视的。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想来卢承庆兴许便是我郭小哥好做官的朝中人哩。
　　抱，必须抱，必须抱得紧紧实实。
　　随即，郭业没有理会康宝，而是赶紧提起长枪猛然一蹦达，跳到了对方花船的甲板上，腆着比富贵牡丹花儿还要娇艳的笑容，疾步上前噌噌噌跑到卢承庆跟前盈盈一拜，呼道：
　　“呀呀呀，原来是兵部侍郎卢大人当面，下官救援来迟，让大人您受惊了，下官有罪，有罪啊！”
　　郭业一番恬不知耻的马屁顺风就拍了上去，就差扑倒在卢承庆的怀里了。
　　这番声响惊动了还在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卢承庆，也将晾在船下的康宝傻傻地唬住了，郭业这番举动看得他不由咋舌，久久不能平复。
　　套用郭业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康宝心中疾呼，节操呢？节操呢？节操何在？
　　卢承庆面颊被烧得跟个非洲难民似的，见着郭业突然如此热络上前，紧忙扯起绯袍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烬，个人虽小但是双眼有神，望着郭业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郭业自然不会放回近距离和卢承庆套交情的机会，面容极为恭维地回道：“下官乃是陇西县衙官员，司职陇西巡检一职。”
　　郭业当下一自报家门，卢承庆便打量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个九品小巡检啊！”
　　我靠！
　　郭小哥顿时脸上挂不住了，你妹的，九品小巡检咋的了？这也就了你丫的狗命吗？忒儿瞧不起人了吧？
　　当然，他的脸上尽是可掬的笑容，却没有露出一丝的愤慨，继续套着交情说道：“敢问侍郎大人这是要去往何处，怎得如此冒险出行啊？幸亏下官今天偶过巴蜀县这边的岷江流域，不然今天可就真要出大事儿了。到时候，这益州的官员可是要吃了大苦头啊！”
　　郭业这话前半句都是废话，重在后半句。
　　说白了就是暗暗隐晦地提醒卢承庆，你丫的性命是我救的，没了我，你今天可就要挂掉了，你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虽然隐晦，但是卢承庆年仅三十五六便能坐上四品大员的位置，怎么可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呢？
　　自然也是听出了郭业的话里有话。
　　猛然觉得这小小年纪的九品巡检倒是有趣，刚想拂须大笑，可惜那几绺男人的象征没有了。
　　呃……
　　尴尬之余只得挥了挥衣袖，像是驱逐空气中的灰烬，又像是将尴尬一扫而空，而后对着郭业苦笑道：“小小九品，倒是牙尖嘴利，不过你刚才在江上之所为本官都看在眼里，一身白袍，端的勇猛，不错！”
　　郭业听着卢承庆似贬实赞的言语，心中也是窃喜，心道，看来这卢承庆也不是那么高傲之人啊，到底是有本事的人，自然不屑做那不地道的事儿。
　　当即对着卢承庆再次抱拳致谢道：“侍郎大人谬赞，谬赞了，下官也只是略尽本分而已。”
　　卢承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继续扑火的一帮府兵，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你看本官这船被烧得没有囫囵之处，小巡检，莫非你不想请本官你去船上一坐，以茶汤待之？”
　　唔？
　　郭业心中再次一喜，不请自去，莫非卢承庆还想跟小哥多多沟通感情不是？
　　嘿嘿，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好事，天大的好事哩。
　　随即哈哈一笑极尽讪媚地说道：“瞧侍郎大人说得甚话，您这么尊贵的客人，下官便是盼星星盼月亮，想请都请不来哩。既如此，还请侍郎大人拨冗一去，下官亲自给您煮上一碗好茶汤！”
　　“哈哈，好生一个会说话的小巡检，好，前头带路，走吧！”
　　被郭业这么几句好话一拨弄，卢承庆也是一扫心中因为刚才江中险些遇难的晦气，大步随着郭业朝着银琅船而去。


第149章 失算了！
　　郭业与康宝二人将卢承庆请下了花船，引到银琅船之上。
　　同时，郭业低声吩咐起程二牛与关鸠鸠二人去烧煮茶汤，随后找了一间宽绰的船舱与卢承庆一边攀着交情，一边闲谈起来。
　　待得茶汤煮沸，卢承庆对郭业和康宝这两个年轻人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而后，关鸠鸠小心翼翼地捧进茶碗一应物什，侍候完船舱三人一碗茶汤之后，悄声退出了船舱。
　　“侍郎大人请用茶！”
　　郭业殷情地将茶汤端起，递到卢承庆的手中，一副讪媚小人的模样看得康宝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呼，呼呼~~”
　　卢承庆坦然地接过茶碗吹拂几口热气之后，慢酌慢饮地喝起了茶汤，不一会儿便喝得底儿朝天，甚是解渴。
　　将空碗搁置了一边之后，卢承庆没有理会殷勤的郭业，相反却是饶有兴趣地问起身边的康宝，道：“你的父亲便是益州的折冲都尉康岳山？”
　　康宝不同于郭业的殷情讪媚，这小子一副浑浑噩噩地表情，木然地点点头。
　　的确，让康宝这性子却拍马屁，着实太过为难于他。
　　不过卢承庆倒是没有计较，反而抚手大赞笑道：“好啊，父从军子行伍，将门虎子，不外如是。”
　　大赞之后不顾略微被夸得有些羞涩的康宝，又是一阵哈哈狂笑，浑然将郭业晾在了一边，完全成了一个局外人。
　　郭业看着卢承庆和康宝这两人的鸟样，心中不由吐起酸水，擦，你无视便无视呗，得意个毛啊，瞧你俩那得瑟劲。
　　不过机会就在眼前，怎能让他稍纵即逝呢？
　　于是郭业找了个由头，再次厚颜无耻地插嘴问道：“侍郎大人，下官一直疑惑呢，您千里迢迢从长安到来蜀中，还轻装出行就带几名下人与衙役，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这也并非郭业没话找话，而是他心中的一个疑惑。
　　按理说，即便兵部左侍郎这样的四品京官在京城长安并非什么一手遮天的角色，但是到了地方那就不一样了。
　　不都说吗？
　　京官到地方，连着大三级。
　　无法就是因为长安乃天子脚下，御龙治所，连皇帝都能时不时都看见，怎是地方官员所能比拟的？
　　益州刺史乃中等州郡的刺史，按理说也是从四品的地方大员，但是见到卢承庆这样的正四品兵部左侍郎，那就跟见了钦差一般，恨不得将他供起来拜着。
　　无非就因为人家能时常得见龙颜，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好话顶的上你兢兢业业干上一年的政绩；同样，人家在皇帝面前给你泼上几桶脏水，照样顶得上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干上三年。
　　这就是差距！
　　郭业一直都在好奇，为何像卢承庆这样的兵部侍郎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蜀中地区。
　　一，他肯定不是回乡祭祖，因为卢承庆乃是幽州范阳人氏，这里蜀中，一南一北，天差地别。
　　二，他也不是奉旨替天子巡狩四方，哪个钦差出巡不是带上几百御林军沿途保护，又是锣鼓又是钹的？
　　哪里会有卢承庆这般寒酸，竟然只带了几个丫鬟老妈子随行伺候，仅仅带了十来个衙役沿途保护。
　　最后还被水匪围攻洗劫，差点挂在岷江江面之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卢承庆这个倒霉鬼真是史上第一个被挂在水匪手中的钦差大人了。
　　卢承庆听着郭业询问，突然伸手摇摆，笑道：“莫要再称呼本官为侍郎大人了，呵呵，刚才水匪烧船围攻，本官一时情急之下，才喊错了嘴，惭愧惭愧！”
　　啥？
　　郭业一脸惊怪，双眼顿时瞪得如铜锣这么大，怔怔地望着卢承庆，太不可思议了。
　　这厮不会装逼，冒认兵部左侍郎卢承庆之名吧？
　　你娘逼的！
　　不对啊，郭业将眼珠子转到了卢承庆的绯色官袍之上，心道，即便冒认，这身官袍也没地方可要购置啊，这年头私制朝廷官服，可是杀头的大罪。
　　到底怎么回事？
　　郭业一头雾水，旁边的康宝也是被弄得嘴巴一张一合，久久不懂。
　　卢承庆顺着郭业的目光流转在自己的官袍之上，恍然大悟，自惭一笑，道：“呵呵，本官是卢承庆不假，不过却已不是兵部左侍郎啰！”
　　说着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绯色官袍，说道：“本官今日刚刚到任，还来不及换下这绯色袍，就心急火燎地跑来岷江水面巡视一番，谁知却遇到今天这事，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下郭业算是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什么叫已不是兵部左侍郎，今日刚刚到任？
　　你奶奶的腿儿，这卢承庆说话也太矫情了，兜了这么一大个圈子点明来历。
　　从长安的正四品兵部左侍郎调任到益州来，即便给你一个从四品的益州刺史，那也是降级被发配到地方了呗。
　　我靠，敢情是在长安被贬到益州来的，那还装什么大半蒜啊？同是天涯沦落人呗。
　　霎时，
　　郭业收起了刚才那副讪媚恭维的嘴脸，与康宝对视了一眼，看这小子一脸茫然的样子，敢情还没绕过弯来，没听明白卢承庆的话中之意。
　　“这是什么？”
　　卢承庆走到郭业摆放在船舱中的那件神秘物什，猛然掀开了覆在那件东西上面的油毡。
　　陡然，
　　一件约莫长三米，宽两米，栩栩如生，以微缩比例呈现整个益州地貌城池的沙盘，展现在卢承庆眼前。
　　有山有水有城池，还有联系着各个城池之间，如密密麻麻蜘蛛网般的条条官道。
　　城池是用大小各一的石子儿替代，石子儿旁边插着一根写着城池名字的竹签；
　　处处山脉是用泥巴捏塑而成，里面依稀揉碎了一些树叶掺杂在一起，有些许盎然绿意。
　　至于如脉络般的条条官道，则是用麦秆制成。
　　粗粗一看之下，当真有点像缩小版的益州。
　　卢承庆的一声惊疑也将康宝吸引，这厮跑了过去一看，足足吃了一大惊，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咋像咱们益州哈，你看，这是郡城，这是巴蜀县，这是陇西，嗨，这是吴中县，这条看似环绕着整个益州的便是岷江吧？郭兄弟！”
　　康宝指点一番之后，突然转头问着郭业道：“兄弟，这便是你要跟我爹谈买卖，献给我爹的好玩意？”
　　既然都被卢承庆掀开了神秘，郭业也懒得遮遮掩掩，随即大大方方地向康宝承认了一番。
　　倒是卢承庆，从看着沙盘不由惊呆的神情中缓缓中醒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着郭业道：“这是小巡检你亲手制成的？”
　　卢承庆并非如康宝那般看待事物如此简单，相反，他能够做到侍郎位置，而且还是掌管全国兵事的兵部侍郎，自然有他的一番眼光。
　　他从这个不知名的东西中看到了此物对军事战略必能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边防军对阵突厥，能够拥有一个详细描述边疆地带状况的此物，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至少能加大帅帐对战事的了解与统筹。
　　如果皇帝陛下能够拥有一个庞大的，关于整个大唐国境十道三百六十一州郡，乃至详细到县的沙盘，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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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不知道卢承庆现在所想，但是自从听着卢承庆被贬到益州来之后，心里就拔凉拔凉的。本来打着抱大腿的主意，现在倒好，这大腿还是一个被贬到地方的过气侍郎。
　　能有啥用？
　　即便卢承庆主动让他抱大腿，他也不敢抱啊。
　　要知道，从堂堂四品京官不仅被降级，还被贬到益州这种蜀中偏远地方来，这卢承庆是犯了何等的大罪，惹了多猛烈的龙颜大怒啊。
　　甭管卢承庆将来会这么红火，至少他看得出来这几年之内，这丫就是口冷灶，还是怎么添柴加火都烧不起来的冷灶。
　　难不成现在就抱上去，跟这卢承庆这倒霉蛋一起熬，熬到他六十大几当宰相，自己也四十大几再飞黄腾达不成？
　　擦，你卢承庆愿意，我郭小哥还不愿意呢，你妹的！
　　“小哥，小哥，卢大人问你话哩！”
　　康宝打断了郭业的遐思，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郭业啊了一声一脸冰渣子的神情冷冷淡淡看着卢承庆，刚才那股热乎劲几乎一扫而空，随意点头敷衍道：“嗯，正是下官所制。”
　　言语中也没有了刚才的讪媚劲儿，平平淡淡索然无味。
　　卢承庆听完郭业的回话之后，也没有注意他的态度，反而有些欣慰地叹道：“好啊，大好啊，没想到本官一到任，便发现了如此精致的奇怪，端的有大用处，太有大用处了！尤刺史算是运气不佳了，不能欣赏到如此奇巧之物。小巡检，此物叫何名？”
　　“沙盘呗！”
　　郭业还是不咸不淡地敷衍了一句，言语中有些不耐烦。
　　“呀？”
　　康宝一声惊呼，冲着卢承庆喊道：“卢大人，原来您接替了尤刺史，掌管咱益州地界儿了？可喜可贺啊！”
　　郭业听着康宝这个时候烧起冷灶拍马屁，不由心中一阵鄙视。
　　不过，很快他就鄙视不起来了。
　　接替可尤刺史？
　　那卢承庆如今便成了掌管年益州六县的一哥了？
　　麻痹，县官不如现管啊，这哪里是冷灶啊，对如今的我来说，不正是一口热乎乎的好灶吗？貌似康宝他爹也归刺史管吧？我他妈寻思什么呢？
　　我日，这回老子失算了！
　　郭业心神发乱，身形失稳，脚跟一个打滑……
　　砰！
　　仰天倒地！！！


第150章 卢刺史的心思
　　银琅船上，被贬为益州刺史的前兵部左侍郎卢承庆继续围着沙盘悠悠打转，啧啧自语不断赞赏着郭业的这个突发奇想的巧物。
　　至于郭业，则是被康宝扶起后灌了几口茶汤才稍稍回复如初。
　　郭业坐定之后，卢承庆猛然转过头来，问道：“郭巡检，这便是你此次前往益州郡城拜访康都尉的目的吗？”
　　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个偌大的沙盘，说道：“看不出来你倒是长着一副玲珑心，知道投其所好，别说康都尉这个军伍中人了，便是本官这种读书之人，粗粗看了一眼这个沙，沙什么来着？哦对，沙盘，仅仅看了几眼，便喜欢上了这个东西。哈哈，当真是一件大有用处的好东西啊！”
　　郭业因为自己前后态度的反差而心里有亏，但是他也知道，如此精致而又跨时代的沙盘对卢承庆这种出身兵部，卓有见识之人，那绝对是有相当大的杀伤力的。
　　不然的话，卢承庆也不会改变了对他的称呼，不再以“小巡检”相称，相反，连姓带官职的称呼他一声“郭巡检”，可见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猛然拔地而起。
　　随即郭业将心中那些尴尬驱逐干净，颇有底气地点头称道：“卢大人好见识，这是下官苦思冥想了好几个月，才灵光乍现偶然得出的东西。呵呵，无论是州府衙门或者军伍都尉府，如果有了这么一件精细如斯的沙盘，端的是事半功倍啊！”
　　卢承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有否认郭业的说法，而后想着康宝刚才大喊郭业，说着郭业献此宝贝，是要跟康宝父亲康都尉谈买卖，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颇为眷恋地再看几眼地上沙盘之后，徐徐走到桌前盘腿稍坐了下去，问着郭业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看来你之前你是打定了主意，要想献此宝贝博得康都尉一笑，好伸手要点什么吧？”
　　到底是三十五六就做过兵部左侍郎的人，到底是在长安官场摸爬滚打近十年的官油子，眼光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郭业的所图。
　　郭业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立马恢复了常态，都被别人推敲出来了，他还辩解个毛？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之事。
　　随即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表示卢承庆猜的不错。
　　卢承庆哈哈一笑，说道：“本官也对这沙盘爱不释手，真起了些许‘横刀夺爱’的心思，你说说吧，看本官能够满足你的要求，如果本官能办到的话，你何不将这宝贝转送于我呢？再说了，你对本官有救命之恩，就冲这点，本官也要听听你的诉求，看我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呃……
　　郭业一阵语塞，这是赤裸裸的诱惑啊。
　　要知道，这益州地界儿，他卢承庆接任了刺史之位，那便是稳稳当当的扛把子。
　　就连康宝他爹，折冲都尉康岳山也归他这个益州刺史节制，自己拜访康岳山所求之事不也在他的节制之内吗？
　　不过这事儿，会不会有些不地道？
　　万一让康岳山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有些不高兴，误以为自己这个小小的九品巡检竟敢跨越了他这个益州折冲都尉，不将他放在眼里呢？
　　越级诉求，这好像也是职场几个不可逾越的潜规则吧。
　　一时间，郭业有些犹豫不绝了。
　　卢承庆心思细腻，从郭业躲躲闪闪的眼神中猜出了一二，随即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本官与康都尉本就是精诚合作的益州同僚，而且也算是旧识，想必他知道之后，只有成人之美，绝对不会不开心的。”
　　说着转头问了句康宝道：“康校尉，令尊可是个坦荡磊落的好汉子，你说是吧？”
　　康宝一听卢刺史夸赞自己父亲坦坦荡荡如君子，光明磊落如豪杰，自然面露喜色，不滞点头称是，早已将郭业抛诸脑后了。
　　郭业见状，得，都这么说了，哥们还不说出来那就太矫情了，到最后既得罪了刺史大人卢承庆，连带的康岳山都懒得理会自己。
　　两头不讨好，得不偿失之事绝对的不能干。
　　当即，牙一咬心一横，从怀中掏出之前自己口述由关鸠鸠代笔的那份东西递了上前。
　　卢承庆一见郭业没有说话，却递给自己一份卷成轴的宣纸，隐约透着黑色墨迹，心下些许疑惑，但还是接了过来。两手缓缓打开卷轴，细细看了起来……
　　《如何利用岷江水域来加强益州六县治安及增加税赋的若干建议》
　　……
　　跃入卢承庆眼帘的是这么一副用词拗口却直白易懂的标题，他没有深究这标题的写法，而是耐着性子缓缓看了下去。
　　通篇大概千八百个字，若论辞藻华丽与否，卢承庆只能嗤之以鼻，简直就是狗屁文章。
　　但是这直白的文章之中透着的具体意思，卢承庆却是已然看懂，心中更是惊呼：
　　这郭业真乃鬼才也！
　　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得如此通透和深远，能想到利用环绕益州六县的岷江流域，来加固益州六县将其打造成守望相助同气连枝的大堡垒，更是能想到在岷江水域设关卡，拦截过往商船收取税赋，而且还能让过往商船心甘情愿地掏这买路钱。
　　无他，就因为收完对方的关卡费用，负责沿途保护其顺利开出益州段的岷江流域，而不被水匪所打劫。
　　将心比心，损失商船货物最后人财两空，与收取些许微薄的过关税，只要有脑子的商贾都会愿意。
　　孰轻孰重，自有公论。
　　这样一来，不仅地方治安得到肃清，益州府衙的税赋得到增盈，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政绩，厚厚实实的政绩。
　　不错，真不错。
　　不过这份什么乱七八糟啥啥啥的若干建议也有缺陷的地方，那便是郭业这小子主动请缨，要求得到负责六县的巡检司。
　　说白了，就是恬不知耻的伸手要权，而且不是小小的要权。
　　他不仅要担任陇西县的巡检，还要同时兼任巴蜀，吴中等其他五县的巡检。
　　看到这儿，卢承庆也觉得郭业这小子疯了，简直是失心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同时兼任六个县衙的九品巡检之位。
　　真是闻所未闻。如果真要准了他的要求，这不是闹出官场笑话了吗？让其他州郡知晓，非笑掉大牙不可。到时候自己这个益州刺史的名声可就毁了，在蜀中地区甭想抬头做人了。
　　但是郭业的这份计划，又委实令他太过心动了。
　　此时的他就好像一只快要饿死的老鼠，看见前面有块又大又肥的五花肉，心中恨不得撒丫子跑过去叼在嘴里，可惜肥肉却在老鼠夹子上。
　　矛盾，纠结！
　　“呵呵……”
　　卢承庆将手中卷轴搁于桌上，张嘴苦笑一声，对着郭业叹道：“郭巡检小小年纪，倒是雄心壮志啊，一人就想独揽六县巡检之职。”
　　郭业一听，知道卢承庆这话哪里是夸他，这是变相的损了他一把。
　　但是他知道卢承庆还有后话，于是表情淡然地不说话，坐等着下文。
　　果然，卢承庆摇摇头指了指康宝，说道：“你所提议之事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本官也竭力认可。但是，你所要求之事，别说康校尉的父亲，就连本官都无法应允于你，难，委实太难了，官场之中未曾有这先例开过呀。”
　　咯噔！
　　郭业的心中瞬间沉下，心道，麻痹的，忙活的半死，难不成白费功夫了？
　　霎时，
　　整个船舱之内陷入了平静，郭业脸沉如水不言语，卢承庆皱眉闭眼似苦思冥想，而康宝则是挠着后脑勺，愣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打得什么哑谜。
　　静，
　　半盏茶的光阴就在寂静中渡过……
　　卢承庆没办法不绞尽脑汁想招儿，现在他从京城长安被贬到蜀中益州这种偏远的地方，委实需要极大的政绩来证明自己，引起长安朝廷的再次重视。
　　郭业的若干提议便是给他带来政绩的契机，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如此大的一个契机从自己眼前悄然飘过？
　　突然，
　　卢承庆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兴许可以变向的取一个折衷之法……”


第151章 益州六县团练使
　　“咦？”
　　郭业双眸陡然一亮，脱口问道：“什么折衷的办法？”
　　卢承庆轻声吐道：“你可曾听说过，十道各州府可自行组建一定人数的团练兵，用以维护本州境内的匪乱民变？”
　　团练兵？
　　郭业猛然被这新名词给唬住了，大唐的禁军，府兵，神策六军，包括大唐晚期各地节度使所掌控的藩镇兵，他都听说过。
　　但是这团练兵到底是什么玩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着郭业一脸不知的样子，卢承庆心道，任凭鬼才多多，到底还是出身小小地方的九品巡检，孤陋寡闻，知之甚少啊。
　　随即转头对着旁边的康宝说道：“康校尉，你出身将门，又领兵行伍，总该听过何谓团练兵吧？”
　　康宝听到卢承庆的问话，这下可把他乐坏了，敢情郭业这小子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继而不无得意地朝郭业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回卢承庆道：“刺史大人算是问对了，如果何谓团练兵都不知晓的话，咱老康家也真的没脸在军中混下去了。”
　　随后走到郭业的身旁，轻声解释道：“团练兵不属边军，也不属府兵，而是一支归各州刺史统御的武装。这支部队人数不多，主要从民间征集，约莫一百五十户人家征募十五名青壮吧。这些被征募的青壮不入军籍，不出州境，专事本州境内的匪乱民变。对哈，还有，团练兵春夏为农，秋冬集训，州府只负责口粮酱菜，不给军饷哈。”
　　听明白了！
　　郭业啧巴两下嘴，总算是听明白这团练兵到底是什么地干活了。
　　你妹，不就跟后世的民兵预备役差不了多少嘛，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秋冬农闲之时统一军事训练嘛。
　　民兵民兵，又民又兵呗。
　　放在二十世纪初三四十年代，这民兵就变味儿了，跟保安队没什么两样。
　　霎时间，郭业脑中浮现出某部红色电影，一个斜挎盒子炮，穿着绸缎衫军用靴的狗腿子，冲着日本小鬼子屁颠屁颠跑上前去，一口一个太君，我是保安队地干活。
　　卧槽儿，
　　感情团练兵是这么回事啊！
　　紧接着，卢承庆说道：“我益州辖下六县，在大唐州郡中分属中等州郡，可置团练兵六百。如果将这六百团练兵放在六县岷江水域，是否能够担任起维护百里水域安定以及设关卡收赋税的事宜？郭巡检！”
　　六百团练兵？
　　郭业听着卢承庆这问话，貌似想将这六百人的民兵武装交于自己手中？
　　用六百人地方武装的团练兵来控制环绕六县长达近百里的岷江流域？
　　这貌似有点难吧！
　　先不说这流域太长，六百人委实铺张不开来，就说这近百里岷江水域大大小小十几股，人数达到五六千甚至近万的水匪，都不好清剿吧？
　　“怎么？郭巡检敢狮子大开口，想要兼领六县巡检，却没点本事不成？”
　　请将不如激将，卢承庆陡然起着高音质问郭业道。
　　郭业哪里会吃他这一套，断然不会一时意气，将自己再次置身险境，前番独守陇西孤城之事还历历在目呢。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当即继续保持着一脸淡然，抱着商量的口吻问道：“刺史大人，这团练兵可否再扩充一些人数呢？毕竟实力足够了，也能事半功倍不是？”
　　见着郭业不吃自己这一套，卢承庆有些意外，这小子真是说变就变，之前还讪媚如小子，一遇到关系自身之事却谨小慎微，当真有些吃不准他。
　　无奈，喟然一叹道：“团练兵一事，朝廷是有过明文规定，上州郡可征募一千人，中州郡可征募六百人，下州郡仅仅只能征募三百人。这是朝廷的章程，本官丁点也不能愉悦。不过——”
　　卢承庆话锋一转，再次指了指康宝，道：“团练兵虽不归折冲都尉府节制，但是如遇到紧急状况，可拿着本官手令，前往折冲都尉府求兵。同在益州州境内，本应同气连枝嘛。”
　　“是啊是啊，兄弟！”康宝也插嘴道，“有哥哥我在都尉府呢，你担心个屁啊，到时候你只要言语一声，哥哥怎会眼睁睁地看让你陷入困境呢？到时候咱们兄弟连并肩作战，杀遍岷江水匪无敌手哈。”
　　康宝口沫飞溅，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郭业听罢，默然点头表示应承了此事，虽然不能没有达到自己兼任六县巡检的愿望，但是能够领着六百团练兵统管百里水域，那也够自己威风的了。
　　谷德昭不也才掌管三班衙役和壮班两百来人吗？
　　单单从手下人数上，小哥他妈碾杀这狗日的。
　　既然接下了这单活，郭业便开始询问起一些事无巨细的问题。
　　“敢问刺史大人，这六百人的防具兵械，从何而来？”
　　“既然六百团练兵归我这个益州刺史节制，那这些东西自然是益州府库提供，刀枪剑戟，弓弩箭矢，一应俱全。”
　　“多谢刺史大人，那我手下六百儿郎的粮草饷银，这，是否足量足饷？”
　　“哈哈，郭巡检无需考虑这个，皇帝还不饿差兵呢，更何况你能设关卡收税增盈州府，这个本刺史自会安排人手去操办此事。”
　　“刺史大人，六百团练兵屯兵何处？”
　　“本官不掺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随你自行决定，可否？”
　　“多谢大人信任，不过在江面上混，这船只可不能少了，大人总不能拿些小渔船来糊弄我吧？”
　　“这个没问题，折冲都尉府肯定有不少闲置的船只，本刺史亲自张口跟康都尉要。”
　　“刺史大人，下官觉得折冲都尉府的银琅船不错，是不是也跟康都尉借上几艘？”
　　“呃……”
　　卢刺史乍然沉吟，这银琅船在蜀中这种内陆地方可是个稀罕物，价值有多大他也是知晓，就连益州折冲都尉府也仅有十艘，都是康岳山自行要来的宝贝疙瘩。
　　夺人所爱只可一不可二，他已经夺了几乎掉进康岳山兜里的沙盘，如果再跟他要银琅船，可就有些不地道了。
　　这事儿，即便他是康岳山的上司，他也不敢冒然答应。
　　不过一旁的康宝却爽快地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右手拍打着胸口，对着郭业说道：“这事儿交给哥哥来操办，从我那儿匀两艘给你，我爹那边自有我说道。”
　　“成！”
　　郭业握拳轻轻拍打了一下康宝的胸口，竖起拇指赞道：“够仗义！”
　　既然康宝出头办理此事，自然是皆大欢喜。
　　卢刺史粗粗呼了一口气，诸事已了。
　　不过郭业貌似还有问题，急忙追问道：“刺史大人，下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日你个仙人板板！
　　卢承庆也学着川蜀人的口头禅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这小子还上赶着来，没完没了？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涵养，耐着性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你问！”
　　郭业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问道：“刺史大人，如今属下统领六百团练兵，掌管着益州六县近百里岷江水域，再叫陇西巡检，有些不合时宜了吧？是不是该换个称呼呢？总得有个名目，有个出处，各地县衙才会配合下官行事，不是？”
　　卢承庆听着点点头，师出有名倒是有些道理。
　　略微想了想，说道：“嗯，本官也是第一次组建团练兵，就暂且给你一个益州六县团练使的官职吧，职责便是管辖我益州六县这近百里的岷江水域，这样如何？”
　　益州六县团练使？
　　郭业琢磨着这新官职，听着甚是霸气。
　　不过，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随即问道：“敢问刺史大人，这益州六县团练使，该是几品啊？操着这么大一摊子事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总不能还是个九品小吏吧？”
　　“我想想……”


第152章 挂职益州府兵司佐官
　　“唔……容本官想想！”
　　卢承庆双目微闭，沉吟了一声之后，久久不语。
　　他知道，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间根本没有这么便宜之事。如今指着郭业这小子带领六百团练兵整治岷江水域，给自己带来一份能够夺目的政绩，所以他不能饿着郭业。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团练兵本来就并非什么朝廷正规军，哪里有什么品衔可加封的。放眼如今整个大唐，也只有府兵与边军，还有大唐帝都的神策六军与禁军方有军中品衔可配，如果六百人的正规军，怎么也能给郭业请个八品的宣节校尉当当。
　　可惜郭业统领的仅仅只是六百团练兵，离朝廷正规军就差点儿意思了。
　　这下可有点难了。
　　纠结！
　　突然，卢承庆想到了另外一个折衷的方法，唰的一下，本已合着的眼睑陡然睁开，放出一丝精光，有些失态地拍案而起，大喊道：“有了！”
　　只听卢承庆转为盈盈笑意赞道：“也就是你机缘深厚方有此契机啊！本官到任之时，听益州长史孙逊言及，尤刺史离任之时，同时也带着原益州府六司的兵司佐官离去，一道赴任长安。如今益州府的兵司佐官一职正好空缺，不如本官就推荐你接任，如何？”
　　六司亦称六曹。
　　县衙有六曹房，州府照样也有六曹房，分别负责益州府六县的功、户、兵、仓、刑等事宜。如马元举担任的便是陇西县衙的功曹房佐官，亦称功司佐官。
　　郭业听闻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旁边的康宝却是被卢刺史这神来之笔给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嘴中不停啧啧叹息。
　　郭业被这小子的动静给吸引过去，拱了拱他的腰间，问道：“怎么个意思啊？莫非这兵司佐官很牛逼不成？”
　　“切！”
　　康宝收起艳羡的眼神，转而换成不屑鄙视之的神情，哼道：“你小子就知足吧，这一个月没到，蹦达蹦达几下，就从一介布衣到九品，现在更是旱地拔葱水灵灵，愣是一下子窜到从八品的兵司佐官。你娘的，你老郭家的祖坟当真是长了青草冒了青烟。”
　　从八品？
　　益州府兵司佐官？
　　郭业这小子也淡定不住了，一脸的欣喜兴奋之色呼之欲出，再怎么想掩饰都无法遮挡住他那一枝红杏出墙来的装逼之色。
　　乖乖，
　　卢承庆这倒霉刺史可真舍得下本儿啊，竟然一下子就给小哥提到了从八品的兵司佐官，掌管益州府六县的兵曹房。
　　不过郭业还是故意眨巴嘴，佯装很是不在乎的口吻念叨：“其实呢，品衔不品衔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够替刺史大人将事情办妥，办好，不是吗？唉，下官也有压力啊，如今猛然窜到从八品的兵司佐官，倍感压力啊！”
　　装逼！
　　赤裸裸的装逼！
　　郭业这臭德行，康宝已经看不下去了，悄悄别过脸心中一阵泛酸，狗日的郭业，老子三十大几的人了，我爹还是益州折冲都尉，在军中风吹雨打这么多年，才捞个八品的宣节校尉。你倒好，冷不丁就跟老子差不多的品衔了。
　　狗日的，我记得这小子还未满十七哩。
　　一想到这儿，康宝除了暗暗羡慕郭业的福泽深厚之外，只有一颗滚烫滚烫，差点就蹦达出胸腔的想死之心。
　　人比人，的确是气死啊！
　　而卢承庆则是没有理会郭业的这番装逼情调，而是晃悠悠地走到地上的沙盘边儿上，极为珍惜地将轻轻抚摸了一把，然后对着康宝吩咐道：“康校尉，本官的随行衙役几尽战死，看来要你派人护送本官回益州府了。”
　　康宝点点头称是，刺史大人有命，作为益州府兵校尉的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紧接着，卢承庆又小心吩咐道：“你命几个手脚稳当之人，将此沙盘搬抬走，一并运回益州府衙，本官要好好研究研究。”
　　康宝再次点头称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卢刺史对这郭业巧夺天工的玩意，那是视若珍宝啊。
　　郭业听着卢承庆这话，显然要先行一步离去的意思，赶忙问道：“刺史大人这是要回益州府了吗？大人巡视江中，到了下官的地盘，下官还未给大人接风洗尘，一尽地主之谊，委实说不过啊！”
　　“哈哈！”
　　卢承庆摆手摇了摇头，笑道：“免了免了，本官此次收获良多，喝酒吃饭之事就免了，以待来日吧。郭团练使先将岷江水域治理妥当，拿出一份令本官满意的功绩来，到时候你来益州，本官做东请你吃饭。”
　　唔？
　　郭业一愣，照着卢承庆这话的意思，貌似自己这个从八品的兵司佐官只是个挂职，不需要去益州府坐班。
　　那敢情好啊！
　　如果要去益州府坐班，他还真心抽不出精力来整治这百里水域，又要练兵又要设关卡，还要剿灭水盗悍匪，擦，下面的事儿多了去了。
　　郭业心中窃喜地赞了一声卢承庆，真是个知人善用的好刺史啊！
　　当即对着卢承庆拍胸脯保证道：“刺史大人请放心，如果治理不好百里岷江水域，别说没脸到益州府吃上大人一顿酒，更是对不起大人的一番栽培。如果下官办事不力，这岷江水底有多深，下官自己就缚上千斤大石，沉到江底有多深。”
　　说完，作了一个扑江的动作，以表自己的决心。
　　“好，好，有决心，有胆气，本官看好你哦！”
　　言罢，卢承庆先行出了船舱，康宝尾随其后去做相应的安排。
　　不消一会儿，康宝去而复返，带回一句话；“兄弟，哥哥我先陪刺史大人回益州府，那啥，银琅船我给你留两艘，派些桨手给你开回陇西县地界儿去哈。”
　　郭业握着拳头，轻摔了一下自己胸口，一脸感激之前地对着康宝说道哦：“康大哥，心照了！”
　　“哈哈。”康宝咧嘴大笑，赞道，“兄弟，好好干，你是有大出息的人。有啥困难，派人到折冲都尉府送个口信，哥哥飞马赶到。不枉你我兄弟一场。”
　　说完，大步流星般离去，颇有些任侠气概。
　　很快，几名府兵就进来船舱开始搬抬起那个大沙盘，而闻听风声的程二牛和关鸠鸠两人也相继赶来。
　　程二牛哇哈哈地大叫：“奶奶的，这下爽了，百里岷江任由咱们兄弟驰骋了，小哥霸气！”
　　而关鸠鸠则是学着古时名士，对着郭业盈盈一拜，贺道：“关某在此恭喜郭大人岷江之上得机缘，乘风破浪行万里。”
　　啧啧，中听！
　　郭业此时心情大好，对着关鸠鸠的态度都有了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转变，走上前去拍打着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本官不会亏待了你们，有本官一口干的，绝对你关鸠鸠一个稀的。”
　　“多谢大人栽培！”
　　郭业再次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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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笑声放荡，陡然有番屋外冬日屋内却是满堂春的景象。
　　“吱呀~~”
　　船舱门房被拉开，飘进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寸功未立，不嫌高兴的有点早吗？”
　　我擦，
　　是谁如此扫兴？


第153章 吴秀秀的点醒
　　银琅船徐徐驰进陇西水域，郭业站于甲板之上瞭望前方，离到岸约莫还有十里。
　　一来一回，虽只有几十里航程，往返之间也仅仅耗费了几个时辰而已，但对于郭业此时的心境来说却是有番脱胎换骨的感觉。
　　清晨之初，东门之外，携妻随友，萧索中挟着冲天怨气愤而离去，妄图去益州府拜访康宝他爹，碰个大机缘，好能够扬眉吐气而回。
　　却然没有想到，还没到益州府就在岷江之中撞到了如此大的一个大机缘。
　　折冲都尉没见到，倒是救了益州刺史卢承庆。
　　因缘际会，不仅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而且还得到了更多。
　　担任益州六县团练使，统领六百团练兵掌管百里水域，而且还捞了一个从八品的益州府兵司佐官。
　　还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十里，
　　五里，
　　三里，
　　踮着脚尖，依稀可以望见青草葱葱，萧木林立的岸边，那儿便是陇西县的地界。
　　不知不觉中，郭业顿时有了一丝忐忑，但绝对不是近乡情怯，而是有感之前那声醍醐灌醒的娇叱，来自吴秀秀适时出现的那声“寸功未立，不嫌高兴的太早了吗？”
　　当时，舱门一经打开，吴秀秀猛然来上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顿时吓得程二牛和关鸠鸠两人缩了缩脖子，悄声低着脑袋退了出去。
　　两人再怎么没有眼力劲也知道，这位郭小哥的小娇妻很显然不咋待见他俩的得意忘形。
　　而郭业听闻吴秀秀的冷声之后，也骤然清醒，将有些迷失的心神从泥足深陷的旋窝中拔腿而出。
　　心中即便觉得被这小娘皮当着下属跟前扫了面皮，大煞风景，但是他还是待得关鸠鸠二人离去之后正视了吴秀秀。
　　因为吴秀秀的聪慧他已有领教，无论是独守孤城当日还是忽悠自己爹娘，足以让他见识到这小娘皮的兰心慧质与聪明睿智。
　　这样的女人绝不会无的放矢，必有自己的一番真知灼见。
　　果然，吴秀秀直接给郭业抛下了一个重炮弹，那便是仅仅控制百里水域，肃清百里水域有何用处？岷江贯穿蜀中，全程七佰九拾三里，近八百水域。出了益州水域，岷江还有近七百里水域，那剩下沿途七百里谁来护卫商船不被水匪所袭扰？
　　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人家做生意的脑袋个个比猴儿精，如果出了一百里水域照样被人洗劫，凭什么给自己交过关费？万一在剩下的七百里水域被洗劫一空，人家照样是得不偿失吗？
　　擦！
　　小哥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紧接着，吴秀秀又再次抛下一记深水炸弹，那便是六百团练兵想要对抗百里水域几千甚至近万的水匪，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郭业能求来折冲都尉府的援兵，又能怎样？一百里水域就有这么多股势力人数如此庞大的水匪，那整个八百里水域到底有多少水匪存在了？
　　六百名团练兵，够干嘛使的？
　　呼~~
　　郭业极为苦涩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徐徐靠近的岸边，转头望了一眼现在还在船舱中有些晕船的吴秀秀，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虽然吴秀秀毫不留情面地给郭业泼了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但是郭业打心眼里有些欣慰。
　　人家不是关心咱，记挂着咱，至于这么犯颜直谏吗？
　　砰！
　　银琅船搁浅靠岸，关鸠鸠等人已经架起长条大木板，噌噌噌跑上了岸。
　　程二牛更是迫不及待已经先行跑向县城，貌似是冲庞飞虎、孙明延，朱胖子等人报喜去了。
　　郭业如今升任从八品益州府兵司佐官，兼任六县团练使，率领六百团练兵掌管六县百里岷江水域。
　　这对于他们这些死党铁杆来说，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郭业便是他们这个团体的风向标，他好大家都能好，他倒霉大家肯定都跟着遭罪。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样，城门失火，池中游鱼还能好到哪里去？
　　吴秀秀也悠悠上了甲板，晕船的缘故致使她脸色还是惨白如寒冬腊雪，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晃晃悠悠踏上木板朝着岸边走去。
　　郭业看着有些恻隐心动，想上前从后面搀扶着她，谁知这小妮子有些执拗地甩了甩，显然不让郭业触碰她的肢体。
　　擦，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啊。
　　郭业不禁有困惑，这小娘皮已经开始学会拉拢小姑子，哄骗糊弄两公婆了，到底啥时候才让小哥爬上你的床呢？
　　好歹哥们也是从八品的州府官员了吧？
　　即便现在从了小哥，也不会辱没你吴秀秀的名声不是？
　　真心搞不懂。
　　看来，感情还需要慢慢交流啊，日久生情日久生情，想要生出感情来就需要“日”久，而想要能够久久的“日”就只能靠慢慢交流，培养培养了。
　　不一会儿，程二牛去而复返，胯下骑着一匹不知在哪儿倒腾来的小驽马疾风而来。
　　果然，
　　程二牛后面还跟着一大票的人，陇西郭家班的人马差不多悉数到齐。
　　庞飞虎，朱胖子，孙明延，牢头邵啸，阮老三，张小七，甘竹寿……
　　还有好多曾经共过患难，守过孤城的衙役同仁，竞相冲着他这边涌来，真是人潮如蚁军，衣锦还故里啊。
　　“小哥，小哥！”
　　“哈哈，郭小哥归来哩，短短一日不见郭小哥，咱老朱可是如隔了三秋啊！”
　　“呸，三秋算个卵，我孙明延那是隔了三秋加上好几秋啊。”
　　“小哥如今救了益州刺史大人，官封八品州府兵司佐官，兄弟们以后可真有了盼头哩。”
　　“那是，我听我二牛哥说了，我们小哥手提虎头湛金枪，一人杀进千人水匪军中，单枪匹马救了刺史大人。”
　　“少胡扯了，在江面交战，哪里来得骑马？我听说咱郭小哥是一人一舟，杀进水匪军中，七进七出，才救下了刺史大人哩。”
　　“那啥，大壮哥，吃屎大人？这吃了屎还能做大人哩？”
　　“滚你娘的少见多怪，那是刺史大人，咱们益州六县的大当家，土皇帝，你懂不？金贵着呢。”
　　尼玛！！！！
　　郭业接受着四面用来嘈杂在耳边的信息，顿时脑袋上布满了黑线，那叫一个囧字了得？
　　特别是他不经意瞥了一眼吴秀秀，发现这小妮子也是颇有韵味地看了他一样，不过对方那双动人心魄的明眸所传递过来的信息可就不那么友善了。
　　明眸闪动，仿佛再说，就靠这些人，你就妄想将八百里岷江掌于手中？本小姐看着，别说八百两，一百里，就是十里小水沟，你都够呛！
　　郭业再次被小娘子啪啪一阵无声的打脸。
　　突然，郭业眼前凑近一个人影，冲着自己中规中矩作了一揖，口称道：“下官见过郭兵司！”
　　呃……
　　郭业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娘唉，一时之间，真不知如何应对了……


第154章 马元举替郭业立威
　　来人双拳微抱，身子稍稍前倾略微弓斜，中规中矩行了一个下属见着上司之礼。
　　竟然是，
　　马元举！
　　郭业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
　　如今的马元举仍旧只是陇西县衙九品功曹，九品功曹参见从州府上官，哪怕是一个从八品的兵司佐官，那也是上官。
　　于公来说，马元举这番作派说不上丁点错来。
　　但是于私呢？
　　二人私交甚笃，更是共过患难，特别是当初郭业一文不名之时，马元举却已然是九品功曹，但是从未计较嫌弃小觑了他。
　　相反，更是一路提携于他，虽然偶尔耍耍诡诈，但未曾让郭业吃过暗亏，而且，从最后的结果看来都是对郭业惠利之事。
　　两人一路扶持彼此照拂，马元举在郭业心中不是恩公，胜似恩公；不是兄长，胜似兄长。
　　但是时过境迁，如今各人机遇不同，彼此身份陡然来了一个天差地别。
　　马元举还是原来那个马元举，依旧是陇西县衙功曹房的九品小吏。
　　而郭业呢？
　　如今已然扶摇直上，短短月余光景，从一介布衣的小班头升迁到九品巡检，到了今日更是得到刺史大人的青睐，眨眼间成了州府六司的佐官，从八品的兵司佐官。
　　足足大了马元举一个台阶。
　　郭业从对方的言语和举动中看出，马元举显然早早便从程二牛的回城报喜中得知了自己的岷江奇遇。
　　可是，自己真的能生受马元举这一揖吗？
　　不能！
　　郭业赶紧上前将马元举扶住身形，说道：“马功曹，你这一拜我可生受不起，你对我有大恩，提携之恩当涌泉相报。而且，你我一路合作无间，患难与共，何必如此生分呢？我郭业还是当日的郭业，真的无需如此！”
　　“不行！”
　　马元举一板脸色，极为义正辞严的说道：“郭兵司乃是从八品的州府六司佐官，如果到了如今还不能够做到上下有别，尊卑有分。他日怎能率领六百团练兵清剿六县水域，怎能为益州府肃清江面治安？马某人这一礼，你当得，更必须受着。”
　　言罢，轻轻推搡开郭业扶住的双臂，再次盈盈一个中规中矩的弓腰行礼。
　　嘶……
　　郭业懂了！
　　马元举今天这是为他立威，为他在自己这伙老兄弟面前立威。
　　为的就是自己今后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上行下效，不至于日后众兄弟对他嬉皮笑脸，不服调令。
　　想想看，连马元举这样的人都对郭业如此，他人怎还敢仗着自己与郭小哥的交情，没规没距呢？
　　果然，
　　庞飞虎，朱胖子，甘竹寿，孙明延，阮老三，关鸠鸠等人，特别是程二牛这个二逼汉子，个个面面相觑，看着眼前郭业与马元举二人的举动。
　　众人相继缓缓收起刚才那副有些轻佻的面容，面露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
　　庞飞虎，朱胖子二人对望一眼，冲着郭业先是齐齐一个鞠躬，而后高声喊道：“参见郭兵司！”
　　紧接着，
　　甘竹寿，孙明延，阮老三，关鸠鸠等人一一效仿，竞相鞠躬高声喊着“见过郭兵司”“见过郭团练使”的话。
　　程二牛先是被这场面唬得一愣，再是迟疑，最后也一副肃穆地神色喊道：“程二牛见过郭团练使！”
　　有了这些人的带头，场中哪里还有人敢张口闭口郭小哥的喊着？自然纷纷效仿喊话与行礼。
　　这一幕被郭业身边的吴秀秀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动容，特别是望着马元举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敬佩。
　　以马元举与郭业的交情和身份，能做到这番程度，当属不易。
　　公是公，私是私，公私有别，泾渭分明。
　　吴秀秀不由在郭业耳边自顾沉吟了一句：“马大人这样的胸襟广阔之人，才是真正的儒家门人！”
　　郭业诧异地看了一眼吴秀秀，没想到这不冷不热的小娘皮竟然对马元举赞誉如斯。
　　随后走上前去把住马元举的右臂，沉声道：“马大人，我又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言下之意，马元举自然明白，不过他没有言语回复，而是抱以笑颜，轻声回道：“总算让你这奸诈油似鬼的小子亲口说出这话，当真不易啊！”
　　“啊？”
　　郭业先是错愕，紧接着又是一阵仰天狂笑：“哈哈，马功曹，你又摆我一道！”
　　当然，这只是郭业渲染调节气氛的玩笑之言。
　　瞬间，整个场面一扫刚才那番肃穆严谨的气氛，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番喜庆之中。
　　一个小插曲，目的仅仅为了替郭业立威，仅此而已！
　　随后，郭业携着吴秀秀与马元举还有众兄弟纷纷朝着陇西县城的方向慢步回去。
　　……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福顺巷郭府两进两出的大院，包括隔壁吴茂才的宅院都被郭业暂时挪来征用，摆开了流水席，招待凡是跟郭业有过交情的兄弟朋友和故旧。
　　目的就是为庆贺郭家大郎大喜，荣升益州府兵司佐官，兼任益州六县团练使。
　　这不仅仅是郭家的喜事，也是吴家的大喜事，好歹郭业也是吴家名义上的女婿。
　　当然，这更是陇西县郭家班的大喜之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郭小哥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下面的人自然也能跟着分一杯羹，不是？即便分不到一杯羹，众人在陇西县城中的地位水涨船高那是铁板钉钉之事。
　　谁让咱是郭小哥的人，郭家班的嫡系呢？
　　郭业如此风光，郭家和吴家自然不会去做那锦衣夜行之事，这流水席的场面能摆多大有多大，更是对着城中宣称，连摆他三天三夜，凡是能叫的上郭小哥名字之人，或者上门道了一句恭喜，都能入席喝酒吃肉，酒水管够，肉食管饱。
　　整个陇西县城完全被福顺巷这边夺去了光彩，竞相有百姓如潮水般向福顺巷这边涌去。
　　当然，有人高兴痛快，自然也有郁闷难受，如坐针毡的。
　　其中的典型代表自然就是掌管一县治安的县尉谷德昭。
　　如果顾惟庸听到郭业升迁的消息之后，只有恨恨暗羡的话，那么谷德昭则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外加一个心中忐忑。
　　羡慕嫉妒恨自然好理解，想当初郭业在他眼中还只是一只任由他拿捏的小臭虫，谁知仅仅过了半年不到，这小子竟然晋升神速，转眼间爬上了高位，甚至坐上了从八品的益州府兵司佐官。
　　足足大了他半个品衔。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等级森严的大唐官场呢？
　　所以谷德昭现在开始忐忑，开始后怕了，后怕郭业卷土重来，对他展开赤裸裸，血腥的报复。
　　要知道就在前几天，谷德昭还连消带打的几乎郭业在陇西县城的根基差点掀了个底儿朝天。
　　麻痹，谁知道这小子命如此之硬，竟然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唉，造化弄人！
　　谷德昭心中哀哀一叹，然后在屋中心神不宁地在绕着圈子踱步，整个书房中除了他，还有长随钱贵。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钱贵看着自家大人如此焦躁，心中不以为许，轻声劝慰道：“大人这完全是庸人自扰之啊，莫非您忘了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唔？
　　咔！
　　谷德昭脚步瞬间停止，站住了身形后徐徐回头望着钱贵，阴鹜的眼神中猛然冒出一丝曙光，追问道：“钱长随，此话是何意？”
　　钱贵干咳一声，眉宇间有丝得意，毕竟到了这个节骨眼，谷县尉再怎么牛逼也要问道于他，嗖的一下，刷到了足足的成就感。
　　当即他走到谷德昭身边，问道：“县尉大人，郭业，哦不，郭兵司虽然是从八品的州府官员，品衔高过于你。但是您莫非还分不清，您是干什么的，他郭兵司又是署理什么的？”


第155章 物极必反
　　“本县尉自然是掌陇西一县治安，至于那郭，呸，狗屁郭兵司，就一小人得志的狗东西。至于他这个益州府兵司佐官兼六县团练使，听说，是掌管六县百里岷江水域。”
　　谷德昭自言自语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下来问道：“钱长随，你这是何意？”
　　还不懂？
　　钱贵心中不禁有失望，看来这些年的沉湎酒色，县尉大人的智商已经急剧下降，掉到谷底了。
　　没辙，钱贵只得将这话掰开了揉碎，说道：“大人，他这个兵司佐官兼六县团练使，管的是百里水域，干我们陇西县何事？说白了，陇西地界儿天上飞的，地上走得皆归您管，而那郭，郭兵司，只得管管百里水域那些游物，还有过往的船只与水匪啊！”
　　悟了！
　　谷德昭本已愁云密布的脸颊骤然松开，仿佛如雨后彩虹一般，恢复绚烂。
　　是啊，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谷德昭心中顿时乐道，老子虽然是九品县尉，郭业这小杂种是八品兵司，但是两者在公务上没有交集的地方，老子凭什么要忌惮他卷土重来，报复于自己呢？
　　相反，只要谷某人还是陇西一亩三分地上的九品县尉，只要姓郭的小杂碎还有他的家人继续住在陇西县城中，还是归老子管辖，生死还是在老子的手中操控着。
　　几番思虑之中，谷德昭焦灼的心态陡然消散，脸色从阴转晴，脱口得意道：“是极是极，钱贵你说得有理啊，老子不仅不需要忌惮他。相反，只要老子从中使使坏，他这个六县团练使还不一定能不能安逸的干下去哩。”
　　钱贵乍听谷德昭这最后一句话，不禁责怪起了自己的多嘴，县尉大人就是一不安分儿的主啊。到了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仅不肯息事宁人，还要再生枝节来添乱。
　　即便郭业与他各司其职，两不相干，但是这哪里有九品县尉去主动挑衅和招惹州府官员的？
　　即便再怎么飞扬跋扈，官场之中的上下尊卑有别总得遵循吧？
　　他钱贵钱长随拿着县尉大人每个月的俸禄，自然要行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看着县尉大人这辆马车都跑偏跑出大道了，不能坐视不理，不去劝谏吧？
　　不然就太没有职业道德了，这可不是他钱长随的风格。
　　当即，钱贵硬着头皮劝说道：“大人，虽然各司其职，两不相干，但郭兵司始终是从八品的州府兵司佐官，始终是刺史大人亲自提拔的州官上官，您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合时宜吧？万一，万一……”
　　“万一个屁！”
　　谷德昭眉宇间再次转阴，咬牙切齿一脸妒色地哼道他算个狗屁上官啊，顶多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杂碎，本官心中自有计较。本官就晓得打狗要趁势，否则悔之晚矣。
　　当即没有再理会钱贵，而是拔腿朝着书房之外跑去。
　　这次钱贵没有追问县尉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自家这位大人肯定去找人商量如何坑害郭业去了。而能容他堂堂一县县尉亲自去拜访的，除了县丞吴奎，便是县令顾惟庸，这两位能顶陇西县城半边天的顶头上司。
　　大人啊大人，你可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呢？
　　钱贵悠悠一叹，看着谷德昭匆忙离去的身影，脸上呈现复杂神色，时而犹豫，时而发狠，最后跺跺脚叹息一声：“罢了罢了，良禽择木而栖，我钱贵也非从一而终的愚昧傻子。”
　　几声叹息之后，钱贵收拾心情也跟随着谷德昭的脚步，相继离开了谷德昭的府邸。
　　……
　　……
　　此时已近黄昏，福顺巷依旧人潮涌动，争相挤入郭府与吴府蹭吃蹭喝来参加流水席的人络绎不绝，一条长龙队伍排得从头看不到尾，甚是繁闹异常。
　　郭业与马元举还有庞飞虎，朱胖子等几个死党的那一桌酒席没有设置在院子中，而是在郭府的内堂单独设了一桌。
　　凡是郭家班中人，除了一个身份有些特殊的马元举之外，皆悉数到场。
　　一时间，酒桌之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尽笑欢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近十条汉子风卷残云，一阵海吃胡喝之后，地上躺满了随处可见的空置酒盅，至于桌上，除了骨头，就是空盘。
　　“嗝~~”
　　郭业打了个饱嗝，眼神有些许迷离，望着列为在座之人，双手撑在桌上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对着众人抱拳环顾作了一揖，朗声说道：“诸位，郭业能有今天，离开不了诸位兄弟的鼎立支持。今天还是那句话，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郭某人能办到的，兄弟们言语一声，郭业敢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带卵的汉子。”
　　“好，好，郭兵司还是当日的郭小哥！”
　　“我老朱就一直觉得郭小哥定有大出息，你们瞅瞅，哈哈，怎么样？八品州府兵司佐官，服不服，你们服不服老朱的眼力劲？”
　　“郭小哥如今位高权重了哈，咱们兄弟也不能给你扯后退，今天庞飞虎把话撂这儿了，今后谁给小哥添堵，不给小哥长脸，那别我庞飞虎翻脸不认人啊。”
　　“是极是极，俺程二牛的打虎拳第一个不饶他！”
　　……
　　……
　　一时间，又是此起彼伏的叫嚷之声，此时的众人都有些许酒意，说起话来更是有一说一，不拐弯不抹角，嗓门大得连内堂外的一些宴客都依稀能听见声响。
　　唯独马元举小杯浅酌，听着众人声声杂乱的言语叫唤不禁有些不悦，眉宇间徐徐紧蹙，看似心中有所遐思。
　　这般场合说这些浑话，在马元举看来这哪里是官场酒宴啊，简直就是山寨土匪的庆功大会。
　　程二牛，朱胖子这些人倒也罢了，本来就是狗肉上不了大台面的粗鄙之人，令他生气的郭业这小子，怎得几杯马尿一灌下去又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了？
　　真是可惜了自己在岷江岸边自降身价，给他立了威。
　　看着此时醉眼迷离，两颊酡红的郭业，马元举怎么看他都不像八品的州府佐官，反而像那落草为寇的山大王，一身匪气。
　　这小子张口闭口就是兄弟义气，唉，真是不学无术，不学无术的朽木啊，当真是无法雕琢成美玉良木。
　　不过马元举再想着郭业如今还未满十七，却是机缘巧合登上了八品高位，换做普通人是想都不敢想来，这也有他得意忘形的本钱。
　　这些机缘巧合中也不乏多亏了在场这些人的鼎立拥戴，成就了他极高的人气，最后隐约使他成了郭家班的核心人物。
　　而维系他郭业在郭家班中如此稳固地位的最大因素，无非就是这小子重情重义，一诺千金，仗义疏财。
　　如果郭业是个为求一己私利敢于牺牲兄弟情义之人，以马元举看来，可能也没有他郭某人的今天了。
　　唉！
　　马元举心中喟然一叹，真是一饮一啄由天定，半分都不由人啊。
　　罢了，罢了，未满十七能有今天这番成就，也着实令马某人汗颜的，随他吧。
　　这时，早已醉得东倒西歪的孙明延在张小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瓮声道：“郭小哥，哦不，郭兵司，咱们城南那三百兄弟被县尉大人逼得快没饭吃了，整日窝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不敢出门。您看，咱是不是到了该出这口恶气的时候了！”
　　孙明延一提及县尉谷德昭，算是彻底点燃了在场众人的心中那根导火索。谷德昭这王八犊子不招人待见啊，只要名字一出，立马拉满了全场的仇恨。
　　张小七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狗日的已经限令咱字花馆三日之内关门歇业，不然统统下大牢哩。”
　　“可不咋地，现在捕班的兄弟差不多都被调配到杂役去干活了，现在县衙捕快全都是谷德昭的人。”庞飞虎也是吐着苦水，道，“如今你庞大哥这个捕头是空有其名啊，谁都指使不动了。”
　　“……”
　　霎时，声讨谷德昭的话再次响起，久久没有停歇。
　　麻痹，狗日的谷德昭！
　　郭业此时有些微醉听着兄弟们大吐苦水，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样子那叫一个憋屈。
　　“砰！”
　　顿时，郭小哥热血上涌，满口酒气地吐出一个雄浑的口号：“日他妈的谷德昭，今晚就干他娘的！”
　　“好，好！”
　　“干他娘的，干他娘的！”
　　“整死这王八蛋！”
　　……
　　“胡扯！都给本官统统坐下来！”
　　马元举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腔，再不阻止，这帮混蛋兴许今晚真要干出能把天都捅破的糊涂事来。
　　喝罢了众人之后，马元举一脸严肃地看着郭业，凝声问道：“郭业，本官问你，你现在还当自己是街头混混，还当自己是杂役小班头吗？”


第156章 小小报复一把
　　马元举一句“本官问你”，如同一根钢针，瞬间将郭业膨胀得越鼓越大的内心戳漏，满腔的骄横自大，得意忘形顿时化为乌有。
　　恍然间，郭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个皂班小衙役，那个平日战战兢兢，行事如履薄冰的小衙役。
　　每每念及当初的艰辛，便要知道如今的一切是如此来之不易。
　　唯有惜者，才能福泽绵延，得享萌荫。
　　穿梭于恍惚与反思之间，郭业的内心缓缓趋于平静，抬手示意叫嚣的众位兄弟静一静，而后对着马元举诚挚说道：“多谢马功曹的当头棒喝，是郭业孟浪，有些得意忘形了。若非马功曹你点醒，真要酿成大祸了。”
　　郭业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就在刚才那失神之间，他猛然想到一件事儿，一件古往今来不乏有之的前车之鉴。
　　这个前车之鉴是诸多统兵之人立了大功之后才会显现的一个通病，那便是骄横无道，功高震主。
　　以郭业如今的小小八品，自然不会功高震主到皇帝主君那儿，他如果今晚敢率众兄弟去踏平谷德昭的府邸，即便县令顾惟庸见他势大不敢怎么样，但是明天这事儿指不定就径直捅到了益州刺史卢承庆那儿。
　　倒是卢承庆会怎么想他郭业？
　　刚刚得以升迁，寸功未立，却敢行这骄横之事，指不定他日就敢踩在他卢承庆的脑袋之上拉屎拉尿了。
　　如果给刺史卢承庆留下了这么个印象，那就算彻底被打下了一个标签，一个头生反骨桀骜不驯的标签。
　　连益州府一哥都这么看低你了，以后郭业还要不要混了？
　　答案是肯定的，别说能在八品兵司位置上混多久，就怕到时候连累的一干兄弟都跟着吃瓜烙。
　　啪啪啪！
　　郭业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脑门，叹道：“酒这玩意真害人啊，差点犯下糊涂事儿。”
　　当即郭业对着众人抚慰道：“诸位兄弟，如今咱们不能轻举妄动，特别是县令顾惟庸和县丞吴奎，县尉谷德昭等人最近冒领咱们守城之功上报了益州府，正是当红的时候。咱们姑且忍他们一阵子，先将六县百里岷江水域整治好，再谈他事，如何？”
　　其中朱胖子，庞飞虎，关鸠鸠等人平日里也是较为稳重的，听着马元举的当头棒喝，郭业的细致分析，自然是心中大呼后悔，真是酒水上脑，冲动了。
　　而程二牛，阮老三等人虽未再说什么，但是心中多少还有不忿，毕竟谷德昭这口气憋得实在太久太久了。
　　马元举见着差不多都消停下来，再看看天色，暮色已下，也过黄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来。
　　当即对着郭业抱拳彬彬一礼道：“郭兵司，天色不早，下官先行告退了！”
　　而后又轻声在郭业耳边叮咛两句：“莫冲动，凡事要有计较，切莫再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委实划不来。”
　　言罢，抽身离去，缓缓出了内堂。
　　见着马元举走后，郭业看着众人多多少少还有些愤慨，特别是孙明延和阮老三，当即心生一计说道：“虽说不能明着整治谷德昭，但是给他一个小小教训，也未尝不可！”
　　嗡……
　　话音落罢，在场诸人再次一阵骚动，敢情郭小哥还是当初那个龇牙必报，半点小亏吃不得的郭小哥啊。没有因为升了大官而瞻前顾后，失了原先的那股子血性和胆气。
　　程二牛急着性子追问道：“小哥，你说怎么给这王八蛋一个教训，是不是还跟何家那事儿一样，索性来个干脆？”
　　何家之事，在场都是郭家班的嫡系，谁也不会陌生，更有甚者直接参与了此事。
　　月黑风高杀人夜，闯入何府屠满门，鸡犬不留草不生，嫁祸他人任逍遥。
　　程二牛的意思很清楚，再效仿当初整死何家满门那般，对谷德昭府上再炮制一次。
　　郭业摇摇头，这种事只可干一次，怎能干第二次？
　　当即示意程二牛先坐下不要插嘴，然后问着比较鬼灵精的朱胖子道：“老朱，谷德昭依仗着什么在陇西县城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朱胖子想也不想，顺嘴答道：“自然是因为他是咱陇西县尉呗，脱了那身虎皮，他算个鸡巴啊！”
　　话糙理不糙，郭业点头默许，而后再问：“他一个县尉靠得是什么来震慑城中屑宵呢？”
　　“当然是三班衙役和他手中那些虾兵蟹将般的壮班士卒呗！”
　　朱胖子还是瘪瘪嘴，满不在乎地模样回答着。
　　答完之后，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乍然放大，张嘴反问道：“小哥，你是想，想，想……”
　　连喊三个想，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显然朱胖子猜测到了郭业的想法之后，被惊着了。
　　“郭大人是想将县尉谷德昭手中的三班衙役，甚至是壮班士卒都统统挖墙脚，安置进您的六县团练兵中。学生猜的可对？”
　　接过朱胖子的话将郭业的真实用意猜了出来，又能自称学生的，除了关鸠鸠，还能有谁？
　　郭业将目光从朱胖子身上转移，对着关鸠鸠竖起大拇指赞道：“然也，关鸠鸠还是保留了当日落日山军师的优良品性嘛，一猜一个准，够聪明的！”
　　关鸠鸠听罢顿时与有荣焉，连连站起身子对着郭业又是哈腰又是鞠躬，嘴中不断称着：“微末本事，学生献丑，献丑了哈。”
　　虽是自谦，但是在场任何一个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厮现在那副屌样，那叫一个得意。
　　朱胖子更是白了一眼关鸠鸠，轻声啐道：“你麻痹，瞧你把你得瑟的，草！”
　　就因为之前关鸠鸠取代了他的位置，陪郭业赴益州，这厮心中早就暗暗记恨上了。
　　如今，又被关鸠鸠这狗日的拔了头筹，夺了郭业的夸赞，这让朱胖子这个平日里以郭业手下第一智囊的人物如何自处？让平日里只懂得一些小聪明的朱胖子情何以堪。
　　霎时，朱胖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朝着他步步袭来。
　　郭业没有注意关鸠鸠和朱胖子两人的明争暗斗，哈哈一笑，对着众人问道：“如果陇西县衙近两百名衙役都集体跳槽，跑到咱们六县团练兵中来，谷德昭拿什么维持地方治安？别说到时候他自己忙得焦头烂额，就怕顾惟庸这条老狗都会找他麻烦，够他姓谷的吃上一壶了。”
　　“狠！真狠！”
　　无论是谁，都不禁对郭小哥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么一来，县衙无人可用，别说县尉了，连带县丞吴奎，还有顾惟庸这个县令大老爷想出行什么的，恐怕都要自己步行了。
　　因为衙门中的轿夫也属杂役，郭业会不去挖墙角吗？
　　这时，朱胖子不甘示弱地挺身而出，主动请缨道：“小哥，老朱一直替您掌着银子，现在咱们手头还有差不多两万两纹银，我便以每月略微高出衙役一两纹银的月银来招募团练兵。咱们衙役那些兄弟肯定趋之如鹜，争相跑到小哥这边来。”
　　随后还拍着胸脯夸下海口道：“小哥教过，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统统不是问题。”
　　郭业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对着朱胖子赞道：“还是老朱懂我啊！”
　　一句老朱懂我，直接将朱胖子捧上了天。
　　这死胖子挤了挤眉毛，冲着关鸠鸠挑衅地看了一样，心道，你行，哥他妈也行！
　　关鸠鸠知道自己在郭家班目前还算是个边缘人，根基浅薄没有盟友，只得暂时忍耐了朱胖子的挑衅，装着鸵鸟般在空桌上夹起一些剩菜直接往嘴里送。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旁好久未发言的牢头邵啸，也算是郭家班的后学末进，县尉谷德昭的威名在他心中积蓄已久。
　　一听郭业要如此干，不无担心地说道：“小哥，如果县尉大人知道这事儿是您在背后一手操办的，那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对你不利啊？”
　　“切！”
　　程二牛双拳相互握紧，瓮声道：“他敢对俺家小哥不利？二牛爷爷非让他尝尝打虎拳的滋味！”
　　郭业听着邵啸的担忧，置之一笑，对着邵啸轻声说道：“县衙的衙役又非军籍，都是衙门雇佣的短工，东家有饭吃东家，如果西家饭中有肉，那自然吃的便是西家饭了。没有强买强卖，本官也没拿刀子逼着他进我团练兵，悉听他们自个儿的意愿，谷德昭能奈我何？”
　　言罢，郭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邵啸，说道：“再说了，他谷德昭乃是区区九品县尉，本官几品？邵啸，你说！”
　　“从，从八品！”
　　“谁大？”
　　“自然是小哥您大了……”
　　“那不就结了！”


第157章 陇西县城再现大红告示
　　告示：
　　八百里岷江，养我蜀中百姓千年，乃有大功德。近年来，水匪盘踞，祸我蜀人，委实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为肃清陇西，巴蜀，吴中六县近百里岷江水域之匪患，还我益州子民安居乐业之家。
　　特奉益州刺史卢承庆大人令下，即日组建益州六县团练兵，命益州府兵司佐官，兼领益州六县团练使郭业全权处之。
　　凡入我团练兵者，每日三餐口粮肉食酱菜皆供之，且可领月银五两。
　　今日特此告示征召我益州六县青壮，希翼蜀中青壮能响应号召入我兵中，护卫我岷江母亲河，护佑我益州六县蜀中百姓之安居。
　　八百里岷江我的家，任由水盗匪患盘踞祸害，委实可惜，可叹。
　　即日组建团练兵，剿匪杀贼之日不远矣！
　　人不分高矮胖瘦，地不分东西南北，凡我益州青壮，皆有守土剿匪，护卫岷江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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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数以百张半文不文，半白不白的大红告示就贴满了陇西县城的各个角落。
　　无论城南城北，还是大街小巷，凡是人流比较集中的地方，都张贴者这张告示。
　　这种老套的伎俩自然是朱胖子暗中操作，与昔日满大街小广告构陷满月楼的手法如出一辙。
　　不过上次是充满负能量的铺天盖地小广告，这次却是充满正能量的征募令。
　　乔装打扮随着郭业穿梭在城中各处望风的朱胖子轻声叹道：“小哥，你真是有才啊，洋洋洒洒就能随意念叨出如此牛叉的告示来。特别是最后两句，人不分高矮胖瘦，地不分东西南北，凡我益州青壮，皆有守土剿匪，护卫岷江之责。”
　　说到这儿，朱胖子两眼冒着星星地看着郭业，肉乎乎的脸蛋透着红扑扑，再次赞道：“老朱这种胆小怕事之人听着都觉得带劲，听着就是提气，哈哈，小哥真有才！”
　　郭业听着朱胖子满嘴跑火车，心中也不无得意，心道，能不带劲吗？想当年七七卢沟桥事变，人蒋委员长就靠这句话感动了多少的国人？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人家那才叫天下第一大忽悠呢，随意在广播电台里一个抗战声明，多少心怀家国的热血青年前仆后继，奔赴抗日第一线。
　　郭业谦逊低调地点点头，朝着张贴告示的各处观望了几眼，这封告示的确收到了应有的效果。
　　至少起到了应有的眼球效应。
　　处处告示之下的人头攒动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还有不时传入耳中的议论之声：
　　“老天有眼啊，官府终于肯对岷江上那些无恶不作的畜生动手了。”
　　“是啊，真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哩。”
　　“他三叔啊，你识字多，看看这次官府是动真格儿了吗？”
　　“老钟叔啊，您老就放心吧，这次官府是下了血本儿了，不仅要组建组建团练兵，而且还要招募六百名哩，这次可算是有太平日子过，可以安心在岷江上捕鱼了。”
　　“王赐龙，王哥，你看，这里说月银五两，还一日三餐管饱有肉哩，咱要去试试不？”
　　“切，少见多怪了吧？咱孙明延孙大哥早就替咱们城南三百汉子在郭团练使那儿留了号，兄弟们一个都跑不了，谁也不落空。”
　　“呀，还真有这等好事啊？看来传言不假，咱们孙大哥跟郭团练使那真是斩过鸡头，烧过黄纸的拜把子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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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和朱胖子彼此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会心一笑。
　　这时，程二牛穿过人群，疾步跑到这边，轻声在郭业耳边说道：“小哥，在衙门那儿盯着的兄弟传来消息，杂役班，皂班，还有以前那些捕班的兄弟，都纷纷脱掉了皂服，投奔咱们团练兵来了。”
　　哦？
　　虽然此事在郭业的预料之中，但是能够这么快就见到分晓，心中还是委实吃了一惊，问道：“那现在他们人在何处？大概有多少兄弟投奔咱们？”
　　程二牛站稳之后，平定了喘息，满脸阳光灿烂地说道：“三班衙役，除了平日替县令大人出巡开道的站班衙役没有来之外，其他几班兄弟，特别是杂役班的近百人，都悉数投效了咱。呵呵，小哥您是没想到，就连仵作房抬尸体的，马厩房喂马的兄弟，都投奔咱们了呢。哈哈，现在的县衙里头除了那些坐班的大老爷之外，基本上已是人去楼空，县衙里头静的跟鬼门关似的。”
　　“哈哈……”
　　郭业听罢再怎么淡定，也禁不住露出笑意发出声来，真是收效甚大啊。
　　程二牛继续乐道：“现在那些衙役兄弟都在城外的岷江岸边呆着，俺先安排他们上了银琅船，那船儿贼大，一艘至少能容两百来人，暂时作为咱们歇息之地，够够了！”
　　郭业赞了一声：“办得好！”
　　然后回头问着朱胖子道：“老朱，前番交代你盘查一下岷江地带的水匪势力，你可注意过这江中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适合咱们屯军练兵？要想咱们的团练兵有所战斗力，兵盔器甲不可少，练兵也是必不可少的！”
　　朱胖子早有准备，点头说道：“小哥放心，老朱之前就找岷江一个老船夫问过，陇西与巴蜀的岷江交接地方有处江心岛，足够咱们屯兵居所，而且那地方离落日山也不远，如果小哥觉得在江心岛不够稳当，咱们也可移居落日山，那地方胜在山路崎岖，有天险可守，端的是易守难攻。”
　　江心岛，落日山？
　　郭业嘴中念叨着两个地名，心中略微权衡了一番，这落日山虽说地势险峻适合盘踞，但是之前有孟老贵这伙土匪呆过，名声有点臭。
　　再加上他们是团练兵，主要管辖的就是岷江，冒然跑到山上去，这也不应景儿。
　　当即下了决心打定了主意对朱胖子道：“就江心岛吧，老朱你一直负责咱们的银子，就由你去张罗雇佣一些民夫，这几日就将江心岛这地方好好拾掇拾掇，至少整出一个军营的样子出来。”
　　然后目光坚毅地叹道：“好好捣鼓，以后那就咱们兄弟的根据地了。”
　　朱胖子听罢，自然是恭敬从命，屁颠屁颠又开始忙活而去。
　　待得朱胖子走后，程二牛也是随着郭业的眼光转动，看着告示之下一片繁闹景象，又想到衙门如此多的衙役出走，不由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小哥，你说谷德昭那狗日的现在会不会急得抓心挠肝？”
　　抓心挠肝？
　　郭业不由莞尔，二牛这词用得倒是贴切。
　　随即也是打趣说道：“抓心挠肝本官不知道，但是本官猜得出来，现在谷德昭即便再怎么有气，也是有心无力，只有空悲切了，哈哈！”
　　程二牛不懂，目露茫然。
　　郭业笑着指了指随处可见的大红告示，释疑道：“换做以前，这告示一出来，谷德昭早就遣人来撕扯下来了。现在呢？都张贴了一个早上了，这狗日的到现在还没派人来撕扯，为什么？不就因为手下无人可派了吗？哈哈……”
　　“呀，是呀，是这个理儿。手下无人可用，他这个县尉就是个鸟县尉，哈哈！”
　　程二牛也是哈哈一阵狂笑，一解这些日子以来在谷德昭那儿所受到的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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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城东谷府的客厅中，谷德昭再次抱起一个半人高的瓷瓶，一点都不心疼地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见着满地的碎瓷片，谷德昭脸色狰狞地喃喃道：“这些低贱的臭衙役，竟然合起伙来反本县尉，竟敢在早上一齐脱下公服甩手不干。气煞本官了！”
　　“咣当！”
　　谷德昭随手捡起桌上的一个瓷碗，又是怦然砸在地上，溅起满地的水渍和碎片。
　　蹭蹭蹭……
　　长随钱贵急匆匆一进客厅，还没跨过门槛就将脚收了回来，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心中庆幸道，幸好刚才不在，不然说不定我这脑袋就遭殃了。
　　“何事？”
　　谷德昭目光阴冷地瞥了一眼想进又不敢进的钱贵，冷哼道。
　　钱贵心中对谷德昭有些犯怵，咬了一下嘴唇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县尉大人，刚才门房来报，顾县令有请，请您移驾县衙，说是有事要找您商谈！”
　　顾惟庸？
　　谷德昭默默念叨了一下顾县令的名字，这个时候他来找自己，莫非是因为县衙近两百衙役突然甩出不干，集体出走之事？
　　看来就是这样了，顾惟庸这是想拿此事问罪于自己啊，看来要想想应对之策才是。
　　妈的，谷德昭抬望眼，朝着二十里外的岷江方向望去，心中恨恨道，郭业，等老子缓过劲来，再跟你算账，你个小杂碎！


第158章 提拔安置诸兄弟
　　征募六百名团练兵对于如今声名鹊起的郭业来说，显然并非难事，四处张贴告示无非就是给谷德昭添添堵，恶心恶心他一把罢了。
　　三天后，六百名团练兵征募完毕。
　　六百满额编制的六县团练军由三百城南泼皮，两百名从衙门集体出走的衙役，还有慕名而来的一百名陇西青壮组建而成。
　　十天后，六县团练军上上下下六百余人齐齐集结在岷江岸边。
　　当天下午，郭业率领众人乘上两艘巨大的银琅船，迎风破浪，疾疾开往江心岛。
　　陇西与巴蜀的岷江交界处，江心岛上。
　　江心岛虽为岛屿，却并非光秃贫瘠，方圆近十里之内除了没有崇山峻岭，山川河流之外，与陆地根本相差无异。
　　小岛四面环水，除了船只可以抵达之外，并无他径。
　　朱胖子高薪雇佣了数百民夫，耗费近半个月的时间在岛上砍伐树木修葺了一排连着一排的木屋，作为营房，供六百团练兵分班而宿。
　　同时在岛上也开垦了不少肥沃良田，种些时令蔬菜与瓜果，以便平日里在外界送粮困难之时能够自给自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艘银琅船相继抵达江心岛，郭业率众与六百团练兵一道，在朱胖子的引领下朝着营地进发。
　　到底是心思缜密的朱胖子，从上岛伊始到进了营房宿地的一路上，郭业就发现无论是在选址的隐蔽性，还是说实用性，朱胖子都考虑的极为面面俱到，端的是无可挑剔。
　　特别是一排排鳞次栉比，排列有序的近百间营房所围绕着的一个大型练兵场，真是神来之笔。
　　练兵场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般大小，颇有点后世军营那种味道。
　　操场正当间，竖着一杆十几丈高的粗木杆子，杆子顶端悬挂着一副呈三角形状的黑面旗帜，正迎风飘荡，飒飒作响。
　　隐约能看见黑面旗帜上用红线绣着几个硕大的字样，貌似是“益州府六县团练军”。
　　郭业仰头看着这颇为大气的黑旗，心中颇为激荡，对着朱胖子赞道：“胖子，干得好！”
　　朱胖子看着郭小哥的神情，听着郭小哥的赞赏，自然是对自己的杰作倍加满意，心中不由得意异常。
　　安排完六百团练兵十人一火，百人一队的各自回到自己营房中歇息之后，郭业带着庞飞虎，程二牛等人来到了一间颇为大的木房之中稍作歇息，准备商议如何练兵之事。
　　这间大木房比普通营房要来得大，顶得上三四间营房那般宽敞，这也是朱胖子有意为之的。
　　美其名曰，这是六县团练军的营帐，专供郭小哥宿夜和召集下属的地方。
　　进入营帐的除了郭业之外，包括庞飞虎，程二牛，孙明延，关鸠鸠，朱胖子，阮老三，张小七，甘竹寿等人悉数到齐。
　　这些人都是郭家班的嫡系，六县团练军的骨干。
　　众人在营帐中分坐两排，郭业独坐上方正中间，乍眼看去，等级森严，泾渭分明。
　　待得众人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后，郭业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诸位，今天咱们这六县团练军算是立起来了。正所谓人无信而不立，这治军也是一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下午，咱们就把这团练军的章程给立起来，如何？”
　　嗡……
　　话音落罢，营帐中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众人心知肚明，如今团练军算是组建完成，郭小哥下面就该给他们这些嫡系分享胜利果实了。
　　很显然，六百团练军肯定要分成若干部分，如果按照府兵编制的话，三百人一团，一百人为一队，十人为一火，这些队正，火长之类的人肯定需要人来填补。
　　而他们郭家班的嫡系便是这些小头目的最佳人选，最次也能捞个火长不是？怎么着肥水也不能流了外人田不是？
　　在场诸人多为热血汉子，谁不稀罕率着数百甲兵，手持戈矛驰骋江中，风风光光立下一番汗马功劳，光宗耀祖光耀门庭。
　　当即众人嘈杂议论一番之后，猛然齐齐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用期盼的眼神望着郭业，看看郭小哥会如何安置自己。
　　郭业略微扫了一眼在场诸人，心道，好家伙，眼神冒着绿光，看来这帮家伙都心中盼了许久了。
　　随即郭业指了指朱胖子，叫道：“老朱！”
　　“在，嘿嘿，小哥，老朱在！”
　　朱胖子欣然起身，满脸肥肉堆在一块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也没想到郭小哥会第一个点自己的名字，而且在这么多郭家班人面前第一个点自己的名字。
　　爽啊，朱胖子心中呜呼哀哉地美了一声，简直是受宠若惊！
　　郭业眼光柔和的望着朱胖子，朗声道：“这些时日委实辛苦你了，你擅长精打细算，会过日子，以后咱们这团练军的钱谷之事全部交由你操办，你给咱们团练军当个大管家，如何？”
　　呃……
　　朱胖子脸色微微错愕，本以为小哥第一个点他名字，肯定会让他管个二三百号人，再次也能捞个百人队的队正，没想到竟然是让他管钱谷。
　　这，落差感委实有点大！
　　郭业见着朱胖子这尿性，心中也是好笑，不由开解道：“老朱，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钱谷粮草一事对我团练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你想想看，咱们手下六百儿郎如果吃不饱穿不暖，手中无兵械，月月无军饷，谁还会给咱们卖命啊？”
　　说到这儿，声调陡然一变，极为恳切地说道：“老朱，你别小看了这管钱谷粮草的大管家，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呢。而且，这事儿关系我军生死存亡，一般人我又怎会将这掐着我军喉咙命脉之事轻易交付给他？”
　　“啊？”
　　朱胖子听罢郭业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没来由身子颤抖了一下，心中颇有些感慨万千，脸色也稍稍缓和，心道，是啊，小哥能把银子和粮草让我老朱打理，那岂止是简简单单的信任？这与性命相托有何区别？
　　丫丫了个呸，看来我老朱还是小哥最信任之人。
　　当即朱胖子肥嘟嘟的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拍着胸脯喊道：“小哥放心，朱胖子知道自己的斤两，领军打仗咱不是块料，但是精打细算过日子咱是一把好手。老朱夸句海口，以后兄弟们吃不饱穿不暖，尽管找咱，咱不给小哥栽面儿，替小哥看好这个家！”
　　“好！”
　　郭业欣然击节，对着朱胖子笑道：“有老朱这句话，我这团练军的军心至少稳了一大半。”
　　示意朱胖子坐下之后，郭业又看了看其他几个跃跃欲试之人，说道：“六百团练军，本官准备分成六个百人队，分别由程二牛，庞飞虎，阮老三，甘竹寿，张小七，邵啸六人率领，你们六人暂且领个队正之职。等肃清岷江上的水匪之后，本官自会向刺史大人请赏，让你们也尝尝鲤鱼跳龙门的滋味。”
　　唰~~
　　帐中又是一阵驿动，人人都有份，都领了一个队正之职，而且郭业这话也说得很清楚，只要立了功就会向刺史卢承庆举荐。
　　鲤鱼跃龙门是嘛意思？
　　无非就是让他们与自己一般，仗着手中军功，将他们从一介布衣提拔至九品末流。
　　九品虽为末流，但是对于众人来说可是想都不敢想之事，那是绝对的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之事。
　　郭业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程二牛六人焉能不满意？
　　纷纷起身抱拳，齐声喊道：
　　“郭兵司大恩，我等敢不效死乎？”
　　唯独场中的孙明延一副苦瓜着脸，见着大家都落到了好处，分到了一杯羹，唉声叹气地自怨自艾起来。
　　自己虽然不是郭家班最早的嫡系，但是屡次协助郭小哥办了几件大事儿，就连屠杀何家满门之事都参与了。
　　这次更是带着城南三百泼皮投奔郭小哥的团练军，可算是连裤裆地典当给郭小哥了。
　　咋就连个队正都捞不到呢？
　　郭业瞥了一眼孙明延，见着他耷拉着脑袋，挂起一副老婆偷汉子，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倒霉脸，心中不由暗乐。
　　当即对着孙明延打趣道：“老孙莫急，对你，本官自有安排，怎会让你白白吃上一亏？”
　　呃？
　　孙明延猛然欣喜地抬头望去，真是峰回路转啊！
　　继而一扫晦气脸色，春光灿烂猪八戒般望向了郭业，静待着郭小哥的下文……


第159章 谋而后动
　　“老孙你的事儿先不急，晚些时候我单独再与你谈！”
　　郭业看着望眼欲穿都快穿出水儿来的孙明延，再次卖了个关子，将他那痒痒难耐的好奇心给高高悬在半空。
　　郭小哥既有安排，现在又不便说出来，孙明延只好忍住了万蚁噬心般煎熬的好奇心，跟个倒霉汉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垮着脸坐了下来，继续默不作声装哑巴。
　　紧接着郭业指了指陪坐在右侧末端的关鸠鸠，说道：“至于关鸠鸠，虽然之前在落日山助纣为虐，但是好在及时醒悟，幡然回头，归顺了本官。孔老夫子不都说过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们不能将人一棍子打死嘛。”
　　说到这儿，关鸠鸠面色已是有些激动，两眼冒着雾气地看着郭业，嘴唇一张一合，久久说出话来。
　　郭业宽慰地看了一眼关鸠鸠，说道：“归顺本官后，关鸠鸠兢兢业业，克己任劳，本官都看在眼里。今后咱们团练军中的书信与公文往来之事，就交给关鸠鸠来操办吧。唔，暂且委任你一个军中书办之职吧。以后我团练军克有大功，自然有你关书办的一分功劳。”
　　言下之意，郭业是在告诉关鸠鸠，别看你丫是半路出家投奔咱郭家班，但是只要你忠心耿耿，办好差事，你的待遇还是和庞飞虎，朱胖子等人是一样的。
　　千万不要因为自己当过土匪，是半路投降来郭家班，就妄自菲薄，心存芥蒂。
　　关鸠鸠听完，自然已是感激涕零，扯着衣袖擦拭着鼻涕和眼泪，一时间被感动无以复加。
　　擦拭完鼻涕眼泪之后，哽咽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道：“学生谢过兵司大人的宽宏大量，学生定当克己任劳，为兵司大人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发光发热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
　　眼泪儿抹着，马屁拍着，活脱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受气小寡妇。
　　对郭业效忠完一番之后，关鸠鸠又走到帐中间，抱拳环顾作了一揖，深深叹道：“以后学生做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诸位同仁能够及时指正。”
　　放下姿态，彬彬有礼，立马博了个满堂彩。
　　众人呼声叫好之间，唯独朱胖子翻着白眼瞥了关鸠鸠一眼，心中暗暗哼道，矫揉造作，虚情假意，伪君子一枚！
　　待得众人都得了好，落了实惠，如同封神榜上有名者，姜子牙一一司了其职封了神邸般，郭业最后拍了拍双手朗声说道：“好了，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了。诸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蹭~！
　　又是程二牛急咧咧地站了起来，摩拳擦掌地喊道：“小哥，是要跟水匪开战了吗？俺二牛领上一百人，给小哥打先锋，可好？”
　　无语！
　　郭业立马白眼还击，哼道：“你这暴脾气，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剿灭水匪了？我问你，你可知现在六县百里岷江水域有几股水匪？共有多少人数？凭借咱们六百团练兵，又能征剿几何？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老朱你来说！”
　　说着指了指被刚刚任命为军中钱谷大管家的朱胖子。
　　朱胖子啊了一声抬头，顿时有了一种人在其位，谋其事的觉悟，掰扯着手指，娓娓说道：“刺史大人之前答应过咱们的兵盔器甲至今还未运到，拿啥跟人水匪干？赤手空拳，抄着扁担给人家干仗不成？”
　　“呃……”
　　程二牛一阵语塞，悻悻坐了下来，面红耳赤有些尴尬地笑道：“俺这暴脾气，小哥莫怪，莫怪！”
　　“再说了~~”
　　被任命为军中书办的关鸠鸠刚坐下没多久又突然站起，犯起了在落日山的军师瘾来，摇着脑袋叽歪道：“依学生之见，咱这六县团练兵新近组建，而且六百儿郎虽有对敌厮杀的经验，但总得来说战斗力还是较为低下。照学生看来，咱们前期必须隐忍不发，先练军治军一阵子，再谈剿匪较为妥当。为将者，谋而后动方才是为正道。正所谓……”
　　说完见着众人目光齐唰唰地落到自己身上，顿感有些不妥，立马止住了臭显摆的自言自语，连连摆手推笑道：“一家之言，嘿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哩。”
　　虽然言语谦卑低调，但是在老冤家朱胖子听来又是另外一股子炫耀的味道，呸，多读几本书有甚了不起？直娘贼！
　　郭业倒是没有计较关鸠鸠的冒头发言，相反频频点头表示赞赏与同意。
　　而后接过关鸠鸠的话说了起来：“关书办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建军容易治军难，要想咱这六百团练兵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就必须先练上一阵子的军。隐忍发展，再行一发冲天才是硬道理啊！”
　　较为稳重的庞飞虎也是点头同意郭业的提议，附和说道：“兵司大人说得没错，弟兄们不仅没有战斗力，而且也没有在江面作战的经验，现在贸贸然出击剿灭水匪，那是对手下儿郎的不负责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直扮演着僵尸一般角色的瘦竹竿甘竹寿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然后又闭目养神归于平静。
　　郭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妹的，这厮如果不开口说话，真心将他给遗忘掉了。
　　也不在乎他冷言冷语加冷脸的吊死鬼德行，轻笑一声说道：“甘队正说得没错，连要对付的是些什么样的水匪咱都不知道，剿个屁的匪啊。老朱，之前交代你的事儿，你现在可以向大家介绍了。”
　　郭业交代朱胖子之事，自然就是前番去益州府前让他探查的一些关于水匪的信息。
　　朱胖子早已做好功课，说道：“咱们六县岷江水域大大小小有五六支水匪在江面上讨生活，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但是数量那是相当的大，约莫有五千人众。其中最大的一支大概就是新近冒头比较厉害的一伙水匪，人数在小两千左右，水匪头子叫做王八斤，听说他们的二当家就是昔日落日山山匪的二当家，叫赵九丑。”
　　说到赵九丑的名字，朱胖子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关鸠鸠。
　　关鸠鸠仿佛也感觉到了朱胖子那股灼热的目光，脸皮没来由的抖动一下，不过很快就被掩饰过去，没有上了朱胖子的鬼当，跳脚出来澄清什么。
　　百里水域竟然藏匿了近五千人众的水匪？
　　在场诸人纷纷开始议论了开来，特别是程二牛那头憨货，更是吧唧着嘴巴，一阵感叹，心中暗暗惭愧自己刚才的冲动。
　　六百人跟五千人来干，这不是作死吗？
　　至于郭业则是暗暗念叨着王八斤，赵九丑的名字，没想到之前在江面上交过一次手，原来这伙人才是最大的一支水匪。
　　赵九丑，貌似还欠老子半条命来着。
　　郭业心中稍稍过了一遍，突然又看了一眼在下面继续苦汪汪着脸，瓜兮兮的跟个瓜娃子似的孙明延，猛然——
　　一招妙计，计上心头来！
　　当即，郭业对着朱胖子吩咐道：“时候不早了，老朱，你这个大管家该去安排伙房准备今晚的晚饭了。告诉伙房，今晚是咱们第一次扎根江心岛，多整点肉食，要让儿郎们吃好吃饱！”
　　朱胖子欣然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而后郭业遣散了众人，说道：“都下去休息休息，今晚好好吃上一顿，明日再行商议如何练军之事，如何？”
　　忙活了一天，大家都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巴不得躺下去歇息一会儿松松骨。
　　于是，庞飞虎等人起身冲着郭业抱拳告辞，陆续朝着营帐外离去。
　　这时，郭业冲着走在最后，双腿飘忽不定心事重重的孙明延喊道：“老孙，你等会儿再走。本官有要事与你商量。”
　　唔？
　　孙明延驻足停步，想起郭小哥之前说过，对自己另有一番安排，莫非现在就要开始委以重任了？
　　他的脑袋瓜一转动，见着现在营帐中就剩自己与郭小哥，难道郭小哥有什么机密之事委任自己？
　　擦，朱胖子你屌个毛？俺老孙才是郭小哥推心置腹的嫡系，嫡系中的嫡系哩。
　　继而，孙明延转头回身，再次春光灿烂猪八戒般眼巴巴地望向郭业……
　　眼神中充满了兴奋与期翼！


第160章 孙明延的安排
　　“老孙，坐，请坐！”
　　郭业摊了摊手，示意孙明延继续坐回原位。
　　不过孙明延坐下之后，看着郭小哥这满脸的笑意竟然心中犯起怵来，刚才那窃喜之情瞬间消逝。
　　因为熟悉郭业之人都太了解郭某人这招牌式的贱笑了，这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儿的贼笑。
　　不经意间，坐着稳稳的孙明延向后挪了挪屁股，脸上莫名浮起一丝紧张，心中哀哀一叹：
　　娘唉，八成是要上了郭小哥的鬼当了！
　　“嘿嘿，老孙，别怕，放松点，放松点！”
　　郭业察觉到了孙明延举止间的那几许不自然，稍稍宽慰之后，说道：“老孙，之所以不委你重任，是因为小哥心中有自己的打算，想安排你去做另外一件大事。我手下所有人中，除了老孙，我想再也无人能担当此重任了。”
　　好大一顶大高帽，唰的一下，猛然套在了孙明延的脑袋上。
　　不过孙明延毕竟是泼皮混混出身，自己就是灌迷魂汤的一把好手，郭业越这么说，他心里越是膈应。
　　不祥之感越来越凝重，心中霎时慌乱如林间野猴，上窜下跳停不下来。
　　孙明延苦哈哈地看着郭业，心中越想越后怕，你个仙人板板的，来了来了，看来郭小哥又要算计老孙一番了。
　　心中一阵唏嘘之后，唯有硬着头皮忐忑说道：“小哥，您到底有啥事交代咱啊？”
　　这话问得再也没有当日捶胸犹如擂战鼓般那么有底气。
　　郭业见状，心中也做了自我反省，难不成哥们现在的人品差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说咱就长着一副坑死人不偿命的脸蛋？
　　当即他也不再兜圈子，而是打开天窗说亮话道：“老孙，要委屈你一阵子，我想让你去水匪头子王八斤那儿当几个月的水匪。咋样？”
　　“啥？啥玩意？”
　　噌~~
　　孙明延就跟屁股被扎了刺儿一般，猛然窜跳起来，一脸怒容大大咧咧叫喊道：“小哥，你也忒不仗义了吧？一直以来，我孙明延鞍前马后地替您办这事儿，从未有一句话怨言。这一次，您要组建团练兵，老孙二话不说，扯起三百弟兄就投奔你而来。老孙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孙明延越叫嗓门越高亢，同时也是越嚎越委屈，陡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埋入膝盖，呜呜一阵哽咽，满腔怨气和委屈如黄河之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一边呜咽一边断断续续地梗咽道：“咱老孙的要求不高，就想在小哥麾下谋份差事。您瞅瞅，就连阮老三，甘竹寿这些人都能捞个队正，你倒好，竟然让我去当劳什子的水匪，我他妈冤不冤？呜呜……”
　　堂堂七尺男儿，蹲地伏首而哭，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着流泪。
　　“那啥……老孙，你先听我说完嘛！”
　　郭业被孙明延冷不丁来这么一下，立马手足无措，顿时不知何以然。
　　“我不听，我不听，老孙那叫一个憋屈啊，心中那个苦啊，呜呜……”
　　这时候的孙明延就跟个风骚小寡妇似的，被相好的上完，本想着这下能入了府进了门当个大少奶奶。可谁知这相好的倒是无情无义，提起裤子就走人，挥挥手不留一丝云彩。
　　焉能不委屈，不伤心？
　　擦！
　　郭业被孙明延这大汉哭得一阵心烦意乱，顿时拉下了脸，提着高八度的音调吼了一嗓子道：“哭哭哭，哭你妹啊！你嚎丧呢？等我说完你再来嚎丧，成不成？”
　　“嘎……”
　　被郭业这力拔山河提气一吼，孙明延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抽抽噎噎将哭声缓缓止了下来。
　　紧接着抬起头睁开泪汪汪的双眼望着郭业，呜咽道：“你要说啥，还想说点啥？”
　　麻痹，郭业看着这厮的表情，咋就那么欠揍呢？
　　当即在凑下身子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起了话……
　　而就在郭业轻声细语地说这话之时，孙明延的脸部表情真可谓是一个精彩了得。
　　闻言之后，沮丧直垮垮的脸蛋先是一怔，接着错愕，再是蹙眉思索，最后竟然变成了一脸的兴奋，就跟欲求不满的大汉进了青楼寨子见着一群莺莺燕燕围堵上来一般，真是太刺激了！！
　　郭业耳语完之后将身子徐徐提起，向后退了退，离孙明延约有三步之遥。
　　噌！
　　蹲在地上的孙明延再次站起身子，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瞪大了眼珠子满脸欣喜地追问道：“小哥，你说得可是当真，决不食言？”
　　郭业鄙夷地看了一眼这变脸丝毫不亚于川剧大师的家伙，哼道：“我骗你干个球？我若食言，我是你养得！”
　　“不敢不敢，嘿嘿，我哪里养得出你这么有出息的娃子！”
　　孙明延听完郭业的承诺之后，早已乐得没边儿，言语间也跳脱起来，嘴边说话也没了把门儿的。
　　郭业一听这王八蛋竟然占起自己的便宜，挥舞着拳头作势要打，怒斥道：“放你娘的屁，小心老子锤死你！”
　　噔噔噔~~
　　孙明延嘻嘻哈哈转哭为笑地闪躲退后几步，躲过了郭业的捶打，而后问道：“对了，小哥，我进了水匪窝子，资历浅薄，王八斤凭啥信我？”
　　郭业双手交叉背后，自顾在帐中踱步了一圈，悠悠说道：“这个不难，你混进水匪窝子后去找他们的二当家赵九丑，你问他是否还记得欠陇西郭业半条性命。有了他的帮忙，王八斤自然会重用于你！”
　　赵九丑？
　　孙明延自然也是识得这个家伙。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问道：“小哥，咱们是兵，他们是匪，赵九丑这家伙更是水匪二当家，他明知道我是你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帮我？”
　　对于孙明延的这个隐忧，郭业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有信心，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太了解赵九丑这种人了。
　　这种人属于奇葩中的战斗机。
　　为了刷出老子是二当家的存在感，能够拼死阻挡明知不可拦截的强敌，甘愿一死也要刷出自己的存在。
　　当日更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赵九丑是条汉子，是个一诺重千金的好儿郎，甘愿放弃嘴边的肥肉，在稳占上风的情况下还率众撤离，为的就是还给郭业半份恩情。
　　像赵九丑这种人，存世者已是凤毛麟角，当属偏执狂中的偏执狂。
　　郭业有信心，只要孙明延报上他陇西郭业的名号，再跟他索要另外半条性命的恩情，他绝对会帮助孙明延达成所愿，甚至为偿还郭业的半份恩情，将大当家王八斤击杀。
　　郭业摆摆手没有细细解释给孙明延听，而是用笃定的语气说道：“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如果赵九丑是有恩不报之人，我把自己的人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见着郭业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孙明延自然选择无条件信任，对着郭业抱拳说道：“那行，正所谓富贵险中来，不搏一搏，忒儿对不起小哥的一番允诺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去投身水匪窝。”
　　郭业也是抱拳还礼，叮嘱道：“老孙，保重！这一趟你能全身而退，你下半辈子就无忧了！”
　　孙明延脸色一紧，极为凝重地说道：“如若老孙运气不好，每逢清明，别忘了给咱烧点元宝蜡烛啥的哈？”
　　“滚你娘的蛋，要吃元宝蜡烛自个儿回来拿，滚蛋吧！”
　　说着抬起右腿，作势来了一记侧踢，目标对准孙明延的屁股。
　　这厮噌噌噌几下，窜出了营帐。
　　郭业慢步尾随着孙明延跳脱的背影，徐徐走出了营帐，望着偌大一个练兵场，喃喃自语道：“既然兵行正道无法彻底解决岷江匪患，不如提前布局，咱也学一次绿林中人，来一个江湖事，江湖了！”
　　随后，行走在操场之中时不时仰头望着迎风飒飒的黑旗，暗暗提醒自己，哥们一定要隐忍，练完兵布好局，蓄势待发……


第161章 《纪效新书》乃是我著
　　“凡我团练军中将士，耳只听金鼓，眼只看旗帜。……众人共作一个眼，共作一个耳，共作一个心。……此为号令篇。”
　　“选兵者，如藤牌宜于少壮便健，狼筅长牌宜于健大雄伟，长枪短兵宜于精敏有杀气之人。……皆当因其材力而授习不同。……此为束伍篇。”
　　“凡赏罚，军中要柄。若该赏处，就是平时要害我的冤家，有功也是赏，有患难也是扶持看顾；若犯军令，就是我的亲子侄，也要依法施行，决不干预恩仇。……此为禁令篇。”
　　“以十人为一火，居首一人为火长，旁二人夹长盾，又次二从持狼筅，复次四从夹长矛、长枪，再次二人夹短兵。此为鸳鸯阵。阵法可随机应变，变纵队为横队即称两仪阵，两仪阵又可变为三才阵，三才阵攻防兼宜，适合于山林、道路、田埂等狭窄地形。”
　　“守哨篇……”
　　“旌旗篇……”
　　“水战篇……”
　　“行营篇……”
　　“战法篇……”
　　……
　　……
　　夜里挑灯，营帐之中，郭业断断续续地口述着脑海记忆中的一些东西，而书办关鸠鸠则是一边听着一边伏案誊写。
　　即便关鸠鸠心中极为震撼郭兵司哪里来的这么多闻所未闻的练兵法门，但还是一字不落地将郭业所复述的内容一一誊写了出来。
　　约莫了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间处处营房都早已熄了蜡烛与油灯，郭业才停止了磕磕巴巴的口述，轻轻走到关鸠鸠的身边端详着案上纸张誊写的文字。
　　同一时间，关鸠鸠抻了抻懒腰，将毛笔小心翼翼地搁在砚台上，而后在纸张哈了一口热气，加速墨迹的干涸。
　　随后，悠悠站起身子让出了位置，对郭业说道：“兵司大人，学生已誊写完毕，共计十八篇十八卷。啧啧，学生今天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兵中奇书，此练兵十八篇法门端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说着将桌上誊写好的纸张一一叠放在一起，递到郭业的手中，叹道：“此十八篇兵书面面俱到，从选兵至练兵，乃至对敌作战皆有教授，比《孙子兵法》更加详实自成一体，莫非乃是我大唐战神，当朝尚书仆射，卫国公，李靖李大人的《卫公兵法》？”
　　说到这儿，他突然用一种极为畏惧而又惊恐的眼神望着郭业，心想着，如果自己猜对了，那眼前这位郭兵司的来头岂能小的了？
　　据民间传闻，这《卫公兵法》乃是卫国公李靖得以扬名立万，建功立业的凭仗，从未传授于他人。
　　郭业见着关鸠鸠这幅怪异的表情，哈哈一笑，摇头说道：“关书办，你想多了！卫公兵法是卫公兵法，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他才懒得拉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李靖的虎皮，因为自己这十八篇兵书的确不是来自卫公兵法，而且自己这十八卷兵法迟早要传扬出去，如果现在自己乱攀亲戚，到时候假李鬼遇到真李逵，不是让人平添笑料吗？
　　只要这十八卷兵法被程二牛等人一经流传，迟早都会被有心人收集而去。
　　如果为了给自己壮威风胡乱扯到李靖的《卫公兵法》上去，那不仅自己失了面子，就算将来想指着这兵书扬名立万也够呛了。
　　听着郭业否认，关鸠鸠追问道：“啧啧，敢问兵司大人这十八篇兵法可有名字？学生实在是太过好奇了，普天之下除了李卫公，怎还有如此奇才能谱出这绝世兵法来。”
　　郭业极为珍惜地轻抚着手中的十八篇兵法，一字一字顿道：“此十八篇兵法，名曰纪……效……新……书！”
　　纪效新书？
　　闻罢，关鸠鸠嘴中来回反复念叨着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到底是读过书的老秀才，从字面上就分析出了这四字兵书的涵义。
　　“纪效”之意，便是指这些兵法都是从实战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新书”二字就更好理解了，顾名思义就是强调在战争中灵活处理出现的情况，不会拘泥于常形。
　　很快，关鸠鸠言辞恳切地再次问道：“这纪效新书，学生可是从未听闻。敢问郭兵司，这兵书乃是哪位不世出的高人所著，学生是否有幸拜见他一面？”
　　“啊？这个呀……”
　　郭业惊疑了一声后，面现尴尬，深吸几口气之后，对着关鸠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你要见得高人就在你眼前，你天天都能见到，没什么有幸不有幸啊！”
　　啥？
　　关鸠鸠再次目瞪口呆，吞吞吐吐地指着郭业怪叫道：“兵司大人的意思是说，这，这兵书是，是您所著？”
　　很显然，关鸠鸠一脸的不可置信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郭业见罢，冷哼一声道：“咋的？不信啊？”
　　见着郭业有些愠怒，关鸠鸠心中有些骇然，很快，他便相信了郭业的所言。
　　因为如果不是郭业所著，他哪里能口述的如此一字不差。除非是原著人，否则的话，这纪效新书中一些新奇的战法和练兵法门，根本不是旁人所能口述的。
　　很快，关鸠鸠就选择了相信郭业所说之话。
　　而后，双眼冒着小星星地望着郭业，一份二逼脑残粉丝模样对着郭业又是作揖又是哈腰拜道：“兵司大人真是奇才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兵法造诣，简直是武曲星下凡，不外如是。”
　　郭业看着关鸠鸠现在这般语无伦次的屌样，心中除了恬不知耻地窃笑之外，只得深感内疚地叹道，戚继光大大，对不起了，切术不算偷书哈？
　　纪效新书，明朝抗倭将领戚继光所著。这兵书是戚继光在东南沿海抗倭战争期间练兵和治军的总结。
　　虽然郭业将本该明朝才出现的兵书提前搬到了唐朝，更是让关鸠鸠这等读书人一度奉为与《卫公兵法》相提并论的至高存在。
　　但是在后世互联网上，多数军事论坛，铁血论坛中都能找到此兵书，无论是文言文本，还是白话本皆可找到。
　　郭业非常荣幸自己当年能够成为伪军事迷中的一员。
　　郭业之所以选择剽窃戚继光戚少保这本《纪效新书》作为练兵治军的首选，除了这本书是戚少保综合了明朝以前历朝历代的各家兵法之大成，更是因为这兵书中也涉及到了关于水战的一些要领与诀窍。
　　对于目前急需练兵治军来整治百里水域的郭业来说，这兵书实在是来得太应景儿了。
　　感谢完互联网军事论坛大大们的无私分享和抗倭名将戚少保之后，郭业重拾心情将这十八篇《纪效新书》收好，再看关鸠鸠一眼，发现这老秀才就跟着了魔似的，一口一个“纪效新书”念叨着。
　　你妹，不会这么邪吧？
　　郭业推搡了一下关鸠鸠，说道：“关书办，喂，醒醒，醒醒啦！”
　　“啊？”
　　关鸠鸠被郭业推醒，将灼热的眼神投到郭业身上，说道：“兵司大人，以后学生誓死效忠您，只要兵司大人一声令下，纵是赴死学生也心甘情愿，绝不会犹豫后退半步。”
　　呃？
　　关鸠鸠这冷不丁又是一番效忠把他整迷糊了，这好端端地咋突然宣誓效起忠来。
　　不过很快郭业就释然了，为啥？
　　不就因为关鸠鸠这奸诈油似鬼的家伙现在看待郭业的眼神已然不一样了，能够以郭业这般年纪著出如此牛叉的兵书之人，将来岂能等闲？
　　正所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关鸠鸠现在打定了主意，紧跟郭兵司的脚步，誓死跟随郭兵司的步伐，哪怕是个死也要一往无前地向前走去。
　　为的就是将来郭兵司真能化作龙了，他这个害过人命当过土匪的落魄秀才能有一番大作为吗？
　　“好了好了，太晚了，赶紧休息去吧，你的忠心本官已然知晓。好好干，以后亏不了你丫的。”
　　郭业懒得和关鸠鸠磨嘴皮子，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关鸠鸠再次作揖道了一声告辞，这才缓缓离开了郭业的营帐。
　　此时已近一更天，再过不多久就要天亮。
　　郭业走到临时搭建的床榻边上，熄了油灯，吹灭了蜡烛，草草和衣入睡，为明日早起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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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星沉，斗转星移，几更过去，天色微凉，东方已然鱼肚白。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拍门之声在郭业的营帐外响起，郭业迷迷噔噔听着程二牛扯起嗓门在外头喊道：“小哥，哦不，兵司大人，兄弟们，哦不，儿郎们都集结完毕，就等着你起来训话哩！”
　　啊？
　　郭业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自责地拍了拍脑门，惊呼道：“该死，今天是新兵训练的第一天，老子竟然睡过了头！”
　　当即也顾不得洗漱，急急穿起皮靴拖沓着走到营帐门口，推门而出。
　　呼~~
　　一阵寒风吹袭脸颊，生起刺骨的凉意，连眼睛都被刮得有些睁不开，郭业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娘希匹的，入了冬的江风就是冷！
　　不过被寒风刮了几下面皮，郭业的困意顿消，打起了几分精神，徐徐睁开眼睛朝着操场中间望去。
　　十几丈高的大杆子之上，黑色军旗依旧迎风飘荡。
　　继而，眼睛徐徐向下看去，朝着大杆子的四周看去……


第162章 马元举渡江传信
　　顺着黑旗杆子，郭业眼光徐徐向下望去……
　　他奶奶的！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肺都快气炸了。
　　这哪里是兵啊，活脱就是一群从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赶出来放风的囚犯。
　　六百团练兵散落在操场各处，一个个慵懒的晒着初晨的阳光，或三五人围坐一起摆龙门阵侃大山，或七八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有说有笑，追忆着什么狗日的开心往事，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抱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当成床铺，躺在上面一边晒着太阳取暖一边呼哧呼哧打着呼噜竟然假寐了起来。
　　日你们个仙人板板！
　　郭业强行按捺住胸口那股邪火，冷眼回望着庞飞虎，程二牛等人。
　　完蛋！
　　众人看着郭业的神情，领略着郭小哥那足以秒杀一地死人的凛冽眼神，脑中同时浮现起这两个字来。
　　一时间，
　　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邵啸等人纷纷朝着操场中跑去，挥舞双手高声喝骂着自己的队中团练兵：
　　“起来起来，赶紧给老子起来！”
　　“你们这群懒鬼，赶紧站好了，信不信老子抽你？”
　　“王赐龙，你他娘的还敢再睡？你小子属猪的？吃了睡，睡了吃，赶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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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言秽语骂声冲天，听得郭业眉头紧皱，就没舒展松开的时候。
　　看着程二牛，邵啸这些所谓的队正们那股耀武扬威的得瑟劲，郭业躁狂的心中不禁在滴血，妈唉，我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哪里是带兵之人，全他妈是一群下了山披上军甲的土匪嘛。
　　“够了！”
　　郭业实在是忍无可忍，冲着操场中怒吼一声，咆哮道：“从现在开始，绕着练兵场给老子跑，玩命了跑，跑到太阳下山为止。”
　　说着又指了指程二牛这几位各队的队正，警醒道：“如果让老子知道哪个队的人敢偷偷奸耍滑敷衍了事，或者拖拖拉拉掉队，哼哼，你们这些当队正的也连坐，晚饭谁也甭想吃！”
　　我日！！！
　　在场诸人听完郭业的训斥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你妹啊，现在是大清早太阳东升之时，要围着偌大一个练兵场跑步跑到太阳落山之时。
　　足足跑一个白天，这不是要人命吗？
　　“怎么？难道现在连本官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见着众人还在傻傻发呆，郭业再次怒吼道。
　　哗~~
　　郭业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在练兵场上消极惫懒磨洋工这些团练兵哪里还能坐得住？
　　当即，纷纷开始站起身来各自找好各自的队伍，绕着圈子徐徐跑动起来。
　　程二牛，邵啸，阮老三，张小七，吊死鬼甘竹寿这些各队队正也不敢怠慢，随着自家队伍徐徐跑动。一边腿脚跑着一边嘴上也没闲着，不停地咒骂着队中的某些老油条死懒鬼。
　　郭业看着这跑如游蛇的长龙队伍不时有人掉队和踩踏队友，心下颇为失望地摇摇头，心道，这都是群什么兵啊？
　　这时，至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庞飞虎走上前来，轻声说道：“郭小，哦不，兵司大人，整整跑上一天，风吹日晒的，兄弟们会不会撑不住啊？”
　　庞飞虎脸有忧色地向郭业进言道。
　　郭业摇摇头一脸狠色地望着场中乱糟局面，冷声道：“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不狠狠操练他们一些时日，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县衙的官差老爷，还以为自己是城南的泼皮无赖呢。庞大哥，咱们如今是团练军，剿匪的团练军，只要一上战场，那就是要死人的。”
　　而后一脸苦涩地笑容叹道：“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应该懂得我这番苦心才是。”
　　闻罢，庞飞虎脸色一滞，喃喃自语道：“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有理，言之有理啊！”
　　随后一脸愧色地向郭业致歉道：“看来是我庞飞虎妇人之仁了，兵司大人放心，庞某会好好盯紧弟兄们操练的。我想只要有半年这般强度的训练，咱们六县团练军的战斗力必然不比益州府兵差上半许。”
　　半年训练？
　　郭业闻言摇摇头，说道：“恐怕训练不了半年了，离年关只有两个月了，我准备过完正月十五，就要停止训练，着手岷江水域的剿匪计划了。”
　　啥？
　　庞飞虎诧异地双眼一瞪，过完正月十五就要开始剿灭水匪了？那按郭小哥的意思来看，训练的时间也只有三两个月之短了？
　　继而他一脸同情地看着操场，看着那些还在你挤我我挤你跑着步的六百团练兵，心中呜呼道，这三两月有你们这群混蛋受得了，节哀吧。
　　噌噌噌~~
　　负责岛上后勤保障的大管家朱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满脸虚汗地喊道：“小，兵司大人，那啥，马功曹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就不上岛了，他在岸边候着您呢！”
　　马元举？
　　他怎么来了？
　　要知道江心岛与陇西县城可是有段路程，马元举能够不辞辛劳，乘着舟船渡江来到江心岛找他，可见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他派个人过来传信知会一声就完了呗。
　　而且这事儿肯定很急，不然他不会连营地都不进来，非要自己去岸边与他相会。
　　随即，郭业对庞飞虎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帮忙督促一下操场中那群懒鬼，然后与朱胖子一道飞速朝着岸边跑去。
　　朱胖子对于岛上各处熟门熟路，不消一会儿便领着郭业来到了岸边。
　　郭业远远便瞅见岸边停着一艘渡船，一袭灰衫的马元举正焦急地站在船头眺望岛上。
　　一发现郭业和朱胖子的身影，马元举拼命地连连挥手示意，告知郭业自己在这儿。
　　郭业撇下朱胖子，拔腿就往马元举那边跑去。
　　还没登上渡船，马元举就急急喊道：“不用上来了，我有急事跟你说，就三两句话的事儿。我还要着急返回县城去。”
　　你妹，郭业越琢磨越不对劲，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竟然这么急？
　　于是止住了脚步看着马元举，也不再出声儿给他打岔。
　　马元举咽了口唾沫，急急喊道：“昨夜，益州府刺史大人派人送来吏部嘉奖文书，是关于前些日子陇西守城驱逐贼匪一事。”
　　啊？
　　马元举不说，郭业差点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但是这份大功劳不是被顾惟庸，吴奎，谷德昭三个狗日的给窃取瓜分了。
　　马元举急咧咧地跑来说这事儿，什么意思啊？
　　莫非这份吏部嘉奖文书下来还跟哥们有着关系不成？
　　马元举见着郭业面露疑惑，像是猜中了郭业所想似的，点头说道：“你猜得没错，这吏部嘉奖文书的内容却是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我怎能如此着急，天一亮就雇了船只来这江中岛上寻你呢？”
　　日，郭业听罢，心中更加地好奇这份吏部嘉奖文书的内容到底说了些什么东东了。


第163章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顾县令，吴县丞，还有谷德昭那孽障三人皆俱有升迁！”
　　尽管马元举说这话之时竭力压制住自己的语速口吻，但是郭业还是听出了一丝的不淡定和不甘心，甚至多少有些愤慨。
　　不过他没有刨根问底的询问，而是切入主题直接问道：“顾县令迁往何方？”
　　马元举道：“顾县令高升长安，迁任兵部员外郎，主掌兵部库司，乃是从六品的六部京官。”
　　听罢，郭业咂舌感叹，擦，丫走得好大一坨狗屎运啊，竟然从一个七品县令直接窜到从六品的帝都六品京官。
　　兵部也就是如今的国防部，有主官兵部尚书与左右副手兵部侍郎共掌之。
　　兵部下分四个司，即兵司，职方司，驾司，库司。
　　这个四个司相当于国防部下属级别的司，有各司的郎中与员外郎共掌之。
　　兵司主管大唐边军，府兵，神策军等等兵种，以及全国各地的战事；
　　职方司主管凡兵部编制之内所有人员的升迁与提拔，算是人事。
　　驾司，顾名思义与马匹有关，凡事朝廷战时所需用马皆归兵司调遣与供给。
　　至于库司就更好理解了，无非就是军械器甲，战时消耗品之类。
　　这个四个司组成了偌大一个兵部，等同于国防部下属级别的司，有各司的郎中与员外郎共掌之。
　　各司郎中就相当于如今国防部下属厅级司长级别的人物，至于员外郎自然便是副厅级别的副司长了。
　　就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拿我们现如今的外交部来讲，部长、常务副部长，副部长等级别之下，还有主管欧洲司的司长，副司长，非洲司的司长，副司长等等级别。
　　如今即将高升迁任兵部库司员外郎的顾惟庸，差不多就等同兵部下面四大司中的一个副司长级别。
　　从正处级的县令直接升到副厅级的长安兵部库司的副司长，对于顾惟庸来说，的的确确是高升了，而且从地方到中央，是一个大的跨越，也是一个质的飞跃。
　　郭业心中暗暗艳羡之外，同时想到了顾惟庸乃是二甲进士出身，算是天子门生，早有金字招牌在手。如今在陇西县窝了这么多年又立了大功，尽管这大功是夺了自己的，能够突飞猛进升到京城去，也算是求仁得仁，都在情理之中。
　　咱除了羡慕，还能有啥？谁让人家是正统科班出身的进士呢？
　　正如顾惟庸对自己讲得一样，这份功劳在自己这个没有背景的小衙役手中，确实体现不出其应有的价值。
　　不过顾惟庸高升也是好事，至少自己与他算是有了个了断，以后见面摩擦的机会渺茫了。
　　成，心头总算有块石头落地了。
　　于是郭业再次问道：“那吴奎和谷德昭呢？不会也祖坟冒青烟，一齐迁到了长安吧？”
　　“呵呵，他们倒是想呢！”
　　马元举嘴角略微上扬，不无鄙夷地摇头哂笑道：“吴奎与谷德昭并非进士出身，吴奎只是一个屡试不中的老举人，而谷德昭更是不堪，仅是一个靠着祖荫的无能之辈，有何资格迁升京城？”
　　郭业急急追问道：“那他俩到底咋样了？你倒是说啊，马功曹！”
　　“吴奎，借着此次功劳，也算有番长进，不日即将升任益州府别驾。”
　　“益州府别驾？啥意思？”
　　郭业不懂这别驾到底是一个什么官，看着马元举那神态和之前提到得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莫非就是这个？
　　果然，马元举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解释道：“别驾，即位郡丞，益州府乃是中等州郡，益州别驾当属从七品，判六司。懂了吧？”
　　懂了！
　　麻痹，咋还能不懂！
　　县丞跟郡丞无非一个是县令的副手，一个则是州府刺史的副手。
　　判六司，不就是主管包括自己兵司在内的益州六司吗？
　　日啊，郭业心中顿时生气一股无力感来。
　　闹来闹去，吴奎这老王八蛋还是爬到自己头上，继续成了自己的上司。
　　郭小哥欲哭无泪，没成想将守城之功让出去，竟然让吴奎得到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好处，哥他妈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随后心中恶狠狠咒骂着吴奎，你个老骟驴，前番是县城二把手，这次又是州府二把手，真是千年不变的老二啊。
　　马元举轻声说道：“然则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毕竟你是卢刺史亲手提拔，又长年在岷江之上剿匪，吴奎纵是想对你不利那也鞭长莫及。不过你需要防备的倒是谷德昭此人！”
　　日你个仙人板板，郭小哥听着马元举最后一句话，更是想抱着他痛哭一场了，咋还有谷德昭的事儿？
　　接着，只听马元举说道：“谷德昭倒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受益者，吏部文书提及，由他接任吴奎，升任陇西八品县丞，暂时负责陇西县衙诸事。”
　　郭业再次听懵了，脱口问道：“啥意思？”
　　马元举略略苦笑道：“意思是说吏部暂时不会委任新县令来陇西县，至少三五个月内，陇西县城是谷德昭说了算。”
　　什么？
　　暂时不委派新县令？那这三五个月不是让谷德昭那狗日的威风十足，以他那逢地都要刮三尺的性格，还不捞足了油水？
　　马元举见着郭业一脸的诧异，继续解释道：“因为再过三五个月，各地举人就要赴京会试了，明年开春的科考一完，选出新的一二三甲进士，才会派遣合适的新科进士来县城任职。如今吏部也是缺员啊！”
　　我日你妹啊，咋会那么巧！
　　郭业一脸沮丧，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谷德昭这狗日的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成了大赢家。
　　不过郭业貌似想到了什么，贱笑道：“去他妈的，爱谁谁，谷德昭再怎么想报复咱，他也管不了咱，不是？郭某人隶属卢刺史麾下的益州兵司，不在他的管辖范围。”
　　马元举再次摇头，表示不认同，而后轻声点醒道：“谷德昭的确无法把你怎么样，但是你别忘了，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你的岳丈，你的妻子，乃至你属下几百人的亲人家属还在陇西县城之内呐。只要他想对你不利，何愁找不到办法？”
　　呃……
　　马元举这话算是直接戳到了郭业的要害，心房猛地一颤，脱口惊呼：“我草，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随即下意识地习惯求助马元举道：“马功曹，那怎么办？赶紧给兄弟支个招儿啊！”
　　马元举听着郭业这番赤诚之言，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求助，心中着实一暖。
　　不过暖归暖，脸上还流露出颇为无奈地苦笑，说道：“这一次，马某人可能帮不了你了。”
　　“啊？”
　　郭业又是一脸茫然与不解，马元举今天说话咋怪怪的？
　　马元举擦拭了一下略微被江风吹得有些迷离的眼睛，说道：“谷德昭这位新任县丞兼代县令今日清早上台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任命县衙六曹的主官，呵呵，很不幸，马某人成了谷县丞新官上任三把火所烧的第一把火。”
　　傻了！
　　郭业彻底傻眼地望着马元举，被这个消息骇得委实不轻，堂堂一个九品吏员，咋说撸就撸掉了呢？
　　谷德昭这厮再怎么飞扬跋扈，也不敢随意撸掉一个九品的功曹佐官啊。
　　除非是马元举这暴脾气和清高的性子，不愿受谷德昭的支使，受了人家的激将法，直接撂挑子不干才差不多。
　　果然，马元举有些尴尬地笑道：“还是你了解我马元举，让我堂堂圣人弟子受这卑鄙龌蹉的小人调遣，呵呵，马某宁可穷死饿死也不会趋炎附势，听之任之。”
　　真的是原来如此啊！
　　这么久以来的合作无间，一条战线走到死，郭业对马元举的了解，就跟马元举对郭业的了解一般，谁都知道对方的性子和需求。
　　不过郭业怎能让马元举生生吃了谷德昭这个大亏，随即一脸愤慨地说道：“马功曹放心，我一会儿就前往益州府，面见刺史大人，在卢刺史面前替你直言，他谷德昭算个屌啊？”
　　马元举摆手拒绝，仰天怔怔望了一会儿，突然口气清冷地说道：“郭业的一番心意，马元举心领了。不过，经历了这么多，马某也有了些许感悟。益州府你无需再去，昨天我想了许多，我已有了自己的一番打算。”
　　还是那副死倔死倔的性子，郭业太熟悉马元举这个犟驴脾气了。
　　随即郭业有些不悦，脱口急问道：“什么打算？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这么顽固不化。你还能有什么打算？草他姥姥的，这次听我的，就干他狗日的！”


第164章 马元举的决定
　　“罢了罢了……”
　　马元举提袖挥手，在舟船之上一个华丽落寞的转身，背对着郭业悠悠吟道：“郭某思前想后，唯有进行赴考，科举一道才是我马某人的出路。只有金榜题名，进士及第，才能让我马元举一展胸中抱负，才能为大唐江山，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言罢，对着摆渡船工低沉地吩咐了一声：“开船，回城！”
　　船上艄公回了一声喏，而后高亢嘹亮地扯起嗓门，喊道：“开船咯喂~~”
　　霎时，帆转，船动，徐徐离岸，朝着陇西县城方向回航。
　　郭业目送渡船离去，目送马元举萧索地背影走进乌篷，痴痴地想着刚才马元举最后的一番话。
　　原来，马元举的另外一番打算便是进京赴考啊！
　　突闻马元举做出这个决定，郭业心中百味杂陈，颇有不舍。
　　自从来到大唐，迄今为止，能够称得上他郭业良师益友的，唯有马元举一人耳。
　　现在自己一路披荆斩棘，从一介布衣到了如今的八品益州兵司，纵然是自己的努力与机遇，纵然有手下兄弟出力不少，但是马元举同样功不可没。
　　可以这么说，没有马元举前番种下的因，就没有郭业郭小哥如今结下的果。
　　如今良师益友孑然离去，彼此可能要各奔前程，郭业心中尽是悲呛。
　　酸涩苦楚徐徐蔓延，泪腺下那点猫尿差点夺眶而出，但最后郭业还是忍住了。
　　他暗暗提醒自己，作为朋友，应该替马元举高兴，他这是走回大道，如果科举成功，雁塔题名，将来的前程绝对不可限量。
　　如果真有怨气真有恨，那也在谷德昭这个狗日的身上，若非是他从中作梗，马元举也不会对陇西如此心灰意冷，执意走上这条看似正道，说不定也是不归路的科举一道。
　　要知道，科举虽然是一条金光大道。
　　但是古往今来多少有才之士葬送在这条大道之上。
　　都说沙场乃是英雄折戟之地，其实不然，毕竟折戟沙场死得那也是轰轰烈烈，那叫一个痛快，不带一丝憋屈。
　　而科举？
　　成功者固然可喜可贺，固然富贵延绵，但是名落孙山者呢？或者从此籍籍无名，消声灭迹，或者庸庸碌碌几十年，最后成为冢中枯骨，一杯黄土。
　　死都死得跟个屈死鬼一般窝囊。
　　郭业即便替马元举开心，但也很是替他担心，怕马元举科举不顺，就这么一头栽在上面，从此无法自拔。
　　造成这一切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除了大狼狗谷德昭，还能有谁？
　　唰~~
　　郭业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双眼看似要迸出火来一般遥望陇西县城方向，恶声骂道：“谷德昭，你个狗娘养的，老子们是上了你媳妇了，还是抱不家小孩跳井了，竟然要如此与我们作对，与我们添堵？”
　　“兵，兵司大人？”
　　站在远远的朱胖子见着郭业一个发呆，悄声跑上前来唤道。
　　郭业立马被朱胖子唤醒，问道：“朱胖子，你说那天我没听二牛的提议，没有趁机灭了谷家整死谷德昭，是不是我的一大败笔？”
　　啊？
　　朱胖子不知马元举与郭小哥聊了什么，也不知郭小哥为何会有此一问。
　　不过他看着郭业的脸色的确不太对劲，看来又是谷德昭那驴日的又使什么幺蛾子了。
　　随即问着郭业到底发生了何事。
　　郭业对朱胖子没有隐瞒，将马元举与他对谈的内容一一相告，更是将马元举心灰意冷的去向道了出来。
　　朱胖子显然也很震惊这一消息，特别是听到马元举辞去了功曹一职，竟然一头扎进科举一道去博功名之事，更是无法理解。
　　嘴中不停喃喃道：“可惜，太可惜了。”
　　郭业摇头轻叹道：“说是可惜也不可惜，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吧？朱胖子，你说，现在整死谷德昭还来得及吗？”
　　“不，不行，千万不要这么干，小哥！”
　　朱胖子连连阻止了郭业这个冲动，着急之下连兵司大人的称呼都忘记了喊，直接喊起了小哥。
　　只听朱胖子分析道：“小哥啊，现如今已经过了整死谷德昭的最佳时机。现在陇西官场谁不知道你跟谷德昭的仇隙啊，如果你现在再去做谷家灭门案，那就是不打自招了。现在陇西县衙由谷德昭一人说了算，要想灭他满门，整死他，谈何容易？”
　　说到这儿，朱胖子皱眉停顿一下，说道：“兴许谷德昭如今已经搬进了县衙后院，那儿是衙门重地，想要杀他谈何容易啊！难不成你还想带兵攻打县衙不成？不行不行，带兵攻打县衙，无异于造反，届时你就等着朝廷的惩治吧！”
　　朱胖子分析的事无巨细，头头是道，郭业也不得不认同他讲得有理。
　　不过，他还是无法消掉心中那头邪火。
　　当即吼道：“难不成白白便宜了这王八蛋？”
　　“那不会！”
　　朱胖子冷笑一声，说道：“小哥刚才也说了，顾县令升迁进京，吴奎高升益州府别驾，那整个陇西县衙虽然看似谷德昭一人只手遮天，但是他也是一人技穷，毫无助力的时候啊！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方能解决得了他，不是？”
　　郭业听着朱胖子这话明显话里有话，藏着后招。
　　当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赶紧的，别兜圈子，快点解我心头怒火！”
　　听着郭业催促，朱胖子猥琐的个性再次被激发出来，习惯性地左右探头了一下，确定无人之后，在郭业耳边嘀嘀咕咕讲起了自己的阴损主意。
　　郭业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妈的，这是在江心岛的岸边，老子的地盘，对面就是茫茫江面，哪里还有什么偷听之人？
　　不过朱胖子嘀嘀咕咕献的计策倒是听得他一愣一愣，脸上阴沉缓缓散去，紧蹙的眉头也徐徐舒展开来……
　　砰！
　　最后更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朱胖子的肩膀，赞道：“好，真有你的，你小子够他妈损啊！”
　　噌噌噌，
　　朱胖子被郭业猛力一拍，踉踉跄跄摇晃退了两步，差点没站住一头栽进江中。
　　不过看得出来，朱胖子也是乐在其中，因为郭小哥对他献的计，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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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县衙后堂，谷德昭鸠占鹊巢，在顾惟庸的书房中见了一人。
　　此人一瘸一拐的走进书房，对着谷德昭恭敬地哈腰一拜，说道：“见过县丞大人，刘二在此恭贺大人高升！”
　　此人正是当日郭业接管捕班，杀鸡儆猴之时被扒了公服，踢出捕班赶出县衙的刘二，捕头秦威的心腹爪牙。
　　看如今的刘二，右腿不便，显然是上次被程二牛给踢瘸了。再看他如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
　　看来自从被赶出县衙之后，混得很潦倒啊！
　　谷德昭捂着鼻子，双眼嫌恶地望着刘二，问道：“刘二，知道本县丞为何将你找来吗？”
　　刘二木讷地摇摇头，突然猜测道：“小的之前听闻县衙的衙役集体离职，投奔了团练军，莫非是因为县衙缺人，大人又觉得刘二之前办事得力，所以才召回小的，为大人鞍前马后，供您差遣跑跑腿儿？”
　　办事得力，鞍前马后？
　　谷德昭心中冷笑，一个瘸子也配鞍前马后跑腿？好笑！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心中那股不屑的笑意，相反语气很是柔和地说道：“你猜的没错，刘二的才能本官心中有数，不过这只是其一。”
　　刘二不解追问道：“大人尽管说，刘二愿闻其详！”
　　谷德昭倒是没有解释其二，其三，而是反问了一句：“刘二，你恨郭业吗？”
　　恨！！！
　　刘二做梦都在恨着郭业，如果不是郭业，他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就跟条要死不死的癞皮狗一般，供人取笑，让人厌恶，而始作俑者，正是郭业这个杂碎！
　　当即刘二满脸阴狠，五官顿时扭曲，龇牙低吼道：“恨，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恨不得抽了他的筋！我睡觉做梦都在想着如何报的当日之仇！”
　　无边无际的恨意，无休无止的怨气，听得谷德昭都忍俊不禁打了个寒颤。
　　刘二这小子真他娘的变态！
　　不过他就需要这样变态扭曲的刘二！
　　随即，谷德昭猛然站起，大声喊道：“好，刘二，本官就成全你，让你得偿所愿！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陇西县衙的捕头，本官命令人，凡是与郭业有关系的人和事，你都给我盯紧了。”
　　“至于这些人的良田，铺子，产业，嘿嘿，想尽一切办法，让它们统统都姓谷，我谷德昭的谷！！！”


第165章 老吴家的野望
　　两天后的一个正午，福顺巷，吴府。
　　吴茂才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手中把着一件新近添置的玉佩赏玩着，心里那叫一个惬意啊！
　　如今他老吴家托了郭业在陇西县城的名头，几个铺子的生意都做的风生水起，日进斗金不敢讲，一天赚他百八十两银子那叫一个玩似的。
　　这他妈比在乡下靠天吃饭，等着收地租来得强啊，何止强了百倍。
　　更让他得意的是，他的女婿，老吴家的姑爷郭业，如今贵为益州府八品兵司，手中有六百披甲之士，管着六县百里水域，那地位是相当的高啊。
　　这放在神话故事里，就跟天庭中那掌管万里天河的天蓬元帅有啥区别？
　　凡是岷江江面上漂着的，水中游着的，都归他老吴家的姑爷掌管，好姑爷够霸气！
　　尤其是外间传言，自家这位姑爷蒙益州府大老爷，刺史大人卢承庆看重，格外赏识越级提拔这才有了如今八品兵司之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益州府六县各地，都要卖他吴家姑爷郭大郎一个面子。
　　啧啧，吴茂才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当初的眼光，竟然能撺掇自己的宝贝女儿，招了郭业做个假女婿。
　　现在看看，时来运转了吧？
　　吴茂才现如今越来越信一句话，那便是老天永远都不会亏大精打细算之人。
　　吴大财主现在一边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手中这块玉佩，一边哼着蜀中小调，心里更是一边寻思，是不是可以借着自家姑爷的这番势头，将吴家的生意再做得大些，多开他几家铺子，然后缓缓图谋其他几个县。
　　在有生之年，让老吴家光耀门楣，让老吴家做上益州府第一首富的位置。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现今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他，又如何会看重区区一个陇西首富的虚名呢？
　　即便现如今在陇西城，老吴家还是半桶水，还未在陇西县做到第一首富，但是吴大财主相信，有郭业这位好姑爷在，这是早晚的事儿。
　　现在自己的格局要放宽些，脚步要迈得大些嘛！
　　爽！
　　别说未达到，便是想想这事儿，吴大财主都不禁久旱之下干渴之人如饮甘露般，就是一个字：爽！
　　蹭蹭蹭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吴茂才被惊醒之下抬头望去，只见平日里手脚不利索，老胳膊老腿儿的管家福伯此时竟然脚步如飞，朝着客厅里头跑来。
　　人未进到跟前，嘶哑老态的嗓门就传来了，哀哀之中犹如报丧。
　　“老爷，老爷啊！大事不了，大事不好哩！”
　　呼哧呼哧~~
　　福伯干哑的声音嚎完丧之后，这才跑到吴茂才跟前，满脸的惊慌喊道：“老爷，完了，完了！”
　　“完个球，老爷好着呢！”
　　吴茂才被福伯这么不应景儿的哀嚎给惊到了，立马起身一脸没好气地看着福伯，皱眉问道：“福伯，你是咱们吴家的老人了，咋办事还跟毛头小伙似的，毛毛躁躁的呢？要知道，咱们吴家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咱家姑爷可是堂堂八品的……”
　　“我的亲亲老爷唉，别整这些没用的了，咱们家的几个铺子都被人砸了，店门砸的那叫一个稀巴烂啊！”
　　我草！
　　这下吴茂才也稳不住了，刚才那得瑟意淫劲头陡然消散，急急问道：“咋回事？谁他妈吃了豹子胆，敢在陇西城中砸我老吴家的铺子？报官了吗？”
　　吴茂才一连三问之后，福伯总算是喘完了气儿，静了心，苦巴巴地摇头道：“老爷啊，报个啥官啊！砸吴家铺子的就是衙门里头的捕快，就是那群差老爷干得哩！”
　　我去~~
　　官差砸吴家的铺子？
　　吴茂才更是一脸气急败坏相，鼻孔吭哧吭哧喘着热气儿，这不是孔夫子庙里，你玩焚书坑儒吗？
　　难道这群官差不知道老吴家的来头吗？
　　当即对着福伯吼道：“那几个掌柜都是死人啊？老子花重金聘请他们来看着铺子，难不成他们就干看着官差砸店，不会告诉那群官差，这铺子是兵司大人，六县团练使郭业大人的老丈人开的吗？”
　　福伯苦涩地摇头说道：“说了，老奴也在当场，苦口婆心地求那帮差老爷莫要砸，说这是郭兵司家的铺子。可人家不管这个，还说，还说那啥……”
　　“啥啥啥啊？赶紧的，啰嗦个甚！”
　　福伯心虚地看了眼吴茂才，最后艰难地吐道：“领头的一个瘸子，好像是个捕头，他说知道是郭业这杂碎家的铺子才要砸，而且还要狠狠砸，砸得姥姥都认不出来。”
　　娘唉！
　　吴茂才身形一晃，差点没被福伯的话给击倒在地，咋回事？
　　这群官差明明知道这是郭业是老吴家的姑爷，咋还要明里对着干，拆吴家的台呢？
　　莫非咱这位便宜女婿——郭业，又罩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找郭老憨问问到底咋回事！
　　于是乎，吴茂才冲着后堂喊道：“秀儿，秀儿，赶紧陪爹去趟你公公婆婆家！”
　　这时，吴秀秀的贴身丫鬟春香碎步小跑出来，对吴茂才禀报道：“老爷，小姐出去了，说是陪马功曹家的娘子去逛逛集市，购置些胭脂水粉哩。”
　　吴茂才一听，心中有些许失望，喟然叹道：“老吴家都快罩不住了，这死妮子咋还有心思去涂脂抹粉？有空不会多陪陪自家相公吗？死丫头，回头好好说道说道！”
　　随即对春香挥挥手，示意她退出，然后对福伯吩咐道：“福伯，去厨房割上两条腌肉带着，陪老爷去趟亲家公家。”
　　福伯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出了客厅朝着厨房的方向颤颤悠悠走去。
　　走路间，后头又传来吴茂才的喊话：“福伯，你别往死里割，小小割上两条就好了，咱老吴家也没多少余粮了！”
　　福伯这次没有回应吴茂才，心中小小鄙视了一把自家这位老爷，心道，可真够抠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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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县城二十里外的岷江岸边，郭业渡船从江心岛而来。
　　为免引起太大的惊动，这次没有乘坐大型巨舰银琅船，而是吩咐朱胖子购买了一艘乌篷小船，仅仅带着程二牛，甘竹寿，朱胖子三人，还有十几个腿脚功夫还不错的团练兵抵达了岸边。
　　看架势，貌似要回陇西城。
　　一下了乌篷船，郭业让渡船艄公先找个地方将乌篷船藏好，然后对着朱胖子问道：“胖子，下面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要怎么干大家伙都听你的，就连本官都听你支使。老子就有一点要求，务必让狗日的谷德昭狠狠吃上一亏，不死也要让他掉成皮。”
　　朱胖子听着郭业说得如此兴师动众，连连摆手推诿道：“小哥莫要如此，老朱怎能支使您呢？不过进了城之后，兄弟们可真要听老朱的使唤，莫要轻举妄动！”
　　“哎呀，磨叽个卵蛋！”
　　程二牛已经急不可耐，拔腿就要朝着陇西县城赶回去，碎碎叨叨道：“赶紧的，先回城喝顿酒再说，老子都有点想念醉仙楼的美酒了！”
　　“打住打住，二牛你疯个什么劲儿！”
　　朱胖子先是对郭业敬畏地使了使眼色，表示自己要开始越俎代庖，代替小哥发号施令了。
　　然后冲着朱胖子喊道：“现在进去不是告诉全陇西县城的人，咱们团练兵进城了吗？嘿嘿，咱们要等着天黑，悄悄的进城！”
　　郭业看着朱胖子猥琐的神情，听着最后那句话，不由顺口接道：“都听朱胖子的，悄悄地进城，打枪的不要……”


第166章 清心小筑
　　咚，咚咚，咚咚咚……
　　六百通宵禁鼓响罢，陇西县城的四道城门再次合上关闭。
　　夜幕下沉，一更之后，宵禁开始。
　　郭业与朱胖子，甘竹寿，程二牛还有其他十来个披甲士卒分成四队，乔装打扮混杂在涌入城中的百姓之中分别从四道门溜了进来。
　　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只有自个儿心里明。
　　四伙人朝着城北的烟花柳巷方向赶去，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短刀利刃藏进衣衫之内，最后在一处阴暗的小巷中汇聚。
　　郭业见大家伙都来得差不多了，突然问起朱胖子道：“老朱，怎么今天的闭门鼓听着不对劲啊？越到后面听着越没力道呢？莫非负责关城门敲大鼓的皂隶今天没吃饱饭不成？”
　　朱胖子嘿嘿一笑，说道：“哈，这还不是托了兵司大人的福？”
　　朱胖子一说，在场诸人纷纷低声窃笑起来。
　　郭业恍然明白，原来是自己之前挖了县衙的墙角，如今的县衙衙役肯定紧张。
　　这衙役缺员紧张，谷德昭只得将每道城门负责守门的皂隶从两个减免到了一个。
　　郭业当初也守过城门，自然知道连敲六百通大鼓是什么概念。
　　两人轮流着敲都费劲，现在剩下一个人连敲六百下，这不是要人命吗？
　　难怪这闭门鼓声越到后面越是后继无力，敲得跟挠痒痒似的，委实没劲儿。
　　不过心中转念一想，既然如今衙役缺员紧张，那谷德昭身边肯定没什么保护了，嘿嘿，这倒是误打误撞，好事一桩啊！
　　夜幕下，十来人穿梭在烟花之地的小巷之中，脚步轻便如山猫爬墙，根本听不出嘈杂声响。
　　约莫绕了几条巷子，领头的朱胖子突然停住了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然后转头对着郭业低声叫道：“兵司大人，到了！”
　　说着，右手顺着正前方向一指。
　　郭业与众人顺着朱胖子的手指方向一看，只见小巷之外，数十步之外立着那么一处宅院，宅院门口有青衣小厮，大红灯笼在院墙之外高高挂起，莺声燕语不时从院里头传出。
　　乍眼一看这宅院大门与院墙倒也大气，红砖绿瓦之外栽种着片片竹子，喧闹中取出了一丝幽静。
　　再看宅院大门，两名迎客小厮的脑袋上方，赫然挂着一个鎏金木匾，上书四个大字：清心小筑。
　　郭业粗粗看罢眼前景象，肚中腹贬道，你妹的，一个妓院搞得这么清雅有致，这妓院老板可真心有头脑。
　　比起满月楼那种俗不可耐的装饰，这清心小筑的档次可不止高上好几层了。
　　不过后世有句话说得好，再小清新的淡妆素颜，也掩饰不了你低级恶趣重口味的内心。
　　这句话放到这儿一样，妓院始终还是妓院，还是那个日日做新郎，夜夜换新娘的窑子。
　　清心小筑，切，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再怎么清心进去还不是一阵啪啪啪。到时候就是想清心也是满脑子的精虫上脑。
　　……
　　朱胖子轻声说道：“据我所知，谷德昭那狗日的长期光顾的就是这家清心小筑，每逢夜里无事，他便会在这儿寻欢作乐。他还有个相好的在这儿呢，是清心小筑的头牌，叫紫鹃。”
　　擦！
　　郭业砸吧砸吧嘴，心道，紫鹃？小婊子取得艺名还他么的挺有文艺范儿的。
　　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谷德昭的眼光，就冲这清心小筑的档次，绝对是隐藏在城北烟花柳巷中的好地方。
　　满月楼，温柔乡，怡红院那些所谓的红火青楼，跟这一比，简直弱爆了！
　　小小一个县城就有如此雅致的妓院，郭业不禁对这妓寨老板产生了兴趣，随即问道：“你可知道这清心小筑是何人所开？”
　　朱胖子摇摇头，说道：“这个老朱就不晓得了，嘿嘿，说句实在话，老朱还没进去享受过哩。”
　　一旁早已被这清心小筑这个妓院的阵势给看傻眼的程二牛突然醒来，问道：“朱胖子，你咋知道这个地方的？俺二牛土生土长陇西人，还真未听过这地方哩。”
　　“嗨！”朱胖子哂笑一声，说道，“想当初老朱也是误打误撞走到这儿，谁知那帮狗仗人势的狗东西嫌弃老朱穷酸不让进，老子是官差，凭啥不让进？可谁想老子在门口一撒泼，竟然招来县尉谷德昭从里头出来，训斥我一顿，差点就将我揍了一顿，娘希匹的！”
　　随后，发现自己自揭伤疤有些尴尬，立马又对程二牛瞟了一眼，一副“不是没有好地方，而是你少见多怪”的神情臭臭拉起一张脸来。
　　郭业听完朱胖子的话后，心道，感情朱胖子从一早就恨上谷德昭了，不然怎么能惦记他到现在，连他光顾这家妓院都查得底儿掉。
　　当即，郭业挥挥手示意不要吵吵，轻声问道：“看样子要想去里头绑架谷德昭，有点难度哈，咱们从这正门冲杀进去，必然引起里头的人注意，如果谷德昭提前溜了，就得不偿失了！”
　　到了这时，郭业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原来是绑架新任县丞谷德昭。
　　这事儿除了朱胖子这个献计出主意之人，在场没有人提前知道。
　　听完郭业揭晓答案之后，顿时纷纷失了颜色，脸上呈现的都是诧异之色。
　　就连拉着脸很臭屁的活僵尸甘竹寿，都不由抽了抽嘴角，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郭业，表示甘哥很震惊！
　　不过众人如今和兵司大人郭业可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伙，一条绳上的小蚂蚱。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郭业这颗大树不能倒，因为他们都已然入了团练军，没有了退路。
　　如果郭业这棵大叔一倒，他们这群人包括江心岛上的几百号人可不是树倒猢狲散那么简单了，背不住这些猢狲连回陇西县城立脚的机会都没有了。
　　随即都很知趣儿地默不作声，表示听从郭小哥的吩咐。
　　朱胖子早已被打上“郭家班头号爪牙”的标签，早已习惯帮衬着郭业助纣为虐，听着郭业说闯正门会打草惊蛇之后，立马嘿嘿再次奸笑，说道：“兵司大人，我有路子，后门，咱从后门进！”
　　说着对郭业招招手，然后领着众人绕道了另外一条胡同，穿起了一条更窄更暗更脏的小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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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心小筑的一间雅间内，一伙儿衙役公服打扮的捕快正大碗喝着酒大块吃着肉，是不是讲着荤腥不忌的野笑话，不时引起一阵哈哈狂笑。
　　而独坐在一处角落中替这些粗鄙客人们弹着古筝的歌妓则是低垂着脑袋，看不见样貌，手中拨弄着筝弦。
　　不过从这些捕快每每谈及一个荤腥笑话之时，这歌妓就别过脑袋可以看出，这是她从艺以来接待过最为低俗的客人。
　　来他们清心小筑的客人，哪个不是彬彬有礼，无论是读书之人，还是生意商贾，即便在外头再怎么粗鲁不堪，到了他们清心小筑不得装起斯文人来。
　　可偏偏这些吃香难看，说话嗓门特大的捕快，从未有过顾忌。
　　不过她知道这些客人不能得罪，就因为这是清心小筑的老主顾，新任县丞谷德昭大人亲口吩咐要侍候好的。
　　于是乎，小歌妓装作两耳不闻跟前事，装起聋子继续谈着清扬悦耳的古筝。
　　好一曲《高山流水》，曲调时而高亢嘹亮如汩汩长流，时而低迷婉转如潺潺小溪。
　　可惜，眼前这些客官儿不懂得欣赏，实乃粗鄙不堪！
　　……
　　“哈哈哈……刘二哥，这可是俺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您的面子真够大的哈？”
　　“不是我刘二面子大，而是咱们县丞大人面子大，你们晓得不，今天兄弟们砸了吴家铺子，打了郭业那杂碎的脸，县丞大人很欣慰啊！”
　　“哦，敢情今晚这一顿，是县尉，哦不，县丞大人奖赏咱们兄弟伙儿的？”
　　刘二咕咚咕咚干完跟前一碗酒，啧啧两声抹了嘴角酒渍，意气风发地笑道：“兄弟们，只要你们跟着我刘二，好好替县丞大人办事，嘿嘿，今后少不了你们喝花酒的机会。”
　　众捕快又是一阵嘿嘿猥琐干笑，趋炎附势之声俨然十足。
　　突然，刘二突然觉得眼前一道白光晃过，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了捂被白光晃得刺眼的眼睛。
　　好端端地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惊惶，一股不祥之感浮上心头。
　　一道白光被晃眼过后，总感觉有十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偷窥自己似的。
　　随即对着旁边一个喝得不多，还尚清醒的捕快吩咐道：“四骡子，你去看看，外头是啥玩意那么晃眼？”
　　那名被成为四骡子的捕快点头应了一声，腾起身子打开了房门，朝院中寻觅发出白光的出处……


第167章 刘二还有用处
　　“哈，出来了，小哥快看，勾搭出一条狗腿子来！”
　　朱胖子与郭业等人躲在一处花丛中，手中宽刀一边借着月光的照映折射出一簇亮光晃点着刘二所在的窗口，一边指着刘二的下属四骡子在院中寻觅的身影低声说着。
　　郭业点点头对着程二牛耳语道：“二牛，你绕道后面去，一刀捅死这个小喽喽，然后咱们借着他尸体敲门，杀进房间给刘二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又对众人吩咐了一声：“弟兄们，杀进房间，只要刘二一个活口，其他人，哼……”
　　郭业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表示一个不留。
　　众人皆噤声不言语，默默点头表示知晓，这边程二牛已经低着身子窜出了花丛，徐徐绕道了四骡子的背后。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噗哧！！
　　二牛猛然窜到四骡子的背后，没有一丝阻滞与拖沓，手中匕首已然从对方后背狠狠插了进去，直入心房。
　　四骡子还没呜呼哀嚎，就被程二牛反手捂住了嘴巴，生生忍受着后背钻心之痛，活活给捂死了事。
　　随后程二牛冲郭业等人方向打了一个搞定的手势，而后扶起早已死透透的尸体朝着刘二的雅间放低了脚步声，徐徐走去。
　　郭业等人尾随其后，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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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嗝儿，刘二哥，这酒足饭饱了，咱们是不是叫老鸨子进来，让她安排几个姑娘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哈？”
　　“嘿嘿嘿嘿……是呀是呀，弟兄们好久不沾荤腥，今晚非要操死这里的娘们。”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猥琐淫荡的笑声从雅间里头响起，一旁弹古筝的歌妓手指猛然一顿，本来还曲调鸣鸣的筝声戛然而止，显然她被这些龌蹉捕快给惊着了。
　　刘二听着古筝声没来由一停，转头怒目相望古筝歌妓，本想破口大骂几句显摆显摆，刷刷自己人上人的成就感。
　　突然，
　　“笃笃笃笃……”
　　一阵拍门声突兀响起，沉重有力，刘二寻思，肯定是四骡子这小子。
　　随即对着一个靠近门口的醉汉吩咐道：“去，给四骡子开门！”
　　那捕快醉眼迷离，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朝着房门走去。
　　吱呀一声！
　　随手将房门拉扯开，嘴中不满地嘟囔着：“四骡子，二哥让你查探一番，你他娘的去这么久，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娘们肚皮上了。嘿嘿，赶紧进来喝酒！”
　　言罢，连看都没看一眼四骡子，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座位。
　　骤然，
　　门口的四骡子仿佛被狠狠推了一把，冷不丁冲击推撞之下，将那醉汉捕快扑倒在地。
　　“动手！”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哗啦哗啦~~
　　挤进十来个浑然全黑夜行衣蒙着黑色面巾的不速之客，手持短刀利刃进来就是一阵乱砍。
　　乒乒乓乓，
　　噼里啪啦，
　　整个房间霎时一阵鸡飞狗跳，不过乱象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钟，就连那名歌妓还未惊恐叫出声儿来，房间又再次陷入了寂静。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场七八个捕快晃眼间的功夫，一一身中十几刀，竞相毙命。
　　仅存下两个活口，一个是刚反应过来想要拔刀，却被程二牛狠狠踩踏在脚下的刘二。
　　一个是那个被突来乱象吓得蹲在墙角不敢支吾的那名歌妓。
　　等着刘二被踩踏得疼痛哼哼唧唧叫出声儿来之时，郭业等人早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房间整个局面。
　　“你，你们是什么人？”
　　刘二尽管被一地砍死的尸体吓坏了，尽管被程二牛踩踏得五脏六腑错了位，但还是酒意顿消，战战兢兢地问出话来。
　　郭业蹲在地上，望着刘二惊悚的眼睛，拍了拍他有些发凉的面颊，奚落道：“要你命的人！”
　　“啥？”
　　刘二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些人竟然是冲自己来的？自己啥时候得罪过如此强势又如此心狠手辣的匪徒？
　　随即赶忙解释道：“好汉爷爷，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小的叫刘二，可从来没有得罪过各位爷爷啊？”
　　“嗤……”
　　郭业一声冷笑，将手中血淋淋湿答答的匕首贴在刘二的面颊上下刮动着，问道：“爷们没找错人，找的就是你这条瘸狗，还有你家主人。刘二，你今天不是很威风吗？光店铺就砸了好几家，嘿嘿，老子不再陇西县城了，你倒是长出息了！”
　　“是你？”
　　刘二的脊梁骨瞬间凉透，霎时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了，原来正是自己那个日思夜想都要啖其肉噬其血的杂碎——郭业。
　　“砰！”
　　容不得刘二醒悟过来，旁边的甘竹寿突然一记化掌为刀，一记手刀砸在刘二的脖颈上，立马将其击晕。
　　郭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甘竹寿，低声喝道：“我说老甘你急个啥玩意？小哥还没问出谷德昭这狗日的躲在哪个房间寻欢呢。”
　　甘竹寿不为郭业的气急败坏所动，也没有回答郭业的问话，而是用手指了指被击昏在地的刘二，说道：“一叫唤，全玩完！”
　　然后又指了指那被朱胖子逼在墙角的歌妓，说道：“她，知道！”
　　着啊！
　　郭业立即醒转，还是甘竹寿这老僵尸考虑得周全。
　　随即走到那歌妓跟前，强迫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问道：“姑娘，莫怕，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咱不会害你。不过你要告诉我，新任县丞谷德昭现在在哪个雅间里头寻欢问柳喝花酒呢？”
　　说着还是发出一串自诩为很和善的笑声。
　　谁知听在那歌妓的耳中，典型的就一诓骗天真烂漫小红帽的狼外婆。
　　这么一来，那歌妓更是躲躲闪闪，拼了命的摇头一个劲儿地挪动翘臀往墙角里头挪进去。
　　麻痹，郭业没摘面罩，如果面罩一摘，指不定被气得一脸的黑线。
　　旁边的朱胖子突然朝着那歌妓上前跨了一步，手中刀刃在她脸上比划着，威胁道：“别磨叽，赶紧说。你如果不说，信不信爷爷们把你扒光了衣服，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最后在你的小脸蛋上用小刀划上几道，让你做个无盐丑女？”
　　“唔……”
　　那歌妓听着朱胖子绘声绘色恶狠狠的威胁，吓得捂住小嘴惊恐望向朱胖子，虽不言语却是无声地拼命摇着脑袋，示意不要。
　　都说女人的天性便是爱美，就连东施那丑八怪都不怕自己丑得出来吓人，学那西施捧心效颦。
　　更别说这等靠着美色与琴艺吃饭的歌妓了。
　　随即，那歌妓战战兢兢之下将谷德昭所在的雅间地址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还是惊魂未定地看着朱胖子，生怕这胖嘟嘟的刽子手真要给自己来上几刀。
　　奸不奸倒是无所谓，没有去在乎。
　　对她们来说，失节是小，毁容是大哩。
　　郭业正纠结如何处置这小娘皮的时候，突然见着甘竹寿又是猛然窜上前去，手起掌落又是一记手刀，对着那歌妓的脖颈又是狠狠一砸。
　　吭哧！
　　那歌妓瞬间被击晕，不省人事。
　　郭业看着甘竹寿那熟练的手法，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奇怪，这狗日的活僵尸以前到底是干啥玩意的？咋手法就那么熟练呢？
　　再加上之前在东流乡吴家大院，甘竹寿与水匪对敌故意藏拙，郭业更加好奇这王八犊子以前是干啥买卖的了。
　　还来不及郭业去询问，一旁的程二牛就问道：“小哥，那啥，这刘二咋办？难不成又饶他一条狗命不成？”
　　郭业被程二牛这么一打岔，再次将噎在嗓子眼想问甘竹寿的话给憋了回来。
　　随后看了一眼跟条死狗躺在地上的刘二，恶狠狠道：“不整死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成，俺来宰了他！”
　　言罢，程二牛对准刘二的心口，将短刀高高举起，就要对这狗日的心脏狠狠扎上一刀。
　　突然，郭业对程二牛叫道：“住手！”
　　阻止了程二牛的惊艳一刀之后，郭业轻轻摇头说道：“先留一条狗命，让两个兄弟在这儿看着，不要让刘二醒来。等抓到了谷德昭，将他们二人一起带到岷江河边，嘿嘿，这小子一会儿还有大用处。”
　　程二牛听完郭业的阻喝，只得将短刀在刘二衣裳上蹭了蹭血渍之后，放进了袖子之中。
　　接着郭业安排了两名兄弟在这儿看住现场，不要让外人进来惊动了整个清心小筑。
　　最后才对程二牛，朱胖子，还有甘竹寿等人挥挥手，说道：“走，朱胖子前面带路，咱们爬窗出去，前去捉拿谷德昭这条贱狗！”
　　“得嘞……”
　　悉悉索索，吱吱咯咯……
　　众人逐一爬窗遁到了院子，一阵如老鼠挠墙的动静又在窗口处响起……


第168章 生擒谷德昭
　　清心小筑，这个青楼妓院的另类，可算是让郭业等人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在朱胖子的带领下，他们至少绕过三个荷塘池子，穿过两片小竹林，最后走过一座底下小溪潺流的小木桥，才找到了县丞谷德昭的玩乐之所。
　　小小一座江南园林式的妓院，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整折腾一圈，可真是别有洞天啊。
　　郭业看着远处一座石头堆砌而成假山之下立着一栋小木屋，那便是那名歌妓所说的谷德昭藏身之所。
　　不仅郭业满头大喊怔怔看呆，其他跟随而来之人都是情不自禁地咂巴着嘴，感叹谷德昭这鳖孙真是会玩啊，真他娘的懂得享受啊。
　　此时，那栋小木屋中传来阵阵琵琶拨弦的清脆之声，时不时伴着一曲儿蜀中小调，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闹中取静，不外如是！
　　郭业率先缓过神来，对着众人催促道：“醒醒，都别发愣了，赶紧的吧，不然被人发现就大大不妙了。”
　　众人顿时醒悟，纷纷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踩在满地的冬日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悄声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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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真是好啊，紫鹃，你这歌艺是越来越长进了，哈哈，真是绕梁三日，曲终声还在啊！”
　　此时的谷德昭脱得精光，身上披着一条淡紫花色羊绒毛毯卧在床榻之上，看着一名坐在床边的艳丽女子，身披薄纱半遮半掩着身子抱着琵琶，不禁赞叹道。
　　那名叫紫鹃的女子听罢谷德昭的赞赏，又是咯咯一阵浪笑，笑得浑身如筛糠般漱漱颤抖，那两团在薄纱半遮半掩下一阵乱窜的酥胸霎时呼之欲出。
　　看得谷德昭两眼再次泛起精光，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心道，小妖精真是越来越诱人了，老子真是体力不支，不然非要再跟你这小妖精大战三百回合不可。
　　紫鹃颇懂得对男人欲拒还迎的伎俩，知道谷德昭对着自己那两团白花花眼泛精光，故意将手中的琵琶往胸前一挡，让谷德昭光看吃不着，急死这个臭男人。
　　然后风骚入骨地白了一眼谷德昭，撒娇道：“谷大人专会捡好听的说给奴家听，你呀你，都好久没来看奴家了。”
　　说着还不依不饶般轻轻捏了一把谷德昭的大腿，腻声道：“大人是不知道奴家的心思。你可知道每逢夜里，奴家偎依窗前吹着习习凉风，对着天上那轮圆月许愿么，就盼着谷大人能够早点来咱清心小筑，跟看上奴家这么一眼吗？”
　　谷德昭刚与紫鹃床上激烈运动了一回，正是浑身疲软之时，听着紫鹃这么肉麻露骨的情话，没来由下面又是微微翘起，很快，就在羊绒毛毯上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随即淫笑笑道：“紫鹃这话真有点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意思哈，嗨，你这小嘴巴就是甜，甜的都能腻死人了哟！不过本官前些时日不是刚升任了县丞吗？呵呵，整个陇西县衙之事都要本官自己来操心，忙啊，忙得一塌糊涂。这不，今晚才迟迟来找紫鹃，找你来解解乏，好开心一回吗？”
　　紫鹃早就听闻谷德昭升任了八品县丞，一直未得到证实，现在听着谷德昭亲口说出，不由两耳尖尖竖起，装作惊呼诧异地神情，掩嘴喊道：“呀，大人高升了？真是可喜可贺哩！”
　　说到这儿，再次将琵琶从胸前挪开搁在地上，然后故意将酥胸袒露凑低了身子逼近谷德昭的面颊，腻声道：“大人，不如你将奴家收进房中，哪怕做个妾侍奴家也愿意呢。以后紫鹃就每日陪伴大人，白日替大人斟茶倒水伺候左右，晚上替大人红袖添香暖被窝，闲暇之余，拨弄琵琶给大人唱上几口小调，可好哩？”
　　“好，好，好得很！如今陇西县城本官说了算，谅你们那位东家也不敢拂了本官的意思。明日本官就派人接你回府，如何？小美人！”
　　谷德昭被紫鹃这么低胸凑过来，眼睛早看得发晕，被蛊惑得五迷三道，连亲爹亲娘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现在他最迫切的是再次将紫鹃就地阵法，将这小骚货压在胯下挥戈驰骋才是正事儿。
　　紫鹃听完谷德昭信誓旦旦的允诺，也是咯咯浪笑，立马骚尽风骚地将自己压在来谷德昭的身上，哼哼唧唧自娱自乐地淫声浪叫起来。
　　突兀，
　　小木屋的木门一阵松动，砰的一声，木门应声从外到内一脚踹了进来，中门大开。
　　“哈哈哈，麻痹的，老子憋不住了，可他妈恶心死我了！”
　　率先闯进来的是头戴面罩的郭业，霎时，程二牛，朱胖子等人纷纷涌了进来，直接比划着短刀利刃朝谷德昭的床榻边儿冲了过去。
　　紫鹃是第一个发现有不速之客闯将进来，刚想尖叫一声表示自己的震惊。
　　谁知还未叫出声儿来，就被甘竹寿又是一记手刀砸到脖颈上，硬生生给击昏了过去。
　　郭业再次咂舌，这手法真他娘的老练啊。
　　不过容不得他再次询问，就被谷德昭给吸引了过去，只见刚才还在紫鹃身下，跟头大狼狗似的伸着大舌头一阵舔舐的谷德昭猛然惊醒。
　　见着这么多身穿夜行衣的人将自己围拢，谷德昭那支起的冲天小帐篷顿时干瘪了下去，那口小钢炮立马变成了小牙签，再也不听使唤。
　　谷德昭平日骄横惯了，纵是知道自己肯定是遇见了劫匪，还是口出恶语地吼道：“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本官是谁？难道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不成？连本官也敢劫持？”
　　一连四问，霸气十足，不过谁也没有搭腔。
　　因为下面就看郭小哥如何处理这狗日的了。
　　只听郭业走到谷德昭的跟前，手中匕首一划，直接在谷德昭脸上划出了一道血槽，不顾狗日的哇哇痛叫，又是跳起凌空一拳击在他的眼眶上，奚落道：“你咋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死到临头，是谁给你这么装逼的底气？”
　　谷德昭被郭业划了一道，又闷声挨了一记电炮，哪里还能讲出话来，哆哆嗦嗦地遥指郭业，喝道：“本官堂堂八品县丞，暂代陇西县令，你敢动手打我？难道就不怕朝军大军剿灭了你们的匪窝吗？”
　　擦，这丫挺的到现在还以为郭业等人是哪个山头上下来劫财的山匪。
　　旁边的甘竹寿突然催促道：“抓紧时间，一会儿，晚了！”
　　郭业点头接受了老甘的提醒，然后对着甘竹寿挥挥手，说道：“你来动手，那玩意你熟！”
　　显然他是让甘竹寿故技重施，再来一记手刀将谷德昭击晕。
　　突然，谷德昭听着郭业说完话，好像想起了什么，一副不可置信地神情大喊道：“我听出你的声音来，你，你是郭业那个小畜生！！！！”
　　“他奶奶的，小哥，留他不得了，他认出了你！”
　　旁边的程二牛抽出匕首，上去就要给谷德昭扎上一刀子。
　　郭业心中顿时大怒，瞪了一眼程二牛，小哥小哥，小哥你妹啊，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随即一把将程二牛拉住，直接对甘竹寿喊道：“老甘，赶紧动手，将他带到岷江岸边，速度！”
　　谷德昭已然从程二牛的话中判断出了自己的猜测，郭业等人已经现形。
　　急，急，急，事情大发了，容不得半点耽搁，千钧一发之际！
　　甘竹寿大步上前，砰！
　　又是一记砍瓜切菜般的手刀，依样画葫芦，将谷德昭砸晕。
　　郭业吩咐程二牛道：“二牛，你将谷德昭扛起来，跟我一道，撤到岷江岸边。”
　　随后又对朱胖子匆忙吩咐道：“老朱，带上几个兄弟，赶紧协助雅间那边两位兄弟，将刘二运出城，咱们岷江岸边会和！”
　　朱胖子这次没有耍嘴皮子，径直拉起几个弟兄原路返回，去接应雅间那两位弟兄。
　　嗨呀！
　　程二牛扛起被击晕的谷德昭，跟在了郭业的后面。
　　甘竹寿突然转头问着郭业：“在这儿杀了就完事，何必转移到岷江岸边，多此一举？”
　　这句话算是甘竹寿说得最完整的一句话。
　　郭业看了他一眼，而后转头恨恨地看着程二牛肩上扛着的谷德昭，阴冷说道：“这么死，太便宜他了。老子和弟兄们屡受他的欺压，哼哼，老子这一次。”
　　说着停顿了一下，将短刀的血渍在夜行衣上擦拭了一下，一字一字地咬牙顿道：
　　“老子要给他一个，身……败……名……裂……的……死……法！！！”
　　恨，
　　杀，
　　言语之中，唯有无尽的恨意与杀意！


第169章 浸猪笼
　　郭业与朱胖子两帮人马分道而行，终在天亮之前将谷德昭和刘二两人顺利从清心小筑转移而出。
　　最终趁着夜色溜出了城门，在天亮之前会和在岷江岸边。
　　夜风萧萧，草木飒飒，岷江岸边。
　　岸边躺在地上的谷德昭与刘二两人，此时还未醒来，可见甘竹寿的手法是何等的娴熟，手刀劈下去的力道是何等的用力。
　　朱胖子颇有眼色地走到郭业跟前，指了指地上两人，问道：“小哥，要不要我去整点水来，将这两个货给浇醒？”
　　郭业摇摇头，却对朱胖子吩咐起另外一件事儿来：“老朱，你带上两人去附近百姓家后院看看，是不是有猪笼啥的，有的话，顺手偷一个出来，我们在这儿等你！”
　　猪笼？
　　朱胖子不明所以，好端端地放着眼前的两人不去解决，反而去整这没边儿的事儿，小哥这是咋了？
　　不过看着郭业那阴沉的脸，他也不敢多嘴询问，只得叫上两名弟兄在夜里满世界给郭小哥偷猪笼而去。
　　朱胖子率人走后，郭业又叫来阮老三，让他去找之前的替他们江心岛团练军撑船摆渡的艄公，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要赶回江心岛去。
　　阮老三走后，在场诸人更是一脸不解，郭小哥这是咋的了？
　　又是让朱胖子去寻毫不相干的猪笼，又是让阮老三去把艄公唤来，准备启程返航。
　　那地上这两个狗东西就不管了，听之任之地扔在岸边？
　　那费老牛鼻子劲将这两人从城中劫持出来干毛用？
　　霎时，
　　郭业不语，众人纷纷陷入了猜测与不解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落星沉，天色也开始有了从黑夜转变到初白的迹象、
　　唰唰唰，
　　一阵脚步在草丛中跑动的声响，朱胖子带着两人回来了。
　　不过郭业还是发现了不同，就是朱胖子身后的两人一前一后，齐齐扛着一个硕大的猪笼。
　　嚯哦，好家伙！
　　这猪笼够大的，至少能够装上一头几百斤的大母猪了。
　　待得朱胖子等人气喘吁吁地来到跟前，将猪笼搁在地上，他才揭晓了谜底，一解众人之迷惑。
　　只听郭业指了指地上继续昏迷不醒地两人，然后对着众人吩咐道：“来，大家都一起动手，将这两个狗日的衣裳裤子都给扒了，扒干净了哈，要一丝不挂。”
　　众人听着郭业这变态的命令，更是大大不解，好端端地扒两个男人的裤头干嘛使？
　　这不是变态是啥？
　　郭业见着众人还是傻傻发呆，迟迟不肯动手。
　　只得继续说道：“将这两个王八蛋扒干净了，光溜溜地一齐装进猪笼里头，让他俩沉江而死，懂了吧？”
　　懂了！
　　不就是活人浸猪笼沉江吗？咋还不懂？
　　不过有没有搞错啊？
　　这两个大男人咋能一起沉江？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浸猪笼属于地方私刑，一般是乡村地方的宗庙祠堂专门给不守妇道的狗男女，奸夫淫妇所设。
　　只要有女子不守妇道，背着丈夫与他人行那苟且之事，一经发现都会装进猪笼里，活活将其淹死。
　　这是地方宗族祠堂，惩戒族内村中淫荡女子所设的私刑，俗称浸猪笼。
　　见过将一个水性杨花女子沉江而死的，也见过将一对狗男女，奸夫淫妇沉江而死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要把两个男人一起沉进江中淹死的。
　　这不是变态是啥？
　　郭业见着众人还是一阵迟疑，貌似不可接受似的，随即解释道：“本官说过，要让谷德昭身败名裂而死，一开始还想着将他赤裸着身子吊死在城门口来着。嘿嘿，谁知道刘二这头傻鸟也往套子里钻，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老子何不也成全他一番呢？”
　　随即又焦急了眼天色，喝道：“赶紧的，都别磨蹭了，动手！”
　　这下众人算是彻底明白了，郭小哥的手段可真够他妈的狠辣的。
　　果然，这招浸猪笼用在谷德昭和刘二身上，被杀了他们活剐了他们还要来得难受啊。
　　先不说活活淹死已经够遭罪了，就连死后身后名都让人诟病引以为耻。
　　想想看，两个大男人赤裸着身体，被脱得光溜溜，一起被装进一个猪笼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个大男人竟然有龙阳之好，这不是令人鄙夷的臭事吗？
　　这年头同性恋可不好当，即便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想养个娈童，学学某些人附庸风雅，那也只敢在家里偷偷摸摸地来，哪里敢在公众场合，两个大男人亲亲我？
　　真跟后世某些人一样，高调宣布出柜，嗨，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活活淹死。
　　在场诸人，包括头号爪牙朱胖子，此时看着郭业的眼神都有些发虚，后背脊梁骨有些发寒。
　　狠，
　　郭小哥可真够狠的啊！
　　损，
　　郭小哥可真够阴损的啊！
　　缺，
　　郭小哥可真是缺了八辈子的大德了！
　　这种让人身败名裂的手段，后面到底有没有来者，不敢妄下判断，但是他们敢保证，前面绝对是没有古人这么干的。
　　不过想着谷德昭平日里对众人的欺压，就跟随地拉出来的臭狗屎一样，整天恶心人，现在遭到这个报应，也是心里爽歪歪。
　　随即，众人纷纷蹲下，为刘二与谷德昭两人开始脱衣解裤，不时发出一阵阴损的坏笑。
　　约莫一会儿，两人就被光溜溜地装进了猪笼之中。
　　而阮老三唤回的艄公也欣然赶回，将早就藏在江边芦苇荡中的乌篷船徐徐开了出来，而后靠岸。
　　郭业命令众人抬着猪笼一一上了船。
　　撑杆，渡船，回江心岛。
　　乌篷船顺风离岸，缓缓驰向了江中。
　　大概乌篷船离岸有些距离了，郭业命令力气稍微大点的程二牛与甘竹寿二人去充当刽子手。
　　两人使足力气，一人把住猪笼一头，将装有谷德昭和刘二的猪笼抬了起来，浸入江中。
　　噗通噗通！
　　猪笼浸入水中约莫不到几息时间，谷德昭和刘二显然被江水呛入口中，猛然醒来。
　　可任凭他们再怎么挣扎，始终挤在猪笼里无法动弹，咳咳咳的呛喉之声不时响起，两人身体扭动的频率也越发越大。
　　郭业见状，对着程二牛和甘竹寿叫道：“别松手，继续往下沉，彻底淹死这两个王八犊子。”
　　甘竹寿两人听令行事，又使上几分力气牢牢把住猪笼两头，继续往下沉。
　　咳咳咳……
　　噗通噗通……
　　水下猪笼之中，挣扎的声音在继续，不过动静和幅度却是随着时间的逝去，而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没有了一丝声响。
　　郭业抬抬手，示意两人将猪笼提上来，检查一番这两人到底是否死翘翘。
　　哗啦~~
　　猪笼重新被提上乌篷船甲板之上，笼中两人两眼翻白，嘴唇发紫，郭业上前探了探鼻息，再摸了摸两人的脉搏。
　　显然，一点生息都不存了。
　　在陇西县城盘踞甚久，作恶多年的谷德昭，就这么稀里糊涂，颜面无存地死去。
　　郭业看着谷德昭了无生机的尸体就放在自己眼前，心道，谷德昭，路，都是你自己选得。
　　而后瞥了一眼跟个小娘们似的紧紧保住谷德昭腰间的刘二，鄙夷道，好在你俩有个伴儿，黄泉路上不寂寞。
　　随后，郭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一直以来都特别压抑，今日总算彻底得到解脱一般。
　　阴沉地脸色悠悠褪去，平日那股子玩世不恭地劲儿再次显现脸上，然后对程二牛和甘竹寿吩咐道：“将猪笼抛到江中去吧，呵呵，兴许明日就会有好心人给发现了。”
　　哗啦~~砰！
　　猪笼再次被甘竹寿、程二牛两人齐齐甩进了江中，不过这次是彻底脱手。
　　郭业看着漂流在江面上的猪笼，回望了一眼陇西县城，自言自语道：“谷德昭今日一死，无人主持县衙大事，群龙无首，再过些时日，哼哼，看陇西县城又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第170章 益州刺史府里的小会议
　　心头大事已了，郭业率着众人回到江心岛上，继续过起了激情燃烧的大练兵生活。
　　大练兵期间，爹娘和小妹郭小蛮来过江心岛一趟，还盘亘了好几个晚上，着实让郭业享受了一把家庭的天伦之乐。
　　特别是他的小妹郭小蛮，小丫头貌似有些情窦初开的迹象，好死不死竟然一个白天的光景地跟在程二牛的后头。
　　特别是看着程二牛这孔武有力的粗汉子在操场上演练兵器之时，更是哇哇激动地乱叫。
　　这事儿即便郭小蛮情窦初开，即使程二牛粗鲁汉子啥也不懂，但还是被郭业发现了。
　　你娘唉，小妹只有十四岁，还是虚岁。
　　很显然，郭业最后毅然决然，还是将小妹的早恋迹象给生生的压了下来，故意支使程二牛带着自己那队团练兵，驾着银琅船出江巡视。
　　这么做，不是郭业看不上程二牛，相反，他还是比较欣赏程二牛，而且也愿意成全程二牛与小妹，但是，
　　心里那关过不去，小妹始终是他的心头疙瘩和宝贝，早恋现象，必须杜绝，谁让郭小哥的灵魂是后世之人呢？
　　爹娘和嘟囔着嘴的郭小蛮离岛之后，便宜岳父吴茂才也话赶话的登上了江心岛。
　　老狐狸名义上来看望自己家的姑爷，实际上是探听郭业的口风，想问问姑爷到底为啥老住在岛上不回家呢？
　　难不成和自己的女儿真心没感情？
　　老岳父来了，郭业面子肯定要给足，何况自己与他的女儿吴秀秀现在虽然不是那般如胶似漆，但好歹感情方面也有了长进。
　　如果非要较劲为何自己不回吴家，无非就是因为吴秀秀那小娘皮太他妈难驯服了。
　　天天在她面前载面儿，时间长了，郭业也会不好意思是不？
　　老头子在岛上呆了一段日子，郭业好吃好喝供着，若非不是惦记县城里头的产业，老狐狸还真有心常住下来。
　　因为在这儿岛上吃喝，吴茂才这抠门儿财主觉得一文钱也不花，太划算了。
　　两天后，送走了岳父吴茂才，郭业再次过起了风风火火地练兵岁月……
　　……
　　……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一名渔夫在岷江上撒网捕鱼，终于发现了郭业他们那天扔弃在江上的猪笼子。
　　也怪谷德昭这死鬼倒霉，郭业本以为第二天就会有人发现这漂浮的猪笼子，谁知道猪笼飘进芦苇荡，竟然在七八天后才被发现。
　　结果可想而知，等捞上来之后，猪笼子里的两具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而且五官有些腐烂的迹象。
　　等得通知了县衙，派来仵作老郑一验尸，结果出来简直吓坏了在场旁观的百姓与同来的衙役。
　　这，这两具尸体竟然是失踪了七八天的县丞谷德昭大人与捕快刘二。
　　顿时，整个县衙里能动的吏员与衙役都自然而然的动了起来。
　　一个县衙，没有了县令，没有了县丞，更是没有了县尉，只有六曹的九品吏员来负责此事。
　　而六曹佐官中能力最出众的功曹马元举又辞官多日，闭门在家读书，等待着来年开春进京应试。
　　所以其他五曹佐官只得集体商议，这事儿他们处理不了，事儿太大了，麻痹的，只能一级一级往上报，接连三封急件送往了益州府的刺史府。
　　而谷德昭与刘二的尸体，只得暂时停在县衙停尸间了。至于是否还会发臭发烂，如今整个陇西县城无论是衙门，还是市井，都乱糟糟的，人心惶惶如天崩地陷，谁还有时间去管，爱他妈谁谁谁吧？
　　发现尸体，五曹佐官开始连续发急件的两天后，益州府刺史卢承庆，折冲都尉康岳山，还有新任郡丞吴奎，都各自收到了关于如今陇西县城的急件。
　　三人收到信件之后，不约而同地相聚在了刺史府。
　　卢承庆将两人引进自己歇息的后堂之后，又将两人带进了书房。
　　待得下人上完茶汤与糕点离去之后，卢承庆苦笑地看着在坐两人，说道：“两位，真是没想到啊，短短几日，陇西县城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县衙之中无主事之人，市井各处乱成一锅粥，唉，乱啊！”
　　康岳山约莫近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早年出自边军，而后被调任益州府挡任折冲都尉，掌管益州府全境的兵源。
　　多年的军旅生涯虽然给了他强健的体魄，但整日在户外操兵练兵，风霜也将他的两鬓与须发都熬得煞白。
　　猛然一看，五十岁的人像个花白胡子老头，有点未老先衰的赶脚。
　　晃眼间，在益州府他已扎根了将近十来个年头，比起卢承庆来，他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地头蛇了。
　　听着卢承庆有些自乱阵脚的着急忙慌，作为早已认识多年的好友，康岳山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一股子军人的沉稳霎时体现了出来。
　　只见他右臂微微抬起，爽利地一挥，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而后爽朗地笑道：“卢刺史，莫急莫急，一个小小的县城又能乱到哪里？你忘了咱们当年大帅帐下效力的峥嵘岁月了？那时候千军万马来相会，将你我大军围困在孤城之中也不见你有这般惊慌啊？”
　　说到这儿，顿然有了一股子回首往昔豪情岁月的意气风发，然后捋了捋颚下白须，打趣卢承庆道：“莫非卢大人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不成？哈哈哈哈……”
　　卢承庆自从长安被贬到地方之后，就已是心情乱糟糟，生怕自己益州治下出乱子，以后连迁升长安的资格都没有了。
　　现在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而此时又见着康岳山这老兵痞子在自己最着急的时候，竟然开始插科打诨，难不成还嫌自己头上虱子不够多不成？
　　当即佯怒喝骂道：“你个老兵痞子，这么多年来还是这般不晓得轻重，可急死本官了！”
　　康岳山哈哈一笑，指着边儿上坐着不发言的郡丞吴奎，说道：“陇西县城你有人家吴郡丞了解吗？他好歹也在陇西县衙担任了这么多年的县丞了，此事先问问他的意见为好。”
　　吴奎听着康岳山竟然如此看重自己，顿时受宠若惊，赶忙起身朝着卢承庆和康岳山哈腰行礼，嘴中喃喃自谦“过奖，过奖”，卑躬屈膝奴才相，毫无节操可言。
　　按常理来讲，除非是正规场合，不然的话，在私下会晤吴奎这个郡丞是无需给刺史卢承庆和折冲都尉康岳山行如此礼节的。
　　但是吴奎自从上任益州府以来，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刺史大人与都尉康岳山。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这个益州郡丞含金量太水了。
　　首先功劳是窃取的，没什么底气，其次呢功名只是个举人，这辈子除非是太宗皇帝是他吴奎亲爹，不然郡丞已经是他的顶点。
　　最后一点，在益州府无论是在府衙里，还是在外头，他吴奎连点根基都木有，上面要靠山没靠山，底下要自己人没自己人，要下了小县，披着郡丞的虎皮还能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如果在益州府的话，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所以只有巴结好顶头上司刺史卢承庆，和益州府的军方代表折冲都尉康岳山，才是他继续装逼的唯一出路。
　　现在听着康岳山如此高抬于他，他怎能不激动？
　　于是哆嗦地嘴唇说道：“依下官之见，现在必须赶紧派人接管陇西县衙，主持大局，将县中诸事稳定下来，不然，日子一久，必会大事乱起。”
　　吴奎这么一说，中规中矩，倒是说得还算靠谱。
　　康岳山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意思。
　　卢承庆苦笑道：“此前就是因为吏部如今缺员的厉害，才将县令空置了下来，等着明年开春再委任新科进士赴任陇西县令一职。因此这才让新任县丞谷德昭暂时署理县衙嘛。唉，谷德昭当真无用，在自己的地盘，一县之丞，竟然无端遭人浸入猪笼，死相还如此难看，龙，龙阳之好，真是本官治下的耻辱啊！！！”
　　说到最后，卢承庆已是义愤填膺，激动地不行了。
　　康岳山也是嫌恶地皱皱眉，对谷德昭的私生活深感恶心。
　　只有吴奎心里觉得蹊跷，他与谷德昭又不是不认识，谷德昭到底有没有龙阳之好他是知晓的，随即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卢承庆静下心来，思前想后了一番，突然说道：“对了，兵司佐官郭业的团练兵不就在岷江之上吗？不如暂时就由他带兵进入陇西县，由他暂时署理陇西县衙，先控制住乱局再说，如何？”
　　“不可！”
　　吴奎听罢突然跳脚起来，连连摇手拒绝道：“不可不可，郭业此人不可用啊！”
　　卢承庆刚刚还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而感到庆幸，却猛然听到吴奎泼了他一盆冷水，心中颇为有些不悦。
　　随即脸色有些阴沉地问道：“为何不能用？”
　　吴奎低头整理话语，没有注意卢承庆的脸色，自顾自说道：“听说郭业与县丞谷德昭素有仇隙，下官觉得也许此次谷德昭被害一事，就是他暗地里下得黑手，所以，所以……”
　　“我呸！”
　　一旁的康岳山突然暴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猥琐的吴奎，斥骂道：“吴郡丞，我早就听我家大郎提及，你在陇西县城中屡次为难郭业这小子，偏偏这小子每次都走运，躲过了你的坑害。现在你听他要暂时署理陇西县衙，妒心再起，又想在他背后搞这些泼脏水的阴损之事？”
　　说到这儿，鄙夷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哼道：“吴郡丞，你都快到了花甲之年，怎得为了些许小事如此耿耿于怀，这做人的气量也太狭隘了吧？”
　　“你，你，你……”
　　吴奎被康岳山突然倒戈一击，顿时打得东西南北分不清，特别是被他当着刺史大人的面一阵没羞没臊地挖苦，竟然一时间语塞，说不出话来。
　　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眼神望向了刺史卢承庆。
　　谁知，卢承庆听完康岳山的话，再加上之前他与郭业的关系在前，立马给吴奎的为人处事与品性判了死刑。
　　继而，面对着吴奎求助的眼神，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过去，颇为失望地对着吴奎摇了摇头。
　　然后对着书房外喊道：“来人，传本官口信，命令郭业率他的六县团练军即刻进入陇西县城，主持大局，稳住人心……”


第171章 东门口，演讲！
　　刺史大人卢承庆派人传信，命六县团练军即可进城，暂时由兵司佐官，六县团练使郭业署理陇西县衙诸事。
　　在接到益州刺史卢承庆口信的第二天，郭业立即召来了手下各个队正，对江心岛的六个百人队团练兵做出了两步安排。
　　责令庞飞虎，邵啸，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五人各领一个百人队继续驻扎在江心岛操练，分班轮次对六县岷江流域进行巡逻。
　　并且暂时任命庞飞虎主持江心岛事宜，有临时断机之权。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程二牛的百人队还有团练军书办关鸠鸠，团练兵的钱袋子朱胖子再次离岛，踏上了返回陇西县城的归程。
　　当郭业骑着高头大马率着身后百来披甲之士抵达陇西县衙东门口，望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陇西东门，郭业顿时有了一种衣锦还乡归故里，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面对这次卢承庆的意外传信，他也被震得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侥幸地窃喜了一番，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整死谷德昭，竟然能得到如此天大的好处与实惠。
　　卢承庆让他暂时署理陇西县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郭业在新县令还未到任的这三两个月之内，绝对是陇西县地界儿说一不二的主儿，一顶一的大哥大，扛把子。
　　想想就过瘾来着……
　　这不，当郭业率人从东门进城的那一刹那，陡然传来轰天雷响般的爆竹之声，声势颇为浩大。
　　郭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稍稍一寻觅，正是便宜老丈人吴茂才，还有自己的亲爹郭老憨率着郭、吴两家的仆役下人在东门口子那儿放起来炮仗。
　　擦，郭业心中一阵纠结，这俩老头玩得还挺嗨。
　　见着郭业骑乘着高头大马进了城，老丈人吴茂才立马甩开郭老憨，撒丫子朝着郭业这边跑来。
　　一边跑着一边挥舞着双臂高呼：“贤婿，贤婿，这儿呢，这儿呢！”
　　嗓门之大堪比铜锣，生怕围观之人不知道自个儿就是郭业的岳丈似的。
　　郭业抬手示意后面的程二牛等人止住脚步，任凭吴茂才上来牵着他的马嚼子，问道：“我说岳父大人，您这是玩得哪一出啊？无端放这么大动静的炮仗，还把我爹也拉来凑热闹，嗨，这不是瞎闹嘛！”
　　吴茂才只顾着傻乐还未答话，郭业他爹郭老憨就蹦达蹦达着老骨头窜了过来，皱眉啐道：“你这倒霉娃子说得甚话，现在城里头可是传开了，现在整个陇西县城都归你娃管，你爹和你岳丈咋能不开心？放个炮仗咋地啦？还能有人敢对你这个县令大人说啥不乐意的话？”
　　我了个去，郭业满脸大囧，赶忙解释道：“爹，错了错了，不是县令，是暂时署理陇西县衙诸事，等新县令一到任，你儿子我还是要将县衙让出来。”
　　郭老憨听罢先是一愣，然后又连连甩头喊道：“那暂时署理是啥玩意？不是一个意思嘛，至少陇西县城现在归我老郭家的娃子掌管哩，那是天大的荣耀，放个炮仗能咋地？啧啧，你是我郭顺程的娃儿，你现在是县太爷，咱老郭家这回可神气哩，老郭家的祖宗真格儿显灵哩，我娃是县太爷！”
　　郭业看着老爹兴奋地手舞足蹈，一副神神叨叨的乐呵样儿，心道，罢了罢了，县太爷就县太爷，只要老头子能高兴。
　　而一旁的吴茂才也一个劲儿地揪在郭业的衣角，傻乐傻乐地喃喃着：“也是我吴家女婿，我老吴家的姑爷，嘿嘿，嘿嘿！”
　　日，吴茂才那眯眼笑着的个兴奋劲儿，比花痴还花痴。
　　郭业对着两个可乐儿的牢头，心中大呼，疯了，当真是疯了。
　　这时，城中不少富户乡绅都闻讯赶来东门口，不少人郭业都有认识，当初陇西县城保卫战前夕，可没少敲诈这帮人银子。
　　就连县衙六曹的五位佐官都紧赶慢赶坐着轿子嘎吱嘎吱赶到东门口，来迎接郭业这位昔日的下属小喽喽，今日的顶头上司。
　　郭业看着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心道，这阵势，恐怕当初顾惟庸上任都没有这么隆重吧？
　　看来，老爹和老岳父也是错有错着，连番放炮仗的动静竟然把这些人连拨都给引了过来。
　　一时间，东门内的大街口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肉眼所能看到之处，都是人。
　　比之逢年过节的赶集，还要来得热闹。
　　不过这次又不同往日，这次围堵在大街的都是陇西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真是面子够大。
　　不过郭业也从这些来人中分析出了一个事实，那便是最近陇西县衙群龙无首，整个县城乱成了一锅粥，也把这些有钱有名望的人急得够呛。
　　县中局势动荡，人心不稳，可见一般。
　　郭业寻思，看来自己这个陇西临时扛把子，很有必要站出来说上一番话，稳定稳定人心了哈。
　　当即，郭业翻身下马，找了一个地势坡陡的地方踩了上去，展开双臂示意众人都噤声，他有话要说。
　　关鸠鸠冲程二牛耳语了一阵，程二牛点头表示会意，立即将自己手下那一百士卒分批次地调遣起来，百人持戈矛披甲胄，围成一个大圈，将郭业十步之内的地方一一警戒了起来。
　　霎时，东门街头一带的气氛瞬间肃穆了起来，议论声交头接耳声还有嬉笑之声竞相停了下来。
　　郭业清了清嗓子，抱拳喊道：“诸位陇西的父老，乡亲，还有诸位县衙的同僚，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讲几句。”
　　前有百来甲胄之士施以威压，后有郭业站于台上高声大喊，街头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将目光凝聚在郭业一人身上。
　　郭业看了看现场，再次朗声喊道：“小弟郭业，蒙刺史卢大人看重，暂时署理陇西县衙诸事，顿感身上担子不轻啊！谷县丞之事在下也有耳闻，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发生在咱们陇西县城，兄弟我心有悲戚的同时，也是义愤难平啊！”
　　“如今我陇西县城局面混乱，人心浮动，但是请大家放心，刺史大人派我率军进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安心，为了让局势尽快稳定起来。”
　　“所以，今天我特意带了一百披甲士卒进城，亲自平定县中各处动荡，如果一百士卒不够，咱们江心岛还有五百披甲操戈之士。如果还是不够，请大家放心，益州折冲都尉府还有一千二百府兵任凭兄弟我调遣。”
　　“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尽快让陇西局势稳定，让老百姓，让诸位乡绅富户，能够安居乐业，能够踏踏实实放宽心做买卖。”
　　“年关将近，从年头忙到年尾，谁不想着过年的时候过上几天安乐日子？即日起，我郭业与陇西县诸位一道，吃住在县城之中，誓将局势以最快的时间稳定下来，恢复到原样。让大家踏踏实实，开开心心过个欢……乐……年！！！”
　　絮絮叨叨近千字，说得郭业口干舌燥，不过看现场的情形，也的确达到了应有的效果。
　　整个现场沉寂了约莫几息时间，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呐喊之声不绝于耳。
　　显然，郭业的这番讲话都戳到了在场诸人的心坎之中，引起了效果极佳的共鸣。
　　郭业站于台上，脸上红润四方点头向着众人示意，仿佛后世某国元首巡视一般，就差脱下绅士帽鞠躬了。
　　人群中，春香搀扶着吴家大小姐吴秀秀，蹦蹦跳跳雀跃喊道：“小姐小姐，你快看，咱家姑爷这次可真是神气哩，你咋不过去跟他见个面呢？”
　　吴秀秀看着郭业的眼神也有些痴痴，听着春香在耳边喊话，顿时嘴角一抿，脸有羞涩地摇了摇头，晃荡着发簪步摇叮当作响，而后说道：“现在上去，不是涨了这狡猾无赖的威风么？”
　　春香一阵无语……
　　同样在人群中，贞娘提着竹篮里头装着刚从铺子里买的一些糕点小吃，闻听这边如此大的动静，不由驻足看起热闹，当她发现了郭业那意气风发身影，听到他震耳发聩令人兴奋的讲话之后，不由痴痴地望着他，恍然不知外物……
　　而站在郭业附近的关鸠鸠，朱胖子两人看着现场如此热烈的气氛，一一脸含笑意，为郭小哥如此高涨的人气而由衷感到高兴，浑然忘了两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只有程二牛一脸傻叉样儿，悄声地走到两人中间，嘟囔着嘴讲道：“嗨，我说两位，你们发现没？咱们家小哥最近可是越来越能装逼了哈，谷德昭不是咱整死的吗？他咋还感到心有悲戚，又义愤难平哩？”
　　麻痹，你是傻叉吧？
　　朱胖子和关鸠鸠不约而同地转头，一脸不屑和鄙视地看着程二牛，久久不语……


第172章 锋芒太露的代价
　　经过中午东门口临时的那一幕之后，郭业的那番气贯长虹的演讲与治理陇西县乱局的决心，通过口口相传，逐一传到了县中各处。
　　经此一役，本有些浮动的人心，算是稍稍趋于稳定了下来。
　　接下来如何，就要靠郭业这个临时县太爷的行动了。
　　打铁要趁热，快刀斩乱麻！
　　当日下午，郭业没有立马赶回福顺巷的家中，而是立马入主陇西县衙，暂时代理陇西县令一职。
　　与仅存的五位各曹佐官会晤商谈之后，郭业命令关鸠鸠暂代马元举，主持户曹房诸事，先将县衙在职人员都清点一番，查漏补缺，将所需的人员一一汇报上来。
　　继而，又委派程二牛率领麾下百人队，替代谷德昭的壮班，担负起维持陇西治安的职能。
　　同时给程二牛下了死令，凡是扰乱地方治安者，凡是公然违抗大唐律例者，一律从严法办，轻者下大牢，重者当场格杀勿论。
　　要求程二牛必须做到违法必究，彻底剿除隐患。
　　就连随身左右的朱胖子都有些惊愕郭小哥这次的手段，当真是果决狠辣。
　　莫怪郭业狠，他心里清楚，此时的陇西县城如散沙一盘，因为没了县衙的约束，到处都滋生着不法分子与投机分子，这些人如不以雷霆手段给予惩治，必会影响到整个县城安危。
　　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怎么来的？都是由小见大，徐徐蔓延，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血的教训怎能忘却？
　　乱世需用重典，此时的陇西县城不外如是。
　　接下来的日子，程二牛带着百人披甲士卒穿梭在县城各处，不少混混地痞，流氓恶霸，皆一一栽倒在他手中，俨然十足的罪恶克星。
　　很快，陇西县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紧张肃杀气氛之中，但是效果也徐徐体现了出来，百姓不用在心惊胆颤连睡觉都怕有人闯入宅中抢劫掠财，商户也能够安心打开店门做起了生意。
　　街上的人流也缓缓多了起来，走街窜巷的小贩与货郎也敢吆喝起嗓子鼓捣小买卖，整个县城的治安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管束。
　　如果用郭业的话来讲，如果一个县城连军管都无法消除不安与隐患，那除非是战火纷飞，乱世为王的年代。
　　要知道，如今可是贞观三年，大唐盛世的列车已经徐徐开启在轨道之上，就等着休养生息几年之后，到达盛世的高潮与鼎盛。
　　大唐盛世的大环境下，郭业占了天大的福缘。
　　转眼，过了一个半月，虽然县衙大牢里早已人满为患，但是陇西县城的局势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期间，刺史卢承庆更是派遣专人下来巡视，来人巡阅一番之后将实情回报了上去。
　　卢承庆对于这个结果自然是粗粗松了一口气，心情格外愉悦起来，不仅对郭业能够在短时间内治理好陇西县交口称赞之外，还照例进行了一番嘉奖。
　　这些嘉奖无非就是金银细软外的奖励，郭业自然不稀罕。
　　要知道趁着这些日子，郭业暗中利用手中职权，全权接管了谷德昭手中的产业与宅院之外，还给了自己那个便宜岳父一番好处。
　　最明显的就是，之前何家被衙门与谷德昭侵占而去的几十家店铺，郭业以衙门需要经费为由，统统贱价卖给了自己那位便宜岳父吴茂才。
　　他深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至上道理。
　　更何况他这陇西县太爷也是临时的，暂代的，不趁着在位的时候捞点好处，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不过，如此短时间内治理好陇西县城的弊端也一一显现了出来。
　　比如不能像之前那般痛快淋漓地大捞特捞好处，还有便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把戏再次上演。
　　就在昨天，离年关仅剩七天左右。
　　刺史卢承庆又派人送来信函，交代郭业这段时间要极力维稳，要他好好维持住如今陇西县城的原样，等待着开春之后吏部委派的新县令到任，届时做好顺利交棒。
　　人都是有欲望的，特别是权利这个玩意。
　　当了快两个月的临时县太爷，郭业实在舍不得将好不容易得到陇西县头把交椅还回去。
　　想想也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费劲巴拉地治理好陇西县，还没过够瘾就要眼巴巴地看着被人摘了桃子。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郭业这辈子想当名正言顺的县太爷，除非他也能十年寒窗苦读，考个进士功名，不然神马都是浮云。
　　县令虽是七品，但历来都是进士出身，天子门生才能担任，不然为什么吴奎这个老举人干了几十年的县丞，到头也只能升任郡丞，当个千年老二？
　　不仅是县令，便是州郡刺史，或者大唐天下的十道总管，哪个不是要靠着进士功名出身？
　　除非你是皇亲国戚或者勋贵之后，但那也只是挂个虚职而已。
　　这就是历朝历代州府县一把手，铁一般的规则。
　　即便后世也是一般如此，你见过哪个省委书记，市委书记，甚至县委书记，哪个不是党员出身？
　　不是党员想爬上这一把手的位置？切，别瞎想了，别穷折腾了，白费劲！
　　君请看，这是谁家天下？
　　大唐，亦是如此！
　　不过更令他抓瞎的是刺史卢承庆给他下的最后一道命令，那便是要求郭业在三个月之内彻底解决好百里岷江的匪患。
　　之所以催得这么急，除了是因为卢承庆这个倒霉刺史立功心切，心急如焚地想整点政绩，好能够配合私底下让人打造并呈现长安的沙盘，届时借助这两股东风，博得太宗皇帝一笑，回迁长安中枢。
　　更是因为，卢承庆通过郭业这次能够如此短时间内治理好乱局中的陇西县，发现了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
　　人才嘛，就是上位者的一把刀。
　　磨锋利了自然就要尽快派上用场，不然生锈了，就得不偿失了。
　　这也是郭业锋芒太露的结果。
　　郭业一时有些捉急，只得召来了朱胖子和关鸠鸠这两个半斤八两的智囊一起商议此事。
　　在自家小院中，郭业将卢承庆的交代告诉完两人，两人听罢一一陷入了思索对策之中。
　　郭业看着两人陷入沉思，只得自己踱步在小院中，颇为苦恼地叹道：“真他娘的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难道老子有才也是一种罪过吗？”
　　看似自怨自艾，实则有些臭显摆。
　　过了一会儿，关鸠鸠依旧苦无对策，苦巴巴地说道：“百里岷江水匪巨多，凭咱们六百团练兵，如果与贼硬干，怕是占不到便宜哟！”
　　朱胖子这次倒也赞同关鸠鸠的话，点头说道：“别说六百团练兵了，即便兵司大人你能请来折冲都尉府的府兵助阵也无济于事，你想想看，我们能邀来援军，这些水匪难道不能吗？要知道，岷江可不知百里，足足有八百里哟！”
　　言下之意，八百里岷江之内的水匪足足数万人次，到了关键时候肯定是同气连枝，会联合起来对付官军。
　　唇亡齿寒的典故，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朱胖子正说道郭业的心坎儿上，不然的话，仅仅六县百里岷江，几千水匪，如果益州府兵能来助阵，还真心不差啥。
　　关键是八百里岷江，几万水匪一起暴动，那他的六县团练军可真是屌蛋挂刀——离死不远了。
　　郭业继续踱步，没有和两人搭讪，还是自言自语道：“麻痹的，看来之前安排一个孙明延做卧底，布局得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我想到办法了！”
　　一旁的关鸠鸠听到郭业突然提及孙明延去做卧底之事，貌似联想到了什么，说道：“兵司大人何不将棋盘摆得再大一些，让这几万水匪自相残杀，咱们从中来一个渔翁得利呢？”
　　“切！！！”
　　朱胖子鄙夷地瞟了一眼关鸠鸠，冷嘲热讽道：“让几万水匪自相残杀？谈何容易哩！我看关书办你平日里听咱们兵司大人‘说三国’听多了，痴人说梦吧？简直是书生意气！”
　　“你……”
　　关鸠鸠被朱胖子喷得一阵语塞，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完整计划来，只得生生受了朱胖子的这口气。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关鸠鸠这话倒是刺激了郭业的思路，脑子瞬间活泛了起来。
　　“自相残杀，渔翁得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棋盘摆得再大一些？”
　　“陇西县城，能容十几二十万人，倒是一个不错的场地！”
　　“建漕帮，选舵主，掌管八百里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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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郭业的脑子就跟装了小马达一样，吧嗒吧嗒转个不停，听过的计谋看过的故事都一一浮现上了心头，嘴中不停地自言自语，仿佛着火入了魔一般。
　　看得朱胖子心惊胆颤，生怕郭小哥就此疯了。
　　听得关鸠鸠满头雾水，兵司大人神叨叨想干啥？
　　最后，郭业猛然加快步伐，像练功走火入魔的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地围着院子跑了起来，边跑边叫：“哈哈，老子想到办法了，哥们真心有才！”
　　“什么办法？”
　　朱胖子和关鸠鸠异口同声，目光追寻着郭业的身影齐齐喊道。
　　嘎吱~~
　　郭业脚步一停陡然驻足，不经意间踩断了足下一根烂木枯枝，然后转头对着二人笑逐颜开地朗声说道：
　　“我决定在陇西县城召开一次天大的盛会！”
　　天大的盛会？
　　这跟剿灭水匪有个屁的关系？貌似连边儿都挨不上啊！
　　两人又是机缘巧合，再次异口同声询问道：
　　“什么天大的盛会啊？”
　　郭业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不管两人看得懂看不懂，自顾自地沉声说道：
　　“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


第173章 英雄大会之广发英雄帖
　　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
　　朱胖子与关鸠鸠二人好像听出了点名堂，但是始终无法悟透，兵司大人这是玩得哪一出？
　　怎么听着有点跟绿林好汉，江湖豪杰摆擂台似的呢？
　　英雄大会，莫非这个英雄指的便是八百里岷江上的那几万水匪不成？
　　称呼水匪为英雄，嘁，兵司大人也忒儿抬举这帮贼人了。
　　难不成这英雄大会一开，八百里岷江的数万水匪就会自行解散，不再岷江上作恶了么？
　　不解，委实大大地不解！
　　朱胖子和关鸠鸠相继摇头，一脸茫然状地望着郭业。
　　郭业见状，立马解释道：“我问你俩，水匪作恶岷江之上，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求财呗，不然还能咋地？”
　　两人异口同声，不分先后答道。
　　郭业点点头，这些人放在安生日子不过，却冒着掉脑袋，被官军剿灭的风险去干水匪，除了想不劳而获劫财之外，不无他想。
　　水匪这个行业本来就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危险活。
　　接着问着两人道：“那本官再问，如果你们是水匪，如果以后不需要提心吊胆在江面打劫，不需要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需要担心官府的围剿。相反，官府还会承认他们的合法性，允许他们在岷江之上存在，同时，照样能赚到当水匪时一样多的银子，你说他们愿意吗？”
　　呃？
　　两人被郭业这么绕来绕去，顿时傻眼，天下间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不需要在江面当水匪去抢劫船只，就有银子送上门来，除了干水匪，还能干啥玩意？
　　而且还能得到官府的承认，承认其合法性，难道真要官匪一家亲？
　　从刺史大人剿除水匪的决心来看，从朝廷这些年来雷声大雨点小的剿匪行动中来看，官匪一家亲根本是不可能，纯属无稽之谈。
　　当即，两人跟呆头鹅似的连连摇晃着脑袋，相继讶然喊道：
　　“这怎么可能？”
　　“兵司大人这前言后语太过自相矛盾了呀！”
　　呼~~
　　郭业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心道，看来两人还是没彻底整明白哥们的意思。
　　算了，不兜圈子了！
　　蓦地，郭业走到两人边儿上，围着院中石桌示意两人一起坐下，而后说道：“本官的意思很简单，我要以官府的名义在岷江之上组建漕帮，将数万水匪全部纳入漕帮之中。而漕帮今后的用途就不在打家劫舍上，而是专门护卫八百里岷江沿途过往船只，无论是商船还是民船，统统由漕帮来护卫。当然，以后涉及到一些搬搬抬抬的体力活，商户也可以花上些许银子请漕帮兄弟来代劳。”
　　“而八百里岷江，咱们可以每隔五十里设置一个关卡，作为漕运的税卡，八百里岷江足足可以设置十六道税卡，这些银子将是一笔可观的巨银。这些银子将会由漕帮与朝廷分而食之，懂了吗？”
　　“哦……哦哦……”
　　关鸠鸠率先回过神来，接着郭业的话茬说道：“这就是兵司大人你说的，无需打家劫舍也有银子送上门来，果然果然，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啊。这样一来，这数万水匪有了正当的行业，可以用体力来赚些微薄的银钱，还可以分享十六道税卡带来的巨银。如此这般，水匪怎会放着安逸日子不过，去过那刀头舔血，与官府作对的日子啊？真是一举两得啊！”
　　郭业欣然点头，赞许地看了一眼关鸠鸠，到底是读书人，考虑得就是周全。
　　“嘁！”
　　一边见着关鸠鸠拔了头筹的朱胖子撇着嘴，不悦地拉起来脸，冲着关鸠鸠哼道：“你想得倒美？别说八百里岷江至少有几十股势力各一的水匪，就说咱们六县百里流域，都有七八股水匪哩。如果统统组建成漕帮，到底听谁的？你可别忘了，这些贼人野性难驯，谁会服气谁？”
　　“嘎……”
　　关鸠鸠被朱胖子这么一呛，顿时说不上话来，因为朱胖子说得丁点没错。
　　谁知郭业微微一笑，说道：“朱胖子担心的极是，不过这也是我举办‘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的真正用意所在！毕竟漕帮一旦草创，便是携众几万，横霸八百里岷江。呵呵，必然要选一个众人都能信服，众望所归之人来担当这漕帮总舵主，由他来统领这数万帮众才不会出了乱子咯！”
　　关鸠鸠听罢，陷入了思索，不再言语。
　　朱胖子急急追问道：“那这劳什子总舵主咋选啊？这些水匪平日里都是各自为政，各拉山头，而这漕帮总舵主位高权重，任何一个水匪头子都会挤破脑袋想当这老大。难，难哟！”
　　“哈哈，他们都想当这总舵主才是好事。这些江湖中人平日里最服气什么？不就是比自己强大的人吗？本官就掐住他们这个死穴，借着这次英雄大会，来一次以武论英雄。这些水匪大当家里，只要谁能技压群雄，那就由谁来挡任这总舵主一位。凡是想当这总舵主的各位当家，谁都可以上台来比试，胜者王侯败则寇，愿赌服输，谁也别磨叽。”
　　郭业说完之后，反问朱胖子：“老朱，这下你还有什么担心和顾虑的吗？”
　　朱胖子已然被郭业的话给折服，心道原来小哥已经想得如此细致和长远了，不得不服啊。
　　当即一脸宽心地连连摇头说道：“好，很好，好得很哩！不过还有个疑问哩，那些水匪大当家怎会放心咱们，敢来陇西县城参加这个英雄大会呢？难道他们不怕咱们将他们诓骗进县城，然而群起而围歼吗？”
　　郭业摇摇头，看傻帽似的看着朱胖子道：“如今岷江水匪达几万众，而我们陇西县，乃至益州府可用兵力也仅仅两千不到，拿什么对人家群起而围歼？水匪头子们都是傻子吗？”
　　“而且，既然是官府出文要组建漕帮，召开英雄大会，难道还能食言而肥吗？言不正则身不正，人无信不立，更何况官府，朝廷乎？偌大一个朝廷对水匪失言，传言出去，这不是丢了大唐江山的颜面吗？你我能想到，水匪头子们也自然能想到，胖子，你多虑了！”
　　朱胖子听着郭业细细分析下来，也是这么一个理儿，能息事宁人，化干戈为玉帛，怎么可能还会大兴刀兵呢？
　　自己最近脑子真是有点秀逗了。
　　而一旁沉默许久的关鸠鸠突然自顾自地沉吟道：“兵司大人这招连环计用得妙啊！建漕帮，吸纳水匪为帮众，让他们衣食无忧不再出来作恶，接着再是借着由谁来担任漕帮总舵主这个引子召开英雄大会，到时候这些水匪大当家肯定谁也不服谁，皆会跃跃欲试。呵呵，都是水匪出身，野性难驯，谁不想当这个号令数万人的总舵主啊？妙计，妙计啊！”
　　最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犀利地盯着郭业，轻声问道：“兵司大人，这英雄大会不会仅仅选出总舵主就戛然而止吧？看兵司大人以往的布局谋划来看，学生觉得您肯定还有后招，如果纯粹是为了招安这些水匪，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呢？”
　　呃？
　　郭业诧异地看了一眼关鸠鸠，与他的双眸相相对视，仿佛想通过对方的眼中看透对方的内心世界一般。
　　约莫对视了三五秒，郭业收敛了眼神，失笑道：“建漕帮，招安水匪，选总舵主，维护八百里岷江，仅此而已！关书办，你想得太多了！”
　　关鸠鸠被郭业盯得心里发毛，心里暗暗责怪自己装什么大尾巴狼，装什么高深莫测，真心要改改这多嘴的毛病了。
　　而后，悄悄地垂下了脑袋，佯装低调不敢再多嘴了。
　　朱胖子见着关鸠鸠吃瘪，心里大呼过瘾，于是对郭业主动请缨道：“兵司大人，年关将近，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此事肯定要抓紧操办，有啥事需要老朱去办的，您尽管吩咐，愿为大人分忧。”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顺溜儿，听得郭业心里一阵甘之如饴，心道到底是身边的老人啊，还是朱胖子有眼力劲。
　　继而豁然起身，对着朱胖子点头说道：“还真让你说着了，下面正有一件紧要的事儿要去办！”
　　朱胖子闻言一喜，看来自己在小哥心中的份量还是要略略高于关鸠鸠那个鸟人的嘛？
　　随即跟着起身，拱起肉乎乎的胖手，活像一个弥勒佛似的笑道：“兵司大人请吩咐！”
　　郭业指了指垂头丧气地关鸠鸠，说道：“此事还需关书办与你一起操办。”
　　啊？
　　关鸠鸠心里正忐忑呢，猛然听着郭业提及自己，还让自己和朱胖子一起办事，顿时泪牛满面啊！
　　心头一阵激动，那没出息的眼泪又他妈差点滚了出来。
　　于是强忍酸酸哭意，点头哈腰道：“学生一定办好，一定办妥，绝不给兵司大人失了颜面。”
　　朱胖子撇撇嘴瞪了一眼关鸠鸠，心中啐道，又让这鸟人沾了光。
　　郭业没有理会朱胖子心中那点龌蹉事儿，对着两人吩咐道：“今晚关书办先连夜草拟出一份颇有气势的邀请函来，将建漕帮选舵主一事写明其中，然后交由朱胖子，朱胖子负责誊印，然后派人顺着八百里岷江，给老子挨家挨户将英雄帖送到各个水匪头子手中。”
　　稍稍停顿一下，很快郭业就思索道：“唔，这玩意叫邀请函显得有些俗气，索性直接改为英雄帖吧！”
　　“广发英雄帖，诚邀岷江八百里各路好汉来赴会！！！”


第174章 英雄大会之密访益州府
　　第二日，办事颇有效率的朱胖子就拿着找人誊抄好的近百封英雄帖，返回了江心岛。
　　在八百里岷江上寻觅水匪派发英雄帖，可不是朱胖子一人就能搞定的，他必须借助江心岛上暂由庞飞虎节制的五百团练兵去做此事。
　　再者说了，朱胖子拿着郭业的鸡毛当令箭，率着几百团练兵驰骋江上，也算是偿了他之前的那番小心愿。
　　接连几日，朱胖子一直率人在岷江上乘舟游弋，广发英雄帖，迟迟没有返回陇西县城。
　　连年三十都没有来得及赶回家中……
　　年关已至，三十到头，新春即将伊始。
　　爆竹声声辞旧岁，瑞雪纷飞迎新年。
　　天公他老人家也颇为应景儿，昨日还未曾有雪花飘零，今日赶巧到了年三十，竟然如此作美，漫天落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很快，整个陇西县城披上了薄薄一层白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越发得有了年味儿。
　　这是郭业来到大唐后过得第一个年三十，也是郭、吴两家联姻后第一次一起过大年。
　　到了夜里，郭老憨，郭柳氏，郭小蛮，吴茂才，吴秀秀两家人欢聚一堂在郭府，围着满满当当一到桌子菜小酌惬饮，气氛极为融洽，唯独缺了正主儿——郭业。
　　此时的郭业并不在福顺巷郭府中，而是已经搭着银琅船，率着关鸠鸠还有十几个暂为随从的团练兵，顺江直下前往了益州府。
　　都说这年夜饭，都是旧年尾守岁到新年头，国人老传统，一家老小围桌一块吃个团圆饭。
　　可郭业却偏偏选择这个时候趁着夜色前往了益州府，要说怪，也不怪。
　　谁让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已经开始筹备了呢？
　　他要趁着陇西县城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时，将这英雄大会提前办起，此事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谁知道拖拖拉拉再过个把月，到时候来了新县令，人家同不同意让他在陇西县城中举行英雄大会呢？
　　要知道到时候的陇西县城水匪云集，刀光剑影，没点胆量的文人县令，可是不敢承办这种大会。
　　江船顺江而下，扬帆而动，疾速驰骋。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已经稳稳进了益州府渡口。
　　郭业没有来过益州府，不熟悉益州府地形，更别说这漫天大雪又黑灯瞎火，更是找不着北。
　　不过幸亏有了关鸠鸠，这小子没上落日山落草为匪之时竟然在益州府也谋过生计，对这益州府那是相当的熟悉。
　　借着微弱的月光，关鸠鸠前头带路，郭业和十几个随从后面紧跟着，朝着折冲都尉康乐山的私人府邸赶去。
　　没错，郭业此次趁夜赶来益州府并非是拜访刺史卢承庆，而是悄悄乘船密访康岳山而来。
　　今夜是年三十，按照习俗，折冲都尉康岳山现在肯定不在军营之中，他老康家有老有小，有家有业，这个时候该是在家中吃着团圆饭喝着阖家酒吧。
　　因此，郭业直接让关鸠鸠径直朝益州康府寻去。
　　康家是益州的大家族，世代从军，掌管着益州府的军力，关鸠鸠自然听闻过，很快，众人就摸到了康家大门之外。
　　夜色虽茫，但是走近康府跟前，郭业还是看得较为清楚，映入眼帘的是红漆铜边大门，两头足有一人高的石狮子各立左右，虽早已盖上了一层厚实飘雪，但仍旧掩盖不了那股子威严气势。
　　关鸠鸠指了指大门上挂着的那副硕大的匾额，提醒道：“兵司大人，您瞧，写着康府两字呢，就是这儿，错不了！”
　　郭业点点头，吩咐道：“敲门吧，就说我们是康宝的好友，特来访友拜年来的。”
　　郭业不提康岳山是因为两人未曾见面，虽有耳闻但却不曾深交。而对康宝自己又是平辈论交，访友拜年也不会失了颜面，省得让康府下人以为自己是为了巴结他们家大老爷而故意刁难自己。
　　都说宰相门人七品官，这益州府康家的门人怎么着也能算个从九品吧？
　　嘎吱~~
　　关鸠鸠敲了几下大门之后，大门就从里头缓缓拉开，钻出一个下人模样的中年人来。
　　果然如郭业所料，这中年下人本以为郭业等人是来巴结大老爷来的，谁知一听关鸠鸠言称是大少爷康宝的好友，立马改了脸皮，恭敬地称了一声“稍等”，然后再次关好大门，屁颠屁颠前去回报康宝了。
　　郭业看着这小人敬小慎微的模样，心道，看来康宝这厮在府中颇有凶名啊！
　　不一会儿，大门再次吱呀吱呀打开，康宝人还未出，声音已然传来，吆喝喊道：“哪个混球在年三十找老子啊？年三十在家陪老爹吃饭，哪儿也不去啊，别他妈拿青楼酒肆来馋你家康宝爷爷！呃……怎么是你？兄弟！”
　　咋咋呼呼的康宝陡然一见郭业，立马愣了神，一副极为诧异的神情。
　　郭业依旧一副微笑模样回应，古井不波。
　　康宝知道自己府中这些下人的德行，立马吧嗒一声敲了那下人一脑壳，骂骂咧咧喊道：“这是我兄弟，汇报你娘个球，敢怠慢我家兄弟，看我整不死你？”
　　那下人一脸委屈地模样徐徐将大门打开，心中真是委屈得不行。
　　郭业走上前去拍了拍康宝的肩膀，轻声说道：“别为难他了，他回报不是很正常吗？万一有歹人冒充你的好友，大过年的，闯进府中作乱这不是出大事了吗？”
　　康宝热情地拉着郭业径直往大门中进，继续咋咋呼呼吼道：“扯淡，益州府谁敢对我康家起坏心思？活腻味了吧？”
　　说着又开始吹嘘起康家在益州府如何如何牛掰，如何如何根深蒂固，枝叶繁茂。
　　郭业立马打住了康宝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轻声阻喝道：“行了，别臭显摆了，知道你康家牛逼，成不？赶紧带我见你家老爷子，我有大事相告！”
　　“见我家老头子？”
　　康宝瞪大了眼珠子，错愕地问道：“你小子不是特意来给我拜年的？”
　　入了康府，郭业哪里还会和康宝继续磨叽下去，嗔道：“给你拜年有的是机会，今晚我是有要事来拜访你家老爷子的，我送上一桩天大的富贵给折冲都尉康岳山康大人！”
　　“切！”
　　康宝太了解郭业的尿性了，不可置信地唾弃道：“你小子会有这么好心？送我爹一场天大的富贵？不会是你小子捅了天大的篓子，自己罩不住，想找我爹帮忙吧？”
　　我靠！
　　康宝这小子也不傻啊！
　　郭业顿时有了想揍全天下聪明人的冲动，因为聪明人往往都喜欢揭人疮疤。
　　康宝见着郭业脸色有些恼怒，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来得正好，我爹正在厅中吃饭，我这就带你去见他。算你小子来着了。”
　　郭业心中鄙视道，什么叫算我来着了？哥们这是有计划而来好不？
　　当即，郭业吩咐关鸠鸠等人和康府下人先去找个地方歇歇脚，然后随着康宝前往了康家人正在吃饭的内堂而去。
　　刚进了康家内堂后院，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快地娇声：“哥哥，你这是干嘛去了？爹爹说你再不回去吃年夜饭，明日让你带兵镇守益州城头呢。”
　　康宝哈哈一笑，郭业只听来人声音却还未看清来人身影，只听那道娇柔俏皮的声音再次充满疑惑地惊呼道：
　　“咦，小衙役，小捕头，怎得是你？”


第175章 英雄大会之偶遇俏佳人
　　声音落罢，前边隐约飘来一团红影，从头至脚，从里到外，处处皆红，如一团炽热火球一般，在寒冬风雪之下，让人顿感一阵格外的暖阳。
　　噌噌噌，
　　那团火球般的人儿很快就跑到了郭业的跟前，与之相伴而来的，不仅有沁人心扉的少女处子幽香，还有那举手投足间清脆于耳的铃铛之声。
　　郭业凝目打量着跑近跟前的少女，上身着金边银线紫红襦衣，娇俏喜庆，鸳鸯绣带系于腰间可堪盈盈一握，下身裙摆更是红得发紫，仿佛要沁出血丝而来一般。
　　一身大红，配上那皎洁如月光的脸蛋，衬着那双透着丝丝狡黠的灵眸，如火中涅槃而出的小彩凤。
　　疾步如飞，曼妙天真，好一个是风风火火俏丫头。
　　细细打量之下，郭业总算看出了来人是谁，这火红小丫头可不就是当日被自己误打误撞救下的康家小千金，康芷茹吗？
　　郭业眼尖的发现，康芷茹这俏姑娘真是够潮儿的啊！
　　一身大红不说，就连小足都穿着红皮包面鹿皮靴，啧啧，莫非康芷茹对这红色情有独钟？
　　只见康芷茹脚步一停，举手投足间再次发出清脆的铃铛之声。
　　嚯，原来这丫头的手腕与脚裸都系着串串纤细的银铃铛，真心会打扮哩。
　　这样的着装打扮出去，不吸引目光，回头率没有百分百，除非路人都是瞎子。
　　郭业盯着康芷茹纤细脚裸处的银铃铛，怔怔失神，想起了当日这位康姑娘送给自己的那串名贵檀木手串。
　　而看者无心，被看者却是有了几许扭捏与不自然。
　　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慌康芷茹突然狠狠瞪了一眼郭业，两家突然彩霞绯红，恶声啐道：“好你个小衙役，些许日子不见，你倒是变成了登徒浪子一般的贼人，再看，再看挖瞎你那作恶的双眼。”
　　骂完之后又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康宝，哼声道：“哥哥，你不怕明日去城头吃雪花喝冷风，你就继续磨蹭着吧，少不得爹爹正月初一给你来一出‘严父教子’。”
　　言罢，转身疾跑而去，脚步踉跄有些许慌乱，跌跌撞撞间偶尔回头剜了郭业几眼。
　　到了康芷茹离去，郭业才傻傻反应过来，摸着下颚的那点毛绒，一脸无辜地看着康宝。
　　康宝从郭业的表情中读出了郭业的意思，这小子在埋汰他老康家呢，意思是说，你们康家的人咋那么彪悍啊？男的如此，女的亦是如此。
　　自己妹子的性子康宝咋会不了解？
　　又是一次仰头哈哈大笑，对着郭业打趣道：“我们康家就这么一个姑娘，嘿嘿，这丫头被我爹我娘，还有都宠惯了，兄弟不要在意哈。”
　　郭业点点头，现在有事儿拜访康岳山，哪里有心思去在意康芷茹。
　　不过一旁的康宝突然收敛了狂态，眉宇间有些拧巴地对郭业压低了嗓门，轻声劝道：“喂，我跟你说哈，你小子可别撩拨我妹纸，这丫头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让她缠上你的话，你小子不死也得蜕层皮。”
　　草！
　　郭业白了一眼康宝，这小子脑袋瓜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玩意？
　　哥们和康芷茹拢共也就见了两次面，第一次是搭救，第二次就是今天，还被这丫头片子埋汰了几句。
　　哥们去招惹她？这根本挨不着好不？
　　萝莉虽好，可不能贪杯，这可是至理名言。
　　郭业没好气地嚷嚷道：“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别说朋友妻不可欺了，就是朋友妹子也不能糟蹋啊？”
　　说着心里跟着咕哝一句：妈的，老子连吴秀秀那个死倔死倔的冷丫头都没搞定，哪里有心思去招惹你康家这位姑奶奶？
　　康宝听着郭业的信誓旦旦，连连点头称是，而后带着郭业冲着前面走去。
　　走在路上，这小子就跟个话唠似的再三告诫郭业，千万别没事招惹他妹子，不然以后真心有的烦了。
　　郭业心中藏着急事儿，自然对康宝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浑然不当一回事。
　　快到了康岳山一家子吃饭的地方，郭业指了指隔壁的客厅，说道：“我已经用过饭了，你们一家子人吃饭我就不凑热闹了。再说，吃饭那地方人多口杂，我这事儿极为隐蔽，需要你父亲单独商议，这样，康宝，你先去吃饭。饭后，你再引见你父亲康大人与我认识。”
　　看着郭业那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康宝心中也慎重起来，看来这小子真是有大事相商。
　　当即点头说道：“行，兄弟，那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让下人给你上碗茶汤暖暖身。吃完年夜饭，我就领着我爹来客厅与你相见。”
　　郭业称好，转道走进了隔壁的客厅之中。
　　不一会儿，有丫鬟端上一碗茶汤供郭业暖身，这么一坐约莫就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郭业也没闲着，一边坐在客厅中喝着茶汤，一边心神下沉静下心来，脑中慢慢组织起一会儿与康岳山的谈话。
　　大概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客厅之外传来几声嘈杂的脚步，像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踩踏积雪之声，咯吱咯吱作响。
　　待得郭业起身想要看个究竟，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哇哈哈，原来是咱老康家的小恩公来了，咋不一块儿进来用饭哩！康宝，你这混球就是不懂人情世故，怎能把贵客单独晾在客厅呢？混账玩意！”
　　闻罢，郭业也不打算看个究竟了，因为从来人中气十足的喊话言语中和话语间的那股浓浓兵痞味儿，郭业已然猜出，来人正是益州折冲都尉，康宝他爹康岳山。
　　果然，率先进来的一人龙骧虎步，脚步沉稳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军伍，而那满脸风霜须发皆白的模样，正是康岳山。
　　康宝呢，则是一副老鼠见了猫似的模样跟在他爹身后，不时冲郭业挤眉弄眼。
　　郭业没有搭理康宝，而是大步上前迎去，与康岳山两步之遥时突然拱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拜道：“卑职六县团练使郭业，见过折冲都尉大人！”
　　郭业自报家门，耍了个小聪明，不报自己益州府兵司佐官的头衔，唯独单单报了六县团练使这个虚衔。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与康岳山瞬间拉近距离。
　　康岳山出身军伍，对行军打仗之人自然是高看一眼。
　　而郭业这个六县团练军虽然不是正规军，但好歹也是民兵预备役，多少能与康岳山的正规军拉扯一点关系起来。
　　正所谓老兵见新兵，心里疼得慌！
　　果不其然，郭业这个小伎俩立马奏了效。
　　康岳山上前两步，直接扶着郭业的肩膀，一副老兵考校新兵蛋子的模样，狠狠拍了拍郭业那钢铁般生硬的肩膀，哈哈笑着赞道：“不错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窝在陇西那土疙瘩地方委实可惜了。”
　　郭业谦虚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请康岳山往客厅上位坐去。
　　自己家中，又仗着长辈，康岳山自然不矫情，虎虎生风地大步上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然后兴趣盎然地打量着郭业，这个令自己耳朵都快听出茧来的年轻人。
　　郭业则站于厅中，与康岳山双目对视，不卑不亢，傲然挺立。
　　先是见面有礼有节，那是仗着与康宝的关系，晚辈对长辈的行礼。
　　现在与康岳山平视而站，腰身挺拔，傲然独立，没有阿谀奉承的嫌隙。
　　康岳山是越看越喜欢这胆气不俗的小子，心中美滋滋地赞道，好，带种，有点意思。
　　约莫对视一会儿，康岳山直来直去的性子再次发作，示意郭业先坐下，然后问道：“咱们以前种种先不去细谈，康宝说你今晚有急事找我，到底所为何事，竟然让你连年三十都不在陇西，连夜跑来益州府？”
　　康宝也是在旁边跳脚说道：“是哩，你小子赶紧说，吊着老子胃口，烦死个人！”
　　郭业收敛脸色，义正言辞地再次抱拳道：“今夜，卑职是来找康大人求援的，兹事体大，这事儿康宝都无法作主，思来想去，也只有康大人方能助卑职一臂之力。”
　　哦？
　　康岳山与康宝父子二人听着郭业说得如此兴师动众，顿时脸色相继一紧，张望着郭业，眼神中透着汩汩询问之意。
　　康宝都无法作主，看来这事儿小不了哟！


第176章 英雄大会之原来如此
　　郭业没有立即回答两人的询问，而是起身走到客厅门口，一扇门一扇门的自顾关了起来。
　　如此小心翼翼，兹事体大，可见一斑。
　　神秘兮兮，更勾起了康家父子的好奇之心，两人皆屏息静气地望着郭业，谁也没有胡乱插言打断，多说一句话。
　　随即，郭业便将自己着手准备“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之事向两人一五一十，前前后后的因由说了出来。
　　……
　　“卑职擅作主张，以陇西县衙名义广发英雄帖，组建漕帮，招安水匪，实属无奈之举。”
　　……
　　“如果此事能够顺利圆满成功，那么八百里岷江之上再无水匪横行，再无刀兵之祸。如此一来，对于陇西县衙，乃至益州六县，甚至是蜀中剑南道三十几个州府而言，都是天大的功德之事。”
　　……
　　“此事已按部就班开始实施，约莫再过半拉月左右，各路水匪就会齐聚陇西县城，赴约参与盛会。到时候，还需要康宝大哥调集两个百人团前往陇西，帮忙维持治安，光靠卑职手下六百团练兵，委实有些牵强。”
　　……
　　郭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却不失慌乱，条理清晰地将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之事向二人娓娓道来，并将其中的利与弊一一讲到点子上。
　　听得康宝眉飞色舞，双拳分外握紧，一脸期待之色呼之欲出。
　　而康岳山则是不动如山，时而蹙眉事儿惊叹，最后捋了捋花白长须，摇头苦笑道：“郭业啊郭业，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佐官，竟敢行如此天大之事。八百里岷江水匪，人数达数万，一直都是蜀中剑南道各州府的足下之癣，尾大不除啊！你知道为何没有一个州郡的折冲都尉府，主动发兵去围剿本州境内岷江流域的水匪吗？”
　　郭业摇摇头，这玩意他上哪儿知道去？
　　康岳山释疑道：“因为岷江绵延八百里，基本上流经蜀中剑南道各个州郡，只要哪个州郡敢出兵剿灭水匪，其他流域的水匪皆会遥相呼应。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谁敢冒然出击剿匪？”
　　这也就解释了之前郭业的疑惑，疑惑为何任由岷江上的水匪横亘江上作恶如此多年。
　　岷江水匪数万，而普通州郡的折冲都尉府基本上只有一千到一千二的常驻府兵，甚至就连剑南道的治所成都府，也才一千五百的府兵。
　　几万水匪如果联盟起来打一个仅有一千左右府兵的州郡，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吗？
　　原来如此！
　　不过基于此，郭业心中也在吐槽这掌管剑南道三十几个州府的剑南道总管，干嘛不组织整个剑南道三十几个州郡的折冲都尉府，合并一处共同剿匪呢？
　　显然，康岳山猜出了郭业的心思，轻声笑道：“你以为让剑南道三十几个州的折冲都尉府合兵一处是如此容易之事？再说，前几个月，兵部发下了公文，皇帝陛下命李靖李卫公为行军总管，提兵数万前去征讨突厥，如今边疆形势不容乐观，皇帝陛下再三知会兵部，国内各道各州府不得轻启战事，必须休养生息。”
　　擦，康岳山牛叉啊，哥们想什么都知道，不过听他这么一解释，瞬间明了。
　　当即郭业仔细一回忆，可不是咋滴？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后世史书上记载，贞观三年八月，太宗李世民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张公谨为副总管，前去征讨突厥。直到贞观四年，李绩白山败突厥，而李靖则是在阴山将颉利可汗干趴下。
　　日，怎么把这么一件重要历史大事件给忘记了。要知道，大唐击败了突厥，才奠定了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天可汗之位。
　　此时已到了正月，那边的战争应该到了白热化吧？
　　该死，竟然没想到去那边捞点好处，明知道是一场天大功劳的大胜仗，还不去整点好处，那委实太对不起自己这个穿越众了吧？
　　郭业心中纠结道，不知道忙完英雄大会，是否还来得及呢？
　　“哈哈……郭小子，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吧？也对，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上哪儿知道这些朝廷大事。”
　　郭业还沉寂在李靖率军征讨突厥一事之中，跑了神儿，哪里还能理会康岳山的打趣。
　　而康岳山以为自己打趣郭业，这小子脸皮薄竟然发呆走神，随即又补充道：“哈哈，不过你小子这次倒是歪打正着想到了如此一个能够捅破大天的办法。如果此事能成，你小子前途无量，如果办不成还出了纰漏，你小子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哟！真是不知道说你郭业是胆大包了天呢，还是说你小子无知者无畏啊，啧啧……”
　　“咣当！”
　　康岳山话音落罢，客厅外头猛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绊倒了一般。
　　唰唰唰~~
　　郭业，康岳山，康宝三人脸色瞬间一变，说好是密访相谈的，怎得外头还有人来偷听？
　　郭业还没说啥，康岳山就喝令康宝道：“大郎，去外头看看，到底是谁在外偷听？”
　　康宝听罢立即折返出了客厅，紧接着康岳山又吩咐道：“大郎，你就在外头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客厅。”
　　老头子有令，康宝焉敢不出？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来偷听，瞬即快跑推门而出。
　　康宝将门再次带出关好之后，康岳山突然脸色有些玩味地盯着郭业，轻声说道：“以本官这些时日的耳闻，还有派人打听到关于你的一些事情，呵呵，你小子心思缜密胜过我家大郎百倍，你小子长得就是一副玲珑剔透心。说吧，今晚见我到底还有何事？”
　　说着不顾郭业的面色诧异，直直站起身子下来厅中，走到郭业的跟前，凑近小声说道：“如果单单是这个鸟英雄大会，你与我家孩儿就能操办，根本用不着求助老夫。你肯定还有后续谋略，对否？”
　　言下之意，郭业今日肯定是来者不善，就像普通老百姓，如果单单是去庙里求子，那肯定去找送子观音，怎么可能跪拜如来佛祖呢？
　　就在康岳山戳破自己心中最后那点心思的一瞬间，
　　郭业彻底佩服这看似粗鲁，实则却是张飞绣花棉里针的康老头子，真心不是善茬儿啊！
　　郭业心中有些被识破心计的无力，心道，看来关鸠鸠是第一个，而康岳山则是第二个，老子的心境与养气功夫还得学啊，喜怒不形于色仅仅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随即，郭业诚心实意地对康岳山鞠躬一拜，由衷赞道：“康大人好眼力，此事也只有康大人能援手卑职。如果此事能成，那才是真的一场天大的富贵！届时，我敢保证，益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弟兄，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个个不愁哩！而且，我敢保证，此事若成，我康宝兄弟的前程，绝对无量！！！”
　　“哦？”
　　“这又关我家大郎何事？”
　　康岳山冷抽一口气，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一副兴趣盎然地口吻喊道：“竟然有如此好事？快说快说，老夫倒是越来越喜欢你这混小子了，赶紧的！”


第177章 英雄大会之家有神秘客
　　整整过了一个时辰！
　　窗门紧密，密不透风的客厅内突然传出康岳山的爽朗大笑之声，还有康岳山的叫好之声，显然郭业与康岳山两人密谈甚欢，至少康岳山对郭业的这次谈话很满意。
　　笑声落罢，又传出康岳山一记豪言壮语般地允诺声：“好，既如此，天大的好事，老夫答应与你又何妨？放心，你嘱托一事，老夫定当去周旋，届时自有分晓。”
　　相比康岳山洪亮的大嗓门，郭业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细弱，传出几声感谢之后，没了动静。
　　吱呀~~
　　郭业打开客厅的大门，大步大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微笑，一副满意神情，显然，对于此行，他从康岳山嘴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在外面充当门卫的康宝看着郭业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美滋滋从客厅中出来，顿时围了上来好奇问道：“兄弟，什么情况？你到底跟我爹谈了啥子哟，把老头子哄得这般高兴呢？”
　　郭业得意之余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摇头晃脑文绉绉地吟道：“天机，不可泄露！”
　　“嘁，瞧你那个揍性！”
　　康宝被郭业吊着胃口心痒难耐，骂骂咧咧了一句之后，再次巴巴求道：“你就说说呗，不带这么馋你哥哥我的，昂？”
　　郭业还是继续摇头，后来委实扛不住康宝的水磨，只得说道：“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以后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草！
　　康宝再次被吊起胃口，虎目一瞪，颇有猛虎屁股被捅了一下即将发威的趋势，刚要提起嗓门破口大骂郭业的不仗义。
　　谁知里头传来他爹康岳山的吼叫：“大郎，赶紧滚进来，老子有事交代于你！”
　　随后又冲着郭业喊道：“郭家小子，那个鸟英雄大会举办在即，陇西县城与八百里岷江此时肯定是风云四起，处处动荡，你小子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今日老夫就不留你了，他日如果大事能成，老夫请你喝酒，请你喝我康家自酿的好酒！”
　　郭业也不矫情，转身对着客厅内的康岳山遥遥拱手道：“康大人，那卑职就先行告辞了！”
　　而后又对康宝笑了笑，打趣道：“赶紧进去吧，过几天咱俩又能一块儿共事了，回见哈！”
　　回见你奶奶个腿儿，你个不仗义的混球！
　　康宝冲着郭业的身影龇牙了一下，突然客厅中的康岳山再次吼道：“磨磨蹭蹭像个娘们，呆在外头干啥？难不成你明日还想去益州城头喝西北风？”
　　哎呀我去！
　　康宝听着老爷子一声令下，浑身打了个寒颤，打小就被老头子打怕了的他，畏父如畏虎，命里合该有这一遭儿。
　　无奈，只得悻悻返回了客厅之中。
　　……
　　……
　　郭业记着道儿，从康府后院的客厅中返回前院，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起一事儿来，原来忘记问刚才康宝了，到底是谁人在外头偷听呢？
　　算球，郭业摇摇头也懒得再返回去追问康宝，大事在即，丁点屁事懒得分神。
　　到了前院，有康府下人领着郭业前往门房之地，与围着火炉烤火取暖的关鸠鸠等人会和。
　　见着关鸠鸠众人围着火炉烤着火还能磕着瓜子儿，看来康家还是挺地道的，至少没有屈就了自己带来之人。
　　随即招呼起关鸠鸠和随行而来十几人动身，准备趁夜返回陇西县城。
　　这次熟门熟路，很快，一伙人就到了益州府船坞渡口。
　　扬帆，船动，回航。
　　……
　　……
　　银琅船逆流而上，途经江心岛，再抵达陇西县城二十里外的岸边，已然是天色微亮，早已过了年三十。
　　天边曙光在即，应该是新的一天了。
　　正月初一，一年中的头一天。
　　郭业站于甲板之上，等待着船身徐徐靠岸，对着身边的关鸠鸠莫名其妙地感慨道：“一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郭业话中之意，关鸠鸠不懂，也该他不懂，只有郭业自己一人懂。
　　关鸠鸠抓耳挠腮不解其意，没话找话回道：“短短不到一年间，兵司大人有如今这番成就，嘿嘿，让我等蹉跎世间数十载之人情何以堪哩？”
　　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
　　郭业听着关鸠鸠这奉承话，自然没有去一般见识，但是纵使听着是溜须阿谀，但是听进耳间也是蛮过瘾的。
　　当即拍了拍关鸠鸠那低着身子的肩膀，说道：“放心，只要你尽心办事，有本官升仙日，就有你关鸠鸠的得道时，哈哈……”
　　关鸠鸠听罢又是一阵眉开眼笑，不滞哈腰点头。
　　聪明人，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永远都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关鸠鸠深谙此道。
　　砰……
　　船身一阵摇晃，显然银琅船已然靠岸。
　　郭业率人下了船，早有随从取了坐骑，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朝着陇西县城进发而去。
　　此时已是曙光乍现，积雪渐渐消融，好个正月初一放晴天。
　　……
　　……
　　福顺巷，郭府。
　　就在郭业还在返城途中，郭家也迎来了正月初一前来拜门的第一拨客人，仅有两人。
　　不过这拨仅有两人的客人有点意思，入了郭府手中竟然没有提着拜年的礼物。
　　而且看着这两位客人，面相有点凶狠，不像郭业平日里交的朋友。反倒像是什么匪类。
　　作为一家之主的郭老憨到底是养尊处优了些许日子，人也变得有些大气，并未因此怠慢了这拨客人，而是将这两人请到郭业的书房之中。
　　然后又命贞娘这个女管家安排下人给这两位面生的客人上茶上糕点，坐等郭业回府。
　　待得丫鬟上完茶水和糕点之后，那两名客人示意丫鬟退下，将房门关了起来。
　　两人一个模样俊秀但两眼却带着虎气，而另外一人却是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脸凶相。
　　只听那满脸凶相的人苦笑一声，然后对那俊秀后生叹道：“赵九丑，你瞧见没？我这他妈才当了多久的水匪啊？郭家老爷子竟然都不认识我了，草的，跟你们这些水匪为伍，老子现在也是一脸匪气，是个好人都不敢靠近来啊。造孽！”
　　“孙明延，这都是你自找的，哼！这些日子来，我助你在我们山寨中上位，助你成为我们大当家的心腹，任务该是完成了。我与你那位郭小哥，陇西郭业的恩情，算是一笔勾销了吧？”
　　原来两人便是水匪二当家赵九丑，与卧底水匪窝里的孙明延。
　　听着赵九丑说完，孙明延嘿嘿一笑，一把揽住赵九丑的熊腰套近乎道：“丑哥，咱们兄弟不是合作得相当愉快吗？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哈，我告诉你，跟着我们郭小哥，绝对有你好处！”
　　“哼！”
　　赵九丑一记冷哼，摆起臭臭的脸，哼道：“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巴结姓郭的吗？你错看赵某人了，我赵九丑响当当的汉子，重情重义，帮你是为了还姓郭的恩情，别无他想。”
　　孙明延听罢，心中冷笑，重情重义？那咋还为了还报恩情而助我接近大当家王八斤呢？万一老子下了狠手直接干掉王八斤，你小子不是不仁不义出卖大当家了吗？
　　擦，自相矛盾的混球，纯属有病！
　　紧接着，赵九丑又好像记起了什么，说道：“你别想歪了，我今日跟你前来郭府，可不为别的，我是想当面询问郭业一件事，我要他亲口回答我！”
　　“什么事儿？”
　　砰！
　　郭业推门而入，脸颊因为策马狂奔而被寒风吹刮的有些腮红，口中冒着热气儿冲着赵九丑径直问道。


第178章 英雄大会之对谈赵九丑
　　声音响罢，房门大开，郭业一人，进来屋中。
　　他将肩膀白色披风解下，放在手中抖了抖，而后对着孙明延说道：“老孙，你先出去一下，我跟赵二当家单独谈谈。你我之事，容后再谈！”
　　孙明延嗯了一声，他也懒得管赵九丑那些狗屁倒灶之事，大步朝着书房外而去。
　　寒冬腊月，天气骤寒，孙明延这一去，八成又是去找关鸠鸠或者程二牛这些人，围着火炉喝酒侃大山而去。
　　孙明延一走，房中仅剩郭业与赵九丑二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如此狭小的空间内，不动兵戈的前提下见面。
　　气氛多少有些不同。
　　赵九丑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郎，委实看不出来这少年郎到底隐藏了多少他不知道东西。
　　当初仅凭三两百之众就将他们落日山千人山匪挡在城外。
　　当初自己与之厮杀，竟然在他手中走不出十招，端的是天生神力亦或蛮力。
　　这一次，这少年郎又将主意打到了岷江水匪身上，而且从最近各个水匪山寨大当家互通有无传来的信息，这位少年郎要召开的劳什子英雄大会，竟然是要号召八百里岷江的水匪都来赴会。
　　阴差阳错，自己如今就是八百里岷江数万水匪之中的一员。
　　唉，自个儿真是倒霉催的，不当山匪好多日，却又是走到哪儿就跟这位诡计多端，下手狠辣的少年郎碰到哪儿。
　　造孽！
　　呼~~
　　赵九丑没来由的深深叹了口气，却被郭业给发现了。
　　郭业首先起开话匣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来，赵二当家，你我并非陌生人，请坐！”
　　赵九丑也不认生，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不过还是一言不发，就跟二愣子瞅着傻媳妇似的，眼巴巴地瞅着郭业不吱声。
　　郭业被他看得心里一揪，心道，你妹的，没事吧？
　　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咧嘴问道：“刚才你在房中与老孙的谈话我已然听清，好吧，你现在问吧，到底有什么事儿要当面问我！”
　　闻言，赵九丑这才收起了如针毡般盯着郭业的直勾勾眼神，挺起胸膛问道：“郭，郭，郭……”
　　“叫我郭业就成，兄弟们一般称我郭小哥，赵二当家随意！”
　　见着赵九丑扭扭捏捏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称呼，郭业反倒开解起来。
　　赵九丑闻言后点点头，不过还是遵着自己的习惯，称呼道：“郭大人，当日你在鬼马坡下你饶我性命，言称我欠你一条命。今日我赵九丑已然全部还清，然否？”
　　呃？
　　其实郭业自己当日真是一句戏言，到最后他也没想到赵九丑竟然如此信守承诺，将此话记在心中。
　　那一日，岷江江面，卢承庆遇水匪围攻，自己率众营救，赵九丑在实力均定甚至略高于自己的情况下撤退，本已算是还了恩情。
　　没想到这厮竟然说是仅还半条命。
　　而后自己又借着剩下半条命的恩情，安排了孙明延卧底水匪山寨，接近大当家王八斤，赵九丑照样兑现了承诺。
　　照这么说的话，的确全部还清，两不相欠。
　　随即对着赵九丑重重点头，说道：“赵二当家言而有信，一诺重千金，实属天下男儿之中的好汉子，你我，两不相欠！”
　　听着郭业如此说，赵九丑突然扬起脑袋脸颊朝天，粗粗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像是了偿了一件多年憾事一般。
　　继而再次挺起胸膛，问着郭业道：“我赵九丑是否真汉子？我这二当家是否实至名归，入你郭大人法眼？”
　　嗯？
　　这下可把郭业问傻了，这他妈挨得着吗？
　　但是一想到昔日赵九丑为了一句“老子是二当家”的虚名，竟然拼死阻挡自己前进，立马想起了对方不同常人的性格。
　　当即点头，竖起拇指附和道：“二当家，实至名归！真汉子也！”
　　“既然如此，那我赵九丑如今可与郭大人平起平坐否？”
　　啥？
　　郭业再次被问住了，这他妈的挨得着吗？
　　突然，郭业将眼睛看向赵九丑，凝聚在他的双眸之上，对方的眼神之中没有犯傻，有的却是清澈，自信，还有十足诚意。
　　瞬间，郭业懂了！
　　这是一个追求精神洁癖，道德洁癖的人，他的内心世界没有其他，没有阿谀我诈，只有光明磊落，只有有恩报恩，两不相欠。
　　如果他欠了你的人情，必是性命相抵在所不惜。
　　如今他恩情以报，剩下的浑然就是坦荡无畏。
　　都说几千才出一个孔子，郭业不禁咂舌，日你妹的，估计纵观整个大唐三百年，也就出了一个赵九丑这样的奇葩吧？
　　也许连赵九丑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人，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但是郭业懂他。
　　随即，郭业一脸诚挚，点头道：“赵兄，你我平起平坐，有机会，我更希望与你成为朋友，坦诚相见的朋友！”
　　称呼一声赵兄，可见郭业对赵九丑的敬重。
　　赵九丑听罢，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不过还是坐直了身子很有底气地说道：“既然你我平起平坐，那我心里就不藏着话了，我想问郭大人，你这次召开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当真是为了消除岷江之上的匪患，让我们这些刀尖上行走的弟兄都能吃上一口安乐饭吗？”
　　言下之意，问得便是郭业，建漕帮招安水匪，当真是为了吸纳帮众，让大家都放下手中屠刀，既往不咎，过上安生日子否？
　　这个时候，郭业像敷衍关鸠鸠那些人一般忽悠一阵，而是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欺骗赵九丑这样铁血丹心的汉子，他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面对这样纯粹的人，郭业绝对自己的心间不能藏着污垢。
　　继而，他将昨夜在益州康府，与康岳山二人单独密谈的后续谋划也一一说了出来。
　　约莫说了一会儿，不顾赵九丑的脸色巨变，郭业最后说道：“赵兄，继我之后，除了折冲都尉康大人，你是第三个知道兄弟我真正用意之人，还望你……”
　　“罢了！”
　　赵九丑突然有些颓丧地摆摆手，阻止了郭业的说话，有些英雄迟暮与萧索地叹道：“虽然杀孽滔天，但是对于那些被逼无奈，生活所迫的兄弟来说，这是好事。水匪，刀头舔血，终究长远活路！”
　　郭业闻罢，顿时释然，看来他也懂！
　　不过他还是纠结，这样的人真是土匪吗？怎么感觉像个心怀苍生的江湖侠客呢？真是一个怪咖型的水匪。
　　随即趁热打铁邀请道：“赵兄，此事之后，你可来我团练军中效力否？你要知道，大好男儿奔前程，顶上功名马上取，也不枉费你那一身的本事与刀法呀！”
　　“打断一下！”
　　赵九丑摇摇头，面露殷切地反问郭业道：“郭大人，说句良心话，赵某人虽然不同意的你这番鬼域行为，但是我打心眼里知道你这是为了蜀中百姓，只要八百里岷江清平，蜀中百姓的活路也就多多了。不过赵某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将来我到了大人帐下效力，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郭业点头允诺，伸手示意他请讲。
　　赵九丑轻声叹道：“大当家王八斤虽然在岷江之上杀人越货，造孽无数，但是他始终厚待过赵某人。希望到了郭大人收官那一日，能够放王八斤王大当家一条活路！”
　　如同郭业了解赵九丑性格一般，猜也猜得出来这厮将会提出什么请求，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只有赵九丑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也只有赵九丑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若非这样，他也不再是赵九丑！
　　因为赵九丑是一条真正的汉子，而且是真汉子中的另类，他心无杂念，纯粹如泰山之巅饱经风蚀的顽石，即便化成齑粉，他还是一块纯粹的顽石。
　　能够收的一猛将，条件仅仅就是给自己眼中啥也不是的水匪头子一条活路。
　　如此便宜的大买卖，为何不做？
　　郭业已然重重点头，抬起手掌放在心口，轻拍三下，却没有言语回复，无声。
　　赵九丑能懂，此乃心照不宣之意。
　　收到郭业的无声允诺之后，赵九丑心无旁骛，对着他拱手抱拳，言称：“告辞！”
　　然后开门而出，大步离去，没有一丝停滞与犹豫。
　　郭业看着赵九丑那“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的步伐与背影，摇头喃喃道：“得一赵九丑，如若上了战场，即便千军万马来袭，哥们也能踏实在帐中睡个安稳觉了！”
　　刚一叹完，就听见书房之外不远处又传来阵阵的渣渣呜呜叫喊之声，声音有点熟。
　　因为这嗓门听起来很贱，貌似就是朱胖子的。
　　“兵司大人，我老朱的亲亲小哥呀，老朱回来了，幸不辱命，英雄帖统统发完了，哈哈……”
　　郭业闻言一喜，不再理会朱胖子到底如何贱，贱到什么程度。
　　因为他知道，散完英雄帖，英雄大会算是提上日程了，下面一步，就坐等康宝的六百益州府兵与自己麾下的六百团练军不日齐聚陇西城，进行商讨如何布防英雄大会的承办地——陇西城。


第179章 英雄大会之会前布置与安排
　　朱胖子成功返回陇西县城，代表着几十封英雄帖一一发放到了各个水匪山寨之中。
　　仅仅几天的光景，竟然能有如此效率，郭业对他也不吝溢美之词。
　　同时，庞飞虎暂时节制的五队团练军也随着朱胖子相继返回了陇西县城之中，听候郭业的调遣。
　　至此，六队团练军共计六百人，正式驻进陇西县城。
　　两天后，即正月初三，康宝率益州折冲都尉府的两个百人团，合计六百人抵达陇西县城，协助郭业维持英雄大会期间，陇西城的治安。
　　郭业亲自到东门口相迎，兄弟相逢欢聚一时。
　　基于此，加上县衙原先留下的零散衙役，约莫百来人。陇西县城之中可供郭业调遣甲兵达一千三百余人，这是一支不容小觑且不容忽视的队伍。
　　郭业将康宝领进自己家中，又差人将庞飞虎、程二牛、邵啸，阮老三等人逐一请来，商量如何布防陇西县城，以免数万水匪进城引起骚乱。
　　同时又令后勤大管家朱胖子前去通知陇西县城内负责衣食住行各行各业的大商贾大东家，晚点与他们商议他事。
　　不一会儿，六县团练军里的几个队正都相继进了福顺巷郭府。
　　郭业略略一看，唯独缺了程二牛这个憨货。
　　再联想到自己小妹这几天面带桃花春意盎然，无人的时候更是独个儿傻乐傻乐的，这丫头不是犯了花痴，就是坠入了爱河。
　　很明显，这丫头又跟程二牛这傻小子眉来眼去了。
　　日，郭业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这两人还真是打断了胳膊连着筋呢，哥们之前还狠着心化身王母来着，硬生生将这早恋的苗头给扑灭了。
　　哟呵，这臭丫头和那傻小子短短几天又暗通曲款，王八对绿豆对上眼儿了。
　　郭业心中不悦归不悦，但还是很好奇程二牛那傻子到底用了什么泡妞手段，竟然把他家妹纸糊弄的神魂颠倒的。
　　现在程二牛没来参加会议，他小妹郭小蛮肯定也不会在府中了，两人八成又到哪儿逛去了。
　　真是不省心的玩意。
　　郭业暗暗发下宏愿，等英雄大会结束，誓将这有点苗头的早恋之火扑灭，绝对不容他们成就熊熊烈火。
　　庞飞虎见着郭业脸色有些不好看，八成是为了程二牛的缺席，随即说起好话来：“兵司大人莫急，要不我再派人去找找二牛吧，想必他是有什么事儿给耽搁了。”
　　郭业摇摇头，嘟囔了句：“屁的耽搁，这小子现在指不定在哪儿乐不思蜀呢，日他妹的，这小子敢乱来，我非生阉了他，擦！”
　　庞飞虎，康宝与众人被郭业最后一句话听得莫名其妙，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
　　郭业见罢，知道自己情急说漏了嘴，连连转移话题道：“好了，咱们先商量正事儿吧！”
　　继而静下心来，对众人说道：“英雄大会将在正月十五那日举行，想必再过几天，或多或少，就会有水匪进城赴会了，现在咱们需要商榷几件事情下来。”
　　众人被郭业这么一转移话题，相继纷纷点头，将心思放到了正事儿上来。
　　康宝更是大咧咧地喊道：“兄弟，我家老头子临行前再三吩咐，让我来陇西县城后皆听你调遣，这他娘的，老子可是八品宣节校尉哩，我为兄你为弟，还要听命于你，憋气，憋气的很哩！”
　　郭业哈哈一笑，摇头说道：“康大哥，谈不上谁听命于谁，咱们兄弟精诚合作，落下功劳，谁都能雨露均沾不是？”
　　“哈哈，还是我家兄弟会说话，比我家的糟老头子强多了，哥哥听着顺耳也舒坦，嗯，你说，哥哥听着。”
　　康宝笑着拍打了几下肚皮，又一副乐呵的样子坐了下来，听着郭业的安排。
　　郭业脸含笑意地对康宝摇摇头，哪里有这么埋汰自家老子的，不过也没有深究，而是安排道：“六百府兵远道而来，对城中街道巷子极为不熟，不适合在城中巡逻职守。因此镇守陇西县城四道城门的重任，就落在康大哥肩上了。”
　　康宝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不矫情欣然点头应允。
　　接着，郭业对庞飞虎等五位队正说道：“英雄大会期间，城中肯定会涌入数以万计的水匪，到时候六百团练兵分成两班，两个百人队负责白日城中巡逻，两个百人队负责宵禁夜间的巡逻，维持县城治安。至于剩下的两个百人队，则是维持大会现场秩序，毕竟擂台之日肯定是人山人海，容易出乱子，没有专人维持擂台四周的秩序，肯定是行不通的。”
　　几名队正纷纷点头致意，对郭业这个安排表示无异议。
　　郭业看了眼庞飞虎，单独对他说道：“老庞，我最近杂事颇多，无暇掌管团练军。团练军这六个百人队暂时归你节制，由你来安排谁人负责白天巡逻，谁人负责夜间巡逻，还有谁人负责会场秩序吧。”
　　庞飞虎当仁不让，沉声抱拳道：“愿为兵司大人分忧！”
　　言语简单有力，动作有板有眼，尽显沉稳老练。
　　郭业唔了一声，不过还是加重了语气嘱托道：“告诉兄弟们，这次英雄大会至关重要，千万要处理好与赴会水匪之间的态度，别动不动就张嘴骂人家是土匪水匪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要求两个字，和谐！”
　　郭业不是无的放矢，无论是城中良籍百姓，还是军中士卒青壮，压根儿就瞧不起落草为寇，杀人越货的水匪。
　　现在团练军干得是城管的活儿，再看不起对方，也要学会隐忍，别一句话不和就动起手来，到时候坏了大事乱了大局。
　　后世那些城管趾高气扬，当街殴打小贩的事儿时常有之，更何况水匪进城呢？
　　他较为担心的就是这个！
　　庞飞虎点头应允，回复道：“兵司大人的意思我懂，我会让弟兄们收敛的。这次是招安水匪，如果招安成功，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伙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
　　一旁的关鸠鸠也是附和道：“还是兵司大人考虑得周全，小不忍则乱大谋嘛！”
　　郭业又横了一眼关鸠鸠，日你娘的，你不卖弄会死啊？
　　关鸠鸠被郭业瞪得心里再一次发毛，探了下脑袋赶紧锁了回去，心中悔烂了肠子，貌似自己的嘴又犯贱欠收拾了。
　　郭业见着庞飞虎回答得体，稍稍放宽了心，又对其他几名队正同样叮嘱了几句。
　　阮老三，张小七几人纷纷称是，就连甘竹寿也极为罕见地拱手抱拳，回应了一句：“我懂，定不会误了大事毁了一番心血。”
　　郭业看着关鸠鸠耷拉着脑袋，心里好笑，真他妈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可怜人儿。
　　随即对他安排了任务道：“关鸠鸠，英雄大会的擂台就由你了选址，本官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要求够大够广，整个场地必须足以容纳近万人方才够用。”
　　嗖！
　　关鸠鸠听着自己也有安排，顿时来了精神，容光焕发第二春似的站了起来说道：“这事儿交给学生，大人定可放心，放宽了心！学生这就去操办。”
　　说着，急不可耐地冲出了房中，火急火燎如下山偷玉米的老猴子。
　　砰！
　　突然从房外传来一声碰撞声，显然是关鸠鸠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你娘哩，走路没长眼啊？”
　　郭业听出了这是朱胖子的声音。
　　关鸠鸠倒是没有与之纠缠还嘴，而是嘟囔了两句：“粗鄙，粗鄙的很呐！”
　　然后逃之夭夭远遁而去，可见心急要办大事。
　　郭业在里头喊道：“是朱胖子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
　　声音落罢，朱胖子就龇着牙嘴中哼哼唧唧仿佛喊着疼痛似得，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进了房中。
　　见着郭业之后，这厮急急说道：“兵司大人，我已通知城中各位大商贾大东家们，让他们晚饭后前来郭府，兵司大人有事相商。”
　　郭业颔首称道：“不错，办得漂亮。差不多到饭点了，诸位，今天就在我府中用饭吧，吃完饭再回去各忙各的。”
　　众人刚要称好，就连康宝都兴致盎然地站起来高呼，要和郭业拼上几杯酒。
　　只见朱胖子突然上前走了几步，来到郭业的身边，猥琐地凑到郭业耳朵边儿上轻声说着：“那啥，通知是通知了，不过还是出了点小纰漏，就是那个食为天出了点问题。”
　　脸色娇羞，扭扭捏捏，那叫一个费劲。
　　郭业听着食为天三个字，顿时愣了一下神儿，脱口问道：“怎么的？那老东家徐崇年难不成还端起架子，不肯来吗？”


第180章 英雄大会之徐崇年之谜
　　见着朱胖子说话欲言又止，说得那叫一个累挺，看来这小子是要单独和他谈食为天徐崇年之事。
　　当即，郭业对着众人挥挥手示意先出去，又对着庞飞虎吩咐道：“老庞，先带我康宝大哥去城里逛逛，哪里好玩去哪里，城北的怡红院，飘香楼，温柔乡不都挺不错的嘛？带我康大哥开开荤去，哈哈……”
　　怡红院，飘香楼，温柔乡，康宝光听名字就知道咋回事儿了，不就是燕瘦环肥，莺莺燕燕的调调儿吗？
　　再看庞飞虎，邵啸，阮老三等人憋着的那脸子坏笑与淫荡样儿，心中猜得早已八九不离十。
　　擦，哪个男人不爱这调调？
　　色字头上一把刀？
　　那是骗小孩子的鬼话！
　　真有美色当前，是个男人都会心肌梗塞小澎湃，纵有刀山火海堪为险阻，那也是义无反顾，勇往无前！
　　果不其然，康宝咧嘴一笑，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桃花荡漾，对着郭业的胸口擂了一拳，嘿嘿笑道：“还是兄弟你懂我！走着走着，兄弟们都走着，今天康某人请客，只要你吃得消，叫上十个八个都成，别给咱省银子！”
　　言罢，勾搭着庞飞虎的肩膀，与众人嘻嘻哈哈鬼祟般笑着出了房中。
　　霎时，一阵淫声浪语飘过，连带着被郭业留下来的朱胖子都蠢蠢欲动，看着康宝等人出去的背影，直流哈喇子。
　　“啪！”
　　郭业弹了一下朱胖子肉乎乎油光亮的脑门，鄙夷道：“别看了，赶紧说正事儿吧，瞧你那个揍性！”
　　朱胖子脑门吃疼，回过神儿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是是，大事为重，之前兵司大人不是要老朱挨家挨户通知商贾东家们来商议正事儿吗？可老朱去了食为天酒楼，你猜怎么着？”
　　郭业配合地问了句：“怎么着？”
　　朱胖子立马回道：“关门歇业了！”
　　言罢不顾郭业诧异的表情，继续说道：“当时老朱就纳闷，这食为天也是咱陇西县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咋好端端地就关门歇业了呢？于是乎，打听了一下老东家徐崇年的宅子，想去看个明白，可一去了徐府，你猜怎么着？”
　　郭业心里装着事儿，又见朱胖子卖关子，立即呵斥道：“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痛快儿的，徐崇年的食为天到底怎么回事？”
　　朱胖子知道自己磨叽的老毛病又犯了，佯装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继续说道：“瞧老朱这臭毛病，小哥莫怪哈！我到了徐家那儿，早已是人去宅子空，就留下几个老胳膊老腿的下人在那儿看着院子。”
　　擦！
　　食为天的徐崇年一家失踪了？
　　郭业顿时头如簸箕大，这他娘的到底是咋个回事呀？咋那么突然？
　　他可是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朝徐崇年问个究竟哩。
　　他想问徐崇年，为何当初好端端地送他虎头湛金枪，明光铠甲助他守城？
　　他想问徐崇年，为何他徐家会有管制极为严格，只有军中精锐骑兵才能配备的伏远弩。
　　他想问徐崇年，为何无端给他郭府购买那么多的下人，还专挑自己的喜好，将贞娘高价买下，送与自己。
　　这些明显都是想与自己交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可一直也没见徐崇年上门找自己索求什么啊？
　　还有一件事令他耿耿于怀，那便是当日俘获捉拿谷德昭的清心小筑到底是不是徐家开设的。
　　因为自从他接管陇西县城后，他曾派朱胖子调查过清心小筑的背景，为何小小一座县城之中会有江南园林式的妓院中，太诡异了。
　　谁知几番查探之下，都毫无线索。
　　唯一的线索便是清心小筑里偶尔有客人点吃食与酒水，都是从食为天送过来。
　　好巧，清心小筑也在年三十的前两天，突然悄无声息地关门歇业了，里面那些歌姬艺伎，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声灭迹，只留下了一座荒无人烟如废墟般空荡荡的江南园林宅院。
　　现在将食为天的关门歇业，徐家的人去宅子空与清心小筑联系起来，看来，也是出自徐崇年这位敦厚而又神秘的老者手中。
　　草他奶奶的，貌似又变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徐崇年到底再搞什么玩意？
　　郭业的心脏没来由的砰砰狂跳起来，想起来有些诡异与后怕。
　　情急之下，郭业一把抓住朱胖子的胳膊，追问道：“你没问徐家那几个老下人，他们家主去哪儿了吗？”
　　“问了问了！”
　　朱胖子被郭业的右手狠命一抓，如铁钳一般箍住有些吃疼，连连叫道：“那下人说，他们东主不仅弃了陇西县的产业，就连益州府的几家食府都贱卖掉，携家带口统统去了长安，说是做大买卖去了，一时半会指定不会回来了。”
　　抛家舍业，贱卖食府，统统去了长安？
　　郭业再次被这个答案给惊着了。
　　长安，
　　大唐的帝都！
　　莫非徐崇年在陇西或者益州府地界儿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然后怕东窗事发，先提前拖家带口的跑路？
　　这貌似有点不靠谱！
　　看他徐崇年办得这些事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朝。
　　如果徐崇年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他又为何栖身在小小的陇西县城呢？
　　一时间，
　　郭业满脑子的疑惑夹带震惊，突然一下子没了头绪。
　　“哦，对，有个老下人听咱是小哥您的人，还给我一封信，说是他的主人徐崇年留给小哥你的。”
　　说着，朱胖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书信，信封上盖着火漆，显然没有被人私下拆开过。
　　我草，郭业更是错愕，徐崇年与他谈不上深交，咋还特意给他留了一封信，貌似还猜到自己会上门找他似的。
　　郭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徐崇年到底想说些什么，立马从朱胖子手中抢过信来，抠掉腥红火漆，将信函取出细细看了起来。
　　郭业摊开信函背着朱胖子细细看了起来……
　　一旁的朱胖子索然无味，既看不见郭业的脸上表情，也看不见这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玩意。
　　不过只见郭小哥很快就看完了信函，然后将那封信函小心翼翼地摺叠好，贴身放于怀中，然后转身对着朱胖子，说道：“就这么一封信？”
　　咋滴？
　　朱胖子惊讶地反问道：“难道还有啥吗？”
　　说着又在自己身上抠抠搜搜地捣腾了一遍，对郭业摊手无奈地摇摇头，道：“小哥你得信老朱啊，这玩意我藏着也没用啊。”
　　郭业点点头，他自然是信得过朱胖子，关键是这封信写得也太那啥了，愣是没看怎么明白。
　　随即他笑着安慰朱胖子道：“别多心了，我只是没有看懂徐崇年到底想跟我说啥。”
　　朱胖子问道：“那徐老头在信上说啥了？小哥。”
　　郭业紧蹙眉头，又细想了信中的内容，还是心中无解，随即叹气道：“暂时没看懂，徐崇年仅在信中写了一首诗。”
　　诗？
　　朱胖子也是满脸地疑惑，心中苦笑道，我草，诗词这么高雅的玩意，老朱可是不懂。连小哥这么一个会作诗的人都没看懂，咱就不掺乎了。
　　当即傻笑了一番，表示这事儿不是他所能参与的。
　　郭业再三回想信中那首徐崇年留下的诗来，倒是能动此诗之意，但是不知道徐崇年到底想表达什么。
　　罢了罢了，既然想不通，那就等着将来有机会，上了长安，再当面质问徐崇年这神秘的糟老头子吧。
　　这时，外头传来阵阵欢快的脚步声，貌似蹦蹦跳跳，不亦乐乎。
　　紧接着，房门嘎吱一响被推了开来，探进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瓜子。
　　原来是自己那个宝贝妹妹——郭小蛮。
　　郭小蛮的出现立即将郭业的视线拉了过去，立马让他想到了程二牛与这臭丫头的早恋苗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防微杜渐，预防森林大火，必须率先扑灭小火苗。
　　当即郭业拉下了长脸，喝骂道：“你个死丫头，还敢回来，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呢？你哥哥我今天看来要再当一回王母娘娘，非生生将你这小织女和程二牛那头傻牛郎给分开。”
　　说着大步大步朝着满脸惊慌害怕的郭小蛮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啐骂道：“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早恋，你个臭丫头！”
　　突然，郭小蛮脑袋一缩，羊角辫轻轻一甩，对着门外喊道：“哥哥要欺负人了，嫂嫂救我！”
　　原来臭丫头后面还有人呐，嫂嫂？？？


第181章 英雄大会之吴秀秀说情
　　郭小蛮这鬼灵精将自己的嫂嫂吴秀秀往前那么一推，然后吱溜烟儿跑了。
　　逃之夭夭，蹦蹦哒哒，不时回头冲着吴秀秀喊道：“嫂子，你好好说教我哥一番，太欺负人了！”
　　郭业还没咋地，房中的朱胖子见机得快，推说要去催催那帮商贾东家是否起身来郭府，然后猫着腰噌噌噌滚着肥嘟嘟的身子，来离开了这个气氛看似有些暧昧的地方。
　　此时，就剩下郭业与吴秀秀两人。
　　不过一个在房中，一个在门外，一道门槛儿将二人阻隔。
　　吴秀秀面凉如水，一双美目扑闪扑闪地看着郭业，久久不语，不过脸腮处却是有些不自然。
　　因为每每与郭业独处，她心中都会感觉有些紧张，尽管心中千呼万唤提醒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将是你的一切，将会陪你走到终老。
　　但是奈何就是心中紧张，完全放不开自己。
　　一道矮矮的门槛儿，始终没有勇气跨越过去。
　　郭业见她不肯说话，自己一下子也找不到谈话的由头，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心，轻声说道：“秀秀，那啥，要不进来谈谈？”
　　尽管他竭力想用温和的语言与之对话，让对方真真儿感觉得到，他郭业就是个正人君子柳下惠，绝对不会趁着无人对她毛手毛脚，乱动邪念。
　　但是看在吴秀秀眼里，听在吴秀秀耳中，郭业这厮就是个色胚子，从头顶到脚底，都透着一股子怀心思和歪心眼。
　　唉，郭业心中哀哀一叹，看来想要消除自己在吴秀秀心中的坏形象当真不易，要想翻开新的篇章难于上青山哟。
　　做人难，做个好人更难，做个好男人，难上加难。
　　正如郭业预料的一样，吴秀秀始终没有迈进门槛儿，而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抬起纤纤细手扶了扶正头上的云鬓步摇。
　　缓缓说道：“今天，我是替小蛮来说情的，你为何就对她与二牛之事，横加阻拦呢。”
　　果然，郭业心中暗暗寻思，吴秀秀就是小蛮那臭丫头找来的援兵。
　　切，你真把你哥哥我看低了，以为使个美人计就能让你哥哥我妥协，同意你和二牛来往？
　　想得美！
　　但是他心中也在窃窃寻思，如果吴秀秀的这招美人计真能有所牺牲，肯定和他那啥，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哈哈，一切都好谈嘛，啥啥啥都不是未尝不可嘛。
　　不过现在既然吴秀秀如此作派，郭业自然也是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可能，小蛮还小，我这做哥哥的不同意她与二牛这么早来往，也是基于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再说了，婚姻这种事儿，哪里是私相授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
　　然而郭业说完最后几句话都有些暗暗臊得慌，心里又起了另外的波澜，草，啥时候哥们变成封建制度包办婚姻的拥护者了？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在后世，这狗屁的包办婚姻就是扯淡，如今自己才来大唐不到一年，就便净化成这般模样，典型一个封建大家长嘛？
　　此风不可助长，哥们有时间还要反省反省。
　　不过既然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岂能收回？
　　吴秀秀听着郭业的话倒是没有太多的责怪，相反也是略微颔首表示同意的说法。
　　但是她也有自己不同的意见，轻声劝道：“我知道你是小蛮的哥哥，关心她是自然的，但是二牛也不是什么歹人，而且在你帐下效力，如此一段良缘，何不成全与他们呢？你没看见，二牛最近见你都有些扭扭捏捏。”
　　说到这儿，突然语气有些凝重起来，道：“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但是身为你的妻子，郭家的长媳，我也是替你考虑。二牛是你的得力手下，如果伤了他的心，你的其他兄弟会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他们的将来与前程！”
　　砰！
　　郭业的心房被吴秀秀的话猛然一击，有些摇摇欲坠。
　　一句身为你的妻子，郭家的长媳，令他浑身暖流倘佯。
　　一句替你考虑，令他刚才有些失落的心顿时回涨，看着吴秀秀的眼神越发的趋于柔情，貌似还有些蜜意。
　　被郭业炽热的眼神灼烧着，吴秀秀明显感到了一丝局促，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慌乱甩下一句话：“我言尽于此，听与不听，随你！”
　　说完之后，匆忙提起裙摆，噌噌噌地踩着小碎步，朝着郭业父母的小院跑去。
　　再一次，落荒而逃，郭业完胜！
　　不过郭业却是不喜欢这样的完胜，哪怕再与这娇羞如海棠初醒的吴秀秀多呆一会儿，也是令人心旷神怡之事。
　　郭业看着吴秀秀的背影，苦笑一声：“靠，小哥真有那么可怕吗？秀秀啊，本来我还想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现在看来——哼哼。”
　　稍稍停顿了一下，颇有些赌气成分在内的冲着郭小蛮刚才远遁的方向啐骂道：“现在看来，我必须先晾一晾那臭丫头和傻二牛，哪里有老哥还水深火热之中，小妹就和情郎浓情蜜意上的事儿，这也不科学啊！”
　　郭业再一次将扑灭早恋迹象，提上了日程。
　　吴秀秀这次算是好心办了坏事，可怜的程二牛，再次躺着中枪，真是无处申冤。
　　突然，前院传来阵阵嘈杂的脚步之声，十人，二十人，甚至有三十人。
　　郭业耳中隐隐听见朱胖子在前院的吆喝声，好像是带着这些人去了客厅。
　　八成是县城的那些商贾东家们都来赴会了。
　　嗯，先办正事！
　　郭业抬起脚步，朝着前院的方向急急走去。
　　客厅之中，近三十号人齐聚郭府，将偌大一个客厅挤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都是人。
　　朱胖子代为主人，一边让郭府丫鬟们上茶汤替郭业招待起这些商贾东家，一边讲解着郭兵司这次为何将这些人召入郭府。
　　絮絮叨叨，口若悬河，连连喝了两碗茶汤，朱胖子才将英雄大会之事将了出来。
　　最后说道：“兵司大人此次召尔等郭府，其实也不是大事，而是因为英雄大会召开在即，届时将会有几万水匪入城。这么多人入了城，肯定要吃喝拉撒住吧？哈哈，所以希望你们要做好相关的配合事宜。”
　　底下二三十人傻傻愣愣地听完朱胖子的讲话之后，才从呆若木鸡地僵尸状中恢复到平常。
　　顿时，下面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窃窃私语，评头论足，吵翻了天。
　　有人问道：“我的天，几万水匪进城，这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朱胖子气定神闲，摇摇头极为肯定地说道：“这次有咱们兵司大人坐镇县城，你们怕啥？再说了此次英雄大会便是要招安水匪，兵司大人有了一切部署，你们无需担心。”
　　又有人问道：“敢问朱大人，此次英雄大会在何时在陇西召开？”
　　朱胖子比划了一下手势，说道：“正月十五？”
　　“为期几天呢？”
　　朱胖子也不含糊，伸出一个巴掌，说道：“仅需五天！”
　　不少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五天，几万人在陇西停留，的确是一件盛会，至少能促进陇西地方经济小小腾飞一把，GDP怎么着也能翻上几番吧？
　　这可是捞钱赚银子的好时候了。
　　不过这次的捞钱对象却是令人谈虎色变的水匪，尼玛，还是几万人。
　　真是老鼠给猫做三陪，要钱不要命了。
　　既然有郭业坐镇陇西，众人倒也没有那么糟心，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一个致命性的问题。
　　果然，有脑子灵活的人立马提了出来，问道：“那啥，这几万水匪在陇西的衣食住行，能给银子吗？”
　　是呀！
　　这才是关键，谁见过土匪吃饭下馆子住客栈，还大大方方给你银子？
　　但是几万人水匪来消费，不给银子，这不是要把陇西县城吃得底儿朝天，吃得刮地三尺吗？
　　朱胖子被这么一问，也霎时陷入了犹豫，这事儿好像还真没考虑过哈。
　　因为他也没见过，哪家土匪吃饭下馆子给银子的。
　　这他妈该怎么回答？
　　突然，一道浑厚笃定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我给钱！”
　　“你们放心大胆地招待客人，所有银子，统统由本官来买单！”
　　唰唰唰~~
　　在场二三十号人纷纷循迹着声音的出处，朝着厅外望去，赫然正是翩翩而来，英姿飒爽的六县团练使——郭业。


第182章 英雄大会之水匪进城
　　得到此次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的举办人兼承办人，益州府兵司大人郭业的亲口允诺。
　　本次活动一切花销皆由郭大人支付。
　　众人如干渴于炎炎夏日中，却能饮上一杯冰镇酸梅汤一般，甘之如饴，痛快至极。
　　有了郭业这句话，就跟吃上一颗定心丸一般，妥妥的。
　　陇西地界十里八村，甚至于益州府境内，谁知道郭小哥那是相当的信守承诺，从不扒瞎，端的是季布一诺，重于千斤。
　　当即，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称赞，一扫前番那波忧虑，随后相继出了郭府。
　　真可谓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目送这几十号商贾东家出了客厅，朝着郭府大门走去，一旁的朱胖子踌躇半天，扭扭捏捏地在郭业身后叹道：“小，小哥唉，您这狮子张口是不是开得有些大了，别看几万水匪在城中仅仅折腾五天，但是没有十七八万两银子，啧啧，甭想打的住这缺口啊！”
　　郭业蓦然点头，回身望道：“咱现在还有多少银子？难不成前些日子的搜刮，连几万两银子都没攒起来？”
　　军中银子粮草兵械之类的杂事，一直以来都是朱胖子在负责，郭业还真心不知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
　　朱胖子闻言，脸色凝重地说道：“银子勉勉强强够应付，可这英雄大会这么一折腾，咱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家底可就要统统付之东流了。接下来又他娘的要紧巴巴过日子了。”
　　朱胖子言下之意，辛辛苦苦攒家底儿，如果英雄大会承包一切所有的话，非得一下子回到解放前。
　　听罢，郭业笑着看了一眼守财奴葛朗台般市侩神情的朱胖子，笑道：“胖子，银子这玩意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小钱不出，大财不进啊！放心，等着将来漕帮建成，呵呵，八百里岷江咱的家，就等于捧着个金饭碗过日子了，届时黄金白银如流水，哗哗躺进咱兜里。”
　　郭业说罢，没有容朱胖子再三磨叽，催促道：“去吧去吧，听哥们的错不了，如果一下子手头紧缺，可以找我岳父商量商量，哪怕跟他高息借贷也未尝不可。这老头比你精明，知道如何才能赚大银子，你一开口，他指定同意。”
　　说完，强行推搡着朱胖子出了客厅，不让他矫情下去。
　　而后走到院中，郭业掰扯手指算了算日子，喃喃道：“看来我也得抓紧时间与关鸠鸠那厮商议一番，选完场地之后将英雄大会期间主持事宜交给他，也只有他这样的装逼汉子才能上了场面不露怯。至于老子，可还有好玩的事儿要办哩……”
　　突然郭业抬眼发现一道娇弱的身影在回廊中穿行，赫然正是步履姗姗，摇晃着小腰臀走动的郭府女管家，小少妇贞娘。
　　立马跑了上去，喊道：“贞娘，你去看看程二牛那呆瓜还在不在府中，就说小哥召他有事儿去办。”
　　“呀！”
　　贞娘被郭业这冷不丁吆喝一嗓子给吓唬到了，步履有些慌乱地停住，然后转头看着急急奔来的郭业，脸色一滞小手拍打着胸口，嗔道：“原来是郭小哥哩，吓了奴家一跳。”
　　擦，都说疯骚娘们俏寡妇，一点错不了。
　　看着贞娘这般骚尽风骚，媚到骨子里的作态，郭业心里没来由地蠢蠢欲动了一下。
　　不过很快又被正事儿给纠偏了过来，强行忍下了上前轻薄一下的冲动，吩咐道：“贞娘，去把程二牛给找来，小蛮这臭丫头指定知道他在哪儿。”
　　贞娘屈膝欠身道了个万福，称了一声好，再次转身摇着小电臀离去。
　　看着贞娘袅袅离去的背影，郭业心中不无遐想道，办完英雄大会，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将贞娘这小娘们给办了？这长年累月的干耗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啊，咱也是正常男人，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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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陇西县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就跟上了发条一般，开始忙乎转动起来，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英雄大会的顺利召开，与圆满结束。
　　第一天，康宝将府兵分置四门，自己亲率两百人，坐镇东门城头。
　　第二天，团练军开始分班负责巡逻城内各处。
　　第三天，城中各个客栈酒肆，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铺子门口纷纷贴上大红喜报，上写“欢迎各路好汉光临小店”“欢迎各路好汉投宿本客栈”“欢迎各路好汉来本店品茶。”“欢迎……”
　　真可谓五花八门，花样繁多，整个陇西县城气氛顿时被渲染，就跟初一十五赶集赴庙会一般的热闹。
　　再加上如今乃是正月里，春节余热还在，更是闹上加闹，丝毫找不到原先那种水匪要进城的惶惶之感。
　　第四天，关鸠鸠将已选好的大会地址修葺完毕，并接到了郭业的命令，此次大会由他关鸠鸠来主持大局，凡事皆按郭小哥交代下来的章程来操办。
　　而郭业本人，则是交代完关鸠鸠之后便如同消声灭迹了一般，突然一下子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之中。
　　福顺巷郭府没有，吴府没有，县衙没有，大街小巷也没有，愣是找不到他的人影。
　　与郭业一同消失的还有，程二牛以及程二牛百人队中那二三十个身手不错的弟兄。
　　好在这些郭家班心腹铁杆都曾得到郭业的传言，小哥另有别的大事儿要办，万事不变。
　　不然，别说这英雄大会还没开始，陇西县城就要因为寻找郭业而先开始乱上一番了。
　　一切，都在进行之中，离正月十五的大会日子，越发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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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已经有不少离得较近的水匪开始渡江而来，纷纷在陇西岸边抵达，不约而同来赴会。
　　此时陇西地段的岷江岸上，停靠着一眼望不到边，至少百来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乌篷船，有小渡船，有竹筏，有木筏……
　　纷纷朝着陇西岸边靠来，快者已经有人开始登岸而行。
　　这些熙熙攘攘朝着陇西城方向徒步进发的人群，着装不一，看似寻常百姓，但是肩上扛得，手中拎得，腰里别的，不是宽背大刀，就是分水钢叉，至少也扛着一把柴刀。
　　听着这些人边走边是污言秽语，哇啦哇啦叫嚣，已然将他们水匪的身份表露无遗。
　　“擦，这不是胡大当家吗？咋的，还没死呢？”
　　“哪个裤裆没拴住，将你这个狗操的给露了出来，你没死，老子能死吗？赵四！”
　　“喂，大家都是江面上谋生的兄弟，能不吵吵别吵吵哈，官府办这英雄大会咱们这些江湖中人可要一条心不是？”
　　“哟，原谅是王八斤王大当家，到底是咱们这片儿有实力的大当家，就您这话说得，老胡就爱听，没说得，只要王大当家能够当上这总舵主，老胡第一个支持。”
　　“切，舔屁眼的玩意，我赵四从不服人，都是胳膊大腿都齐活儿的好汉子，凭啥听命于别人？王八斤王大当家，我赵四到时候令教你的高招，弟兄们，咱们走！”
　　“随时恭候，哈哈……”
　　闹闹哄哄，拥拥堵堵，此时通往陇西县城的路上就一个字，乱。
　　满脸黝黑，穿着草鞋背着大刀的王八斤抱拳相送，另外一个水匪头子赵四之后，面色阴沉。
　　这时，他身边窜出一个络腮胡子的手下来，气愤不过冲着赵四的背影嚷嚷道：“麻痹，大当家不要气，属下这就去弄死他！”
　　“老孙莫要冲动！”
　　络腮胡子孙明延刚叫嚣完，身背金丝大环刀，面相俊逸的赵九丑一脸淡定地走了出来，劝阻完孙明延后，对王八斤进言道：“大当家莫急，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和赵四闹起来，不仅让官府看笑话，别的水寨大当家也乐得坐山观虎斗呢。”
　　王八斤唔的应了一声，对着孙明延这个自己水寨中新近冒出头的汉子点点头，赞赏道：“老孙的忠心本大当家知道，等以后老子坐上了总舵主一位，你和我九丑兄弟就是左右护法哈。走着，咱们先去陇西县城……”
　　孙明延和赵九丑听闻，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多少夹杂着别的韵味，而后立马将眼神岔开，跟着王八斤徐徐朝着陇西县城方向跟去。
　　……
　　……
　　陇西县城东门，水匪已经开始相继进城。
　　能够冠冕堂皇，正大光明，大摇大摆进入县城，还是大白天的情况下，放在平日里，这些水匪可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一切，竟然乾坤颠倒，水匪也能光天化日进城了。
　　此时的东门，自然是格外的热闹与喧嚣。
　　这时东门城头之上站着十位年轻府兵，皆是身披藤甲，手持戈矛，眼神冷峻威风凛凛地望着下方不断涌进的人群，齐齐扯着嗓子吼道：
　　“奉六县团练使郭兵司之命，相告各路英雄豪杰，凡入城者，皆禁止械斗。如有在城中械斗闹事者，定斩不饶！”
　　“凡各路水寨大当家，请约束好各自手下弟兄，如若纵人闹事者，一律取消争夺漕帮总舵主资格。”
　　“欢迎各路好汉进驻陇西城，参加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


第183章 英雄大会之郭小哥玩潜伏
　　陆续几天，八百里岷江之上的各路水匪相继进城，竞相参与盛会。
　　正如郭业所言，世人蹉跎人世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还是行走于市井的贩夫走卒，始终摆脱不了名利两字。
　　岷江之上，匪众达数万，试问哪一个水寨大当家能够逃脱得了漕帮总舵主这个天大的诱惑呢？
　　漕帮，官府牵头组建，吸纳岷江数万水匪的一个帮派，横霸整条岷江。
　　自然而然，这漕帮总舵主一位在这些水匪眼中，更胜黄金万两。
　　只要掌握了这个朝廷承认允许存在的漕帮，号令数万帮众横霸八百里岷江，难道将来还会缺了银子吗？
　　富贵近在眼前，是个人都会伸手去抓。
　　今日乃是正月十四，离英雄大会开幕，组漕帮，选舵主的日子，还有一天。
　　经过这几天陆续进入城中的水匪数量估算，至少匪众达四万余人。
　　而且每每有哪个水寨的大当家进城，便会来县衙登基在册一番。
　　经过这些时日的登记造册，关鸠鸠粗粗数了一遍，约莫有五十六水匪头子。
　　看到这个信息，连关鸠鸠自己都震惊了，都说岷江之上匪患严重，没想到光是水匪窝子就达五十六个，难怪，难怪，都说岷江剿匪之难，难于上青天。
　　同时心中也是暗暗赞叹郭业的好手段，也只有咱兵司大人的才智，方能想出这个英雄大会的点子来，投其所好，知道漕帮总舵主一位对于水匪的杀伤力。
　　关鸠鸠拿着手中的名册，在县衙户曹房中发愣，如果，如果兵司大人手眼通天，能够从哪儿求来十万大军围剿陇西县，直接将这些水匪一锅端了，那不是一劳永逸，永无后患了吗？
　　不过想到这儿，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想得太过天真了。
　　如果郭兵司真的手眼通天，他还会在陇西县城这豆腐渣的地方一呆就是一年？
　　郭业什么背景什么来历，他关鸠鸠还能不清楚？
　　这一下子求来十万大军，别说郭兵司了，就连益州刺史卢承庆想必都没这般能耐。
　　除非是兵部尚书，卫国公，军神李靖这般的人物……
　　想太多了！
　　关鸠鸠摇摇头，随意翻阅了几下诸路水匪当家的名字，苦笑道：“兵司大人拍拍屁股便将这主持大会事宜交给关某，嗨，还真看得起我啊！罢了罢了，既然接下就要给兵司大人办好，不然惹得大人不高兴失了宠，还会被那该死的胖子嗤笑一番。”
　　当即，关鸠鸠冲着户曹房外喊道：“来人呀，去找上几个办事稳妥之人，去城中各个客栈通知诸路水寨大当家，就说让他们晚饭后来县衙议事，商议明日打擂台选舵主的具体细则。”
　　外面随从应了一声喏，便匆匆跑了出去操办此事。
　　约莫过了一会儿，投宿在城中几家客栈的各路水匪大当家皆纷纷收到了关鸠鸠的这份通知。
　　这事儿关乎到自身的利益，关乎到自己明日能否当上漕帮舵主，任谁都没有马虎。
　　一时间，这些水匪大当家纷纷出了客栈找酒肆饭馆，赶紧吃点东西垫补垫补，饭后去衙门议事。
　　水匪头子去衙门参议大事，想想都觉得好笑。这天，变得也忒儿邪乎了。
　　约莫到了一更时分，六百通宵禁鼓声声告罄，街上已无晃荡闲人，即便偶尔有水匪想出来得瑟，也是统统去了城北的烟花柳巷消遣。
　　城北城北不夜城，脂粉骷髅销金窝，那儿才是水匪们一直以来都渴望进城消遣的地方，如今愿望得以实现，披着夜色杀将到城北那边去的水匪，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
　　今夜，城北的掌柜老鸨子，兴许数着银子笑疯了。
　　今夜，城北的莺莺燕燕们，兴许躺在银子堆儿上睡懵了。
　　有了银子数，管你床榻如何嘎吱摇……
　　同时，收到关鸠鸠消息的水匪大当家们都轻车从简，顶多带上一两个带刀随从，陆续进入了县衙大门。
　　在衙役的引领下，这些见不得光的水匪托了这次英雄大会的福分，竟然正大光明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县衙大门，公堂是什么样儿，明镜高悬为何物了。
　　待得人员陆续抵达，被安排在平日里升堂的公堂之上，齐聚一堂之时，关鸠鸠这摇着鸡毛扇的老学究才千呼万唤地死出来。
　　一脸装逼得瑟劲儿的关鸠鸠一边晃晃悠悠摇着鸡毛扇，一边走到县令大老爷才能坐的公堂大椅上，对着公堂中的众人抱拳一稽首，臭屁地学着三国风流名士一般，高声宣道：“六县团练使，兵司佐官郭大人座下书办，关鸠鸠关某人，见过诸位各路英雄好汉了。”
　　众人听着关鸠鸠一报名号，脸色一开始倒是挺肃穆的，但是听着后来关鸠鸠说到“郭大人座下书办”之时，众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如晴空万里的艳阳天陡然刮起阴风，霎时变天了一般，纷纷露出了不屑鄙夷的神情。
　　关鸠鸠从这些的脸上多少看出了一些味道。
　　但是他暗暗警醒自己，千万不能露怯，不能输了阵势，千万不能怂，万万不能丢人现眼。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无视这些人的不屑与鄙视，冲着左右负责点算人数的衙役喊问道：“你们都点算过了吗？诸位大当家都来齐了吗？”
　　左右衙役逐一点头，齐声说道：“大人，都点算过了，今夜这公堂之上，一共来了五十七位大当家。”
　　五十七位？
　　关鸠鸠手中摇着的鸡毛扇猛然一顿，心中暗暗惊道，登记入册的不是只有五十六位吗？咋突然变成五十七位了？
　　继而眼睛下意思地朝着公堂之中扫去，哎呀妈，不看还好，一看之后顿时吓尿了。
　　你猜他到了谁，竟然看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次活动的举办人，郭业郭兵司。
　　霎时，关鸠鸠骇然的眼神与郭业来了一个眼神碰撞与交流。
　　只见郭业冲着关鸠鸠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标准的土匪打扮，身穿粗布麻衣，背后挂着个斗笠，裤腿卷的老高穿着草鞋，手中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
　　关鸠鸠这下终于明白郭业为何将主持大会之事交给自己，终于知道郭业为何这段时间无缘无故消失了。
　　原来兵司大人乔装打扮成水匪头子，也要来参加这次英雄大会啊。
　　“咳咳……”
　　关鸠鸠干咳两声掩饰突兀和惊骇，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欢迎诸位莅临县衙，今日召集大家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关于漕帮总舵主人选的商榷。承蒙兵司大人看重，由学生来主持……”
　　“磨磨唧唧个球啊。”
　　突然一声嚷嚷打断了关鸠鸠的讲话，原来是水匪头子中的一员，当日在岸边渡口与王八斤叫板的赵四。
　　只听赵四撸起袖子嚷嚷道：“商榷个毛，咱是都是江上讨生活的，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谁要当这个漕帮总舵主，先打赢了我赵四再说！”
　　在场诸人到底是刀口舔血野性难驯的水匪，蛮横惯了，听着赵四的提议，纷纷鼓噪喧闹，大有赞成赵四的意见。
　　人群中的王八斤瞥了一眼赵四，心中哼道，跳梁小丑，不知死活，老子一定活劈了你。
　　场面一时喧闹，有点朝着关鸠鸠控制不住的趋势演变。
　　关鸠鸠叫唤了几声肃静，愣是没人屌他。
　　无奈，他只得将求救的眼神望向郭业，眼神中带着浓浓愧疚，大有要当场哭上一嗓子的架势。
　　郭业心中暗暗摇头，心道，这老学究也是个耍耍嘴皮子的料，一遇到事就怂包软蛋了。
　　看来，还得小哥自己出马啊！
　　当即，郭业突然高高举起双臂，对着众人振臂疾呼道：“诸位，诸位，肃静肃静，既然是官府牵头组建漕帮，咱们就先听听官府是要如何选这总舵主，如何？”
　　喊声落罢，嘈杂的声音有些下缓，不少人将注意力纷纷集中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水匪同行身上。
　　趁热打铁，郭业继续喊道：“晚辈也是在岷江上讨生活的，手里就那么几个虾兵蟹将，哈哈，在场诸位可都是前辈高人。晚辈先说两句话，要我说啊，既然是官府牵头组建漕帮，咱们就先听听官府要如何选举这个总舵主，咱们江湖好汉，就服气一个强者为大，实力为尊，不是？”
　　说着，郭业挪动着身子挤出人群，来到关鸠鸠身边，指了指关鸠鸠说道：“既然他是官府派出来的人，咱就先听他讲完，省的别人说咱们江湖好汉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做大事的人。嗨，也免得被那些官老爷们小瞧了咱们英雄好汉，不是？”
　　霎时，公堂之上的声音归为平静，众人被郭业这三言两语说得有些静下了心来。
　　在水匪头子中颇有些资历的王八斤突然看了眼郭业，第一个响应道：“这青皮后生说得在理，一个晚辈都能如此，咱这些混迹江面几十年的人还会失了颜面？谁要破坏规矩丢人现眼，赶紧滚出陇西城，省的坏了这次英雄大会，砸了咱们岷江几万弟兄的前程。”
　　言罢，似有似无地望了一眼刚才叫嚣最凶的赵四。
　　众人顺着他的眼神，纷纷侧头望向赵四。
　　一时间，赵四被王八斤软枪夹棒明朝暗讽得有些臊得慌，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昂了起来，哼道：“老子怎能坏了规矩？少他妈给老子泼脏水。”
　　而后突然遥指发呆发愣地关鸠鸠，叫骂道：“兀那摇扇子的酸丁，赶紧说说，如何选舵主？”


第184章 英雄大会之擂台赛，生死状
　　“这选舵主的办法很简单！”
　　有了郭业在侧，关鸠鸠的底气足了些，说话也慢慢趋于淡定，朝着堂下众人幽幽说道：
　　“擂台之上较生死！！！”
　　轰~~
　　关鸠鸠的声音虽然有些小，但是短短七个字，在场诸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擂台之上较生死，谁都能明白这透着血腥味儿的七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凭本事吃饭，谁有能耐在擂台上赢得所有人，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漕帮总舵主。
　　正如郭业之前所言，都是江面之上抄刀混饭吃的，讲得就是一个实力为尊，强者至上。
　　有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
　　没有擂台斗技拼生死的本事，你当个卵蛋的总舵主？
　　在场诸人也都不是良家百姓，虽然这个办法有些残忍和血腥，但无不纷纷点头同意，无不叫好称赞好办法。
　　适者生存，强者为大，这根本就是水匪的生存法则与处事准则。
　　当中有人问道：“咋个擂台打法？咱们这可有五十几位当家的，官府不会是想让咱们上台打群架吧？”
　　关鸠鸠摇头解释道：“这个自然不会，关于此次擂台较技，朝廷和兵司大人都做过全盘考虑，诸位莫要着急，听学生慢慢说来……”
　　“慢慢说你娘的腿儿，赶紧的，大爷还要去温柔乡找娘们喝花酒呢？”
　　“磨磨叽叽，絮絮叨叨，你这酸丁啰嗦个甚？”
　　……
　　……
　　关鸠鸠的讲话再次被无情打断，只得忍着心里的不乐意，耐着性子解释道：“好好好，我这就说，这就说。此次英雄大会历时五天，届时将会把诸位当家分成甲乙丙丁四组，甲组安排在明天，即正月十五，每组只取一个头名，以此类推，乙组安排在正月十六，丙组安排在正月十七，丁阻安排在正月十八，同样，每组只取一个头名胜出者。到了正月十九，四组头名人选，再进行擂台生死斗，最终只取唯一胜出者，这位胜出者，便是咱们漕帮总舵主的唯一人选。”
　　“正月二十，益州刺史卢承庆卢大人将会亲赴陇西城，亲自为岷江漕帮题字，嘿嘿，并委任这位唯一胜出者为漕帮总舵主。管着几万人的漕帮总舵主当然有资格与卢刺史坐在一块儿喝酒吃饭哩。”
　　“至于诸位到底被分在哪一组，全凭运气抓阄决定，来人，将木箱呈上来，让诸位当家的抓阄选组。”
　　“抓阄的纸条中不仅写着甲乙丙丁四组，还写着上台比赛的次序，至于谁最先上台，还是最后上台，这事儿只得靠各自的运气了哈。半点容不得作假。”
　　不一会儿，就有一名衙役抱着一个红漆木盒上来公堂，在人群中晃荡了一圈，让诸水匪伸手进入木箱中抓阄拿纸条。
　　很快，在场之人都抓阄完毕，竞相摊开手中纸条看自己分着哪一组。
　　“嘿嘿，看来老天是眷顾我赵四的，爷们竟然是甲组最后上台的，嘿嘿，这不是坐享其成吗？”
　　赵四率先摊开纸条，臭屁的抖落起来，甲组最后一名上台，意味着他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最后再上台。到时候即便前面那个能坚持下来的赢者，估计体力也快支撑不住了。如果赵四的武力值与之相差无几，那么赵四这厮稳胜。
　　他这臭显摆，立即招来了不少人的妒忌和红眼，特别是那些抽到各组第一位上台的大当家，更是甭提有多来气。
　　但是来气归来气，正如关鸠鸠所言，全凭运气使然。
　　再者说了，你等着抽完签抓完阄了再叫唤不公平，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打自己的脸吗？这不是在告诉众人，老子拳脚武艺不行，就只会钻小空子捞便宜么？
　　这可不是江湖人的作派。
　　众人摊开纸条后基本都清楚了自己所属哪一组，该第几个上台打擂，纷纷沉寂下来缄了口，心思渐渐活泛起来，想着到时候该如何去争这头名。
　　郭业悄悄将纸条放进了怀中，一脸晦气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关鸠鸠，因为他抓到的纸条上写着——丙组，第一位上台守擂。
　　日你妈啊，一个组将近十五人，他郭某人如果要拿下头名，就必须守擂到最后，连败十五人方能遂了心愿。
　　这他妈不是要累死老子吗？
　　早知道会这样，之前就跟关鸠鸠通个气儿，来一次暗箱操作了。
　　就在郭业心里犯嘀咕之时，消停许久，却又不甘寂寞的水匪头子赵四又嚷嚷道：“嗨，这办法好，咱老赵喜欢。不过关书生，要是赵某人手脚没个轻重，打死了人咋办？万一老赵擂台之上勇挫群雄，嘿嘿，挣了个头名下来，他们这些瓜娃子耍赖，不同意俺当这个总舵主，咋办？”
　　嗤……
　　赵四这狗日的，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也忒儿目中无人了。
　　老冤家王八斤更是横眉冷对，一点都不忌惮地哼道：“这总舵主是靠拳脚打下来的，不是吹牛耍嘴皮子挣出来的，瓜兮兮！”
　　这次赵四倒是没有和王八斤较上劲，而是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用脚狠踩两下，呸道：“你管我？老子乐意！”
　　“草！”
　　王八斤爽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上去一拳锤死赵四这狗娘养的，同行是冤家，诚然也。
　　“静静，静静！”
　　关鸠鸠看着底下有人又开始掐起来，赶忙喊道：“赵大当家考虑得极是，不过这不是问题，因为凡参加上擂台比斗抢总舵主的诸位当家，今日都必须先做一件事。”
　　“那便是——签生死状！”
　　生死状？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又是一阵纷纷议论如蜂鸣，转眼间，底下又嚷嚷起来。
　　生死状，江湖中人都不会陌生。
　　江湖之上历来都是争强斗狠之地，一言不合就结下仇怨。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这也就有了比武较技了恩仇的传统。
　　凡是有解不开的仇隙非要打擂台斗出个生死者，都会签上一份生死状，也可以理解成免责声明书或者免责合同，内容不外乎就是“生死两不追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云云。
　　如今听见关鸠鸠这官府中人也提起生死状，好奇归好奇，但也在理解的范畴。
　　但是江湖绿林有句话广为流传：只要签了生死状，半只脚就算踏进了鬼门关。
　　即便到时候你想在擂台上认输求饶，那也得对方说可以方才可以，完全不是自己能作主了事的。
　　此时，纵是这些整日在江上刀头舔血，心狠手辣杀人不带皱一下眉头的水匪，也不由心中泛起了丝丝犹豫。
　　漕帮总舵主即便再是风光无限，麻痹，也得有命去当，有命去享才是啊。
　　值得吗？
　　顿时，整个场面有些冷场，众人纷纷踌躇起来。
　　关鸠鸠见罢，霎时心急如焚，再次求助般看着郭业，眼神询问，大人唉，这可咋办？学生就这点本事了，下面可不知道咋办了。
　　而郭业呢？
　　也是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万般诸事都按着预定的轨道在进行，这个时候可不要掉链子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丝也不为过。
　　如果这些水匪头子们这个时候认怂，统统反悔不参与这事儿，那自己的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看来，还得自己出马才行啊！
　　随即，郭业高高举起右臂，平地一声雷，装作兴奋地模样吼道：“在下郭靖，愿意签这生死状！”
　　郭业临时编了一个名字，剽窃了金庸大大笔下射雕大侠郭靖的名字，依然决然地当了这个出头鸟。
　　紧接着，郭业的语气显得有些跳脱，浑然不将在场这些人放在眼中一般，傲气地喊道：“我郭靖虽然只是岷江上的后学末进，资历没有诸位前辈深厚，但是这胆气从不输人。嘿嘿，掌管几万帮众的漕帮总舵主，想想都过瘾。到时候，郭某人位高权重，一声令下，百里岷江，莫敢不从，哼，哈哈哈……”
　　摇头狂笑之时不忘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舞出几个漂亮的刀花，而后嘟囔一句：“我爹他老人家果真没说错，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
　　擦！
　　这话算是彻底开了地图炮。
　　甭管郭业这话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还是老把戏，请将不如激将。
　　反正算是将在场诸位大当家给狠狠扇了一嘴巴子。
　　不过，效果也终于显现了出来，整个公堂之上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你麻痹，青皮后生好大的口气，你敢签，老子就不敢签吗？赶紧的，算我赵四一个，签完之后老子还要喝花酒。”
　　“日你仙人板板啊，混了这么多年的江湖，竟然让一个恶瓜娃子给小瞧了，老子也签。”
　　“哼，耍鬼头刀的娃娃，莫要逞强，你爹我家中的生死状多的都能糊墙了，来，我赵铁枪也签，算我一个。”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嘿嘿，咱王八斤这个老江湖竟然被一个娃娃给打了老脸，娃娃，希望你有命挺到正月十九的四人夺擂。”
　　“我签！”
　　“都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怕个卵？我也签！”
　　……
　　……
　　场面再一次失控，不过对于这种场面，关鸠鸠还是欣喜异常，总算不负郭兵司的重托了。
　　当即，偷摸冲着郭业眨巴了一下眼，然后暗暗竖起大拇指，低声赞道：“还是大人您高明！”
　　郭业见状，立马转过头，选择无视，免得被有心人瞧出了什么。
　　关鸠鸠哑然失笑，志得意满地拔出腰间的鸡毛扇，得瑟地摇了起来，然后冲着公堂之外喊道：
　　“来人呀，将生死状拿上来，供在场诸位大当家签字画押！！！”


第185章 英雄大会之打擂台定胜负（1）
　　正月十五，注定是陇西县城不平凡的一天。
　　它的不平凡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是元宵佳节，更因为今天乃是为期五天的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正式拉开帷幕的大喜日子。
　　为了这一天，八百里岷江之上的各路豪杰齐聚陇西县，为了漕帮总舵主之位而龙争虎斗闹擂台。
　　为了这一天，整个陇西县城格外沸腾与喧嚣，大街小巷之中人头攒动，川流不息，人挤人，车赶车，纷纷朝着城北的英雄大会擂台地点奔去。
　　为了这一天，郭业年前就开始布局，调动了他自己所能调动的各方力量，以期这场大会能够获得大圆满。
　　这不是一个人的大会，这也不是几十个水匪头子争抢第一的大会，而是一场激流涌动的暗斗，各方势力的云动，更是郭业实现心中大抱负的一块巨大跳板。
　　……
　　……
　　陇西县，城北，一块荒废旷地，占地约莫十来倾。
　　这块地方因为靠近陇西县的乱葬岗，阴气深重不吉利，故而一直荒废着。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关鸠鸠这傻屌竟然好死不死，选了这么一块空旷无比，能够容纳近万人的空地作为此次英雄大会的场地。
　　擂台，就搭建在空地的正中央。
　　这下倒好，平日里阴风阵阵，连人影都不见一枚的地方，今日倒是来了个大逆转，人山人海，生声鼎沸，呐喊喧天。
　　正所谓东风压倒西风强，死地都变福荫地。
　　今日正月十五，按照擂台赛的规矩，应当是甲组的十四位水匪头子逐一上头较技。
　　萧规曹随，今天还是由关鸠鸠这个活动临时话事人主持。
　　只见这厮今天也不知吃了什么壮阳药鹿胎丸，对着近万人的场面，竟然也不露怯。
　　大冬天的正月里，这厮还是一如既往风骚的摇着鸡毛扇，扑哧扑哧摇着扇子，上来搭建好的约莫两丈高的台子上，对着台子四周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然后红着脸憋着气儿，扯着嗓门尖声嚎道：“诸位，蒙六县团练使郭业郭兵司看重，由本人主持此次的擂台争霸赛。本次擂台赛一共五十七位当家人参加，且签订了生死状，秉着公平，公正，公……”
　　“公你麻痹啊，啰啰嗦嗦个鸡巴！”
　　突然，从台下围观的人群中平地一声雷，将关鸠鸠的出场秀生生打断。
　　而后，叫唤完还不过瘾，那人又脱下一只布鞋来，嗖的一下朝台上扔了上来。
　　看这粗鲁不守规矩的作派，无疑是哪个水寨的水匪。
　　关鸠鸠运气好，堪堪躲过了那只臭鞋子的袭击。
　　不过今天他知道千万不能怯场，不然当着近万人的面被人轰下台可就颜面无存了。
　　不仅是死对头朱胖子瞧不起他，以后陇西县的百姓也都会在背后笑话他。
　　当即，他怒视着台下，摇着鸡毛扇高喊道：“巡场团练兵何在？将这个捣乱不守规矩的看客给拉走，先关进大牢几天，待英雄大会结束再将他放出，以儆效尤。”
　　话音落罢，就有三五个肩挎弓箭，身披藤甲，手持横刀的团练兵挤入人群，将那个打闹的水匪给拉出了人群。
　　霎时，不少同来的水匪纷纷站起来指着关鸠鸠痛骂起来，怎么难听怎么来，骂爹骂娘都有之。
　　就连关鸠鸠身后那些准备参赛打擂台的水匪头子都坐不住了，打狗也要看主人，麻痹的，敢动我水匪兄弟？
　　猛然，关鸠鸠像打了鸡血一般冲着后面龇牙咧嘴恶狠狠地威胁道：“谁敢坏了规矩？”
　　一声喝骂之后，又缓缓说道：“谁敢带头坏了规矩，不仅剥夺上台打擂资格，将来组建漕帮，连带他整个水寨都将排挤在外。不入漕帮，以后还想在岷江江面混饭吃？笑话！”
　　最后一句话算是大大地戳中了这些当家的软肋，是啊，如果被单单排挤出漕帮，千八百人如何跟偌大一个漕帮几万帮众对抗？
　　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岷江之上真是挣不到饭吃了。
　　草，
　　忍了！
　　不一会儿，后面那些当家人纷纷偃旗息鼓下来，更有甚者破口大骂底下各自的匪众，勒令手下消停下来。
　　有了这次小插曲，关鸠鸠这个临时话事人的威算是立了起来。
　　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子，利落打开，念叨：“甲组第一位上台者，田家水寨大当家田虎。”
　　砰！
　　一个手持分水钢叉的中年汉子听到自己名字，三两下便窜上了台，朝着台下高举分水钢叉耀武扬威。
　　霎时，又引来一阵阵的喧喊叫好声，显然叫好之人皆是这位大当家田虎的手下。
　　关鸠鸠伸手示意安静，然后又点名道：“下一位上台挑战者，七里水匪大当家贺毛子。”
　　噌噌噌~~
　　一名手抄棍棒的四旬汉子也立即跑上台来，对着自己台下的手下同样是一番耀武扬威的逞能。
　　唰唰唰，
　　不自觉竟然耍起棍棒，舞动得虎虎生风，颇有气势。
　　这番卖弄，又引来泼天的叫好之声，真格儿给力。
　　关鸠鸠怕对方伤到自己，连忙退后数步，一边下台一边急咧咧地说了一句：“擂，擂台赛开始，胜者留台，输者下。赶，赶紧干吧！”
　　关鸠鸠刚退下还没到一秒钟，手持分水钢叉的田虎就哈哈一笑，挑衅着舞棒的贺毛子道：“卖弄个球啊，你他妈的以为自个儿是唱大戏跳花鼓的戏子啊？”
　　一句取笑，瞬间引来台下一阵哄笑。
　　贺毛子阴沉着脸将舞着的棍棒停息，怒骂一声：“草你娘，找死，吃老子一棒！”
　　言罢，快速跑步上前，举棒朝着田虎的天灵盖下就砸。
　　日~~
　　田虎脸色一紧，立马举起分水钢叉下意识格挡反击，当的一声，直接在头顶半空将贺毛子的棍棒给生生阻挡住了。
　　而后破口大骂：“日你妈，跟老子玩偷袭？我他妈……”
　　话还没说完，突然趁着贺毛子分神听自己的话，立马抬起右脚狠狠朝着对方的小腹就是死命一踹！
　　噗~~
　　右边深深踢到了贺毛子的小腹，发出一记肉乎乎的声响。
　　噌噌噌，
　　贺毛子吃疼连退数步，脸色通红通红，看额头跟着出来的虚汗就知道，这一脚，踹得挺狠。
　　田虎见机得快，趁着贺毛子后退的空档，再次举起分水钢叉对准贺毛子的胸口，高喝道：“老子非捅死你个王八蛋！”
　　贺毛子小腹吃了一脚，身形稍稍站稳，哪里还敢跟田虎硬碰硬的对着干。
　　见着分水钢叉再次直挺挺地袭来，立马又是连退数步，先稳住局面，等待最佳时机反扑。
　　突然！！！
　　贺毛子还没退后三步，身子猛然向后一仰，双臂挥舞手中棍棒落地，哇呀一叫，竟然踩空了……
　　喀嚓！
　　就在贺毛子就要从擂台上掉下之机，他的右手突然抓住了擂台边儿上的一角，好悬，人还没掉下去。
　　台上台下相隔两丈高，如果掉下去，非摔个五脏六腑移位不可。
　　好险好险，贺毛子死命抓着擂台边角，欲图想重新爬上擂台。
　　台下那些水匪更是悬着一颗心嚷嚷叫道：“大当家的，加油啊，赶紧爬上去啊！”
　　就在贺毛子竭力往上爬之时，这边小胜半场大占上风的田虎猛然跑上前来，居高临下看着正在攀爬的贺毛子，一脸的得意狠笑。
　　贺毛子一边爬一边破口骂道：“日你娘的，你小子别得意，老子上来照样把你打趴下。”
　　田虎哈哈一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贺毛子，狠声说道：“你他妈傻啊？你真以为老子会让你上来再跟我干一架？”
　　贺毛子突然感觉不对劲，脸色巨变问道：“你想作甚？”
　　喀嚓！
　　田虎抬起右脚，再次狠狠踩在贺毛子抓着擂台边儿的右手，听声音，貌似手指骨折。
　　十指连心，断骨之疼，痛彻心扉。
　　贺毛子哇的一声，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抓着擂台边儿的右手，直线下坠，堕下擂台。
　　砰！
　　脸朝下，背朝上，贺毛子狠狠掉下擂台，只看身体蠕动，却久久无法爬起。
　　悬了，看来不死也剩半条命。
　　第一场，田虎守擂成功！
　　后面那些准备参赛的大当家们纷纷站起身来，瞩目着擂台之上，心中各有所想。
　　而远远在一处高地上观战的郭业也不禁摇头，喃喃道：“娘的，我以为水匪会有什么狠角色，这他妈跟街头混混打架有什么区别？”
　　一旁随侍左右，假扮水匪小弟的程二牛也一脸不屑地附和道：“是极是极，不按套路出招儿，乌合之众哩。”
　　郭业还想说话，突然远远在擂台上又传来关鸠鸠的喊声：“第一局，田家水寨大当家田虎胜，守擂成功！”
　　“第三位上台挑战者，浪里白条阮小二，阮大当家。”


第186章 英雄大会之打擂台定生死（2）
　　浪里白条阮小二上场攻擂，不过时运不济，三招败北，田家水寨大当家田虎守擂成功。
　　也不知是田虎人品大爆发，还是他的对手昨晚喝花酒睡婊子纵欲过了度，今天统统变成了软脚蟹。
　　在郭业眼中如街头混混干架的田虎，竟然连着干趴下八位上台攻擂者。
　　无论是郭业，还是场上诸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没把下巴磕在地上，田虎这王八蛋还真他妈是一匹冷门啊！
　　不过，好景不长。
　　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这厮最终还是败在了第九位攻擂者，一位擅使翻天桨的老头手中。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田虎这厮不是败倒，而是纯属体力不支，累倒的！
　　再精壮的牛犊子也禁不住没日没夜的耕犁，更何乎人？田虎亦是如此。
　　他步上了起初贺毛子的后尘，累趴在擂台上之后，被翻天桨如扫尘土一般，扫下了擂台，摔了一个蛋碎。
　　这匹冷门黑马的下场，再次亮瞎了在场诸人的眼睛。
　　接下来几位上台的，就毫无亮点可言了，基本上就是上来一位，下去一位，轮着班儿站台守擂。
　　熬呀熬，等呀等，抽签抽到最后上场的幸运儿赵四，终于等来了他的春天。
　　这厮一上场，三下五除二，各种明招儿暗招儿，还有阴招儿，统统一块儿使了出来。
　　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攻擂成功！
　　就在这厮哇哇伸展双臂冲着台下臭显摆自己独赢到最后之时，关鸠鸠晃晃悠悠上来台上，宣布了最终结果。
　　“我宣布，今日擂台赛，由江湖诨号‘一根竹竿震岷江’赵四赵大当家获胜，夺得甲组头名。此次擂台比斗，秉着公平，公开，公……”
　　“公你姥姥的腿儿，磨叽……”
　　台下乌乌泱泱乱糟糟的观战水匪，再次爆粗口打断了关鸠鸠的讲话。
　　不过关鸠鸠还是耐着性子宣布道：“今日擂台赛圆满结束，明日正月十六，由乙组十四位大当家，再战擂台。欲要观战者，明日请早哈！”
　　“嘁……”
　　台下又是响起一片嘘声，近万人纷纷退场，朝着城区熙熙攘攘返回。
　　又再一次地扫了关鸠鸠的颜面，留下这厮铁青着脸独自站在擂台之上，久久发呆不语。
　　不远处的郭业看完今日擂台赛整个过程，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老子还以为江湖是啥样，感情就这个屌样啊？”
　　说着，拍了拍程二牛的肩膀，提醒道：“走吧！”
　　程二牛点头应了一声唉，然后嘟囔道：“得嘞，咱明儿再来看，希望明天能够出彩一点哈。”
　　郭业再次摇头说道：“明日你自个儿来看吧，本官要去见个人，有大事要办。”
　　程二牛疑惑地看了一眼郭业，刚想问什么，突然看见远方身披重甲，腰佩横刀的康宝奔驰而来，当即止住了询问，对郭业轻声说道：“瞧，康校尉来寻你了。”
　　郭业顺着程二牛指的方向寻望，可不是康宝吗？
　　等着康宝噌噌噌跑到跟前，一脸焦急地神情说道：“可算是找到你了，兄弟。”
　　郭业见着对方的神情，心中嘀咕，莫非出了啥事儿不成？
　　果然，康宝还未等得郭业询问，就急咧咧地说道：“兄弟，陇西地界儿是你的地盘，你知根知底比我哥哥我熟悉，你可要帮我个大忙。”
　　郭业连连点头，问道：“赶紧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康宝知道程二牛是郭业的心腹铁杆，也就没了顾忌，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母亲刚派人给我送信来，我家妹子在三天前离家出走了，我估摸着她是来陇西县城凑热闹，来看看这劳什子的英雄大会了。”
　　我了个去！
　　郭业瞪大了眼珠子惊问道：“你是说你小妹康芷茹，离家出走，奔着咱陇西来了？”
　　康宝点点头，又不太敢肯定，只得表情纠结地说动啊：“估摸是！”
　　郭业想了一下康芷茹那古灵精怪的性格，又有当日被人贩子拐卖的前科，这丫头就是喜欢图新鲜，好奇心害死个猫。
　　听着康宝的猜测，他猛然回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道：“莫非当日在你康府客厅外偷听咱们讲话的，不是什么山猫野狗，而是你妹子康芷茹？？”
　　康宝见着郭业已然猜到，颇为羞臊地唔了一声，轻声说道：“唉，我那妹子就是不让人省心，你说一个大姑娘家家的，非整的跟个野小子似的，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哈。”
　　不幸你妹啊！
　　郭业白了一眼康宝，心中啐道，你妹子可长得比你幸运多了，你小子长得才叫一个家门不幸。
　　当即推了推身边的程二牛，吩咐道：“二牛，这事儿你来操办，最好是联系一下孙明延，陇西地面上的那些泼皮混混都跟他熟稔。找人这种事儿，他们的路子最广。”
　　程二牛嗯了一声，又冲康宝道了句告辞，立马飞奔而去。
　　听着郭业对程二牛的细细嘱托，康宝心中自是感激，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兄弟，要不我从东门抽调出一百个府兵来，满城搜寻如何？你也知道，我那妹子随我爹的性子，大大咧咧缺心眼，万一再像上次一样碰到个歹人，被拐卖了咋办？”
　　我靠！
　　听着康宝这话，郭业忍不住想乐，幸亏康岳山老爷子不在，不然这小子不死也要脱成皮。
　　哪里有这么埋汰自己老子的？
　　但是从康宝这急匆匆不经思索的言语中，郭业看得出来，他这兄妹之情倒是真真儿的，半点也做不得假。
　　不过，郭业还是拒绝了康宝的这个提议，先是安慰说道：“放心吧，有二牛去操办这个事儿，你妹子丢不了，即便是将陇西县城翻个底儿朝天，也能将你妹子寻回来。”
　　康宝欲言又止，还想坚持着什么。
　　但郭业还是没让他说出口，而是飞快脱口说道：“今晚咱俩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所以你必须跟我在一块儿。今晚一事关系着几天后的一件大事情，因此，你必须随我赴场。”
　　康宝被提起了兴趣，追问道：“擦，神神秘秘的，今晚咱俩要去什么地方？”
　　郭业指了指陇西二十里外的岷江方向，说道：“岷江之上，江心岛，我团练兵驻地。”
　　江心岛？
　　康宝诧异地问道：“团练兵不是都在城中了吗？那里现在鬼影都没一个，去干球啊？”
　　郭业继续装神棍，神秘兮兮地说道：“谁说鬼影没一个？今晚就是要去江心岛，见一个人。”
　　娘的，康宝最讨厌的就是郭业那副吊胃口装高深莫测的嘴脸，这下彻底将妹子康芷茹离家出走一事置之脑后，问道：“草，赶紧说，别老勾搭我胃口，到底去见谁？”
　　可惜郭业一如既往将他的好奇心高高吊了起来，摇头轻笑道：“先不跟你说，你随我一去就知道了。”
　　说着，双手交叉负在身后，臭屁地大步大步，晃晃悠悠下了小山坡而去。
　　康宝望着这厮的背影，呸了一口唾沫在地，哼道：“你个小王八蛋，就他娘的爱耍这神神叨叨的鬼把戏”
　　骂归骂，还是紧跟着郭业的背影跑步前行。


第187章 英雄大会之夜泛江心岛
　　夜，苍凉如水。
　　江，卷浪如潮。
　　郭业领着康宝乘着一艘小舟，如枝头落叶摇曳在江面上，费劲巴拉，终于缓缓抵达了江心岛浅滩边儿。
　　康宝随着郭业上了岸，本以为岛上空无一人，谁知上岸往深里走了几十步，陡然吓了一大跳。
　　这哪里是无人小岛啊，只见路边灌木被踩踏得明显乱糟糟，到处都是男子脚印，因为地面泥泞潮湿的缘故，这脚印越发的明显。
　　耐住好奇，继续跟着郭业往里走去，进了原团练军的屯军营地。
　　好家伙，虽然排排营房早已没了灯火，却传来阵阵鼻鼾之声，显然每间营房里头都有人睡觉。
　　康宝不禁疑惑，这岛上的团练军已经全部撤出，哪里来的人呢？而且从刚才路上杂乱的脚印与此时各处营房传来的鼻鼾声，人数明显不少。
　　刚想开口询问，郭业抬手止住了他的发问，指了指平日自己歇息的那间大营房，轻声道：“去了那儿，你就知道了，不过也怪哈，就连明哨暗哨都不见一个，胆子够大的。”
　　康宝一听郭业这话，已然清楚此时的江心岛上又来了一支驻军，不过却不知是何人。
　　同为军伍中人，竟然在营地四周都没有布置哨卡，岂止是粗心大意啊？
　　当即语气极为不屑和鄙视地说道：“切，这领军之人就是个草包，给老子五十斥候探子摸进营地，指定全给丫一锅端了。”
　　康宝鄙视完后还不过瘾，一边跟着郭业朝大营帐走去，一边更是不解气地嘟囔着：“我倒要看看啥样的人，竟然统兵统成这个屌样，草包一个嘛！”
　　唰~~
　　郭业在前头带路，康宝刚念叨完，他就抵达了营帐前，猛然掀开帐前布帘，里头赫然有一人蹲在地上，借着油灯微弱的亮光观摩着郭业之前临时在营地制作的沙盘，关于益州六县地理环境的粗制沙盘。
　　此沙盘虽然没有之前敬献给刺史卢承庆那个精致，却也博得那蹲地之人阵阵惊赞，嘴中连称好东西，真乃巧夺天工的好东西。
　　郭业掀开布帘后，指了指里头那人，对着康宝低声道：“喏，这就是我们今晚要见之人，你口中的那个草包。”
　　康宝推开跟前的郭业，嘴中哼道：“起开起开，我看看这草包到底是谁，还敢摆这么大的谱儿，竟敢让咱们大老远从陇西……那啥，爹，他是我爹？？？”
　　看清了里头之人，康宝差点没将嘴巴给吓歪了，自己口中的草包，竟然是他家老头子——益州折冲都尉康岳山。
　　郭业白了一眼他，一脸戏谑地模样哼哼道：“废话，不是你爹是我爹啊？怎么着，还敢说你爹是草包不？”
　　“嘘，你小子想害死我？再敢说草包两字儿，我跟你没完！”
　　康宝可是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手段，打小就是在军棍下长大的他对谁敢龇牙，都不敢对他爹龇牙，可谓一物降一物。
　　“咳咳……”
　　外头门口的动静也惊动了康岳山，老爷子从地上悠悠起来，拍了拍双手朝门口望来，一脸严肃地神情问道：“你们来了？刚才在门口偷偷摸摸议论什么呢？老夫好像听见草包二字，谁是草包啊？”
　　郭业一脸坏笑地看着康宝，把这小子看得三魂丢了七魄，一个劲儿地冲郭业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坑爹。
　　然后嘿嘿笑着跑到康岳山跟前，说道：“爹，您听岔儿了，我们是在议论您老人家精明老练哩。对了，您怎么大老远从益州跑到陇西县这边来了？”
　　康宝机警的快，立马转移了话题，生怕老头子抓着草包二字细细深究。
　　康岳山果然被转移了视线，指了指郭业，对着康宝说道：“怎么？郭家小子没跟你说老夫此行的目的吗？”
　　康宝愣了，莫非这就是郭业当日在自己家中，与父亲两人单独谈话的秘密？
　　擦，这小子不够仗义啊，到现在还瞒着我。
　　继而，一脸埋怨地看着郭业。
　　郭业哑然失笑，说道：“当初是计划还未成熟，所以只能与康都尉一人商量来着，哈哈，康大哥莫怪。现在终于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了。”
　　说着，从门口走进帐中，一把搂住了康宝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解释道：“此次英雄大会只是一个幌子，你真以为凭一个英雄大会选个什么鬼舵主就真能让这几万水匪折服吗？”
　　康宝还是一脸疑惑，喃喃问道：“啥意思？难不成都是假的，闹着玩的？”
　　郭业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悠悠说道：“真亦假时，假亦真。”
　　“啥意思？”
　　康宝还是听不懂郭业这神神叨叨的鬼话。
　　“混球，就是真真假假虚实掺半，懂了吧？郭家小子，你好好说话，别绕我家大郎，跟他说明白。”
　　康岳山突然朝康宝甩了冷脸，然后找了个木墩坐了下来催促郭业道。
　　郭业唔了一声，对着康宝说道：“此次英雄大会仅仅是一个引子，招安几万水匪建漕帮，打擂台选总舵主也只是手段罢了，目的就是将几万水匪全部集中在陇西县城，彻底解决岷江匪患。”
　　我靠！
　　康宝瞪大了眼珠子，讷讷问道：“你的意思是将几万人骗到陇西县城，然后聚而歼之，统统宰干净？我草，一屠就是几万人，你小子是不是太狠了？”
　　“呸！”
　　郭业啐道：“你当我杀人有瘾啊？毕竟几万水匪不全是该杀之人，我此次将他们集中在县城之中，最终目的还是将他们收服组建漕帮，让匪患绝迹岷江，但是收服这帮水匪仅仅靠一个漕帮那根本不见起色，怀柔手段之外，还需要血腥镇压，一硬一软，相得益彰，懂了吗？”
　　康宝听罢，点头道：“差不多懂了，这就是你平日里说的，啥美帝国主义，胡萝卜加大棒呗？”
　　郭业莞尔一笑，说道：“差不多这意思吧。到了正月十九那天，只要我赢了四人夺擂大赛，届时我就是漕帮名义上的总舵主，然后我会自揭身份。只要我身份一曝光，届时肯定有人不服，或者说，有人不尊号令，借机搞事。到时候，就是我们杀人立威的时候，只要杀了领头那些人，哼哼，底下那些小喽喽，还能成什么气候？”
　　“再说了，对于那几万水匪喽喽来说，当水匪和当漕帮帮众有什么区别？只要哪个能赚银子，就干哪个？所以咱们只要解决掉那些所谓的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还有他们的铁杆爪牙之后，还愁收服不了这散沙一盘的几万水匪喽喽吗？”
　　康宝听完郭业的全盘计划之后，怔怔发呆，原来这才他的全盘打算啊。
　　一下子要收服几万水匪为己用，这小子的心可真够大的啊。
　　不过还是有问题。
　　康宝急急问道：“大哥，几万水匪在城中，加上你六百团练兵，我六百府兵，即便再加上我爹带到江心岛上的六百府兵，也差近两千人，咋能镇住这帮水匪啊？你小子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哈哈！”
　　郭业眼神透着自信地狂笑一声，然后反问一句：“水匪上了岸，困在县城中，就跟鱼儿离了水，还有何可惧的？再者说了，你真以为咱们就两千来人吗？太过小看我郭业了。”
　　然后看了眼捋着银白长须，一副极为欣赏眼神望着自己的康岳山，嘴角抿笑道：“当然，你也太小看你的父亲了，康大人可是战场之上摸爬滚打的老人儿了，你说是不？康大人。”
　　这个时候，郭业仍不忘小小拍了一记康岳山的马屁。
　　康岳山听着郭业这小马屁啪啪拍得，那叫一个舒坦儿，然后鄙视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哼道：“天天就知道喊打喊杀，早叫你读点兵法韬略了，混球。”
　　说到这儿，冲着郭业拍拍胸脯说道：“郭小子，咱老康家在蜀中呆了十几载，些许小事还能难得住我？你之前与我商量之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哈哈，大善！”
　　郭业闻言欣喜地竖起拇指冲康岳山一挑，急急问道：“果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康大人，那您赶紧说说呗，您到底求来多少援军助我降服这数万水匪了？”
　　我草，康宝再次心中惊骇，还有援军？郭业这小子竟然能够支使动我爹去求援军？
　　瓜娃子，真是好大的脸面！


第188章 英雄大会之攻城大杀器
　　康岳山对着郭业说道：“当日你离开本官府邸之后，老夫连发九封急件，且已经得到了回音，一共有九家折冲都尉府同仁，愿意共襄盛举，嘿嘿，助老夫此次剿匪行动。加上老夫的益州折冲都尉府府兵，约莫有一万余兵力，怎么样，够用了吧？”
　　够，
　　太够了。
　　郭业闻讯，喜不胜收。
　　当日与康岳山密谈，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如何求得援军。
　　真心没想到啊，康岳山的面子竟然如此广，人脉如此宽，竟然能够拉来九个州郡的折冲都尉府府兵襄助此次行动。
　　紧接着，康岳山为了给郭业吃上一颗定心丸，沉声说道：“别小觑了咱这一万余府兵，小子，我跟你说，论真刀真枪的往死里干，岷江那般水匪根本不是咱这些吃兵粮的对手。为了此次剿匪平乱能够顺利成功，达到一击必中，雷霆万钧的效果，呵呵，老夫还亲自跟成都府的折冲都尉苏大人借来十架大型重器。懂了吧？”
　　大型重器？
　　郭业脱口问道：“弓弩箭矢？”
　　康岳山摇头答道：“这是人手配备的玩意，不算啥。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其他折冲都尉府都将会携带大型投石机，而老夫则是跟成都折冲都尉府借来十架三弓床弩机，届时十架三弓床弩喀嚓喀嚓往城外一摆，那些水匪还被震破了胆，吓尿了床？”
　　投石机？这个玩意郭业懂，电视剧三国演义里就有过这玩意，一块儿一块儿大石头往城里抛来，如天降陨石，看着给力。
　　三弓床弩机？
　　郭业细细搜寻了自己脑海中所知道的信息，莫非就是后世俗称的“八牛弩”？
　　八牛弩，官方称为三弓床弩，箭矢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世称“一枪三剑箭”，床弩也可发射“踏橛箭”，发射的时候蔚为壮观，箭支有如标枪，近距离发射可以直接钉入到城墙里面，齐射的时候，成排成行的踏橛箭牢牢地钉入城墙，攻城兵士可以藉此攀缘而上。
　　之所以称之为八牛弩，是因为若要拉开这床弩进行发射，就必须用上八头老牛的力量，差不多等于三五十个体格健硕的青壮之力。
　　射程在二百到三百步，大概是三百七到五百六十米左右。
　　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攻城利器和远程大杀器。
　　与之相比，被古代战争爱好者们称之为“冷兵器时代绞肉机”的绞车弩，简直是弱爆了。
　　因为八牛弩不仅是在绞车弩的基础上加以改良，更是因为八牛弩的造价昂贵，且制作极为不易。
　　因此不作为常备兵器适用于军中。
　　从康岳山的话中，郭业也听出了八牛弩的珍贵，偌大一个剑南道三十几个州郡，也仅仅作为治所的成都府拥有此种大杀器。
　　没想到啊，康岳山竟然能够从成都府的折冲都尉手中借来八牛弩，要知道成都府作为剑南道的治所，绝对不是益州这种中等州郡不能比拟的，此时成都府的重要性就相当于浙江的省会杭州，而益州顶多算个金华，台州这样的地级市，低了半格。
　　同理，成都的折冲都尉品衔绝对是高于康岳山这个益州折冲都尉。
　　偏偏康岳山这个品衔低了一级的折冲都尉，竟然能从成都府那边借来如此稀缺的八牛弩。
　　郭业重新审视了康岳山一番，看来老康同志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不是有深厚的背景，便是有不凡的经历。
　　手腕，也许真能通了天。
　　“哈哈，听傻了吧？郭家小子！”
　　康岳山见着郭业怔怔发呆，不无打趣道。
　　康宝也是轻轻推了推郭业，轻声提醒道：“兄弟，我爹叫你呢。”
　　“啊？”
　　郭业猛然醒来，由衷对着康岳山拜服道：“康大人，小子服了，彻底服服帖帖了。”
　　“哈哈，那是当然，你小子不服，也不会叫老夫来帮衬了不是？不过你小子要记清楚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老夫舍了这张老脸求这求那的来帮衬你，除了是回报你当日救小女脱困之恩外，还有就是你小子的亲口允诺。”
　　“亲口允诺？”一旁的康宝听着还有他不知晓的东西，立马插嘴问道，“啥亲口允诺？爹，郭业答应了你啥玩意？”
　　康岳山瞪了康宝一眼，啐道：“没你啥事儿，你小子要争气点，莫要白瞎了你爹我帮你的筹划。”
　　这下康宝更是听得五迷三道，头大如斗，碍于老头子的神情肃穆，也不敢再冒然追问。
　　而郭业则是一脸郑重地拱手道：“康大人请放心，你的帮衬小子铭记于心。咱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便是十头马也拉不回来。”
　　康岳山听着郭业信誓旦旦地保证，欣慰地点点头，说道：“这几日我带着手下六百儿郎就先驻扎在江心岛上，至于其他各府府兵，为免引起城中水匪起疑，老夫与他们约好，正月十九正午时分，同时抵达陇西岸边。”
　　“届时，只要你城中派遣人来报信儿，一万府兵奔赴陇西东门，稍纵即到，不会误你大事。”
　　郭业道：“这样更好，一切就有劳康大人谋划了。”
　　康岳山看了看天色，再聊下去就快天亮了，随即对两人催促道：“回去吧，这几天城中之事就靠你们自己了。”
　　郭业唔了一声，拉起康宝就要离去。
　　“对了，先等等！”
　　人还没走到营帐口，康岳山突然叫住了郭业，指着地上的沙盘，说道：“这玩意老夫看着喜欢，与其在这儿荒废着，不如送与老夫如何？”
　　郭业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沙盘，心中乐道，还真是有缘分，本来当初做的第一个沙盘就是想送给老康同志的，后来被刺史卢承庆截了胡。
　　现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圈，这沙盘还是跟老康同志有缘分。
　　随即脸带笑意，痛快地说道：“康大人喜欢，只管拿去。先告辞了！”
　　说着，再次与康宝一道走出了营帐。
　　准备趁着夜色，渡江而返。
　　康岳山目送二人走远之后，又蹲在了地上继续观摩着沙盘。
　　观赏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松口赞道：“真是个好东西，前番让卢承庆那小子拔了头筹，可算又弄来一个。郭家小子真是看不通透，出身寒门却如此才情，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不服老不行啊！”
　　言罢，悠悠起身走到桌边吹熄了油灯，而后摸黑来到床榻上和衣而睡，自顾说道：“养儿到一百，长忧九十九，大郎啊，郭业这小子定不是池中之物！希望你跟着郭业这小子，将来也能谋个好前程，好出身。千万不要跟你爹似的，一辈子就窝在蜀中益州这个鬼地方。”
　　“睡吧睡吧，这么多年没回长安，梦回长安也是一桩美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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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
　　哗哗，
　　江面之上，夜色虽重，但是漫天星辰依旧为郭业这艘小舟指着航路。
　　艄公在摇橹返航，郭业和康宝窝在了乌篷中，两人都闭眼假寐休憩。
　　似静，
　　却不静。
　　虽无人声，但却有浪打浪的哗哗之声，还有艄公手中的船桨摇曳咯吱声。
　　突然，康宝睁眼问着郭业道：“兄弟，你到底答应了我爹啥玩意？竟然能让老头子如此卖力的为你办事？”
　　郭业闻声睁眼，不无羡慕道：“康大哥，你有个好父亲！”
　　“你小子别跟整这些煽情的话，我爹是好爹，我自然知晓，我是问你，你到底允诺了老头子什么东西？”
　　郭业知道康宝好奇，却还是没有说出他和康岳山之间的承诺。
　　只是喟然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跟你说了也没屌用，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然后又闭着眼睛假寐休憩。
　　这下倒好！
　　郭业这欲说欲不说的鸟样，再次把康宝急得抓心挠肝，砰砰砰砸了几下头顶乌篷，以泄心头之愤怒。


第189章 英雄大会之郭小哥守擂
　　返城，归家。
　　又是一夜过去。
　　正月十六，擂台赛继续，毫无悬念，大当家王八斤胜出。
　　正月十七擂台赛，丙组爆出一匹黑马，而且是一匹老黑马，年近五旬的水匪老当家——赵铁枪，竟然凭着手中一杆生了锈的破铁枪，连挑十四位水匪头子，夺得丙组头名。
　　就连郭业这个使虎头湛金枪的行家里手，也无不赞叹，真乃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期盼已久的正月十八终于到来，此次擂台较技的最后一组人也逐一登场。
　　郭业很倒霉得抽到了丁组第一位上台守擂的资格。
　　既然也守擂到最后，郭业自然准备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不能继续藏拙了。
　　当即，他舍弃了装门面的那把破鬼头刀，换上了虎头湛金枪，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擂台。
　　自家主子上台，关鸠鸠的开场白也分外卖力，颇有点为郭业造势的嫌疑。
　　这厮破天荒没有摇着鸡毛扇上台，而是小步稳健地走到台子中央，朗声喊道：“今日是擂台赛四组争霸赛的最后一日，由丁组十五位当家好汉争抢头名资格。第一位上场的乃是岷江后起之秀，郭靖郭大当家。诸位爷们，甭看郭大当家年纪轻轻，可这手中的本事委实不小。你们瞧瞧这身板，这虎背狼腰，学生敢断定，今日之战，必定是龙争虎斗，而郭大当家必然会是笑到最后一人。拭目以待哈……”
　　“拭目以待你娘个卵蛋，滚蛋！”
　　关鸠鸠絮絮叨叨的废话引起了台下围观水匪们的不满，这他妈的也太偏袒了，能不引起别人的不满吗？
　　“郭靖？老子没听过，赶紧打，别磨叽！”
　　“啥后起之秀，嘴上无毛的瓜娃子，老子赌他第一场就熬不过去，瓜兮兮的哈皮。”
　　“别废话，赶紧打，赶紧打！”
　　“打，打，打……”
　　“杀，杀，杀……”
　　此时台下因为某些人的撺掇，群小叫嚷白热化，激情已燃至最高潮。
　　郭业冲关鸠鸠使了个眼神，心中暗骂，二逼玩意，没事儿扯什么犊子，老子需要你这么造势吗？
　　关鸠鸠先是听着台下叫嚣，再是看着郭业的白眼相加，知道自己又他娘的好心办坏了事儿。
　　“那啥，下一位上台挑战者，乃是绰号江中大肥羊的杨巨力杨大当家。”
　　关鸠鸠甩下一句话后急忙退场。
　　砰，
　　砰砰！
　　……
　　沉重的脚步犹如万斤巨石不断地捶打地面，擂台隐约在颤抖，郭业回望擂台上选手出场的方向，我了个去！
　　来人真是没有白叫“江中大肥羊”的绰号。
　　足足两米来高的个子，长着浓密汗毛的右手拎着黑铁实心流星锤，赤裸着身子光着膀子不遮一物，浑身大肥肉随着脚步前进而一颤再颤。
　　妈妈咪呀，丰乳肥臀？不靠谱！丫至少也有三四百斤的份量吧？
　　江中大肥羊，真不是浪得虚名，够肥！
　　郭业面沉如水，心中哼道，既然叫杨巨力，那就希望你真是臂有巨力吧！
　　哐当！
　　大肥羊杨巨力猛然将手中的流星锤扔在地上，发出一记震人心魄的巨响。
　　台上台下，都被杨巨力这个庞然大物给镇住了，纷纷屏息静气，鸦雀无声地观望着台上即将开打的一幕。
　　与杨巨力想比，年纪轻轻，手持虎头湛金枪的郭业即便再怎么傲然挺立，还是略显渺小。
　　已经有人在下面默默致哀，可怜的娃子，甭说杨巨力手中那百来斤重的流星锤了，就他那磨盘的大屁股往你身上一坐，都得被压成肉饼吧？
　　可怜，就这么英年早逝。
　　郭业提起手中长枪，马步扎成弓形，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丝毫不输底气地沉声道：“好健壮的汉子，请赐教！”
　　“嗝儿！”
　　杨巨力打了一个饱嗝，甩甩手提起地上的流星锤，哼道：“好嫩的娃娃，赶紧滚下台去吧，不然死在你大肥羊爷爷手中，委实可惜了！”
　　去你妹的！
　　水匪出场，咋都这么一个口头禅？
　　郭业不由怒极反笑，腾出左手冲杨巨力招招手，道：“废话少说，个子大就稳赢了不成？背不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呢，来吧，也让你郭家小爷爷看看你的本事。”
　　“好胆，找死！”
　　噌噌噌，
　　杨巨力被郭业一激，提起流星锤呼呼狂甩，甩成一个圈圈，然后大步如夸父追日般，三两下就冲到郭业近前。
　　嗖！
　　不停转动在半空的流星锤猛然甩出，径直朝着郭业面颊袭去，风声飒飒，看似力道十足。
　　你有夸父追日，
　　郭小哥自然有蟾蜍赶月，
　　只见郭业机警地一个侧身闪躲，跑出了流星锤攻击的方向，待得杨巨力反应过来，他已经小巧地跑到了对方的身后，然后纵身一起对着杨巨力后背一个劈空踢腿。
　　砰！
　　劲道十足的右脚直接击中杨巨力的后背，如铁塔般的身子轻轻晃荡一下，不过之后，却再也没有什么反应。
　　而郭业呢？
　　则是因为出腿力道太过刚猛，再加上对方如犀牛皮一般厚实的后背委实无法撼动，竟然被反弹了回来。
　　噌噌噌，
　　连退数步。
　　我草！
　　郭业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慢腾腾转身的杨巨力，这大个子竟然如此天赋异禀，皮厚如铁啊。
　　因为刚才想一腿干趴对方，所以腿劲用了十成十，因此反弹回来的力道也是十成十，郭业的右脚趾都有些隐隐作痛。
　　看着郭业一击不奏效，转身面对着他的杨巨力仰天狂笑，喊道：“娃娃，你真以为你大肥羊爷爷是那些阿猫阿狗，三两脚就能倒地的废物？”
　　郭业看着对面这个巨灵神一样的玩意，真心纠结，老子一身神力在这个混蛋面前，竟然半点屁用都没有。
　　就好比霸王项羽，纵使他能扛起千斤大鼎，力大无比，但面对一座耸立云峦的大山，照样无计可施。
　　人力终有穷时。
　　真是愁死老子了，可咋办啊！
　　既然硬来不行，只能用软的了。
　　郭业灵机一动，看了看自己身后两步之外就是擂台边儿，再往前一步，可就是一脚要踏空了。
　　有了！
　　郭业突然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往地上一扔，对着杨巨力哼哼道：“呸，你这大个子好不要脸的口气，敢不敢跟小爷爷比上一场摔跤，如果你能将小爷爷摔倒在地，压在身子下面，小爷爷甘愿认输。”
　　说着，偷摸向后退了两步，小心站稳身形，然后双腿分叉扎起马步，躬着腰身摆出一副摔跤的架势。
　　摔跤，作为竞技项目，自古就有之，并非蒙古人的专利。在大唐这个热血的年代，更是被市井泼皮和汉子广泛玩耍。
　　“嘿嘿嘿嘿……摔跤？”
　　大肥羊杨巨力有样学样儿，将手中流星锤扔在地上，一脸怪异地笑着问道：“你娃娃这是在找死吗？就你这小体格儿，和老子玩摔跤，凭你能小身板还能撼得动我？？？”
　　两人无论是体重还是身高，都有着云泥之别。
　　别说杨巨力，就连听见郭业这话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这小娃娃不是找死吗？
　　傻子都看得出来，杨巨力只要能抓住这娃娃的胳膊或肩膀，肯定能将郭业摔倒在地，压成稀巴烂。
　　这，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吧？
　　郭业对于台下的这番议论倒是无所谓，撇撇嘴冲着杨巨力挑衅道：“废话少说，你倒是来啊？怎么？不敢了吗？哈哈，你这么大的个子，莫非是个软脚蟹不成？”
　　“哇呀呀，小子休狂！你要找死，大肥羊爷爷成全你！”
　　说着张牙舞爪毫无招式，冲着郭业砰砰砰大步向前冲去，夸父追日，一步竟是三两米。
　　还没跨出三步，杨巨力离郭业仅仅只有一臂之隔。
　　眼瞅着杨巨力就要冲着郭业的双肩抓过来，郭业还是不为所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依然如巍峨泰山屹立不动。
　　一臂之隔，
　　半臂之隔，
　　杨巨力的大脚板继续急速向前，他不仅要抓住郭业的双肩，还妄图想着用自己冲杀向前的力道直接将对方压倒在地，变成肉泥。
　　“嘿嘿！”
　　看着成功越来越近，杨巨力咧嘴笑了，在他眼中，此时一动不动的郭业就跟飞到嘴边的肥肉，只需舌头一舔就能吞进嘴中。
　　就在这时，
　　郭业动了！
　　只见郭业身子再次一侧，瞬间闪躲，避过了杨巨力直线进攻的方向。
　　麻痹，敢躲？
　　杨巨力也发现了郭业的异动，想着改变脚步方向朝另外一边的郭业抓去。
　　可惜晚了！
　　自己居然已经到了擂台边儿个，纵是想刹车也来不及了，惯性之下加上一个不留神，右脚踩了空，身子向前一倾……
　　“哇呀呀，小畜生，你敢耍诈！”
　　“砰！！！”
　　巨灵神一般的杨巨力踩出了擂台，刚骂完郭业便直接坠落到离擂台两丈高的地面之上。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从高处下落，摔得动静自然是响天彻地，溅起满地的灰尘。
　　轰~~
　　全场再次起了轩然大波，纷纷错愕不已。
　　唯独台上的郭业悠悠走到擂台边儿上，居高临下俯身下看，摔得狗啃泥似的杨巨力，鄙视道：“胸大无脑这句话，说得是一点都没错啊，你丫就是个傻大个儿！”
　　“江中大肥羊？好霸气的外号，难道你不知道肥羊只有挨宰的份儿吗？”
　　郭业唧唧歪歪两句之后，拍拍手冲着关鸠鸠喊道：“赶紧宣布结果吧，老子赶时间，让接下来的十三位大当家都一起上场吧！”
　　“啊？？？”
　　“我草，欺人太甚！”
　　“日你娘的，好大的口气！”
　　“娃娃，你狗日的说大话不怕闪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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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八，今天的郭业，最是抢眼，最是夺目！


第190章 英雄大会之以一当十三
　　素有凶名的杨巨力败于郭业的算计之中，众人不禁对郭业另眼相看起来，甚至有些许忌惮。
　　但是人要脸，树要皮。郭业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最终还是激怒了剩余的十三位水匪头子。
　　既然对方如此狂妄自大，那么他们也顾不得什么以大欺小，还是江湖规矩，十三人一齐上台，势要将郭业这个狂妄的青皮后生打下擂台。如果能合力当场将其整死在台上，不失为一个减少劲敌的好方法。
　　刹那间，
　　十三个水匪头子，有老有少，逐一从擂台各个角落跳上台来，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将郭业围在了圈内。
　　以一当十三？
　　好大的口气，好浑的胆气。
　　在场无论是观战看客，还是起哄呐喊的水匪，甚至连郭业的部下，那些维持现场治安的团练兵们，无一不信郭业能有此实力。
　　这十三人可不是普通的虾兵蟹将，而是凶名在外的水匪头子，手上没两把刷子，能够当得了水匪大当家？
　　郭业今日对众咆哮，视在场英雄为无物，端的是惹了众怒。
　　更有甚者，已然偷偷心中窃喜，诸如王八斤与赵四二人。
　　这两个老冤家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各自看出了味道。
　　他们双双窃以为，即便郭业能够侥幸胜得了在场十三人，但也是强弩之末，说不得遍体鳞伤，即便不是，体力大大消耗之后，明日怎能还有一战之力？
　　笑话，这小子以为自己是霸王项羽，杀神白起吗？
　　他们乐观其成，最好是擂台上的十四人统统战死掉才好，那么明日就剩下三人夺擂，各自的胜算都大大增加了。
　　还未开打，郭业以一当十三的风声已然从城北开始传扬，更多城中百姓闻风之后不约而同朝着便本来观战。
　　像陇西这样的小县城，八百里岷江水匪齐聚就已经是罕见的盛事了。
　　更别说在这种盛会上，能够看见如此惊天动地的比斗。
　　说成百年难得一见，都不过分。
　　“杀呀！”
　　“大家伙齐心协力，先将这狂妄小子斩于台上。”
　　“兄弟们，来，一起动手！”
　　砰砰砰，
　　噌噌噌，
　　云从龙，风从虎，擂台之上已然开打，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只见人影晃动，兵戈交击，乍眼看去，乱战成一团。
　　唯独，郭业始终战斗在正中心……
　　对此一战，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
　　在关鸠鸠，朱胖子等人不无担忧地多嘴多舌下，郭业假扮水匪，在擂台上比斗，更是以一人之躯，独战十三个水匪头子之事自然而然传入了福顺巷的郭府。
　　如今整个府中，除了郭业的老爹和老娘不得而知之外，其他人早已听见了风声。
　　管家贞娘率先勒令府中下人禁止传扬此事，以免老爷老太太知道后，过于担忧出了什么差池。
　　交代完之后，她迅速返回自己的房中。
　　对着墙壁上早午晚供奉的佛龛又是烧香又是跪拜，跪在蒲团之上，婀娜的身子更显得曲线玲珑。
　　不过此时，她能做的便是对着佛龛菩萨为郭业祈福保佑之外，别无他法。
　　只听她一边叩首，一边念念有词地喃喃自语道：“菩萨啊菩萨，请保佑郭小哥能够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吧！如若菩萨显灵，信女甘愿茹素食斋一年。”
　　“望菩萨保佑，他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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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府隔壁的吴府之中，吴茂才和吴秀秀父女二人坐于客厅之内，不过不同的是，今天父女两人显然脸色焦急，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少女，头扎羊角辫，赫然正是郭业的小妹郭小蛮。
　　只见郭小蛮慌慌张张，一脸惶恐地喊道：“嫂子嫂子，我府中的下人们都在传言，我兄长现在在英雄大会上，独斗十三个大水匪，可是当真？”
　　郭小蛮的惊惶失措叫喊声打破了吴家客厅的寂静，宛如漆黑如墨的星空陡然划过一道璀璨流星一般的醒目。
　　噌~~
　　吴秀秀豁然起身，将郭小蛮拉进怀中拍着她的香肩抚慰道：“小蛮莫要担心，我已经派了几波下人去打探你哥哥的消息了。即便你哥哥真与水匪打斗，你哥哥的本事你还不晓得吗？肯定会没事的。”
　　对于此，吴秀秀也是半真半假，一半担心一半放心。
　　郭业的本事，她的确见过，当日敢率十八骑偷袭山匪后营，最后安然无恙地归返，可见本事之高。
　　不过她现在心中也没底，因为郭业对付的是十三个水匪头子，个个都是穷凶极恶，横霸岷江一方的恶匪。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腿，更何况是十三人。
　　一旁的吴茂才听着女儿半真半假安慰郭小蛮的话，也是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来，哆嗦着嘴角尽显忧虑，不过担心的话一到嘴边，却说成了：“是啊，我吴家的姑爷是有本事之人，更何况，这小子是个大富大贵命，吉人自有天相嘛！”
　　说良心话，吴茂才比任何人都担心郭业出事。
　　为啥？
　　就为了如今吴家的大好局面，只要郭业不倒，吴家的将来更是好上加好。
　　而郭业倒下呢？
　　他即便再怎么榆木脑袋，也能想到吴家肯定瞬间轰然倒塌，兴许又要回到以前的土财主状况。
　　说来说去，无论吴家的现在，还是将来，都系在自己这个女婿的身上。
　　哒哒哒，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原来是管家福伯。
　　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此时却跑得如有神助般，秒杀了普通小伙儿。
　　福伯跑进客厅，脸带窃喜地大声喊道：“老爷，小姐，咱，咱家姑爷神勇无比哈，竟然一枪直接将一个大水匪挑翻扔下擂台。”
　　呼~
　　呼呼~~
　　吴秀秀这边三人竞相喘息，松了一口气。
　　十三去其一，还剩十二个。
　　约莫三人刚刚缓了一会劲儿后，陡然，
　　从外头又啪啪啪小跑进一个小厮模样的仆役，对着吴茂才喊道：“老爷，咱家姑爷神了哈，刚才竟然用手中铁枪就这么狠狠一下子。”
　　说着比划了一个刺杀的动作，继续掰话道，“这么一下子，嘿，直接穿透了两个大水匪的胸口，是两个哦，两人都被贯胸而过，死翘翘了！”
　　“真的？”
　　吴茂才瞪大了眼珠子惊讶问道，丝毫不为郭业刚整死两人的血腥手段而感到恐慌。
　　那小厮连连点头，然后道了一句：“小的现在再去探查一番，再汇报老爷。”
　　说完，转身又大步大步狂奔而去，这种热闹，谁都不想错过。
　　小厮刚跑出客厅就传来一阵“哎哟”之声，原来是和跑进来的另外一个仆役撞了个满怀。
　　那被撞倒在地的仆役拍拍屁股立马起来身，嘟囔埋怨了一句那个将他撞倒的小厮之后，不敢耽误，跑进了客厅。
　　然后冲着吴茂才汇报道：“老爷，刚才姑爷被十人逼退至擂台边儿上，险些跌落下来。所幸姑爷艺高人胆大啊，竟然腾起身来，直接将一杆铁枪硬生生插进一个大水匪的天灵盖上，借力返回擂台中央，啧啧，好悬！”
　　擦！
　　吴家在场几人的心再次被悬了起来，心中安慰道，幸好幸好，又死一个，还剩九个。
　　谁知那仆役咕哝一个唾沫之后，又说道：“不过，不过，那啥！”
　　“不过个卵蛋啊？吞吞吐吐作甚？”
　　吴茂才破口大骂，就连一向沉稳淡定的吴秀秀都想呵斥这仆役两句。
　　那仆役被吴茂才吼得吓了个激灵，立马补充道：“不过咱家姑爷也中了一刀，那血啊，唰的一下就喷了出来。”
　　“啊？”
　　“嫂子嫂子，我哥哥，呜呜呜……！”
　　吴秀秀闻言动容，惊骇地呼了一声。
　　而郭小蛮已经吓得鼻涕眼泪一块儿全出来了。
　　“小姐莫急，咱姑爷没事，只是肩膀中了一刀，没伤到要害，还越战越勇哩！”
　　那仆役又补充了一句。
　　呼~~
　　吴家这边几人又是松了一口气，刚提起来悬在半空的心又放了下去。
　　吴茂才刚想破口大骂这个狗日的下人，谁知旁边的吴秀秀已然牵着郭小蛮的手急急奔出了客厅。
　　迈出门槛儿后，不忘回头对着吴茂才娇喊了一声：“爹爹，女儿自己去那边看看方能安心，这个竟让人揪心的冤家！”
　　“也好，也好！”
　　吴茂才目送着吴秀秀离去的背影，面色铁青地喃喃自语着。


第191章 英雄大会之受伤
　　酣战整整一个下午，以水匪八死六伤而宣告结束。
　　郭业，撑到了最后，也笑到了最后，以身中三刀为代价获得惨胜。最狠的一刀，径直在他后背开了一道如百足蜈蚣般粗长的狰狞伤口。
　　自此，丁组擂台赛，郭业夺得头名，结束。
　　比起前三天前三组的擂台赛，今日的擂台赛打得最为惨烈，死伤最令人骇然。
　　因为签订生死状的缘故，不少水匪即便对伤重还在流血的郭业心怀歹意，蠢蠢欲动，但仍不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趁乱报仇。
　　场面虽有些混乱，但还是陆续攘攘退场。
　　多数前来围观的城中百姓因为郭业乔装打扮的缘故，没有将对方仔细辨认出来，但是仍不失为津津乐道此战。
　　更是对于这个名不显山不露水，名叫郭靖的年轻水匪低声议论。
　　“真没想到水匪之中竟然有如此彪悍勇猛的年轻人啊，如果以如此本事报效朝廷，定当又是一个冠军侯哩。”
　　“冠军侯俺是不晓得，不过这后生仔可真是了不得，刚才好几次频频陷入险境，竟然都能转危为安，了不起啊！”
　　“可不呗，以一当十三啊，啧啧，你看到他后背那道刀伤没？估计今晚能不能挺得过去都难哩。”
　　“也许，也只有咱陇西郭业郭小哥，方有与这青皮后生拼上一拼的能耐。”
　　“是啊是啊，可惜如此厉害一人，竟然是个水匪，委实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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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批水匪随着自家老大纷纷退场，而城中观战的百姓一边品头论足一边也随着人潮相继离去，反正今日一战，当真是值回票价了。
　　在庞飞虎和关鸠鸠等人的安排下，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体力快有些不支的郭业，在同为化妆成水匪的程二牛等人保护下，抄了近路，偷偷摸摸被转移回了福顺巷的郭府。
　　熙熙攘攘的人潮继续退场，一眼望不到边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偌大一个足可容纳万人的场地，霎时清静了不少。
　　零零散散几个人，最后也相继缓缓离去。
　　呼呼~~
　　一阵寒风吹过，宛如一阵阴风般吹刮着整个近乎空荡的场地，倍添几分凄凉与萧索。
　　作为最后离去的其中几人，赵四，王八斤，赵铁枪，这三位前三组的头名走到了最后。
　　三人并排走在一起，在寒风的吹袭下感觉到了凉意和阴森，不约而同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以期御寒。
　　三人并排，一路走着，却谁也没说话，默默地朝着城中客栈的方向前行着。
　　大概走了半里地，右侧的王八斤突然咧嘴一笑，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嘿嘿，真的让他赢了，以一当十三，夺得红头筹，足以让他名动八百里岷江之上了。”
　　言下之意，这个自称郭靖的少年郎，经过此役，名声大噪，如今在数万水匪中，已然有了一席之地，而且排名靠前。
　　往深里说，这个少年郎如果真赢得了明日的四人擂台战，那么，凭他此时的声望，绝对有资格坐上漕帮的第一把交椅了。
　　赵四虽然与王八斤不对付，但是今日也被郭业这一战给震住了，这小子可真是公鸡的战斗力和九尾猫的命啊。
　　所以，王八斤刚才所言，他并没有抬杠反驳，相反一脸凝重地说道：“论单打独斗，明日谁也不是这少年郎的对手。明日最后一战，哼哼，凶多吉少啊。”
　　最后一句，赵四也是一语双关。
　　凶多吉少不仅暗指三人的性命堪忧，更是点名了与漕帮总舵主的无缘。
　　“呵呵，这倒未必，难不成你忘了明日最后一战的规矩吗？”
　　王八斤摇头提醒道，此时语速淡然，丝毫没有之前与赵四，针尖对麦芒的态度。
　　赵四不假思索地重复着明日最后一战的规则，念道：“明日最后一战，地点在东门城楼上，时间是正午时分，至于规则，不就是四人擂台赛，你我四人混战，谁撑到最后，算谁赢吗？”
　　王八斤毅然点头笑而不语，不过笑容中却透着玩味。
　　霎时，
　　赵四从王八斤鬼祟的笑容中看出了端倪，脱口惊呼道：“你是说明日混战之时，咱们三人不要彼此针对，合力对付他一人？？”
　　王八斤依然点头不语，不过却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黑马——赵铁枪的身上。
　　赵铁枪感受到了王八斤投出来的询问眼神，突然驻足不前，砰的一声将手中那杆破旧铁枪插在地上，惜字如金地问道：“合力赢了那少年郎之后，三人之中，谁为大？”
　　话中之意，这老黑马更是狠厉，直接开始问起关于总舵主一位如何分赃了。
　　王八斤和赵四脸上都不由闪过一丝厉色，然而稍纵即逝。
　　只听王八斤悄声低语道：“赢了之后，我们可以如此……”
　　正是阴风阵阵荒废地，三匪勾搭作联盟。
　　而此时他们嘴中一直念念不忘，十分忌惮的郭业却是已经被程二牛背回了福顺巷的家中。
　　刚进了郭业自己的小院，关鸠鸠，朱胖子，程二牛等人就屏退了小院外前来围观凑热闹看个究竟的下人，并严令他们将消息外泄，否则全部统统炒鱿鱼。
　　就留下了贞娘和吴秀秀两个女人，一个是郭府的管家，对郭府上下知根知底，到时候有个好赖事儿也能找到人去办。
　　另外一个则是郭业的妻子，怎能不让他在场照看自己的夫君呢？
　　不一会儿，庞飞虎就请来了城中某家药铺的郎中，拎着药箱急匆匆进了小院。
　　大概耗费了个把时辰，老郎中才将郭业身上的血给止了住，又号了一会儿脉开了一张药方，方才对房中众人说道：“嗨，老朽这才知道，原来今日以一当十三，擂台之上勇斗水匪的少年郎竟然是咱们陇西郭业郭小哥呐。唉，伤得不轻呐！”
　　此时的郭业已经昏昏沉沉，有些神志不清了，再加上脸色惨白惨白，分外吓人。
　　听着老郎中的言语，吴秀秀和贞娘明显脸带悲戚，特别是吴秀秀，已经吧嗒吧嗒开始啜泣起来，显然，此番她也无法矜持下去了。
　　“不过~~”
　　郎中突然又转了话锋，说道：“不过统统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好在郭小哥体格健硕，虽然失血过多，体力透支严重，但是只需静养个把月，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呼~~
　　随着老郎中的话锋陡转，众人也跟着粗粗松了口气，宽了下心。
　　特别是吴秀秀更是止住了啜泣，与贞娘一起替郭业盖着被子。
　　程二牛猛然一把将老郎中的衣领抓起，唾骂道：“你个老倌儿，竟敢耍起你家爷爷！”
　　“啊……”
　　老郎中被程二牛跟抓小鸡似的提起，吓得尖叫一声。
　　庞飞虎见状，皱眉喝骂道：“二牛，别犯浑，咱小哥没事就成，你赶紧去随郎中去药铺抓药，拿回了药好让贞娘熬了给小哥服下。”
　　贞娘唔了一声表示应允，却是一脸紧张地望着昏迷中的郭业。
　　此时的她，根本没有因为吴秀秀的在旁而有一丝忌讳。
　　发乎情，止乎礼，贞娘觉得自己并没有一丝僭越，完全是出于心中对郭业的紧张。
　　程二牛啥也没说，拎着哇哇尖叫的老郎中大大咧咧朝着房外走去，到了门外才吆喝道：“赶紧带爷爷抓药去，你个饶舌的老倌儿。”
　　兴许是被程二牛的嚷嚷唤醒，或者老郎中的尖叫吵闹了昏迷中的郭业。
　　躺在床上昏迷的他突然坐起，眼眶一睁，瞪大了眼珠子喊道：“朱胖子，赶紧，赶紧让康宝去江心岛，让康大人明日提前进发，今日一战，事，事情有变！！！”
　　啪！！
　　竭尽浑身力气说完话之后，又闭眼直挺挺地昏迷了过去。
　　在场之人都看得出来，刚才这一遭，完全是郭小哥下意识地举动。
　　不过朱胖子没有怠慢此事，立马夺门而出去寻康宝。
　　关鸠鸠更是摆起一张揪心的脸，叹道：“唉，咱家大人可真是糟心啊，就连晕阙过去，心里都装着事儿，实在是我等效仿的楷模啊！”
　　“别你娘的废话了，赶紧都出去，让咱们小哥好好休息一阵儿吧！”
　　一旁的庞飞虎厌恶地鄙视了一声关鸠鸠，然后挥手示意众人纷纷出去，不用停留。
　　庞飞虎前边走，关鸠鸠，阮老三等人后面跟随。
　　吴秀秀看了一眼贞娘，眼神之中似有质问之意。
　　意思很简单，本小姐是郭业的妻子，自然要留在这儿来照顾自己的丈夫。
　　这丫头明显是趁郭业昏迷之时，向贞娘宣示主权。
　　贞娘被吴秀秀这意味深长地眼神一看，心中慌如小鹿乱撞，仿佛被人看透了一些不该被人知道的事儿一般。
　　当即缓缓垂下了脸，心道，也对，秀秀小姐才是郭小哥的夫人，奴家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即，转身就要离去。
　　突然，贞娘纤细藕白的右手腕仿佛被箍住了一般，被人攥在手心动弹不得。
　　惊骇之下，猛然回头，竟然是昏迷中的郭业郭小哥。
　　“呀……”
　　贞娘惊呼一声，甩着胳膊欲要挣脱，可死活拽不出手腕来。
　　这边动静也引起了吴秀秀的注意，吴大小姐见罢，怒不可遏，该死的，昏迷了还敢如此作恶，活该你要身中三刀，失血昏迷。
　　活该活该，混蛋色胚！
　　郭业如此明目张胆在自己面前轻薄他人，吴秀秀气得浑身瑟瑟，脸罩寒霜。
　　眼不见为净，该死的色胚！
　　当即，拔腿就冲房门外跑去。
　　就在她右脚迈出门槛儿的一瞬间，昏迷中的郭业突然喃喃自语道：“秀，秀秀，你别走，不要不理我，以后不再与你斗嘴了。”
　　“啊！”
　　吴秀秀疾奔而去的身形立马定格在门槛儿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时而酸酸涩意，时而甜如蜜饯。
　　踌躇间，吴秀秀心中嗔道，该死的冤家，你怎就如此让人糟心呢。


第192章 英雄大会之最后一战
　　贞娘使足全身气力，羞愤挣脱了郭业的手心夺门而出。
　　路过停滞在门槛儿处的吴秀秀身边之时，贞娘本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惜始终没有鼓起那个勇气。
　　晃眼间，人已远去，出了小院。
　　见着贞娘主动让位，知趣儿乖巧地离开，吴秀秀纹丝不动地身子稍稍有些转动，望着贞娘离去的小院门口那边，清寒的小脸猛然会心一笑。
　　此笑，虽无展颜尽笑般倾国倾城，却有别有一番味道，仿佛透着一股笃定的自信，更像是孩童争抢玩具时，得胜孩童脸上那股纯真无邪的满足与雀跃。
　　仅仅一笑，风韵多多。
　　吴秀秀颇为惬意地回身来到房中床榻边儿，看着继续晕阙之中的郭业，凑低了身子一查，这厮呼吸均匀，不时夹杂着几声中气十足的鼻鼾之声。
　　呀，原来这小无赖不是昏迷晕阙，而是呼呼睡着了。
　　吴秀秀气急之下本来狠狠掐一下他的胳膊，不过当她看到郭业满脸湿漉，汗渍与血渍混杂，跟个邋遢鬼似的，不由心中立马柔软。
　　特别是郭业鼻鼾呛呛，不时砸吧着嘴，仿佛像在睡梦中饿着肚子的婴孩一般，格外有趣。
　　都说每人男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娘炮，其实女人也不外乎如是。
　　不过她们心中住着的是另外一个，那便是母性。
　　无论是十五六岁的怀春少女，还是七八十岁的老妪，母性是她们与生俱来就拥有的。
　　母性跟天性纯良或者满腹恶毒没有关系，只要是女人便具有。
　　它最伟大的光辉就体现在对弱者或幼者的怜爱。
　　酣睡中的郭业在这一刻萌发出了吴秀秀隐藏在内心的母性，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吴秀秀一脸的温柔，如月光照映下的镜湖那般的恬静，低身凑在离郭业面颊仅仅一臂之隔的地方，喃喃自语道：“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呢？干嘛要给自己如此大的责任与负担？简单点，平凡点，不好吗？”
　　郭业睡得死死，自然听不见吴秀秀的和煦细语。
　　回应对方的，除了呼呼鼾声外，不无他物。
　　吴秀秀眼带怜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郭业的睡相给击得防线尽破，情不自禁地伸出葱白小手，抚摸在郭业的脸颊之上。
　　轻如和风细雨，徐徐摩挲，像是抚慰，又像是擦拭他脸上的污渍。
　　陡然，吴秀秀壮着胆子继续垂下脑袋，粉嫩如初开花蕾般的小嘴，战战兢兢如一个进了大人屋里偷拿吃食的还，徐徐地朝着郭业的脸颊凑去。
　　梦中轻吻？
　　长长的睫毛如风中垂柳般颤动，心中之紧张不言而喻。
　　近了，
　　再近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要告破了，即将，
　　“贞娘，贞娘，药抓回来了！”
　　“咦，人呢？”
　　呼~~
　　吴秀秀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陡然将凑近前去的小脑袋拉回，如同一个被现场抓住的小贼一般，肃然起身站直身子，东张西望地看向门外。
　　这是程二牛那个憨货的声音哩。
　　可惜，
　　郭业现在还在睡梦中；
　　侥幸，
　　程二牛坏人好事，却无人知晓。
　　吴秀秀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衣袂，抬起一如既往那张静如止水的面孔，朝着门外走去。
　　“贞娘不在，将药交给我吧，我亲自去厨房替相公煎熬！”
　　“嗨，嫂子，您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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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郭业服完药再睡，第二日天刚朦亮，便早早醒来。
　　昨天房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浑然不知。
　　待得他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才勉勉强强洗漱完毕，直到喝完两碗稀饭，又用过一碗汤药之后，人才稍稍显得有些精神。
　　这时，关鸠鸠，朱胖子，庞飞虎等人相继来访，就连昨日去江心岛折返回城的康宝，都大清早的来到了郭业的房中。
　　“嗨，兄弟，听说你昨儿个神勇无比啊，可惜哥哥昨天忙于找我那不省心的妹子，无缘一见兄弟你大展雄威哈！”
　　一听嗓门，郭业就知道这是康宝的声音。
　　随即笑了笑，准备起身相迎。
　　不过还没起身，愣是被康宝匆忙跑上前按了下去，提醒道：“别乱动，听说你身中三刀，可要好好将养。”
　　郭业摇摇头笑道：“咱没那么金贵，休息一晚就差不多了，除了刀伤没有愈合之外，其他没啥大事。”
　　说着，示意众人自己找位置坐下，然后才说道：“再说了，今天正午，还有东门最后一战呢。”
　　“啥玩意？你还要和王八斤，赵四那几个混蛋再干上一仗？你刀伤未愈，能行不？”
　　不仅康宝愕然，就连关鸠鸠，朱胖子等人都有些错愕，这小哥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不过，郭业仅仅反问了一句：“我今日如果不去赴战，那昨日身中三道就白挨了？前功尽弃哩。”
　　这话一出，众人就相继闭了嘴，谁都知道，那三人更巴不得郭小哥不去呢。
　　突然，郭业像是想起了什么，先是看了一眼朱胖子，然后再看着康宝，说道：“昨日一战，王八斤，赵四，赵铁枪三人肯定坐不住了，我猜今日东门最后一战会有变数。康大人那边传信了没？”
　　朱胖子点头，然后望向康宝。
　　康宝拍着胸脯噗噗作响，嚷嚷道：“放心吧，我爹说了，正午时分，咱益州府，还有其他九个州郡的折冲都尉府府兵皆会悉数上岸，兵临陇西城下。”
　　郭业颔首，自言自语道：“唔，那也不枉为将今日最后一战选在了东门。如果没有一万府兵压境城下，造成威势，数万观战水匪肯定无法弹压。呵呵，否则以我今天这身子骨，肯定要在东门毙命，如果就这么挂掉的话，那真是太他妈冤了。”
　　众人心中也是暗道，敢情你也知道自己今天毫无一战之力啊？
　　程二牛不解问道：“小哥，你今天明明不能打，干啥玩意还去东门城楼应战啊？”
　　“废话！”
　　郭业白了一眼程二牛，哼道：“我今日不去应战，何来东门城楼上自揭身份，收服数万水匪组建漕帮啊？再说了，我辛辛苦苦组织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这么一个能出大风头的机会，怎么着也不能错过吧？”
　　“哦……”
　　程二牛似懂非懂，不过还是点了点脑袋表示真懂。
　　关鸠鸠看了眼窗外天上的太阳，然后轻声提醒郭业道：“大人，时辰快到了，咱们该出发去东门了。”
　　郭业脸色一紧，对着众人吩咐道：“现在开始，收拢你们各自的手下，全部开往东门，夹杂在观战的数万水匪中。届时一乱，只要敢拿兵刃抵抗者，统统杀无赦！”
　　众人皆拱手抱拳称喏应声，连康宝都在这种肃穆的气氛下，情不自禁地朝着郭业拱手称了一声喏。
　　随即，诸人纷纷出了郭业的房间，前去准备。
　　房间仅剩关鸠鸠和朱胖子这两个半桶水的智囊，随侍郭业左右。
　　看着自己身边这俩文不文武不武的活宝，郭业走到角落提起虎头湛金枪，夺门而出，喊道：“走着，随小哥东门城楼杀贼去！”
　　关鸠鸠闻言心中一阵激动，吧唧一声从腰间里抽出鸡毛扇，扑哧扑哧扇了几下，看着郭业的身影自顾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
　　“呃……”
　　貌似这话虽应景，但是不吉利啊！
　　旁边的朱胖子立马回过味儿来，赤红着脸瞪大了眼珠子，双手叉腰指着关鸠鸠的鼻子一阵臭骂：“风萧萧你娘的腿儿，我家小哥要是出了点啥差错，老朱咬死你！”
　　言罢，张牙舞爪一番做了个饿虎扑羊的姿势，好不容抓住机会借着由头打压关鸠鸠一回，最后心里舒坦地屁颠屁颠追随着郭业的脚步而去。
　　前往，东门！


第193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正午，东门内外。
　　艳阳高照，偶尔有几阵冬季暖风拂过。
　　纵是再耀眼的阳光，也遮挡不住东门内外几万双拭目以待透着炯炯眼神的双眸。
　　同样，再和煦的暖风也掳不走几万人心中那份对激情的渴望。
　　这份激情，源于正月十九，东门城楼大决战。
　　也是岷江八百里英雄大会的最后一战。
　　只要此战罢了，一切将会尘埃落定。
　　水匪散，漕帮立，最后的胜者将会振臂一挥，荣登漕帮总舵主一位，号令漕帮内外岷江上下数万兄弟。
　　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城楼上下，截然不同。
　　城楼之下，数万人翘首以待，而城楼之上，却仅仅只有四人，各立城楼空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西位，王八斤，肩背大环刀，眼神阴鹜张望左右；
　　北位，赵铁枪，手握破旧铁枪，闭目，敛息不语。
　　南位，赵四，右手心攥着棍棒，不停敲打玩耍着地面上的碎石。
　　东位郭业，昨日水匪装扮早已去除，今日焕然一新，一身崭新白袍明光甲，红缨兜鍪，白色大氅迎风摆尾，飒飒作响。
　　就连手中那杆虎头湛金枪，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昨日斑斑血迹荡然无存，金色枪头在阳光熠熠下透着光泽。
　　今日这身装扮英姿勃发，不仅震骇在场三人，就连台下数万双眼珠子都差点亮瞎。
　　谁能想到，
　　昨日水匪少年郎，今日却变成了浑身透着英气的白袍小将。
　　突然，观战的人群中不知谁爆出了一声巨响，嗷嗷叫唤道：“哈哈，快瞅瞅，原来昨日那勇猛少年郎，竟然是咱们陇西郭业郭小哥啊，哈哈！”
　　“我草，真是啊！”
　　“可不就是郭小哥？想当初他还在俺的馒头铺买过好几屉的馒头哩。”
　　“没错没错，就是咱陇西郭小哥，想当初，满县衙的衙役就小哥一人最面善，从不为难咱小老百姓。”
　　“哈哈哈……原来昨日一人之力勇挫十三人的，竟然是郭小哥啊？他娘的，我看谁敢再说我陇西无好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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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掀起轩然大波的叫唤声，顿时将郭业的身份昭然若揭，无所遁形。
　　此时，数万观战的水匪也自然闻了消息，本以为是水匪后起之秀的少年郎，竟然是此次英雄大会的组织者，官府中人。
　　日他娘的，那么说，昨日一战不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吗？
　　往大了说，可不就是官府VS水匪，岷江水匪完败呗？
　　娘的，丢人丢大发了。
　　其中有几个水匪更是嗷嗷冲着城楼上叫嚣道：“王八斤王大当家，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狗日的郭业。”
　　“对，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替咱们岷江几万兄弟挣回脸面啊！”
　　“你们谁当总舵主俺们都没意见，只要不是这个官府中人来当就成，三位大当家，你们一定要雄起，雄起啊！”
　　“日他仙人板板的，你们一定要搞死这个官府的瓜娃子啊。他手上可是沾满了咱们好多大当家的鲜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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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数万水匪顿时同仇敌忾，将仇恨目标集中到了郭业一人身上。
　　这一点也不奇怪，水匪和官府历来就是不对付。
　　郭业听着下面此起彼伏的辱骂声，叫嚣声，心中苦笑，日你娘的，老子竟然拉了这么多的仇恨，草的。
　　随即回头闪望一番，寻到康宝，庞飞虎等人的身影，冲他们眨巴了两下眼睛。
　　康宝，庞飞虎等人会意，开始低声耳语，层层传递，开始安排团练军和府兵的弟兄们逐渐混入水匪的人群之中。
　　城楼上，王八斤三人在知道了郭业的身份之后，唰唰唰齐齐将目光凝聚在他的身上，眼神中透出的狠厉可见一斑。
　　突然，王八斤阴鹜的眉头猛然舒展开来，干笑着说道：
　　“嘿嘿，原来是郭业郭大人啊，咱们这些人可真是走了眼，竟然让您得逞到现在，嘿嘿，了不起，小小年纪了不起啊！”
　　赵四与赵铁枪则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棍棒与破枪，脚步蠕动，隐约有对准郭业的意思。
　　郭业置之一笑，极为潇洒地甩了一下脑袋，说道：“终年打雁被雁啄之事，时常有之，算不得新鲜。少废话，本官的目的很清楚，只要岷江之上再无水匪，蜀中百姓安居乐业，官府无需再为岷江烦心，足矣。”
　　话音落罢，赵四抢先说道：“放屁，你不让咱们兄弟当水匪，你让老子们喝西北风去啊？不当水匪也成，组建漕帮俺们也同意，但是这总舵主一职，必须是俺们三人轮着来，晓得伐？”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郭业却是嘴角一扬，不屑道：“这就是你们三人昨日偷摸商议密谋的结果？三人轮着当舵主，你他妈的以为是尧舜禹汤禅让制啊？傻逼！”
　　“你！！！”
　　赵四手中棍棒一扬，差点被郭业激怒得就要冲上前去打杀，可谁知王八斤和赵铁枪都没动。
　　郭业昨日虎威历历在目，赵四最终还是忍下了心头气，恨恨地望着郭业。
　　一言不发地赵铁枪突然吭声道：“你昨日激战，身负重伤，你真以为凭借一具残躯，能够抵得住我们三人的联手合围？”
　　“呸！”
　　郭业下巴昂起，手中虎头湛金枪平举胸前，不屑地哼哼道：“早就料到你们就这点出息，不就是三人合围吗？老子以一当十三照样游刃有余，对付你们三人？足矣！”
　　说着解下领口白色披风，唰的一声，高高抛起随风飘荡几许缓缓落地。
　　然后长枪一扬，睥睨着在场三人，傲然喝道：“你要战，我便战！”
　　“郭某一具残躯，对付你们三个无胆匪类，足矣！”
　　陡然间，身上散发出一股磅礴的战意，从四面八方袭去。
　　就连王八斤三人，都被这股战意侵扰后，感到极为震慑。
　　可他妈又可曾知道，郭业心中也在叫苦，他这是竭力耗尽体内残存的力气来支撑自己，昨日伤痛未愈，今日又怎有再战之力？
　　他在撑，死撑，撑到康岳山那边的援军到来。
　　拖延时间，无可厚非。
　　隐约间，他听到了轰隆的巨轮压地嘎吱嘎吱的声音，下意识地朝东门城外的远处看去。
　　远处除了寥寥烟雾之外，空无一物。
　　莫非是自己的错觉不成？
　　突然，还未合围动手的三人徐徐靠拢，三人排成一线，最后异口同声，仿佛给郭业下最后通牒般齐声喊道：
　　“姓郭的！！！难道你就不怕东门内外，数万水匪暴动，杀伤抢掠，将偌大一个陇西县城毁于一旦吗？”
　　闻罢，郭业怒容乍现，手中长枪一扫带出吼吼啸风，高喝道：“你们敢？”
　　三人中间的赵四仰天狂笑，笑得额头青筋暴突狰狞，叫嚣道：“哈哈哈，有何不敢？老子本来就是水匪，别看了老子上了岸离了水，不过你别忘了，老子照样还是带着一个匪字。”
　　“你们敢暴动一下，我郭某人保证，将会让你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哈，老子就暴动给你看，兄弟们……”
　　咻！！！！
　　一声厉啸朝东门之外刺耳地传声而来，声音尖锐愈传愈近。
　　突然，一道黑色痕影带着长长的尾巴，似疾风，似鬼魅，朝着城楼上扑啸而来。
　　噗哧！
　　这道长长黑影猛然扑啸城楼，硬生生射进了正在叫嚣暴动的赵四胸口之中。
　　蹭蹭蹭蹭……
　　赵四不由自主连退好几步，还未站稳，突然又被一股巨力拖后好几米。
　　啪嗒！
　　一道木桩扎进地里的声音！
　　再看赵四，双目爆瞪一脸狰狞五官扭曲，已然死翘翘。
　　而他的胸口，
　　竟然插了一根巨大的长箭，这根长箭从箭头到箭尾，除了几根不知名的鸟羽之外，全身黑铁所铸。
　　足足有扁担那般大小。
　　而赵四就是被这根扁担大小的黑铁长箭贯胸而过，硬生生盯在了城楼的一处墙壁之上。
　　草，真狠啊！
　　郭业心中惊骇，莫非这是八牛弩的羽箭？
　　援军来了？
　　就在王八斤和赵铁枪还未反映过来之机，郭业再次转头回望城外。
　　黑压压，乌泱泱，如乌云密布一般的人群冲这边徐徐靠拢。
　　黑云压城城欲摧，鸣镝擂鼓叩潼关。
　　十州一万余府兵，终于来了！
　　郭业心中再无忌惮，指着死相及其难看的赵四胸口那根巨大的黑铁长箭哈哈狂笑，他娘的，终于后顾无忧了。
　　然后对着城楼下那些早已布置混进水匪群中的团练兵和府兵们咆哮道：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兄弟们，援军已来，动手！！！！”


第194章 乱战
　　一支穿云箭，
　　千军万马来相见！
　　援兵已到，更待何时？
　　郭业猛然暴喝，杀意再盛。
　　城楼之下，内外两边，千余士卒闻令之后，纷纷刀剑出鞘！
　　骤然，东门内外乱成一片，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早已磨刀霍霍准备妥当的一千两百士卒打得水匪一个措手不及。
　　乱，
　　大乱。
　　……
　　不过，城楼之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王八斤和赵铁枪也被那一记破空而来的长箭给震慑住了，不约而同朝着城外望去。
　　半里之外，烟尘滚滚席卷而来。
　　前有近百架抛石机嘎吱嘎吱向东门推进，十架硕大无比的八牛弩同时在侧，几十壮丁哼哼哈嘿地拼命向前推来。
　　再观后面，
　　近万披甲士卒人头攒动，如乌云遮日一般紧随抛石机与八牛弩之后，紧张压抑的气氛逼得王八斤和赵铁枪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怔怔许久，就连城下一片乱战都无暇关心。
　　突然，王八斤冲着郭业声嘶力竭吼道：“你，你早有埋伏，你不守信用！”
　　赵铁枪也是额头透着涔涔冷汗，手中破枪握得紧紧，直指郭业斥骂道：“假借英雄大会，却暗中布置伏兵，为的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好狠的龌蹉手段！呸，官府中人，果真信不得。”
　　郭业冷笑以对，哼道：“如果本官不极早谋划与布局，今日恐怕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在城中作乱，烧伤抢掠了吧？”
　　说着指了指被长箭贯胸而过毙命，像一块风干的腊肉般挂在墙壁上的赵四，嗤笑道：“再说了，如果你们不是心存歹念，老老实实接受招安，即使有十万援兵，又有何惧？”
　　话语落罢，陡然从城外越来越逼近的一万府兵阵营中传来一阵苍凉远古的牛角之声。
　　“嘟呜—嘟呜嘟呜——”
　　郭业闻罢，脸色骤然巨变，这是他和康岳山之前约好的进攻号角。
　　而且，具体进攻步骤先是远程狂轰滥炸一番，将几万水匪的士气轰到低迷，然后再是一万府兵冲杀上来，贴身近战。
　　不好！
　　郭业顾不得王八斤和赵铁枪两人怨毒的眼神，冲着城楼下嘶声喊道：
　　“康宝，康宝，抛石机，八牛弩要开始进攻了，叫弟兄们十人为一组，立盾！”
　　“二牛，程二牛，速速立盾防御！”
　　“庞飞虎，立盾！”
　　“立盾，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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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喊完，下面的团练兵和府兵们立马做出应对，十人为一组紧紧靠拢，将手中盾牌纷纷拼凑在一起，顶在脑袋之上，远远望去，如朵朵巨大的蘑菇一般。
　　砰，砰砰！
　　这是抛石机远程投石的声音。
　　嗖，嗖嗖！
　　八牛弩紧跟其后，厉啸风声接踵而来。
　　一时间，近百颗巨大的石头从远处破风而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至东门上空，紧接着，又从高处往下扑啸而来，如天降陨石般，纷纷往下落罢。
　　唰唰唰，
　　八牛弩上三弓齐发，十架八牛弩每每发射一次，就是几十根长箭，径直射来城上。
　　叮叮当当，
　　不少长箭已然叮入了城楼墙壁和柱子之中，入土三寸，入木三分，端的威力无比。
　　叮！
　　一根巨大的长箭硬生生扎在了郭业的脚尖跟前，尾羽颤动，溅起一小撮碎石。
　　仅仅离郭业的脚背，只有一寸的距离。
　　擦！
　　郭业恨恨地转头望着城外，骂骂咧咧道：“你他妈不会瞅准了再射吗？王八犊子，想谋财害命啊？”
　　说着，身形一闪奔向了城楼上一处有遮挡物的地方，先躲过八牛弩和抛石机的威胁。
　　见着郭业要跑，王八斤和赵铁枪同时大骂一声：“姓郭的，哪里跑？”
　　一人抡刀一人舞枪，纷纷追赶着郭业，意图要将郭业这个始作俑者给挂掉。
　　郭业前边跑，两人后边追，真是苦不堪言。
　　这厮心中大呼苦矣，又要躲着不长眼的抛石机和八牛弩，又要躲着后头两人的追杀。
　　麻痹啊，咋就那么狼狈呢？
　　以他此时的身体，哪里还有一战之力？虚张声势装装逼唬唬人，还差不多。
　　真枪真刀，跟昨儿个一样再大战三百回合，想都甭想。
　　这么一阵疾跑，貌似又扯动了伤口，疼得郭业龇牙咧嘴哇哇大叫。
　　约莫被追赶了一小会儿，抛石机和八牛弩已然停止了远程进攻，只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冲杀之声从城外响起。
　　我草，康岳山那老头总算开始发动进攻了。
　　仅仅不到半里的距离，说话的功夫，一万余府兵已经开始与数万水匪贴身近战起来。
　　此时的一万余府兵挟势而来，有准备有计划的全身武装，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杀进东门内外，数万水匪直接慌乱如麻。
　　上了岸的水匪就如折了翼的天使，你再怎么扑腾也飞不起来。
　　再说了，这些水匪原本就是来东门观战的，哪里会有准备预防这次突然伏击。
　　一时间，被打得节节败退与四处散逃。
　　大势已去！
　　有点兵败如山倒的味道儿。
　　一万余府兵们与郭业的团练兵们胜利会师，磨刀霍霍追击乱了阵脚四处逃窜的水匪，不时口中警示：
　　“缴械不杀，府兵威武！”
　　“投降不杀，府兵扬威！”
　　同时团练兵们也纷纷在各自的队正带领下，痛打落水狗，嘴中也是振振有词：
　　“赶紧投降，草你娘的，不然统统死啦死啦的。”
　　“别跑，别跑，老子要放箭了啊？”
　　“站住，赶紧从良，加入漕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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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口号蜂拥而起，听得那些一起杀贼，训练有素的府兵们相继摇头。
　　多数人心中更是犯起嘀咕，到底咱才是正规军啊，团练军，毫无章法，弱爆了。
　　郭业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竟然给他丢了如此大一个面子。
　　此时的他，还是被王八斤和赵铁枪两人追得在城楼上躲猫猫。
　　那叫一个狼狈啊！
　　王八斤和赵铁枪在追逐郭业的同时，已然看到了东门内外的巨变，兵败如山倒，一点不由人啊。
　　数万水匪，岷江霸业，如镜中水月，梦幻泡影。
　　啥也没有了！
　　失落之余，现在他们的心思唯有就郭业整死，方能解心中怨恨。
　　即便一会儿要死在楼下那些府兵的刀下，也要拉郭业这狗日的垫背偿命。
　　“直娘贼，别跑！”
　　“八斤大当家，咱俩分开追，你围堵那头儿，趁着姓郭的满身是伤，还未痊愈，没有一战之力，今天必须要让他毙命！”
　　“放心，这小子毁了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好大一副家业，不活剐了他，难解心头之恨。”
　　当即，王八斤调头，与赵铁枪两人分开包抄，这会儿，郭业悬了。
　　郭业一边闪躲，一边暗暗愤恨自己这不争气的伤口，麻痹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狼狈？
　　突然，康宝抡着一把横刀冲上城来，对郭业嚷嚷道：“兄弟，哥哥前来助你！”
　　喊罢，将目标锁定在了同是抡着大环刀的王八斤身上，随即哇呀呀叫骂一声，挥舞横刀扑上前去。
　　见着康宝来援手，郭业呼的一声松了口气。
　　猛然回头，日他娘的，赵铁枪这老鬼又提着破枪紧追上来……
　　还能怎么着？
　　先跑呗！
　　无意间眼神瞥到了正在城门下手握金丝大环刀的赵九丑，这厮一边和官军叮叮当当挥舞手中长刀交着手，这边看见一个团练兵被水匪围攻，差点遇了险，又出手援助了一把。
　　立场不坚定，那个纠结啊！
　　郭业连忙冲着他的方向吼道：“赵九丑，你他娘的到底是哪头的？”
　　“郭贼，纳命来！”
　　还没喊完话，后头的赵铁枪又是紧追上来，对着郭业的后背直挺挺扎枪过来，非要将这小子扎个透心凉。
　　郭业自然警醒，立马又冲前头跑去，躲过一击。
　　然后不忘对城楼下的赵九丑吼道：“日你娘的赵九丑，赶紧上来帮老子一把啊！赶紧替我解决后面这个老鬼！”
　　适时，又扯破了嗓门补上一句：
　　“此时不献投名状，何时再来献？你个驴蛋粪粪，赵九丑！！！！”


第195章 给你投名状
　　“呼哧呼哧……”
　　郭业倚在墙边喘着气儿，那边赵九丑已然飞奔上城，将赵铁枪的前路挡住，双手紧握金丝大环刀，劈杀上阵。
　　叮叮当当，
　　一刀一枪，转瞬间，交手不下十个回合，俨然厮杀在一起。
　　十个回合，
　　二十个回合，
　　三十个回合，
　　……
　　两人你来我挡杀得正酣，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郭业稍稍歇息回复了一下体力之后，观望着这边白热化的战斗，心中笃定道，不出一百回合，赵铁枪必败。
　　他心里清楚，别看赵铁枪与赵九丑两人斗得旗鼓相当，好似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实不然，如今赵铁枪年迈，而赵九丑正当壮年不到三十，只要过了一百招，下面就开始长期拉锯战。
　　拉锯战这玩意消耗得就是体力，谁年轻力壮谁占便宜。
　　看着赵铁枪一边与赵九丑厮杀打斗，眼角余光始终锁在自己身上，显然这老狗非要将自己杀之而后快。
　　日你姥姥的，郭业被赵铁枪这余光扫着心里一阵不痛快，若非老子现在刀伤未愈，一开打就扯破伤口，还能让你这老棺材瓤子追得跟条丧家之犬似的。
　　战斗在继续，
　　两人貌似已经在一百个回合之外，郭业所料不错，赵铁枪的体力明显不支，额头渗汗如豆粒儿，因为大冬天的缘故，嘴中不时喘出白雾般的腾腾热气儿。
　　看来，这赵铁枪这杆破枪篓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眼尖的他发现，赵九丑这厮斗得继续游刃有余，而老狗却是咬牙竭力支撑，动作迟缓，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无暇继续锁定郭业。
　　十招
　　十招之后，必败！
　　郭业懒得再去理会赵九丑的最后一击，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康宝与王八斤那边。
　　好家伙！
　　没想到康宝这厮的战斗力如此坚挺。
　　两人同使长刀，一把横刀一把大环刀，但是康宝那刀使得才叫一个干爽利落，浑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连劈带砍，叮叮当当作响，王八斤那厮只有节节后退，持刀防守的份儿。
　　叮！！！
　　一记龙吟般的脆响。
　　康宝手中横刀一记斜挑，径直将王八斤手中的大环刀挑飞，徐徐抛起，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还不止，康宝将挑飞了对方手中的大刀，立马乘胜追击，步步进逼。
　　这厮横刀轻轻回收甩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晃了晃王八斤的视线，猛然再次往前伸去，如灵蛇舞动一般直取对方的咽喉。
　　噌噌噌~~
　　王八斤到底也是江湖老手，见着危机再次袭来，立即连连后退，被地上一块儿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过也幸运地堪堪避过康宝直取咽喉的这一刀。
　　瘫坐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万般无奈，王八斤只得闭气眼睛，等待康宝要命的一刀。
　　康宝也不矫情，双手捧握横刀高高举起，哇呀呀大叫：“老子活劈了你，狗日的！”
　　一记力劈华山，噌噌噌连进数步，朝着王八斤的脑袋天灵盖上而去。
　　一刀劈出，毅然决然，仿佛摆在眼前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颗大西瓜。
　　手起刀落，眼瞅着就要刀芒见红，血浆飞溅……
　　“康宝，住手！”
　　“刀下留人！”
　　两道声音从康宝身后惊起，唤住了横刀锋刃仅离王八斤脑袋两寸之地的康宝。
　　郭业奔上前去，一把将康宝手中的横刀夺了下来，生怕他杀性一起，横刀一砍，人头落地。
　　而另外一道声音的主人正是赵九丑。
　　赵九丑也是疾步跑上前去，挡在王八斤跟前，左手一伸将其护住，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满脸汗渍与血迹，双眼炯炯透着坚毅。
　　郭业太熟悉这幅面孔与神情了，当初自己偷袭孟老贵的后营，赵九丑可不就是这幅模样吗？
　　这时，赵九丑右手提起往地上甩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对郭业喊道：“投名状在此，郭大人，你之前可是答应过，留我大当家一命！”
　　黑乎乎的东西吧嗒吧嗒如皮球滚到郭业的脚下，定睛一看，赫然正是赵铁枪的人头。
　　再回望一眼刚才两人的战场，一句无头尸体已然倒地，唯有那杆破旧铁枪直挺挺地立在地上，风中寂寞。
　　不用说，赵铁枪已败，连人头都被赵九丑给剁了下来。
　　郭业嫌恶地一脚将人头踢开，对着赵九丑沉声说道：“郭某人说一不二，你赵九丑言而有信，我郭业怎会反复无常？”
　　说着将赵九丑一把拽到自己的身边，冲着因为劫后余生而傻傻发呆的王八斤喝道：“王八斤，既然赵九丑保你一命，本官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你走吧！回你的水寨收拾一下细软，带着你的家人，无论是远走高飞也行，到穷乡僻壤当个富家翁也罢，本官悉听尊便。本官只有一个要求。”
　　说着缓缓蹲下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八斤那张惨白如白纸的连，警告道：“从今往后，不许你出现在岷江之上，如果再让本官知道你出现在岷江之上，哼，定斩不饶！”
　　王八斤稍稍缓过神来，先是震骇再是惊讶，最后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嘴中回应着郭业的警告，喃喃自语道：“输了，全完了，彻彻底底的毁了。老子还有何脸面和资格在岷江之上混饭？罢了罢了，好死不如赖活。”
　　说着，双手撑在地上艰难起身，神情落寞又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朝着城下方向慢慢走去，嘴中不停自语着：“输的一塌糊涂，全完了，岷江之上，再有没有王八斤这么一号人了。”
　　郭业看着王八斤离去的刹那，真有点英雄末路的味道。
　　可惜了，自己压根儿瞧不上他。
　　不然收归己用，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不过得一赵九丑这样的忠勇之士，足足抵得上十个百个王八斤，不是赵铁枪、赵四这些凡俗匪类所能比拟的。
　　赵九丑突然扭捏地对郭业拱手抱拳道：“郭，郭大人，我想去送一下王大当家，我与他毕竟是那什么，还希望郭大人能够成全！”
　　扭扭捏捏像个要上花轿入洞房的大姑娘，丝毫没有刚才百招斗悍匪，挥刀落人头的那番英雄豪迈。
　　郭业见状，赵九丑还是那个赵九丑啊！
　　此人，绝对可堪大用。
　　随即，郭业拍着赵九丑的肩膀，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虽为我效力，但是我却对你是百般交心。去吧，毕竟曾经一起共过事，你若不提这个请求，我才觉得怪哩。”
　　赵九丑咧嘴难得一笑，嘴中喊了一声谢过大人，然后飞奔而去，朝着王八斤的身影快速追上。
　　康宝看着赵九丑离去的背影，由衷赞道：“兄弟，这人够义胆忠心的呀，有了此人在旁，纵使千军万马来袭，你也能睡得安稳觉。”
　　郭业诧异地看了一眼康宝，因为这话他也说过。
　　康宝与郭业对视一眼，意犹未尽，搓着手跟郭业商量道：“这个姓赵的汉子让给我如何？”
　　郭业白了他一眼，哼道：“让给你？莫非你看他长得俊俏，想搞基不成？”
　　“放屁呢，少埋汰老子！”
　　这些日子整日跟郭业混在一起，康宝自然也知道搞基之意就是龙阳之好，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儿。
　　骂骂咧咧一句之后，轻声说道：“你看哈，我这两个百人团中也没什么像样的人才，不如你将他让给我，如何？”
　　郭业还是摇摇头，这事儿没得商量。
　　康宝不死心，继续说道：“切，他到了我手下，我肯定能给他一个九品陪戎校尉，咋样？够意思吧？”
　　郭业没好气地别过头，望着城外的荒芜，叹道：“在你手中，他兴许一辈子也就是个陪戎校尉，而在我帐下，将来说不定还能封个万户侯，上将军呢？”
　　“我呸！”
　　康宝对着郭业的背影啐道：“兄弟，现在风大，你说话靠谱点，小心闪了你那没羞没臊的舌头。你他娘的现在也才不过一个八品兵司佐官，你小子够不要脸哈！”
　　郭业没有理会他，拍拍屁股离去，无视康宝赤裸裸的鄙视。
　　还没走几步，就望见关鸠鸠摇着鸡毛扇，一副气定神闲仿佛算尽天下事的德行，大摇大摆地朝郭业走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身披木棉甲的府兵，更是助涨了这个臭酸丁的尿性。
　　见到郭业，关鸠鸠收起鸡毛扇，小跑上来对着郭业喊道：“我的大人唉，你咋还在这儿呢，折冲都尉康大人正四处派人找您呢！”
　　言罢，指了指后头跟着他的那几个一脸严肃的府兵军卒。
　　其中一名府兵上前，抱拳躬身行礼，朗声说道：“郭兵司，我家大人与其他九府的折冲都尉大人正下榻在陇西县衙，大人有令，让您速速去县衙见他。”
　　好家伙！
　　郭业听着心中委实震撼了一把，加上康岳山这个益州折冲都尉，小小一座陇西县衙里，竟然住进去了十个从五品以上的折冲都尉。
　　真应了那句话，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十个折冲都尉，直娘贼，走着，去看看，到底有何重大之事，要如此迫不及待地见小哥我！


第196章 见过诸位大人
　　闻讯之后，郭业甩开康宝、关鸠鸠几人，如脚踩风火轮一般飞奔疾驰县衙而去。
　　一路之上，尽是苍夷，到处皆是乱战过后的鸡飞狗跳乱糟糟光景。
　　郭业飞奔至半路，不知从哪儿夺来一匹马儿代步，继续奔驰县衙方向。
　　颠簸在坐骑之上，郭业看着路边不时还在惊惶乱窜的水匪，看着被这些王八犊子糟蹋得凌乱不堪的街景，心中无奈叹道，难道我郭业八字与陇西县对冲，先是贼匪攻城，再是数万水匪在城中祸害。
　　尽管府兵援军到来没让他们得逞，但或多或少还是让这座县城再次受惊。
　　聿……
　　一阵胡思乱想间，马儿嘶鸣，扬蹄跃起，而后缓缓减速直至停步驻足。
　　抬头一看前方，俨然到了县衙不足十步外。
　　噌，
　　郭业翻身下马，随意将马交给衙门口站班的衙役，然后径直入了县衙之内。
　　熟门熟路，不一会儿就穿到了县衙后堂，平日里县令大老爷待客的客厅之上。
　　人还未到，就听见客厅之内传来阵阵交谈说话与哄堂大笑声。
　　人还真不少！
　　郭业跨进门槛儿，粗粗扫了一眼，果然，里头坐了整整十个人，各分左右。
　　而唯一与之相熟的益州府折冲都尉康岳山，就坐在右侧的一把椅子上。
　　郭业停驻脚步，冲着在场十人拱手抱拳，恭声道：“卑职，益州府兵司佐官，郭业，见过列为折冲都尉大人。”
　　既然不知道在场这些人谁是谁，那只能用列位大人来替代了。
　　“哈哈，郭家小子来了哈！”
　　康岳山第一起身将郭业拉扯到自己身边，然后指了指身边一把空椅子，说道：“坐！”
　　坐？
　　郭业一脸地惊骇，老康你开玩笑吧？哥们哪里敢坐啊？
　　在场在坐之人，再次都是个从五品的折冲都尉，他郭业一个从八品的兵司佐官，怎么可能敢与他们平起平坐啊？
　　郭小哥虽然身体受伤，但是脑子好使，这点上下级之分的觉悟还是有的。
　　随即，他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再次拱手推诿道：“列位大人跟前，哪里有下官坐的份儿啊。下官还是站着吧，站着自在点。”
　　果然，这份矜持与自谦还是博得了在场其他九位折冲都尉大人的好感，相继纷纷点头。
　　若非康岳山一力介绍，他们还真不稀罕呆在这小县衙见这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佐官，而且还是从八品。
　　换做平日，你便是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造访，他们还不一定肯见呢。
　　毕竟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哪里有什么共同的语言。
　　从五品，从八品，在等级森严的大唐官制中，不知跨越了多少个分水岭。
　　康岳山见着郭业矫情，冷然不悦，哼道：“若非知道你小子身中三刀，今日还独自赴约与贼邀战，老夫哪里会让你坐下？而且此次岷江匪患能够根除，你小子功不可没，哈哈，让你坐就坐，别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爽快！”
　　说着，康岳山将郭业如何筹备举办八百里岷江英雄大会，如何设计布局将水匪引入陇西县城，如何与他康岳山密议邀请九府援兵老助阵，共襄义举，剿除匪患之事，絮絮叨叨地朝着众人说了来。
　　特别是讲到郭业昨日擂台之上，如何以一当十三，独斗诸水匪，以身中三刀的代价手刃八名匪首，打伤打残声誉匪首这个事情，更是口沫飞溅，绘声绘色得描述的栩栩如生，仿佛他昨日就在当场观战一般。
　　说到最后，为了增强说服力，康岳山更是让郭业卸下明光甲，露出后背给众人看。
　　郭业在康岳山这老头连唬带吓之下，只得悻悻卸下明光甲，露出光溜上身，光着膀子杵在客厅，尴尬异常。
　　昨日刀伤，今日依然可见其狰狞惨状。
　　肩膀一刀四寸长，左肋一刀五寸长，而后背那一道最为醒目渗人。
　　如一条百足蜈蚣爬过一样，从后腰间一直延伸到后肩膀，这样的刀伤之下，不死都算郭业这小子命大。
　　此时的客厅鸦雀无声，唯有众人看过伤口之后，不滞抽着冷风。
　　这些折冲都尉大多数都是从军中出身，或多或少都在太宗皇帝李世民身为秦王之时的军中校尉，后来秦王玄武门事变独登大宝，他们这些出身秦王府麾下的校尉自然水涨船高，纷纷变成了一方守将。
　　跟着李世民这样的大老虎，算是他们押对了宝，从校尉之身脱离边军，提拔擢升到各地当起了一州军府的折冲都尉。
　　既然出身军中年，那么肯定就保留了在军中的一些秉性，比如喜爱勇猛之士。
　　很显然，此时的郭业已经被列入了勇猛之士的行列之中。
　　特别是这小子还有出彩的地方，竟然能有如此缜密心思和脑袋来布局如此庞大的一盘棋。
　　说他有勇有谋，一点都不为过。
　　一时间，众人都动了爱才之心，康岳山今天的本意就是想卖郭业一个人情，将这些地方大佬逐一介绍给他，让他将来也多一些人脉。
　　毕竟郭业与他还有着暗中的承诺，郭业好，他家大郎就好。
　　就在他一一介绍在场的折冲都尉给郭业认识之时，这位大佬们也坐不住了。
　　这样有勇有谋的少年郎招为己用，说不上如虎添翼，至少也可以引为助力嘛。
　　当即，康岳山每每介绍一个人给郭业认识，对方就会冲郭业发出邀请与招纳。
　　“这位是滕州的折冲都尉大人，张定疆张大人！”
　　郭业依旧谦恭有度，彬彬有礼地称呼道：“小子见过张大人！”
　　“哈哈，郭兵司年纪轻轻却是有勇有谋，要不来我滕州折冲都尉府任职如何？我让你统领两个百人团。”
　　郭业还未答话，有人不干了，大声喊道：“两个百人团又能咋样？郭业，你来我郴州折冲都尉府，老子给你三个百人团，老子啥事也不掺乎，只要你甩开膀子干。”
　　“切，小家子气，郭小将，你来我陵州，陵州军府与成都折冲都尉府是一个规制的。只要你肯来我陵州都尉府任职，本官给你一个从七品的翊麾校尉，让你统管三个百人团，如何？只要你也给本官立上几个小功劳，本官保证，明年的今日，便是你擢升正七品致果校尉之时，咋样？”
　　又是一记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为了招纳郭业可是足足下了功夫。
　　这位陵州的折冲都尉一发话，不仅郭业骇然傻眼，就连其他几位折冲都尉大人都果断闭嘴。
　　因为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就属陵州是上等州郡，所以陵州折冲都尉府的规格与成都军府一般无二，比其他折冲都尉府略高半级。
　　麻痹，人比人，气死人。
　　这是地域规格的客观因素，谁有无法左右，一比之下底气果真不足。
　　诸位折冲都尉大人一边虎视眈眈看着郭业，一边又对这位来自陵州的折冲都尉大人恨得牙痒痒。
　　狗日的，不带这么不守规矩来拉人的。
　　康岳山看着诸人龇牙咧嘴，用手轻轻拱了一下郭业，眨巴眼睛示意着，好像再说，怎么样？老夫对你不薄吧？你小子的人脉至少拓宽了不少吧？
　　可郭业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儿，那边这位陵州折冲都尉的话。
　　一过去就是从七品的翊麾校尉，掌管三个百人团，一下子从八品兵司佐官蹦达到了从七品，好大的一个跨度啊。
　　正常来将，从八品到正八品是一个跨度，而正八品到从七品又是一跨度，后者的跨度之难可不是随便些许小功劳就能上去的。
　　这下到好，一下子就窜到从七品，而且明年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能擢升到正七品的致果校尉，日你娘的，太勾引人了。
　　正七品的军中品衔虽然没有正七品的文官那么显赫，但怎么着这品衔是实打实的，放在后世军中也是一个营级或副团级干部了不是？
　　此时的郭业就像一个汉子，像中年汉子，盼子心切而家中那老娘们却是久久无法怀孕，眼瞅着就要断子绝孙无人送终了。
　　突然一个风骚入骨的大屁股女人来到这个汉子跟前，晃着肥臀扭着细腰媚笑着：“汉子汉子娶我吧，我指定给你生娃娃，保证今年生俩，明年抱三儿。”
　　你说这汉子能不愿意吗？
　　郭业此时就跟这中年汉子一般心思，心中那个蠢蠢欲动就甭提有多浪了。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忌与不舍。
　　顾忌的是陵州在那儿都不知道，谁知道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儿。
　　不舍的是这边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妻子和朋友，还有一群同生共死过的弟兄。
　　一想到这些，他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火苗瞬间就被熄灭。
　　难道拒绝不成？
　　我靠，如果拒绝的话，是不是连带着在场的诸位地方大佬都给得罪了？
　　会不会觉得自己不识抬举，或者恃才傲物哩？
　　麻痹，真心纠结。
　　随即，他转头看向康岳山，想让老康同志帮自己解解围，好歹今天这个局也是老头组起来的嘛。
　　可当他看向康岳山的时候，老头子竟然跟那位叫张定疆的折冲都尉聊得火热，貌似在缅怀当年的从军生涯。
　　日，还真会挑选时候。
　　而这边那位陵州的折冲都尉灼热眼神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答复。
　　郭小哥真心彷徨了！
　　“咣，咣咣！”
　　这时，县衙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铜钹敲响的声音，有点当初结巴县令顾惟庸出巡的场面，也是锣鼓铜钹开道。
　　“哈哈哈……”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离客厅几十步之外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心情格外兴奋笑声，笑声越来越近，直到郭业看见来人的面庞，才听见对方朗声道：“怎么着？这么多军府的折冲都尉大人围拢着我益州府的一个小小兵司，难不成你们想挖我卢承庆的墙角不成？哈哈……”
　　救星来了！
　　郭业如久旱逢甘露一般，心中渴望地无声呐喊道，卢刺史啊卢刺史，你真是及时雨宋公明，我郭业的大救星啊！


第197章 卢承庆的安排
　　郭业的及时雨，益州刺史卢承庆一进入客厅，那个气场瞬间蔓延，一句简单的玩笑之话顿时令在场诸位折冲都尉不知如何回复。
　　在场十位折冲都尉，除了陵州军府那位折冲都尉是从四品外，其余之人皆是从五品，在卢承庆这个从四品的一州刺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面前竟然有些压抑。
　　无他，就因为卢承庆这个从四品的刺史含金量之高，绝非他们所能比拟的。
　　纵使延续了盛世王朝太平年间，武将见文官，平白矮三分的官场潜规则。
　　其实，更多是因为卢承庆这软趴趴的文官曾经在兵部任过左侍郎的缘故。
　　兵部是干啥玩意的？
　　大唐王朝的六部之一，实打实的大唐国防部，主管大唐军事及天下兵马事。
　　而大唐十道六百多个州郡的折冲都尉府正好就在兵部的管辖之内。
　　左侍郎仅仅屈居于兵部尚书之下，在兵部中手握实权排名第二，即便就是千年老二，也是老二中的战斗二。
　　如今这丫挺虽然被贬为地方刺史，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正如拔了牙的下山猛虎，就算咬不死人，余威却是尚在。
　　这丫挺眼神这么睥睨，众人竟然纷纷偃旗息鼓下来，停止了拉拢招纳郭业的心思。
　　各个心中嘀咕着，难不成这小小的八品兵司还是卢承庆这落难凤凰的宝贝疙瘩不成？
　　卢承庆见着众人都不说话，只有自己的老友康岳山眯着一双浑浊老眼打量着自己，笑意盈盈。
　　当然，还有郭业冲自己不滞点头以示感激。
　　卢承庆见着自己这句玩笑话达到了应有的效果之后，又冲众人拱手致谢道：“今日蒙九位折冲都尉大人援手相助，解围陇西城，剿灭岷江匪患，实则大功德一件啊。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为诸位大人请功请赏。在此，卢某替陇西八万百姓，谢过诸位大人了。”
　　高姿态骤然一变，卢承庆冲着众人拱手抱拳，弯腰一拜，肺腑之言透着诚挚。
　　花花轿子人抬人，卢承庆言语诚挚姿态谦恭，众人自然不能拂了他的谢意。
　　继而纷纷抱拳谦让，这个说应该的，那个说微末之功不足挂齿，反正怎么谦让怎么说。
　　一时间，整个县衙后堂中宾主尽欢，一扫刚才因为抢夺郭业的紧张尴尬气氛。
　　接着额，卢承庆一副东道主的模样与诸位远来客人进行一番官场形式的谈话之后，以在城中备了酒宴款待客人为由，将这九位远来的都尉大人相继请了出去。
　　这九位折冲都尉也算是一方大佬一时豪杰，竟然在卢承庆这厮的三寸不烂之舌下被说得五迷三道，纷纷一脸满意地走出了后堂客厅。
　　走出去之时，还不时与康岳山和郭业点头致意，哪里还有刚才的那番气势。
　　郭业至始至终就像个呆头鹅似的，站在一边儿看着卢承庆的个人秀，佩服得不行，麻痹，帅呆了！
　　到底是干过兵部左侍郎，上朝见过皇帝的人，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外带十足的气场，径直将形势来了一个大逆转。
　　难怪这厮到了李世民的儿子唐高宗李治手中，还干了几年的宰相。
　　果然也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啊！
　　郭业心中有些暗暗捉急，当初还是小觑了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看来还得重新审视一番才是。
　　就在郭业发愣空档，康岳山捋须摇头对着卢承庆笑道：“老子算是明白了，你比老子小个十来年，却爬得比老子还要高，就光是一张嘴，我康岳山就拍马莫及啊！”
　　卢承庆扫了一眼康岳山，仿佛很是无奈地笑道：“我怎么听着这话那么怪呢？难不成在你眼里，卢某人光会耍嘴皮子？那和古之弄臣有何区别？”
　　“哈哈……”
　　康岳山见着卢承庆佯怒吃瘪，赶紧大笑转移话题道：“不过好在你来，不然老夫可真不知道如何应付场面了。也怪郭家小子有本事，引来如此这么多人抢夺。商量一下怎么样？将这小子让与我，让他来我都尉府军中效力得了。”
　　卢承庆哼了一声后速速将脑袋别了过去，雁翅帽的翅翼扑哧扑哧晃荡，然后双眼透着欣慰地眼神看着郭业赞道：“郭业，你的确没让本官失望，短短时间内就将岷江匪患根除，不错，不错，真的很错。”
　　一连赞叹三个不错，看见此时卢承庆心中对郭业的满意。
　　接着，卢承庆话锋一转，对郭业说道：“不过本官是不同意你转职入军中，你是个可造人才，如今又是天下承平，如若荒废在军中，呵呵，那就委实太过浪费了！”
　　“喂，姓卢的，你什么意思？老夫还没死呢，你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忒不地道了吧？”
　　康岳山越听卢承庆的话越是吃味，这狗日的真是睚眦必报啊，三两句话就将刚才自己埋汰他的话，一一反击了回来。
　　不过卢承庆却是没有与康岳山纠缠，而是抬起右手示意康岳山不要胡乱打断的讲话，继续说道：“康老头，一把年纪怎得还如此冲动？先听本官把话讲完。”
　　随即又对郭业继续说道：“即便现在入了府兵，进了折冲都尉府，你要知道，那就等于入了军籍，一辈子的军籍呀。即便现在给你一个正七品的致果校尉又如何？将来若想要转成文官，任职地方，呵呵，这可是难上加难，在军中效力，穷你终生之力，顶多一个地方州府的折冲都尉。本官看得出来，你是有大抱负之人，你甘心一辈子当个五品的折冲都尉？”
　　说到这儿，根本无视旁边即将发飙的康岳山，继续说道：“再说了，要想爬上折冲都尉一职，没个几十年没有几件大军功在身，呵呵，能不能当上还是两说啊！”
　　“我日你个龟儿子仙人板板！！！”
　　康岳山满脸赤红，终于忍不住发飙怒骂了，卢承庆这狗日的也太能埋汰人了，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埋汰军中之人，好像入了府兵是件丢了祖宗颜面的事儿一般。
　　随即哇哇大叫道：“你放屁呢，照你这么说，入了我府兵就是丢人现眼之事？”
　　看来老头动了心火，继续阴阳怪气地反讽道：“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郭家小子没有功名在身，他要进入仕途为文官，主政一方？呸，这比登天还难，你真以为如今进士功名如狗爬，满地都能随便捣腾一个来吗？”
　　康岳山总算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功名在身，郭业妄想主政一方，想都别想。
　　郭业心中也是赞同康岳山的说法，貌似这卢承庆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红口白牙胡乱扯淡的嫌疑。
　　“不然。”卢承庆再次抬手摇了摇，说道，“如今正有一个契机，只要郭业能完成本官下面交代之事，那么加上今日根除岷江匪患的大功劳，两件大功在身，本官届时上表朝廷，保举他出任益州府别驾一职，此事十拿九稳。这益州别驾较之你那劳什子致果校尉，又如何？”
　　虾米？
　　益州别驾？
　　康岳山脸色骤变，而郭业更是心中激荡。
　　益州别驾，又称别驾从事。
　　与吴奎那个郡丞一样，这个别驾也是刺史的佐官，相当于刺史的副手。
　　不过两者间虽然同级，但是却又有主次之分。
　　郡丞多为处理州府的琐碎小事，属于那种光办事却刷不出成就感的老黄牛职位。而这别驾就不一样了，虽然品衔大大低于刺史，但是如果刺史不在的情况下，基本上都由别驾说了算。
　　而且自唐以来，州府别驾通常都是由皇族中的偏远血脉担任，比如皇帝他大爷家小儿子的孙子，反正离正统皇族甚远，但是在民间却还是套着皇族头衔那类人担任。
　　这个可以有啊！
　　虽属七品，但是含金量绝对是嗷嗷的，比起那个劳什子的致果校尉强上何止百倍。
　　即便他这个没有功名在身，他这个益州别驾下了各个县衙，县令都要以上官之礼待之。
　　而吴奎那种郡丞下县衙，就差点意思了，届时县令大人能派出来个县尉或者县丞迎接一下，那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两者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相由心生，郭业此时脸庞已然动容，不过一想到卢承庆刚才言及，貌似还要替他完成一件大事儿。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仿佛这老小子刚才一直在打伏笔，为的就是让自己替他再办好一件事，方能落实这别驾一职。
　　有点大忽悠的感觉啊！
　　康岳山也是脸色动容，不过他还是讲出了郭业心中所想的话，问道：“卢大人，你这是交易吗？”
　　对，郭业心中大赞老康同志的仗义直言，讲出了自己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而卢承庆竟然也不矫情，点头说道：“说是交易也未尝不可，只要郭业能替本官完成此事，呵呵，那么几桩事儿下来，本官在这儿益州刺史任上，也算是作了些许政绩。”
　　说着，喟然一叹作着远眺长安的神情，渴望地说道：“届时，本官兴许还能再返长安，任职兵部啊。”
　　我靠！
　　听着卢承庆自揭心中赤裸裸的想法，郭业顿时恍然大悟，你妹的，卢承庆还是那个卢承庆，回长安之心一天不死。
　　先是沙盘，再是剿匪，到今天又要自己去办一件大事，种种事情下来，无非都是为他自己升迁回长安做努力。
　　不过，卢承庆直言不讳说出心中想法，郭业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多少还是有些认同。
　　真小人也好，无利不起早，唯利是图也罢，至少什么都能摆在明面上谈，而且是跟自己这个小八品谈，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尊重吧。
　　当即顺着嘴问道：“敢问卢大人，到底是什么事儿要下官去办？”
　　卢承庆看着郭业，缓缓说出了自己要交代之事。
　　“事情是这样的，正月初五，本官接到一封书信……”
　　卢承庆在说，郭业和康岳山两人屏息凝气在听，谁也没有插言打断。
　　只不过听着卢承庆越是往下说这事儿，心中越是骇然，两人的眼睛彼此频频对视，都能看得出来心中的惊讶。
　　待得卢承庆讲至最后，道：“事情大概是这样，你意下如何？”
　　多少还是征求了郭业的意愿。
　　谁知康岳山和郭业两人已然一脸震惊，不约而同地惊呼道：
　　“怎么会这么巧？？”


第198章 纠结的选择
　　为何康岳山和郭业两人会有如此震惊失色的表情，而且还异口同声大呼，怎么会这么巧？
　　巧就巧在，刺史卢承庆所要郭业去办的这件大事之上。
　　卢承庆竟然提出，让郭业这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代替益州府，率众押送一份大礼进长安。
　　这份大礼正是他招募数百益州能工巧匠，耗费近一个月的时间，制作的大唐国境全貌沙盘。
　　而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进长安献礼的原因，正是因为正月初五边疆大捷，皇帝李世民欣喜闻之，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他一说边疆大捷，郭业立马猜出了此边疆指的便是大唐国境与突厥交壤的北疆之地。
　　因为唐初贞观三年到四年，也只有突厥与大唐之间有战事。
　　而且据郭业所知道的史籍所载，贞观三年八月，唐太宗接受了代州都督张公瑾的建议，决定出击东突厥，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以张公瑾为副，发起了强大的军事攻势。
　　同时又任命并州都督李绩、华州刺史柴绍、灵州大都督薛万彻等为各道总管，统率十几万军队，分道出击突厥。
　　到了贞观四年正月初，也就是郭业忙前忙后筹备英雄大会的时间，李绩在白道败突厥，而李靖在阴山大败突厥的颉利可汗。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再过半个月，也就是贞观四年正月，李靖率三千骑自马邑进驻恶阳岭，夜袭定襄，大败突厥。颉利可汗大惊，迁牙帐于碛口。
　　而李靖更是使了离间之计，令颉利的亲信康苏密献上隋炀帝后萧氏及其孙杨政道降唐。
　　在大唐几方大军的夹击与摧枯拉朽下，突厥的颉利可汗苟延残喘到了三月份，最终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也被生擒押解进了长安。
　　东突厥自此消亡，大唐北疆也自此再无战事。
　　覆灭东突厥，不仅奠定了李靖战神之名，更是为贞观盛世的形成扫平了外困，同时也为太宗李世民“天可汗”的威名种下了因果。
　　郭业自从在康岳山府上想起这件事之后，做梦也想着在这一次征讨突厥的大战中捞点好处。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大唐必胜，哪怕他率着千把人现在跑去北疆，怎么也能沾点好处回来。
　　这也是他之前和康岳山密议的一个内容，他跟康岳山有过约定，只要英雄大会事情一了，然后进入折冲都尉府干个校尉，与康宝一道，带着六百团练兵和六百府兵奔赴北疆。
　　哪怕就算赶不上覆灭突厥的大战，怎么着也能赶上三月份，趁机擒拿颉利可汗以建大功。
　　既然他清楚整个战事的过程，那么颉利可汗的逃跑路线自然也是清楚。
　　他想着只要守住对方逃跑路线的关卡，来一次守株逮兔，肯定能成功。
　　活捉一国之君，如此盖世功劳可比打赢几场胜仗还要来得煊赫。
　　而且正是因为他利用后世的先知先觉，对边疆战事分析得极为透彻，令康岳山震惊之余也万般信服。基于此，康岳山才会与之达成协议，会如此花大力气的帮助于他。
　　一切都源于合作交易，互惠互利。
　　只要郭业能在北疆奏功，那么康宝肯定也能分上一场大功劳。
　　如果今天卢承庆没有来，也许，只要再过上几天，稳定了岷江局势，郭业就会履行承诺，带着康宝和近千名士卒偷摸前往北疆地带。
　　可惜，卢承庆今天不请自来，还带来如此突兀的一份任务：押送贺礼进长安，庆祝北疆正月初的那场大捷。
　　这也是郭业和康岳山为何会大惊失色，同呼为何这么巧的真正缘故。
　　卢承庆被两人搞得迷糊，他哪里能知道两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于是问道：“怎么回事？”
　　康岳山与郭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郭业说了一句：“蜀中赴长安，山高水远，而且郭业双亲尚在，不敢远游。还望刺史大人容我再考虑一番，如何？”
　　想来想去，也只有以这个为理由，先搪塞过去再说了。
　　他必须要和康岳山再商量一番才是。
　　毕竟北疆那边刻不容缓，如果真答应了卢承庆的提议，那么可能就要和一件天大的功劳失之交臂，更会失去康岳山这个可靠的盟友。
　　康岳山听着郭业如此说，自然知道这小子的用意，轻声说道：“是啊，这小子才这么点年纪，别说长安了，连剑南道都没出过，你能放心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他？”
　　意思是让卢承庆另定人选，郭业这小子年纪太小不靠谱啊。
　　谁知卢承庆苦笑一声，摇头叹道：“唉，本官一直在长安为官，益州这边连个得力的下属都没有，一直以来郭业甚对本官的胃口，不选他，本官还能选谁？”
　　言下之意，他卢承庆手下无大将，这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见着郭业沉吟不语，卢承庆以为郭业没有出过远门，有些顾虑，而且父母在不远游这句话的确是最好的理由，孝道至上，谁也不能强求。
　　随即他也不想逼迫太紧，只得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样，郭业你先好好考虑一番，本官先去酒楼宴请招待一番其他各州的诸位折冲都尉大人，希望你这几天内能给本官一个答复。”
　　这话说的也够憋屈，堂堂益州刺史，曾经的兵部左侍郎，竟然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和下属说话，而且还是个小小的八品兵司。
　　这也是卢承庆的无奈啊，手下无人，朝廷又有规定，凡各州刺史及折冲都尉，未奉诏，皆不能私自离开本州进长安。
　　防的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各州封疆大吏率军进长安作乱。
　　卢承庆都如此低姿态说话了，郭业还能咋样？只得点头恭送，并保证会详加考虑，给对方一个答复。
　　随即卢承庆冲着康岳山道了句告辞，而后翩翩离去。
　　卢承庆一走，郭业立马就跳脚起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中来回打转，急急喊道：“怎么会这么背？卢刺史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着让我进长安献礼啊？”
　　康岳山倒是还有些沉得住气，摇头苦笑道：“还能为什么？不外乎是心急了呗，想凭着敬献沙盘这份奇特的贺礼与根除岷江匪患两件大功，能够挽回陛下昔日对他的宠幸，早些升迁回长安呗。”
　　擦，郭业心中埋怨，这也太他娘的心急了吧。
　　康岳山思索一番之后，说道：“郭家小子，要不北疆之行就算了吧，对于北疆，你也是仅仅凭着推测来断定我军必胜。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说不定一个契机，就会翻盘。即便你与康宝率人去北疆，也不一定能够奏得大功。与其如此，何不答应了卢承庆押解贺礼进长安呢？至少，这件事办下来，你一个益州别驾之位，没得跑。”
　　“我怎么可能会推测错误？除非。”
　　说到这儿，郭业差点就说漏了嘴，将“除非历史教科书上根本是胡编乱造”，但是这一说出来，估计就要出大乱子了。
　　难道他跟康岳山说，哥们来自后世，通晓后续千年的历史变革？
　　这也太扯淡，对方听罢不是认为天方夜谭，就是认为自己疯了。
　　随即他只能圆谎道：“一点都不会错，我之前推测正月初，我唐军肯定会有大捷，怎么样？这不都一一兑现了吗？现在长安城已经接到了北疆捷报，不然卢刺史何必这么着急敬献贺礼进长安呢？”
　　康岳山听罢先是错愕，再是点头说道：“是啊，从卢承庆这老小子带来的消息得出，你的推测没有错，北疆之行，兴许正是你和我家大郎一个天大的契机。”
　　郭业点头如捣蒜，重重说道：“可不是呗！”
　　康岳山反问道：“那你是想拒绝卢承庆的提议了？”
　　郭业思索了一阵之后，叹道：“那还能怎么样？孰轻孰重，康大人，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啊。”
　　“是啊。”康岳山习惯性地捋了捋须，叹道，“如果真能在北疆立点功劳下来，趁着征讨突厥这一战的重要性，呵呵，益州别驾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你难道就不怕因此得罪了卢承庆？”
　　“唔？”
　　郭业面露疑惑，问道：“康大人，你的意思是说，卢刺史会因此忌恨于我，从此树下一个大敌？”
　　康岳山道：“卢承庆刚才也说了，他现在手中无人能替他办此大事，你如果再去拒绝，那么敬献贺礼去长安之事就告吹了。这么一来，他升迁回长安之事可能真要拖沓下去，你想想看，你小子间接地妨碍了人家升迁，他卢承庆能不怪你吗？”
　　我靠！
　　郭业一脸晦气地望着康岳山，怔怔失神说道：“这也能联系得起来？这也可以说得通？”
　　康岳山无奈说道：“别人兴许不会，但是老夫与卢承庆早年就相识，我怎会不了解他的性格。这件事儿，他看得很重，不然也不会以益州刺史之尊，特意跑来陇西县了，你还真以为他是为了庆贺你剿灭水匪吗？你小子想得太过简单了。”
　　卢承庆会是这种人吗？那也太奇葩了吧？难道他拉不出屎来，还要怪地球没有吸引力，茅坑的风水位置不利他的八字？
　　随即郭业赌气说道：“如果卢刺史真是这种人，哼，那郭业得罪他又有何妨？我又不是众人兜里的银子，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欢我吧？”
　　“哈哈，你小子就牙尖嘴利吧！”
　　康岳山哈哈一笑之后，突然脸色凝重地望着郭业，说道：“你可知道卢承庆的真正来历？你可知道他为何会从兵部左侍郎之位，突然被贬至蜀中益州这种小地方来？”
　　连连反问两句之后，康岳山看着郭业年轻的有些过分的面庞，不无关心地叮嘱道：“你若知道一些事儿，你就不会这么草率下决定了。”


第199章 康岳山爆八卦
　　“他早前不就是兵部的左侍郎吗？至于他如何被贬，我上哪儿知道去？”
　　郭业不解地看着康岳山，说道：“咱只是蜀中益州的一个小小八品兵司，出身偏远小县的小山村，离庙堂太远，消息闭塞啊！”
　　言罢，期翼地眼神看着康岳山，显然让老头子科普科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康岳山示意郭业先坐下，然后自己也找了个座儿缓缓坐下，然后才道：“这事儿说来话就长了，你只知道卢承庆与我都出自军中，而且仅知道他此前任职兵部左侍郎，有些陈年往事你指定不清楚。”
　　“赶紧赶紧呀，康大人，这个时候还卖关子吊胃口，不厚道啊！”
　　郭业的好奇心顿时又被激了起来，后世历史资料肯定多少有些丢失与断层，明显没有当事之人知道的清楚。顿时，郭某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连忙催促起来。
　　康岳山还是招牌动作，臭屁地捋了捋下颚银须，叹道：“卢承庆虽与我同是出自军中，可是出身背景却是不同，老夫早年出身草莽，而后入了秦王大军屡立军功，才有了今日之造化。而他却是不同，就因为他有个好爹萌了父荫。他爹乃是当年太上皇太原起兵抗隋的从龙功臣，所以这小子当年比我年轻一大截，一入军营在秦王帐下却与我一般平起平坐。要不然，以他一个咬文嚼字的文人，能在军中混得开？”
　　说到这儿，康岳山的脸色略微红润起来，显然有些激动和小小的不平，还记着当年这点憋屈事儿呢。
　　紧接着，康岳山继续说道：“后来大唐建国，太上皇登基之后大封有功之臣，而这小子的爹死得早，太上皇念及卢家老头的功劳和那点旧情，愣是给卢承庆世袭了一个范阳郡公，直接转成了文职，太上皇在位的整整武德十年间，这小子借着父荫，步步高升，竟然爬到了兵部的左侍郎之位。在兵部左侍郎任上一干，就干到贞观三年。”
　　显然，老康同志越说怨气越重，在他眼里，卢承庆一无是处，就是靠着吃死去老爹的老本儿才有了今天。
　　郭业显然也被卢承庆的来头惊到了，乖乖，原来卢承庆还有这份来头呢？
　　康岳山口中的太上皇就是唐高祖李渊，而卢承庆他爹竟然是李渊太原起兵造反的从龙之臣，来头够大啊。
　　如果康岳山今天不说，他可真不知道，后世历史貌似也没记录过这些，显然在后续的一千多年史料多少出现了毁坏遗漏，以至于出现断层。
　　从龙之臣是什么？
　　就是对方没做上皇帝你就在他身边忠心耿耿地侍候着，一路扶持，一路跟随，直到对方登上大宝。
　　最终的结果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卢承庆他爹就是那升天的鸡犬，不过可惜啊，他老子没这个福气享受从龙之臣的待遇，只得将这份福缘转嫁到了卢承庆这个儿子头上了。
　　原来，拼爹的时代在大唐就已然盛行。
　　如果没有秦王李世民没有发动玄武门事变，现在还是高祖皇帝李渊稳坐龙庭，郭业相信，卢承庆这小子背不住就是大唐史上最年轻的兵部尚书了，也许还能更进一步。
　　这小子压根儿就是武德旧臣一系啊，看来李世民挺厚道，宰了太子哥哥和齐王弟弟，将老爹拉下皇位幽禁在冷宫之后，还能让卢承庆这个武德旧臣继续干了三年的兵部左侍郎。
　　当即对着康岳山大胆猜测道：“原来卢刺史还有这份背景在啊，难怪，难怪。不过康大人，你信不信我能猜出来他为何被贬。”
　　康岳山见着郭业又玩起推测的把戏，随即说道：“嗯，你姑且猜测一下，卢承庆为何被贬。”
　　郭业信心百倍地说道：“谁都知道当今皇上未登基之前不仅受封秦王，更在武德四年击败窦建德和王世充联军之后受封天策上将军，拥有天策府一系的文武心腹旧臣。而卢承庆既然是萌了他父亲的阴德，那么自然属于武德旧臣，如今陛下登基已然三年，他这位占了三年兵部左侍郎位置的武德旧臣也该退位让贤了，是不？”
　　郭业没有大大咧咧说什么玄武门事变，也没有提及太宗皇帝玄武门杀太子和齐王，把老爹赶下马，这类言语，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忌讳，疮疤，禁忌，傻瓜才会瞎咧咧给自己招来祸根呢。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多少还是懂得。
　　尽管他说的很是隐晦，康岳山还是听得明明白白，不由赞赏的看了一眼这个聪明的小子，然后说道：“你知道得倒是不少，连武德四年，秦王率军击败王世充，窦建德的联军这种旧事你都能记得清楚，呵呵，看来也不是孤陋寡闻嘛。不过——”
　　语气陡然一转，摇头否定了郭业的猜测，说道：“你这次猜得可是不准，你太小看当今陛下的胸襟和气度了，他能留下太子府旧臣，当朝谏议大夫魏征，为何会容不下卢承庆这么一个兵部左侍郎呢？”
　　啊？
　　不是因为这个？
　　郭业顿时有些傻眼，不由脱口问道：“那是因为啥？”
　　康岳山再次捋须，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个我也是听成都府的折冲都尉苏大人告知的，呵呵，毕竟成都府是剑南道的治所，朝中消息自然我们小小益州要灵通。要说卢承庆这个罢黜被贬也委实够冤，错就错在他太过小人之心了。既然你能知道朝中有天策府旧臣和武德旧臣两系，那你应该也听说过太子旧臣系，对吧？”
　　太子旧臣系？不就是原先效忠太子李建成的臣子吗？
　　经玄武门事变，李世民登基做皇帝，为了迅速稳定有些动荡的局面，彰显自己仁君的博大胸襟，他继续留用太子建成的旧臣在朝中为官。
　　最典型的一个人便是以二愣子性格著称，敢直言纳谏的谏议大夫魏征，他是当年太子李建成铁杆中的铁杆。
　　还比如说贞观名臣韦挺，郑善国，武将冯立等人。
　　这些人在李世民登基之后被他挽留在朝中当官，既不属于武德旧臣，也不属于天策府旧臣，而是属于身份地位最尴尬的太子旧臣。
　　所以贞观年间的朝廷派系一共有三个，属天策府旧臣最吃香，武德旧臣最老资格，而太子旧臣系呢？则是最尴尬，却是最不怕死最混不吝，什么事儿他们都敢干得出来。
　　反正指责皇帝过失，否定皇帝决策的事儿，基本都是太子旧臣系的这些二愣子大臣在做。
　　现在听着康岳山提及这第三个派系，郭业连连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竖起耳朵，继续听着老八卦康岳山的继续爆料。
　　康岳山见状，继续说道：“咱们当今陛下虽然宅心仁厚，心胸博大，但是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至理名言也。”
　　郭业心中很是不屑，太宗皇帝李二陛下宅心仁厚？不见得吧，杀兄逼宫夺位这种事儿是宅心仁厚之人能干得出来的？
　　至于心胸宽广嘛，那叫见仁见智了，他留下魏征，韦挺等人，未尝不是一种政治投机的手段呢。
　　不过这些离他太远，何止十万八千里，他关心的是卢承庆到底是怎么被贬的。
　　随即急急追问道：“康大人，你就直接切入主题吧，卢刺史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罢黜被贬至益州的？卖关子吊胃口，可真是不厚道啊。这跟我拒绝执行敬献贺礼进长安之事有个屁的关系啊？”
　　康岳山有些口干舌燥，舔舐了一下有些干巴巴地嘴唇，然后说道：“不急不急，现在天还没黑，老夫有大把的时间跟你谈论此事呢。”
　　说完径直站起身来，在客厅里头四处寻觅茶汤用以解渴。
　　娘的，郭业心中啐道，这老头子越到捉急的时候越来劲，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啊。
　　当即，对着客厅外头嚷嚷道：“来人呀，上茶汤，上好茶汤，康大人渴了！”
　　康岳山哈哈一笑，又慢悠悠地转了回来，坐到原先那把椅子之上，身子微微向后仰靠，徐徐闭起眼睛，左手放在大腿膝盖之上，右手则是搭在八仙桌上，吧嗒吧嗒叩着指头，节奏倒是挺整齐。
　　郭业再次催促道：“康大人，赶紧的吧，外头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去善后呢。”
　　言罢，一名杂役双手端着托盘，上来两碗浓绿碧翠的茶汤搁于桌上，康老头取过茶碗，啧啧喝了起来，颇为享受。
　　待得茶碗见底，他才悠悠说来：“这事儿啊，绕来绕去，还得从，唔，前太子建成这里开始说起……”


第200章 朝廷那些事儿
　　康岳山此时的笑容有些鬼祟，更多透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只见他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茶渍，嘿了一声，说道：“每年的腊月初八，陛下都习惯在宫中开宴，宴请朝中重臣入宫进食腊八粥。君臣同乐，自太上皇登基以来，就一直保留着这个传统至今，呵呵，卢承庆就是在腊月初八那一天犯了傻。”
　　言罢，还是觉得说着不过瘾，竟然自顾哈哈大笑，自个儿独乐乐起来。
　　腊月初八吃腊八粥，这个习俗郭业是知道的，不仅仅是宫中，就连民间亦是如此。
　　腊月初八俗称腊八节，据说是传自印度天竺，为纪念佛陀成道而设的纪念日，佛教又称其为法宝节。
　　传入中土之后，渐渐广为流传起来。
　　唐朝崇佛，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从李二陛下他爹李渊就一直竭力推广佛教，到了李二陛下这儿，更是不遗余力的大大推广。
　　不然，后世也不会有太宗皇帝认御弟，玄奘拜别唐王西天取经的野史故事，更不会有明朝吴承恩的《西游记》，这样的经典名著问世。
　　基于崇佛的缘故，所以这个从天竺佛教传入中土的腊八节，对李唐王朝来说，较之九九重阳这些传统节日，还要来得重视。
　　当然，推广佛教，也有李氏自己的政治意图，佛陀劝人向善，普渡众生，作为统治阶层来说，当然更希望治下百姓如同绵羊一般的温顺，加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康岳山见着郭业听着入神，也就不再继续卖关子，说道：“腊八节那天，陛下与群臣正在宫中进食腊八粥。突闻一阵哭声从殿下的群臣中，派人查看之下，原来是谏议大夫魏征端着一碗腊八粥，婴婴啼哭。”
　　“好端端哭啥？难不成魏大夫觉着自己分到的这碗腊八粥少了，不够吃？”
　　郭业一想到宫中众人在吧唧吧唧喝着粥，魏征一个人嗷嗷一阵哭的情景，他娘的太有喜感了。
　　可乐之下不由打趣的插科打诨道。
　　康岳山哼了一声，说道：“少废话，继续听老夫说来，陛下为魏大夫为何啼哭。谁知魏大夫也不含糊，直接来上一句，臣端着这碗腊八粥之时，脑中浮想起当年太子殿下为臣宽衣解带熬粥，且亲手喂食病榻上的微臣那番光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怎叫微臣不睹物思人呢？”
　　我草！！！
　　果然是一身虎胆的魏征啊，这种话都敢当着李二陛下的面说出来，他难道不怕李二皇帝一怒之下将他脑袋喀嚓了吗？
　　都说太子旧臣系是最不怕死最富有二愣子精神的一班人，果真不假啊。
　　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事变，亲手宰了自己的太子哥哥和齐王弟弟，才有了今天这个皇帝宝座。
　　魏征竟敢在他的面前直言不讳提起太子李建成，并为他婴婴啼哭，这不是一边狠狠戳着李二陛下的伤疤，一边问他疼不疼？还要不要撒点盐吗？
　　康岳山不知道郭业此时如何想，只管自己说道：“陛下乃是有德之君，千古仁君，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迁怒魏大夫。相反还关怀地问了一句，朕能为卿做些什么？”
　　“那魏征咋说啊？”
　　“呵呵，魏大夫也真是罕有的铮铮硬臣啊，他竟然跟陛下提出要求，希望皇帝陛下以储君之礼葬太子建成，并追赠储君封号，且定谥号。”
　　日，纵是郭业早就知道了魏征与太宗李世民之间的传说，但是还是感叹魏征的一身虎胆不怕死。
　　这得是吃了多少颗的定心丸，喝了多少杯的壮行酒，才敢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向李世民提这个过分到极致的要求啊。
　　这不是让李二陛下不答应也得答应吗？纯属变相逼迫皇帝答应自己的请求。
　　自大唐开国以来，也只有魏征敢这么玩了。
　　当即郭业顺嘴说道：“这种场面，哈哈，陛下纵是不愿意，也得答应吧？不然以魏大夫的那连天都敢捅个大窟窿的性子，如果陛下拒绝的话，肯定又是一阵数落与质问，不将陛下埋汰成千古第一昏君，他都不带收手的，对不？”
　　“哈哈，你小子眼光够毒！”
　　说着自鸣得意地捋须三下，摇头晃脑道：“这事儿，你看得通透，老夫也看得通透，朝中群臣也看得通透，唯独一人看不通透。就在陛下为了好让天下知道自己的胸襟如何广阔之时，有一个却是蹦达出来与魏大夫唱对台戏，拂逆了陛下的心思，等同当众让皇帝下不来台。蠢材啊！”
　　郭业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莫非是咱们这位时任兵部左侍郎的卢刺史卢大人？”
　　“然也！”
　　康岳山再次幸灾乐祸地笑道：“就是他，这厮不仅不同意魏大夫向陛下提出的请求，更是提议陛下掘出太子建成的尸骨，鞭其骸骨三日，再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日他个仙人板板，这厮够狠的啊？不过也忒儿傻了点吧？皇帝既然都这么干了，他还傻傻分不清楚的蹦达出来？”
　　“嘿嘿，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过小聪明，被利欲熏心遮蔽了眼睛，看不透事情的大局一面啊！”
　　“我明白了！”
　　郭业脱口叫道：“他是觉得如今太上皇退位许久，而自己又是托了父辈萌荫成了武德旧臣一系。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怕自己这个兵部左侍郎因为不是天策府旧臣系的缘故，将会地位不稳，所以才看不清局势着急跑出来抱大腿，献媚皇帝，期翼改换门庭，是不？”
　　康岳山诧异地看着郭业，这小子长得一副七巧玲珑心吗？咋什么事儿都被看得如此通透？
　　有这种细腻心思，不进仕途绝对是大大的可惜。
　　继而含笑说道：“然也，正是如此。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种事儿来，你猜结果怎么样？”
　　郭业不假思索，爽快地说道：“第一，他反驳了魏征的提议，还要求挖掘棺木，鞭尸暴晒，自然是得罪了太子旧臣一系；第二，他拂逆皇帝的心思，天策府旧臣自然容不了他；第三，他毫无气节，太上皇还在深宫之中，武德旧臣大有人在，他却这么着急改换门庭，自然受武德一干旧臣唾弃。我日，他这次枉做小人，三系都容不下他，这下众人还不群起而攻之这个无耻败类啊？”
　　“啪啪啪！”
　　康岳山鼓起双手，赞道：“你小子洞察事事，心思缜密，天生就是块当官的料，你分析的一点都没错。三系对他口诛笔伐，朝中已无他立足之地，此人又不招皇帝喜爱，还不趁此机会将他赶出朝堂，贬出兵部，发配到益州这个蜀中小地来？也好将兵部左侍郎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给腾出空来，好让有能者居之嘛。”
　　不可思议！
　　这世上还有这么倒霉招他人所恨之人，三系群起而攻之，被贬都算你丫幸运了，孙子就偷着乐儿吧。
　　郭业想着，卢承庆刚刚用三寸不烂之舌对付九位折冲都尉的场景，再回忆着将来卢承庆在高宗年间位极人臣的成就，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有本事有真才实学之人。
　　但是再有本事，在官场这种残酷的环境里，只要一步走错，那就是万丈深渊，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混得如此凄惨。
　　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卢承庆在贞观年间如此的籍籍无名，不显山不露水了。
　　敢情是招到贞观三大派系的共同打压和皇帝的讨厌啊，麻痹的，真够可怜的，比过街老鼠还要惨！
　　突然，郭业猛然醒悟，对着康岳山问道：“康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我根本无需去理会卢刺史，该干什么干什么，是不？”
　　不过，这时的康岳山却变得狡猾狡猾，一脸坏笑地说道：“我可没这么说，本官什么也没说过。你觉得以本官和卢刺史之间的交情，我会在背后乱嚼舌根诋毁他吗？”
　　“我靠！”
　　郭业被老康头的无耻行径，毫无节操的自辩给雷到了，原来这个老康头才是最坏的一个人，娘的，算卢承庆这位刺史大人倒霉，竟然误交如此损友。
　　郭业心中只得默默哀悼着，卢承庆，请节哀，看来这长安城，一时半会，没个一二十年，您老人家是回不去了，有啥委屈就憋着吧。不过小哥坚信，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至少在六十大几的时候，高宗皇帝会给你过把宰相瘾。
　　哀悼完之后，他刚想对康岳山表明自己的选择与态度，突然程二牛从外头满身血浆的跑了进来，朗朗跄跄跨过门槛儿，哇哇大叫郭小哥。
　　郭业止住了要对康岳山说的话，赶忙将程二牛一把扶住，问道：“咋回事？这么着急忙慌的，这一身血浆，你别告诉我，外头还在大肆剿灭水匪？人杀光了，老子的漕帮怎么办？”
　　“没，没，呼呼~~”
　　程二牛一脸疲惫气喘吁吁，搭着郭业的肩膀断断续续地喊道：“乱套了，可他娘的全乱套了，小哥，你赶紧出去看看吧。没有你在，谁说话都不好使！”


第201章 动一下试试看
　　“又出什么乱子了？”
　　程二牛趴在郭业耳边，咬起了耳朵……
　　郭业听罢，脑袋顿时发大，头皮发麻，破事儿烂事儿真是一桩接一桩，接踵而来啊！
　　当即，急匆匆地对着康岳山抱了一拳，说道：“康大人，我先出去看看，改日我们再议此事。”
　　“等会儿，老夫还没说完哩！你要知道，正因为卢承庆如今……”
　　“事不宜迟，耽误不得！”
　　郭业还是失礼地打断了康岳山的讲话，拉扯着程二牛转身跑了出去，不忘回头喊了一声：“康大人，外头真是出了大事，小子改日再去益州拜访您，得罪了！”
　　言罢，对着程二牛催促了一声：“二牛，赶紧走，前面带路。”
　　话还未说全乎，两人已时候风风火火闯九州般窜出好远，朝着县衙外头奔去。
　　康岳山有些愠怒地看着郭业这咋咋呼呼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好气地啐骂道：“毛毛躁躁，老夫还未讲完哩，老夫是要跟提醒你，如今卢承庆被三系打压，又被皇帝不喜，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如今，你小子若拒绝帮他进献沙盘其物进长安，无异于断他前程，绝了他回迁长安的念头。呵呵，届时卢承庆狗急跳墙，你小子就有难咯……”
　　“一个疯子，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届时，有你小子抓瞎的时候。”
　　康岳山一人独在县衙后堂，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讲出了郭业未考虑到的顾忌所在，可惜郭业已经听不到了。
　　此时的郭业出了县衙，直接奔向了陇西城北，当初英雄大会打擂台选舵主的选址，也就是那块阴风阵阵的荒废地。
　　郭业一边跑着，一边不断地问询着程二牛具体情况。
　　“二牛，你说剩余水匪全被各州的府兵统统押解到了那块荒废地上，那现在总共收拢了多少岷江水匪？”
　　“之前东门内外乱战，再加上各州府兵杀入城来，这些混球下手那叫一个狠啊。这不，死死伤伤，拢共差不多还有近一万余的水匪。”
　　“我草他祖姥姥的！！！”
　　郭业惊骇地瞪大着眼睛，收住了脚步站在那儿，一把揪住程二牛的后衣领子，哇哇叫道：“三万多的水匪，就剩一万余人了？死亡率竟然达到三去其二？杀了这么多人，老子的漕帮咋办？”
　　程二牛扭捏地将郭业的右手推开，整了整身上水匪装扮的土布麻衣，无奈地说道：“小哥，你是不知道那些来增援咱们的府兵有多操蛋，俺们跟他们交代过，尽量要俘虏，要活口，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儿。陵州府兵那个管事儿的头头还他娘的说，除恶要务尽，这不，那剩下的水匪统统被押解在了荒废地，狗日的说，非要，非要，那啥——”
　　“哪啥啊？说话别吞吞吐吐，跟个老娘们似的！”
　　此时的郭业心情已然不美丽，连带着说话的嗓门都高亢了些许。
　　程二牛一脸苦涩地说道：“那狗日的说，要将这一万水匪统统押回陵州，入矿山罚做苦役，这不，已经在那边点算水匪人数了。”
　　郭业不听还则罢了，一听之下立马就跟点燃的爆竹，砰的一声炸了开来，怒吼道：“我草！反了他狗日的，竟敢来老子的地盘抢人？你们都是死人啊，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让他继续装逼下去？”
　　程二牛叹道：“那有啥招儿？人家是堂堂陵州折冲府的果毅都尉，俺们去跟他讲理交涉，他愣是不理俺们，说俺们的级别太低，不是一个档次的。所以，所以！”
　　郭业不等他说完，抢话道：“所以你们就认怂了？”
　　面对小哥的再次质问，程二牛这次没有辩解，显然默认了郭业的说法。
　　郭业看着程二牛那呆呆傻傻的委屈劲儿，心中忿忿道，果毅都尉，哼，虽说是陵州折冲都尉的副手，不也才是个六品的武官吗？犯的着跟天塌下来似的吗？
　　老子倒也会会，这劳什子果毅都尉到底能有多牛逼，看你丫横行到几时。
　　当即，郭业踹了下程二牛的屁股，哼哼道：“瞧你们那点出息，以后别他妈说是我郭业的兵，小哥还嫌不够丢人的！走吧，随我去会一会他！”
　　末了，抢先一步跑到程二牛前边，自己撒丫子先跑而去，一边跑着一边嚷嚷着：“陇西有个郭小哥，拳打下山装逼虎，专治各种不服……”
　　程二牛见着郭业悄然跑远，重重地跺了下脚，懊悔地叫了声哎呀，也扑腾扑腾追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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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荒废地，原先关鸠鸠组织民夫搭建的擂台场地还在，与前些日子一般无二，偌大一块空地上同样是人山人海，水匪云集，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尽是熙攘。
　　不过不同的是，上次水匪是为了观战而来，今日呢，却是成了笼中之鸟阶下囚，统统被府兵押解到了这儿，无一不是蹲在地上不敢起身。
　　场地四周旌旗招展，到处都立着戈矛甲卒，皆是府兵装束，将整个荒废地包围得严严实实，肃穆万分。
　　不远处，关鸠鸠，朱胖子，庞飞虎，阮老三等人细数在场，就连卧底水匪好多日的孙明延都现了身，众人将一个府兵头头模样之人围拢在圈中，好像是在交涉着什么。
　　那人身着甲胄不同于普通士卒，腰间佩着的横刀看似也不同，刀鞘之上花纹点缀，不同凡品。
　　再加上那一袭高调风骚的红色披风，更是将他的身份赤裸裸地炫耀出来。
　　折冲都尉府中，别说普通府兵，就连七品的致果校尉都没有资格披着腥红披风，唯有折冲都尉大人，与其副手，即两位左右果毅都尉方有资格佩戴。
　　而此时陵州的折冲都尉大人正在酒楼中跟卢承庆那倒霉刺史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呢。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正是程二牛嘴中的那个嚣张屌爆的果毅都尉了。
　　而且还是一位年轻得一塌糊涂的六品果毅都尉。
　　这种年轻人能身居如此高位，除了是有大本事之人，便是萌了父辈阴德来军中镀金的纨绔子弟。
　　一看这年轻果毅都尉的操性，不用多说，又是一个尸位素餐的纨绔子弟，或者说是官二代。
　　郭业人在远处，却已将对方观察得仔仔细细，入木三分，狗日的，这大红披风一挂，还真有点遥想公谨当年，江中美周郎的感觉。
　　挺上镜！
　　当即，郭业徐徐走了上去……
　　人未到，就听见那果毅都尉张牙舞爪冲着关鸠鸠等人叫嚣道：“一群穷乡僻壤的乡巴佬，跟本官讲规矩？赶紧滚开，再围着本官，在我耳边聒噪，信不信我都尉一声令下，统统将你们抓回陵州，上山开矿去？”
　　关鸠鸠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朱胖子亦然。
　　而庞飞虎，阮老三，孙明延，张小七，甘竹寿等人，却是纹丝未动，嘴中只有一句话：“谁也不能在我们陇西抢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擦，郭业听着暗暗赞了一声，够气魄，这才咱郭家班出来的人嘛。
　　同时愧疚地看了眼程二牛，看来刚才气急攻心，有点冤枉了这憨货。
　　不过，那年轻果毅都尉显然没有被吓退，反而嗓门再次提得老高，冲着四周的府兵喊道：“反了反了，竟敢围攻朝廷命官，来人啊，统统将他们拿下！”
　　噌噌噌~~
　　郭业闻声步动，快速上前闯进关鸠鸠等人的圈子，掰了开来，猛然一把将那果毅都尉推了开来，那厮连退数步。
　　不等他出声质问，郭业已经先声夺人吼道：
　　“你他妈算个屌，敢来我陇西装大尾巴狼？孙子，你动一下他们试试看？”
　　“给我听清了，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老子保证你出不了陇西地界儿！！！”


第202章 收拢水匪
　　简单两句话，却无不是透着郭业森森威胁肃杀之意，郭业更是肆无忌惮地将右手扶在刀柄上，做了一个即将拔刀的动作。
　　这年轻果毅都尉猛然惊恐，但平日养成的骄横无常还是让觉得下不来台，只见他抬手怒指郭业，气急败坏地叫道：
　　“大胆！”
　　气势看似虽强，实则已是外强中干。
　　郭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无想到，果真是一个绣花枕头草包男，翻不起甚大浪来。
　　当即挥手示意庞飞虎，孙明延，甘竹寿等人稍稍散开，然后对着那年轻果毅都尉冷笑道：“你动一下他们试试看，你看我敢不敢？”
　　言罢，眼睛如鹰视虎凝般死死锁着对方的面庞，气场十足地不再言语，仿佛要用眼神将对方秒杀殆尽一般。
　　他只看不说话，而那果毅都尉则是眼神闪烁地与之对望，时不时躲开郭业那锋利的目光，眺望远方而思索。
　　光气势，已然输了一半。
　　两人还是不说话，继续你看我我看你，一直僵持着。
　　不过那年轻果毅都尉纵然输了底气，但还是不肯丢了面子主动让步，看着郭业的装束打扮，呵斥道：“本官乃是堂堂陵州折冲都尉府的果毅右都尉范通，郭业，难不成你想忤逆上官，以下犯上不成？”
　　“果毅右都尉？饭桶？嘿嘿……”
　　郭业听罢一阵低声笑着，不过在场之人任谁都能听出，笑声中充斥着诸多不屑，只听郭业笑声一顿，嗓门突然变得更加亢奋起来，朗声说道：
　　“果毅右都尉？居左之右，也不就是个从六品的都尉官吗？看把你能耐的，瞧你刚才那副揍性，老子还以为你是天王老子下凡来呢。姓范的，你别忘了，这里不是你们陵州，而是我益州大陇西！！！”
　　说完不顾范通气得面红耳赤，双眼迸火，继续说道：“姓范的，你们从陵州迢迢过江来我陇西县援手，郭某人心中自是感激。但是你若要借着小小援手之恩，来我陇西县抓壮丁，呵呵，那就别怪老子不念恩情，翻脸不认人。来人呀，将这一万水匪统统带回江心岛。”
　　“你敢！这些是水匪俘虏，本官押解回陵州上山开矿有何过错？”范通还是色厉内荏，但仍旧不肯让步。
　　磨叽！
　　郭业心中也是气急，狠声回道：“即便是俘虏也是我们陇西的俘虏，关你们陵州屌事？闪一边去……”
　　说着，冲庞飞虎，阮老三，甘竹寿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带人动手，将这些水匪一一押回江心岛。
　　谁知范通也犯了牛劲，觉得一而再再而三被郭业这个小小八品兵司扫了面子，于是冲着自己的陵州府兵喊道：“来人，谁敢动手，统统给我拿下！”
　　霎时，一千多陵州府兵舞动戈矛，纷纷朝庞飞虎等人这边涌了上来。
　　气氛，紧张，剑弩拔张一般的紧张。
　　看这架势，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开打的趋势。
　　突兀，郭业噌噌噌跑到当日打擂搭建的那个高高擂台之上，对着场下那一万多蹲在地上任人宰割的水匪们喊道：“奉益州刺史卢大人之命，英雄大会告罢，今日便要组建漕帮，你们愿意入我漕帮，在岷江行护航之事否？只要入了漕帮，即可脱去水匪恶名，赐尔等陇西良籍。是去陵州做苦役，还是入了漕帮做良民，你等自行斟酌！”
　　嗡……
　　场下顿时一阵骚乱，这下，那一万多惊恐未定面容木讷的水匪们再也坐不住了。
　　事情竟然来了一个大逆转！
　　本以为这次中了官府奸计，失手成擒，不死也要判奴役。
　　如今这位陇西郭小哥突然宣布这个决定，顿时有些失而复得祸福相依的惊喜。
　　加入漕帮，脱去匪名，纳入良籍。
　　这十二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一个是山高水远被送去陵州做苦役，一个是加入漕帮继续驰骋在江面上，可以不用躲躲藏藏做水匪，相反还可以光明正大做良民。
　　孰好孰坏，高下立判。
　　傻子都能分辨的出来。
　　霎时，
　　整个台下爆出阵阵欢呼雀跃与呐喊之声，接踵而来的水匪心声时时传进郭业与众人的耳中，包括陵州果毅右都尉范通的耳中。
　　“愿意！”
　　“我们愿意重回岷江，加入漕帮！”
　　“我们不去陵州做苦役，还望郭小哥看在陇西一脉的份儿上，救我们脱离苦海。”
　　“没错，生是陇西人，死是陇西鬼。即便是死，我们也要死在陇西地界，不做那异乡孤魂与野鬼。”
　　“我们不去陵州，不去，不去！”
　　“不去，死也不去！！”
　　……
　　……
　　整个场面立时沸腾，看得围拢在外头的陵州府兵不由心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要知道，场中可是有足足一万多的水匪，而他们陵州府兵也仅仅一两千人。
　　而且此时一万多水匪被台上那少年郎鼓噪得群潮汹涌，随时都能演变成一场对抗的动乱。
　　就连果毅右都尉范通见罢，心中都抽起了寒气，这姓郭的真他娘操蛋，三言两语间，竟然挑动起这一万水匪，妄图与他们陵州府兵对抗。
　　好你个阴险的陇西郭业，早知道就要劝谏折冲都尉大人，不该来陇西援手，狗日的。
　　郭业见着此时的形势急剧变化，站在高高擂台之上冲着不远处的范通嘶声吼道：“姓范的，你现在还想押他们回陵州吗？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利，竟敢跨州界来掠夺良民，罚做苦役？”
　　“你……”
　　范通一时言语闭塞，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怒目相视郭业，脑中急寻对策。
　　不能就这么认输，本官堂堂果毅都尉官，不能向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低头！
　　郭业见着对方被自己逼得一时难有对策，当即趁热打铁，继续喝骂道：“你仗势欺人，以为官大，人多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看看，现在老子这边有多少人？”
　　说着，抬手指了一圈场中躁动不堪的一万多水匪，还有自己那六百心腹团练兵，再而威胁道：“你今天敢在我陇西地界惹事，哼，你信不信老子这一万多人整死你丫一千余人的府兵？届时，少不得在刺史大人面前告你一状，治你一个跨境扰民的罪名。”
　　我，我恨！！！
　　范通被郭业这颠倒黑白，仗势凌人的话给彻彻底底给呛到了。姓郭的不仅因为鼓动起一万多水匪而占据了主动权，而且还胡乱给他编织罪名。
　　此时，风向巨变，形势严峻，对方现在的确比自己强。
　　难道就这么放弃？
　　眼睁睁地将这一万多免费的苦役拱手让人？
　　一万多免费壮丁可以开出多少矿产了？那可都是银子啊！
　　可惜了，正如姓郭的所说，这里是陇西，不是陵州！
　　郭业见着对方继续一言不发，心里貌似继续纠葛煎熬着，于是趁势对庞飞虎，关鸠鸠，朱胖子等人喊道：“兄弟们，将漕帮的弟兄们统统带回江心岛，好吃好喝供着，明日，我们便组建漕帮，还岷江一个朗朗乾坤！”
　　砰！
　　言罢之后，只见他从几丈高的擂台之上一个健跃，英姿勃发地跳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然后大手一挥对着众人喊道：“我漕帮的弟兄们，莫要垂头丧气，莫要自行惭愧，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漕帮中人，挺起胸膛，堂堂做人，谁也奈何不了你们！”
　　“庞飞虎，带你的百人队，前头开路！”
　　“关鸠鸠，朱胖子，你们回县城采购粮食，准备江心岛上一切供给。”
　　“阮老三，张小七，甘竹寿，孙明延，你们收拢漕帮的兄弟，分批次出陇西县城，咱们岸边集合。”
　　“二牛，带上你的百人队殿后，谁敢追击，给我老子灭了狗日的。”
　　“记住，不要有任何顾忌，一发现不对，天王老子来了也照砍不误。”
　　说到这儿，眼神似有似无地闪烁在陵州果毅都尉范通身上，幽幽说道：“刀剑出鞘，是要见血的！”
　　“你……”
　　范通再次被郭业隐晦的威胁给气到了，奈何人家形势比人强，好汉岂能吃了眼前亏？
　　麻痹，姓郭的，今天算你狠，老子忍了！
　　而此时的郭业已经夹杂在水匪的队伍中，与众人一起规划分配，徐徐分队分批次将这一万水匪缓缓带出了荒废地。
　　朝着陇西城外奔去。
　　目的地，陇西岸边；终点站，岷江之上江心岛。
　　对郭业来说，后有大事要办，时间紧迫，漕帮之组建对他在陇西的基业至关重要，刻不容缓。
　　……
　　……
　　望着郭业缓缓消逝的身影，范通枣红的脸色退却，变成铁青僵硬，垂着地双手紧紧握拳，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姓郭的，算你狠，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太恨了！
　　一个堂堂六品果毅都尉官，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给欺辱成如此惨状，这个气，焉能生吞活咽下去？


第203章 漕帮总舵主
　　过了两个时辰，一万多水匪被逐一分批次登上了岸边的银琅船，仅有两艘银琅船明显装载不下这么多人。
　　情急之下，郭业又让关鸠鸠挤牙膏似的挤出团练军中最后一点银子，在岸边附近的渔家中征召了大大小小近五六十艘小船，浩浩荡荡开往了江心岛。
　　远望江面，大船小船，白帆点点，甚是壮观。
　　约莫到了黄昏时分，几十艘船只才徐徐靠岸，到了江心岛浅滩。
　　打发走那些征召而来的渔船之后，郭业命众人将这些初登江心岛的水匪带回团练军营地，先暂时安置下来再说。
　　到了营地，拢共才一百来栋小木屋，怎能住得下这么多人？没招儿，除了营房中挤得拥堵不堪之外，就连操练场地都开始搭建起临时的草庐，以供余下之人容身。
　　留下阮老三和张小七等人练兵场上督工之外，郭业带着朱胖子，关鸠鸠，庞飞虎，孙明延，还有程二牛等人回到了自己的大营房中，商榷后续的一些事宜。
　　还是那句话，繁杂琐事一桩接一桩，时间根本不够用。
　　大营房中，众人聚首议事。
　　郭业还未坐稳，先前卧底水匪窝中的孙明延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哥，那啥，这漕帮是否真要组建啊？”
　　“废话！”
　　郭业白眼相加，哼道：“不组建漕帮，我费那个劲干嘛？如今江面已无匪患，届时江上来往船只肯定多如牛毛，那些商贾们会放着运输便捷的水运不走，去走那费时费力崎岖难平的山路？组建漕帮，呵呵，才能捞大钱，不然费劲巴拉剿匪作甚？”
　　钱袋子朱胖子已然眉开眼笑，抢先插嘴道：“是极是极，岷江水运即将开始繁盛起来，呵呵，这江面设上几道关卡，就好比端上一个聚宝盆，再也不愁银子短缺了。”
　　朱胖子心急如焚，郭业自然知道，前些日子筹备和举行英雄大会，差不多已将早前得来的那些银子花得精光。
　　开源节流，不开源，哪里来得银子？
　　朱胖子的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点头称好，一番辛苦总算初见成效，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唯独孙明延脸色没有欣喜，反而有些焦急，扭扭捏捏地问道：“那啥，小哥，这漕帮组建之后，这总舵主的人选该是何人呢？”
　　“切！”
　　在坐的程二牛顿时鄙夷了哼了一声，大声叫道：“咱小哥之前赢了擂台赛，当然他才是漕帮的总舵主呗。咋地？你老孙你想干干这总舵主，过把瘾不成？”
　　“哈哈……”
　　“老孙真逗！”
　　“孙兄还真是志向高远啊，这漕帮总舵主可是岷江之上的扛把子，江上霸主，等闲人岂能胜任？”
　　程二牛一番奚落之后，在场诸人，就连关鸠鸠这个臭酸丁都纷纷取笑起孙明延来。
　　孙明延顿时面红耳赤颇为尴尬，当即粗着脖子争道：“孙某人就是要当这总舵主，有何不可？你问郭小哥，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眼神希翼地望着座上的郭业，渴望地翘盼着郭小哥嘴中能够说出一个是字。
　　谁知郭业就不言语，反而一副笑意盈盈地神情望着孙明延，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孙明延见状，心里突慌，心道，难道事情有变？
　　我靠，忙前忙后委曲求全，冒死卧底周旋匪窝，竟然换来这个待遇？
　　当即焦躁地冲着郭业喊道：“小哥，你怎能言而无信？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漕帮组建那日，便是我孙明延登上总舵主之位那天，不然我怎会单身赴险入匪窝？咋地，咋地，现在过了河就想着，想着拆桥？……呜呜……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当初可是你，呜呜，你，亲口答应咱的？咋能这样，做人咋能这么不厚道？呜呜，老孙心里那个憋屈哇……”
　　说着说着，声调渐渐抖颤，越说越心酸呢，猛然悲呛。真是孙明延哭腔一出，谁敢与之争锋？
　　顿时，整个答应中充斥着孙明延这个蜀中汉子独特的哭腔，绕梁三日谈不上，众人洗耳三天，那是必须的。
　　哭得真叫一个难听，就跟老母鸡下蛋难产，一个硕大的鸡蛋愣是卡在肛门上下不来似的，好听不到哪里去。
　　众人纷纷蹙眉，心中一一啐道，好端端哭个球，莫非小哥真的答应过他？
　　郭业看着孙明延现在这般操性，拍案而起，呵斥道：“哭哭哭，哭个蛋啊，瞧你那个揍性，咋就这个德性改不了呢？老子什么时候说过不守承诺啊？”
　　“呃~~”
　　孙明延闻声立马打了个响嗝儿，止住了嗓子眼的哭腔，泣声戛然而止。
　　继而一副怔怔眼神望着郭业，喃喃道：“我还能当总舵主？”
　　天！
　　郭业貌似有些后悔了，万名帮众的漕帮总舵主，就这出息这尿性？
　　但还是点点头回答道：“你见我何时说过的话，又收回来过？”
　　有戏！
　　孙明延立马破涕为笑，不顾眼角鼻涕在脸上肆意横行，一副恭维的神情点头赞道：“哪里哪里，小哥怎会轻毁承诺，这陇西县城，益州地界，岷江八百里江上，谁不知道咱郭小哥那是季布一诺，重于千斤。”
　　唰唰唰~~
　　在场众人将眼神全都集中到了郭业的身上，眼神中透着疑惑，貌似想让郭业给他们解释一番，这个承诺是啥时候的事儿。
　　孙明延这厮当万人漕帮的总舵主？这也忒儿不靠谱了。
　　这厮勇则勇矣，但有程二牛勇吗？
　　这厮忠则忠矣，但有庞飞虎忠吗？
　　这厮鬼则鬼宜，担忧朱胖子鬼吗？
　　就不说这三点，就冲着这厮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卖弄悲情的屌样，也不是总舵主的料啊？
　　看他哭起来的那个尿性，连关鸠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臭酸丁都看不过去，心中怨道，狗日的真是好命道，比咱老关还爱哭哭啼啼之人，也能干个总舵主，啧啧，祖上积德了。
　　郭业知道，必须给手下之人解释一番，便将自己当初如何安排孙明延卧底王八斤匪窝，如何潜伏在王八斤身边探听一切有用信息，并对他以总舵主之位允诺的事儿，一一讲了出来。
　　众人听罢，心中对此事只有一个看法，那便是，孙明延这厮，生了一副好命。
　　既然郭小哥都已然许下诺言，众人谁会不同意？
　　殊不知郭小哥平日最在意的就是手足兄弟之情，与轻不许诺，一旦许诺必定是一诺千金重。
　　如果冒然因为自己心中的那点小嫉妒，而劝诫郭小哥，毁了孙明延今天的前程。
　　那么明日，他们也可能会重蹈孙明延的覆辙。
　　损人不利己之事，只要脑子不傻，没人会去干。
　　如今郭小哥亲口许诺，孙明延做这漕帮总舵主，那么就是尘埃落地之事，谁也不想也不能去更改。
　　当即纷纷改变脸色，一一站起身来道喜。
　　就连最先取笑孙明延的程二牛也走上前来，极为热情地拉着孙明延的胳膊，龇牙咧嘴哈哈大笑，说道：“老孙，你小子就是命好啊，啧啧，管着偌大一个万人帮派，你小子真是祖上积德。以后有啥好事，可不能忘了咱二牛啊？”
　　孙明延此时已是脑子晕乎乎如坠云端，心中那个美滋滋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想想看，当初只是城南街头一个混混头子，曾几何时，自己竟然能做到万人帮派的老大，这对于一个街头混混古惑仔来说，这简直就是出人头地之事啊。
　　看着孙明延飘飘然然的模样，郭业也能理解，也未加呵斥，而是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静一下，既然漕帮总舵主之事搞定，那么接下来就议一议另外一件事。”
　　郭业一声喝令，营房中诸人徐徐止住了自己的声音，看着郭小哥。
　　一小会儿，房中就安静了下来，就连孙明延都知趣儿地走到一个角落搬来墩子，老实坐了下去，一人偷着乐儿。
　　肃然寂静，鸦雀无声，甚好！
　　郭业心中较为满意点点头，然后对着诸人说道：“下面这个事情，决定诸位的前程与命运，当然，也与你们的性命有关，容不得有半点马虎。所以郭某人没有擅作主张，需要征求一下你们自己的意见。”
　　嘶……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严肃，纷纷嘴中抽着冷风，因为这是郭业第一次如此慎重严谨的说话，而且还是与他们商量。
　　看来这事儿，真心小不了。
　　郭业见着众人有些发愣，又补充点醒了一句：“此事只能出我口，入你们耳。离开这大营房，谁也不许给小哥瞎传，否则，连兄弟都没得当！”


第204章 表态
　　就目前而言，能够郭业如此谨慎对待，入得众人耳，却只得出自他口的事情，除了偷摸前往北疆从征讨突厥大战中捞功劳这件事儿，还能是什么事儿？
　　如果让益州倒霉刺史卢承庆知道郭业有这个心思和打算，那还不坏了菜？
　　即便卢承庆再怎么不得意，但始终还是郭业的顶头上司，从四品的益州刺史要碾杀一个小小的兵司佐官，百般花样与手段自是绰绰有余。
　　因此，郭业怕对着众人讲出这件事之后，人多口杂传扬出去，还未出发就传进卢承庆的耳中。
　　但是卢承庆简简单单一个命令，未经本官允许，严禁私自出川。
　　次奥，那纵是想得再怎么远，计划得再怎么周全，那都是水中捞月，不能成行。
　　再说了，这老小子还盘算着让郭业押解精心准备的沙盘进长安，以期能够博得皇帝一笑，简在帝心，最终一纸诏书，让他衣锦归长安呢。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允许郭业去干私活呢？这不是要毁他堂堂益州大刺史的前程吗？
　　……
　　众人听着郭小哥说得如此慎重，绝非是雷声大，雨点小之事，当即纷纷点头，一脸肃穆不吱声，静静听着小哥的讲话。
　　郭业唔了一声，对着程二牛挥挥手，示意他站在大营房门口警戒，防止有人偷听，嘱咐道：“五十步之内，不允许有人靠近！”
　　程二牛听命行事，如铁塔一般堵在了营房门口，活脱一个守门巨灵神。
　　随即，郭业这才将自己打算率着众人出蜀中去北疆，跟突厥人干一把捞个天大的功劳。
　　他当然不会跟这众人说，哥们现在连突厥颉利可汗几时兵败，几时灭国，几时被擒，逃跑路线如何都清楚，这鬼话说出去，大家非把他当疯子不可。
　　无奈，他只得用忽悠康岳山的办法，故作高深莫测地推算着北疆此时的战事及走向，然后又将最新的动态告诉他们，并且点出了康岳山已然同意康宝带着六百府兵偷摸随自己出征。
　　众人听着郭业徐徐讲来，即便心里有所准备，但仍旧被震骇得里焦外嫩，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鹅卵那般大笑，这幅表情持续好久，皆是一言不发地望着郭小哥。
　　显然，他们也被郭业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镇住了。
　　太刺激了！
　　最后，郭业霍然起身，信心百倍地拍着胸脯喊到：“小哥相信，我大唐军队在多位将帅的统筹下，此战必胜。突厥与我大唐乃是宿敌，如此至关重要一战绝对是惊天动地的一战，如若此战大胜，你们自己想想看，这得是多大的功劳？”
　　他隐约记得，这战之后，李靖从兵部尚书之位直接窜进了贞观四年的宰相班子，想想看，一个军事统帅从武转文，直接进入朝廷文官梦寐以求的宰相班子里，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里自然也有卫公李靖自己牛逼闪闪的本事，但抛开这些，若没有这份功劳，太宗皇帝李二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在军中有如此声望的人，进入宰相班子呢？
　　难道他不怕李靖功高盖主吗？
　　显然，他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北灭突厥，实在令他太高兴，太兴奋了，忘乎所以了。
　　至于其他各道参与作战的行军总管，如李绩，张公瑾，柴绍等人，皆各个分到了各自应得的功劳，而且都是天大的功劳。
　　郭业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与最终结果，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放弃，看着如此天大的机会在自己眼前悄悄流逝。
　　待得众人慢慢恢复了正常状态，郭业才缓缓坐了下来，甩下一句话：“此事事关重大，如若能成，他日立了功，大家都能有个好出身；如若在北疆失败，呵呵，也许此生再也无缘回到蜀中老家了。”
　　嗡~~
　　在场几人听完郭业的话之后，已然彼此对视，窃窃私议起来。
　　没啥好人缘，唯有紧抱郭业大腿的关鸠鸠倒是第一个表态，文绉绉地说道：“大丈夫，当血洒疆场，马革裹尸，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嘛！学生不才，愿跟随郭大人前往北疆，虽无孔武之力，却也能在大人身旁出谋划策！”
　　好一个不要脸的关鸠鸠！
　　这是在场其他人共同的心声，关鸠鸠抱着什么心思谁会看不出来，这小子现在无亲无故在陇西又无根基，还身负命案干过山匪，离开郭业只有死路一条。
　　麻痹，这孙子是没得选才会做出这个选择，整的自己跟个忠肝义胆两肋插刀的英雄汉子似的。
　　郭业自然也是知道关鸠鸠打得小算盘，但是既然人家愿意跟随自己前往北疆，那还有啥说得？
　　当即点点，赞道：“儒门之中有好汉，关书办当我一个，以后小哥亏不了你！”
　　“嘿嘿，大人谬赞，学生汗颜啊！”
　　说完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朱胖子，有点挑衅的味道。
　　这挑衅的眼神正好被朱胖子逮个正着，这厮还在犹豫到底去不去呢，活了这么多年，连益州都出过的他，怎么会有胆气前往北疆呢？而且还是去北疆与传说中彪悍的突厥人干仗。
　　不过好死不死，让他逮到了狗日的关鸠鸠那道嚣张的挑衅眼神，心中顿时怒火大盛，这不是明显看不起我朱胖子吗？
　　你以为就你小子会表忠心是吧？
　　你行，老子也行！
　　当即起身对着郭业喊道：“小哥，给俺老朱几天时间安顿一下家中婆姨，老朱也随你去北疆。虽说咱不懂马上打仗，但是替你管个钱粮啥的，绰绰有余。再说了，能替小哥您精打细算筹划钱粮的，除了老朱，还能有谁？”
　　言下之意，后勤大管家这种活，除了我朱胖子这个贴心人，还能有谁值得小哥你信任？
　　霎时间，一副舍我其谁的傲娇姿态，随着不停颤动着的肥乎乎的浑身赘肉，尽显而出。
　　关鸠鸠见状，心里酸酸地别了过去，管钱粮这种事儿的确都是心腹之人才能去管，朱胖子正好戳到了他肉痛的地方。
　　别过头去之后，心中呸道，得意个啥？不就追随郭大人的时间久一点吗？呸，小人得志，哦不对，胖子得志。
　　见着关鸠鸠和朱胖子这两个没有武力值的人都表了态，庞飞虎，邵啸，包括门口的程二牛等人怎么可能还矫情下去？
　　有这两人在前头表示愿意跟随郭业前往北疆，剩下的人别说矫情，就连拒绝都困难。
　　不然的话，将会受到整个郭家班的唾弃与鄙夷不可。
　　郭业在众人思虑表态期间，一句话未曾讲过，只是静静观望。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也委实没有让他失望，至少众人都愿意跟随他前往北疆，不枉与他们兄弟一场，平日对他们照拂有加了。
　　就在郭业准备起身和众人简单嘱咐几句之时，心思较之他人的确有些活泛的关鸠鸠又提出了一个摆在眼前的困难。
　　那便是如何能让刺史卢承庆答应他们出蜀中奔北疆？
　　偷偷摸摸出去，现在看来可是有点不靠谱了。
　　毕竟郭小哥现在也是益州六县有些影响力的人，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中。
　　别说带着这么多人离开益州府，离开剑南道了，动静一出肯定小不了，到时候卢刺史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届时，如果他不允准的话，又如何应对？
　　郭业听着关鸠鸠的提问，唔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然后说道：“关书办到底心思细腻，你这一问也正问道点子上，不过此事不难，正好有一件事情给我们光明正大出川带来契机。”
　　说着，眼角颇有些趣味地看着众人，轻轻说道：“这事儿啊，也要感谢咱们这位卢刺史。事情是这样的……”


第205章 编织的美梦
　　“押运贺礼进长安？”
　　“让咱去帝都长安？”
　　“呀呀呀，这可是稀罕事儿啊，长安帝都，天子脚下耶！！！”
　　在场诸人听着郭业讲起卢承庆让他率人押解沙盘进长安之事，顿时引来几声惊叹与讶然，言语中透着丝丝喜庆。
　　唯独程二牛一把掀开门口布帘闯将进来，一改往日憨气，满脸煞气地沉声表态道：“要去你们去，俺二牛死也不进长安城！”
　　众人还在错愕这傻大个咋反应如此激烈，郭业却是听出了程二牛话间的个中韵味。
　　心中立马冒出一个想法，莫非二牛还去过长安，或者在长安生活过？
　　而且貌似对长安格外忌讳。
　　难道这厮还有什么事情是小哥我不知道的？
　　刚想张嘴问询程二牛，谁知这小子也是个狗脾气，说完那句话之后便调转方向，脚步躁动地奔出了大营房，不知去往何处。
　　这突然变故将在场诸人再次愣住了，纷纷在想，这小子到底抽的哪门子疯？
　　郭业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寻思着，看来自己也得找个机会跟二牛好好谈谈了。
　　做兄弟这么久，今天才发现他心中竟然装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曾知道的秘密，也许称作伤心往事，更为恰当。
　　郭业甩甩头，将程二牛之事先搁在一边，对着众人说道：“呵呵，长安咱们肯定要去，但不是现在。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卢刺史要求我们护送宝物出川，那么咱就借着这个由头，跟他伸手要钱要粮集结兵马，索性正大光明地出川，出了蜀中剑南道之后，咱们再去哪里，就不是他说了算了。你们懂我的意思不？”
　　“呃……”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消化着郭业这话中隐晦之意。
　　关鸠鸠则率先反应过来，摇头晃脑文绉绉地说道：“略懂略懂，兵司大人的意思是说，咱们假借替卢刺史押送宝物进长安的由头浩浩荡荡开拔出蜀中，出了蜀中之后天高皇帝远，海阔任鱼跃，想干啥就干啥，直接杀向北疆，搀和进突厥战场中去赚些大功劳，您看学生说得可对？”
　　“对，对极了，不愧是本官身边的关书办！”
　　郭业点头交口称赞着关鸠鸠。
　　赞罢，关鸠鸠这厮自然又是沾沾自喜，手中鸡毛扇摇得更加欢实，仿佛被摇鸡毛扇，智商立马降到最低无下限。
　　沉默中的朱胖子看着关鸠鸠这番尿性，气得牙根痒痒，心中啐道，揍性，啥事儿都有你，显摆你能耐是不？
　　当即对着郭业不无担忧地问道：“小哥，难道你就不怕事后卢刺史的问罪么？这未经他的允许，未得兵部批准，擅离本州跨境作战，就连折冲都尉府都没这个权利呢。”
　　“是啊……”
　　朱胖子话一说完，庞飞虎，邵啸等人纷纷垂下脑袋，轻声附和道。
　　就连刚才还在臭得瑟的关鸠鸠也觉得自己疏忽了这事儿，兵司大人兴许有些冒进了，这样可不妥，大大的不妥。
　　这厮刚想出声儿提醒郭业几句来着，谁知郭业突然脸色发狠，说道：“以后事以后谈，富贵险中求，不去搏一搏，哪里来得富贵？”
　　说到这儿，声调一变语重心长起来：“再说了，如果咱们取得大功，还需忌惮卢刺史事后问罪和翻旧帐吗？呵呵，如果咱们兄弟运气好，擒下突厥颉利可汗，哈哈，就发达了！届时还要回这蜀中益州来受卢刺史的鸟气？”
　　说得口干舌燥，当即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到时候肯定是押着突厥贼酋赴长安，皇帝一高兴，给咱来个论功行赏，擒拿突厥可汗，你以为是等闲小功劳呢？封个万户侯都绰绰有余，切，到时候都把家里人接到长安去，咱也在帝都长安，天子脚下，买房置地，过过京城贵族的瘾。你们说，是不？”
　　正如郭业所说的一切，其实也是他心中所想的一切，这小子一开始就想着利用自己知道的历史轨迹走向，趁机去抓颉利可汗这头大肥羊。
　　他这边说完反问一声之后，却是久久得不到众人的回应，再看一眼在场几人。
　　麻痹，就这点出息！
　　原来一个个都闭目养神，纷纷陶醉在郭小哥编织的美梦之中。
　　擒贼酋，进长安；
　　论功行赏万户侯，买房置地做个长安人。
　　想想都美！
　　郭业说完话许久，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皆不愿意在郭业编织的美梦中醒来。
　　不用说了，看这些人此时此刻的情形，出川之事，板上钉钉。
　　当即，郭业看向蹲在墙角正掰扯着手指头的孙明延，这厮也是好心性，不为外物所动，正一边掰扯指头一边盘算着如何将漕帮打造成蜀中最强最大的帮派。
　　想着有些乏累了，孙明延索性将身子倚靠在墙壁上，嘴角淌着哈喇子，想象中在他手中发扬光大的漕帮是如何一个景象。
　　届时，自己登高一呼，蜀中万人，十万人，百万人遥相呼应，纷纷拜服。
　　大唐十道三百多州郡的江湖武林中，谁提及漕帮孙总舵主，不竖起拇指赞一个，真好汉真英雄！
　　“啪！”
　　“喂，醒醒啦，别做梦了！”
　　郭业直接弹了孙明延一个脑门，直接将他打醒，然后说道：“三天之内，帮我从漕帮中选出一千八百个青壮出来，最好是会些刀把式的，届时与我六百团练兵，还有康宝的六百府兵，凑足三千人整，一起出川赴北疆！”
　　孙明延虽然吃疼醒过神来，但还是有些乏累，木讷地点点头称是，言称三日内保证挑出一千八百青壮来。
　　郭业又扯着嗓门叫醒了其他几个做梦之人，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要回家的就回家，有老婆孩子的先团聚团聚，三日后，江心岛上集合。
　　朱胖子，庞飞虎等人相继离去，唯独关鸠鸠一人没有离去，留在郭业身边。
　　郭业知道，关鸠鸠这小子也挺惨，如今别说是家人，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一个。
　　刚想让他随自己一块儿回陇西县，到自己家先住三两天，然后再回江心岛。
　　怎么着，他郭业也是有家有室之人，真要远行，即便他一个人主意再打，家里那边也要通个气儿不是？
　　不过还未说出口，就有一团练兵士卒在外报告，说是有客来访。
　　郭业吩咐请进来人，谁知布帘掀开进来得是一女的。
　　原来是吴秀秀身边的贴身丫鬟春香。
　　这丫头以前可是不咋待见郭业这位吴家假姑爷，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如今的郭业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就连她家老爷吴茂才都要看郭业的脸色，仰其鼻息而在陇西横行。
　　她一个小小丫鬟还敢炸刺儿？
　　只见春香进来之后对着郭业盈盈道了个万福，异常乖巧欢快地说道：“奴婢给姑爷请安了，我家小姐命奴婢来岛上请姑爷速速回家一趟。”
　　吴秀秀找我？
　　速速回家一趟？
　　郭业显然有些诧异，吴秀秀这小丫头可还没到对自己如胶似漆的份儿上，这么着急请咱回去干啥玩意？
　　当即打趣着问春香道：“咋了？你家小姐可是许久没有见到我了，故意差你来请我啊？啧啧，让你一个小丫鬟片子渡江上岛来催我回家，这是有多想我啊？”
　　唰~~
　　春香两腮顿时浮现飞霞，她不是傻瓜，怎能听不出郭业的话里有话啊。
　　羞愤之余心中更是啐道，姑爷还是跟以前那般，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哩。
　　不过今天她的确是另有其事而来，赶忙对着郭业说道：“姑爷许久没回家，小姐自然是想的哩。不过今日小姐差婢子上岛，是为了姑爷的好友马元举马大人呢。”
　　马元举？
　　我擦，郭业心中痛骂自己，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竟然将马元举给疏忽了。
　　貌似上次他渡江送信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他一面了。
　　这厮不是说开春进京赴考吗？
　　难道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当即，郭业急急催问道：“快点说，马元举怎么了？”


第206章 马元举即将离去
　　春香不知道姑爷为何会反应这么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马大人昨日去了福顺巷的郭府，姑爷没在家，是小姐接待的，好像是说马大人要走了，要请姑爷和小姐在一品楼吃饭来着。”
　　说到这儿，努努嘴指了指自己，说道：“这不，我家小姐今日就派奴婢来寻姑爷，让姑爷一更时分要到家，赴马大人的宴。”
　　春香说完，郭业懂了！
　　马元举这是真要走了，要进京赴考而去。
　　他这个犟驴脾气没啥人缘，在陇西县城中就自己和他最好，他是要临走之前，请自己夫妻吃顿便饭啊。
　　突然，听到春香说到马元举设宴的地点订在一品楼，忽觉好巧，诸多思绪顿时如泉涌一般袭上心头。
　　一品楼，那是他俩从认识到相知，到惺惺相惜的见证者。
　　响起马元举当初戏耍自己，让自己结了好几次帐，后来自己也学乖了，反将他一军。
　　貌似那次，马元举兜里没带银子，就被一品楼的伙计，掌柜，大厨给团团围住了，当众出了丑，尴尬异常。
　　扑哧……
　　郭业没来由的失笑出来，想着往事，尽是两人彼此友情的美好记忆。
　　不过想着想着，心中也是有些酸涩，这老犟驴真要走了，就他这看不惯逮谁就咬的直性子，去了长安，能混得开吗？别人欺负他怎么办？
　　他为官清廉，俸禄微薄，平日没什么积蓄，去了长安，银子够花吗？
　　还想着要主动设宴请老子吃饭，这老犟驴，真是银子多得骚包了不成？
　　不知不觉中，郭业感觉双眼发涩，有些湿润的东西在眼眶中打转。
　　发觉不对，这厮为掩自己的失态，连连对着春香说道：“你先回去，跟你家小姐说，我过会儿就回来，让她准备几百两银子放进包裹里，就说是我让她送给马功曹夫人的。”
　　春香知趣儿地喏了一声，然后急忙转身出了大营房。
　　待得春香走后，郭业也收了带关鸠鸠回家的心思，叮嘱他几句，让他在岛上先照应着其他事儿，他先回城一趟。
　　关鸠鸠点头称是，离开了大营房。
　　郭业一番准备，叫来三两个士卒随他一道，奔向岸边准备渡江回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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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陇西，已近一更时分，天色昏暗。
　　不过福顺巷中已经有辆马车停在吴府的门口，赶车之人显然认识郭业，远远见郭业从巷外走进来，连连打招呼道：“姑爷姑爷，小姐已经在车中等候多时了。”
　　没错，正是吴家的马车。
　　吴秀秀已然在车中传来声音道：“郭业，赶紧上车吧，马大人估计已经在一品楼等候多时了，误了赴宴时间，委实失礼呢。”
　　郭业嗯了一声，吩咐那几个随行的士卒无需跟随，先回郭府。
　　然后这才登上了吴秀秀的马车，不一会儿，一记清脆扬鞭的声音，马车前行木轮滚动。
　　郭业在车中坐稳，无心撩拨吴秀秀，两人在马车中一路无话，徐徐赶往城北那边的一品楼。
　　哒哒哒……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马车驶进城北，绕了几条小街穿了一条巷子，停在了一品楼前。
　　郭业与吴秀秀下来马车，一品楼伙计和掌柜对郭业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了，陇西郭业，谁人不识？
　　还未出声询问，掌柜的就是指了指楼上，轻声说道：“还是老规矩，马大人包了二楼。”
　　郭业心中哼道，这老犟驴还学人家包场，臭毛病。
　　随即没有理会掌柜的巴结，与吴秀秀一道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吱呀，
　　推门而入，
　　一少妇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厢房的圆桌边儿上，这女人郭业认识，正是马元举的夫人马杨氏。
　　而马元举这老犟驴，还是老样子，一袭青衫，身影落寞与孤寂，拎着一个酒盅倚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街景，不时咕咚灌上两口。
　　房门推开的响动惊醒了马杨氏，而马元举却依然古井不波，我行我素。
　　郭业冲着马杨氏点了一下头，轻声称道：“嫂夫人。”
　　马杨氏还了一礼，然后上前将吴秀秀拉扯到身边，两人本来就熟络，徐徐话起了家常。
　　郭业看着马元举依然没有转身，装逼范儿还是一点没有改啊。
　　站在马元举的身后，对着他的背影轻轻一叹：“些许日子不见，你消瘦了！”
　　“嗝儿！”
　　马元举毫无仪态地打了个酒嗝，缓缓转身冲着郭业苦笑一声，说道：“你小子别假惺惺的，马某就受不了你这个。以前你一说好话，我便心中打颤，八成你小子又惦记在哪儿挖坑等我了。”
　　言语随意，跳脱俏皮，毫无心防，确实，马元举与他郭业，乃是交心。
　　郭业被马元举敞开心扉这么一说，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有些放浪形骸地感觉。
　　泼天大笑引来了吴秀秀和马杨氏两个在一边话家常的女人，看罢之后，相继彼此无奈地摇摇头，男人的事儿，她们女儿真不懂。
　　郭业笑罢之后，问道：“几时走？”
　　马元举继续拎起酒盅灌了一口，说道：“明天清晨便走，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将你寻来见面了。”
　　郭业诧异问道：“这么急？”
　　马元举点头道：“此去长安路迢迢，不早点动身就怕误了开春的科举啊！”
　　郭业点点头表示知晓，然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一时无话，唯有一个傻站着，一个傻喝着。
　　约莫过了马元举酒盅见底，郭业腿脚站着发酸，两人这才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马元举抢先说道：“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郭业，你果真没让我失望。英雄大会，铲除岷江匪患，功德无量啊！”
　　郭业摇摇头，问道：“先不说这个，我想问你一句，不走行不行？赴京赶考，不止千里迢迢，京城之中更是人才济济，各地才子共聚帝都，开春科举肯定又是一场龙争虎斗，咱就不去搀和了，行不？”
　　言语之中，担心牵挂之情，不予言表。
　　马元举执拗地摇摇头，说道：“非去不可，进士及天子门生，然后主政一方造福万民，最后进入庙堂位列宰执，是我这辈子的梦想。我始终相信，站得越高，机会越大，而且也更容易施展我生平抱负，莫要劝我，我心意已定。”
　　郭业不是不知道马元举的志向，但是京城科举无异于鲤鱼跳龙门，过江之鲫何其多？
　　一个进士都是龙争虎斗了，更别说什么进入庙堂位列宰执了。
　　宰执是什么？不就是进入宰相班子吗？而且是宰相班子中排名第一的宰相。
　　这他妈是多么艰难的事儿，不对，不应该说是艰难，而应该说是渺茫。
　　宰相之位真这么容易得到，那卢承庆那倒霉蛋也不会在有如此深厚家世背景的情况下，还熬到六十大几，才做了几年的过渡宰相。
　　最后还不是让武则天给一脚踹下宰辅之位吗？
　　这老犟驴真他娘的不是一般的犟。
　　既然多说无益不听劝，郭业也就顺其自然不再强求了。他愿意试就让他试吧，反正将来他撞了南墙，回来之后自己能帮衬他一把就行。
　　真正的朋友，不讲求荣耀时的分享，而在乎落魄之时的扶持。
　　郭业一直这么认为。
　　马元举看了眼沉思中的郭业，问道：“郭业，你我朋友一场，下一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样吧，你现在应该还没取字吧？索性，由我来取吧！”
　　“字？”
　　郭业被马元举这不着调的询问没缓过神儿来，下意识脱口反问道。
　　马元举误以为郭业不懂字是何意，不由蹙眉有些苛责道：“早就要你多读些书了，如今你已是八品兵司，怎么连字是什么都不懂呢？说出去不是贻笑大方吗？”
　　我靠，谁不懂了？字嘛？不就是诸葛亮，字孔明嘛！
　　不过马元举并未来得及让郭业辩解，继续絮叨道：“男子二十冠而字，你如今年方十七，再过三年便要冠礼取字了。就好比我，姓马，名周，字元举，想当年……”
　　郭业听着马元举讲起自己的名与字，不由笑道：“哈哈，原来你叫马周，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就叫马元举呢？看来我这当朋友的，有些不靠谱啊，哈哈！”
　　马元举，马周，倒是顺口！
　　马周，
　　马周？
　　马周？？？
　　郭业嘴中念叨了马周二字，突然发疯了似的一把拽住马元举的胳膊死命摇晃着，面孔神情有些怪异，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你说什么？你是马周？你是陇西马周？？？？”


第207章 马周其人
　　马元举设宴一品楼，这顿饭吃得较快，再加上赴宴之时拖沓到一更时分，时候已然不早了，因而草草便结束了这顿饭。
　　马元举夫妇与郭业小夫妻一齐下了二楼，在一品楼门口互道祝福互嘱珍惜之后，分道扬镳。
　　郭业与吴秀秀一起上了马车，朝着城东福顺巷那边徐徐赶回。
　　跟来时一样，马车之中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不过聪慧的吴秀秀还是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边郭业身上的端倪。
　　她明显能感觉到郭业自从知道马元举的名后，一直表现得魂不守舍，就连刚才与马元举吃饭之时，都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魂游天外。
　　就连马元举举杯邀请与之碰杯，他都能仿佛视而不见般，一个劲儿地呢喃自语。
　　到底呢喃什么，因为声音小的缘故，她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总之就一句话，自从听了马周两字之后，他便开始神神叨叨，怪怪的。
　　嗒嗒嗒嗒……
　　夜中，马车继续在静谧的大街之上游走，一阵清脆节奏的马蹄之声夹着车轱辘压地的咯吱作响声环绕吴秀秀的耳边。
　　再看郭业，依旧那副魂游外物的神情倚靠在车壁上，再次独自一人呢喃自语着一些讳莫如深的话。
　　很快郭业就停止了呢喃自语，陷入了沉思，心中波涛汹涌，满脑子都是关于马周此人的信息。
　　马周，少年贫寒好读书，满腹经纶堪比三国凤雏庞统。武德年间出仕任刀笔小吏，因不满衙门肮脏龌龊，悲愤之下，挂冠而出。这个马元举是一样一样的呀！
　　为官清廉刚正不可，生平无积蓄，时常囊中羞涩累及家人，一气之下上京赴考，欲图鲤鱼跃龙门，蟾宫折桂枝，进士及第天子门生。这也跟马元举一样一样的，毫无偏差啊！
　　不过据史料记载，马周这次赴京赶考，因为文章直言不讳，用词太过犀利，为时任主考官的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所不喜，而将其文章雪藏之，导致马周名落孙山。为求生计在长安，他只得投入玄武门事变功臣，时任中郎将的常何门下为门客，获得银钱以养家。后因其满腹经纶与才华，多为常何出谋划策，引为心腹幕僚。
　　风云突变，时来运转，贞观五年，公元631年的某个早朝，太宗皇帝要求朝廷文武官员下朝之后，回家写上一篇关于朝政得失的文章。常何是武将出身，哪里懂得舞文弄墨，只得将此事交给了心腹幕僚马周。
　　常何交代完此事之后，马周立马伏案疾书，洋洋洒洒近千字，短短时间之内便写出了二十余条策论出来。常何见状固然可喜，立马迫不及待地将这文章藏进袖中，赶赴宫中面呈圣上。
　　这二十余条关于时政得失的策论，不就是被后人广为流传的《马周上太宗书》吗？
　　貌似后世大拿对此篇文章评价很高哩，就连我们共和国的缔造者毛太祖都曾评价到：“贾生《治安策》以后第一奇文，宋人万言书，如苏轼之流所为者，纸上空谈耳。”
　　如此评价，可想而知，马周这二十余条策略之真正价值所在了。
　　常何进攻后，太宗皇帝取阅观之，到底是千古明君，一眼就看出了这二十余条策论的价值所在，而且直言不讳地指出，此文不是常何这般武将所能写出。常何为人老实，自然不敢欺瞒，将马周代笔之事一一讲了出来，更是向太宗皇帝提及马周如何如何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却有如何如何有才。太宗皇帝闻之欣喜，立马遣人去招马周进宫。
　　而马周这厮也是够傲，因为竟然拒绝了太宗皇帝的求贤令，言称自己就想平平凡凡赚点养家钱买酒钱。这就更加激起了太宗皇帝的兴趣，恃才方能傲物，有点意思。行，你丫拒绝，我再请，连番请了四次，遣人送了四次求贤令，才将马周请进了宫。
　　就连当时朝廷中都有官员留下打油诗为凭，说什么，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今有皇帝四召马周皆被拒。
　　进宫之后，太宗皇帝屏退所有人，只邀马周一人相谈，问询那篇二十余条策论该如何具体实施。马周也不含糊，对答如流，分析独到，深得太宗喜爱。出来之后，皇帝将马周先调入掌管机要的门下省任职，一年后升其为监察御史，贞观十二年迁升中书舍人，贞观十八年迁升中书令，当上了大唐第一宰相。
　　仅仅用了十三年的时间，完成了其他官员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跨越的界限。从无到有，从一介布衣落魄举人，到大唐第一宰相，当为大唐政坛第一传奇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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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刚才马元举说他真叫马周来着？”
　　突然，一路沉默只言片语都未曾说过的郭业突然开口，吓了吴秀秀一跳。
　　不过她还是点头回道：“正是啊，他姓马名周，字元举，你是他朋友，连这个都不清楚，唉，真是不懂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儿。”
　　郭业尴尬一笑，说道：“呵呵，他可曾有说过，他除了元举这个字之外，还有其他的字吗？”
　　吴秀秀闻言，再次白眼相加颇有媚态，轻吟出来道：“你这话倒是怪得很，一个人怎能有两个字？不过我倒是听嫂夫人提及过，元举这个字是他的启蒙恩师穆恭取得，就是当初咱们陇西县的穆师爷。而马大人的父亲在他出生之时也取过一个字，不过他父亲取那个字的本意是希望马大人能够蟾宫折桂枝。没想到他考上举人之后，就在科场上就一直郁郁不得志，再加上他父亲过世得及早，他心中有愧，所以前些年马大人就将他父亲取得那个字弃而不用。一直用……”
　　“那啥，那他父亲取得字叫什么？嫂夫人可曾提及过？”
　　郭业打断了吴秀秀的讲解，再次急咧咧问道。
　　吴秀秀唔了一声，仰脸遐思一番，回道：“好像是字宾王吧。”
　　“宾王？”
　　郭业身子没来由一颤，心中笃定地喊道，是了是了，就是他了，马周马宾王，我靠，原来马元举只是他成名之前的小马甲啊！
　　好你个老犟驴，学啥不好，非学人家披马甲。
　　不过，他心中也是惊喜万分，真是没想到啊，若干年后的大唐第一宰相，在功成名就之前，竟然与我交往了这么久，老天这次终于对我开眼了。
　　当即郭业问道：“秀秀，我之前让你准备五百两银子的包裹，你交给嫂夫人了吗？”
　　吴秀秀乖巧地点头，答道：“这是自然，不用你吩咐，我也知晓怎么做，嫂夫人一向对我亲近，我怎能让她随马大人进京而囊中羞涩呢？”
　　好，好贤妻！
　　郭业再次大喜，问道：“秀秀，刚才马大人好像提过，我郭业是他马周这辈子唯一的挚友，可对？”
　　吴秀秀看着郭业无缘无故兴奋起来，不由奇怪，不过还是翔实回答道：“嗯，今晚马大人喝得有些多，言语跳脱放浪形骸，当真狂士。他提过，你俩相识于微末，是他此生唯一的挚友，将来如果他马周有大成之日，必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哈哈，够了够了，有马周这句话，老子就啥也不愁了，你管他喝多喝少，喝多了才能酒后吐真言嘛？郭业是马周此生唯一挚友，这话纵是万两黄金也不换哈！”
　　郭业跟个神经病似的在车中挥舞双臂，兴奋到没边儿。
　　吴秀秀看着郭业这番疯状，心中叹道，果真和马周一样，都是疯疯癫癫之人，到底是好友，形不似神却似，不然怎能相知相识相惜呢？
　　不过她还是疑惑，为何郭业在知道马周字宾王之后，竟然如此高兴若斯，刚想开口问及，突然车子猛然一顿，叮叮当当，车内一阵踉跄。
　　聿~~
　　外头赶车的车夫扬鞭一甩，高喝一声，停住了马车。
　　然后回头对着车内两人说道：“小姐，姑爷，到家了！”
　　吴秀秀在车里嗯了一声，准备下车。
　　突然，
　　郭业一把将其手臂拽住，唐突问道：“秀秀，要不，今晚去我家里住吧？”
　　“啊？”
　　吴秀秀面容惊慌，被郭业的拽手与问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住，
　　还是不住？


第208章 怎么不行？
　　夜入两更，屋外骤寒，几许寒风袭扰过，刮起郭府小院一地的枯枝，风卷落叶，飒飒吟唱。
　　而屋内，郭业的卧室之中，却是烛影绰绰，倩影稀稀。相比于外头的寒冷，不仅多了几分燥热，更多了几分异样与紧张的气氛。
　　一切源头，来自于此时正在屋中坐立不安的吴秀秀。
　　就在此前不久，郭业在府外马车上尝试着邀请吴秀秀夜宿郭府，没想到吴秀秀竟然破天荒没有一口拒绝，郭业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更是提起有重要之事与她相商，将她半推半就地请进了府中。
　　想想刚才吴秀秀又是犹豫不决又是踌躇不前的情景，郭业也是心中感叹一声，把这傲娇老婆骗进卧室，当真不易啊！
　　既然已经被骗进了卧室，下一步该如何操办呢？
　　郭业一时间捉急了，娘的，哥们现在越来越龌蹉了还是咋的？怎么着吴秀秀也是咱媳妇不是？想跟她同睡一屋，还用诓骗的手段，说出去真是一部厚重的血泪史啊！
　　屋内桌上烛台上烛光闪烁，蜡烛眼瞅着都快烧了一半，两人却是一言不发，就这么干坐着。
　　郭业是沉心静气默默盘算，而吴秀秀则是垂下脑袋看着地上，额前几撮发绺遮住面容，看不清她此时到底如何。不过从她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的纤纤素手，可见紧张至极。
　　此情此景，再回想当初洞房花烛夜的那般光景，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想当初，吴秀秀孤冷清傲，倾城而独立，青铜面具下尽是寒蝉声声。
　　完全一副傲娇女王范儿。
　　再看现在，小家碧玉坐立难安，虽然不见她的脸色，想必已是红霞满天飞。
　　完全一副受制于人的小娇妻。
　　仿佛这一刻，郭业已然兑现了当日洞房之外的重诺，要用百般柔情炽热红唇，劈开她这座尘封百年的冰山。
　　沉默，
　　继续沉默，唯有吴秀秀的呼吸之声越发急促与不安。
　　呼哧，
　　烛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漆如墨色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遮蔽双眼，黑暗更使人不安。
　　吴秀秀忍俊不住，呀的一声尖叫起来，听着圆凳挪移的嘎吱声响，显然已是起身。
　　只听她突然问道：“郭业，你，你不是要和我说重要之事吗？如若没事，我，我先回去了。”
　　声线颤抖，犹如黑夜中被冒着幽光眼神的独狼所环饲的小兔一般，心中惶惶不可止。
　　郭业先是被烛光熄灭给惊起，再听吴秀秀的紧张至极的问话，心中也是叫苦不堪。
　　奶奶的，我的吴大小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深更半夜，我把你请来我的卧室，你我又本是夫妻，你说我想干啥？
　　难不成我是想和你对酒三百杯，还是说我想跟你讲那十万个为什么？或者秉烛夜谈，对酒当歌到天明？
　　这不是扯淡呢吗？
　　噌，噌噌~~
　　听着吴秀秀好像有迈步移动的声音，郭业心中一愣，坏菜，这臭丫头不会是真想着回去吧？那不是一番辛苦，付诸东流了吗？
　　当即，郭业突然出声叫道：“且慢，是真有重要之事与你商谈。”
　　言罢，挪步的声响戛然而止，又剩下吴秀秀有些粗重急促的呼吸之声，而后不再言语，好似等待着郭业说话。
　　郭业立马编了一套说词儿，说道：“秀秀，可能有很大一段时间，我无法照顾我的爹娘与小妹，届时就需要你来照顾二老了。”
　　“嗯？”
　　一声带着疑惑的娇吟，吴秀秀好似听懂了郭业的意思，立即求证反问道：“你的意思说你要离开陇西一段时日？”
　　“是的，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也许……”
　　“也许什么？”
　　吴秀秀显然把郭业吊起了胃口，好奇心浓重起来。
　　随即，郭业将自己准备率着三千儿郎奔赴北疆之事说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漆黑夜色之中，郭业无法看到吴秀秀此时的表情，但是他从自己说话间，吴秀秀连番几声惊讶反应中，听出了对方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郭业一通气说到最后，更是夸大其词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此次出川赴北疆，凶险异常，生死未知，唉，到时候，爹娘就托你照顾了，小蛮年纪还小，少不更事，家中之事也统统拜托你了。如果，如果我有啥不测的话，你，你就找个好人嫁了吧！”
　　“啊？怎么可以？”
　　吴秀秀又是一声惊骇，反问一句怎么可以，也不知是说郭业怎么可以有不测，还是她自己怎么可以改嫁。
　　不过她没有说得通透，郭业自然也听不出具体意思，见着对方貌似有些不为所动，看来还需要再加把火烧烧看。
　　当即，他又冲着吴秀秀喟然一叹道：“唉，可怜我郭家，几代单传，到我这儿还是这么一个男丁，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老郭家可真是要绝后了。”
　　言罢，吴秀秀还是没有反应，夜色之中唯有娇喘呼吸之声，貌似还正在消化郭业带个她的这个震骇的信息。
　　郭业见着自己已经说得如此通透了，对方好像还啥也不懂似的，心中那叫一个屈啊，娘的，哥们已经毫无节操地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这臭丫头咋就不开窍呢？
　　哥们悲情牌打了一张又一张，你好歹表示表示啊？
　　在他的预想之中，他在说完这番话之后，吴秀秀应该是不顾矜持与束缚，勇往直前跑上来，直接扑进她的怀中，然后柔弱娇怜地来上一句，郭业，今晚我要为你郭家开枝散叶，要了我吧！
　　而吴秀秀竟然一点举动都没有，哪怕连句贴己话都没有，太不靠谱了！
　　靠，丢人丢大发了。
　　郭业心中羞愤难当，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道：“秀秀，要不我明天就纳个妾吧？在出征之前，先给郭业留条根啥的，总不能让老郭家在我手里，断子绝孙吧？我看贞娘就挺靠谱的，索性明日我就将她收进房中，纳为妾室吧？”
　　“不行！！！”
　　这边说完，吴秀秀第一时间做出决定，断然否决了郭业这个馊到极致的主意。
　　我靠，拒绝的时候，你倒是干脆哈？
　　郭业被吴秀秀这一弄，也来了火性，立马怒喝道：“为何不行？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再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是？我要纳妾，你还能管我不成？”
　　吴秀秀也不含糊，言辞犀利冷然地反击道：“我说不行就不行，别忘了，你是我招赘入婿进我吴家的！”
　　日他个仙人板板！
　　郭业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若非吴秀秀提及，他差点忘记了自己最初的身份，是他吴家入赘的女婿。
　　赘婿可不是普通女婿，上门当了人家的女婿，别说纳个妾了，就连将来儿子都要姓他吴家的。
　　昏招，一记昏招啊！
　　老爹，老爹，你干了一记蠢事啊！
　　郭业心中忿忿不平，上门女婿无尊严啊。
　　不过他还是不服输，近似耍无赖地喊道：“赘婿个屁啊？你见过哪家赘婿不能和妻子同床共枕的，老子要传宗接代，你偏偏不肯，这算哪门子的夫妻？纳贞娘为妾，万一在北疆战场上，老子光荣了，至少还可以给老郭家留个根。你呢？你行吗？”
　　哇哇一阵叫，近乎歇斯底，郭业这回真的怒了。
　　“怎么不行？贞娘能行，本小姐也行！！！”
　　吴秀秀一句似赌气似决意的话，却如炎炎夏日中，一桶凉彻心扉的井水，直接从郭业的脑袋浇灌到脚底，从头到脚，躁火全熄，来了一个透心凉！


第209章 调教吴秀秀
　　呼哧~~
　　郭业吹燃火摺子点亮另外一盏烛台，一丝火苗腾起，烛光徐徐照亮整个房内。
　　熄灭火摺子后，郭业借着烛台上摇摆不定的烛光，看到了嚷嚷一声“我也行”之后的吴秀秀。
　　此时的她，两腮酡红，飞霞漫天，眉黛不再清冷，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柔媚态。
　　“那啥，你说你也行？”
　　郭业半点都淡定不住，鬼使神差地问上了这么一句二逼话。
　　说完之后郭业立马后悔了，暗暗责骂自己，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啊？
　　直接扑倒，推倒不完事了吗？
　　霎时，郭业心念一动，脚步跟着挪动，三两步就来到吴秀秀跟前，仅有一步之遥。
　　刚要再进一步，吴秀秀突如惊弓之鸟般，娇弱身子侧退几步，闪过了郭业的正面突袭，惶惶喊道：“你，你别过来，我，我……”
　　“吴秀秀，你不会言而无信吧？好妹纸，应该一诺千金重啊！”
　　郭业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脱口而出。
　　吴秀秀躲开了郭业恣意可侵的范围，将身子贴在床榻旁的木雕屏风上，惊骇道：“本小姐，我，我要什么一诺千金？那是你们七尺男儿说的话，我只是一介女流，刚才说得做不得数。”
　　郭业听罢，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靠，这种事儿还带反悔的？
　　奶奶的，这个时候你知道自己是弱女子了？想当初傲娇欺凌小哥的时候，你咋不知道自己是一介女流？在我爹娘面前毁我的时候，你咋不知道自己是弱女子呢？
　　欺人太甚，吴秀秀！
　　郭业顿时怒容尽现，心中愤愤不平，气得咬牙切齿看似一脸狰狞，破口骂道：“好，吴秀秀，这是你逼老子的！”
　　说完，砰的一声，一脚将跟前的圆凳踹翻，拔腿就要往房外走去。
　　吴秀秀下意识地喊道：“大晚上，你要做什么去？”
　　郭业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去管吴秀秀这话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什么缘故，头也不回地答道：“管你屁事？装什么丫挺？不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吗？老子这就去贞娘那儿，给她添点是非。”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这是要名正言顺地告诉吴秀秀这小娘们，哥们这是要赶赴下一场，到贞娘那儿快活快活，气死你个小娘皮。
　　也不知道郭业这话是故意激将吴秀秀，还是出于真心，反正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不过却也达到了非一般的效果。
　　吴秀秀果然醋意又发，娇声斥道：“不可以，你不能去，你不可以！”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你这是要干嘛？想活活憋死老子吗？吴秀秀，你这是万恶美帝的霸权主义，强权主义，老子要控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天底下哪里有这般烂事儿？”
　　郭业此时就跟个欲火焚身的无赖汉，屁话鬼话囫囵话统统满嘴喷出。
　　吴秀秀听不懂郭业话中的霸权主义，强权主义到底是神马东东，但是她能清楚感受到，此时郭业的怒火已经被燃到了鼎点，极致。
　　这一刻，她脑海中死守的防线有了一丝松懈与动摇。
　　她能感觉得到，如果自己再坚持己见，如郭业所说的冥顽不灵，也许，下一刻，郭业就将愤而离去，游回在贞娘的房外。
　　接着，踏足贞娘的房间，去干自己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与郭业间，真的会有一条永远都无法弥补的裂缝。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呼~~
　　杂乱思绪纷纷袭来脑中，吴秀秀深深呼出一口气，傲娇胸脯猛然一挺，仿佛做出一个万难的决定一般，开口说道：“非，非今晚不可吗？”
　　唔？
　　背对着吴秀秀，离房门仅有三步之远的郭业听罢，双肩显然情不自禁地抖落一下，难不成，还真有戏？
　　郭业缓缓转身，心中默念，阿基米德大人曾经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整个地球。
　　看来，哥们今晚的激将法，显然将吴秀秀与生俱来的醋意激发得淋漓尽致。
　　醋意，善妒，女人的天性，足以翘起她内心的一切抗拒。
　　有戏，绝对有戏！
　　转身望着吴秀秀的同时，郭业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急，不要冲动，眼前这只小鹿还未彻底放下戒心，凡事都有第一次，一定要温水煮青蛙，慢慢来，慢慢来……
　　随即，郭业收敛脸上暴戾与怒意，渐渐转向淡然，继而转向深情，乃至柔情。
　　铁汉柔情，对于女人来说，近乎核武器般的杀伤力。
　　郭业悄悄蠕动着脚步，柔声说道：“秀秀，你我本是夫妻，如果你心中没我，想当初东门抗击山匪，你又怎会独上城楼助我，为我壮行呢？如果你心中没我，你又怎会视我双亲如家老呢？如果你心中没有我，你又怎会为了我小妹与二牛之事与我说情呢？”
　　一步，
　　两步，
　　三步。
　　趁着自己说话吸引了吴秀秀的注意力，郭业徐徐靠近，步步进逼，继续说道：“你我最初的结合，也许是场闹剧，也许是个权宜之计，但是今时今日，你敢说，你心中没我，你对我毫无爱意吗？”
　　“回答我，秀秀！”
　　吴秀秀听着怔怔入神，浑然忘记郭业离她，如今仅有一拳之隔。
　　“回答我，回答我！”
　　“嗡~~”
　　吴秀秀脑中一阵嗡鸣，天旋地转，等他听清郭业的问话之后，已经感觉身上被一股强大无比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困住，身体的反应告诉她，自己已经被人揽入了怀中。
　　感受着对方隔着衣衫传递过来的燥热，感受着对方胸膛砰砰作响的有力跳动，感受着对方嘴中呼出的热气袭向自己的脸颊，这一刻她反应过来了。
　　她，已然被郭业死死抱住，困住，无法动弹。
　　“放，放，放，开，我！好，好吗？”
　　先是语气铿锵的拒绝，不过待到最后说出的两个字，却是已经有些求饶的味道。
　　郭业隔着她轻柔的绸裳，搂住了她的细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觉得，到了现在，我还会放开你吗？”
　　“我……”
　　“我知道你怕，但是莫要忘了，凡事都有第一次，都有一个过程。你觉得前有困阻，却不去尝试，不去破除，是处事之道吗？”
　　“还，还是紧，紧张……”
　　吴秀秀此时被郭业双手游走在背后，紧张到浑身打颤，就连说话牙齿都在打着颤儿。
　　郭业双手继续游走，从后背到细腰，不断轻柔摩挲与抚慰。一裳之隔，传来细腻柔软的手感让他徐徐进入了状态，闭目享受之际，不知不觉间连呼吸之声都有些急促了。
　　不过还是没有忘记开解诱导着吴秀秀，道：“紧张是正常的，不要怕，不要怕，闭上眼睛，跟着感觉走，你，是我郭业明媒正娶的妻子，将来，更是与我相知相伴一辈子的女人……”
　　“啊……”
　　一声娇吟从吴秀秀的喉咙中呻吟而出，顿时划破了屋内的所有寂静。
　　听着郭业的话，她乖巧地闭上眼睛，任由郭业将她紧紧搂住，双手在她后背上下游走，就手心触及到她翘而不肥的香臀的刹那间，她突然挣扎扭打起来，仿佛一条脱了水的鱼儿，一条在岸上扑打的锦鲤，一切都变得更加的紧凑起来。
　　郭业始终还没松开他紧搂吴秀秀的手臂，任由她扭打，因为从对方的扭打中，他感觉到吴秀秀的一丝情动。
　　紧接着，吴秀秀缓缓停摆摇晃，不过娇声喘息却越发急促和大声，郭业能分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衣裳已然被她呼出的热气而浸湿。
　　情到浓时人自醉，爱到深处心不悔。
　　郭业刚想将嘴唇凑在吴秀秀的耳垂边，说上几句浓情蜜意之话。以他的经验，这个时候说上几句甜蜜痴心话，堪比生猛催情剂还要来得厉害。
　　不过刚要说出口，吴秀秀突然止住急促的呼吸和娇喘，破天荒说了一句：“郭，郭业，我们去床榻那边吧，站着久了，腿脚有些发酸了。”
　　呃？
　　美人相约，怎能拒绝？
　　不过这个时候郭业还是拿上了劲儿，一口将吴秀秀的细嫩耳垂含在嘴中，含糊其辞地呢喃道：“别叫郭业，叫，相公！”
　　“唔，相公！”
　　“干啥？”
　　“腿，腿儿有点酸麻，去，去床榻那边，可，可好？”
　　尽管吴秀秀已然情动，但还是说话间带着娇羞与矜持。
　　听着吴秀秀顺从无比，郭业心中窃喜万分，无声喊道，成了，调教成功！
　　继而搀扶近乎强抱着吴秀秀，拖向床榻而去，不忘装逼无限地朗声道：“好，既然秀秀有这个要求，为夫又怎能不如你所愿呢？长夜漫漫，咱们这就去床榻之上，再好好沟通沟通……”
　　“嗯……”


第210章 蓬门今始为君开
　　烛光摇曳，美人娇吟。
　　白纱帐中，颠龙倒凤。
　　郭业将吴秀秀抱得床上，一件件褪去她身上的装束，襦衣，箩裙，红绸肚兜，束胸裹布……
　　一地的凌乱与暧昧。
　　恍惚间，一具白玉观音般的酮体横亘床榻之上，白玉无瑕玲珑剔透，尽现郭业眼前。
　　就连右臂一点红痣守宫砂，也展露无遗。
　　咕咚！
　　郭业猛然咽下一口唾沫，眼神痴痴呢喃一声：“真，真美！”
　　“嘤咛~~”
　　吴秀秀面颊红晕羞臊地哼哼一声，唤醒了郭业，这厮赶忙猴急地脱起了自己声上的衣裳。
　　三下五除二，顿时精光赤溜，寸衣不缕，一丝不挂地赤条条上阵。
　　此时的吴秀秀就如一尊喝醉了酒的白玉美人，脸颊绯红，虽然没有吱声言语，身体也没有跟起初一般扭打挣扎，但是紧闭的双眸处睫毛不时扑闪扑闪地颤动，可见其现在还是紧张至极。
　　郭业稍稍俯下身子，细细鉴赏着那对云峦白雪，美不胜收，特别是点缀在白雪之巅的那一抹樱红，粉嫩椒乳惹人怜爱。
　　郭业心中不由感叹，吴秀秀，这个出身一个地主老财家的大小姐，竟然能有此倾世容颜，有此傲娇身材，真是老天的厚爱啊。
　　手随心动，忍俊不禁之下，郭业挑起食指，轻轻逗弄了一下那一抹樱红，又是一声“嘤咛”从紧闭双眸的吴秀秀嘴中吟出。
　　就郭业指尖轻轻触碰之下，粉嫩椒乳上的那抹樱红霎时做出了回应，如严冬腊月下的寒梅，傲然挺立起来，如即将绽放的花蕾，就待春暖花开。
　　郭业见状，不由诧异，真是好敏感。
　　指尖小小触碰就如此异状，那如果亲吻之下，又该如何呢？
　　缓缓，
　　沉沉，
　　郭业将脑袋垂下脸颊凑近吴秀秀的那两团致命的诱惑，舌尖浅尝，亲吻红晕……
　　“嗯~~哼~~吹，吹蜡烛……”
　　吴秀秀已经在郭业的异样刺激下，连一句全乎话都说得哆哆嗦嗦。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但凡吴秀秀有所要求，郭业怎能不应？
　　侧了一下身子弯腰捡起地上一只布靴，朝着桌面烛台瞅准了位置，随手扔出……
　　吧嗒！
　　台倒，烛灭，房间再次一片黑暗。
　　就在烛灭的刹那间，郭业整个压到了吴秀秀的身上，喘息着粗重的声音从她耳垂开始吸嘬轻咬，脖颈，香肩，锁骨，酥胸，平坦小腹，肚脐……
　　一路向下，极尽温柔，处处留下了郭小哥爱的痕迹。
　　再观吴秀秀，已然到了无法自控的能力，纤纤双手紧紧搂住郭业的后腰，十指不断抓挠着郭业的后背，抓挠出条条沁着血丝的爪痕。
　　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抑制住郭业口舌在她身上驰骋所带来的酥麻痒痒之感。
　　就这样，
　　一个口舌驰骋于白玉美人身上，流连忘返；
　　一个酥麻痒痒如万只蚂蚁肆虐，难以言状。
　　唯有两人的娇哼与喘息叠加有致，粗声狂野，吟声婉转，仿佛正在谱写着一曲爱的协奏曲，琴瑟和鸣，环绕屋中，满堂皆春。
　　突然，
　　吴秀秀蜷起双腿微微抬高，猛然夹住郭业的后腰，如八爪章鱼般缠绕着郭业，讲出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
　　“嗯哼，郭，相公，进，进来吧，我，我要~~”
　　……
　　郭业顿时心潮澎湃，不由喜道，果然真是情到浓时自然来啊！
　　当即，郭业身子向后一倾调准姿势，轻轻回道：“唔，秀秀，你是我的，从今以后，你永远都是我的！”
　　“你要轻点，我，奴家这是第一次，望君怜惜则个。”
　　“唔，破瓜之痛，终生一次，我必定怜你若珍宝……”
　　……
　　……
　　“啊，疼！”
　　“忍忍就好，忍忍就好，深呼吸，呼~~吸~~”
　　“还，还是疼，你，你慢点，呀！！！你出来，求求你，你快出来，好疼！”
　　“忍忍，秀秀，忍忍就能过去，闭目享受，下面才是美奂美仑的享受，相公不会骗你！”
　　“不，你出来，姓郭的，你这个骗子，好疼！！！”
　　噗哧……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一进一出间，
　　斑斑落红点缀床单，迅速染出了一朵殷红的梅花，仅此一朵，绝无替代。
　　喊痛之声缓缓减低，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沉沦欲海的欲仙欲死之声，靡靡低沉，传遍房中每一个角落。
　　郭业，继续耕耘着……
　　……
　　……
　　一夜，
　　春风一夜，过去。
　　当窗外第一线初晨阳光照进房间之时，郭业与吴秀秀大被同眠，显然还未醒来。
　　喔喔喔~~
　　又是几声公鸡啼鸣，外头小院不时传来沙沙扫地之声，显然是郭府下人开始打扫院子，清理昨夜寒风吹刮下的满地落叶枯枝。
　　扰耳的声音惊醒了郭业，微微睁开眼睛，正好那透窗而入的那一线阳光给刺眼到，徐徐别过了头去。
　　转头之际，正好看到身旁寸衣不缕赤裸着身子蜷缩在被窝中的吴秀秀。
　　小娘子睡得正酣，脸色红润有了初为人妇的光彩，香肩锁骨正好裸露在锦被之外，别有一番韵味。
　　郭业看着她这般模样，再听着吴秀秀均匀有致的呼吸之声，不由看得怔怔入神。
　　突然，心中起了一份渴望，多了一丝厌倦。
　　渴望能够与吴秀秀长相厮守，耳鬓厮磨，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小日子。
　　如果能够与世无争，守着这么一个漂亮媳妇，安安逸逸的一辈子过下去，该有多好？
　　厌倦的是打打杀杀奔波劳碌无休止的日子，还有肩上去了一桩又来一桩的责任与重担。
　　这样的活法，真心好累。
　　喔喔喔~~
　　院外那头该死煞风景的公鸡就跟发了早春似的，又再次啼鸣，硬生生将郭业从沉思遐想中拔了出来。
　　郭业脸色稍稍错愕，觉得自己有点古怪，这马上就要去奔赴北疆去建功立业捞好处了，怎么会无端乱想这些呢？
　　不辛苦不付出，哪里来得安逸日子过？
　　就像当初，自己如果还是那个在吴家大院混吃等死的假女婿，昨夜又怎能抱得美人归？
　　这世上那样这般便宜之事。
　　想要得到，就要学会付出；想要得到更多，就要学会付出更多。
　　正如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是一个道理。
　　想明白这里头的道道，郭业不由自嘲苦笑一番，轻声吟道：“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卖弄了一首白居易的长恨歌之后，郭业自顾笑道：“果然啊，温柔乡就是英雄冢，最是消磨男儿意志的地方，这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咦，这是诗也是你做的？郭，哦不，相公！”
　　突然，吴秀秀裹着被子仰起小脑袋，眨巴着眼睛问道郭业。
　　显然，她也被郭业或者外头那只煞风景发早春的公鸡给吵醒了。
　　郭业再见此时的吴秀秀，完全是一副乖巧温顺小人妻的范儿，不由捏了捏她的尖尖白皙下巴，臭不要脸地说道：“当然，这诗名为《长恨歌》，乃是我闲暇无事之时所作。你想想看，这世上除了你相公，谁还能做出这般应景儿的诗来？”
　　说完，贼兮兮地怪笑着看向吴秀秀。
　　吴秀秀起初一愣，回味了一番这首诗的内容，再想到昨晚两人颠鸾倒凤近乎疯狂。
　　唰~~
　　酡红再上两腮，羞臊之下，拉起锦被将脑袋钻了进去，在被窝里头不断啐道：“你，真是，油嘴滑舌，不知丑字怎么写哩！”
　　“哈哈！咱是夫妻，有啥好害臊的？来，秀秀，让相公香一个，给你一个早安吻，如何？”
　　“呸，不要脸，我才不要！”
　　“来嘛，哈哈，就香一口，就一口哈，我来了噢？”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间接打断了郭业想对吴秀秀一亲芳泽的机会。
　　他娘的，谁这么没眼力劲，坏老子好事？
　　随即郭业别过头去，冲着门外喊道：“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啊？”
　　声音柔弱中带着惊讶，显然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门外敲门之人说道：“奴家贞娘，听说昨夜郭小哥赴宴归来，奴家担心小哥昨夜宿醉的厉害，早上起床难受，所以，所以给您送来一碗醒酒汤！”
　　一听完话，郭业脸色顿时绿了，竟然是贞娘？这，这个时候过来送劳什子醒酒汤，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果然，被窝里的吴秀秀陡然探出脑袋，一副兴师问罪的眼神望向郭业，小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郭业。


第211章 闺房之乐
　　“咳咳，那啥，贞娘啊，小哥昨夜没有宿醉，你有心了！”
　　说着右眼瞄了一下吴秀秀，跟个偷鸡贼被当场抓了现形似的，继续冲着门外喊道：“醒酒汤就免了哈，你先忙你的去吧。这大清早的，咱郭府家大业大，你又身为一府管家，肯定有不少差事要去忙，去吧去吧，小哥再歇会儿。”
　　言罢，有点虚脱了似的，粗粗松了一口气。
　　就这松口气的功夫，吴秀秀被窝里的藕白小胳膊悄悄伸了出来，在郭业的大腿根儿上使劲那么一掐。
　　嗷呜~~日你个仙人板板，好疼！
　　郭业虽未叫出声儿来，但是龇牙抽着冷风，可见小娘子手劲之大，下了狠手。
　　看来，吴秀秀不满意郭业这番欲盖弥彰的答复啊。
　　郭业一边吃疼一边心中叫屈，老子跟贞娘一点事儿都没有啊，清清白白，咋就越描越黑哩？
　　谁知外头的贞娘不开窍，仿佛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柔声似水地轻轻说道：“奴家不忙，奴家就是专程为小哥送醒酒汤来的。”
　　晕！
　　送你妹啊，咋就听不懂人话呢？
　　再看吴秀秀小嘴越撅越高，如下山小老虎似的双眼凌厉望着郭业，仿佛能秒杀一切不服般。
　　坏菜，要糟。
　　心中一凛，大腿儿根的疼痛再次传遍全身，而且被上次还要来得猛烈，吴秀秀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扭掐的手劲显然比上次还要大。
　　郭业看不见蜷在被窝里的大腿儿，但是他能预见，现在大腿根儿的地方，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疼得他嘶嘶抽着冷气儿。
　　当即佯怒对着外头的贞娘呵斥道：“叫你走，你就走，磨磨叽叽个啥？去，赶紧忙你的去，小哥要，要睡觉，嘶~~”
　　“噢，奴家知道了！”
　　贞娘的声音再次传进房中，不过听着有些失望与落寞，很快门外就传来莲步挪移的步履声，显然贞娘端着醒酒汤离去。
　　呼~~
　　郭业深深呼了口气，可算是走了，大清早的，真是飞来横祸啊。
　　再看吴秀秀此时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而且掐着大腿根儿的小手霎时松开，针扎般的疼痛感荡然无存。
　　不过隐隐有些酸痛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服，凭啥老子嘛也没干，你他娘的就对我进行惨绝人寰，没有一丝人道主义的迫害？
　　当即郭业对着吴秀秀有些埋怨地说道：“秀秀，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你这哪里是相夫教子啊，典型的家有悍妻啊！”
　　“我管你呢？反正我不许你跟贞娘有往来。”
　　都说女人一旦破了心里最后那道防线，接踵而来的便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什么矜持，什么腼腆，统统荡然无存。这话讲得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此时此刻，郭业终于体会到了这话的精髓所在。
　　但是，这可不是好现象，郭业觉得此风不能助涨，很有必要杀杀这股威风邪气。
　　立马沉下脸色如虎面狼眸一般盯着吴秀秀，瓮声说道：“不行，我必须重振夫纲，好好教训你一顿，不然你尾巴翘上了大天，这可怎么得了？”
　　吴秀秀听着郭业如是说，丁点也不含糊，傲娇地性子再发，反击道：“重振夫纲？嘁，你哪里来得夫纲？少臭美了！”
　　卧槽儿！
　　郭业脸色顿时发绿，丫了个呸呸的，你还敢还嘴？
　　如果一个女人想要征服一个男人，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
　　同样一个男人想要政府一个女人，首先就要在床榻之上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就跟一个国家的主权一般，制空权，制海权，一个都不能少。
　　郭业深感此理，噌的一下将锦被高高掀起，落在地上，然后眼神凶狠地贱笑道：“奶奶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是说你这样的。吴秀秀，看来昨晚还是折腾得你不够，咱们继续，小哥非折腾到你求饶为止。”
　　“啊？！！！”
　　吴秀秀被郭业这个突然举措委实吓得有些不知所措，裸露在空气之下的身体顿然觉得一冷，双手捂住胸前一片花白与柔软，惊叫起来喊道：“你，你白昼宣淫，端的无耻，无耻之尤！”
　　“切，无耻不无耻，一会儿你再说，你个傲娇的小娘皮，现在说无耻，晚点你就叫哥哥，好哥哥了。来，看我郭氏春宫十八招，第一招，霸王举鼎！”
　　说着光着身子屌蛋挂刀迎风抖擞，将吴秀秀娇弱的身子整个儿横抱了起来，继而扛在肩上哈哈大笑，右手掌不滞在吴秀秀光滑细腻的翘臀上一阵猛拍，啪啪作响，香臀响臀，不外如是。
　　吴秀秀一边吃疼一边羞臊，被郭业扛小鸡儿似的扛在肩上动弹不得，双腿不断晃荡扭打着以示抗议，嘴中更是啐骂道：“姓郭的，放我下来，你个色胚子！”
　　“色胚子就色胚子，小哥问你，吴秀秀，你服不服？”
　　“呸，你无耻下作，休想让本小姐服气，我就是不服！”
　　奶奶的，还敢嘴硬，看打！
　　啪啪啪啪，
　　右手又是一阵拍打扇着吴秀秀的翘臀。
　　前有两军阵前擂战鼓，今有郭业床上打屁屁。
　　真是满堂皆春，闺房之乐不外如是。
　　郭业停罢手中动作继续逼问道：“吴秀秀，服不服？”
　　“不服不服就不服！”
　　小娘子死鸭子嘴硬，气喘吁吁脸颊香汗淋漓，但是依旧继续顽抗到底。
　　郭业心中那个气啊，奶奶的，还真继续跟小哥我硬抗到底，是不？
　　昨晚那搔首弄姿媚态无双的吴秀秀去了哪儿？
　　老子就不信堂堂一个穿越弄潮儿，还治不住你这么一个刚刚破瓜初为人妇的小娘皮。
　　抬手，高举，继续……
　　“砰砰砰！”
　　不是拍臀儿声，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奶奶的，郭业玩得正酣，硬是被这敲门声给打断了，贞娘咋就没眼力劲儿呢？
　　当即心中来了火气，冲着门外骂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贞娘，小哥昨夜没有宿醉，不喝啥醒酒汤，晚些时候再说！”
　　“那啥，小哥，是我，朱胖子啊！”
　　呃……
　　不是贞娘，原来是朱胖子这混球。
　　郭业缓缓放下高举的右手，又蹲下身子将吴秀秀从肩上轻轻放了下来，扯起大红锦被将其遮盖住。
　　然后冲着门外喊道：“朱胖子，我不是交代过了吗？这三两天，先和家人团聚团聚。届时，咱们江心岛上集合，一起出征。”
　　“不，不，小哥，老朱不是为了出征之事啊，是江心岛那边传来消息，卢刺史派人登岛送信。小哥你不在江心岛，孙明延那厮直接派人将卢刺史的信函送进了陇西县城，这不，老朱就替你送了过来。”
　　卢承庆派人送信？
　　奶奶的，难道这老小子现在立功心切，连给弟兄们休假与家人团聚的时间都等不急了吗？
　　得，自己率着三千儿郎出川，途经十几个州郡，到时候还要靠他签发的出境文牒呢。
　　这种人，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划不来啊！
　　想到这儿，对着门外的朱胖子喊了一声等会儿，然后自顾穿起了绿衣官袍。
　　穿衣完毕之后，他坐在床沿儿边上套起布靴，不时回头看了看钻进被窝中不肯出来的吴秀秀。
　　小娘子现在就跟沙漠里的鸵鸟般，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羞臊地不肯出来见郭业。
　　真是欲拒还迎，好一个傲娇女王范儿中藏着一颗情趣的心啊。
　　有点意思！
　　穿上靴子后，郭业隔着锦被对里头不肯出来的吴秀秀轻声笑道：“不服是吧？晚上再回来收拾你！”
　　说完转身便冲着房门走去。
　　就在他转身之机，被窝里的吴秀秀听完郭业的话后，猛然一个颤抖，亦不知是紧张至极，还是含羞期待……


第212章 卢承庆够无耻
　　郭业出来房间将朱胖子手中的信函拿了过来，一边拆阅一边朝着小院外走去。
　　缓缓踱步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之上，郭业看着卢承庆派送来的信函，越看脸色越是难看，到了最后更是骂骂咧咧道：“妈了个巴子的，狗日的卢承庆，果然跟康老头说得一般无二，就他娘属狗的，典型的卑鄙无耻龌龊小人一个。”
　　骂完还不解气，喀嚓喀嚓三两下，就将手中的信函撕烂成碎渣且揉搓成一团，径直丢在了路边的一处草丛中。
　　朱胖子见着郭业如此动怒，不由问道：“小哥，卢刺史信里说啥？”
　　郭业眉头紧锁，一脸怒容地哼道：“这狗日的卢承庆，竟然威胁老子，信中说如果老子明日不启程益州府，替他押解沙盘进长安。就剥了老子八品兵司佐官的职位，还要夺了老子六县团练使的兵权，派人来接手此事。”
　　“啊？”
　　朱胖子听得这消息有些震骇，肉乎乎的脸蛋情不自禁抖动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卢刺史应该不至于如此下作，过河拆桥吧？小哥不就是想让弟兄们回家与家人团聚一番，晚几天再行出发吗？再说了，小哥你率领弟兄们剿除岷江匪患，这是天大的功劳，难不成卢刺史还看不到这些？”
　　“可拉倒吧！这狗日的还在信中提及，以后漕帮在岷江水运关卡所收到的银两，统一要上交益州府库再行分配。”
　　朱胖子一听，更是抓瞎，不由喃喃自语道：“这可咋整啊？难不成咱们弟兄累死累活还白忙活了一场，全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这银子进了卢刺史那儿，咋还能吐得出来啊。”
　　郭业哼了一声，狠声道：“做他娘的春秋大梦，他卢承庆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叮当，这事儿你无需担心，届时我对孙明延自有交代。”
　　既然郭小哥自有打算，朱胖子也就不再搀和，心中些许担忧霎时一扫而空，因为他知道，就没有郭小哥办不成的事儿。
　　盲目信任若斯，可见郭业在郭家班众人心中的地位，已然无法撼动。
　　紧接着，郭业吩咐道：“朱胖子，你去通知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张小七等人速回江心岛，不要再在家中盘亘了。回头我便跟上你们，咱们正午时分，江心岛之上点齐三千人马，火速开拔，争取在今晚在益州府过夜，明早开拔。”
　　朱胖子一愣，脱口问道：“啊？这么急？”
　　郭业喟然叹气，摇头说道：“不急不行啊，狗日的卢承庆跟个催命鬼似的，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借着沙盘一物进献长安，去给当今皇帝舔菊。我担心再耽误下去，磨了他的耐性，到时候他找其他去进献礼物，到时候咱们再想借着这个天赐良机出川赴北疆，就难咯。”
　　因为唐律有规定，凡州郡境内兵马是不允许私自出境的，无论是府兵，还是团练兵，都只能维护本州境内的治安，不得私自出州境。
　　除非是特殊情况，得到各州刺史的签押文书，也可称文牒，方能出州境。
　　即便如此，也是超级麻烦，每过一个州境，都要将文书送入当地的刺史衙门，由当地刺史或别驾盖印生效，方能离境。
　　如果卢承庆另找他人去押送沙盘进长安，郭业上哪儿捣腾这出境文书？
　　朱胖子闻言，也想通了此中的关节，点点头不再多说废话，毅然称是转身离去。
　　郭业也一脸扫兴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前去跟吴秀秀嘱咐几句道个别。
　　走在路上，脸色依旧不悦，气得他将卢承庆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挨个骂个遍。
　　刚与吴秀秀洞房燕尔，正是两人食髓知味的时候，还没温存两天又要开拔离去，谁他妈愿意在这个时候背井离乡，餐风饮露的？
　　无奈，为了长远之计，将来之事，只得如此。
　　走着走着，
　　咯吱一声，
　　推开了房门，此时的吴秀秀已经梳洗妥当，容光焕发，别样风采，与之前那般小小女儿韵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看得郭业眼睛发直，心中直赞，碧玉虽好，却不如人妻美味甘醇啊。
　　人妻两个字在心头浮现，贞娘那般柔中带媚的倩影犹如附骨之蛆般，又钻入了郭业的脑中。
　　可惜了，郭业颇为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时间太过仓促紧迫，只得等着下次归返再做其他了。
　　……
　　……
　　正午光景，骄阳当空，江心岛上，人影杂杂。
　　朱胖子，程二牛，阮老三，张小七等人早已抵达岛上，郭业也是掐着时间踩着点，赶在正午时分返回。
　　一回岛上，郭业就让庞飞虎等诸位队正与关鸠鸠，还有朱胖子几人去练兵场，将孙明延事先挑选好的一千八百归顺漕帮的水匪审查一番。
　　最近几日，众人特别是关鸠鸠，都在研习郭业的《纪效新书》，里头就有关于挑选士卒的页目，对于如何挑选士卒有一个系统的剖析。
　　从神行体态上着手，经此筛选出的士卒方有可能变成悍卒。
　　郭业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由他们，一是因为要考验考验这番人最近是否用心研习《纪效新书》，都要去北疆干仗了，连兵法都不曾看过，那打个球的仗。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他委实腾不出手来，他必须在临走前要跟新任漕帮总舵主孙明延，交代一番。
　　大营房中，郭业仰躺坐着，竖起耳朵正听孙明延恭恭敬敬杵在那儿，汇报着这两天组建漕帮的一些情况。
　　滔滔不绝说完后，郭业下意识点了点头，大体是对孙明延组建漕帮规划漕帮的思路和行事手段，还是比较满意的。
　　到底是城南街头的混混泼皮出身，对于这些事情虽然不能驾轻就熟，但是怎么着也是殊途同归，大问题倒是没有。
　　继而郭业点头赞道：“小哥没有看错人，你孙明延是条汉子，也是混江湖的一把好手，漕帮交给你，我放心！”
　　孙明延闻言大喜，不滞表着忠心说道：“小哥放心，漕帮在我手中，指定是发扬光大，不会给您栽面儿丢人。我孙明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别人诋毁我唾弃我，唯独小哥从未轻看我，将我从一个泼皮无赖汉子收入郭家班中，一路提携，才有了今时今日。还是那句话，孙某人这条命虽不值钱，但是小哥啥时候要，老孙要皱一下眉头，绝对不是站着撒尿的主儿。”
　　“哈哈……”
　　郭业笑声而过，对着孙明延说道：“我不信你，我怎会将偌大一个漕帮交给你？你要记住，小小一个漕帮，才是你人生的起点，将来你也许会走得更高，更远。漕帮不仅仅只能在岷江上称王称霸，还要出了蜀中去中原，如果哪一天，咱们大唐的江河湖海，都有你漕帮的身影存在，才是磨孙明延真正成功的那一天。”
　　呃？
　　孙明延听着郭业编织规划的美梦，顿时愣住了，满眼都亮晶晶的星星在盘绕。
　　小哥这心，也忒儿大了吧？咱大唐得有多少像岷江这样的江河啊？
　　啧啧，孙明延心中叹道，俺老孙真心不敢想，一想就兴奋，一兴奋今晚指定又睡不着觉了。
　　郭业见着孙明延痴痴呆呆仿佛入了梦境，开口说道：“不过有件事儿，我不在期间，你必须要小心操办。”
　　“啊？”
　　孙明延缓过神儿来，问道：“小哥请吩咐。”
　　郭业嘱托道：“关于漕帮在岷江设卡收费的银子，你必须分成三份。漕帮自己截留一份，这份是咱们郭家班的；另外两份，你每月都要送到益州，一份是给折冲都尉府的康岳山大人，这是之前便有过的协议；最后一份就是给刺史卢承庆送过去，当然，这份必须是最少的，那条狗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差不多意思就得了。”
　　孙明延点头称好，心中盘算了一番，保证会将此事办妥。
　　郭业担心自己不在期间，卢承庆会使什么手段来搞漕帮，又对孙明延语重心长嘱咐道：“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你无法解决的，你就去益州折冲都尉府找康大人，他与我关系非同一般，更与咱们郭家班，漕帮都是攻守同盟。他肯定会襄助于你。”
　　孙明延知道郭小哥是给他在拉靠山，竟然益州的折冲都尉大人，心中自然是喜不胜收，连连点头称好。
　　这时，营房门口布帘被掀开，关鸠鸠臭屁地摇着鸡毛扇，一步一个脚印地迈着进来，对郭业遥遥一祝，稽首道：“兵司大人，一千八百名随我等出川建功的儿郎都已筛选完毕，您是不是要出去说上两句？嘿嘿，就当是鼓舞士气了哈！”
　　郭业听罢，也是颔首赞同，这个可以有。
　　当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抬腿往外走去，说道：“走着，让你关鸠鸠这个文化人儿看看，啥叫唇枪舌剑，啥叫口才了得……”


第213章 誓师大会
　　江心岛练兵场中，此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
　　一千八百名从水匪中筛选出来的青壮，齐唰唰分排并立站在场中央。
　　郭业则是站在关鸠鸠临时叫人搭建的台子上，美其名曰点将台。
　　郭业借着台子的优势，一览无遗台下所有人与物，心中称赞了一下关鸠鸠，倒是挺有眼力劲儿。
　　清了清嗓子后，郭业目光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陌生的面孔，开口第一句话就将在场所以人都给震住了。
　　只听郭业大手挥舞指着台下那一千八百名漕帮青壮，喊道：“弟兄们，今天你们能经过筛选而站在本官面前，你们应该感到庆幸，你们真是好命啊！”
　　庆幸？
　　好命？
　　台下一千多人顿时傻帽似的望着郭业，面露疑惑纷纷不解郭业为何会如此说。
　　不是说要组建三千儿郎奔北疆吗？去了北疆可不就是打仗吗？
　　傻子都知道，一打仗就会兵戈交击，流矢飞箭满天飞，届时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是一命呜呼，魂归他乡。
　　这他娘的哪里算是好命？
　　唯独郭业的郭家班几位嫡系纷纷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彼此心道，瞧瞧咱们郭小哥，又开始忽悠瞎掰活了。
　　此时，下边一位筛选过关的漕帮帮众壮着胆子，冲郭业问道：“郭大人，你的名头俺们自然晓得，你的虎威俺们也见识过，至今历历在目。不过俺就是弄不明白了，出去打仗是要死人的，俺们咋就好命了呢？”
　　郭业听罢，将目光凝聚到那位喊话的青壮身上，心中乐道，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小哥的虎威，历历在目，这马屁哥们爱听。
　　不过郭业无暇臭美，对着那位帮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兄弟。”
　　听着郭业单独问话自己，还叫了自己一声兄弟，那帮众顿感脸面生光，挺起胸膛昂着脑袋回道：“郭大人，俺叫童虎，下山虎的虎。”
　　“哈哈，好名字，你可知道本官帐下也有一名猛汉，姓庞名飞虎吗？你是下山虎，他是飞天虎，希望你将来能与庞队正一般，成为本官的左膀右臂，届时你们就是本官帐下二虎了。”
　　说完，不无打趣地望了一眼庞飞虎。
　　庞飞虎也不矫情，走出身来冲着众人拱手抱拳喊道：“在下庞飞虎，入了郭小哥帐下，大家都是兄弟，而且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庞飞虎这番光磊坦荡的作派，立即赢来台下那一千多漕帮帮众的好感，纷纷面露期待。
　　那名叫童虎的帮众，也抱去粗壮的拳头冲庞飞虎拱手敬道：“庞飞虎的大名，俺当水匪的时候就听过，是当初陇西县衙最仗义的班头，俺知道。”
　　庞飞虎只得矜持笑笑点头，又后退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这个时候他知道，不能为了自己出彩而夺了小哥的光芒。
　　郭业看着庞飞虎的知趣儿，心道，庞大哥可是越来越有大将的风度了。
　　随即转头看向那漕帮帮众童虎，朗声道：“本官现在就回答你的问题，童虎，你愿意顿顿大鱼大肉，还是餐餐白菜萝卜地瓜粥，清汤寡水过一辈子？”
　　童虎也不怯场，大声回道：“郭大人说笑了哩，谁不愿意顿顿吃肉？有头发去当秃子，那是六更清净的大和尚。”
　　“哈哈……”
　　“擦，童虎这小子真逗哈，连郭大人都敢开玩笑。”
　　……
　　童虎一语落罢，台下一千多人相继哄堂大笑，乐个不停。
　　郭业不以为意，点点头再问：“童虎，我为你，你做水匪的时候，日子过得怎么样？入了漕帮以后，顿顿桌上有肥肉吗？你兜里有余钱去城里逛窑子，找个粉头喝顿花酒听小曲儿吗？”
　　“呃……”
　　童虎顿时被郭业连番问话给哑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想了一番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当水匪的时候，银子都被当家的拿走了，过年兴许能发上一点肉回家。入了漕帮后，孙总舵主对兄弟们不薄，但也不可能顿顿吃肉，更别提去城里喝花酒找粉头听小曲儿了，这事儿，俺们也只能梦里想想，嘿嘿。”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台下千余人的共鸣，纷纷点头称是，不少人脸上更是流露出不平和忿忿叫屈的神情。
　　郭业没有示意众人噤声，相反，他对不远处维持现场秩序的三个团练兵招招手，把他们召了过来。
　　三名团练兵披甲跨刀相继跑了上来，询问郭业有何吩咐。
　　郭业对着三人面露笑容，和煦问道：“你们三人告诉他们，入了我团练兵之后，你们现在过得如何？”
　　三人先是一怔，而后转身冲着众人据实回答了起来。
　　“在下罗大米，团练使郭大人麾下小卒，咱军中伙食三餐管饱，晚餐加肉。”
　　“在下王赐龙，团练使郭大人麾下小卒，咱军中秋冬两季都给定制衣裳，逢年过节还配发布匹，肉食，粮食，能给家中老幼贴补一段时日。”
　　“在下陈增旺，团练使郭大人麾下小卒，咱军中管吃饱管穿暖，每月饷银新兵三两，老兵五两，绝不欠饷。有了这月银闲钱，有家室的可以养家糊口奉养老人，没有家室的，一个月几顿花酒喝下来，绰绰有余。当然，咱粉头过夜睡觉，就有些不够花了哈。”
　　“哈哈哈……”
　　那名叫陈增旺的士卒最后一句话顿时又引起一阵乱笑，不过乱笑的背后，在场那一千八百名漕帮帮众也暗暗艳羡起来。
　　管吃饱管穿暖，过年过节有补贴，每月还有饷银拿，啧啧，这待遇，给个水匪小头领也不换啊。
　　郭业抬手示意，止住了嘈杂乱笑的景象，然后问道那三名团练兵士卒，道：“本官对你们如此厚待，可曾对你们有何要求？”
　　三人听罢，立马双脚并拢一齐挺身高喊道：“不怕死，不怕累，效忠郭大人！”
　　郭业脸含笑意点头，然后挥挥手，示意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
　　三人离去后，郭业又继续对着童虎说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跟着本官的弟兄，何曾挨过饿，受过冻？童虎，我问你，你愿意做那吃肉狼，还是做那吃屎狗？”
　　童虎脖子一挣，握紧拳头高喊道：“郭大人，我懂了，童虎要做便做吃肉狼，不，吃肉虎。”
　　孺子可教，大善！
　　郭业满意地点头赞许，心中稍稍记了一下童虎的名字和脸孔，然后又冲众人喊道：“你们呢？”
　　“你们愿意做哪般？”
　　唰~~
　　唰唰唰~~
　　有心之人带领下，一千八百多人齐声高喊：
　　“吃肉狼，吃肉狼！”
　　“不怕死，不怕累！”
　　“效忠郭大人，就有花酒喝！”
　　“还有千娇百媚红粉头……”
　　场面顿时喧哗，喊声震天，颇有气势。
　　就连庞飞虎，程二牛，朱胖子，甘竹寿，阮老三等人都纷纷挥拳跟着口号喊起，情绪带动之下脸色潮红，双眉陡立眼神激动。
　　唯独关鸠鸠看着此情此景，又臭显摆地摇着鸡毛扇走到郭业的后边，声音虽小近乎耳语道：“啧啧，军心可用，兵司大人当真一副号口舌，学生佩服了。”
　　郭业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哥们就是这么牛逼，咋样？
　　关鸠鸠继续自顾自地喃喃道：“陇西郭业，已成气候。嘿嘿，看来出了川蜀之地，咱这三千陇西军将会扬名立万了哈。”
　　说者到底是有心无心不可考究，但是郭业这个听者绝对是动了心思。
　　当即也是一副深思地模样言语道：“三千陇西军？这名字倒是挺霸气，质的考虑哈。”
　　自言自语后，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正当空的日头有些西落的迹象，该是动身的时刻了。
　　继而冲着朱胖子喊道：“老朱，船只可曾征召妥当？是否够用？”
　　朱胖子立马上前答道：“老朱办事，小哥放心。两艘银琅船早已停靠岸边，咱还征召了近五十艘的白帆船和渔船。现在出发，绝对能够在太阳下山前抵达益州城。”
　　郭业竖起拇指赞了一下朱胖子，然后冲着在场所有人右臂挥舞，连带抖落着拉风无比的白色披风，高声喊道：
　　“时辰已到，大家再回望一眼陇西城……”
　　约莫偌大一个练兵场沉寂了三五分钟之事，郭业拔出腰间那柄横刀，高高举起，如一个出塞征战的将军一般，意气风发地喊道：
　　“兄弟们，好男儿志在四方，随小哥我出川建功，开拔益州城！！！”


第214章 抵达益州城入康府
　　两艘巨大高达三层的银锒船率先驰骋，迎风破浪，尾随浩浩荡荡大大小小近五十艘的船只。
　　白帆点点，乌篷影影，甚为壮观。
　　益州城位于岷江下游，风向又颇为给力，船队正好顺江而下，顺势而行，一路上虽有礁石矗立，滩急险阻，却也没能影响到郭业等人分毫。
　　朱胖子所料不差，就在太阳堪堪落山前，银琅船率先抵达了益州城船坞渡头。
　　先是两艘巨大的银琅船，紧接着斑斑点点，相继靠拢而来是那五十艘白帆船与乌篷船。
　　霎时，整个船坞渡头纷纷被这突然进来的船队给惊住了。
　　附近百姓纷纷赶来观望，更有负责船坞都头的小吏上来与郭业等人交涉。
　　交涉完一番之后，这小吏也是听闻过郭业的名头，更别说郭业现在还是益州刺史府的八品兵司佐官，自然不敢怠慢。
　　关鸠鸠代笔郭业与那小吏沟通了一番之后，船队暂时停靠在了渡头上，此事暂告一段落。
　　而那小吏连郭业都面都没见到就回到岸上，朝着刺史卢承庆的府邸赶去，汇报此事。
　　郭业先是吩咐关鸠鸠朱胖子等人在船上逗留，负责船上之事，严令船上一千八百名帮众和六百团练军组成的两千余陇西军，不得私自下船进入益州城内。
　　谁知道这些汉子进了城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自古丘八最惹事，这当兵的进了城，能消停到哪里去。
　　而他却带着程二牛，还有三两个士卒随行，前往益州康府，康岳山的家中奔去。
　　前番来过一次，老马识途，郭业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康府门前。
　　还是一如既往先敲门，门房小厮一见来人，擦，竟然是上次来府的小贵客，不仅与府中大公子康宝称兄道弟，又与老爷相谈甚欢，焉能得罪？
　　有了前次康宝的斥骂，这门房小厮连通报也没有通报就将郭业领了进去。
　　门房小厮先是程二牛和几个随从士卒安排在门房里头烤火歇息，然后带领着郭业去了康府的客厅。
　　进客厅落了座，又是丫鬟奉茶汤，又是小厮上糕点，当真是高规格待遇。
　　不一会儿，那门房小厮就将康岳山和康宝父子请来了。
　　两人一进客厅，康岳山便习惯性地捋须狂笑，声如洪钟地喊道：“哈哈，你小子手脚不慢嘛，这么快就开拔出发，到益州城了。”
　　康宝也是上前不由分说，将郭业抱了一个严严实实，高兴叫道：“兄弟，几日不见，想死哥哥我了。”
　　肉麻兮兮，郭业连连将康宝推开，佯装害怕地怪叫道：“少来，咱可没有龙阳之癖的调调！”
　　“去你奶奶的，你才龙阳之癖呢。”
　　康宝听罢也是一把将郭业推开，连退数步。
　　康岳山见着两人的胡闹怪状，也没有见怪，继续捋须含笑一阵，然后才对康宝说道：“大郎，你先回军营把你那两个百人团调拨出来，准备准备，明日就和郭业一起出益州境，出川建功立业去吧。”
　　康宝也不含糊，嬉闹不恭的脸色立马收起，对着康岳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三个响头，言语中有些酸楚地叫道：“爹，孩儿不孝，不能在您膝下承欢尽孝。古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
　　“得~~得~~得得！！”
　　康岳山连忙摆手出声打断了康宝满腔肺腑之言，有些佯怒地骂道：“大老爷们，婆婆妈妈的，老子还没死呢，跪个卵蛋？你现在就去军营把那两个百人团调走，今晚夜宿渡头，无需再回府了。”
　　康宝被老爹骂得晕乎乎，诧异地问道：“啥？那么急？”
　　康岳山白了他一眼，催促道：“磨磨蹭蹭干啥玩意？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你这是要奔赴疆场，建功立业，老子给你讨个好意头，这叫建功立业宜趁早，懂不？”
　　康宝还是有些不舍，喏喏道：“那啥，好歹让我在家里再住一晚，陪您和娘亲聊一宿呗。”
　　“赶紧滚蛋！再不走，老子抽你了！”
　　“嗷呜~~！”
　　见着老头子动了真火，作势要起身揍他，康宝立马撒丫子跑出了客厅，连头也没回一下。
　　待得康宝跑远，郭业转头看向康岳山，发现老康同志竟然偷摸抹着眼角，感情是哭了。
　　到底是父子连心，这个他懂，康岳山是怕康宝这小子出川之后回想念家中，直接给丫下了记猛药。
　　唉，养儿到一百，长忧九十九。
　　自己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呢？
　　随即，郭业上前对着康岳山宽慰道：“康大人，你无需担心，康宝兄弟自幼就跟你进出军营，有多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战场之上，即便不能立功，自保也是无余。”
　　康岳山突然脸色一紧，沉声说道：“老夫怎会管他？当兵吃粮，就要上战场，就要经得住生死存亡。在老夫眼中，上了战场，拉开了架势，任谁都是一个兵，根本没有什么父父子子之分。”
　　切！
　　郭业听着康岳山说话如此的硬气，不自然地撅起了嘴，心中哼道，你就装吧，瞧你刚才擦眼泪的那个揍性，跟个老牛舔犊似的，这会儿又装老子英雄儿好汉起来了？
　　郭业刚想开口说上两句逗乐的话，开涮开涮康岳山这老顽固，谁知康岳山突然哀哀一声长叹。
　　然后面露殷殷关爱之情地神色，对郭业嘱托道：“郭家小子，我老康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你可给我看好了啊，千万不能让我家大郎出什么差错哈。”
　　我了个去！
　　这变得也忒快了吧？刚才你不是跟头老犟驴似的，硬气到底吗？
　　不过郭业还是安慰道：“康大人，你我合作至今，可曾见我办事出过什么纰漏？再说了，我跟我宝哥的交情，那是杠杠的。别说保他无事，万一造化弄人，嘿嘿，到时候背不住还能给你老康家挣个世袭爵位来哩。”
　　世袭爵位？
　　康岳山听着郭业说得如此轻松，又如此得淡定，仿佛偌大功劳如囊中之物，轻轻一取即可似的。
　　紧张担忧之色徐徐褪去，捋须眯着眼睛，大声赞道：“善，大善啊！”
　　郭业心中也是千呼万唤，我的颉利可汗，你一定要等我啊，小哥在你身上可是下了重注的啊。你千万别出什么大事儿，一定要挺到小哥进了北疆，让我一网成擒才是。
　　突然，康岳山轻声问着郭业道：“刚才府里下人说，渡口那儿突然进来大小船只五六十艘，看来都是你从陇西开拔而来的吧？你这次准备带多少人，替卢刺史卢大人押送宝物进长安啊？”
　　押送宝物进长安？
　　郭业听着康岳山如此问，顿时明白他的真正用意。
　　轻声回复道：“加上康宝那两个百人团近六百府兵，此次出川赴北疆，呵呵，足有三千人，应该够用了。”
　　“嘶……”
　　康岳山揪起一根银白长须，讶异地砸吧了一下嘴，叹道：“三千人？你小子置办的好大一副家业啊，岂止够用？如若操练够长，战斗力强悍，灭杀突厥一个部落，绰绰有余了。”
　　很显然，康岳山不知道郭业此次奔赴北疆到底是想干啥，想当然的以为就是先去趁势打扫战场，秋风扫落叶般顺点功劳在手。
　　郭业嘿嘿笑了一声，又对康岳山沾沾自喜道：“那是，如果纠集不到三千人，咱陇西郭业的名头岂是白叫？再说了，我用三千人给卢承庆护送宝物进长安，这狗日的还不乐美了？对了，康大人，我这三千人就叫陇西军，如何？”
　　“陇西军？”
　　康岳山先是一怔，然后哑然失笑道：“你小子就闹吧，没有兵部签发的公文，你哪里来得番号？你要知道，除了各地边军有各自的番号，就连咱们府兵都不曾有过。你小子想得倒美，随便拉起三千人，就敢自封陇西军。不过名字起来，倒是霸气。”
　　郭业瘪瘪嘴，哼道：“现在没有兵部签发公文批准你，不代表将来不行啊？切，我这叫未雨绸缪，就这么叫了。到时候，我三千陇西军北疆一行，定当名扬天下！”
　　康岳山看着郭业讲话间猛然一股气势腾然而出，心中赞道，倒有一副白袍小将的气度。
　　不过，这陇西军嘛，儿戏，太过儿戏了哟。
　　既然郭业是随便叫叫，康岳山也就不加阻拦了，随他吧，年轻人，不就是趁个兴头，一番血性吗？
　　噌噌噌~~
　　又见那名门房小厮进来。
　　那小厮冲着康岳山躬着腰拜道：“禀老爷，刺史大人派人上门传话，说是要请郭大人过府一叙，商谈公事。”
　　郭业和康岳山听罢，彼此对视了一眼，这卢承庆倒是消息灵通。
　　不过想想也能想通，船坞渡口那边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卢承庆还收不到郭业抵达益州的消息，他这个刺史真就白混了，可以改行去倒马桶去了。
　　郭业努努嘴，冲着康岳山点头说道：“反正今晚不见，明日也要见，我还得借着他的出境文牒过其他州郡呢。再说了，这三千人出川，怎么着也要置一些粮草吧？而且盔甲兵器，我那儿也紧缺不少，卢刺史不出血，谁出血？”
　　说完，康岳山已然仰头大笑，乐道：“也是，既然马儿跑，怎能不让马儿吃够草呢？卢刺史是做大事之人，还久居庙堂，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继而对着郭业挥挥手，和煦说道：“去吧，去吧！”


第215章 刺史门前是非多
　　“郭大人，到了！”
　　康岳山亲自将自己的轿子借给郭业，又让家中轿夫将他送到了刺史卢承庆的府邸前。
　　程二牛和几个士卒则骑着从康府临时借来的马儿，慢行缓步尾随在其后。
　　前头那个轿夫压轿，郭业从轿中出来，看着矗立在眼前的卢府，还真有些不同。
　　不同于康府的大气，卢府大门的装饰更显得书香气息浓重一些。
　　郭业心中泰然，也是，康岳山是武将，而卢承庆是文官，自然格调不一样了。
　　此时卢府门口，早有卢家下人早早等候，一见郭业下轿就上前问道：“可是兵司佐官郭业，郭大人？”
　　郭业颔首不语，从怀里掏出益州府兵司官印，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下人点头，然后请手道：“郭大人，请进府，刺史大人等候多时了。”
　　彬彬有礼，倒也没有郭业想象中的刺史门前有恶犬的感觉。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无情的打击破碎了。
　　因为那下人突然又拦住了要尾随进去的程二牛和其他几个士卒，傲慢斥骂道：“你们几个不能进，刺史大人只见郭兵司，你们算甚？再说了。”
　　说着指了指程二牛等人腰间的横刀，鄙夷道：“你一个小小士卒，无品无衔，竟敢堂而皇之的佩刀进入刺史府。也不看看你们的身份。笑话！”
　　“笑话你娘个腿儿！”
　　程二牛勃然大怒，一把将那下人的衣领给揪了起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喝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折冲都尉康大人家，也是拎着横刀来回晃荡，康大人都没说俺半句话，你这刺史门前一条狗，算个鸡巴？老子非揍死你不可，好让你尝尝你家二牛爷爷的打虎拳！”
　　说着握紧右拳如钵大，高高举起，作势一拳就要砸到那下人的鼻子上。
　　郭业懒得理会，本以为这下人多少有些教养，没想到还是如想象中那般不堪，打就打吧，侮辱二牛就等于打老子的脸，只要不打死就成。
　　默不作声，徐徐走上台阶，朝着刺史府里走去。
　　突然，门里跑出一个灰衣人影，速度之快，与郭业竟擦肩而过。
　　郭业还未看清来人面容，那人的声音就冲着程二牛的方向嚷嚷起：“程二牛，住手！刺史大人门前还如此嚣张跋扈，你是要作乱吗？”
　　唔？
　　郭业心中怪怪，这人好熟悉的声音，而且还能叫出二牛的全名来。
　　莫非是他？
　　转身望去，背影清瘦伛偻像一副人干，原来是他！
　　来人竟是当初的陇西县丞，如今的益州郡丞，吴奎。
　　瞬间，
　　郭业思路顺畅，无比清晰，想必刚才这一幕也是吴奎这个老不死的暗中设计的吧？
　　这老狗本想着借刺史府下人呵斥责骂二牛等人，来扇自己的脸。
　　没成想，二牛就是个油盐不进，赤脚走路不怕地不平的猛货。
　　不过，吴奎在陇西县衙积威甚久，即便如今离开了陇西，但是对于二牛等人来说，余威还是尚存。
　　他这么一嚷嚷，程二牛高举的拳头顿时停在半空，不知如何自处。
　　继续揪着那下人的衣领，像提溜小鸡似的，就是拳头挥砸不下去。
　　郭业看着二牛这时候有些认怂，心中来气不打一处来。
　　站在台阶上脸沉如水，对着程二牛哼道：“二牛，你是我团练军中的队正，虽然没有品衔，但好歹吃拿着朝廷的俸禄，替朝廷办事。一个小小下人算个甚？既然他言语冲撞辱及到你，该打打，该教训教训，小作惩戒，无伤大雅。”
　　“唔，知道了。”程二牛醒悟点点头，举起拳头在半空挥舞两圈，然后喝道，“俺看着这张狗眼看人低的嘴脸就来气，非让他尝尝俺的打虎拳。”
　　“啊……”
　　拳头还未落下，那下人已经惊惧骇然，大叫道，“吴郡丞，您老人家救救小的，小的是奉了……”
　　“闭嘴，蠢货！”
　　吴奎喝住了那小人紧接着就要吐出的真相，然后对着程二牛喊道：“程二牛，他是刺史大人家中下人，即便他有何过错，自有刺史大人的家法伺候，何时轮到你擅自主张了？”
　　说着，吴奎也是反转身子与郭业来了一个对视，郭业见罢，这条老狗还是阴沉老脸带着秃鹫眼，一如既往的令人可憎与厌恶。
　　继而咧嘴笑道：“瞧吴郡丞说得哪里话，一名下人而已，打了也就打了，哪里还需要刺史大人请动家法？他老人家日理万机，难不成咱还因为这点小屁事给他添累赘找麻烦吗？得，今天就由我们替刺史大人管教管家得了。”
　　说完，冲着二牛喝道：“二牛，傻愣着干啥？打！”
　　接着，还煞有介事地用凌厉地眼神盯着吴奎，一字一字顿道：“二牛，我告诉你！如果你小子一拳打不断这小子的鼻梁骨，以后你就别跟人说你是我郭业的兵，呵呵，咱陇西军中不养老棺材瓤子！”
　　老棺材瓤子五个字咬音极重，而且还是看着吴奎而说，指桑骂槐之意，明显十足。
　　“你……”
　　吴奎气得瑟瑟发抖，歇斯底里地尖叫道：“郭业，你这是目无尊卑，你这是飞扬跋扈，刺史大人不会饶过你的！”
　　郭业冷笑一声，回道：“我是目无尊卑也好，飞扬跋扈也罢，你吴奎算个蛋？哪里轮到你指手画脚，莫要忘了你这郡丞之位谁成全你的？老狗！”
　　唰~~
　　吴奎被郭业骂得体无完肤，脸色瞬间惨白，气得浑身哆嗦直叫：“你，你，混账，混账，岂有此理……”
　　“废话少说，二牛，给老子揍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狠狠地揍，让他知道替老棺材瓤子舔菊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言中再次指桑骂槐，吴奎被激得已然不知所以，毫无反击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二牛那边……
　　只见程二牛拳头再次挥动，砰的一声落了下来。
　　喀嚓！
　　一声骨头撕裂折断的脆响。
　　“嗷呜……”
　　那下人鼻梁被硬生生一拳砸断，哀嚎一声昏厥过去软瘫在地，如死狗一般赖在地上不能起来。
　　郭业看罢，轻轻摇头故作无奈地叹道：“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要时刻想到做狗的下场。小狗如此，呵呵，老狗亦是如此！”
　　吴奎纵是气得发疯，纵是气得无法反抗，但是听过郭业如此炫耀自己此时胜利的姿态，还是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化作滔滔烈火。将郭业吞噬其中，与之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可这样顶多是想想，赤裸裸被郭业连扇好几个嘴巴子的现实还是摆在面前。
　　就在吴奎站在那儿不知怎么办，不知如何下台收场之机，突然从卢府门槛那儿传来一阵鼓掌击节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落罢，刺史卢承庆姗姗来迟不过始终出场了。
　　一出场，就听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郭业，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好啊。郭兵司现在越发凌厉，越发盛气逼人了。年轻人，有冲劲，有朝气，是好事。本官看着着实很欣慰嘛。”
　　又看了一眼地上昏阙在地的下人，说道：“郭兵司能够替本刺史管教下人，本官是不是还要说一声感谢呢？”
　　门口几道目光，包括郭业和吴奎，都纷纷投向了卢承庆身上，此人即便在朝堂之上再是不堪，但是到了益州府这种地方，气场还是足足的。
　　到底是京城下来的人，接帝气接皇气嘛！
　　他即便是头从皇宫里跑出来的老鼠，那它也是皇家老鼠，不是？
　　不过郭业还是从卢承庆的话中一丝不悦，显然不满意郭业这般的骄横。
　　有点埋怨郭业打狗也不看主人的意思。
　　郭业无所谓，耸耸肩，故作矜持地拱手道：“见过刺史大人，下官僭越了！”
　　卢承庆见着郭业如此，眼睛斜视了他一番，然后轻轻摇头，说道：“罢了，下次莫要如此浮躁了。进来吧，此次押送宝物进长安之事，本官要对你好好交代一番。”
　　郭业唔了一声，继续走上台阶朝着卢承庆方向走去。
　　而刚才在门口吃了大亏的吴奎突然跑步上来，冲着卢承庆嚷嚷道：“刺史大人，郭业刺史府门前动武，是为嚣张跋扈；刚才辱骂下官，一州郡丞，是为目无尊卑。您怎能饶恕了他呢？当要治他的罪才是啊！”
　　说到这儿，唯恐没有这话对卢承庆没有说服力，更是阴毒地挑拨离间，说道：“大人，他郭业今天对我一州郡丞尚且如此，将来，他还会把你这益州刺史放入眼中吗？”
　　麻痹，郭业厌恶地看着吴奎，这老狗无时无刻都想着坑老子一把，草他祖宗的。
　　当即趁着卢承庆还未做出反应之时心生一计，抓住卢承庆的软肋死穴说道：“刺史大人，此次进长安押送宝物，事关大人的前程，我想我们两人应该秘密商议才是。这万一人多口杂，传扬出去，被有心人截了胡，那这事儿就……”
　　显然，这正中卢承庆的下怀，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比押送宝物进长安这件事来得重要了。
　　随即他点点头，冲着吴奎挥挥手说道：“郭兵司言之有理，国之重器，岂可入了他人耳间？吴郡丞，你就先在府外呆着吧，等郭大人出来府，你再进来，如何？”
　　“我，我……郭，郭业，你……”
　　“砰！”
　　吴奎怒火攻心，两眼一黑，身子向后徐徐仰去……
　　卢承庆和郭业被这厮突然来这么一出，足足吓了一跳，你妹，竟然会气成这个屌样？
　　“二牛，赶紧的，别愣着，找两人将吴郡丞抬到平坦地方，年纪大就别出来瞎晃荡嘛，贫血缺钙，能不头晕吗？”


第216章 三千陇西军，出川！
　　郭业进了卢府，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到了三更时分还未出来。
　　尽管外间夜色撩人，尽管外头天寒地冻，而卢府的书房中仍旧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郭业呆在卢承庆的书房这么久，自然也发现了房中摆放的两个炭炉，不然房中哪里会有这么暖和。
　　郭业发现两个炭炉在房中燃着木炭升着温，竟然没有一丝烟熏火燎之气，和呛鼻之味。
　　结论只有一个，那便是卢承庆所用的木炭，绝对是上好的松木炭，称之为价格昂贵的极品松炭也不为过。
　　奶奶的，到底是在萌着父荫的世袭勋贵子弟，养尊处优惯了。即便被贬地方，也还是这么注重享受，连木炭都与寻常人家不同。
　　郭业心不在焉地听卢承庆讲着进长安之后需要注意哪些事项，进了长安之后将宝物一定要先呈献到长安城中的鸿宾楼，切莫无头苍蝇乱撞般闯皇宫献贺礼，不然被御林军咔嚓了脑袋都不知道咋回事。
　　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凡是各地州府呈送的礼物都要先送入礼部名下的鸿宾楼，再由负责鸿宾楼的礼部员外郎检查妥当之后，由他送入皇宫呈到皇帝陛下面前。呵呵，你一个小小州郡的八品兵司，是不可能进的皇宫，得见天字龙颜的。”
　　郭业听罢没有说话，依旧心不在焉地张望着脑袋朝房外望去，貌似担心着什么。
　　卢承庆瞥了他一眼，哼道：“本刺史跟你说的话，你可记清了？”
　　郭业随意答了一个啊字，又点点头表示听清楚了。
　　卢承庆见着郭业还是如此敷衍，不禁愠怒道：“哼，放心吧，你那几个手下，本官已经让下人将他们领进门房烤火取暖了，冻不坏他们。”
　　郭业闻言，宽了宽心，那就好，还以为二牛他们在外头受冻呢。
　　随后鄙视了一番卢承庆，你娘的，太墨迹了，一晚上几个时辰老子都在听你说话，啥时候轮到我说话啊。
　　这时，卢承庆又问道：“听说此番押送宝物，你带了大批人赴长安？”
　　既然程二牛等人有了安排，他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不滞点头，将想好的说词说了出来道：“大人说得没错，为保这次押送沙盘进长安能够安保无虞，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下官组织了三千人，亲率他们进长安，沿途保护。”
　　“三千人？？？”
　　卢承庆诧异地惊呼了一声。
　　郭业立即补充道：“这也是情非得已啊，这次押送的宝物关系到大人的前程，更关乎到下官的益州别驾之位，不谨慎不行啊。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嘛！”
　　这么一说，又戳到了卢承庆的心坎儿上。
　　只见他脸色虽然被这三千人数给惊到了，不过还是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是啊，小心能使万年船，好吧，本官准了。还有，出境文牒本官早已叫人准备好，一会儿你记得带走。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跟本官提出来，能满足你的，本官一并都满足于你。”
　　卢承庆这种混了朝堂十来年的人，自然知道要想马儿跑得快，不给它来点粮草怎么能行？
　　郭业心中也是一阵窃喜，日啊，这么几个时辰耗下来，就等你这句话啊。
　　当即，郭业对着卢承庆说道：“大人，长安离我蜀中，何止千里迢迢？这三千人的粮草和饷银，这个……”
　　“这个不是问题，明日一早，本官便会吩咐吴郡丞押送足够的粮草，还有一万两白银到船坞渡口，你到时候接收一番即可。”
　　郭业没想到卢承庆这次如此的爽快，粮草若干，白银万两，勉勉强强能让三千人撑上个把月了，暂时够用。
　　随即又说道：“大人，从益州府出境，就要摒弃水运，改为步行陆运方能成行。跋山涉水，路途遥远，可否调拨一些战马啥的呢？”
　　卢承庆这下可难住了，一脸犯难地沉思了起来。
　　停顿几息的时间之后，吱吱唔唔地说道：“唉，别说咱们益州府，就连成都府，战马都是稀缺的玩意啊。此次征讨突厥，兵部差不多将国内的战马都征召给各道行军总管帐下。你现在跟本官索要战马，难，太难了。要不，我明日清晨，给你调拨三百头骡子，暂且用之吧。”
　　卢承庆说完，郭业心中也是有了一番了解，纵观唐朝三百年，战马的的确确是个稀缺战备资源，就算是后来的南北两宋，也都急缺战马。
　　因为无论是中原之地，还是江南富庶之地，都不易圈养战马。就算能够豢养成功，那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战马。只有边陲各族，还有北方游牧，才适合豢养战马。
　　这也是唐宋两朝的骑兵为何战斗力薄弱的致命性关键所在。
　　想想也能想得通，胯下连匹像样的战马都木有，你玩个屁的骑兵。
　　战马稀缺，你跟突厥人，吐蕃人，回鹘人，甚至后来的契丹人，西夏人，蒙古玩骑兵战术，玩个锤子哟！
　　想通了此中关节，郭业也不强求，心道，罢了罢了，不强求。
　　既然卢承庆给不了战马，又期翼自己能够安安全全将宝物押送到长安，索性来个以退为进吧。
　　当即，郭业对着卢承庆最后要求道：“大人，既然如此，下官也难理解您的难处。那我那三千人的铠甲兵械，弓弩箭矢，你总能给下官拨全了吧？万一，路上遇到大股劫匪，或者流民草寇，冲撞了您的宝物沙盘，下官担心……”
　　“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了。明日一早，也会通知吴郡丞将这些武器防具统统给你配齐。本刺史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此沙盘宝物给我安安稳稳，一帆风顺地运送到长安。明白了吗？”
　　没办法，谁让郭业的话，又戳中了卢承庆的痛痒之处呢？他可是对此次进献宝物寄予很高的期望。
　　能不能回迁长安，不再这蜀中之地遭罪，就靠郭业此行了。
　　郭业闻言，立马大喜，对着卢承庆拱手抱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大人放宽心，有了您的大力支持，下官一定将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说完之后，心中立马又接上一句，出了蜀中，老子最大。
　　卢承庆听着郭业如此保证，心情稍稍转好，刚才被郭业敲诈勒索的闷气徐徐退散。
　　然后对着郭业挥挥手，下了逐客令道：“去吧去吧，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收到你要的东西之后，就早早出川去吧。”
　　又催！
　　郭业选择性地无视了这句话，然后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而卢承庆则冲外头喊道：“来人呐，去将吴郡丞给本刺史找来，有要事相商。”
　　隐约间，外头一个下人回了一句是，匆匆去了厢房的院落，去将至今还昏阙未醒的吴奎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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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半夜悄回船坞渡口的郭业将三千陇西军逐一遣上了岸，集结完毕。
　　而关鸠鸠和朱胖子则带着少部分人，在岸上点算着一大早，吴奎率人送来的粮草，饷银，兵盔器甲，弓弩箭矢等一应事物，包括三百匹哞哞嗷叫的骡子。
　　这三百匹骡子也不消停，拉得岸上到处都是粪便，臭气熏天。
　　吴奎率人一骡车一骡车地运送完毕之后，草草离去，他怕再多呆一会儿，又跟郭业这个狗日的煞星碰面。
　　昨日刺史门前的光景，这老棺材瓤子记得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惹不起，也只能选择躲得起了。
　　不一会儿，关鸠鸠和朱胖子，还有庞飞虎，程二牛等各个队正纷纷上前冲郭业报道。
　　朱胖子滚着水桶身子，笑意盈盈地喊道：“小哥，粮草，饷银，还有三百头骡子都点算完了，没有差错，嘿嘿，狗日的吴奎这次没有克扣咱们。”
　　关鸠鸠风骚地摇着鸡毛扇，慢条斯理地回道：“兵司大人，兵盔器甲，还有弓弩箭矢，都差不离儿，学生已经一一让儿郎们领齐全了。”
　　两人禀报完毕之后，却又很有默契地走到郭业的身后，一左一右各站一边，如哼哈二将一般的存在。
　　紧接着，庞飞虎，程二牛，甘竹寿，邵啸等各个队正纷纷站于一排成线，齐齐抱拳喊道：
　　“禀报大人，三千陇西军，集结完毕！”
　　众人声音爽利果断，又是异口同声，煞有介事，破壮声威。
　　郭业始终一脸淡然地听着众人的禀报，眼神赞许满意点头向着他们逐一致敬。
　　最后又望着前方集结完毕，将整个渡口填塞得黑压压一大片的三千陇西军，伸手一探，接过身边一名士卒递上的虎头湛金枪，高高举起，凌空挥舞成风。
　　聿……
　　一声马鸣嘶叫，鼾声震天。
　　这时，一名长得极为俊俏可人的小兵卒低着脑袋，将一匹白色战马牵到郭业跟前，憋着嗓子尖声说道：“大人，请上马！”
　　呃？
　　郭业对这突然其来的一幕有点意外，不过开拔在即，他也懒得细究，肯定又是好弄这些细节之事的关鸠鸠所为。
　　于是径直走到白马旁边，摸了摸白如霜雪的马鬃，欣喜赞道：“好马！”
　　腾~~
　　翻身上马，动作爽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马上稳坐之后，郭业再次举起虎头湛金枪，遥指北疆之地，高声吼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随我出川！”
　　白袍铠甲，白色战马，真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端的是英姿飒爽，威武逼人！
　　三千陇西军被郭业的气势所感染，异口同声冲天吼道：
　　“出川，出川！”
　　“开拔，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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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关鸠鸠，还是朱胖子，乃至康宝，庞飞虎等人，无疑都被此情此景给感染到了，一时间，热血沸腾，战意燃烧，无法抑制。
　　而某个不显眼的地方，也有一个人看着战马之上的郭业，久久未曾眨眼，看着听着，感受着，不由傻傻愣在那儿，痴了……


第217章 出川分岔口
　　一连近半个月，郭业率着三千陇西军一路奔波，又是走官道，又是涉山道，靠着卢承庆签发盖印的过关文牒，连过梓州、阆州、果州、雅州等四州，皆相安无事。
　　在第十五天，一行人终于顺顺利利地出了蜀中剑南道。
　　即便顺利，这十五天中的跋山涉水，艰辛奔波中，还是有近百匹骡子因为马不停蹄地赶路而活活累死，甚至有几个陇西士卒都差点病死在途中。
　　去芜存菁，不外如是。
　　出了蜀中剑南道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关卡，郭业找到一块空地命令陇西军安营扎寨，先做歇息，不然这么赶路下去，纵是铁人也撑不了多久。
　　在安营扎寨的同时，他又勒令程二牛率着几个斥候探马前去探路，看看前边的路途是个什么情况。
　　古代的交通工具，除了船只竹筏走水运外，便是骡子战马骑毛驴。而郭业与他的三千陇西军，则是全凭一双腿脚在赶路。
　　因此，他更是要小心谨慎选择好路线，万一走错走反，那可不是简简单单调头回返就可以的。
　　程二牛率人骑着军中仅有的几匹驽马前去探路，郭业回望了一眼通往蜀中剑南道的那口关卡，再扫了一眼正安营扎寨的三千儿郎，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精疲力竭，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心道，李太白都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此言非虚啊，哥们这次是尝到苦头了。
　　几个士卒正在为郭业忙忙碌碌地钉着木桩，准备搭建油布帐篷，而康宝等人则是各自指挥手下，同样在安营扎寨。
　　郭业捡了点干草垫在屁股底下，两脚发酸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想着歇息一会儿。
　　这时，朱胖子也是挂着一脸油腻汗渍跑上前来，对着郭业喊道：“小，小哥，看这天色再赶路是不成了。所幸安营扎寨下来就先休息一晚上再走吧，你看儿郎们都累得不成人样儿，我先下去让伙头兵们准备垒灶，生火造饭，如何？”
　　郭业听着朱胖子这么说，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太阳明显有了西垂的迹象，估计再耽搁一会儿夜色就要下来了。
　　到了晚上再赶路，有危险不说，而且蜀中之外的地形路线他也不熟，貌似白天赶路比晚上赶路稳妥啊。
　　刚想点头说好，突然关鸠鸠也从不远处跑来，显然听见了朱胖子刚才的建议，连连摇头否决，喊道：“兵司大人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千万不能歇息下去了。”
　　“嗯？”
　　一声带着质疑的鼻音，乃是朱胖子所发。
　　郭业也望着关鸠鸠，想问个为什么。
　　谁知朱胖子已经噼里啪啦对关鸠鸠开炮了，斥骂道：“你个臭酸丁，你懂个球？你一路趴在骡子上随军而行，当然不知道双脚步行的艰辛。你看看咱们这些儿郎，累成什么样儿了？再这么没日没夜地赶下去，非要出大事不可。”
　　听着朱胖子提起自己一路趴在骡子上随军而行，关鸠鸠的老脸没来由的一红，心中顿时有些底气不足。
　　惭愧啊，之前关书办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秀才刚出益州境就差点没累晕过去，幸亏郭业厚爱，直接让朱胖子腾出一匹载粮草的骡子让与他骑，这才坚持到了现在。
　　关鸠鸠脸色臊红，轻声对朱胖子回道：“姓朱的，今天我不和你吵。学生这么说，自然有学生的道理。”
　　然后又对郭业说道：“兵司大人，之前您说过，北疆战事，再有一两个月就要结束。您看看，我们单单出蜀中，就用了将近半个月，那抵达北疆需要多久？即便我们到了北疆，此时的战事肯定已到了白热化阶段，甚至是尾声阶段，我朝廷大军如今肯定深入了突厥腹地。咱们到了北疆，再深入突厥腹地，又要耗费多长时间？”
　　说完哀哀一叹，道：“若再荒废下去，将时不予我啊！”
　　郭业听着关鸠鸠的话，知道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分析的步步到位，特别是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的颉利可汗，再过个把月就会抄小道逃亡西突厥，如果不趁他逃跑路线时设埋伏，将他擒拿，那自己北疆之行就枉费工夫了。
　　到时候，不仅功劳丁点也没捞到，还没有完成刺史卢承庆交代进长安献宝物的任务，两头不讨好，最后肯定要吃上大亏。
　　最简单来说，自己无功而返，没有荣耀庇护，回到益州，卢承庆能轻饶了自己？
　　郭业在沉思，一旁的朱胖子听见关鸠鸠分析后，也停止了准备对关鸠鸠的口诛笔伐，心中竟然暗暗同意了关鸠鸠的说法。
　　不过……
　　朱胖子又回头望了望那三千疲劳之师，纠结！
　　就在关鸠鸠的话引起三人沉默不语之时，嗒嗒嗒一阵马蹄飞扬之声从前方传来。
　　一共七八骑快速冲这边疾驰而来，来人正是前方探路回来的程二牛等人。
　　程二牛策马近前，翻身下马，挥手让其他几骑另寻他地稍作休息。
　　然后朝郭业抱拳喊道：“小哥，前方路已探明，俺刚才一连寻了当地几个砍柴樵夫问了个遍，咱们果真出了蜀中。那啥，一直往前走就是出川的路，不过约莫一里之外有两个分岔口，俺问了下，两个岔路口都能通往北方，不过……”
　　郭业此时耐性不佳，径直问道：“不过什么？”
　　程二牛挠头说道：“那两岔路口，一个通往山南道的，从那儿出川到北疆，路途虽较远，但是胜在一路之上都是大唐国境，显然无事；另外一个岔路口通往的却是吐蕃边境，如果顺着吐蕃边境一直往北走，到北疆的行程至少缩短了一半。不过，听说这吐蕃国虽然未与我大唐开战，但亦未与我大唐结盟，就怕咱们……”
　　吐蕃？
　　郭业的脑中瞬间浮出一个人的名字，那边吐蕃国王，即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这位吐蕃国承前启后的国王，吐蕃史上最有大作为的赞普。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时的松赞干布已经继承了他父亲囊日论赞的赞普之位，正在吐蕃国内发展军事平息各地叛乱，休养生息低调发展的时候。
　　如今的吐蕃国一未和大唐建立邦交，二未和大唐结盟，直到贞观八年，才会遣使到长安沟通关系。
　　这松赞干布也是个真孙子，一边遣使赴大唐沟通关系，一边暗地里和南部的泥婆罗国通好，暗中建立攻守同盟。
　　直到贞观十二年，这狗日的竟然亲率吐蕃军攻打唐朝边境的松州，真是国小胆大。
　　李世民这位天可汗自然是龙颜震怒，当即就派遣大将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剿灭进犯松州的吐蕃军。
　　大唐的英雄们自然没有让皇帝李世民失望，最终击退来敌。更是让松赞干布归还了被占去的党项、白兰羌及青海地区，遣使谢罪。
　　不过，这狗日的表面上是认输了，心里还是不服气，头生反骨之人，永远都靠不住。
　　松赞干布这孙子心里想着，行啊，我既然打不过你唐军，那我就祸害你们大唐公主去，顺便从你们大唐骗点金银财宝和一些有用的东西过来。
　　随即，他不仅乖乖和李世民认错，更是非常虔诚地派遣了使者进长安求婚，希望天可汗陛下能够下嫁一个公主给他，让大唐的仁爱泽被四方。
　　李二陛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还真答应了松赞干布的要求。
　　将文成公主许配给了他，这也就有了文成公主入藏和亲的典故。
　　这明显就可以将吐蕃亡国灭种的一件事儿，竟然被李二陛下玩出了这般花样来。
　　不仅开启了大唐与外族通婚的先例，更是养虎为患，将吐蕃这条白眼狼养得肥肥。
　　再有唐后期，吐蕃国力强盛，连番进犯我大唐边境，蚕食大唐国土和牛马。
　　没招儿，唐后期的皇帝们也只能学老祖宗的招数，继续派遣公主入藏，和亲和亲，再和亲。
　　说来也怪，本来是一件有损大国威严之事，竟然被一些史学家们描述成什么大唐与吐蕃友谊的美好见证。
　　养虎为患，不外如是。
　　郭业念及此，心中也是抱怨，李二陛下绝对是下了一步大大的昏招，与他千古明君的身份不相符啊。
　　走山南道，远；
　　走吐蕃边境，近；
　　郭业一边权衡着，一边又看了看安营扎寨完后，到处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呼呼打着酣睡的儿郎们。
　　关鸠鸠一看郭业这个神色和举动，知道郭业心中可得有了侧重，还是劝道：“兵司大人，如果走吐蕃边境往北走，那万一碰见吐蕃人的骑兵咋办？听说吐蕃人可是出了名的凶残，经常在边境抢掠马牛羊和过往的商旅，还时不时冲击咱们大唐的边陲小镇呢。”
　　关鸠鸠说完这话，程二牛对他白了一眼，朱胖子对他哼了一声。
　　郭业却是没有看他，而是悠悠转身眺望远方，颇为不屑地哼道：“吐蕃人凶残？那就打呗！咱们上北疆敢打突厥人，麻痹的，他吐蕃人如果赶虎口捋须，呵呵，老子就打得他叫疼叫怕为止。”
　　说到这儿，不无卖弄一下自己的底气，说道：“吐蕃国内现在是什么揍性，别以为老子不晓得。”
　　听着郭业说出这番胆气十足的话，关鸠鸠已然清楚郭小哥到底要选哪条路北上了。


第218章 边境荒凉无人烟
　　出川耽误了半个月的时间，人困马乏，郭业唯有冒险选择顺着吐蕃边境北上北疆。
　　安营扎寨歇息了一晚上，天蒙蒙亮便生火造饭，而后开拔转道。
　　约莫徒步行军走了一天，终于抵达剑南道雅州与康定的交接处。
　　康定属吐蕃国境，毗邻雅州。
　　郭业率军抵达到这儿，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原滋原味的高原面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土高坡与矮矮葱葱青稞草。
　　时不时看见几只野生牦牛被途经的陇西大军惊起，嗷嗷哞叫，撒丫子狂奔逃跑，溅起漫天的尘土。
　　唰~~
　　一道凛冽刺骨中带着干燥的高原大风刮过，吹得郭业脸颊有些生疼。
　　他拉紧缰绳驻马而停，对着身边众人不无感叹道：“看到没，咱们蜀中与吐蕃相邻，却是各有不同啊。”
　　朱胖子看着旷野无际的高原，感受着遍野苍凉，不无得意地说道：“那是，咱们蜀中田野肥沃，自有天府之国的美称。这吐蕃国，虽未踏足进去，但是看看他们边境就已然知晓，嘿嘿，没得比，穷啊！”
　　趴在骡子上，显然有点受不了临近吐蕃便产生的高原反应，喘着粗气吭哧吭哧说道：“吐蕃国自然比不上咱们蜀中富饶，更比不上中原富庶，不然他们怎么会常常踏过边境，来抢掠粮草与牛羊呢？”
　　“我呸！”
　　朱胖子鄙夷地啐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别张口闭口抢掠的，万一招来吐蕃骑兵咋办？”
　　关鸠鸠心中也是惧怕这个，这次破天荒没有和朱胖子开骂，果断闭上嘴。
　　郭业倒是无所谓，耸耸肩哼道：“别把吐蕃人想象得那么牛逼，成不？如果真在边境撞上他们，那就打呗。”
　　朱胖子自然脾性不改，附和笑着连连称赞郭小哥霸气。
　　唯有关鸠鸠继续趴在骡子上，心中祈祷，千万别撞上吐蕃骑兵啊。
　　真要撞上开打，自然是免不了，关键是打仗注定要死人，要消磨时间，万一耽误了去北疆突厥战场，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嗒嗒嗒~~
　　前方一阵马蹄飞扬，又是七八匹战马驰骋而来之声。
　　郭业知道，应该是负责前方探路的程二牛再次归来。
　　果然，
　　只见程二牛挥舞着手中横刀，远远喊道：“前方安全，前进，前进！！”
　　郭业对着身边两个哼哼二智囊说道：“通知下去，加紧步伐，争取在天黑前找到有大唐边军驻守的城池，不然到了夜间，盗匪横行不说，万一真撞见吐蕃骑兵，那就真瞎了。”
　　地形不熟，夜间作战，再加上赶来一天路程当属疲劳之师，郭业心中纵是有胆气和吐蕃人干一仗，也没这个信心能保证一战告捷。
　　随即，手中长枪一记挥戈，对着身后如长龙摆尾般排列有序的三千陇西军传令喊道：“继续前进，前进！”
　　“前进！”
　　“郭大人有令，前进，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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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声令下，逐级传递，不一会儿，长龙队形开始蠕动，缓缓向前迁徙。
　　一里，
　　五里，
　　十里，
　　二十里，
　　临近天黑，陇西军继续在荒凉的吐蕃边境上继续前进，路上别说吐蕃骑兵与小股盗匪，就连普普通通的放牧吐蕃人都看不见。
　　不过，他们一路之上既然看不到人烟，自然便也寻不到可供他们栖身的城池。
　　夜幕缓缓下来，漫天星斗逐一闪耀，月色撩人，更是挠得郭业心中惴惴不安。
　　为什么就看不见有城池呢？莫非今晚真要在荒原上安营扎寨不成？
　　万一睡到半夜，突然有吐蕃骑兵杀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麻痹，郭业有点后悔走吐蕃边境这条路了。
　　既然不敢在荒原露宿，郭业只得叫队伍放慢行军脚步，以便保存体力。
　　然后再次吩咐程二牛率着七匹快马作为斥候探马，火速前方探路。
　　随后，队伍龟速一般，蠕动前进……
　　又是行了将近五里地，依旧看不到灯火，看不到人烟，更别提可供栖息的城池了。
　　这个时候，三千陇西军饥寒交迫，多数士卒的体力明显开始不支了，更有甚者嚷嚷着要休息，要安营扎寨睡觉。
　　累，太累了！
　　别说他们这些水匪出身的士卒，压根儿就没受过正规操练，就连郭业自己都明显感到体力正一点一点地流失。
　　所以，他不怪手下这些叫苦叫累要睡觉的士卒，只得耐下性子，继续放慢行军速度，让康宝，庞飞虎他们尽量抚慰，莫要责骂鞭打。
　　放慢行军速度，走走停停，又消磨了将近半个时辰。
　　突然，
　　程二牛所率的斥候探马再次归来，踩着踢踏入耳的马蹄之声火速归来。
　　不过这次，郭业敏锐地发现，渐渐逼近自己的程二牛没有一如既往地喊着前进，而是哇哇大叫语无伦次，虽然听不清他在叫些什么，但是很明显，这厮慌乱至极。
　　莫非，
　　前面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心念之间，程二牛已然策马狂奔到了跟前，脸色紧张，胯下驽马吭哧吭哧打着鼻鼾，估计都快跑折了腿儿。
　　他还未开口问话，程二牛已然在马上对着郭业叫道：“小哥，大事不好，前方出大事儿了。”
　　连拱手抱拳之礼都因为慌乱，而忘记了打。
　　郭业听罢，抬手止住他急促喘气地说话，抚慰道：“别急，慢慢说，先顺口气。”
　　“嗯嗯嗯，前面有座土城，足足有陇西县城那么大的土城。”
　　程二牛没有停歇，继续喊道：“俺们远远瞅见土城之外，数百盏火把闪动，还有听不懂的尖叫高呼嚷嚷声，应该是，应该是吐蕃人的骑兵在攻城。”
　　“什么？”
　　郭业听罢，脸色诧异地惊呼一声。
　　身后的朱胖子顿时木然，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角瞥着关鸠鸠。
　　而关鸠鸠虽未说话，不过趴在骡子上的身子立马跟条件反射似的，蹭的一下窜了起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厮心中叫苦，完了，难道朱胖子说得没错？我就是乌鸦嘴？
　　想罢之后，立马催促郭业道：“大人，吐蕃骑兵在边境以凶残著称，咱们赶紧回撤吧。”
　　朱胖子这次也是罕见地赞同道：“小哥，我看咱还是原路返回到分岔口，走山南道吧。”
　　两人的惊叫劝阻之声，立马吸引了康宝，庞飞虎等人的注意，纷纷围拢到郭业身边来。
　　郭业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问程二牛道：“二牛，你可看见土城之上，守城的是什么人？”
　　程二牛此时已经顺完气，点头说道：“俺虽看不见土城上是些什么人，不过俺能听见说得都是咱们汉人的口音，对了，俺还看见城头上，竖着一杆镶黄龙旗哩！”
　　镶黄龙旗，汉人口音？
　　郭业稍稍一怔，寻思道，那就是咱们大唐的城池呗。
　　郭业想到，康宝等人也想到，纷纷面露诧异地望着前方，看来应该就是吐蕃骑兵夜袭大唐城池。
　　郭业再次问道：“土城之外数百盏火把？”
　　程二牛唔了一声继续点头。
　　闻罢，郭业不再发问，陷入了沉默之中。
　　数百吐蕃骑兵就敢来夜袭大唐的城池，难道这个土城之中驻军非常薄弱不成？
　　现在如果原来返回，那怎么可能还来得及抵达北疆？
　　但是如果继续前进，必定要先剿灭那数百吐蕃骑兵，要先打一仗再说了。
　　对三千还未操练过，还未上过战场的陇西军来说，数百马上功夫娴熟的吐蕃骑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即便能够和土城中的大唐边军一起将吐蕃骑兵击退，但是打了小的，老的能不来吗？
　　边境线后面，就是吐蕃国啊，万一弄得不好，动则就是数千吐蕃骑兵被引过来。
　　到时候……
　　难道真要原来返回？
　　难道真要见死不救？
　　郭业一时间踌躇了起来，权衡利弊，也许原路返回未尝不是一件保全自己的好对策。
　　但是，如果就这么撤退，我郭业于心何忍？虽然不认识那些边军，但是好歹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汉家儿郎，大唐子民。
　　任由他们被吐蕃狗烧伤抢掠，自己不仅无动于衷不去救援，相反还逃之夭夭。
　　这他妈还算是个站着撒尿的主儿吗？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是今天这事儿，既然碰见了，我郭业就不能认怂。
　　当即，郭业望着康宝等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这事儿，他不问关鸠鸠和朱胖子，这两个货上了战场绝对就是孬货，典型的主和不主战的主儿。
　　谁知话音一落，康宝，庞飞虎等人脸色坚毅，纷纷望着郭业。
　　康宝率先表态，喊道：“兄弟，这事儿不能认怂，干吧！”
　　紧接着，庞飞虎，邵啸，程二牛，阮老三等人也是相继抱拳，转为一脸肃穆地齐声喊道：
　　“小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咱们陇西儿郎绝不是孬货。”
　　郭业看着众人的表态，既感动又无奈，感动得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无奈得是，今天这一仗只要开打，后患无穷啊。
　　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对着众人苦笑道：“弟兄们，看来今天我郭业又要任性一次了！”
　　然后缰绳高高拉起，冲着众人喊道：“传我令，火速前进，增援兄弟军，击退吐蕃狗。”
　　“是！！！”
　　众人再次齐声回复，没有一丝丝的犹豫与不决。
　　不一会儿，命令相继逐级传令下去，扩散到三千陇西军各处。
　　“郭大人有令，火速前进，挥戈退敌！”
　　“兄弟们，开干啦，开干啦！”
　　“王二毛，你奶奶的吃货，别睡了，赶紧拿起家伙，跟郭小哥杀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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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陇西军，
　　士气，如薪柴加火，陡然大盛……


第219章 似盗匪似马贼
　　奔袭，
　　救援，
　　策马狂奔嘶如吼，三千儿郎势如虹。
　　借着星月交辉，郭业一马当先挥舞长枪，后背大氅迎风展展，甚是威风凛凛。
　　三千陇西甲卒紧跟其后，响彻漫天的脚步如雷之声卷席而去。
　　五里，
　　三里，
　　一里，
　　近了。
　　未见其形，先闻其声。
　　郭业远远听见的是阵阵马鸣嘶啼与听不清楚的叽里咕噜叫嚷声，紧接而上的又传来一阵中原汉话的骂声，貌似是土城一方的声音。
　　望着熠熠闪动数百盏火把，郭业心道，果然是出了大状况，不过……
　　郭业勒紧缰绳放慢了胯下马儿的速度，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因为他听见那些在土城外袭扰之人口中叽里咕噜的嚷嚷声，绝非是吐蕃话。
　　吐蕃话到底什么样儿，他没有做过研究。但是后世他也去过西藏，曾经跟团去布达拉宫旅游过，听过游牧藏民和住在拉萨等地的藏民说话，藏语绝非是这种强调。
　　相反，这些土城外的人，阵阵不停地叫嚷声更像是带着口音的汉语，近乎于西北方言。
　　莫非这些攻城袭扰之人，并非吐蕃骑兵？
　　霎时，郭业脑中又浮出一个问题来，莫非自己猜错了，他们这是汉人打汉人？
　　那么这些操着西北方言的汉人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西北高原一带的盗匪，而且能够组织数百盗匪袭扰有驻军的土城，可见这股盗匪在吐蕃边境一带的实力不一般。
　　管他娘的是盗匪，还是吐蕃狗，只要敢攻打袭扰土城，抱着烧杀抢掠为目的，那就不是好人。
　　郭业打定了主意，干他娘的！
　　当即，郭业再次高举手中虎头湛金枪，高喝传令道：“传我令，吹牛角号……”
　　不一会儿，
　　嘟呜，嘟呜嘟呜……
　　苍凉远古的牛角号陡然从三千陇西军中响起，此起彼伏，响彻不停。
　　紧接着，郭业又对身后康宝等人喊道：“诸位，传令下去，喊口号，就喊‘大唐鹰扬’四个字。”
　　鹰扬，意指逞威，大展雄才之意，多数唐军出征出战都会以之为口号。
　　虎贲三军，鹰扬千里。
　　霎时间，三千士卒在声声不绝传百里的牛角号中，泼天口号响起，端的是鹰扬千里。
　　仅仅与土城相隔一里，郭业却在出击之前做了这么多工夫。
　　磨刀不误砍柴工，关鸠鸠和朱胖子等人立马瞅出了端倪，小哥这是在虚张声势，想让攻城袭扰土城之人知道，大唐军队前来救援，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没错，假扮挟大唐天威而来的唐军前来增援。
　　郭业见着一切就绪，陡然再次晃枪，双腿猛然一夹马鞍，喝道：“出击！”
　　沙沙沙沙……
　　三千陇西军，在前进，火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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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
　　漫天传来嘟呜嘟呜的牛角号，还有大唐鹰扬口号声，顿时让一里之外的土城内外骚动起来。
　　土城外，数百盏火把闪动地更加剧烈了，本来还有条不紊地朝着城楼之上投掷火把，还有射弩抛石，突闻一里外陇西军传来的动静之后，立马有些慌乱起来。
　　就连撞击土城城门的节奏都趋于缓慢下来，惶惶不安，躁动异常地叫嚷声骤然响起。
　　“唐，唐军来了？”
　　“见鬼，此地怎得会有戍边的唐军？”
　　“大哥，听着牛角声和军中振威声，绝对是唐军啊！”
　　“是啊是啊，大首领，我听得真真儿的，对方足足有十盏牛角号在奏起，人数至少三千人以上啊。”
　　“拼了？”
　　“大首领，你要三思啊，咱们才几百号人，怎会是三千戍边唐军的对手？”
　　“呃……干他娘的，倒霉，撤！”
　　“弟兄们，大首领有命，撤，撤，撤！”
　　“风紧，扯呼~~”
　　“风紧……”
　　“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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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沙沙，
　　聿……
　　一阵慌乱的脚步之声和马蹄嘶鸣声杂乱不堪地响起，不一会儿，数百盏火把朝着陇西军奔来的反方向陆续挪动，显然是在撤退。
　　随着这些人撤退离去，火把逐一盏盏熄灭，越遁越远。
　　待得郭业率众杀上前来，到了土城之外，这些攻城袭扰之人已然离去不远。
　　郭业见罢，心中庆幸道，假扮唐军，果然奏效。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这个道理郭业还是懂得。
　　随即，他再次传令，停止追击，原地歇息。
　　待得三千陇西军在土城外的一处空地上停罢歇息下来之后，康宝跑上前来对郭业喊道：“兄弟，你刚才听见没？好像这帮人不是吐蕃骑兵啊。”
　　郭业点点头表示认同康宝的看法，因为他刚才也隐约听见“风紧扯呼”“大首领”的口号，纵然是西北方言，多少还是听明白了一些。
　　见着郭业点头，康宝脱口问道：“既然不是吐蕃骑兵，更像是盗匪，或者西北马贼，兄弟你刚才为啥不下令追击呢？啧啧，你没发现他们所骑的那些马都是上好战马么？啧啧，我是光听这马儿的嘶鸣声和马蹄落地声，就听出了名堂，的确是西北的上好战马啊。”
　　言罢，还极为惋惜地摇头叹气。
　　谁知郭业答道：“康大哥，你真以为我不眼馋那些战马啊？而且我更好奇的是，这似盗匪似马贼的几百人，怎得会有如此多的上等战马，你说奇怪不奇怪？”
　　康宝听着郭业的话后，显然更加疑惑了，心想，你小子既然兴趣盎然，咋不下令追击上去，探个明白呢？
　　郭业一脸淡然，眼神睿智冷静，显然看出了康宝心中的揣测。
　　当即指了指空地上黑压压的三千陇西士卒，个个人仰马翻，困乏得不行。
　　然后说道：“你看看咱们的兄弟，赶了快一天一夜的路了，哪里还有与敌一战之力？不然刚才小弟也不会虚张声势，假扮唐军了。直接杀上去干他娘得了。”
　　“唔……”
　　康宝这才恍然大悟，疲劳之师果真不宜征伐啊。
　　随即点头说道：“兄弟顾虑的极是，而且咱们的当前任务是北上突厥，不能在这儿瞎耽误功夫，那啥，咱们是不是先进土城里歇息一晚上，明早再行出发？”
　　郭业笑着称是，说道：“咱们替这土城守军解了围城之急，想必让咱们进城歇息是免不了的，说不准还能大鱼大肉犒劳答谢咱们呢。”
　　“哈哈，这感情好，奶奶的，这几天累得跟狗似的，可是许久没尝过肉味儿了。”
　　康宝这边哈哈大笑，郭业那边已然安排关鸠鸠带着几个士卒前去土城叫门，好让他们进城歇息。
　　约莫了一小会儿，关鸠鸠就一脸愤愤不平之色去而复返，来到郭业跟前。
　　然后指着两百步之外的土城城头，怒骂道：“兵司大人，这土城守军当真忘恩负义，良心都被野狗叼走了。”
　　郭业见状，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他们没有打开城门？”
　　关鸠鸠气得咬牙跺脚，恨恨点头。
　　一旁的康宝急问道：“奶奶的，你就没跟他们说，咱们陇西虽非戍边唐军，但也属地方军卒，份属军中一脉吗？？”
　　关鸠鸠面对康宝的斥责，哇哇叫屈道：“说了，咋没说，你猜那土城守军咋说？他们说，多谢咱们的仗义解围，但是不能让咱们进城，让咱们在城外露宿一晚，明早即刻离去。”
　　“我草！”
　　康宝听罢淡定不住了，破口大骂道：“他们真这么说？老子非揍死这帮薄情寡义的狗东西。”
　　一时间，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甘竹寿等人也相继围了上来，纷纷摩拳擦掌忿忿不平，统统响应康宝的举动。
　　这也太他娘的憋屈了，救了他们，不仅不设宴款待，宰牛杀羊犒劳一番，还不让他们进城休整。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忘恩负义之人？
　　就在众人气势汹汹，纷纷出谋献要给土城守军一个教训的时候，郭业突然喊道：“大家稍安勿躁，先冷静下来。”
　　而后指着两百步外的土城城头，脸色极为怪异地喊道：“诸位，你们看，你们没发现城头那杆大旗有些不同吗？”
　　嗯？
　　众人竞相哼出一个疑惑的鼻音，相继转头望着城头上那杆随风飘荡的镶黄龙旗，目不转睛地望着。
　　他们望过去的同时，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不解，有啥不同，不就是我大唐的龙旗吗？
　　这有啥好奇怪的，无论是行军大营，还是驻军之地，有代表大唐天子威仪的龙旗，这是很平常之事。
　　龙旗的存在，至少让军中儿郎们知道，你们是为谁而战；至少让敌军知道，你前方到底是何人大军。
　　郭业眼神犀利地望着那杆龙旗，
　　众人继续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杆龙旗，
　　突然，
　　关鸠鸠猛然跳脚起来，仿佛一朝得道，大彻大悟一般，口中拉起长长地调子怪叫道：“我—知—道—了！！！”


第220章 郭业月下阵前骂
　　一杆镶黄龙旗，树立城头，虽形单影只，却甚为抢眼夺目。
　　星月交辉下，众人清晰可见龙旗上五爪金龙的片片龙鳞，泛着黄光，显然龙旗之上的龙鳞都是用纯金线手工绣成。
　　借此可判断出，这杆龙旗绝非普通军中的广泛使用的龙旗，如果各个行军大营和驻军之所都用镶金线的龙旗，那大唐国库得富裕到什么程度？
　　不过，郭业知道，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发现这杆龙旗并没有跟所有大唐的龙旗一般，都绣着一个“李”字。
　　相反，这杆龙旗除了红底镶黄边，上绣五爪金龙之外，啥也没有。
　　郭业心中莫名其妙地萌生一个想法，难道这些人不是戍边土城的唐军？
　　但是如果不是唐军的话，这些土城守军刚才与敌城上对骂又明显是中原口音啊。
　　太矛盾了！
　　一时间，郭业尽管瞅出端倪，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时，康宝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惊呼一声道：“兄弟，不对劲啊！按常理来说，这土城应该有两杆旗才对哩。一大一小，大的是咱大唐的龙旗，小的是土城守将战旗。你看，这土城城头只有龙旗，而且还不知是不是咱大唐的龙旗。太诡异了！”
　　康宝这么一点醒，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原来怪就怪在这儿。
　　郭业也猛然醒悟，对啊，古代军旅中，凡是军队，都有龙旗与守将旗并存。龙旗为大，代表的是国家；而守将旗为小，往往代表的是一军统帅或主将，如果边军的话，更是代表着番号。如果是三军主帅的话，稍稍比这守将旗要大些，也称帅旗，帅旗插在何处就代表着帅帐在何处。而这土城城头上，唯独缺了守将旗。
　　在看影视剧的时候，经常看见两件对垒，双方都有扛旗兵，上写着主将的姓氏，周吴郑王等等。主将在何处，扛旗兵就策马跟在何处，往往起着稳定军心振奋军心的作用。
　　同理，只要帅气或将旗一倒，军心将会顿时涣散不堪，意味着这支部队离败退甚至灭亡已然不远。
　　怪哉！
　　就在这时，郭业好像想到了什么，康宝这个众人中军旅资格最老的人也想到了什么，两人纷纷对望了一眼，眼中透着诧异和古怪。
　　康宝先一口喊道：“不会这么巧吧？”
　　郭业嘴角微翘，划出一个狡猾的弧度，笑道：“试试便知！”
　　关鸠鸠，朱胖子，庞飞虎等人被两人弄得神神叨叨，全然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郭业突然提枪上马，对着众人喊道：“你们权且在这儿呆着，我亲自上前叫阵，探个究竟！”
　　康宝从旁边夺过一匹驽马，也翻身上去将横刀抽出鞘中，对着郭业喊道：“兄弟，算我一份，咱们哥俩并肩子上，如果真是如此，咱们可就发达了！”
　　郭业点头称好，双腿一夹马鞍高喝一声：“驾！”
　　康宝左手刀鞘一甩，啪的一声狠狠抽一下驽马屁股，马儿吃疼，嘶聿一声撒腿就往前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
　　两马，一白一黑。
　　如月下狐影，你追我逐，不一会儿，就到了土城门下二十步之外。
　　聿~~
　　马儿驻足，郭业上前叫阵道：“喂，快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休整。”
　　康宝尾随而到，一拉缰绳横刀怒指城头叫骂道：“奶奶的，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帮你们解了围，你们竟如此天性凉薄？赶紧，速速开城门！”
　　郭业猫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康宝，心中窃笑，好一个影帝级别的人物，跟朱胖子不相上下。
　　不过，城头之上除了人影晃动之外，竟然没有回声。
　　尴尬，
　　过了许久，仍旧没有人回复与他们二人。
　　郭业与康宝对视了一眼，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继续冲着城头试探道：“喂，这土城守将乃是何人？同属大唐军中一脉，为何不肯开城门让我等进去？”
　　还是人头攒动，没有回声儿。
　　郭业继续思索如何让城中守兵露出狐狸尾巴，康宝已经气得不行，哇哇大叫道：“直娘贼，你娃生儿没屁眼，若非老子们拼死增援，替你们解了围，你们怎能苟延残喘？我呸，还军中儿郎，区区数百乌合之众就能将你们土城差点攻下，还守你娘的城，赶紧回家喂孩子热炕头吧！”
　　扑哧~~
　　郭业忍俊不禁一乐，康宝这厮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跟程二牛似的，没想到骂起阵来嘴巴还挺毒的。
　　他刚想着也凑凑热闹骂上两句，好激怒城楼上的那些守军。
　　谁知一记冷笑从城头响起，突然回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若非我们将军率着兄弟们去了马场，兵力都不在土城中，那帮马贼怎能得逞？还需要你们救援？些许马贼，即便没有你们唐军解围，我们也能撑到将军率军回援。滚吧，阿里土城不欢迎唐军。”
　　嗯？
　　郭业听罢，脑子立马不停运转，分析着城楼传下来的这句话所蕴含的诸多信息。
　　首先，这座土城叫阿里土城，的确存在驻军镇守，而且兵力不少，只是暂时大股兵力不在城中，而是去了马场。
　　马场，这个阿里土城的守军竟然有自己的马场！！
　　郭业心中百转千结，一个小小的土城竟然拥有自己的马场，盛产战马的马场。
　　不过最后一句话，连康宝都听出了端倪，阿里土城不欢迎唐军。
　　言下之意，土城的驻军并非唐军，但是操着中原口音，又悬挂镶黄龙旗，却又不是大唐的边军。
　　康宝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劲儿，对郭业悄声嚷嚷道：“兄弟，看来咱们真猜对了，他们真是……”
　　“嘘，噤声！我最后试探一次！”
　　郭业打断了康宝的咋呼，冲着城头继续喊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多做打扰，敢问阿里土城的守将乃是何人？”
　　城楼上再次响起一道响声，不过貌似有些许傲娇，回道：“我们将军姓杨，至于叫什么，呵呵，将军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能问的？走吧，离阿里土城越远越好。”
　　姓杨！果然如此。
　　郭业故意调转马头，又对康宝使了使眼色，催促他调转马头，做出一副即将离去的样子，然后转头冲城楼上问道：“对了，敢问城楼上这位说话的将军，如何称呼你？”
　　突然，城楼上又陷入了小小的沉默，没有答话。
　　不过很快，那人就回答道：“告诉你又有何妨？在下华明，忝为阿里土城副将。哈哈……”
　　言罢，还颇为自己副将的身份一阵得意。
　　郭业趁着他大笑之际，顺嘴问道：“对了，你们应该是隋朝余孽吧？”
　　“嗯？你怎么知道？混账，竟敢诓我话来，来人……”
　　“放箭，放箭，放箭！！！！”
　　“射死他们，给本将射死他们……”
　　城楼上那位叫华明的副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郭业试探出身份来，恼羞成怒之下哇哇大叫。
　　霎时，
　　嗖嗖嗖……
　　漫天箭雨，如黑云蔽日一般将星月之光徐徐遮住，朝着二十步之外的郭业和康宝铺天盖地而来。
　　郭业和康宝早有准备，见机得快，箭雨还未扑来，二人早已策马狂奔，如狡兔四散，跑出了射程之外。
　　堪堪避过了城楼上的箭雨突袭，郭业和康宝继续策马飞奔回陇西军的驻地。
　　不消一会儿，两人就返回了驻地，关鸠鸠，朱胖子等人见他们回来，纷纷上前围拢了上去，问个究竟。
　　康宝一下马，冲着众人哈哈大笑道：“果真没有猜错啊，阿里土城竟然是隋朝余孽的藏身之地。”
　　“什么？？？”
　　“怎么可能？”
　　“隋朝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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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也翻身下马，将手中虎头湛金枪砰的一声插在地上，入土三分。
　　然后一脸谨慎地看着众人，说道：“康宝并未胡诌，本官刚才试探了一番，这守城副将也是个人头猪脑的货色，三两下就被诓出了底子。此城名为阿里土城，驻扎得就是传说中早已亡国灭种的隋朝余孽。”
　　“而且。”郭业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太肯定地说道，“据说这阿里土城的守将姓杨，应该就是隋朝被灭之后，苟延残喘至今的杨氏皇族一脉。”
　　话语一落，众人脸色更是震惊，朱胖子已经淡定不住了，肉乎乎的身体跟皮球似的，一蹦一蹦跳着着急问道：“啥？小小土城，竟然藏着这么一条大鱼？小哥，你说咋办吧？”


第221章 抉择，是打还是走
　　“咋办？”
　　郭业托着下巴远远瞅着两百步开外的阿里古城，一时间难以取舍，难下判断。
　　阿里古城的出现，绝对出乎他的意料，是一个极大极大的变数。
　　而且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沉重的话题，那就是这个阿里古城竟然是隋朝余孽的藏身之地。
　　隋朝余孽，无论是郭业这个后世穿越而来之人，还是康宝，庞飞虎，朱胖子，关鸠鸠等活在当下之人，都是一点都不会陌生。
　　隋朝灭亡离如今贞观四年才多久？
　　隋炀帝这个史上最败家玩意的混蛋，在二十六年前（即公元604年）杀兄弑父淫嫂，发动宫廷政变夺得帝位。
　　这番作为在历朝历代的皇位更迭之中，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生在帝王家，血腥手段不乏有之。就连当今大唐皇帝李二陛下不也是玄武门宰了自己的太子哥哥和齐王弟弟，威逼自己的父亲退位让贤的，没啥大不了的。
　　但是他跟人李二陛下就是不能比，人家李二陛下子承父业后还励精图治，开创了贞观之治。
　　而隋炀帝杨广这个暴君呢？前期还能似模似样，到来后期就完犊子了，又是大兴土木造宫殿，又是花费民脂民膏人力物力开凿运河，这也就罢了，至少还能有些用处。
　　关键这位败家皇帝不惜福啊，不止为了满足自己的骄逸淫奢，而提高全国各地的赋税，搞得各地民怨沸腾，网罗天下美女，搞得各地有女之家人心惶惶。而且，登基数年之后就开始大肆排除异己，迫害良臣忠义之士，逼得到处朝臣人人自危，暗中联盟准备揭竿而起。
　　特别是国内都乱成这个尿性了，他还不消停，不励精图治，相反好大喜功的性子也越发明显了。
　　最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国内不稳的情况下，还大肆兴兵三征高丽而未成功，搞得国库空虚，大隋多少好儿郎葬身高丽棒子的土地之上。
　　连蒋委员长都知道攘外必先安内，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败家败到这个程度，真是史上罕见。
　　别说大隋到他手中仅仅二十年来年，任凭他爹隋文帝杨坚留下的开皇之治有多牛掰，也禁不住他这么造啊。
　　这不，好端端的一个大隋王朝，到了他手仅仅维持了十几年就分崩离析，全国各地烽烟四起，最终被李唐王朝取而代之。
　　他自己也没捞到好下场，被他最信任的佞臣宇文述之子，隋唐第二好汉宇文化及硬是逼着上吊自杀。
　　落得个身死他乡的下场，连口棺材都没有。
　　据说还是如今身在东突厥的萧皇后和一些太监宫女拆下了床板，给他做了个小棺材，勉强凑合才能入土。
　　一代帝王，落得这般下场，可悲可叹。
　　他死之后，李渊登基做了皇帝，建立了大唐王朝。
　　而他的杨氏子孙，大隋皇族自然也是狡兔死，走狗烹，运气好的，还能成为树倒之前散掉的猢狲。
　　他的皇后萧氏和孙子杨政道则被东突厥的处罗可汗（当今东突厥颉利可汗他爹）迎到东突厥，将东突厥境内的中原人交给这祖孙俩管治，建立了最后的大隋王朝，史称后隋，杨政道被封为隋王。实则就是突厥人的傀儡罢了。
　　郭业撅撅嘴，心道，再过些时日，这萧皇后和隋王杨政道估计也要随着东突厥的灭亡，而被押解进长安了。
　　如今贞观四年，离隋亡仅仅十来年，在场诸人自然都多少不会感到陌生。
　　现在听着有现成的隋朝余孽占着阿里土城苟延残喘，自然是兴奋得不行。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天大的功劳。
　　这不，康宝已经急不可耐地喊道：“还考虑个球啊，兄弟。你要知道，如今占着阿里土城的竟然是隋朝余孽，姓杨的话，更应该是隋朝余孽杨氏皇族后裔，咋能就这么放过这天大的功劳而白白错过呢？”
　　为了引起郭业的重视，康宝将郭业身边的关鸠鸠推搡开来，自己凑上前去，掰着手指算道：“哥哥替你掰扯一下哈，如今阿里土城在大唐和吐蕃边境，既然被隋朝余孽占着，说明是个三不管地带。只要攻下了阿里土城，敬献长安皇帝陛下，哈哈，开疆的功劳少不了吧？”
　　说到这儿，吞了下口水，继续掰扯手指说道：“第二，你抓了杨氏皇族后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陛下如今除了忌惮环伺我大唐边疆的邻国之外，就应该是剿灭国内潜在的动乱了吧？这国内的隐忧有两个，一个是前太子李建成残留在各地，蠢蠢欲动的余党，一个便是前隋残存势力。这，这，阿里土城的杨氏皇族后裔这个现成的大功劳放在眼前，咋能不去挣？”
　　郭业懂康宝之意，也明白他焦急的原因，无论是替大唐辟土开疆，还是成功擒拿前隋皇族后裔，都是了不起的大功劳。
　　别说康宝，就连他自己听着分析，都已然动心了。
　　这时，朱胖子也将跟前的关鸠鸠一把推开，蹦达上来喊道：“小哥唉，你要知道，阿里土城的杨氏后裔，可是有他们自己的马场哩。这年头，战马都比黄金贵，如果咱能将这个马场占为己有，嘿嘿，发了，真是发了，发大发了。”
　　马场！
　　郭业对于这事儿记忆犹新，大唐军队如今对外作战，缺的就是战马。
　　一匹西北战马在中原的市场，那是有价无市，别说是中原各个世家争相抢购之物，就连大唐朝廷都会不惜一切高价来购买战马。
　　战争年代，战马可比黄金，这话丝毫不掺假。
　　如果有了自己的马场，等同于坐拥一只，不，十只，百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而且，如果自己手中有一个马场，能够为自己源源不断提供战马，那么也许，我郭业，也能拥有自己的一支骑兵哩。
　　后世来客，他的心永远都不会安分。
　　郭业，亦是如此。
　　就在郭业动心之时，关鸠鸠上前进言道：“兵司大人，这阿里土城堪比陇西县城那般大，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其他城池相依呢？再说，咱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拥兵多少，对不对？如果为了攻占阿里土城，而耽误了北上突厥的时间，到时候，岂不是坏了您心中的计划。”
　　北上突厥捞功劳？
　　郭业权衡了两者一番，如果按照康宝和朱胖子的分析，那么北上突厥与之相比，岂不是比鸡肋还鸡肋？
　　擒拿颉利可汗固然是可以让自己名震天下，说不定还能见到李二陛下。
　　不过与攻下阿里土城相比，这其中的利益就少之又少了。
　　阿里土城有城池，还有马场，颉利可汗有啥？
　　到时候说不定李二陛下随意给自己一个闲散官职，让自己去哪个清水衙门混吃等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了，单单拿下阿里土城，替大唐辟土开疆，将大唐的版图再扩大一点，而且还是开在与吐蕃交界的地方，呵呵，这功劳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啊。
　　就这么权衡利弊之下，郭业已然有了答案，对着关鸠鸠轻笑一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快。你觉得好端端放弃到嘴边的肥肉，是小哥我的风格吗？”
　　“呃……”
　　关鸠鸠一阵无语，听着郭业的意思，显然已经有了取舍。
　　他是个聪明人，始终秉承着郭大人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的原则做事。
　　既然郭大人心中有了决意，他这个聪明人当然懂得见风转舵，立马点头赞道：“兵司大人言之有理，学生服了，心服口服。”
　　溜须拍马之本事，关鸠鸠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就连朱胖子都不敢与之交锋，谁让人家是读书来着。
　　顶多，朱胖子撇撇嘴报以不屑，嘟囔了一句：“呸，马屁精。”
　　众人见着郭业下定了决心，要先拿阿里土城开刀，自然都是雀跃地点头叫好。
　　康宝问道：“兄弟，现在就开干不？要不趁着夜色，咱们发起突袭，干他娘一把。”
　　郭业淡然地摇摇头，说道：“估计早在那般马贼攻城之机，城中早有人送信给那位杨姓将军了，显然，援兵一会儿就能从马场赶回来。”
　　“而且。”
　　郭业顿了顿，说道：“现在兄弟们都已经人累马乏，现在冒然出击攻城，别说咱们三千儿郎撑不住，就算撑得住，咱们没有完善部署冒然行动，也属不智。罢了，反正城中守军已然受惊，戒备必然开始森严起来。咱们不如明日部署周全一些，再定如何攻下阿里土城。”
　　康宝听着郭业精明分析，不无折服，心道，还是郭兄弟想得周全啊，难怪我家老头子让我此行一定要听他号令哩。
　　一旁急于表现的关鸠鸠傻帽地问道：“那啥，兵司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哈哈，精明如你之人也有难得糊涂的时候啊，看来你也累了！”
　　郭业不由打趣了一下关鸠鸠，然后对着众人吩咐道：“先原地休息，二牛何在？”
　　程二牛急急喊道：“在呢，在呢，小哥，一直在呢。”
　　郭业略微颔首，吩咐道：“你带上你的斥候探马，方圆一里之内搜索，给我找一块高地，我要在那儿安营扎寨，与阿里土城遥遥相望！”
　　程二牛当仁不让，抱拳沉声喊道：“得令！”
　　言罢，转身悄然而去，倒也有一番大将风度。


第222章 战前的棘手问题
　　很快，程二牛所率七乘快马相继返回，在不远的一处空旷地带找到了一块小高地。
　　高地四周一马平川，视野空旷，正适合陇西军宿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能闻风而动。
　　而且高地顶峰，正好与阿里土城遥遥相望，多少能望见土城城楼上的一些状况。
　　好地方！
　　郭业不由称赞，一声令下，三千陇西军再次开拔，朝着那处高地迁徙而去。
　　很快就抵达了要宿营的高地，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郭业急急安排了庞飞虎率人负责警戒，便命令各营赶紧就地宿夜，养精蓄锐，迎接明日的到来。
　　一夜，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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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吐蕃边境，西北边陲，本就天黑得快，也亮得早。
　　天灰蒙蒙亮之初，郭业还没醒转，朱胖子已经开始安排火头兵们开始生火造饭，陡然，袅袅烟火在高地腾起，与清晨的晨雾夹杂一块儿，更显得天色灰白。
　　阵阵高原大风吹过，刮得漫天灰烬风中躲藏，也徐徐吹到了与高地遥遥相望的土城城楼之上。
　　“娘的，这些唐军是要常驻在此不成？竟然还生火造饭起来，他奶奶的！”
　　一名身材略显浮肿的青年，身穿盔甲，五官还算清秀，不过眉宇间多少有些戾气。
　　再看他腰间所系的那把长剑，剑鞘镶着几颗红蓝宝石，一看就非凡品，应该是名青年将领。
　　只见这名青年将领骂了几声之后，一抹脸上从天空刮下来的灰烬，又是一阵呸呸呸嫌恶地吐着唾沫。
　　不过青年将领身边还有一人，年纪约莫四十五六许，也是一身盔甲佩剑的装扮，虽然眉宇间没有那青年将领的戾气，却多了几分阴鹜。
　　只听他白了一眼青年将领，哼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若非你自露马脚，被人诓骗出咱们的来历，他们会在吐蕃边境餐风饮露？华明啊，你怎能如此莽撞呢？你不知道大将军最近正和吐蕃国的一位贵族在商议联盟之事吗？如今这帮唐军不走，兴许真要坏了咱们的大事。”
　　青年将领显然有些忌惮身边这人，弱弱地说道：“卫穆叔，我……”
　　“住口！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称我卫守将。若非你父亲替老将军尽了忠，咱们大将军焉能如此厚待你？本将若非与你父亲交好，怎会一路提携你？你啊，太不长进了！”
　　显然，这两人皆有来历，中年将来正是阿里土城的守将卫穆，而那位青年将领，便是傻逼呵呵被郭业诓骗出来历来的阿里土城副将华明。
　　至于他们嘴中所说的大将军，兴许就是郭业猜测的隋朝余孽，杨氏皇族后裔吧。
　　副将华明被卫穆这个又是世叔又是上司的人连番斥骂，脸皮早就兜不住了，双拳紧握双眼迸出火光地望着不远处的高地，看着尿尿腾起的炊烟，咬牙切齿道：“卫穆叔，哦不，守将大人，反正大将军不是让你带着三千人回来守城了吗？要不你将三千人调拨给我，我去灭了这帮唐军。”
　　“不可鲁莽！”
　　卫穆略显沉稳地摆了摆手，双手扶在城头的护栏之上望着前方的高地，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将军曾交代本将，不可鲁莽行事。本讲临行之前，他曾说过，咱们避开唐军围剿，迁徙到吐蕃边境这么多年，一边苟延残喘，一边隐忍发展至今，才有了今天的阿里土城，还有大将军马场所在的图瓦城，两大城池咱们得来不易啊。”
　　说着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华明这个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说不上厌恶，但绝对是失望，继续沉声说道：“如今大将军正和吐蕃一个贵族做贩马的买卖，关系正是不错的时候。而且那位吐蕃贵族能够帮大将军与吐蕃国王松赞干布牵上关系，在这个时候，咱们和唐军产生摩擦，肯定会引起吐蕃方面的注意，到时候就怕坏了大局啊。”
　　华明执拗地摇摇头，忿忿说道：“守将大人，我们不动手，不代表唐军不动手啊。如果他们真没有想法的话，怎会流连在此不走？你看——”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高地上正有陇西士卒搭建草棚营帐，恨恨说道：“他们又是生火造饭，又是搭建营地，看来是要长时间驻扎下来，觊觎咱们阿里土城啊。”
　　谁说不是呢？
　　一听华明提起这个，卫穆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你这傻屌被人诓出了来历，别人怎会对边境的一个小城有想法呢？
　　不知为何，还为何唐军交战过，卫穆心中就产生了一丝悲凉。
　　仿佛隋朝余孽四个字就跟千年魔咒一般，让他背负了几十年，有些仓惶和悲凉。
　　是啊，对他来说，大隋已亡，他们这些人李唐王朝巴不得欲灭之而后快，如今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怎会轻言放弃。
　　傻子都看得出来，此时的他们对于唐军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功劳。
　　特别是华明这个不争气的傻屌，竟然还将大将军的姓氏给暴露了出去。
　　杨姓乃是大隋国姓，只要那唐军有点脑子，都会想到他们这个阿里土城的占有者，他们口中的大将军，与大隋皇族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擒拿一个隋朝皇族后裔敬献给李唐天子，这样的功劳谁会让他白白从自己的手指缝间溜走？
　　看着华明蠢蠢欲动的样子，卫穆还是耐下心来劝诫道：“你别莽撞，大将军说过先观望几天再做决议。也许几天后，大将军能够得到吐蕃国的帮助，两家一起出兵灭了高地上的唐军也未尝没有可能。行军作战，特别是我们如今的尴尬身份，拖泥带水万万不可，宁可制造假象让唐军麻痹一下，等着最后雷霆万钧的一击，直接将他们灭杀。省得大蛇不死，让他们撤离此地报信。”
　　说到这儿，突然连卫穆自己都有些惶恐起来，脸色极差地叹道：“万一引来大批大批的唐军，那就更加不妙了。”
　　华明被卫穆长篇大论说得头昏脑胀，不过他也明白了此间的道理，不能轻易出击，静观几天，等着大将军那边的回音。
　　大将军的脾气他多少也知道一点，最反感的就是不遵号令者，如若敢犯，连亲信都能下的去狠手。
　　随即缩了缩脑袋，终于说出一句今天他最后建设性地话来：“守将大人说的是，那些唐军看样子就是路经此地的远军，粮草始终有限，说不定他们粮草快要耗尽的那一日，正是我们出兵诛灭他们的最好时机。”
　　卫穆没有说话，不过却是点头认同了华明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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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地之上，一座刚刚搭建好的简易营帐中，郭业和众位手下正吃着早饭，一人两个馒头，一份米汤，还有一小份的腌菜。
　　饿了一夜，康宝，庞飞虎等人，包括郭业，都饿的快不行了，一个个狼吞虎咽，整个营帐中稀里哗啦的吃饭声儿，此起彼伏。
　　约莫过了一会儿，郭业打了个饱嗝儿，抹了一下嘴角，说道：“其他事儿都可以按部就班的去做，唯独一件事儿咱们不能大意。”
　　说完，眼光毒辣地望着正大口大口嚼着馒头的朱胖子，怒了努嘴，示意他说。
　　朱胖子立马将手中馒头放进怀里，胡乱擦拭了一下嘴，囫囵说道：“之前老朱就跟小哥反馈过，咱们的粮草顶多还能支持十天。不过吐蕃边境的气候委实太冷了，兄弟们吃少了根本无法御寒，一天至少两顿干饭才能填饱肚子，这么算下来，咱们所带的粮草，勉强还能支撑六天左右。”
　　“咣当！”
　　康宝手中的木碗跌落在地，诧异地叫道：“什么玩意？朱胖子，你别开玩笑，六天的粮草怎么够？要拿下阿里土城，凭着咱们三千陇西军，六天的时间怎么够？先不说对方有多少兵力了，就说对方与咱们实力相当，怎么着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来缓冲吧？更别说攻下整座城池了。”
　　朱胖子听罢也是苦哈哈地一张脸，摊摊手无奈叹道：“那我也没辙儿啊，咱们出征前也没想到会有阿里土城这一茬儿，对不？康校尉，你要觉得老朱这几百斤肉能当饭食，你只管宰了去。”
　　“呸，少恶心我。”康宝鄙夷地看了眼朱胖子，啐道，“你朱胖子再胖，也不能顶上一头大肥猪啊，老子没有吃人肉的习惯。”
　　“哈哈哈……”
　　康宝这玩笑话一出，顿时逗乐了众人，缓解了帐中些许紧张的气氛。
　　“嗝儿~~”
　　关鸠鸠突然打了一记饱嗝，凑到郭业跟前，献媚地笑道：“小哥，其实要说粮草啊，也并非不能解决，我倒是有个主意，兴许能替咱们陇西军的口粮撑上半拉月来。”
　　“哦？”
　　郭业眼睛顿时一亮，饶有兴趣地叫道：“来，别卖关子，赶紧说来听听！”


第223章 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
　　郭业催促，关鸠鸠自然不敢再卖关子，心虚地看了一眼朱胖子之后，悄声说道：“那啥，咱们此次出川，不是有三百头骡子随行吗？实在不行，咱们可以……”
　　“不行！”
　　郭业还未表态，朱胖子双手叉腰冲着关鸠鸠劈头盖脸一阵骂道：“姓关的杀才，你是想吃肉想疯了吧？你娘的，竟然打起老子那三百头骡子的主意，你个混账王八蛋，没了这骡子，谁来驮东西？”
　　关鸠鸠的主意就是打在那三百头骡子上，而这三百头骡子又归朱胖子调配，现在被他一阵臭骂，立马心里更加发虚，缓缓垂下脑袋。
　　不过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嘀咕了一句道：“死脑筋，到时候这人都要饿死了，还哪有闲心去管骡子的死活。”
　　“你说啥？”
　　朱胖子被气得够呛，继续咄咄逼人喊道。
　　“不要吵了！”
　　郭业摆摆手，出声儿制止了朱胖子的得理不饶人。而后盘算了一下，还是摇头说道：“真要宰杀这三百头骡子，也未尝不行。正如关书办所言，到时候人都要饿死了，还哪里有闲心去管骡子的死活。此一时彼一时，老朱，你火性太大了。”
　　“嗯？”
　　关鸠鸠眼神顿时发亮，抬头看着郭业，还是兵司大人懂我老关的心啊。
　　既然郭小哥都这么发话了，朱胖子还能怎么着，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关鸠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既然这段时间的口粮问题得以解决，郭业回到了正题，问着庞飞虎道：“对了，赵九丑那家伙回来了没有？昨夜我让你安排他带人去勘察阿里土城四周的情况，如何？”
　　自从赵九丑归顺郭业以来，也许是半路归顺，与众人打不成一片的缘故。这厮一直过着比较低调的生活，郭业只能将他暂时安排在性子最为温和的庞飞虎麾下作为副手，锻炼锻炼他一把。
　　本来勘察地形，打探情报这事儿，他昨夜是准备交给程二牛的，可程二牛和他的斥候探马实在是太累了，呼呼一觉睡到天亮。
　　无奈，只得安排赵九丑带人连夜出去了。
　　庞飞虎刚想说赵九丑等人彻夜未归，谁知营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貌似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都说白天不说人，夜里不说鬼，半点都不错。
　　赵九丑拖着一脸的憔悴和疲累的身子已然进了营帐。
　　进来之后，这厮谁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对郭业抱了一拳，语速缓缓地说道：“回来了，路上抓了几个牧羊人，审问了一番，也许，事情有点大。”
　　郭业了解赵九丑的性格，这厮话不多，但是句句都透着实诚，不会夸大其词，漫天吹牛。
　　听他这话说得有些沉重，难道还真让他打探到了一些特别之事不成？
　　众人也是敛息静气，纷纷瞩目着赵九丑，没有插言。
　　郭业招招手，示意道：“坐，慢慢说！”
　　“唔！”
　　不矫情，直接走到一个土墩上，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解下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精神一震地说道：“这个地方虽说是大唐与吐蕃的边境，但因为地势贫瘠，还有人烟稀少的缘故，一直都是三不管的地带。再加上杨氏隋朝余孽遁到此处十来年，一直隐忍低调，从不招惹是非，所以至今没有引起大唐边军的注意。”
　　说到这儿，赵九丑突然觉得好笑，这个从不苟言笑的汉子也没来由的嘴角一咧，扑哧笑道：“呵呵，若非那个叫华明的守城副将脑子被驴踢了，被郭大人三言两语诓出来历，兴许，咱们也不会发现阿里土城的猫腻。呵呵……”
　　即便言罢之后，他觉得好笑，众人也是轰然大笑，纷纷奚落那个叫华明的傻屌。
　　不过郭业看着赵九丑的笑还是特别扭，真是不笑则已，一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郭业也是淡然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对赵九丑说道：“说下去，还打探一些什么来。”
　　“唔。”赵九丑收敛那堪比哭还要委屈的笑容，继续说道，“那几个牧羊人是吐蕃人，长年在边境放羊，会说上几句汉语。据他们交代，这离阿里土城十里之外，还有一座图瓦城，那才是杨氏皇族后裔的老巢所在，因为杨氏马场就隐秘在图瓦城附近。呵呵，这些吐蕃人经常与杨氏马场有往来，所以，这算不得什么大秘密。”
　　“什么？”
　　这个消息对郭业来说，的确是够震撼的。
　　只见他突然起身，言语中透着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是说，阿里土城仅仅是隋朝余孽的外围城池，还有另外一座城池？麻痹，这才十来年，就在吐蕃边境搞出两座城池来，这杨氏的后裔来头不小，本事挺大啊。”
　　赵九丑依旧那副天塌下来还是稳稳当当样儿，沉稳地回复郭业道：“没错，今天我还特意去阿里土城不远处探查了一下，看来他们的援军已到，至少回防了三千人。照这么推算，图瓦城中还有大股的兵力。而且，那几个吐蕃牧羊人不是说了吗？杨氏马场与吐蕃国内有往来。那么，也许大人您起兵攻打阿里土城，这些隋朝余孽还能引来吐蕃的援军，对我们两面夹击，到时候……”
　　赵九丑没有将话说完，但是众人也猜到了他下面的内容。
　　朱胖子和关鸠鸠两个不擅征战之人已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特别是关鸠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有些颤抖，显然多了几许紧张。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吱声，但是他们知道，事情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乐观了。
　　而郭业则是默不作声，低头不语地想着事情。
　　约莫过了一会儿，他猛然抬头，脸色依旧不变，对着赵九丑吩咐道：“忙了一宿，你也累了，赶紧下去休息吧。”
　　赵九丑还是不矫情，唔了一声豁然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帐。
　　走到门口，郭业大声追了一句：“那几个吐蕃牧羊人，你是如何处理的？”
　　赵九丑没有回头，却森冷地回了一句：“为保险起见，属下擅作主张，全部就地解决了。”
　　言罢，也没有请罪，也没有表功，翩翩离去。
　　郭业看着赵九丑的身影，心道，就地解决？这小子倒是下得去狠手，行啊，吐蕃人变成吐蕃之地的肥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待得赵九丑走后，康宝已经面色严肃地对郭业说道：“兄弟，看来事情没有你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先不说阿里土城的三四千人。如果一旦咱们开始攻城，图瓦城的援军如何应对？而且，吐蕃人狼子野心，一直与这些隋朝余孽暗地做着买卖，肯定早已成了攻守同盟，到时候，他们再搀上一腿，这事儿真大发了。”
　　“是啊，大人！”
　　紧张至极的关鸠鸠也哆嗦着嘴唇，劝道：“到时候，别说攻下阿里土城，捉拿隋朝杨氏后裔了，就连咱们能不能安然撤退，都成了问题呢。要不……”
　　“不行！”
　　郭业摇头否定了关鸠鸠的主意，苦笑道：“现在就是咱们想跑，估计也来不及了。你想想看，这些隋朝余孽会让他们跑出他们的势力范围，去给大唐边军报信吗？难道他们不怕隐匿了十来年的行踪暴露，招致我大唐王师的讨伐？”
　　关鸠鸠听罢，立马止了声音不再言语，心中那个悲苦啊，最早他就是竭力反对攻占阿里土城的，当初如果听自己的话，现在兴许已经撤离出隋军的实力范围，继续北上突厥了。
　　康宝，庞飞虎等人也是面色凝重，他们知道，现在每做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三千陇西军及在场诸人的生死存亡。
　　这个时候，大主意还是要郭小哥自己拿啊。
　　突然，一直从未说话的甘竹寿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快刀斩乱麻，第一时间攻占土城，以此为堡垒据点。然后，快马报信，坐等援军的到来。合而围之！”
　　呃……
　　众人纷纷被甘竹寿这个吊死鬼的言论给吸引了过去，好家伙，他是从来不吭声儿，一吭声儿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谁都听得懂，甘竹寿的意思是要现在就展开进攻，在图瓦城和吐蕃的援军还未到来之前，第一时间占据阿里土城。
　　郭业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赞许地望了一眼甘竹寿，谁知这位爷们又开始闭目养神儿了，怪胎。
　　不过他就这幅德性，郭业早就见怪不怪了。
　　郭业对着众人说道：“既然来不及撤退，咱们就和他们干一仗吧。康宝，一会儿开战之机，你带着你几个府兵沿途策马北上，我相信北边肯定有咱们大唐的边军驻守，你负责求援。”
　　“还有，咱们一共二十匹战马，悉数归你调用。你们一人换乘三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求得援军。”
　　康宝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摇头拒绝道：“那怎么行？兄弟你在这儿和隋军拼死拼活，哥哥怎么能做逃兵呢？”
　　郭业制止了他的牢骚，格外认真地说道：“不要争了，求得援兵就是救了咱们陇西军，你的任务比谁都要艰巨，你若磨磨蹭蹭，兄弟们被隋军剿灭，你罪无可恕！！！”
　　郭业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叫出来，康宝听得心里一阵发颤，最终咬牙点头应承了下来，立马飞奔出帐外去准备。
　　郭业冲着帐外喊道：“来人，将我明光甲，虎头湛金枪拿进来，小哥今天打头阵！”
　　啥？
　　众人又再次不依了，关鸠鸠更是竭力反对，言称主将怎能轻身犯险，不妥不妥。
　　程二牛也是嚷嚷道：“不成，俺打头阵。”
　　郭业还是依然拒绝了众人的劝谏，说道：“今日一战非同小可，我若亲自上阵拔了头筹，咱们陇西军的士气必定大涨，谁也不要和老子抢。”
　　说完，一个娇俏可人的士兵抱着厚重的明光甲，白袍白披风，还有虎头湛金枪跑了进来。
　　不一会儿，就替郭业笨拙地穿戴起来。
　　唯独朱胖子没有主动请战，而是有些犯愁地说道：“小哥，咱们在这儿呆了一宿，土城守军都没有出来，想必他们是想集结全部兵力，再来剿灭咱们。现在咱们下去，他们怎么会出城与我们对阵呢？”
　　这个问题，郭业在赵九丑复述情况的时候就想到了。
　　不过他相信，以阿里土城那位傻屌副将的智商，应该将他引出城来对战，不是太难的事儿。
　　当即，冲着朱胖子晒然一笑，朗声道：“因人制宜，诸多法门，各有不同。对于阿里土城那个叫华明的傻屌副将嘛，呵呵，要想将他引出城来还不简单？”
　　“请战，不如激将！”


第224章 阵前惊现花木兰
　　嘟呜，嘟呜……
　　苍凉远古的牛角号响彻高地，大军开拔！
　　不一会儿，郭业率三千陇西军抵达阿里土城半里之外。
　　一声号令，旌旗展起！
　　二声号令，排兵布阵！
　　三声号令，战鼓擂起！
　　咚，咚咚，咚咚咚……
　　震人心肺的皮鼓之声漫天响起，郭业翻身上马，策动缰绳，徐徐朝着阿里古城城门前奔去，后面尾随一名俊俏可人的小兵，正吃力地扛着一杆大旗，上写一个斗大的“郭”字。
　　好家伙，郭业这厮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来自己的战旗都赶制了出来。
　　马儿驱使到土城城门不远处，郭业勒紧缰绳喝停战马，冲着城楼遥遥喊道：“大唐陇西军在此，隋朝余孽，可敢开城门与我等一战？”
　　一声震吼，碎破九霄，城楼之上自是一片骚乱。
　　阿里土城的守将卫穆此时因事已不在城楼上，由副将华明代为守之。
　　躲在一处角落打着酣睡的华明，早就被城外漫天鼓声扰了他的休憩。这时听着郭业在城下叫阵，立马跑上前来遥望城下……
　　只见城下，
　　一马一旗，
　　白袍小将端坐于马上，挥舞手中长枪叫骂城头，而一名看不清人脸的小兵正如影随形地跟着白袍小将身后，死死将大旗立在地上。
　　华明望着那杆大旗，一个斗大的“郭”字。
　　他知道，只有一军主将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姓氏战旗，莫非楼下白袍小将正是那三千唐军的主将？
　　这时候，华明的心思有些活泛了起来，如果……
　　就在这时，郭业貌似也远远看到了明盔器甲穿戴着的华明，不由暗喜道，这狗日就在城上，真是老天助我。
　　于是长枪猛然遥指城上，喝道：“可是土城副将华明？可敢与我一战？”
　　华明脸色一怔，麻痹的，竟然指名道姓上了，刚想冲动下城楼，出了城门与郭业大战三百回合。
　　可自己的上司卫穆之前交代的话，历历在耳，俨然熄灭了心中的怒火。
　　郭业见着对方没有反应，只得再添把火，高声骂道：“华明，你他娘的就这点胆子？哈哈，如此胆量也敢为一城副将，我看你那副将之位也不是自个儿挣出来的，八成是爬上你家主子的床上，卖屁股卖出来的吧？哈哈……”
　　“扑哧……”
　　郭业这番恶毒咒骂，竟然逗得身后的扛旗小兵掩嘴偷笑。笑得肩膀上的大旗都摇摇晃晃。
　　郭业发觉后，转头看着这小兵，仔细瞅着他的脸蛋，顿时有些诧异，这小脸蛋咋那么眼熟？
　　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再仔细看着那扛旗小兵的脸蛋，惊恐失声喊道：“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扛旗小兵被郭业这么一吼，立马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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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箭，放箭！给本将射死这个口出不逊的贼人！”
　　城楼之上的副将华明怒声滔滔，被郭业刚才那番恶毒咒骂羞辱得体无完肤。
　　好像被郭业戳中了心中的软肋，因为他这个副将之位全靠大将军念着死去老爹的忠心耿耿而格外赏赐于他的。
　　本来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就被土城的守军所诟病，时常有人在背后借此诋毁于他。
　　现在被郭业这么添油加醋一番戏弄，焉能不生气。
　　嗖嗖嗖~~
　　城楼之上，一轮箭射直扑城下。
　　好在郭业精明，之前就选好叫骂的地方，正好是普通箭矢的射程之外。
　　数百羽箭疾射而出，去是扑了空，在郭业跟前几步之外，纷纷掉落在地。
　　一名小兵朝着华明喊道：“华副将，贼人奸猾，不在箭矢射程内，徒劳无益啊！”
　　“啊……”
　　华明恼羞成怒，仿佛周围这些守军都用一种奚落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屁股，狂躁之下，对着身边的一个士卒喊道：“来人，给本将备马，我要亲自出城与这个贼人会上一会！”
　　“可是卫守将有言在先，不得私自出城会战！”
　　一名士卒还是劝诫着华明。
　　谁知此时的华明就跟得了狂犬症一样的疯狗，被郭业戳到了痛处，又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屁股，实在是一刻都不想呆在城楼上。
　　冲着那士卒喊道：“住嘴！少拿卫穆那条老狗来压本将，现在的城楼，本将说了算！”
　　说完，急匆匆地下了城楼，准备率军出城，与郭业决一死战。
　　士可杀，不可辱，他这个副将虽是傻屌，但也知之甚详。
　　……
　　“康芷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郭业惊吓之余，一口道出了眼前扛起小兵的真正身份。
　　不是别人，正是月前离家出走，康宝的小妹，康家小姐康芷茹。
　　见鬼了！
　　郭业叫出这小妞的名字之后，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显然被她的出现而惊到了。
　　果然，
　　那小兵被郭业点出身份之后，索性将头上藤盔一摘，摔落在地，哼道：“本姑娘怎么就不能出现在这儿？”
　　唰~~
　　藤盔落地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破布般展露披肩，让郭业眼前好是一阵亮。
　　娘的，真是康芷茹这小娘皮。
　　乱了，乱了，郭业满脑子一头乱麻，暗暗责怪自己，怎么会让这小娘皮混在陇西军中出来呢。
　　稍稍一回忆，貌似当日出征，益州渡口牵马的那个娇俏小兵也是她了？
　　今日在营帐中给自己递送明光甲，虎头湛金枪的也是她了？
　　日啊，我怎么那么粗心大意，这小丫头在我身边乔装打扮如影随形这么久，我都看不出来。
　　一时间，无言以对……
　　嘎嘎吱吱~~
　　一串酸牙的声音从土城城楼那边响起，郭业回望一眼过去，赫然是城门要开了。
　　心中突道，莫非是那个二逼副将被自己激将出城来了？
　　果然，
　　明盔器甲打扮，手握一把华丽剑鞘的长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来城门。
　　正是土城副将——华明。
　　后面跟着十几二十个摇旗呐喊的小喽喽，旗上赫然写着一个硕大的“华”字。
　　真被自己激将出城来了。
　　出来城门后，只听一声喝驾，华明已经将长剑拔出剑鞘，朝自己这边徐徐杀将过来。
　　郭业心中一凛，立马对身后的康芷茹喝道：“赶紧回去，这里危险！”
　　康芷茹重新将大旗高高竖起，执拗地摇头，犟嘴道：“我不，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个屁啊，郭业心中那个气啊，关键时候出了这么一个纰漏，烦人。
　　他多少从康宝的嘴中知道他妹子康芷茹的性格，吃软不吃硬。
　　于是耐着性子对她说道：“康小姐，你先回去，你在这儿，我还要分心照顾你，等我宰了这狗日的副将，我再和你说话，可好？”
　　听着郭业柔声细语，而且他这话说得自己好像死缠烂打他似的，康芷茹唰的一下，两腮没来由的一阵酡红。
　　当即羞赧地啐道：“呸，谁要和你说话。我要走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不许赶我回益州。”
　　郭业点点头表示答应，心中苦笑道，姑娘啊，你就是想要回益州，现在老子也办不到哦。
　　见着郭业应允，康芷茹自然是脸色雀跃，又遥指那缓缓策马而来的华明，说道：“那敌将手中的宝剑好漂亮，我要你送给我！”
　　郭业自然是连连点头，暗暗鄙视康氏一家子，连生个女儿都是这个德行，不爱胭脂爱宝剑。
　　康芷茹见着郭业如此的顺从，自是开行的不行，在他的催促下，终于又费劲地扛起大旗，小身子骨一蹦一跳地朝着陇西军的阵地跑回去。
　　跑到一半，突然转头对郭业遥遥喊道：“喂，姓郭的，我在阵前替你温壶酒啊，看你能不能在酒沸前，将那敌将斩于马下哟！”
　　言罢，又是一阵蹦蹦跳跳扛着大旗往回跑去。
　　郭业见着这小娘皮这个时候还有这闲心，不由哑然失笑道：“你当我是关公呢？人家是关羽温酒斩华雄，我算啥？”
　　刚自言自语完，土城狗副将华明已然离他不远，突然加速策马，挥舞手中长剑，对郭业嚷嚷道：“唐军贼将，看本副将取你狗命！”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郭业收拾心情，将虎头湛金枪往前一伸，双腿夹紧马鞍，高声喊道：
　　“狗副将，莫猖狂！”
　　言罢，马蹄飞扬，已然杀上前去，还未与华明交戈，郭业又是一阵叫骂：
　　“今天，看你郭家小哥如何取你狗头！！！”


第225章 郭业温酒斩华明
　　郭业左手册紧马缰，右手紧握虎头湛金枪根部，猛力一扫，如秋风扫落叶般朝着华明的面颊扑去。
　　挥舞过来的长枪还未近身，华明顿感凛冽罡风直刺面颊，刮得脸皮生疼。
　　下意识，
　　华明举起手中宝剑，期翼格挡住郭业这霸道绝伦的一枪。
　　当，
　　一声撞响！
　　虎头湛金枪的确与华明手中宝剑相撞，迸出星点火光。
　　不过就在华明庆幸自己挡住郭业这霸道一枪之时，突然握剑右手的虎口一麻，紧接着，一阵撕裂的疼痛。
　　原来，就在长枪宝剑相撞的那一刹那，郭业手中使了巧力，直接将枪头挑向华明握剑的右手。
　　叮~~
　　虎口撕裂，手心脱力，那柄用以保命的长剑被高高挑起，脱离了华明的掌控。
　　哐当，
　　又从高处落于地上。
　　仅仅一招，郭业便挑落了对方的兵刃。
　　华明虎口疼痛难当，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脑子立刻清醒过来，冷静下来，不再有刚才那般冲动。
　　刚才仅仅一招，他就意识到自己远非眼前这个姓郭的白袍小将之对手。
　　混账，刚才自己热血上头犯了糊涂，中了激将法。
　　不好，要糟！
　　说时迟，那时快。
　　短短不可计数的恍惚间，华明已然头脑清明，立即调转马头用剑鞘狠狠拍打着坐骑的屁股，高喊着：“驾，驾，回城，进城，关城门！”
　　华明这番嚷嚷，那十来个摇旗呐喊的小兵已然开始撒丫子往城门那边跑去。
　　华明策马驱动，紧跟其后……
　　想跑？
　　郭业嘴角一扬，哼道：“现在醒来，不嫌为时晚矣了吗？”
　　念罢，死死盯着华明的后背，突然将手心握于虎头湛金枪的中间，右臂弯曲，微微举起，姿势宛如运动健将投掷标枪一般。
　　一，
　　二，
　　三，
　　郭业心中默念三声，嗨呀一声直接将手中长枪当作标枪，朝着策马离去的华明背影远远投掷而去。
　　嗖！
　　虎头湛金枪如离弦之箭，破风而出，紧紧追着华明的后背，疾射而去……
　　转眼间，
　　带着飒飒的破风之声，仿佛要化作牙尖锋利的虎口，将前边儿的华明吞噬于口中。
　　“噗嗤！”
　　虎头湛金枪带着千钧万钧之力，直挺挺插入华明的后背，贯胸而出。
　　华明这狗副将，还来不及呜呼哀哉一声，就栽下了战马。
　　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死狗躺尸一般，唯有他胯下那马儿，浑然不知外物，继续玩命地向着城门奔去。
　　哒哒哒哒哒……
　　马蹄扬尘，一会儿便与前面那十几个摇旗呐喊小兵一道儿，逃入了城门之中。
　　嘎嘎吱吱~~
　　土楼城门再行关闭。
　　不过，
　　他们的副将华明，却再也无法返回土城之中了。
　　霎时，
　　城楼之上又是一阵骚动慌乱，不少人更是惊呼喊道：“华将军死了，赶紧通知守将大人啊！”
　　“戒备，戒备，防止唐军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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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之上，军心涣散，人人自危，惶恐至极。
　　相反，
　　陇西军那一方，已经开始欢呼雀跃，战鼓之声又再次重重擂起。
　　郭业稳坐马上，泛起笑意回望了一眼自己军中那边。
　　然后策马来到华明躺尸的位置，翻身下马，吭哧一声，将直挺挺插在华明身上的长枪拔了下来。
　　然后走到刚才宝剑落地的位置，将宝剑捡起来，又走回到华明的尸体位置。
　　谁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不过，郭业并未打算一枪搞死华明就罢休，他还要做一件震慑土城守军的事情来。
　　只见他挑衅地冲着土城守军挥舞着华明的佩剑，然后高高举起，对准华明的脖颈，狠狠一劈。
　　噗哧！
　　此佩剑系出名剑，一剑斩进华明的脖颈，直接砍断了他的颈椎，入骨三分。
　　尽管砍断了颈椎，不过还是没有斩下头颅。
　　血水溅到郭业的脸上，尽显狰狞，只听他狂笑道：“狗副将，小哥说过要取你狗头，说到便要做到！”
　　言罢，又是噗嗤，噗嗤，连砍两剑……
　　两剑过后，华明的脑袋和身体立马分了家，大好头颅在地上打滚，最终被郭业踩在脚下。
　　轰~~
　　城楼之上传下阵阵嘘声，不少胆小之人更是哇哇大叫，惊恐喊道：“这个屠夫，他砍下了华将军的头颅。”
　　“你们看他脚下~~”
　　“呕……”
　　城楼之上的守军们早就被郭业的这场屠戮秀给震惊了，胆小者已然吓得双手发凉，不停摩挲在胸口借以取暖和抚慰害怕的心灵。
　　震慑敌人！
　　这就是郭业砍下华明脑袋的真正用意。
　　不过这还不够，只见他将华明的宝剑归于剑鞘，插在马鞍之后，又抄起虎头湛金枪，直接将枪头插进对方的头颅中，高高挑起，朝着城楼上甩着。
　　口中更是叫嚣道：“若敢冥顽不灵，顽抗到底，哼，华明今日之下场，就是你们谁也逃不掉！”
　　高声威胁一番之后，也不管对方到底听见没听见，立刻翻身上马，举起虎头湛金枪挑着华明的狗头，朝着自己的阵营那一方扬蹄而去。
　　哒哒哒哒哒……
　　郭业还未抵达阵营前，关鸠鸠，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等人已经老远就跑来相迎。
　　众人欢呼雀跃，个个脸上泛着光彩，显然受到了郭业刚才那番勇猛过人的鼓舞。
　　关鸠鸠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挤开众人冲着郭业吹捧道：“兵司大人刚才真格儿威武霸气啊。仅仅一招就挑落了敌将的兵刃，还斩了敌将的脑袋，啧啧，学生真是开了眼界啊！依我看来，三国虎将，也不外如是嘛！”
　　郭业这个时候心情大好，听着关鸠鸠的马屁也觉得身心愉悦，随意将华明的脑袋从枪头上取了下来，放在手中如皮球一般掂了掂。
　　突然，扔到关鸠鸠的怀里，大笑道：“老关，小哥心情不错，这狗头送给你了。”
　　“哇呀！”
　　关鸠鸠怀里突然多了一物，发现竟然是华明的脑袋，立马吓得哇哇大叫，慌乱将脑袋扔在地上，跑远开来哇哇一阵呕吐。
　　看来，这厮被郭业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够呛！
　　众人看着关鸠鸠吃瘪，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是朱胖子，那叫笑得一个酣畅淋漓。
　　郭业一身白袍，满脸血渍地领着众人徐徐向阵前走去。
　　刚走近来，整个陇西军阵营中爆发出阵阵喧哗吼叫之声：
　　“郭小哥，威武，威武！”
　　“陇西郭业，陇西郭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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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军，鹰扬，鹰扬！”
　　“开战，开战，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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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人摇旗呐喊，持戈挥矛，场面甚为壮观与振奋人心。
　　郭业见着此情此景，心道，军心可用啊，看来华明之死倒是大涨了我军的士气。
　　这时，
　　一名娇弱小兵挤进人群，只见他一头青丝披肩没有束发，双手捧着一个瓷碗，冲着郭业喊道：
　　“郭业，酒已温好，满饮此杯吧！”
　　郭业一看来人，可不就是康芷茹那小丫头？小脸蛋红扑扑，娇媚中不失英气。
　　看着她双手所捧的那晚酒，郭业不由笑道：“你这臭丫头，还真温了一壶酒啊？”
　　康芷茹将瓷碗放入郭业的手中，嗯了一声说道：“骗你作甚？快喝吧，本姑娘亲自替你温的酒，喝了驱驱寒。”
　　郭业哈哈一笑，将瓷碗端在手中仰头一灌，大赞一声：“温度适中，倒是好酒！”
　　康芷茹尖尖下巴一扬，哼了一声，嗔道：“算你识货。”
　　言罢，一溜烟跑进了阵营之中，不知作何而去。
　　呕吐完毕之后的关鸠鸠见着刚才一幕，又屁颠屁颠揣着惨白的脸蛋上前来，奉承道：“妙啊，秒啊！古有关羽温酒斩华雄，今有郭业温酒斩华明。兵司大人，果真虎将也！”
　　又是一记马屁，排山倒海般袭来。
　　郭业把玩着手里的瓷碗，摇头轻笑，道：“哈哈，倒也应景儿！”
　　言罢，突然脸色一紧，将手中的瓷碗高高举起，又猛然一摔，落在地上。
　　哐当！
　　瓷碗立马碎成了稀巴烂。
　　郭业借着这个势头，对着军中喊道：“三千陇西军听令，即刻，开始攻城！！！”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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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强攻阿里土城
　　郭业阵前掷碗，碗碎令出，声声号令下，三千陇西军前仆后继，开始强攻阿里土城。
　　正是，郭业温酒斩华明，军心振奋如虎蛟。
　　城头守军还在为刚才城下一幕而心有余悸，恍惚间，三千陇西军在庞飞虎，程二牛等骁将率领下，已然杀将过来。
　　速度之快，令人着实震惊。
　　更有甚者数百名士卒，已经冲到了城门跟前，开始合力撞击城门。
　　郭业在后面粗粗打量了一眼，貌似这几百个最快冲到土城城门位置的，便是康宝所率的六百府兵。
　　听着这六百府兵嗨呀嗨呀节奏紧凑的低吼声，撞得城门摇摇欲坠嘎吱泛着酸响，郭业心中不由一赞，到底是久经训练的府兵，正规军就是正规军，直接将自己招募的水匪和团练兵抛诸于后。
　　不过他也奇怪，没有了康宝的指挥，这六百府兵还能如臂指使般有秩序。正所谓，蛇无头不行，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再仔细一瞅六百府兵最显眼的位置，我了个去，一眼就瞧见了康芷茹这个臭丫头正代替她的哥哥指挥着府兵撞门。
　　原来如此啊！
　　康宝这个府兵百人团的校尉不在，其妹康芷茹竟然替兄督战，益州府兵一直都是听命益州康氏，自然也服从康芷茹的调令了。
　　看着康芷茹左手挥动着一根藤条状的黑色马鞭，右手叉着小细腰，站在城门一处显眼的位置，发号施令，郭业看着一阵养眼。
　　真他娘是康岳山的种啊，生个闺女都这么彪悍，军中花木兰，舍她其谁？
　　不过郭业看着养眼的同时，心中也是一阵肝颤儿，这小丫头也太混不吝了，刀剑无眼，流矢乱投，万一出点啥事儿，自己回头跟老康同志和康宝如何交代？
　　当即，他冲着还未冲杀第一线的赵九丑喊道：“丑哥，赶紧上去，替我将那康小姐拉扯下来，一个女人家家亲临第一线，这不是胡闹吗？”
　　赵九丑唔了一声，提起手中金丝大环刀，头也不回地冲杀上去，奔着康芷茹那边直去。
　　随后，郭业继续在后方发号施令地吼道：“前进，前进，攻下阿里土城，我请弟兄们喝酒吃肉！”
　　陇西军，继续前仆后继，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城楼，最早一拨抵达城楼下方的，已经开始架起简易云梯，徐徐攀登城楼。
　　士气如虹，形势，一片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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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城城楼之上，虽然之前因为怯战的缘故，让郭业的陇西军占了先机。
　　但好歹是作为防御一方，在守将卫穆还未抵达城楼督战，就业已开始做出积极的防御。
　　向城下射箭，投掷石头，圆木，凡是可以做出的手段，无一没有落下。
　　待得卫穆匆忙从城中的府邸赶回城楼指挥作战，至少因为反击及时，城楼还未丢掉。
　　卫穆一登上城楼，立马做出了应多措施，将近四千的守军分配出一千人下到城楼，堵住城门不被撞破。
　　然后留守三千人在城楼，继续反击，妄图击退陇西军的凌厉攻势。
　　一场攻城战，不一会儿间，就被转化成了一场白热化的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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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稍稳定住了局面，卫穆就开始咒骂起被郭业斩了脑袋的华明，怒道：“不中用的狗东西，跟你那死鬼父亲一样，一味蛮干，都是不长脑子的玩意，活该你丢了脑袋。”
　　这时，一名守军跑来报道：“守将大人，唐军的攻势太猛了，他们都不是人啊，死了一批又上一批，咱们城楼上的石头，圆木都快不够用了。”
　　“该死！”
　　卫穆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嘶声吼道：“我不管这个，通知下去，一定要守住城楼，唐军才三千人，咱们有四千守军，怎么会守不住？没有圆木，没有石头，你们就给老子往城下抛尸体，懂了吗？”
　　“这……”
　　听着卫穆这没有人性的狠话，那小兵显然有些犹豫。
　　卫穆瞪了他一眼，喝骂道：“还不快去？”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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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卫穆的狠话激起了守军的凶性，一时间，城楼上反击又猛烈起来。
　　城上落下的石头圆木，还有射出的箭矢，又凌厉了几许。
　　陇西军的攻势明显多了几分阻滞，特别是跑在最前边儿的，死伤倒地一大片。
　　身居后面发号施令的郭业，远远望去，看着自己从蜀中带出来的弟兄，一个有一个的倒下，心中顿时绞如刀割。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心中尽量告诫自己，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死人，但始终难受异常。
　　不行，不能再怎么拖沓下去了，打消耗战持久战，守方永远优越于攻方。
　　就在这时，他看见邵啸这个小子竟然带着几百人又开始架起云梯攀爬起来，心道，好机会。
　　随即，他一把抢过身边鼓手的两根鼓棒，冲着邵啸喊道：“邵啸，带着你的人爬上城楼，给我将守军旗帜拔掉，小哥亲自给你击鼓助威！”
　　正组织手下弟兄攀爬城楼的邵啸貌似听见了郭业的喊话，回望郭业这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大板牙，挥舞了一下胳膊，好像再说没问题。
　　郭业走到两人抱的战鼓旁边，握紧两根鼓棒，砰砰敲起，鼓声高昂，节奏有序，听得众人心神振奋。
　　说来也怪，郭业这边鼓声一起，邵啸那边的几百人就开始加紧攀爬起来。
　　隐约间，都能听到城头守军的慌乱，好像在高喊唐军爬上城来了。
　　就在郭业一边擂鼓一边看着邵啸这边的人一个一个往上爬之时，城上守军又开始反击起来，不少刚爬上城楼的陇西军又纷纷坠落了下来。
　　麻痹，郭业心中一叹，又功败垂成了！
　　“娘的！我来……”
　　牢头出身，平日里有些胆小的邵啸，突然推开身边的士卒，自己率先攀爬云梯起来。
　　一边爬着云梯一边冲在身下的陇西士卒们喊道：“弟兄们，随我爬上去，拔了狗日的军旗，小哥在那边替咱们擂鼓看着呢！”
　　“是！！”
　　“喏……”
　　霎时，十几把云梯上布满了攀爬的士卒，纷纷跟着邵啸的脚步，朝着城楼攀爬上去。
　　三丈，两丈，一丈，近了！
　　邵啸竟然第一个登上城楼，抽出腰间横刀，杀将起来，紧接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近几十个陇西士卒逐一登上城楼，随着邵啸开始与守军厮杀到了一块儿。
　　“咚，咚，咚，咚……”
　　郭业远望欣喜，擂鼓的速度更加地欢快了。
　　不过，很快，他就欢快不起来了，因为他看见了隋军守将卫穆高高站在城楼护栏上，正在狰狞狂笑，手中提溜着一个东西仰天长笑。
　　郭业看清了，卫穆手中那个东西是个人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颗人头他不陌生，他的主人就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第一个登上城楼的邵啸。
　　咣当！
　　郭业顿时大骇，手心一慌乱，将手中的鼓棒掉落在地。
　　邵啸，死了？
　　就在郭业错愕间，守将卫穆一边摇晃着邵啸的脑袋，一边大喊道：“统统给老子扔下去。”
　　唰唰唰，
　　砰砰砰，
　　数十具尸体逐一被扔下了城楼，又砸到一大片攻城的陇西军。
　　郭业依稀瞅着那些尸体的衣甲，好像都是他们陇西军的服饰。
　　看来，邵啸和那几十个登上城楼的弟兄，全军覆没被人守军给围歼了。
　　此时的卫穆显然得意万分，冲着擂鼓的郭业叫嚣道：“唐军小儿，速速退撤，不然，你们统统都是这个下场！哇哈哈哈……”
　　草你祖宗！
　　郭业心中在滴血，一股戾气澎湃霎时充斥在体内，双眼通红地望着叫嚣得意的卫穆。
　　看着这厮竟然得意忘形地将自己整个人暴露在外面，他顾不得心中的难受，对着身边的一名士卒喊道：“来人，速速拿把弓箭来，老子要取他狗命！”
　　霎时，弓箭呈上，郭业将箭矢轻轻搭上，扣弦拉满，马步硬扎，对准还在仰天长笑得意至极的卫穆。
　　对准目标，不做他想，
　　只见他紧扣弓弦的食指，一松！
　　嗖……
　　利箭脱弦，破风而出，箭指城楼守将——卫穆！


第227章 阿里土城，不要男丁
　　“噗嗤！”
　　一记铁簇插进喉咙的声音！
　　在箭羽插入卫穆喉咙的一瞬间，他突然双眼猛地睁大，一副不可置信地眼神仰望天空，第一时间扔掉手中邵啸的头颅，双手紧紧捂住喉咙中箭的地方。
　　“嚎~~嚎嚎~~”
　　一阵囫囵地干吼，表情痛苦五官扭曲地一头扎下了城楼。
　　噗通！
　　卫穆整个身子栽倒在城下，摔成了稀巴烂，骤然引起一片轩然。
　　“中了！小哥神射！”
　　突然，攻城的陇西军中爆出一记响亮的叫好声，好像程二牛的声音。
　　霎时，
　　城下本来因为邵啸之死有些低迷的陇西军，再次因为敌军守将被郭业一箭射杀而信心爆棚，叫好声喝彩声响彻城楼之下。
　　“弟兄们，敌将已死，速速架起云梯！”
　　“哈哈，直娘贼，射的好，射死这个狗日的，为邵队正报仇哩！”
　　“撞门，撞门，用力撞门~~！”
　　而城楼之上，因为守将卫穆之死，折损近三成的守军顿时如无头苍蝇般，慌乱成了一片。
　　一时间，反击防御之势，大大地松懈瓦解。
　　郭业见状，抛却心中因为邵啸陨落而充斥的悲戚，冲着身边两个腰胯牛角号的士卒吩咐道：
　　“吹牛角号，命令陇西军，继续攻城，不拿下阿里土城，誓不罢休！”
　　“喏！”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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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呜，嘟呜嘟呜……
　　两道苍凉远古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
　　前方，
　　三千陇西军，在牛角号的节节吹奏下，奋勇攻城，越战越勇。
　　郭业叫来身边一个年轻士卒，吩咐道：“童虎，你去替我转告庞飞虎，程二牛等人，攻破城楼后，呵呵，不要一个俘虏！”
　　童虎乃是水匪出身，凶性彪悍，当日因为与郭业的几番问话，郭业对其有印象。今日战前，故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当个随从士卒。
　　童虎本就因为不能出战而憋屈，现在听着郭业如此说，立马雀跃起来。
　　二话不说，这厮提着手中鬼头刀，兴奋地撒丫子冲上前去。
　　嘟呜，嘟呜嘟呜……
　　牛角号继续在吹响，前方陇西士卒已然开始登上了城楼，与守军乱杀成了一片。
　　旁边的关鸠鸠看着眼前越来越利好的战势，听罢郭业对童虎的吩咐之后，不无担心道：“兵司大人，这古书有云，杀俘不详啊！”
　　“呵呵！”
　　郭业阴冷地望着城头相继被砍下城的守军，没有看关鸠鸠，而是冷笑说道：“关书办，本官从来不信古书，只信兵书，你懂吗？”
　　“再者说了，不屠尽土城守军，我拿谁给我陇西数百殉难的弟兄陪葬，我拿谁给我兄弟邵啸祭旗？”
　　关鸠鸠听罢心中一寒，毕竟眼前可是大几千的守军，说一个不留就一个不留，这也太狠了。
　　当即还是不死心地劝道：“兵司大人，毕竟是几千条人命，而且他们节节败退，已无一战之力了。要不……”
　　“放屁！”
　　郭业一声怒骂，喝道：“他们的命是命，我兄弟的命不是命吗？关书办，无需多言，战争始终是要死人的。”
　　言罢，他眼光灼灼地望着前方负隅顽抗的守军，咬牙切齿道：“他们既然敢轻启战端，就要学会承受战败的后果！”
　　“可……”
　　“废话少说，本官这么做，自有本官的用意！”
　　郭业见着关鸠鸠啰里吧嗦，直接打断了他的劝谏，一手提起脚边的虎头湛金枪，准备也亲赴前线。
　　突然，一记清脆欢快的娇声传进耳中：“破了破了，城门破了！”
　　郭业随着声音寻去，原来是康芷茹这丫头指挥的六百府兵终于撞破了城门。
　　而赵九丑正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护着她的周全。
　　看来，赵九丑始终没有将这臭丫头拉扯下来，而是选择在她身边贴身保护着。
　　罢了，人没事儿就好！
　　嘎吱嘎吱~~
　　酸牙的开门声响在耳边，土城城门徐徐被推开，六百府兵一拥而入，与里头堵截的守军再次杀将起来，乱成了一团。
　　郭业见状，心中紧张康芷茹的安全，怕刀剑无眼她出了什么闪失，再加上体内热血澎湃，实在静不下心来在后方观战。
　　于是对着关鸠鸠喊道：“你与朱胖子等人，晚些再进城，本官先砍他几百颗头颅过过瘾再说。”
　　说完，一人一枪，飞奔前往土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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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城城门的失陷，宣告着阿里土城的陷落，继六百府兵之后，大部分陇西兵陆续涌入城中，鱼贯而入。
　　杀，
　　杀，杀杀！
　　整个城楼上下，到处充斥着杀戮与战斗……
　　三千陇西军早已接到了郭业的死命令，不留一个俘虏，所到之处，皆没有活口。
　　唯有，杀！
　　除了杀，还是杀！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自不用说，一路所溃退之地，皆留下横七竖八躺下的尸体。
　　都说三军主帅是为魂，华明已亡，卫穆已死，土城守军还能有何作为？
　　被陇西击溃得到处逃散和追击，节节败退不可数；
　　相反，陇西军这边越战越勇，不仅拿下了城楼的主控权，就连城门以内三条街的主控权都被掌于手中，稳如磐石。
　　剩下的，就是搂草打兔子，痛打落水狗。
　　白热化的战斗，总算告一段落。
　　郭业一把揪住了还要继续往城中追击的康芷茹，突然板下脸呵斥道：“你还想闹哪样？老实跟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康芷茹本就心虚，陡然被郭业一把揪住，劈头盖脸斥骂，一下子不知如何应对。
　　当即委屈地撅了撅嘴，对着郭业怨道：“吼什么吼？若非本小姐，这土城城门能那么容易攻破？”
　　郭业听罢，将她身边的赵九丑拉了过来，指着他的胳膊冲康芷茹吼道：“你鲁莽行事，还沾沾自喜有理了？你看看我丑哥，若非为了护你周全，怎会遭此大罪？”
　　康芷茹讶异地转头望向赵九丑的胳膊，赫然一根箭羽插在右臂之上，到现在还有不少血水从伤口位置汩汩渗出。
　　不过，她发现这个背着大刀的汉子，至始至终就没吭过声。
　　看着赵九丑右臂上插着的箭矢，听着郭业的臭骂，康芷茹突然眼眶夺泪，也不知是因为郭业的怒骂而委屈，还是因为看着赵九丑为了自己受伤而过意不去。
　　吧嗒吧嗒掉了好一阵子眼泪之后，突然，恨恨地跺了跺脚，拔腿就跑，一下子就隐没在了陇西军的人群之中。
　　郭业见罢，心中怒道，这个不省心的臭丫头，娘的，老康家没有一个省心的。
　　担心康芷茹出事儿，刚想拔腿去追，却被赵九丑拦了下来。
　　赵九丑右手拍了拍左臂的箭伤，一副轻松地样子摇头说道：“小小伤势无伤大碍，你现在还要发号施令，还是我去追康家小姐吧。”
　　郭业听罢只能点点头，因为赵九丑说得没错，这边他根本抽不出手脚来理会康芷茹的小性子。
　　当即歉意地冲赵九丑点点头说道：“丑哥，有劳了。”
　　不过赵九丑没有回声儿，龇牙狠劲一发，直接将箭簇从左臂拔了出来，随意找了快布条缠绕了几圈，忍着疼痛钻进了人群。
　　郭业见状，妈的，不要命的愣种。
　　回过神儿来后，冲着身边的陇西士卒喊道：“传我令，阿里土城中，不留一个守军活口，除了老幼妇孺，一律诛除！”
　　“喏！”
　　“喏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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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一会儿，郭业登上了土城城楼，随行的还有关鸠鸠，朱胖子，负责传来的童虎等人。
　　他远眺城中，看着各个大街上的追逐与厮杀，不由心中一阵叹息，你们别怪我，阿里土城现在不能存在隐患，乱世用重典，所以，你们必须死。
　　谁也不知道郭业在想什么，只有郭业自己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朱胖子站在郭业的身后，浑然没有关鸠鸠的皱眉苦思，而是一脸兴奋劲儿地说道：“小哥，这，这么大的一座城池，以后归咱们了？”
　　郭业重重颔首，吐道：“是啊，葬送了这么多弟兄的性命，总算归了咱们。”
　　说完，他走上前去俯视着下面到处躺地的尸首，分不清有多少是陇西军，有多少是土城守军。
　　突然，他对朱胖子说道：“老朱，你带几个人下去，将邵啸的身体和脑袋给我找出来，命人缝制好，咱们不能让自己兄弟到了下面，也做个无头鬼吧？”
　　郭业一提起邵啸，朱胖子满脸的兴奋顿时消散，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到底是一块儿从陇西出来的弟兄，而且邵啸还是郭家班的嫡系。
　　言罢，朱胖子重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带着几个人扑腾扑腾下了城楼。
　　“童虎，将旗拿来！”
　　一声令下，童虎将肩上扛着的那杆绣着斗大“郭”字的三角大旗缓缓扛了上来，双手捧着递到郭业的手中。
　　郭业将旗接过，一脚将绣着“卫”字的大旗踹下了城去，将自己这面三角大旗狠狠插了上去。
　　自此，阿里土城，姓郭。
　　看着迎风飘荡的三角大旗，听着城中厮杀叫喊的喧声，郭业微微闭上了双眼，心中暗叹，邵啸，你这个大板牙，咋就那么福薄呢？
　　一想起与邵啸相识的日子，想起那个胆小如鼠的大板牙，郭业心中忍不住泛起酸楚来。
　　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自抑，有点想哭出来的冲动。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纵是有眼泪也要憋回去，陇西军的军心不容许他的哭泣。
　　心里难受至极，郭业再次一发狠，冲着童虎嚷嚷道：“传令下去，阿里土城，不要男丁！！！！”


第228章 贫瘠的阿里土城
　　阿里土城，不要男丁！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透着郭业无尽的怒意与杀伐。
　　杀令一出，贯达三军。
　　一时间，
　　三千陇西军，在行动。
　　整个阿里土城中掀起了一场浪卷浪似的腥风血雨，一场杀鸡宰狗般的杀戮。
　　大街，尸横遍野，哀嚎声声；
　　小巷，血流成河，夕阳残色。
　　凡城中各处，有人的地方，都能看见陇西兵手起刀落，挥舞屠刀狰狞狂笑。
　　凡城中各处，有人的地方，都能闻见呛鼻令人作呕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的尽是无边的血腥。
　　杀戮，
　　压倒性的屠杀，一直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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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此时已经将大军营帐搬迁到了阿里土城的守将府，当日卫穆的居所。
　　这是一座有着西北特色的房子，外面是用土黄色的泥砖堆砌而成，四面外墙都是一水儿的土黄色，颜色单调简单到看着都有些寒酸。
　　实则不然，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房子内的架构与装饰，完全就是仿照长安，洛阳等地的富贵宅子而来。
　　古色古香不乏富贵奢靡。
　　郭业端坐书桌前，发现桌角上袅袅腾烟的熏炉都是难得一见的当下珍品。
　　可见卫穆等人虽身在西北塞外，却心中仍旧牵挂着中原，牵挂着昔日的故土，当然，还要念念不忘当年的富贵生活。
　　至于四面外墙，连个透气的窗户都开一口，那就更好解释了。
　　因为西北地区气候干燥，风沙极大，并非中原地区或者江南富庶之地所能比拟。
　　西风烈，尘沙暴，说得就是西北地方的特征。
　　一天早午晚，顿顿西风，那是家常便饭；沙尘暴这种玩意更是时不时来一下，如过家家般的儿戏。
　　普通人，谁受得了？
　　这种气候和环境下，还凿墙开窗看风景的话，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就是脑子让驴蹄子给踢傻了。
　　外面杀戮正酣，郭业此时却躲进了守将府中，犹如浮生偷得半日闲，两耳不闻窗外事般。
　　一个人，独坐在房中，静静地想着事儿……
　　约莫过了一会儿，
　　突然外头嘈嘈嚷嚷起来，脚步声沉重且又杂乱。
　　声音再往近了听，
　　骂骂咧咧，嬉笑怒骂，扯皮闲淡。
　　炮仗嗓门的程二牛赫然在其中。
　　吱呀~~
　　房门被推了开来，果真程二牛首当其冲，紧接着，庞飞虎，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等人纷纷涌入门中，鱼贯而入。
　　到齐了，
　　郭家班能上马征战者皆到齐，一个也未落下。
　　这几人进来纷纷冲郭业行了礼打了招呼，屁股还未落座，关鸠鸠和朱胖子两大狗头智囊姗姗来迟，步着前面几人的足迹进了来。
　　郭业扫视了一眼众人，抛开关鸠鸠和朱胖子两个不擅上马抄刀之人不说，其他人全都是蓬头垢面，满脸污秽，浑身上下就看不见有干净的地方。
　　一身的血渍分外现眼，特别是程二牛这厮，更是连脚上皮靴都踩着泥浆，确切地说，应该是血浆。
　　郭业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道，看来外间事了，杀够了。
　　果然，程二牛已然大大咧咧喊道：“小哥，奶奶的，将来俺到了下面，肯定要被阎罗王扔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你知道俺今天率着手下儿郎杀了多少人不？足足两千来人，你瞅瞅~~”
　　说着，将自己腰间横刀抽拔了出来，双手捧起递到郭业跟前，说道：“连上好精铁锻造的横刀，都砍出了这么几个口子，嗨，俺娘知道俺这糊涂事儿，估计又得吃斋念佛好一阵子了。”
　　郭业听着程二牛的怨言，再看了一眼近前的横刀，果然满是豁口，已经报废不能再用了。
　　程二牛说完，庞飞虎，阮老三，张小七等人纷纷抽出自己的横刀，敬献给郭业看，果真满是豁口，统统报废。
　　而甘竹寿虽一言不发，却是将横刀放到郭业的桌前，郭业一看之下更是错愕，你奶奶的吊死鬼，这得杀了多少人才会将横刀毁成这般操行？
　　这厮的横刀刀背都完好，唯独本是锋利无比的刀刃太吓唬人了。光滑锋利的片片刀刃竟然砍得翻卷了起来，报废得不能再报废，成了废铁一块。
　　几个领头的尚且如此，三千陇西士卒可想而知。
　　朱胖子这个后勤大管家已经满脸苦逼色，委屈地冲郭业和众人喊道：“小哥，咱们陇西军可是没有多少银子添置新刀具了。老朱手中可真没闲钱了。”
　　关鸠鸠摇着鸡毛扇，也站了起来说道：“学生刚才带着几个随从走了一遍阿里土城，嗨，别看跟咱们陇西一般大，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没店铺，没酒肆，没集市，就连狎妓喝花酒听小曲的地方都看不见一家。”
　　说到这儿，满是牢骚地将鸡毛扇扔在了右手边的茶几上，哼哼道：“唉，看来咱是白忙活了，这阿里土城压根儿就是一座废城，死城。难怪只有四千的守军，不见那个劳什子隋朝余孽杨氏后裔。”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连朱胖子这一次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关鸠鸠的这一边，都觉得郭小哥这次攻城下得本儿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郭业仅仅一句话就推翻了众人的想法。
　　只听郭业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不拿下阿里土城，怎么循循渐进，夺下图瓦城？阿里土城的贫瘠，本官早有预料，真正的大油水，肯定都在图瓦城中，还有杨氏马场上。能拿下阿里土城，那么我们离成功已然跨出一大步了。”
　　关鸠鸠还是有些许抱怨，小声嘀咕道：“小哥唉，为了拿下这么一座穷得叮当响的死城，咱们可是折损了将近五六百的陇西儿郎哩。”
　　“什么？折损五六百士卒？”
　　郭业闻言，顿时大惊。
　　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关鸠鸠，然后又环顾了众人一眼，真心没想到折损率会有这么高。
　　无论是关鸠鸠，还是程二牛，庞飞虎等人，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肯定地答复了郭业的疑问。
　　草他姥姥的，
　　六百条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说没就没了，尽管知道战争始终是要流血牺牲，要死人的。但是于情于理，郭业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毕竟，这些都是他从蜀中带出来的儿郎，虽个个都未曾相识相交，但是好歹他们都称呼自己一声郭小哥。
　　三千士卒，仅仅一战就折损了六百人，草！
　　砰！
　　郭业一拳狠狠砸在黄花梨木的书桌上，咯吱作响。
　　不过很快，久居上位的他越来越懂得喜怒不形于色，就心中那份悲呛生吞活咽了下去。
　　眼神中透着坚韧地说道：“六百人换来一座城池，值了！阿里土城虽说贫瘠不堪，看似没什么花头，但是胜在地理位置的优越。只要稍加经营，小哥我坚信，他将会成为我们大唐与吐蕃交界的一道关键要塞，哼，到时候拿下图瓦城，连成一片，还怕不兴隆昌盛吗？”
　　此时，郭业心中早有了千百个主意，统统借鉴后世的经验与主意，有信心将阿里土城搞得风生水起，使其成为吐蕃边境一道繁荣昌盛而又至关重要的风景线。
　　危与机，虽仅隔一线，但始终相连。
　　一听有花头可以搞，将来有大笔大笔的银子可以进账，朱胖子顿时一扫刚才的愁眉苦脸，神色转阴为晴，急急问道：“小哥，你说如何能将阿里土城搞得风生水起啊？这么大一座城池放在这里荒废，真他妈的白瞎了。”
　　众人也很好奇，郭小哥到底有何能耐，能够变废为宝。
　　谁知郭业却是淡然一笑，摇头说道：“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你们以为拿下阿里土城就万事大吉了？估计现在图瓦城的隋朝余孽已经开始行动，朝着阿里土城这边猛扑过来了。”
　　吊了一下胃口之后，再抛出一记重炮弹，沉声说道：“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连吐蕃那边都会搀和此事。现在嘛，咱们先保命要紧，只有将阿里土城保在手中，撑到康宝求救的援军到来，才是迫在眉睫之事啊！”
　　众人听罢，纷纷神色紧张起来，尤其是关鸠鸠，嘴中直念叨着：“是呀是呀，轻重缓急，还是小哥拎得清！”
　　啪啪啪~~
　　郭业猛然击节，权且算作鼓舞振奋众人，朗声说道：“现在不做他想，敌军转瞬即到，来，咱们先商议一下，如何打好这场艰巨持久的阿里土城保卫战吧！”
　　“喏！！！”
　　众志成城，高声齐呼。


第229章 杨大将军
　　郭业暂时将死鬼卫穆的守将府作为临时营帐，与众下属几番商议，做出了安排与部署。
　　半个时辰之后，
　　郭业让众人陆续出了守将府，各司其职而去，唯独留下了关鸠鸠与朱胖子二人。
　　两人虽为郭业左右哼哈两智囊，却是不懂兵事，所以郭业在安排庞飞虎等人如何部署防御之时，愣是一句话也没有插嘴。
　　不过关、朱两人彼此不对付，但胜在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敬小慎微，说难听就是有些瞻前顾后，胆子小如鼠。
　　待得庞飞虎等人离去甚远之后，朱胖子终于耐不住沉默，率先开口道：“小哥，老朱虽然只管钱粮之事，但是有句话委实不吐不快，还望担待。”
　　郭业刚刚布置完关于阿里土城的防御，心情正是舒缓之际，听着朱胖子也学关鸠鸠咬文嚼字，不由哈哈一笑，请手道：“老朱何时说话也变得这样了？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别搞这些虚头八脑的玩意。”
　　一旁的关鸠鸠本来听着朱胖子这话口吻不对味儿，被郭业一点拨，才醒悟，原来如此。
　　这死胖子胸无点墨，竟然也学自己这般斯文讲话，不由鄙视地瞄了一眼他，手中鸡毛猛地扑腾扑腾扇了起来。
　　得意之情，不予言表。
　　朱胖子嘿嘿一笑，恢复了本来的脾性，说道：“那老朱就直言不讳了，那啥，咱们三千陇西军此次攻城损失巨大。刚才小哥又将全部兵力重压在阿里土城的正门，仅将部分伤兵分散在其他三门，老朱不明白小哥为何这么冒险？”
　　郭业一听，心中有些失望地叹道，朱胖子到底只适合管管钱粮啊，兵事方面的能力就差点意思了。
　　他心里清楚，说到底，朱胖子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及时撤兵，继续北上突厥，放弃这个贫瘠毫无油水可捞的阿里土城。
　　但是，阿里土城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很显然，郭业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若干年间，阿里土城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说别的，就单说阿里土城紧挨在吐蕃边境，就具有非常大的战略意义。
　　也许，因缘际会的前提下，自己可以将阿里土城与图瓦城连成一片，打造成大唐在吐蕃边境的桥头堡，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惜，朱胖子不懂。
　　当即郭业只是淡然地回复了一句：“老朱，管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即可。至于阿里土城的重要性，将来你会知晓。而小哥我特意将陇西军所有有生兵力集结在东门，这个，关书办你应该清楚吧？”
　　说着，将目光转移到了一直得意洋洋摇着鸡毛扇的关鸠鸠身上。
　　关鸠鸠吧唧一声收好鸡毛扇，神色严肃地说道：“清楚，学生清楚兵司大人的用意。正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据学生之前的走访得知，图瓦城与阿里土城相隔近五十里，图瓦城那位杨氏后裔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奔袭救援阿里土城，呵呵，就要走捷径。至于这捷径的终点嘛，就是阿里土城的正门，所以，他们要强攻，也肯定会强攻正门，不可能舍近求远，再行绕道攻占其他三门，对不，兵司大人？”
　　“兵司大人将所有兵力单独集结在正门，就是想制造一个假象，让他误以为咱们单单一个正门的兵力就达两千余，城中肯定还有后续兵力。如此，图瓦城的援军便不敢轻举妄动。正好为我们坐等康校尉所求的援军而争取了时间，是这意思不，兵司大人？”
　　郭业点点头，竖起拇指，赞道：“一针见血，丝毫不差！”
　　赞声一落，关鸠鸠再次得意，微微起身冲着郭业鞠躬谦逊，口中连称不敢当，谬赞。
　　然而，这番谦逊完之后，关鸠鸠也说出了自己的隐忧道：“大人，尽管如此，学生也还是不同意死守阿里土城。”
　　“哦？”
　　这声惊呼并非郭业所发，而是关鸠鸠的死对头朱胖子所发，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关鸠鸠能跟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郭业没有表示什么，继续淡然地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关鸠鸠道：“如果单单图瓦城的隋朝余孽援军，兴许咱们能勉强撑到康校尉的援军到来。但是您别忘了，杨氏后裔与吐蕃国那边暗通曲款，万一引来吐蕃国的援手，强攻下来，咱们可就……”
　　“嗯。”郭业颔首答道，“你有这个顾虑是正常的，不过本官也早就预料到吐蕃国那边肯定有杨氏的联盟，这事儿我自有对策，你们无需再担心此事。”
　　啊？
　　关鸠鸠脸色一怔，没想到兵司大人已经有了对付吐蕃国那边援军的对策。
　　既如此，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再去反对上司的主意。
　　他聪明，朱胖子也不笨，当即沉默下来，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
　　郭业看着两人，宽慰地笑了笑，说道：“好了，这几天，阿里土城中的安抚之事就交由你们两人去打理了。特别是有一点，尽快将城中各处的尸体处理一下，搁置时间久了，难免会有霍乱瘟疫之类的疾病。到时候别说敌军围剿我们了，传染病都能要了咱们陇西军的命。”
　　关，朱二人点头称是，相继出了房门。
　　郭业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之后，脑中想着关鸠鸠刚才提及的吐蕃国那边的援军之事，心中镇定道，杨氏与吐蕃那个所谓的贵族联盟，无非就是一个利字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吐蕃人从来都是有奶便是娘，只要小哥许足了利益，给足了甜头，杨氏能给的，小哥加倍给他。我就不信了，这个吐蕃贵族还会跟银子过不去。
　　想罢之后，心中泰然处之，冲着房门外喊道：“童虎，去将赵九丑给我找来，小哥有急事与他商议。”
　　外头负责把守的童虎回了一声喏之后，立马飞奔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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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约莫午时三刻，距离阿里土城五十里外的图瓦城。
　　图瓦城之大足以抵得上十个阿里土城，四面高墙，城高十来丈，城下四周挖了几丈深的壕沟，仅有一座吊桥可以进城。
　　经过隋朝杨氏后裔的经营，城中颇有规模，无论是店铺酒肆，还是集市闹市，都不是阿里土城所能比拟的。
　　十来年的经营下，有点州郡府城的繁华与喧闹，与阿里土城的死寂荒凉有着云泥之别。
　　在这里，没有朝廷衙门，没有大唐边军，城中无论是披甲士卒，还是商人百姓，只听命于一个姓氏，那便是杨氏。
　　图瓦城只有一个统治者，那便是卫穆口中的主人，华明嘴中的杨大将军。
　　这位杨大将军，也就是郭业等人所猜测的隋朝余党皇室后裔。
　　图瓦城最东面的一座府邸，门口左右立着两座青石镇狮，威严雄壮。
　　府邸大门，镶着铜环，红砖绿瓦富丽堂皇，大门正上方挂着一个镶着金边的硕大门匾，上书三个字——将军府。
　　将军府中，同样是仿造长安豪门大院的奢华富丽，完全没有西北大宅的简朴之风。
　　此时的将军府书房中，一名身着华贵服饰的中年男子听着一个老者口中回报关于阿里土城失守之事，雷霆大怒，嘴中不断咆哮着“蠢材”“该死”“废物”等话。
　　那老者在汇报完之后，知趣儿地退到了角落，任凭中年男子再是如何震怒，再是如何咆哮，愣是一句话也没有吭声。
　　因为他知道，大将军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现在这个时候上去劝解，完全是自讨没趣。
　　到时候，怒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替卫穆和华明那两个傻屌挡了灾，就大大不妙划不来了。
　　所猜不错，那位穿着华贵服饰的中年男子正是图瓦城和阿里土城的主人，众人口中的杨大将军——杨泰。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一个高贵的身份，亡隋皇族杨氏后裔。
　　杨泰的确有些龙子凤孙的血统，虽说不是出自隋文帝杨坚一脉，但是他的祖父却是赫赫有名的靠山王杨林。
　　杨林何许人也？
　　乃是隋文帝杨坚的兄弟，隋炀帝杨广的叔叔，兴隋九老之一，爵封靠山王。
　　野史有云，靠山王杨林擅使囚龙棒，乃是隋唐第八条好汉。
　　当年的靠山王帐下十万金戈铁马，膝下义子号称十三太保，就连当今朝廷钦封的翼国公秦琼秦叔宝都曾是杨林的义子。
　　当真是呼风唤雨一般的人物。
　　不过在后来大隋江山分崩离析，各方势力大战之中，靠山王杨林与罗艺之子罗成对战中，死于罗成的回马枪之下。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如今的图瓦城大将军杨泰，正是靠山王杨林的嫡亲孙子，在太原李氏改朝换代之机，纠结了当年祖父的旧将残兵，一路西逃。
　　杨泰到了吐蕃边境，隐忍低调经营了十来年，创下了如今阿里土城和图瓦城，还有杨氏马场，好大一份家业。
　　辛辛苦苦十来年，如今听到竟然被唐军发现了踪迹，还被夺了阿里土城，杨泰焉能不怒？
　　一番自顾咆哮之后，他渐渐静下心来，最后吐道：“卫穆，华明，两个狗才，死则死矣，本将军一点都不在乎。关键是阿里土城的丢失，本将恨不得活剥了这两个狗才的皮方能泄恨。”
　　这时，看着杨泰心绪有些平复后，那位角落的老者突然低声说道：“大将军，必须第一时间剿灭阿里土城的唐军，否则消息一旦泄露，引来李唐朝廷的注意，那就大大不妙了。”
　　杨泰听罢固然点头，是啊，这十来年就跟老鼠一样，永远藏在阴暗角落不敢张扬，无非就是担心李唐朝廷的大军扑灭。
　　如今自己的实力根本在李唐朝廷的眼中，犹如蝼蚁，根本不足以撼动李唐江山之万一。
　　唯有，低调与隐忍。
　　杨泰溘然长叹一声，心中想到，阿里土城之事不能懈怠，必须第一时间剿灭城中的唐军，防止消息外泄。
　　当即，对着那名老者急声吩咐道：“保叔，赶紧替我草拟信函，我要得到吐蕃的桑巴大头人的帮助！”
　　老者保叔唔了一声，自顾走到杨泰的书桌前，不紧不慢地开始研磨铺纸……


第230章 为荣誉而战
　　图瓦城大将军杨泰遗传了祖父靠山王杨林的枭雄秉性，深知当断则断，不断自乱的道理。
　　当他的老仆保叔草拟完信函，派人蜜蜡封好亲赴吐蕃境内送信之后，他便挥刀斩乱麻，亲率图瓦城四千甲卒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选择了离阿里土城最近的便道，连夜奔袭。
　　他必须赶在唐军将自己的消息外泄出去之前，第一时间夺回阿里土城，将城中的唐军逐个清剿干净。
　　尽管他在行军途中依旧无法得知阿里土城中的情况，不知城中唐军人数几何，守备力量是否强大。
　　但是他坚信，只要保叔将信送到吐蕃境内的桑巴大头人手中，对方看完信肯定会派出援军，助自己一臂之力夺回阿里土城。
　　两面夹击，任凭唐军再如何强横，他也丝毫不惧。
　　出城，奔袭。
　　第一站，阿里土城外十里处，抢先到达地方，与桑巴大头人的吐蕃奴隶军会合。
　　策马挥斥行军途中的四千甲卒，杨泰隐约找到了当年祖父靠山王杨林，金戈铁马，挥斥方遒的感觉。
　　杨氏皇族血脉在体内激荡，祖父靠山王杨林在天上看着，杨泰心中气象万千，澎湃之心呼之欲出。
　　只见他紧握拳头，心中默念道，我杨泰定不负大隋杨氏列祖列宗的厚望，以恢复故土重铸祖宗太庙为己任，今日牛刀小试，先拿阿里土城的唐军试试刀刃。
　　默念一番之后，杨泰坐于马上突然将双眼微闭，仰天长啸：“祖父，请保佑我！”
　　此时，图瓦城大军离阿里土城，还有四十五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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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里土城正门城楼之上，郭业正带着随从士卒童虎巡视着城头之上的防御部署。
　　城楼上，两千余陇西士卒操刀挽弩，严阵以待，眼神中透着坚韧，显然经过阿里土城一战的洗礼，他们越发朝着百战士卒转变。
　　除了两千余士卒之外，城楼之上随处可见堆砌成小山状的大石头，滚木，还有一桶桶随时准备加热的菜油。
　　这些东西是为了防止守城之时，弓矢用尽的情况下，拿来最后抵挡敌军进攻的工具。
　　郭业看着一桶桶在城中搜刮而来的菜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吴秀秀。
　　想当初，自己亲率数百衙役坚守陇西城头，吴秀秀也出了城下泼热油的计策。
　　不知现在吴秀秀在干什么呢？
　　想着想着，郭业嘴角没来由地一扬，这女人啊，一旦成了真正的女人，任凭你再清冷孤傲，任凭你再卓尔不群，她骨子里始终是女人，上善若水而做的女人。
　　当日自己出征在即，临别寄语嘱佳人之时，愣是没想到这个自己一直认为争强好胜的吴秀秀，竟然会哭得一塌糊涂。
　　不仅哭得梨花带雨，还主动搂住自己的腰间，喃喃情话，依依不舍，诉尽了衷肠。
　　特别是自己甲胄齐身手扶佩刀，夺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吴秀秀冲着自己的背影啜泣吟诵的那一段话，郭业那颗佯装坚毅的心都快破碎了。
　　至今，倩影依稀梦徊萦绕，泣声断肠历历在耳。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
　　如此凄美，如此断肠，如此佳人诉衷肠，我郭业何德何能，竟能受此美人恩？
　　一时间，想着念着，郭业站于城头，矗立风中，竟然痴了……
　　“小哥，小哥？”
　　庞飞虎见着郭业好端端地，突然杵立在那儿发起呆来，不由生疑，当即走上前来小小推搡了一把。
　　郭业猛然惊醒，有些失态地惊呼了一声，然后问道：“何事？”
　　庞飞虎指了指城头上两千余陇西士卒，说道：“过两天又是一场血战了，生死难测祸福难料。要不，你给咱们陇西儿郎们讲上两句？”
　　听着庞飞虎这么一说，郭业突然有些错愕，再看附近不远处一张张转向自己的面庞，都带着殷切和期望，而且不少人脸上更是带着几许思乡归家的乡愁。
　　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没有父母亲人，谁没有兄弟姐妹？他们远离故土随自己跑这塞外来，无非是想着多赚点银子贴补家用，或者奔个好前程。
　　如今坚守阿里土城给众人就是喋血孤城的感觉，谁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凭啥就要因为些许军饷和一个看不到的前程，为自己送了大好性命？
　　郭业心房猛然一抽，脸色陡然慎重起来，心思道，看来很有必要给大家鼓鼓劲了，不然别还未开战，军心就涣散了。
　　这时，程二牛也恰逢跑上来，冲着郭业喊道：“对的堆得，小哥讲话就是带劲儿，给兄弟们说上两句吧？”
　　程二牛的嗓门就属破锣的，一嚷嚷便传遍了四周，霎时，传扬了开来。
　　紧接着，陇西儿郎们纷纷嚷嚷着要听郭小哥讲话。
　　郭业心中吐槽了一下，娘的，赶鸭子上架是吧？老子可是兵司佐官，不是卖弄嘴巴的单口相声演员。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扯开了嗓门喊道：“成啊，讲一讲就讲一讲！”
　　也怪，
　　他扯开嗓门一喊话，四周临近顿时噤了声，所有人的眼睛齐唰唰地望向了他。
　　郭业淡然一笑，喊道：“弟兄们，咱们大老远从蜀中来到这塞外边境，还要孤军死守这阿里土城，为的是什么？”
　　“为了军饷！”
　　“为了三餐吃饱饭！”
　　“为了当兵吃粮呗！”
　　“为了谋个前程当大官。”
　　“切，就你王赐龙那挫样，还当官？”
　　“哈哈，是啊，五短身材还当官，你小子当个卵蛋吧？”
　　“哈哈哈哈……”
　　一时间，郭业一开话头，立即引来了四面八方的喧闹和议论。
　　郭业聆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不以为许，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喊道：“没错，无论是当兵吃粮，还是为了军饷，甚至是为了当官，这都没错。不过这只是小家之言，上不来台面，也成不了我让兄弟们死守阿里土城的根本理由。”
　　说到这儿，除了些许人能够明白郭业的话中之意外，多数人脸上还是一脸茫然。
　　郭业突然握紧拳头，砰砰拍了两下胸脯，然后右脚狠狠跺了一下城楼的地面，竖起拇指往下指了指地面，喊道：“不为别的，就因为阿里土城是咱们大唐的国土。作为大唐的子民，你们愿意看到我们的国土任外敌侵占，任吐蕃人蚕食吗？”
　　“现在，图瓦城的隋朝余孽不顾廉耻，不顾祖宗蒙羞，妄图出卖汉人国土，与吐蕃人勾结。”
　　“自古以来，汉夷有别。什么时候，吐蕃这种茹毛饮血的夷人，也能马踏我汉家土地了？”
　　“作为大唐子民，作为汉家儿郎，我们能答应吗？”
　　“大家扪心自问，如果冒然放弃这块土地，这个城池，我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子孙后代吗？”
　　……
　　……
　　洋洋洒洒数百字，郭业嘴不停歇舌如莲绽，说得整个城头一阵沉寂，一阵肃穆，除了急促的喘息声之外，别无他声儿。
　　特别是程二牛，庞飞虎等人，手中紧握横刀，一脸的肃杀睥睨着在场所有的陇西儿郎。
　　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氛，缠绕在整个城头之上。
　　郭业知道这种感觉，这就是所谓的荣誉感。
　　因为，每个大唐子民，每个汉家儿郎，与生俱来，都是骄傲的。骨子里都容不得外族蛮夷有半点欺凌与羞辱。
　　为家国而战，为荣誉而战，死者死矣，却是马革裹尸，青史留名。
　　君不见西汉名将陈汤面见汉帝，呈上豪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一句豪言语，万古永流传。
　　“杀！”
　　在静默了许久之后，陇西士卒中突然不合群地爆出一个杀字。
　　“杀，杀，杀！”
　　“死守，死守，死守！”
　　“誓与阿里古城共存亡，共存亡！”
　　……
　　……
　　不约而同，整个城头爆出此起彼伏的口号，战意盎然，杀意滔天。
　　郭业与庞飞虎等人对视一番，彼此心道，大势所趋，军心可用，足矣！
　　噌噌噌，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跑上前来。
　　郭业抬头一看，赵九丑肩背大刀，沉稳依然，大步跑来。
　　走近郭业两步外，赵九丑拱手抱拳，沉声说道：“大人，路已探清，马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啪！
　　郭业双掌一击，大喜赞道：“办得好！此番出行，你与我，两人足矣！”
　　唔？
　　大战在即，小哥要出城远行？
　　郭业身边几个心腹之人顿时大愕，他们事先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啊。
　　急性子的程二牛忍俊不禁地催问道：“小哥，你和赵九丑两人这个时候出城，这是要干啥去啊？咋不带上俺二牛哩？”
　　他即使再浑，也不会浑到认为郭小哥这是怯战了，要跑路了。看架势，小哥肯定是要出去办大事了。


第231章 桑巴头人的来历
　　任凭程二牛撒泼打浑，郭业硬是没有带他出城办事，而是简单交代了庞飞虎几句之后，便带着赵九丑策马狂奔出了阿里土城。
　　出了城门，郭业坐于马上回身望向城楼子，依稀看见程二牛这小子耷拉个脑袋怏怏的神情，心中不由打趣了一下身边同行的赵九丑，说道：“丑哥，程二牛这愣种以为我带你出行是因为你在武艺一道胜过他，这小子心中肯定不服，八成在骂你祖宗十八代呢，哈哈……”
　　赵九丑肩背金丝大环刀，坐于马上，学着郭业的习惯耸耸肩，淡淡地说了一句：“骂就骂吧，如果骂得不过瘾，他大可下去找他们理论，随他怎么折腾。”
　　马蹄哒哒哒在踏，郭业听着赵九丑似有意似无意之话，顿时后背有些发凉。
　　娘的，这说得是人话吗？
　　什么叫下去找他们？老赵家的祖宗十八代早就冢中枯骨，化为黄土了，他让程二牛下去找他们理论，妹的，下哪儿理论去？
　　黄泉地府？
　　郭业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赵九丑，这厮仍旧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神情，真想不到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儿，还能讲出这么冷的笑话来。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碗啊。
　　一路无话，疾驰而去远远将阿里土城甩在了后边，相距越发甚远。
　　过了一会儿，两人策马来到了一处关隘之地，不约而同地聿声叫起，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赵九丑指了指前方关隘，说道：“前方就是吐蕃国境了，你确定要过去？”
　　郭业毅然点头，问道：“形势严峻，非去不可。此前交代你的事儿，都打听清楚了没有？”
　　赵九丑嗯了一声，淡淡说道：“你之前让我去拷问守将卫穆的家属，正好他们听卫穆提及过，那个一直与杨氏后裔有生意往来的吐蕃贵族，叫做桑巴。在吐蕃国中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贵族，这关隘过去所能见到的肥沃土地，还有无数牛羊都归这个桑巴奴隶主所有，而且他手中还有将近一万的奴隶，至少可以抽调出五千的青壮奴隶军来。”
　　“这个桑巴大头人，是如今吐蕃国大相没庐德乃的远房亲戚。因为吐蕃大相没庐德乃的庇护，桑巴才有了如今的领地，奴隶，还有数之不清的牛羊。”
　　“至于图瓦城那位杨氏后裔之所以和桑巴暗通曲款，频频与之做生意，就是为了想通过桑巴，巴结上吐蕃大相没庐德乃。呵呵，堂堂隋朝皇室竟然想到巴结一个外族蛮夷的大相，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出来都令人不耻。”
　　赵九丑嘴中又是杨氏后裔，又是桑巴头子，最后又是什么吐蕃大相没庐德乃，差点没把郭业听昏过去。
　　吐蕃如今是一个什么状况，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
　　如今新任吐蕃国的赞普，也就是俗称的国王，正是松赞干布。
　　这个人想必都不怎么陌生，而此时的吐蕃王朝迎来了最好的时代，即松赞干布时代。
　　虽然松赞干布即位后，一直在平定国内叛乱，极力加强自己的统治，但是他对于吐蕃国的治理还是逐见成效的。
　　至少经过松赞干布的这些年治理之下，如今的吐蕃国正是进入了崛起的时代。
　　吐蕃实行的是一种赞普集权领导下，众臣分治的一种制度。
　　赞普是集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等一切权力于身的最高统治者。政治权力集中在赞普手中。
　　所以，在吐蕃，松赞干布的地位就像天可汗李二陛下在大唐的地位一般，谁人也无法替代。
　　在赞普之下有大相（主管军事和对外事务）、内大相（主管政务）和准事大相（主管法务）和笨波上师（主管祭祀）。
　　而赵九丑口中那个桑巴头人的亲戚兼靠山，没庐德乃，正是吐蕃大相。
　　这个大相听着有些不伦不类，没办法，谁让吐蕃国如今刚刚崛起，凡事都学得有些不三不四。
　　这个大相说白了，就是咱们后世的外交部长和国防部长，是军政双权的官员，拥有着非常大的权力。
　　吐蕃大相的地位，在吐蕃，仅次于赞普之下。
　　要说这没庐德乃也算了不起，不是说这人有多牛逼，而是因为没庐氏家族，历来在吐蕃都是除了王族以外的第一家族。
　　从松赞干布的爷爷布聂赛，老爹囊日论赞起，没庐家族一直都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如果说，吐蕃国从部落联盟到如今的奴隶制政权，完全得益于布聂赛、囊日论赞，松赞干布祖孙三代的话，那么没庐家族近百年始终如一的坚定支持，绝对是功不可没。
　　因此，没庐家族在吐蕃也有第二王族的美称。
　　吐蕃大相没庐德乃，正是没庐家族这一代的家主，而且貌似与赞普松赞干布还有着师生之谊。
　　无论在朝在野，此人在吐蕃国的能力的确是呼风唤雨，如日中天啊。
　　郭业自己沉下心来细细分析了一番之后，喃喃自语道：“难怪图瓦城杨氏后裔要和吐蕃头人做生意，如果让他取得了没庐德乃的友谊或者支持，无异于得到了整个吐蕃国的支持。呵呵，这隋朝落魄皇室后裔的野心，不小啊！”
　　赵九丑突然扬起马鞭，遥指前方道：“时辰不早了，你确定去还是不去？你要知道，一踏入吐蕃国境，生死就两茫茫了。”
　　郭业依然决然，也同样高高扬起马鞭地喊道：“去，必须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只有去了吐蕃那个桑巴头人那儿，方能让他与图瓦城杨氏决裂，不会出兵夹击我们。”
　　赵九丑很是好奇，郭业为何如此笃定那个吐蕃头人会倒戈相向，不由疑惑地望着他，但是没有开口。
　　他没开口，不代表郭业不懂他的意思。
　　郭业用马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笑道：“凭得就是这个，你别忘了，我不仅手上功夫过得去，嘿嘿，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输那些所谓的风流名士。”
　　赵九丑心道，原来又是郭业最擅长的那套合纵连横，瞎掰加忽悠的套路。
　　这么说来，差不多也懂郭业的真正想法了。
　　但是还是最后问道：“桑巴与图瓦城杨氏有生意往来，应该早已确立了攻守同盟，你有何把握凭借三寸口舌，让他置身事外坐壁上观，甚至倒戈相向于杨氏呢？”
　　郭业这次没有多说，只是眺望前方，简简单单地说出一个字：
　　“利！”
　　言罢，突然高举地马鞭猛然抽向马臀，啪的一声脆响，马儿吃疼一声嘶叫起来。
　　“时辰不早，出发吧，驾！！！”
　　马儿扬蹄，高高跃起，如大漠孤烟一骑飞尘而去。
　　赵九丑见状，自然紧跟其上，心中默念了一句，你要死，老子就陪你死。
　　想罢也是马鞭扬起，高喝一声：
　　“驾，驾驾！！！”


第232章 进入吐蕃国
　　“驾~~”
　　郭业与赵九丑策马过了关隘，踏入了吐蕃国境之内。
　　在桑巴头人的领地上一路马踏留声儿，不知跑了多长时间。
　　从一开始的毫无人烟，到依稀可见牛羊，再到人烟稀少却依旧可以零星偶遇吐蕃牧羊人。
　　约莫跑了几十里，郭业突然拉起了缰绳，停了下来。
　　赵九丑尽管疑惑，但还是跟着喝住了胯下马儿，停靠在郭业的身边。
　　心下生疑地问道：“为何中途无故停下？刚才那个牧羊人不是说，离桑巴的宿营地还有二十里吗？”
　　郭业指了指自己的白袍白甲，再指了指赵九丑的一身士卒木棉甲，苦笑道：“现在越来越近桑巴的宿营地了，届时一路上肯定吐蕃人也会越来越多，你觉得咱们穿着这身衣服，能混进桑巴的地盘吗？”
　　赵九丑这下恍然大悟，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们穿着唐军的衣甲，大大咧咧地穿行在吐蕃人的国土上，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吗？
　　幸亏刚才路上的那些牧羊人只是桑巴家的奴隶，没有格外注意到这些。
　　可要想混进桑巴平日生活的宿营地，堂而皇之地穿着这身衣甲，可就有点二逼了。
　　赵九丑为难地捉急道：“咱们出来也没带吐蕃人的衣服，怎么办？”
　　郭业砸吧了下嘴，沉吟道：“马儿和铠甲，倒是可以就地掩藏起来。不过这吐蕃人的衣服，还有我们假扮牧羊人混进宿营地的牛羊，就要你去借了。”
　　“呃？”
　　赵九丑疑惑地望着郭业，差点就脱口喊道老子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上哪儿给你借衣服，借牛羊去？
　　谁知话未出口，郭业已经右手抬起遥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顺着他的指向，赵九丑看见了恰巧有两个吐蕃牧羊人，穿着吐蕃人独有的右衽斜襟窄袖长袍，赶着十几头羊羔子朝着这边赶来。
　　看着这窄袖长袍的成色，乃是粗麻所制，应该也是桑巴家负责放羊的奴隶。
　　赵九丑立马明白了郭业的意思，当即将肩上的金丝大环刀徐徐拔了出来，哼了一句：“这种事儿，看来又是赵某替你代劳了，是吧？”
　　说完踩着马镫，双腿使劲儿一夹马鞍，人已随着马儿，挥舞着大刀，疾驰飞去。
　　郭业轻轻别过头，不忍看那血腥一幕，心中赞了赵九丑一句，老子慧眼识人啊，老赵越来越像一把好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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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路上多了两个牧羊而归朝着宿营地徐徐返回的吐蕃奴隶，不过看着赶羊的架势，倒是有些笨手笨脚，完全一副新手模样。
　　此时，离桑巴家的宿营地，还有十七八里的脚程。
　　同时，图瓦城杨泰所派的信使保叔，业已先郭业等人一步，赶到了桑巴头人所在的宿营地。
　　这个宿营地，设在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以此为据点，方圆五十里的土地，都是桑巴头子的私有领地。
　　这块土地上无论是地里长得，还是地上爬的，都属于桑巴一人所有，包括这片土地上的一万个奴隶。
　　桑家居住的地方，就在这个靠近水源的宿营地正中心，一处用圆木搭建的房子。
　　房子高两层，楼下一层是牲畜和奴隶混居，楼上则住着桑巴一家子。
　　牲畜与人同居一栋房子，仅隔一层，听着看着特显别扭，但是这在吐蕃却是见怪不怪之事。
　　相反，这些头人奴隶主们更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其一，奴隶与牲口混居，说明奴隶在他们眼中，如同牲口一般，毫无地位，只有待宰的份儿；其二，牲口住在楼下，这些头人奴隶主会睡得很踏实，因为牲口意味着口粮，口粮就在楼下，说明他们不会挨饿。
　　没办法，吐蕃奴隶制政权下的产物，无论是国家，风土人情，还是人，都是这么怪咖。
　　保叔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桑巴这儿，一进入宿营地就被桑巴的私人卫队认出，并迎到了桑巴居住的二楼。
　　见着保叔冒然来访，本来还坐在火堆这边烧水取暖的桑巴陡然站起来。
　　桑巴人近中年身材矮小，却长着一脸的浓密虬须颇显豪气，可惜了这五短身材与这虬须愣是格格不入。
　　人虽小个嗓门倒是挺大，站起来之后满脸堆笑人畜无害地对着保叔哇哇叫道：“啊，我亲爱的汉人朋友又来看望我这个老朋友了。这次，你的将军主人又托你带了什么汉人的好东西给桑巴了呢？”
　　言罢，还真不客气，眼睛直溜溜地打量了保叔身前身后一圈，愣是孑身一人，啥也没带。
　　在桑巴的印象里，图瓦城杨泰与自己做交往可是从来不吝啬银子的。
　　就比如做生意吧，自己时不时贩卖吐蕃战马给杨泰，对方给的价钱往往高出吐蕃国内市价的五成；相反，如果自己从杨泰手中购置汉人的茶叶，瓷器，丝绸，还有胭脂水粉，盐巴，甚至精美华丽的汉人衣服，对方给自己的价格往往很低很低，低到一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价格。
　　桑巴虽然喜欢银子，但是人不傻。
　　他能看得出来，杨泰和自己交好，肯定是想通过自己来认识他背后的大靠山——吐蕃大相没庐德乃。
　　因此，他一直以来都吊着杨泰，就是想从他手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而杨泰也不让他失望，除了在双方做生意的时候，大幅度地惠及桑巴之外，还定时定期地派人前来问候，嘘寒问暖。
　　当然这个问候是有前提的，就如汉人所说，上门拜访怎能空手而来呢？
　　因而桑巴很喜欢也很期待，每次杨泰派人前来问候。
　　只要来一次，他就能狠狠地赚上一笔。
　　没招儿，谁让他桑巴太爱银子，谁让吐蕃国地势特殊，穷得要啥没啥呢？
　　不过，
　　今天保叔竟然空手而来，桑巴头人很失望，也很生气。
　　当即拉下了臭脸，收起刚才那番和煦的笑容，继续一屁股坐回刚才的位置，哼哼道：“杨大将军现在是不是忘记桑巴这个好朋友了？这，也太，太失礼了吧？”
　　“呃？”
　　保叔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想到了桑巴为什么前后的转变和莫名其妙说出的这番话了。
　　桑巴是什么操性，他早就听自家将军说过，这就是头永远都喂不饱的吐蕃狼。
　　随即，保叔对着桑巴摊手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桑巴头人先别生气，我家将军并没有忘记您。相反，他还是时常念叨着您。今天，是小人来得仓促，忘记了礼仪，桑巴头人莫怪。”
　　听他这么一说，桑巴脸上缓和了起来，不过还是一言不发，显然心里还在计较空手而来上门的落差感。
　　保叔见状，心中尽管恨得牙痒痒，但还是堆起笑脸继续讨好道：“桑巴头人，还望您不要生气，我家将军如今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急需您的援助。”
　　说完，从袖中掏出之前在图瓦城替杨泰草拟好的信函，递给了桑巴。
　　桑巴虽是吐蕃人，但是好在与没庐家族有亲戚，因此自幼就在没庐家学过汉语，懂得辨认汉字。
　　见着保叔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虽一言不发却还是接过了信函，稍稍打开来阅览了起来。
　　越看越是脸色变得闪烁，连连惊呼了几声怎么可能。
　　最后，好赖总算将这封信函看完。
　　看完之后，他将信函扔到了跟前烧水的火堆之中，再次陡然站起，直视着保叔。
　　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精芒，似市侩，似精明，似贪婪，深深哈了一口气之后，沉声说道：“出兵可以，我可以给你们出五千奴隶兵，吐蕃国不缺下贱的奴隶。不过——”
　　声音陡然提高了几许，赤裸裸地问道：“不过，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家大将军又能给我桑巴什么好处？？？”


第233章 桑巴头人的野心
　　好处？
　　听着桑巴头人这么直言不讳地索要好处，保叔神情微微错愕，但是心中倒是没有起多大的波澜。
　　因为临行之前，大将军针对桑巴此人早有交代，要想这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吐蕃狼出兵救援，肯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正如大将军所言，联盟合作，无非就是彼此之间交换筹码，各取所需不罢了。
　　当即，保叔脸色稍缓，轻笑一声，低语道：“桑巴头人无需担心这一方面，我家将军素来对朋友，都是很大方的。不然，你我两家也不可能合作至今，不是？”
　　“哈哈，那是那是。”桑巴头人脸色也跟着保叔的说话而转变，转眼间，又是一脸牲畜无害的笑容，大声笑道，“你家将军乃是前朝皇室贵胄，用你们汉人的话讲，那叫龙子凤孙，出手岂能寒酸？说说吧，你家将军到底许了我什么好处？”
　　闻罢，保叔心中尽管非常嫌恶桑巴这个没有礼义廉耻的吐蕃狗，但还是脸上挂着笑容，缓缓转达了杨泰的许诺，道：“只要桑巴头人肯出五千奴隶兵援助我们夺回阿里土城，剿灭城中唐军，呵呵，我家将军答应你。”
　　说道这儿，掰扯起手指，一一转述道：“今后，凡是从桑巴头人处购置的吐蕃战马，价格将会提高至市价的七成；同样，凡是桑巴头人从我家将军处购置中原产物，如盐巴，茶叶，瓷器，丝绸等等物什，价格将会再降低两成。如何？”
　　“这样啊……”
　　桑巴听罢，拖了一道长长的鼻音，归于沉默，心中却是另一番权衡盘算起来。
　　他心里盘算着，杨泰原先从自己这儿购置的战马，基本上是高于市价的五成，如今许诺后变成了七成；而自己从杨泰处购置的中原产物，基本上是市价的五成，半价而购置，如今再低两成，等同三成价钱就可以购买。
　　就好比自己一匹价值三百两的战马，销到杨泰那儿，今后至少能卖到五百一十两；而自己从杨泰那儿购置价值一百两的茶叶，今后仅仅只需要三十两就能购置得到。
　　这是一份令他格外动心，难以拒绝的价格。
　　没想到，杨泰竟然为了让自己出兵，肯定付出如此大的一笔筹码。
　　要知道，近几年来，他桑巴的大名在吐蕃王庭那边也略有名声，完全得益于他从杨泰那儿源源不断供给的低价中原产物。
　　通过这些中原特有的产物，他不仅在吐蕃大相没庐德乃眼中地位日益提升，就连吐蕃国内的许多贵族，都被他通过一笔又一笔的银子和中原产物，打通了关系。
　　他坚信，再给他三五年的时间，他桑巴绝对会挤入吐蕃国的贵族阶层，将会成为吐蕃国都城逻些（今西藏拉萨）红到发紫的人物。
　　届时，只要稍加运作一番之后，吐蕃国主，赞普松赞干布阁下兴许都会召见于他，给他封个一官半职，正式成为吐蕃国世袭罔替的贵族也不一定呢。
　　想着想着，桑巴的心思越发活泛和野望起来。
　　一个小小的头人，一个小小的奴隶主，并非他桑巴的梦想。
　　不过，桑巴能够从没庐家族一个微乎其微，可有可无的远房亲戚，到如今一个拥有大片私地，无数牛羊和一万奴隶的头人奴隶主，自然有他独到的地方。
　　至少，贪得无厌和诡诈狡猾，是他赖以生存至今的优势。
　　他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澎湃，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杨泰为何肯花如此大的血本儿，让自己出兵援助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阿里土城的唐军已经威胁到了杨泰的根本，危及到了杨泰的存亡，他必须舍下重本让自己与他迅速剿灭唐军，夺回阿里土城。
　　桑巴的眼珠子突然咕噜一转，心中算计道，既如此，那么杨泰让保叔转达的许诺，是否仅仅只是初始价格呢？是否还有可谈的空间呢？
　　桑巴虽是吐蕃人，但在没庐家族中多少也听说过一点中原人的兵法韬略，这个时候不跟杨泰狮子大开口，那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趁你病，要你命，这句汉人俚语，桑巴多少也明白其中意思。
　　如今正是机会难得的时候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随即，桑巴突然破口狂笑，连连摇头如拨浪鼓一般地说道：“不不不不，杨泰大将军身为前隋皇室后裔，不嫌这般出手太过寒酸小气了吗？一点也没有皇家气派嘛！”
　　“啊？”
　　保叔被桑巴的突然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听着对方的语气和口吻，显然，桑巴不满意自家将军提出的许诺和好处。
　　不过，这事儿，保叔也不能擅自做主，因为临行前，将军仅仅交代了这些。
　　怎么办？
　　如今是他们图瓦城杨氏求人办事，谈判的主动权已经被桑巴彻底掌握在手中。
　　如何是好？
　　保叔心中哀叹，将军还是错估了桑巴的野心啊，这个人哪里是一头喂不饱的吐蕃狼啊，简直就是一头薄情寡义，永远也喂不熟的白眼狼才对。
　　他忍下心头的怒火，对着桑巴微微鞠躬说道：“桑巴头人，这事儿老奴无法作主，我必须先知会我家将军，方能回复头人。如今形势紧急，不如这样，大头人先兵发阿里土城，等拿回阿里土城之后，再商谈此事，可好？”
　　说到这儿，不忘补充一句：“对于朋友，我家将军从不吝啬。”
　　谁知桑巴这条老狐狸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听着保叔的话油盐不进，连连摇头说不，最后说道：“这样，保叔你书信一封，将这边之事写在信上告诉你家将军。我桑巴什么都缺，就不缺快马。你写完信，我就遣我领地上的马奴飞马送呈你家杨将军手中，等他的回复，我再行出兵，如何？”
　　马奴，是吐蕃奴隶主专门挑选出来，负责骑马报信的奴隶。
　　保叔嘴巴一咧，桑巴竟然诡诈到这个地步，但又能怎么样？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继而点点头，表示同意，现在大将军那边等着桑巴的奴隶兵，保叔也只能任凭桑巴摆弄。
　　桑巴又是哈哈一笑，人畜无害地笑道：“那就有劳保叔亲笔书信一封了。”
　　言罢，又隔着窗户冲着楼下负责巡逻的私人卫队喊道：“来人，送我尊贵的汉人朋友去歇息，安排最好的酒肉给汉人朋友吃食。”
　　继而，保叔冲桑巴微倾身子告辞，随着几个佩着弯刀的吐蕃人走下了二楼。
　　目送走保叔之后，桑巴心情极好，又叫来奴隶送上一大盘羊肉和几壶青稞酒，自斟自饮吃喝了起来。
　　约莫到了黄昏时分，突然，一个佩刀吐蕃人赤着双脚跑进了桑巴大房中，弱弱地看了一眼盘腿坐在羊毛毯上的桑巴喝得东倒西歪，轻声报道：
　　“头人，楼，楼下，有两个奴隶要见您！”
　　咣当！
　　桑巴喝得正酣却被人打扰了心情，一听又是什么奴隶要见他，自然恼羞成怒地将手中酒壶扔在了那个人的跟前，喝骂道：
　　“放屁，两个下贱的奴隶也想见本头人？你是不是这几天吃青稞米吃傻了？看来是要给你换换野菜，吃上几天醒醒脑了。”
　　噗通一声，那名吐蕃人猛然吓得跪倒在地，匍匐在桑巴的跟前，心惊胆颤地喊道：“头人息怒，那两个奴隶属下也没见过，现在正被您的私人卫队围拢在楼下。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他们此番前来，是给头人送上一场天大的富贵而来。”
　　“什么？”
　　桑巴猛然醒酒，盘在羊毛毯上的双腿立马伸直站起，诧异地脱口喊道：“天大，天大的富贵？”
　　“有点儿意思，替，替本头人将那两个奴隶，押上来！”


第234章 郭业的允诺
　　几个赤脚佩弯刀的吐蕃人将那两名奴隶带上二楼之后，桑巴捏着下颚那几撮浓须，打量了眼前两名奴隶好一阵子，疑惑地问道：
　　“两位看着眼生，好像不是本头人的奴隶那么简单吧？”
　　两名奴隶彼此对望一眼，浑然不顾身后几个腰佩弯刀的吐蕃人，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
　　哼声之后，其中一个显得较为年轻的先开了口：“我们都是汉人，我们都是大唐子民！”
　　“什么？”
　　桑巴吓得差点没一脚踩到身边的火堆上，眼珠子瞪得足足有鹌鹑蛋那么大，惊得失声喊道：“汉，汉人？你们来自大唐？你们敢冒然潜入吐蕃国境，难道就不怕死吗？？？”
　　叮叮叮~~
　　桑巴惊呼之时，身后的几个吐蕃人也迅速抽出鞘中弯刀，跑到桑巴的跟前将其保护起来，而手中明亮的弯刀正对准着眼前两个假装吐蕃奴隶的汉人。
　　不速之客，历来都不受桑巴的欢迎。
　　突然，一阵仰天长笑的奚落笑声，还是刚才那个显得较为年轻的汉人发出。
　　笑罢之后，只听他不屑地说道：“你管我们是吐蕃人，还是汉人？反正我们是来给桑巴头人送上一场天大的富贵而来。怎么着？桑巴头人也有不喜欢白花花银子的时候？或者说，拥有无数牛羊和奴隶的桑巴头人，昔日的胆气已经荡然无存，垂垂老矣？”
　　“放肆！”
　　桑巴跟前的一名吐蕃人见着主人受辱，立马抬起手中的弯刀上前就要将这个大放厥词的汉人拿下。
　　“住手！”
　　开口喝止的，依然还是桑巴。
　　只见桑巴推开跟前几个保护自己的吐蕃人，扫视了眼前两个来历颇为神秘的汉人，嗤笑一声道：“我桑巴是喜欢银子，恨不得方圆五十里的领地之内都能长出银子来，不过，嘿嘿，烫手的银子，我桑巴也不会傻到火中取粟，给自己遭来天大的灾难。”
　　那年轻汉人依旧淡定地笑道：“烫不烫手，能不能拿，桑巴头人何不听我说完，再做定夺呢？”
　　闻罢，桑巴眯起眼神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两个汉人，沉寂了好一阵子之后，突然砸吧了两下嘴，嘿嘿笑道：“有点意思，好，姑且让你说来听听吧。但是，你先要自报家门才是，桑巴还没愚蠢到如同高原的大牦牛一般，来历不明的银子桑巴是不稀罕的，我相信你们绝非普通的汉人。”
　　两名汉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而后彼此点了一下头，不过没有接过桑巴的话茬儿自我介绍起来。
　　相反，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保护着桑巴的那几个吐蕃人。
　　这个动作被桑巴捕捉到，显然明白了对方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事儿，以防隔墙有耳被闲人露了口风。
　　看来，这场富贵还非同一般的小。
　　这就越发勾起了桑巴的好奇之心，颇有些蠢蠢欲动。
　　当即对着几个持刀的吐蕃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吐蕃话，遣散他们出了去，都统统到了房外。
　　见着保护自己的吐蕃人出去，桑巴摊摊手，轻声道：“本头人遣散护卫，算是信任了你们，怎么样？可以说说你们的来历了吧？”
　　那年轻汉人先是竖起拇指赞了一句：“桑巴头人好胆气，我们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在下郭业，暂时添为阿里土城的新主人，我旁边这位，乃是我的铁杆兄弟，赵九丑。至于我们的来意，知道我们的底细后，桑巴大人现在也应该猜到一二了吧？”
　　郭业，阿里土城的新主人？
　　桑巴顿时被对方的自曝来历震得张开了嘴巴，吱吱唔唔地惊道：“你，你们是唐，唐军，攻占了阿里土城的唐军？”
　　两人正是潜入吐蕃国桑巴领地，密杀了吐蕃牧羊人乔装打扮混进桑巴宿营地的郭业与赵九丑二人。
　　赵九丑依旧一言不发，抱起双臂静静地站在郭业的身边。
　　郭业耸耸肩，点头称道：“正是，没吓坏桑巴大头人吧？”
　　桑巴心里惊骇无比，他真是想都没想到，竟然让唐军如此简单的混迹了自己的宿营地，如果这两个有心要趁现在杀了自己，那，那简直太过易如反掌了。
　　该死的，看来要抽时间出来好好教训领地上那些放羊的奴隶了，竟然连唐军混进吐蕃，潜入自己领地都不知晓。
　　至少也要杀上几百个奴隶，以儆效尤才是。
　　不过此时桑巴没有时间去操办这个事儿，既然郭业两人现在没有对自己动手，说白对方肯定不会存在这方面的心思。
　　当即放下了戒备，看着两人沉声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死吗？吐蕃与大唐虽不是敌对，但也未邦交，你们敢冒然进入他国领土，即便本头人杀了你们，你们大唐朝廷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小小一记威胁，有点杀威棒的味道，郭业知道，桑巴这老狐狸是想一改刚才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的处境，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既已知晓，郭业又怎会吃他这套呢？
　　继而还是耸耸肩，淡定地笑道：“刚才在下不是说了吗？桑巴头人怎么会和银子过不去？图瓦城杨氏能给你的，本官照样能给你，甚至更多，肯定不会让桑巴头子失望。”
　　“哦？”
　　桑巴心无防备，自然一门心思又扑到了银子上，顿时兴趣灼灼地请道：“两位，请坐，我们吐蕃人历来都是好客的，而我桑巴不仅是吐蕃国的头人，更是吐蕃国成功的商人。哈哈，商人，自然是不会将银子拒之门外。来，请坐，咱们慢慢谈……”
　　这番话落罢，郭业脸上虽然依旧保持淡定，但还是不无得意地瞟了一眼身边的赵九丑。
　　赵九丑也下意识地肩膀一抖，明显有些意外，止住心中的那份激动，与郭业一道，静静地盘腿坐了下来。
　　郭业坐下之后，也不矫情，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郭某也不问大头人，图瓦城杨氏给您许了多大的好处。我只说一句，只要您不出兵协助杨氏，两面夹击攻打阿里土城，我给您的好处，将会是杨氏的两倍以上。”
　　说到这儿，郭业眼尖地捕捉到，桑巴下意识地一把揪住下颚虬须，把玩了起来。
　　他能想到，这老狐狸在权衡利弊。
　　随即，郭业又补充了一句，抛下一记重炮弹道：“当然，如果大头人能给与我合作，守望相助，建立攻守同盟。不仅不发兵帮助图瓦城杨氏，关键时候还能倒戈一击的话，呵呵，那你将会获得更大的利益，也许几番合作之后，您将会成为吐蕃国最富有的大头人，甚至，凭着富可敌国的财富，您跻身进入吐蕃国朝廷，也不是没有可能。”
　　补充的话讲完，桑巴还是一言不发，不过郭业发现这老狐狸把玩着下颚虬须的右手，明显微微开始颤抖。
　　手随心动，郭业肯定，桑巴正是这种人。
　　沉吟了半晌之后，桑巴突然放下揪着虬须的右手，轻轻覆在膝盖上，冲着郭业格外严肃地说道：“郭，郭业是吧？郭大人，请说说您的计划，还有您能给予的好处，我现在越来越有兴趣，听您的讲话了。”
　　郭业微微颔首，将考虑成熟与周全的计划和利益，一五一十详尽地向桑巴说了起来。
　　一旁的赵九丑虽然始终一言不发，但是发现桑巴的姿态没有原先那般骄傲目中无人了，连说话都开口闭口称着您。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另外一个在观察，差不多耗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外头天色已经黯淡如墨。
　　最后，桑巴突然拍拍手，冲着外头喊道：“来人，来人，安排两匹最好的吐蕃马，送郭大人和他的朋友出境，安安全全地离开吐蕃国。”
　　郭业没有言语，微微点头致谢，然后拉着旁边有些昏昏欲睡的赵九丑，离开了桑巴的房中，下了二楼。
　　待得郭业两人离去之后，桑巴又冲房外喊道：“来人啊，去通知杨泰将军派来的老仆一声，就说本头人想通了，朋友之间怎能动不动就索要好处和利益呢？本头人决定亲率五千奴隶兵，亲赴阿里土城，与他并肩作战。”
　　“是！”
　　一阵啷当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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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和赵九丑出了桑巴的宿营地，马蹄飞驰地朝着之前掩藏白袍铠甲的地方而去。
　　后头有十几名腰佩弯刀的吐蕃人骑马护送。
　　赵九丑与郭业在前头并肩策马飞奔，见着郭业一路无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人，这桑巴大头人最后也没有表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业一边挥动手中马鞭，一边迎风呛了几口后，大笑道：“丑哥，你觉得桑巴如果不同意与我们合作的话，会这么好心派人护送我们出境？以他贪得无厌的性格，早就将我们绑缚起来，呈送给杨泰领赏了，哈哈……”
　　听着郭业如此一说，赵九丑差不多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而后情不自禁地抹了一把额头，惊呼道：“日他个仙人板板，真他娘的悬啊！”


第235章 主动出击
　　郭业和赵九丑在桑巴派遣的吐蕃人护送下，过了边境关隘，顺利出了吐蕃国境，回到了大唐国土。
　　进入大唐国土后，夜黑如漆，却胜在月明星耀，两人策马慢行，徐徐抵达了阿里土城外。
　　庞飞虎率众坐镇正门城楼，见着郭业与赵九丑归来，命人大开城门，将两人迎了进来。
　　诸人再次团聚，自是一阵寒暄，饶是众人再怎么旁敲侧击郭业和赵九丑，两人愣是不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差不多到了三更时分，郭业才草草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了暂为行营的守将府，和衣将就睡了一宿。
　　翌日，城楼派人回报，猛叩郭业的房门，言称发现图瓦城杨氏大军，如今距离阿里土城仅有十里之遥。
　　郭业猛然惊醒，轻揉惺忪的睡醒打开房门，望了望天色，麻痹的，这天才微微亮，敢情自己才睡了几个小时而已。
　　随意洗漱了之后，郭业赶往城头，在路上暗暗庆幸，幸亏小哥早有防备冒险去了一趟桑巴的领地，不然被双方两面夹击，纵是自己再怎么运筹帷幄，也要步上土崩瓦解，城破军灭的地步。
　　一上来城头，庞飞虎，关鸠鸠，程二牛，朱胖子等人纷纷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闹闹哄哄地向他讲着图瓦城杨氏大军的情况。
　　“小哥，小哥，狗日的隋朝余孽领着四千人驻扎在离城十里之外的地方，按兵不动了。”
　　“小哥，他们这是想干嘛？莫非想等着吐蕃人的援兵一到，合兵一处，再杀将过来？”
　　“兵司大人唉，你咋就那么沉得住气呢？吐蕃人和图瓦城杨氏合兵，可不是闹着玩得。”
　　“是啊，小哥，这康校尉的援军到底啥时候来啊？”
　　“兵司大人，实在不行，咱们只能豁出老本儿固守待援了。愁死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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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业的脑子都快被众人的纷纷攘攘给挤爆了，双手高高抬起，喝止道：“都给老子住嘴！这敌军还未到，你们就开始自乱阵脚，还什么固守待援，御敌城外？”
　　这一声儿喝止，郭业平日积威尚在，倒是把众人喝得纷纷偃旗息鼓下来。
　　郭业先是看了一眼关鸠鸠，朗声道：“康宝大哥的援军到底几时来，至今我还未接到任何消息。所以，不要对还没影儿的援军心存妄想，这番生死存亡，还得靠我们陇西军自己了。”
　　“啥？”
　　关鸠鸠一开始见着郭业如此淡定，真以为兵司大人心中早有定计，兴许援军即将到来，才会如此稳稳不乱。
　　现在一听援军还没影儿，不由苦着脸叹道：“看来，免不了又是一次孤军守城，唉，吐蕃人与图瓦城杨氏合兵一处，来势汹汹，苦矣，凶矣！”
　　听着关鸠鸠这丧气的话，众人的情绪也逐一被他带动了起来，面呈惆怅之色。
　　郭业白了一眼这个不合时宜的家伙，哼道：“什么狗屁的孤军守城，什么扯淡的固守待援？我什么时候说过，此次咱们是孤军奋战？”
　　“而且，小哥决定了，今天这一战，不但不会固守待援，不能坐以待毙，而且还要主动出击，我要亲自领军，与那个劳什子皇室后裔的杨大将军交交手，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虾米？？？
　　郭小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众人顿时被他这番气象万千的豪言壮语给震住了，不仅不固守待援，还要主动出击。
　　用区区两千余人的陇西军，去主动挑衅出击图瓦城杨氏和吐蕃人的联军。
　　难道小哥疯了不成？
　　众人如是想不代表脑子最活络的朱胖子和关鸠鸠亦是如此认为，他俩同时从郭业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异口同声喊道：“明白了，明白了。小哥昨日出城，肯定是会见吐蕃那个头人了，是不？”
　　郭业淡然一笑，看了一眼从城头拐角处赶来的赵九丑一眼，这厮也是刚刚睡醒。
　　然后投给了关，朱二人一个“算你们聪明”的眼神。
　　听着关鸠鸠和朱胖子一语道破天机，庞飞虎，程二牛等人顿时神情大震，纷纷回味过来，原来如此啊。
　　还是小哥技高一筹啊，想的深，看得远哩！
　　这时，郭业暂时的护卫随从童虎捧着虎头湛金枪跑了上来，说道：“大人，您的枪落在了守将府中。”
　　郭业单手接过枪，虚空挥舞两下，对着众人喊道：“吹牛角号，集结城中全部有一战之力的儿郎，小哥我要领军出城，出击杨氏余孽。”
　　嘟呜，嘟呜嘟呜……
　　童虎随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牛角号，高高捧起鼓着腮帮子吹鸣起来。
　　一时间，人头攒动，陇西士卒纷纷朝着城下集结而去。
　　郭业对着身边几位郭家班的嫡系喊道：
　　“小哥要领军出战，谁愿意当我先锋，打头阵？”
　　霎时，
　　程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叫道：“俺去，谁今天再跟俺争，俺就刨他家十八代祖坟！”
　　恶狠狠地叫罢，还特意瞪了一眼赵九丑，看来这厮还记着前事儿。
　　赵九丑学着郭业的习惯，无所谓地耸耸肩，淡然一笑没有言语。
　　程二牛都这么说了，庞飞虎，阮老三等人自然也就不再争论什么。
　　郭业点头称好，说道：“行，二牛，我给你五百人，你打头阵，先行出发！”
　　程二牛大喜，重重嗯了一声，快快抄起一根棍棒，扶住腰间的横刀跑下了城楼。
　　程二牛领命而去，郭业又对庞飞虎和甘竹寿吩咐道：“你二人，各领五百人，为我左右两翼，随我中路一道出击图瓦城杨氏。”
　　庞飞虎，甘竹寿两人不废话，称了一声是，扭头就走。
　　郭业对着关鸠鸠，朱胖子二人说道：“你俩带着伤残士卒坚守城门，除非我们得胜归来，不然死也不开城门。”
　　关、朱二人点头称是。
　　随后郭业对着剩下诸人说道：“其他人与我一道，中路出击。”
　　说着转向身边的赵九丑刚想交代什么，谁知这厮抢先摇头道：“我这性子，不能领军，我就随你左右，护你后背。”
　　言下之意，他要贴身保护郭业，充当郭业后背的那双眼睛。
　　郭业点点头，说道：“老子的后背交给你，放心的很！”
　　言罢，对着众人大手一挥，喊道：“弟兄们，出发。”
　　随后下了城楼，浩浩荡荡人潮汹涌地出了正门，直奔十里外的图瓦城杨氏大军的驻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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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十里之外，图瓦城四千甲卒的驻地。
　　杨泰今天也是甲胄齐身，甚是魁梧雄壮，此时的他正倚在一块岩石上听着一个老者说话。
　　这名老者就是从桑巴领土安然归返的保叔。
　　听完保叔的转述之后，杨泰发出酣畅地笑声，赞道：“好啊，关键时候，桑巴竟然没有给本将军坐地起价。呵呵，算他识相，你想，以本将军的性子，还能亏待得了他吗？”
　　见着自家将军如此欢快，保叔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乐观，有些担忧道：“将军，以我们对桑巴性格的了解，他不该是如此仗义之人。而且之前谈话时，他还待价而沽过一次，此事有点蹊跷啊。要不……”
　　“保叔，你想多了！”
　　杨泰拍了拍保叔孱弱的肩膀，自信地说道：“桑巴即便是个贪得无厌的头人，但他也是个聪明的商人。商人不仅会坐地起价，待价而沽，同时也善于慧眼识人。难不成他会为了阿里土城的唐军，和本将军决裂不成？除非他桑巴眼睛被大雁给啄瞎了，哈哈……”
　　说到这儿，不忘打量了一眼跟前完完整整不带一点磕碰的保叔，宽慰道：“你此番前往吐蕃，他不仅没有为难于你，还安然派人送你出境。你说，如果他要和本将决裂，还需要对你如此格外的照拂吗？”
　　“保叔，你想多了……”


第236章 交手
　　“报~~”
　　一声长音拖地而来，声落人已到，只见一名小卒跑到杨泰跟前，慌乱喊道：“大将军，阿里土城的唐，唐军出城了！”
　　“什么？”
　　杨泰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把揪住眼前小卒的衣领，恶声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给本将军说清楚了！”
　　小卒还未开口，身边的保叔突然抬手一指后头阿里土城的方向，惊呼道：“将军，看，快看！”
　　唰~~
　　杨泰扭头别过，遥望阿里土城方向……
　　只见，
　　尘烟滚滚，乌乌泱泱，宛如天际黑云飘然而至。
　　再听，
　　声音嘈杂，步履沉沉，嘶喊打杀之声接踵而至。
　　最显眼之处，莫过于人头攒动之机，大唐龙旗飘荡，迎风招展愈来愈近。
　　果然，
　　杨泰一把松开被揪住衣领吓得有点仓惶的小卒，心中确认，正是阿里土城的唐军倾巢而出，杀将过来。
　　目测，至少已近二里之外。
　　杨泰望着前方奔袭而来的唐军，竟然丝毫不见慌乱，阴恻恻地笑道：“竟然有如此不怕死的，这个时候，不仅不知固守待援死守土城，嘿嘿，还敢主动出击。难道这唐军主将是个酒囊饭袋天生愣种不成？”
　　一念及此，杨泰心中对丢失阿里土城的守将卫穆和副将华明更加的唾弃鄙夷，竟然会将城池丢失在如此愚笨的唐军手中，这两条狗才的确死不足惜。
　　不过，保叔却是脸沉如海，更加的隐忧起来。
　　杨泰当机立断，大声喝道：“竟然他们要前来送死，哼，那本将就成全于他。只要将他们拖住一会儿，桑巴头人的五千奴隶兵一到，便能合兵一处，将他们围而歼之。”
　　“保叔，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事已至此，敌军骤然将至，保叔唯有祈祷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是庸人自扰之。
　　而后躬身答道：“是，老奴这就传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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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里，
　　一里，
　　一百步，
　　五十步，
　　近了，拼杀！！！
　　程二牛领着五百人，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直接杀入图瓦城杨氏大军驻地。
　　叮叮当当，
　　双方兵行交戈，乱战中厮杀而起，程二牛仿若杀神，孤身率着五百人杀进四千人的营地中，越战越勇，颇有万人不敌之勇一般。
　　砰，
　　棍棒横扫，又掀翻几个围拢上来的隋军，纷纷仰面倒地。
　　杀得正酣，敌将杨泰刚要下令，集结重兵将这五百人剿杀，突然，又传来一阵冲杀呐喊之声。
　　抬头一望，
　　又是土城那边的唐军兵分左中右三股，如洪水猛兽般倾巢袭来。
　　特别是中路那支人马，一杆数丈的三角黑旗高高矗立，向前移动而来，赫然可见，斗大的一个郭字显于旗上。
　　郭？
　　莫非就是那个夺我土城屠我几千儿郎的唐军主将？
　　杨泰见猎心喜，岂会错失亲手击杀郭业的机会？
　　当即放弃了组织重兵围剿程二牛先锋部队的念头，换而喊道：“来人，随本将军出击，活捉唐军主将。”
　　“喏！！！”
　　不一会儿，杨氏大军留下数百人与程二牛的五百人继续周旋，大股兵力则随着大将军杨泰而行，朝着郭业三路兵马冲杀而去。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双方交手于几十步之外。
　　兵对兵，将对将，各找正主儿，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被杨泰误以为是一军主将的郭业，自然也与之对上了面交起了手。
　　杨泰擅使一根长约两米的囚龙棒，传自乃祖靠山王杨林的一套棍法自然是刚猛异常，挥舞间，已于郭业交上了三五个回合。
　　一柄虎头湛金枪，一根囚龙棒，咣咣铛铛交手三五回合之后，两人才彼此看清了对方。
　　郭业见着杨泰身形魁梧，稍稍诧异。
　　而杨泰见着郭业年纪竟然如此轻许，则是诧异中带着震惊，特别是刚刚交手没有制服对方，反而差点被眼前这少年郎手中的天生蛮力给伤着。
　　怪哉，杨泰架起囚龙棒护住周身，心中叹道，莫非这世上真有天生神力者？
　　疑惑归疑惑，杨泰还是从郭业年轻的面庞上得到了些许宽慰，庆幸道，天生神力又如何？稚嫩年纪毕竟还是经验尚浅，难怪敢如此冒失，敢冒然带兵出城。
　　呵呵，杨泰冷笑一声，仿佛看将死之人一般看着郭业，到时候桑巴的奴隶军一到，你就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了，小子！
　　霸王项羽不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吗？不也照样喝了沛公刘邦的洗脚水，最终来了个兵败如山倒，自刎乌江畔吗？
　　蛮力者，顶多为一无脑猛将罢了。
　　想罢，杨泰陡然狂笑，手中囚龙棒猛地一扬，遥指郭业道：“唐军主将，不过尔尔！”
　　郭业听罢，不由一阵好笑，你妹的，大言不惭是不是败军之将们固有的套路？
　　当初，那个傻屌副将华明也曾这么说过。
　　郭业见着对方口出狂言手下却没有动作，随即也站住了身子，将虎头湛金枪立于身旁。
　　而后脑袋微微斜着，右手小指挠了挠耳朵，哂笑道：“看来你就是那个东躲西藏如丧家犬，苟延残喘到如今的隋朝余孽了？”
　　说着，将嘴巴凑到掏完耳朵的小指近处，鼓足腮帮子轻轻一吹气，一副无赖泼皮的样子哼道：“你说你咋就那么不争气呢？如今改朝换代已有几十年，天下早已大定，你瞎折腾个球啊？你能苟且偷生就已经偷着乐儿了，还他妈的不安分，私底下在边境这么瞎鼓捣，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放肆！”
　　杨泰显然被郭业这番浑不吝的市井泼皮强调给激怒了。杨泰心中怒意滔滔，想想自己乃是叱咤风云，兴隋九老靠山王杨林的孙子，堂堂一个龙孙凤子，有着无比尊贵的皇室血统。
　　如今，竟然被眼前一个年不过十八九，浑身冒着市井痞性的小小唐将给如此奚落，焉能感觉不受辱？
　　只见杨泰手中的囚龙棒再次举起，遥遥对准郭业的面门，喝骂道：“敢辱我大隋杨氏，本将军今天定让你挫骨扬灰！！”
　　郭业脚面一提，将虎头湛金枪蹬起，握于手中摆出一个防御格挡的架势，继而摊开左手冲着杨泰招了招，讥讽道：“还他妈大隋杨氏，你那大隋江山早让你那败家玩意的祖宗败到爪哇国去了。废话少说，要打就打，费那个口水干嘛？”
　　“哇呀呀，小子，找死！！”
　　囚龙棒再次扬起，朝着郭业的面门径直挥去。
　　郭业身子一侧，虎头湛金枪格挡住对方的凌厉一击，再次来了个旗鼓相当。
　　趁着杨泰收棍之机，郭业找着了对方一个疏忽遗漏空出的位置，刚想着举枪就要扎过去。
　　谁知，
　　一阵猛力的马踏之声骤然响起，从不远处传来，踩踏地动的马蹄之声轰然而来，愈传愈近。
　　貌似是从吐蕃边境那边传来。
　　莫非，
　　是桑巴的五千奴隶军而至？
　　果然，就在郭业和杨泰都被这股马踏震天之声吸引过去之时，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嘈杂的叽里咕噜哇哇叫之声。
　　应该是吐蕃人独有的冲杀嘶喊喧哗声儿。
　　正是桑巴的五千奴隶兵如约而至。
　　杨泰见状，立马望闻大喜，脸上得意之色渐浓，冲着郭业哈哈狂笑道：“唐军小将，看见没？本将军的援兵已到，看来，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了，哈，哈哈哈……”
　　闻罢，郭业眉宇间浮现出了嘲弄之色，仿佛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看着杨泰，鄙夷地唾弃道：
　　“呸，做你妹的春秋大梦吧？”
　　紧接着又用着近乎蚊声，唯有他自己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傻叉，到底是谁的援军也不知道呢！”


第237章 临阵倒戈
　　桑巴的五千奴隶军转瞬即到，立马加入了厮杀混战之中。
　　两方厮杀乱战，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三方大混战。
　　因为吐蕃奴隶军的搀和，战场形势骤然大变……
　　不过很快，
　　杨泰就笑不出来了，相反，满脸骇然如遭雷击，嘴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原来，桑巴的奴隶军一加入战圈，立马倒戈相向，朝着杨氏隋军开刀。
　　一时间，在桑巴五千奴隶兵倒戈相向地协助下，陇西军气势大盛，杀得图瓦城隋军一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颇有些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咣当！
　　杨泰紧握的囚龙棒猛然落地，还是怔怔惊呼：“怎么会这样？桑巴，桑巴，怎么会这样？”
　　趁你病，要你命！
　　郭业见着杨泰精神恍惚间，虎头湛金枪再次扬起，嗤笑道：“傻叉！这叫临阵倒戈，你大隋的败家祖宗没教过你吗？这次还整不死你？”
　　唰~~
　　猛然一股大力通过手臂灌入长枪之中，朝着杨泰面门横扫过去，霸王力拔山兮举九鼎，小哥天生蛮力枪挑贼。
　　虎头湛金枪狠狠砸去，直指发愣的杨泰脸上，眼瞅着就要将这对方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突然，
　　一柄横刀挡住了虎头湛金枪的去势，当的一声，刀枪狠狠撞击了一下。
　　郭业长枪受阻，而那横刀显然也是吃不住枪上传来的浑然大力，嘎吱作响仿佛要碎裂一般。
　　赫然挡住郭业这一枪的，正是杨泰的老奴——保叔。
　　只见保叔一把将杨泰推了开来，脸色惨白仿若因为刚才那一挡而受了内伤一般，持刀右臂瑟瑟发抖，显然受到巨震之后业已难撑。
　　噗~~
　　保叔一口淤血从口中喷出，嘴角淌血面色狰狞地冲着杨泰嘶声吼道：“大将军，我们上当了，桑巴这个吐蕃狗叛变了，你快撤，快撤！！”
　　说着又是伸出左臂将发愣中的杨泰推醒，一直推到杨泰的坐骑旁边，催促他赶紧上马逃回图瓦城。
　　杨泰猛然惊醒，眼中所看到的，再加上保叔口中所提醒的，到了这个时候，焉能不懂？
　　桑巴，叛变！
　　当即，立马翻身上马急急抽动马鞭，一边溃逃一边沿路喊道：“撤，撤，撤！！！”
　　“想跑？”
　　郭业见状，提枪就要朝着杨泰方向追赶而去。
　　“站住，看刀！”
　　谁知，苟延残喘的保叔再次挥刀一砍，封住了郭业的去路。
　　看着这颇有些忠心的杨家老仆，此时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已是强弩之末，现在全凭一股信念在支撑，给杨泰争取逃跑的时间。
　　郭业心中有些怜悯这老仆，但是这种人已经留之无用了，相反，不杀他，他能对你一直纠缠不休。
　　杀之，又有些下不去手。
　　眼角扫到了地上刚才杨泰所使的囚龙棒，立即用脚尖一勾起，抓到手中。
　　正好身边不远的程二牛正挥舞棍棒在大杀四方。
　　于是对着程二牛喊道：“二牛，这根囚龙棒适合你用，接棒！”
　　说完，将手中囚龙棒冲着程二牛大力一甩。
　　程二牛反应过来，右手一探将囚龙棒接在手中，掂了掂赞道：“谢谢小哥赐棒，端的是一根好棒哩！”
　　郭业指了指跟前双脚发颤体力不支的保叔，对程二牛交代道：“二牛，替小哥解决了这老奴！”
　　“好嘞！”
　　话落，程二牛已然跃入郭业和保叔的战圈，径直朝着保叔挥棒而去。
　　一根囚龙棒，霎时舞动得虎虎生风，水泼不进。
　　郭业趁机跳出了保叔的视线，寻觅杨泰的踪影。
　　可惜，还是晚了两步。
　　这厮已然带着近千的残兵溃逃而去，远远还能看见图瓦城方向，一路扬起的尘嚣。
　　麻痹，狗日的，跑得倒是顺溜！
　　郭业立即冲着四周喊道：“庞飞虎，甘竹寿，立即收拢兵力，随我杀向图瓦城，一千余人，杨氏成不了气候！”
　　“喏！”
　　“喏！！”
　　“弟兄们，集结，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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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乱战中的陇西军和五千奴隶军经此这么一张罗，顿时泾渭分明了起来。
　　陇西军在庞飞虎，甘竹寿，阮老三等人的集结下，徐徐成队形，而桑巴的奴隶兵则还一个个跟个叫花子似的蹲在地上，扒拉着地上的隋军尸体，又是拣戈矛，又是扒衣甲，更有甚者将捣鼓出来的碎银铜钱啥的统一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框子里，然后抬到主人桑巴的跟前。
　　郭业看得傻眼，你麻痹的桑巴，你是来助战的，还是来打秋风来的？
　　你娘的，视财如命到这种地步了？
　　桑巴仿佛也感受到了郭业那灼热的眼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一抽马臀，朝郭业徐徐驰来，坐于马上对郭业喊道：“郭大人，桑巴如约而至，哈哈……”
　　郭业心中冷哼一声，老子早看到了，你个吐蕃二货，幸亏今天打了杨泰一个措手不及，不然摊上你这群二逼奴隶军，还不知道咋样。
　　尽管心中有些愠怒，郭业还是笑声如雷地冲着桑巴打招呼道：“桑巴头人果真是言而有信之人啊！”
　　“哈哈，吐蕃人素来友好，桑巴更是喜欢结交好朋友。郭大人邀约，桑巴怎么会拒绝？今天，桑巴做到了，希望郭大人也不要背弃当日盟约啊！”
　　桑巴一边吩咐着奴隶们继续打扫战场，一边不忘提醒郭业，允诺之事。
　　郭业点点头拍着胸脯道：“桑巴头人多虑了，你将不会后悔今日之决定！”
　　这时，庞飞虎上前报道，队伍集结完毕，可以杀向图瓦城，适时将其攻占了。
　　郭业唔了一声，然后对桑巴拱拱手告辞道：“桑巴头人，杨氏叛逆已是强弩之末，打铁要趁热，攻占图瓦城在即，在下就先行告辞。来日，我再与你商谈，你我两家的合作之事，如何？”
　　“不不不不……”
　　桑巴突然摇头如拨浪鼓，一脸殷勤地说道：“郭大人，我们是朋友，你现在要去攻占图瓦城，我怎能袖手旁边呢？我必须助你一臂之力，助你早日夺取图瓦城。”
　　呃……
　　郭业听着有些诧异，桑巴转性了？竟然热情若斯？他不可能这么好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之后，再看看满地扒拉着尸体的吐蕃奴隶，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心中不无鄙夷地唾弃了一声，草，出息，穷疯了吧？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郭业还是抱拳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本官先行谢过了。我这就率军出发，你们，你们那啥后，就尾随赶来吧。到时候我们图瓦城城外会和。”
　　桑巴听闻，咧嘴一笑喜上眉梢，连称几声好，策马回到奴隶军中挥舞着马鞭，抽打着地上的奴隶，叽里咕噜又是一阵骂。
　　郭业见状摇头叹道：“桑巴这狗日的，还真下得去手。”
　　身边的庞飞虎瘪瘪嘴，哼道：“奴隶嘛，在他眼中，与猪狗有何分别？不过小哥，桑巴会这么好心助我们攻占图瓦城？这狗日的不会是想最后来一个鸠占鹊巢，将图瓦城占为己有吧？”
　　谁知郭业摇头大笑，指了指地上继续扒拉尸体的奴隶，笑道：“不可能，他是看准图瓦城杨氏必败，想趁乱捞点好处罢了。这点微末的蝇头小利，无足挂齿。给他便是。”
　　言罢又不屑地望着继续挥动马鞭抽打奴隶的桑巴，冷声道：“至于你说得，鸠占鹊巢之事，呵呵，桑巴纵是贪得无厌，他也不敢干这事儿！”
　　庞飞虎追问：“为什么？”
　　郭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童虎牵来的坐骑上，接着才对着庞飞虎说道：“理由很简单，咱们先行赶路，直奔图瓦城。路上，我再与你慢慢细说……”


第238章 杨大将军，疯了！
　　陇西士卒集结完毕，小跑前进，行军遥指四十里之外的图瓦城。
　　约莫行进了三十来里路，郭业终于给庞飞虎释了疑。
　　郭业侧过身子手中马鞭遥点了还在后头慢慢悠悠行进的桑巴五千奴隶军，哼道：“桑巴之所以不敢鸠占鹊巢，很简单，就因为图瓦城在我大唐国土之上。你觉得朝廷如若知晓桑巴此举，会如何处置？你要知道，如今的朝廷并非孱弱朝廷，正是磨剑十年，利剑出鞘，锋芒正盛的时候，岂容外族挑衅与凌辱？这下——”
　　郭业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该懂了吧？”
　　庞飞虎驰马紧随其右，唔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懂了，小哥的意思是说，桑巴如果敢强占图瓦城归己用，那便是外族入侵，往大了说，就能扯到大唐与吐蕃两国之间的战事。因而，桑巴不敢轻易做那开启战端的祸首，是不？”
　　“呵呵，正是此理，两国争端无小事。以桑巴那老狐狸的性子，纵使贪得无厌，也拎得清孰轻孰重，什么事儿能干，什么事儿不能干，这条吐蕃老狗的鼻子比你我都要灵敏。”
　　郭业自顾回答了一番之后，又摇头苦笑道：“一会儿攻下图瓦城，你负责领上一千人，亲自坐镇图瓦城城门口。没我命令，不许放进桑巴一兵一卒进城，这老狗大事儿不敢做，纵兵抢掠之事未尝不敢干，到时候这奴隶军如果一进城，好好的图瓦城估计要被他们祸害不浅。”
　　庞飞虎默然点头，附和道：“是啊，这老狗连尸体上的东西都不放过，堪比雁过拔毛的性子，得贪婪到什么程度？穷疯了！”
　　随后拍胸保证道：“小哥放心，有庞飞虎坐镇城门口，别说吐蕃奴隶兵，便是吐蕃苍蝇也飞不进图瓦城。”
　　郭业哈哈一笑，挥动马鞭猛然一抽，高喝一声“驾”，再次策马狂奔，加速了前进的脚步。
　　庞飞虎见状，陡然转身朝着队伍中喊道：“传令下去，火速前进，天黑之前，拿下图瓦城！”
　　“喏！！”
　　霎时，声声传令下达各路陇西军中，嘈杂拖沓的行军脚步声陡然一变，砰砰有力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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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率着陇西军火速推进，桑巴领着五千奴隶兵虽然拖沓但始终紧跟其后，隐约已能瞧见图瓦城城头。
　　在古道苍凉的塞北，傲立而存的图瓦城城头分外抢眼。
　　而最先率着近千残兵撤退的杨泰，此时业已狼狈逃回图瓦城中。
　　千人残兵入城后，关闭图瓦城门，悬起吊桥，留下一条深大一丈的壕沟护卫城池，将图瓦城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杨泰下令几百残兵暂时把守在城门后，仓皇如败犬般领着近百的心腹亲兵直奔自己的大将军府。
　　狼藉地回到自己的将军府中之后，杨泰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好像魂不守舍一般喃喃自语。
　　“桑巴，怎么会叛变？”
　　“本将军跟他合作近十年，为何，为何他会临阵倒戈？”
　　“输了，本将输了，阿里土城失陷，图瓦城四千甲卒仅剩一千残兵，输了，本将输得彻彻底底，枉为大隋皇室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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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泰孤身一人落寞站于客厅中，彷徨无主，自顾自喃喃自语。
　　突然，他脸色急剧大变，双眼变得如血水一般的通红，猛然跑到客厅墙壁跟前，走到悬挂在壁上的一把看似分外名贵下边，伸手猛然一拔……
　　嗡~~
　　一道冗长利剑出鞘之声，如龙吟一般绵绵不绝，端的不是凡品。
　　杨泰把剑而出，冲着客厅的圆柱胡乱劈砍，口中嘶声吼道：“啊……我不服！我不服！！！”
　　“我乃大隋皇室，我乃靠山王杨林之后，岂能如此轻易言败？”
　　“叛我者，必死！”
　　“桑巴，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本将不会败，不会……”
　　此时的杨泰挥舞长剑劈砍圆柱，剑剑入木三分，砍得圆柱嘎吱作响，脸色潮红双目失神，状如癫狂。
　　砰！
　　右臂挥舞间，抬手不小心将自己的兜盔打落在地，发簪扯断顿然披头散发，狰狞恐怖更似疯子。
　　“不会的，不会的，本将军还有偌大一个马场，还有大隋宝……保叔，保叔呢？”
　　杨泰突然声调更加高亢，冲着客厅之外凄厉喊道：“保叔，保叔，你在哪里？只有保叔，才是真正忠心本将军的。来人，来人……”
　　“报，报~~大将军！”
　　突然一个亲兵模样的士卒奔进客厅之中，单腿跪地拱手喊道：“禀报大将军，唐军与吐蕃奴隶军，离，离城仅有一里，如，如何……”
　　“保叔呢？”
　　杨泰仿佛对亲兵的报信置若罔闻，暴戾地挥手打断了他的禀报，披头散发提着长剑，走到他的跟前，眼神直勾勾都问道：
　　“保叔呢？保叔在哪里？去把保叔给本将军找来。哈哈，我们还未输！！！”
　　那跪地的亲兵显然已经被杨泰的疯癫给吓到了，不可置信地抬头仰望着他，脸色堪忧地咽了口唾沫，弱弱说道：“禀报大，大将军，保叔，保叔早已阵亡。”
　　砰！
　　杨泰猛然一脚踹在那亲兵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再次声线凄厉地喊问道：“该死，你说什么？”
　　“啊？”
　　那亲兵捂住胸口，脸色有些痛苦，显然刚才胸口挨了杨泰一脚，伤得不轻。不过，痛苦的脸色中夹杂着害怕，蠕动着屁股缓缓朝着客厅外挪去。
　　蠕动后退的同时，嘴里还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保叔已死，大，大将军，图瓦城，要，要不保了！”
　　“你胡说！”
　　砰砰砰，杨泰再次提剑上前几步，猛然举起手中长剑对准仰倒在地的亲兵，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往下一扎。
　　噗嗤！
　　长剑贯胸而入，溅起三尺高的血水，喷洒杨泰一脸，更是狰狞诡异。
　　那多嘴亲兵愣是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便一命呜呼，垂下脑袋气绝而亡。
　　杀完自己的亲兵之后，杨泰仿佛冷静了下来，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亲兵，双眼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神情。
　　盯了死尸许久之后，杨泰轻声摇头说道：“乱我军心，你该死！”
　　“哈哈，保叔都死了？本将军还有谁可以信？”
　　“败了吗？本将苦心经营十几年，一朝一夕间，竟然全盘皆输？”
　　“不对，你这小小贱兵，肯定在乱说，我堂堂大隋皇室后裔，靠山王之后，怎会轻易输给别人？”
　　“哈哈哈……”
　　疯了，杨泰猛然起身，对着虚空挥舞着乱剑，不忘仰天狂笑，真的疯了。
　　噌噌噌，
　　几个亲兵突然跑进客厅，想查探情况来着，突然见着杨泰披头散发在客厅中挥舞长剑仰天狂笑，又见着地上躺着一具血水汩汩而流的尸体。
　　竟然是他们袍泽弟兄的尸体。
　　赫然杨泰手中挥舞的长剑，还吧嗒吧嗒淌着血水。
　　唰~~
　　几个亲兵见状，纷纷彼此对视，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与害怕，仅仅对视一番之后，立马不约而同地拔腿朝着院子外头跑去。
　　一边撒腿狂跑，一边不忘张臂大喊：
　　“疯了，杨大将军疯了！”
　　“弟兄们，赶紧逃命去吧，大将军完了！”
　　“开城门，迎唐军，我们还有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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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中的杨泰显然根本不关心外头院子乱成什么样，而是自顾提剑在客厅中胡乱劈砍和发疯。
　　发疯了许久之后，突然驻足停罢了下来，环顾了一眼装饰得格外奢华大气的将军府客厅，最后走在客厅墙壁上裱好的一副巨大的山水画之下，沉默下来静静地观赏着。
　　这幅巨画中，有高山峻岭，有名川大河，有巨鹰翱翔俯视万里河山。
　　看巨画右下角的印鉴，好像出自乃祖靠山王杨林的手迹，画名取为《万里江山在足下》，果真波澜壮阔，气象万千。
　　盯了这幅画许久，杨泰嘴角一扬，握紧手中长剑，陡然长笑了起来，这声长笑不似刚才那般癫狂，多了几分颓然。
　　“本将乃是大隋皇室，血统高贵，岂能让凡夫俗子染指？”
　　“本将的命运，谁也无法掌控！”
　　“哈哈……我杨泰的生死，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其他人，哼，休想！！！”


第239章 死得真够体面！
　　咯吱，咯吱咯吱……
　　酸牙的绞索声儿断断续续响起，图瓦城正门那座吊桥徐徐被放下，将与外界隔绝的图瓦城再次连通。
　　砰！
　　吊桥彻底放平，架在壕沟之上。
　　图瓦城，中门大开！
　　此时，
　　陇西军已经抵达图瓦城下，面对这突然放下的吊桥，无论是准备越过壕沟强行攻城的两千陇西儿郎，还是郭业等人，都是极为错愕。
　　奶奶的，郭业诧异地看着纷纷从城头上自发走下来的守城隋军，个个脸色颓废如丧考妣，仿佛死了亲娘似的颓废中带着些许惊惶。
　　更有甚者，已然将手中戈矛，盾牌，弓矢纷纷丢弃在地，透着浓浓求生的眼神看着仅有一桥之隔的陇西军。
　　这下，郭业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些守城的隋军是想不战而降啊！
　　郭业看明白，其他人亦如庞飞虎，甘竹寿等人亦是看清了情势。
　　纷纷猛吞口水心中惊呼，天底下还有这般容易之事，不说咱陇西军鸿运当头，还真说不过去了。
　　程二牛竖起手中囚龙棒，砰砰戳地，喜出望外道：“奶奶的，俺以为这次又要强攻猛打来着，这帮隋军竟然主动开城门投降，小哥，咱是不是赚大发了？”
　　郭业呵呵一笑，对着程二牛，还有庞飞虎等人晒然笑道：“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上伐谋之计，看来，图瓦城中出状况了。”
　　其他人未懂，庞飞虎率先反应过来，惊呼问道：“小哥，你是说图瓦城杨泰出了事儿？还是说隋军内乱？”
　　“呵呵。”郭业也吃不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摇头说道，“现在还说不准，不过进城一看便知分晓。”
　　程二牛指了指吊桥那边放下手中兵刃，毫无反击之力的守城隋军，问道：“小哥，那啥，这次还像阿里土城那样不？”
　　说完，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架势。
　　奶奶个腿，郭业看着这二货真是屠城屠出瘾来了，当即白了他一眼，轻声喝骂道：“闭嘴，二货！”
　　说完，冲着众人叮嘱道：“他们愿降，更省我们事儿。但是此次与上次不一样，大局已定，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再强调一次，进城之后，不许屠杀俘虏，不许扰民，尽量让图瓦城恢复原样。否则，战后重建，能把我们累死，而且将来，这图瓦城就是咱们的地盘，咱们现在自毁基业，不是傻逼吗？”
　　众人纷纷称喏，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等人已然领着各自的人马过吊桥进城。
　　郭业转头对庞飞虎吩咐道：“给你五百人，立即接管城楼，吊起吊桥，不能让桑巴那头老狐狸带人轻易进城。”
　　庞飞虎喏了一声，收拢起五百人气势汹涌地上了城楼。
　　郭业对着程二牛说道：“二牛，你去问一下这些降军，杨泰现在在何处？”
　　郭业与程二牛率着余下的人马过了吊桥，随意找了个士卒，盘问起杨泰的下落。
　　一打听之下，郭业全然了解了情况，真没想到杨泰会在这个时候发疯，凭空便宜了他们。
　　随即，他与程二牛率众行军在图瓦城闹市街区，朝着杨泰的将军府，直奔过去。
　　奔徙在路上，郭业心中有些纠结，甭管杨泰发疯还是装疯，一定要抓活的，只有抓了活口献进长安，这才是一等一的大功劳。
　　想罢，心中忐忑，希望，还来得及，千万别他妈给老子玩自刎将军府中这种老戏码哈。
　　一路奔跑前进。
　　要说这图瓦城，也真非阿里土城这种小城池所能比拟，足足有益州郡城那般大。
　　郭业率军从城门出发，绕了至少三条大街，不知惊起多少沿街的百姓和商户。
　　几股唐军，兵戎凶凶，戈矛林立的开进城中，这些十来年慑服在杨氏淫威下的平头百姓怎能不惧？
　　无论大街还是小巷，都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之景，处处一片风声鹤唳。
　　郭业一边率军前进，一边沿途欣赏着图瓦城这般颇具州府郡城的景象，不由感叹道，看来杨泰这十几年的光阴全然花在了这图瓦城的建设之上了，不然图瓦城怎能有此规模？
　　想想也能理解杨泰突然疯癫了，任凭是谁，辛辛苦苦十几年的心血，突然一朝付之东流，不疯才怪。
　　约莫奔行了将近半个时辰，前面突然涌来股股人潮，发了疯似的朝着郭业等人这边涌来。
　　郭业还未看清如此急匆匆涌来到底是何许人，这边程二牛已经扯起嗓门喊道：“敌袭，立盾，竖戈，迎敌！”
　　一番口令下达，早已操练一段时日《纪效新书》的陇西儿郎们纷纷开始在第一排立起一人之高的大型藤甲盾牌，筑起一面盾墙，直接拦截砍断街面。
　　唰唰唰~~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卒则是透过盾牌间隙，将戈矛纷纷刺了出去，就等前面汹涌人潮再近身一些，直接穿个透心凉。
　　跑近跑近，仅隔二三十步，郭业发现涌上来的这些人不是披甲士卒，而是平民装扮，手舞足蹈面色仓皇的平头百姓。
　　不由心中一凛，挥手下令道：“不是敌袭，速速撤阵，莫要误伤百姓！”
　　唰唰唰~~
　　戈矛再次拔回，竖立起来，第一排的盾墙继而纷纷撤散，士卒们各站街面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不一会儿，这些汹涌狂奔而来的平民就乌乌泱泱地边跑边喊：
　　“前面起火了，赶紧跑啊！”
　　“好大的火，连成一片，几十栋宅子全毁了。”
　　“火海，火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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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火了？
　　郭业并没有惊扰这些逃命的百姓，而是使劲嗅了嗅扑面而来的空气，却是有梁木烧焦的味道，而且这味道还比较冲。
　　随手在空气中一抓，摊开手心一看，多少有些细微的灰烬，随着顺风在空气中飘荡着。
　　看来，前面真是着火了，而且是火势非常之大！
　　这时，程二牛已经盘问完一个从前边火海中逃命而来的平民，放走了对方之后跟郭业禀报道：
　　“小哥，大事不好，俺刚才问了下，这火海源头，竟然是杨泰的大将军府！”
　　“什么？”
　　郭业顿时淡定不住了，杨泰的大将军府着火？难道这孙子想学商纣王火烧摘星楼，来一出自焚的戏码？
　　奶奶的！
　　郭业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呸呸吐着口中的灰烬。
　　这事儿，不用再去调查，他也敢肯定是杨泰这孙子自己放的火了。
　　以他这种龙子凤孙，自恃血统高贵的性格，又是带兵出身，性子自是刚烈，肯定不屑做个俘虏啥的。他想出自焚这招儿，八成还是那个高傲的性子在作祟，自己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奶奶的。”郭业脱口骂道，“你倒是体面的死了，老子的头等大功劳就这么毁了，日，失算了！”
　　郭业大手一挥，继续领着程二牛和几百儿郎冒然前进，行进了几百米之后，终于看到了这番火海的场面。
　　看到眼前几十栋宅子连贯成一片的火海，郭业不由痴了，我靠，杨泰这死法可真够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这是要干嘛？火烧连营八百里吗？
　　郭业恨恨地跺了跺脚，冲着程二牛喊道：“给我调集全城所有的兵力，征集附近所有的水井，给老子救火，救火，救火！”
　　“成，俺这就去办！”
　　郭业不管程二牛如何组织救火，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连成一片，堪称壮观的火海，喃喃自语道：“小哥我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你烧成灰烬，我怎么着也要找点代表杨泰的信物出来，不然这事儿上报朝廷，谁他妈信我灭了前隋皇室后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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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从白天开始蔓延燃烧，即便程二牛等人如何组织得力，如何救援及时，也一直到了夜里三更才将火海扑灭。
　　待得大火扑灭之后，大将军府及周围连成片的几十栋宅子都已经烧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几乎没有一座宅子是完好的。
　　火势虽然熄灭，程二牛却是率人继续彻夜不眠地搜寻，搜寻关于杨泰的蛛丝马迹。
　　一直到了天明。
　　郭业到了夜里就随意征召了一家客栈作为大本营，一觉睡到大天亮。
　　砰砰砰！
　　天明后，人累体乏还未醒觉，不过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还是骤然响起。
　　郭业闻声而起，打开房门一见，正是蓬头垢面，满脸沾满灰烬的程二牛。
　　这厮虽然一脸的狼狈，眼神却是闪烁光彩，兴奋之色呼之欲出，哆嗦着嘴巴喊道：“小，小哥，哈哈，你猜，你猜，俺找到什么了？”
　　郭业揉着惺忪的睡眼，赞了一句：“果真没让我失望，杨泰的尸体还能辨认否？”
　　程二牛闻罢，却是摇头喊道：“不，不是杨泰，你赶紧，快，快，随俺来看，发了，真发了，这次真真儿的发了！”
　　“什么玩意？神神叨叨的……”
　　郭业还未洗漱，就被程二牛格外激动地拽出了房门，出了客栈朝着杨泰的大将军府遗址跑去。


第240章 前隋遗宝
　　天未大亮，郭业就被程二牛叫醒，火急火燎拽来残破的大将军府上。
　　昔日的大将军府，如今已是残垣断壁，处处灰烬，满目疮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程二牛弯弯绕绕了几条坎坷小路，将郭业领到的一处假山之下。
　　这座假山之下，程二牛命把守的士卒合力推开一块大石头。
　　砰，大石应声而倒，显现出一条密道……
　　黝黑深邃，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道。
　　程二牛粗中有细，先是安排了自己的几个心腹士卒把守在密道口上，然后才与郭业两人钻入密道，躬着腰身缓缓前行，走过了将近几百步路程的密道。
　　密道过后，竟然是别有洞天！！！
　　金光灿灿，白芒四射，分外夺目耀眼，恍惚间，郭业宛如置身一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之中。
　　在密道中，郭业就听程二牛提及过，若非他们彻夜搜寻也许早化为灰烬的杨泰之尸体，无意中发现假山的端倪，也许，穷其一生，也无法找到大将军府内的那条密道。
　　通过蜿蜒曲折的密道，他发现了这座奢华无比，占地将近两倾的地下宫殿。
　　对于郭业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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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说是地下宫殿，郭业更倾向于地下宝库这个称呼。
　　入眼处，偌大的空地上囤积着数以十万担的粮草，码放整齐排列有序，光这些存粮，就足够图瓦城一城之人维持整整一年的口粮。
　　粮草的一旁，堆砌着藏着数以百箱的雪花银子，箱内银子从箱中散落一地，堆砌而起更像是一座银山，银山脚下，更有大大小小数十箩筐的金砖，赤足金砖，金芒刺眼撩拨心弦。
　　一个偏角之地，更是富贵惊人！
　　颗粒圆整光泽透明的珍珠，大盘小盘，盛放而起，白光熠熠；
　　红色玛瑙而成的手串项链，散落在干燥稻草铺成的地上；
　　绿意盎然翠绿通透的翡翠，洁白无瑕纯如奶色的白玉更是成堆，有的还是原始初状还未雕琢，有的已然成了玉镯，发簪，或是雕成佩玉。
　　奇珍异宝，七彩夺目，富贵撩人，看得郭业心脏不争气地砰砰作响。
　　程二牛兴趣缺缺地转道去了一边，而郭业继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角落所摆放的宝物。
　　嫣红如火，状若小树，这应该是火珊瑚吧？
　　色泽圆润，鸽蛋大小，这应该是海东珠吧？
　　琳琅满目的各式瓷器，不知年代的卷轴字画，就这么放着不怕潮湿虫咬吗？
　　真是暴殄天物啊，魂淡！
　　郭业已然置身宝山之中，心无旁骛地游赏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看得心旷神怡，忘却时间，浑然忘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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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小哥，你快来！”
　　那边一个角落，程二牛叫声再起，粗犷的回音环绕地宫，响彻在郭业的耳边。
　　什么情况？
　　郭业猛然被惊起，随手抓起跟前的一块玉佩握于手中，一边把玩，一边朝着程二牛那边奔跑过去。
　　来到程二牛的身边，他发现这小子已经闭口不说话了，而是大口大口喘着粗重的鼻音，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边。
　　郭业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奶奶的，疯了！
　　不远处的那个角落，竟然戈矛林立，刀枪剑戟，弓矢羽簇，盾牌马鞍，无所不有。
　　这下轮到郭业兴匆匆地拽着程二牛跑上前去，兴致勃勃地捡起来把玩着。
　　奶奶的，郭业敢肯定，眼前所见到的兵甲器械的存数量绝对大大超过益州府的司库，哪怕剑南道的治所成都府，其兵库之内也不敢与之比拟。
　　粗粗估算一下，至少能配备起一支三五万人次的部队。
　　而且光这些武器防具的种类，至少能装备起一支具备长枪兵，弓弩兵，刀盾兵，骑兵等诸多兵种的部队。
　　郭业看着，不由脱口叹道：“狗日的杨泰，他这是在积蓄力量，等着造反啊！”
　　郭业能想象，再给杨泰五年的时间，凭借着手中的财力物力，绝对能在边境一带拉起这么一支强大的队伍，甚至到时候借着吐蕃人的力量，在边境割据一方，建立另外一个大隋朝也不一定。
　　这小子的心，果真够野啊！
　　程二牛也是感叹：“小哥，刚才咱们见到的一切，杨泰一个小小的图瓦城咋能囤积起来？俺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继承了当年隋朝的宝藏，并且转移到了这里。”
　　“前隋遗宝？”
　　郭业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又是摇头道：“这地宫中的金银珠宝，粮草兵械堪称巨富，但还未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前隋遗宝至少也是一个隋朝几十年的积累，怎么可能就这些呢？如果非要冠上一个前隋遗宝的名头，也顶多只有五分之一吧？”
　　“不不不。”程二牛突然摇头解释道，“小哥，你有所不知，杨泰能继承到这些已经相当不易，据说，前隋遗宝一共被分成了五份，一份在隋炀帝杨广的皇后萧氏和孙子杨侗手中，如今被突厥人占了去；一份被隋炀帝的叔父，兴隋九老之一的靠山王杨林得去，这个杨泰应该就是靠山王杨林之后。”
　　说着，又掂了掂手中的囚龙棒，说道：“喏，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囚龙棒！
　　郭业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个囚龙棒是自己当日临时赠送给程二牛的，是杨泰的常用武器，自己咋就忽略了这个呢？
　　说唐全传里，不就是说过，靠山王杨林，擅使一根囚龙棒，排名第八条好汉吗？
　　不过郭业更好奇另外三分前隋遗宝在哪里，下意识地问道：“那另外三份宝藏在何处呢？”
　　程二牛思索了一番，双眼迷离地说道：“传言，前隋大臣宇文化及逼缢隋炀帝之后，立了秦王杨浩为帝。后来兵败李密大军之后，退走魏县。同时废了傀儡皇帝杨浩，自立为帝，国号‘许’，年号‘天寿’，不过仅仅立国半年就被窦建德击败擒儿杀之。”
　　郭业听着这段典故有点熟悉，不禁点头说道：“这事儿我听过，宇文化及嘛，这老子说过那么一句话不是挺牛掰的吗？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嘿嘿，他也算是过了帝王瘾了。他的儿子宇文成都不是号称隋唐第二条好汉吗？”
　　这第一条好汉，自然就是李渊家那个脑残少年史前巨兽——李元霸了。
　　程二牛听罢也是连着嗯了两声，说道：“宇文成都后来也战死沙场，不过宇文化及有两个儿子，除了宇文成都之外，还有一个名为宇文成趾，这另外三份宝藏据说就在宇文成趾手中。”
　　郭业整理了一下，这个也有可能，宇文化及干死了隋炀帝，然后控制了秦王杨浩，自然就接管了前隋遗宝。
　　而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都挂掉之后，那么老二宇文成趾自然就是直接接受宝藏的合理人选。
　　奶奶的，五份宝藏，宇文家就独占了三分，跟谁说理去？
　　不过这宇文成趾在历史上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之人哟，貌似没怎么听过。
　　郭业急急追问道：“那宇文成趾呢？是不是后来也被李唐大军给整死了，这份宝藏自然而然进了大唐国库？”
　　“错！”
　　程二牛摇了摇头，说道：“宇文成趾不但未死，而且已经不在中原。传闻，他带了另外三份宝藏，还有数以万计宇文家的残军撤出了中原，远遁海外。有人说，宇文成趾去了扶桑；有人说，宇文成趾去了高丽；更有人说，宇文成趾率军出海外逃之机，偶遇飓风，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
　　言罢，喟然一叹道：“嗨，陈年往事，以讹传讹，谁又能说的准呢？”
　　昂？
　　郭业纳闷了，就这么一个结尾？
　　心中更是恶搞的想道，也许，宇文成趾出海成功，最终成了小日本或者高丽棒子的祖先吧？
　　难怪高丽棒子天天嚷嚷着中医是俺们的，屈原是俺们的，孔圣人也是俺们。
　　你奶奶的，恬不知耻的高丽棒子，小哥真想告诉你，你们的祖先，是俺们的。
　　三份宝藏啊，就这么渺无音讯了。
　　郭业想想都有些肉疼，如果五份宝藏合一，那真可称之富可敌国了。
　　有机会，真要去寻寻，可惜了。
　　突然，
　　郭业想起一个很严肃的事情，猛然问程二牛道：“二牛，你小子终年生活在蜀中陇西县这种地方，你又是怎么知道这种陈年秘辛的？”
　　“啊？”
　　程二牛陡然脸色巨变，吱吱唔唔地吭了一句：“小时候，听，听俺爹说过。”
　　二牛他爹？
　　郭业貌似记得庞飞虎当初提过，二牛他爹不也是衙门的一个普通皂隶吗？那么，他爹又是如何知晓的？
　　而且，二牛貌似是因为他爹病故，才子承父业的。
　　于是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你爹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爹当年参加过隋末大战？”
　　唰~~
　　程二牛脸色陡然铁青，恨恨地一跺脚，扭头沉声道：“俺爹死了，俺也不想提俺爹，小哥莫要问了，俺去前头看看~~”
　　说完，大步大步跑着离开，朝着囤积粮草的那边奔去。
　　郭业看着程二牛跑动中略显仓促的脚步，还有刚才起伏不定的心情，心中不由挂起一个偌大的疑问。
　　他站于原地，心中暗想，二牛这小子，身上肯定有故事。而且他身上藏着的故事，绝对比甘竹寿那吊死鬼还要来得大。
　　想着想着，郭业欲哭无泪，奶奶的，小哥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马周马元举，吊死鬼甘竹寿，还有如今这个程二牛……


第241章 留，与不留
　　“小哥，快来，你快来看看这边……”
　　程二牛跑远不一会儿，又在那边叫唤了起来。
　　奶奶的，一惊一乍！
　　郭业闻言之后，舍弃了眼前一片乱人眼的兵械，朝着程二牛那边跑去。
　　跑近程二牛身边，不看则以，一看之下，立马也淡定不住了。
　　难怪程二牛会如此一惊一乍了，敢情刚才点着盏盏火把进入地宫后，猛然出现的一片白芒是从这儿发出的啊。
　　眼前，挂在凿开的岩壁之上，全是铠甲，而且是并非普通一般货色的铠甲。
　　刚也上前摸了几把，细细辨认之后，心中做出了判断，他很肯定挂的岩壁到处都是的铠甲，而且还是名气不在明光甲之下的——锁子甲。
　　所谓的锁子甲，便是由细小的铁环相套，形成一件连头套的长衣，罩在贴身的衣物外面。所有的重量都由肩膀承担，可以有效的防护刀剑枪矛等利器的攻击，主要的作用还有对弓弩的防御。
　　锁子甲与明光甲一样，不仅做工精致程序繁琐，而且还是出了名的造价昂贵。
　　从当初食为天老东家徐崇年送郭业一套明光甲，而引得满城风雨便可窥出端倪。
　　当然，锁子甲始终不同于明光甲，而最显著的区别就在于，明光甲趋于有些笨重，而锁子甲则是较为轻便。
　　越是昂贵的明光甲越是笨重，而锁子甲则通常都是十到十三公斤左右，端的是便于穿戴。
　　如果说，明光甲是为步兵量身打造的昂贵铠甲，那么锁子甲就是骑兵部队的首选铠甲，没有之一。
　　郭业看着岩壁之上整齐挂好的每一具锁子甲上，都搭配着一件披风，如雪雕白翼般的白袍披风。
　　看这样式，内穿锁子甲，外系白袍披风，胯下神驹，策马飞驰，是真够拉风的。
　　“哈哈，小哥，俺点算过了，一共八百副铠甲，貌似这就是传说中的锁子甲吧？奶奶的，这姓杨的真够阔绰哈，一出手就是八百副锁子甲，你说这得糟蹋多少银子？”
　　程二牛顺着岩壁，竟然挨个挨个地点算了过去，一共点算出八百副锁子甲来。
　　郭业诧异地看了一眼程二牛，脱口喊道：“嗯？你小子连锁子甲都知道？”
　　不过一出口，程二牛仿佛未曾听见一般，跑到另外一边摘下岩壁上的一副锁子甲，自顾试穿了起来。
　　郭业因眼前八百副锁子甲的缘故，只得放弃了追问过去旁敲侧击这小子。
　　他心中猜度，又是锁子甲，又是从吐蕃人那儿购置战马发展杨氏马场，看来杨泰这个落魄皇族还真有为自己打造一支轻骑兵的打算啊。
　　八百副锁子甲，八百件白袍披风，如果挑选出八百个擅于骑射的精兵，再配上上好的战马八百匹，也许，真能如他所愿。
　　而且，这支八百人的轻骑兵，来无影去无踪，绝对是一件大杀器。
　　八百白袍在手，虽不能马踏天下，但单单自保，足矣。
　　郭业的脑海中突然幻想出一幅画面，自己一马当先驰骋万里，身后八百白袍马踏疾驰，紧随身后，当真是一件痛快之事啊。
　　隐约间，郭业的心中有些驿动，杨氏马场，地宫宝藏，兵械铠甲，如果，这些东西能不上交给朝廷的话，该有多好？
　　宝山在前，怎能舍弃？
　　难道真拿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去讨好李二陛下，博一个官升几品的前程？
　　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而且，将图瓦城，阿里土城，杨氏马场，地宫宝藏一一敬献长安，兴许未必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呢？
　　万一李二陛下直接给我一个清水衙门的职司，咋办？
　　这，也太亏了吧？
　　想着想着，郭业竟然生出了几丝不舍。
　　突然，他冲着程二牛嚷嚷道：“二牛，这宝藏之事，除了你和密道口几个小卒之外，还有人知晓否？”
　　问出这番话后，郭业的嗓子有些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心虚亏心所导致。
　　谁知程二牛的回话宛如晴天霹雳，差点没将他给劈懵了。
　　只听程二牛嘎嘣嘎嘣地回答道：“哈，小哥不是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俺去客栈寻你之前，已将此事通知了庞飞虎，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等人，对哈，今早关鸠鸠，朱胖子，还有康家小姐都抵达图瓦城了，嘿嘿，俺也将这好消息与他们几人分享了。”
　　你麻痹，你个二逼！
　　郭业差点冲动地跑过去，将这大嘴巴的二货给捶上一顿了。
　　日你个仙人板板，敢情小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看来，地宫宝藏之事，在郭家班之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知道的人，太多了。
　　郭业内心深处一个充满欲望蛊惑的声音喊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如此偌大一个宝藏，还有能够源源不断提供战马的马场，就要拱手送入长安吗？
　　对了，程二牛刚才提及关鸠鸠，朱胖子抵达图瓦城，这个可以理解。
　　怎么康芷茹那个不省心的臭丫头也来图瓦城了？
　　当即问道：“康芷茹来图瓦城了？她怎么来了？”
　　程二牛嘿嘿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小哥，康小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啊？别说关书办和朱胖子了，就连小哥您，不都要让她三分吗？俺们谁敢忤逆她？”
　　“放屁呢？谁要让她三分了？”
　　郭业顿时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爽程二牛这么理解自己与康芷茹之间的主次之分。
　　而后继续问道：“那她现在人呢？如今图瓦城尚未稳定，局势不够明朗，可别让她在城中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康宝回来，我可不好交代。”
　　程二牛笑道：“小哥放心吧，康家小姐一早进了图瓦城，就带走了百来个益州府兵，兴致勃勃地赶往了图瓦城北面的杨氏马场。她说要给自己挑上一匹好马。”
　　“去杨氏马场挑马？”
　　郭业自言自语了一句，有些不乐意地说道：“这个臭丫头倒是一点都不矫情啊，现在这马场可是姓郭了，要挑选好马怎么着也要先问问我这主人吧？”
　　程二牛可不想搀和郭业和康芷茹的事儿，自顾傻笑站在一旁。
　　接下来，两人差不多在地宫晃悠了一圈，这才又钻出了密道，悄然离去。
　　出了密道口，郭业再三叮嘱程二牛，日夜安排人手先将密道口严密看管住，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然后才悄然离去，回到暂时被征召为临时营帐的那家客栈。
　　走在客栈的路上，郭业心中还在想着地宫宝藏与马场之事，盘算着如何将这两样令他垂涎欲滴的东西占为己有。
　　心中那个纠结啊！
　　这东西被程二牛一嚷嚷，早已曝光，整个郭家班的嫡系统统知晓，连康芷茹都听说了此事。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若想独吞宝藏和马场，而不上交给朝廷，占为己有的话，万一被谁说漏了嘴或者告密，肯定是满城风雨，杀头免不了，甚至株连九族都有可能。
　　但是，就这么白白献入长安，归到国库之中，这，这，太甘心了！
　　虽说康芷茹这丫头好糊弄，但是郭家班中的那些人是一个比一个心里明镜儿，尽管说是他郭业的嫡系，谁敢保证在大利益面前，能继续紧跟郭小哥的脚步，为郭小哥赴汤蹈火呢？
　　先不说人心隔肚皮，就说在利益驱使之下，手足相残祸起萧墙之事古来常有之。
　　多少大人物，一方枭雄都曾在这背信弃义四个字里头栽了个跟头翻了船？
　　就如杨泰，如果不是属下见图瓦城不保，发现杨将军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私底下反水开了城门，他郭业和陇西军怎能轻易得到图瓦城？
　　如果对方凭借地势，顽抗到底，他们想要夺下图瓦城，至少也要费上两天的光景，付出死伤近千人的代价吧？
　　好的主子固然要有，但属下也得靠谱，不然便是独木难倾，谁也做不了大事儿。
　　想着走着，郭业脑海中将关鸠鸠，朱胖子，庞飞虎，程二牛，甘竹寿，阮老三，张小七等人一一过了遍。
　　选择相信他们呢？还是，还是……
　　一时间，郭业踌躇无法自主。
　　再看前面，业已到了那家客栈的门口，而赵九丑已经久久在客栈门口等候于他。
　　赵九丑？
　　也许，这个时候，这种大事，只能与他商量才算靠谱。
　　因为郭业实在找不出一个赵九丑能够出卖他的理由。
　　随即迎上前去，赵九丑还是那副臭臭的表情，淡然地站在门口，没有殷勤的招呼，只有微微点了一下头。
　　郭业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胳膊，轻声说道：“丑哥，我心里有个难事儿，无人可以令我敞开心扉，只能寻你商量一番了。”
　　赵九丑听罢，显然有些错愕，不过脸色还是那副要死不活地淡定，继续微微一个点头，轻轻唔了一声。
　　仅仅回应了一声，再也没有过多的只言片语。
　　而后，随着郭业进了客栈，一路无话径直跟随，来到了郭业下榻的客栈后院，一个独门独户，清静无人扰烦的后院。
　　入院进了房中，两人一番密议……


第242章 抉择，设宴
　　院内，房中，郭业封闭了门窗，再三确认门外十步之内无人偷听墙角之后，与赵九丑缓缓道出了心中那道最大的秘密。
　　地宫宝藏，杨氏马场，留，还是不留。
　　郭业语速沉稳，丝毫没有异样地将这事儿缓缓说了出来。
　　一边说着，郭业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九丑的脸庞，希翼能从对方的神情之上看出些许波澜来。
　　谁知，从头到尾，至始至终，赵九丑的脸色纹丝不变，就连眼睑都分毫未抖动过，还是那般不苟言笑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听完了郭业整段话。
　　说好听点，郭业称之为处事不惊；说难听点，郭业直接给丫下了判决书，就是一张臭屁顶天的脸蛋。
　　不过，赵九丑越是这样，郭业越是放心，这才是真正的赵九丑，一个纯粹到无以复加之人。
　　在赵九丑眼中，郭业选择信任他，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事。
　　同样，在郭业的眼中，赵九丑纯而不杂，重情更加重诺。
　　不然，他怎么会单单向赵九丑倾述心中这道最为隐秘的想法呢？
　　郭业讲完之后，没有问询，而是投过去一个眼神。仅仅一个眼神，足矣。
　　果然，赵九丑终于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财帛动人心，人之常情。不过你确定，真要将这地宫宝藏和杨氏马场隐匿下来，收归己有？”
　　郭业依然决然地点点头，称道：“你也说了，财帛动人心，我非圣人，怎能把持？再者说了，入了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赵九丑嗯了一声，说道：“朱胖子，关书办，甘竹寿，甚至庞飞虎，程二牛等人，你难道还信不过？”
　　郭业自嘲地笑了笑，叹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如果要将宝藏与马场暗中隐匿下来，中间绝对不能出现偏差，可惜，知道的人太多了。”
　　闻罢，赵九丑反手抚摸了一下肩后背着的大刀刀柄，声音陡然变冷，寒声道：“你如果想不放心，我可以替你背这骂名。一夜之间，轻易决定几人之生死，赵某尚能办到。”
　　嘶……
　　郭业听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奶奶的，这小子真敢说啊。
　　虽然不过也曾有过这个念头，但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下不去这个狠手。
　　这些人，哪个不是出身他郭家班嫡系？哪个不是与他同生共死过？
　　如果还未知道这些人的真正想法就冒然让赵九丑下手，自己哪里是冷血，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
　　这，不是他郭业的风格。
　　对待敌人，郭小哥可以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能让天下人负我。
　　但是，对待自己的嫡系，对待与自己曾经共患难，共生死的袍泽，怎么能如此冒然下狠手？
　　但是，郭业心中想到宝藏与马场，想到万一将来有人告密或泄漏风声，后患又是无穷无尽。
　　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株连九族，直接牵连到老爹，老娘，小妹，便宜岳父，还有初为人妻的吴秀秀……
　　“唉……”
　　郭业悠悠长叹一声，身子后仰在躺椅上，微微闭起双目，脑海浮现出关鸠鸠，朱胖子等人的身影，无言而又纠结地喃喃自语道：
　　“拿什么相信你，我的兄弟！”
　　站着的赵九丑继续秉承着令人寒颤的嗓门，压低了声线，提醒道：“既然你有心要将这泼天的富贵收为己有，你就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古，人心最是难测。妇人之仁，乃是成大事者之大忌。”
　　“呵呵。”
　　郭业缓缓睁开双眼苦笑一声，叹道：“丑哥，你说得我都懂。但是你要知道，若非我郭业重情重义，对兄弟义字当先，焉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若非这样，我也许还是陇西衙门任由他人欺凌的小皂隶呢。”
　　郭业这么说，赵九丑便缄口不言了，既如此，多说亦是无益。
　　郭业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小会儿后，拳头突兀握紧，眼神透着精芒，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对待兄弟，宁可他们先负我，我郭业绝对不能先开这不仁不义的口子。”
　　这话赵九丑听着就有些名堂了，宁可他们先负郭业，莫非……这小子又要设局？
　　当即顺着郭业的思路，问道：“计将安出？”
　　郭业赞许地看了一眼，将手覆在胸口，一扫改成的焦虑和纠结的神情，淡定地说道：“计，在心中。”
　　继而追问了赵九丑一句：“丑哥，陇西军中可有你当初在落日山为二当家时的弟兄？”
　　赵九丑点头肯定了郭业的询问。
　　郭业叫了一声好，而后又问道：“能听命于你，且可信任者，有多少人？”
　　赵九丑稍稍盘算了一下，竖起右手一根指头，答道：“足有一百心腹弟兄，你要如何打算？”
　　郭业又是叫了一声好，说道：“成，你一会儿将这一百心腹弟兄秘密调遣出来，化为刀斧手，随你左右。对了，图瓦城可有什么好点的酒楼？比如说动静再打，也不会扰了四邻啥的。”
　　赵九丑越听下去，心中越是谨慎，粗粗想了一下，说道：“离杨泰被烧毁的将军府两百步开外，有一家酒楼，名为望山楼，酒楼虽不大，却胜在清静，四周林木丛生，并无瓦舍，适合埋伏刀手于楼外。难道你想……”
　　“对！”
　　郭业打断了赵九丑的猜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成，你在天黑之前就将刀斧手埋伏在望山楼外，今晚我要在望山楼中设宴，与我郭家班的一众兄弟推心置腹一番。如若有何异状，我会从掷杯出窗，咱们以酒杯碎地之声为信号。到时候你就……”
　　“放心，这事儿交由我。所有骂名，我赵九丑一人全背了！”
　　赵九丑也打断了郭业的话，因为他知道下面这句话绝对是最不想说，最难以启齿的话。
　　言罢，紧了紧肩后的金丝大环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郭业，说道：“你无需介怀，赵某人说过，此生这条命给你，就给你。些许骂名算个卵蛋？”
　　声音落地，人已飘然出了房间，朝院外离去，很快，便离开了郭业临时征召的这家客栈。
　　待得赵九丑走后，郭业在房间一个人发呆许久，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有些意兴阑珊地耸耸肩，叹道：“果然，人越到了一个高度，就越觉得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曾几何时，我心中竟然也对老朱和飞虎他们生出如此一道警戒线来？”
　　“罢了，谁让小哥如今一人举动，牵涉如此多的人？高处不胜寒啊！希望今晚的推心置腹，是我郭业小心过了头。但愿赵九丑今天所造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喃喃自语发了一通感慨之后，郭业走出房门，冲着院外喊道：“童虎，童虎何在？”
　　“在，在，大人，我一直在院外守着呢。”
　　负责临时跟班随从的童虎，听到郭业喊话，立马从院外窜了进来。
　　郭业看着童虎，朗声吩咐道：“你去望山楼那里打点一下，就说今晚小哥包了他们的场子。还有，给庞飞虎，关书办，朱胖子等人传话一声儿，就说小哥今晚设宴望山楼，为他们连日来的鏖战大捷而庆功。”
　　童虎毫无意外，重重点头称了一声喏。
　　而后飞快转身，疾步匆忙地朝着院外跑去，打点着今晚的一切。


第243章 设宴，表态
　　入夜，风凉，窗外枝头残影，风中摇曳，不甚萧索。
　　望山楼中，却是正热，闹腾得热火朝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酣畅淋漓，众人脸色业已酡红，微醉之余尚且神智清醒，郭业亦是不能例外。
　　程二牛，朱胖子等人喝得忘乎所以，愣是心思比白面还要细腻的关鸠鸠，也没发现今天的郭小哥饮酒如灌水，喝得比平日要猛烈，更要放得开。
　　连带着说话，嗓门都比平日要来得粗犷和大气。
　　“嗝儿~~”
　　郭业不由打了个酒嗝，单手撑着下巴搭在酒桌上，醉眼迷离地扫了桌上在座的诸人一眼，嘿嘿笑道：“今天，小哥包下了这望山楼，不请别人，就请我郭家班的诸位弟兄。怎么样？兄弟们吃喝得是否过瘾，是否尽兴啊？”
　　“哈哈，小哥宴请咱们弟兄，哪能不尽兴，不过瘾？”
　　见缝插针，抢先说出这般体面话的，除了朱胖子，还能有谁？
　　关鸠鸠自然也不甘于朱胖子之后，起身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冲着郭业讪媚笑道：“据学生所知，望山楼可是图瓦城最为雅致的酒家。战事一过，小哥就在这望山楼宴请我等，对我等有这份心思，可见不忘旧人啊。这份重情重义的胸襟气度，舍我陇西郭小哥，还能有谁？”
　　朱胖子白了一眼说了一口漂亮话的关鸠鸠，暗暗呸道，马屁精，日你娘。
　　一样，关鸠鸠也是下意识地冲着朱胖子抖了抖眉毛，以作示威。
　　郭业虽明着看醉得有些不轻，实则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丁是丁，卯是卯，一清二楚。
　　关，朱二人的这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心道，能在这种场合还不忘彼此狗咬狗，看来两人压根儿没什么醉。
　　既然酒量最浅的朱胖子和关鸠鸠都没怎么醉，那么庞飞虎，程二牛这些海量之人，更是谈不上醉不醉。
　　行啊！
　　郭业心中暗暗寻思，你们没醉，那小哥就跟你们装装醉。人家是曹操煮酒论英雄，那么小哥今天就唱上一出，佯醉扮疯敞心扉吧。
　　当即故意有些不剩酒力似的，双手放在太阳穴两边，自顾扭捏起来，而后故作很难受地敲了敲脑袋，念叨了一句，这酒还真够上头的。
　　随后将脑袋趴在桌上，似有意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大家既然已经知道了前隋遗宝和杨氏马场之事，那么，说说诸位的看法吧？”
　　嗡~~
　　雅间内顿时一阵低声嗡鸣，众人纷纷收敛了醉态，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时候，郭业猛然抬头，开始观察起众人的神情来。
　　在观察众人咬耳朵议论之间，他索性开门见山，借着满脸酡红的醉意脱口而出道：“杨氏马场，每三年可出栏成年战马数百匹，端的是价值不菲；而前隋遗宝，更是价值连城。哈哈，说实在话，小哥我是动心了，这等好东西白白送进长安，嘿嘿，以后肯定是食无味，寝难安，抓心挠肝般的难受咯。”
　　显然，郭业这句明不明，暗不暗的话，彻彻底底地将自己的意图一次性吐了出来。
　　在场诸人看似一个比一个粗鲁无知，实则到了关键时候，心里也跟郭业一般，明镜儿着呢。
　　就拿大二货程二牛来讲，天天张口闭口俺俺俺的，心里其实装着的事儿比谁都多，丫就是一个张飞穿针，粗中有细的人物。
　　连程二牛都听懂了郭业这番话的真正意思，在场谁还会不懂。
　　他们不仅懂了郭业的话中之意，更明白过来，郭小哥今晚这顿请功犒劳宴，奶奶的，是宴无好宴啊。
　　小哥能当着大家说这番话，显然就是让大家表态，同意，还是不同意。
　　就这么简单！
　　不过本以为这些人中，肯定会是关、朱二人率先表态，甭管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两个主儿，绝对是耐不住寂寞的两个主儿。
　　可谁知，
　　第一个表态的竟然是甘竹寿，只见这厮陡然站起，高瘦身子宛如竹竿而立，脱口说道：“甘某跟着小哥，奔着钱程来的。不然，拿啥买房置地？”
　　还是和原来一样，言简意赅。
　　言罢之后，啥也不说一屁股坐了下来拎起酒壶，咕咚咕咚自己灌起老酒来。
　　郭业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双眼看着眼前空置的酒杯，没有说话。
　　庞飞虎第二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皮甲和腰里的横刀，说道：“没有小哥，庞飞虎如今哪里来得风光日子？你说啥就是啥。”
　　说完之后，看了眼身边的阮老三，示意他，轮到你老小子了。
　　阮老三到底是四十来岁的人，本来想着安安稳稳在衙门当差，赚点小银子养家糊口，不过跟了郭业以后却是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越是这个年纪，越是这般恬淡性子的人，越是珍惜眼前得到的一切。
　　同时，业已懂得一个做人的道理，直接讲了出来：“喝水不忘挖井人，饮水思源，没有小哥，我阮老三一家五口人还挤在破胡同的民房里过日，我跟小哥一条道走到黑。”
　　说完，突然一把抢过吊死鬼甘竹寿手中的酒壶，对嘴一阵猛灌，右手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压惊。
　　郭业嘴角一扬，但还是纹丝不动看着眼前这个空置的酒杯。
　　朱胖子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圆胖的身子噌的跳起，胸前两团赘肉吭哧吭哧晃荡着，双眼发亮地看着郭业，叫道：
　　“那么多的银子凭啥便宜给朝廷？给了朝廷，也落不到咱们兄弟的手中。但是，到了小哥手中就不一样了，小哥的性子弟兄们都知道，还能短了咱们弟兄的花头？俺朱胖子自打跟了小哥，就暗暗发过誓，凡是小哥支持的，俺朱胖子坚决维护；凡是小哥反对的，咱老朱……”
　　“行了行了！老朱，你先坐下吧！你的意思，我懂了。”
　　郭业实在是淡定不住了，直接打断了朱胖子的啰里吧嗦，那个磨叽啊！
　　而后不顾朱胖子讨好的讪笑，而是径直看向关鸠鸠，问道：“老关，你是这些人里面唯一有过功名在身的人，你学问多，识大体顾大局，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啊？”
　　关鸠鸠被郭业点名，惊呼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脸色看着有些紧张，显然还被郭业这个胆大妄为的念头给震慑住了。
　　郭业这厮要干嘛？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这是要欺瞒朝廷，要将朝廷收归国库的东西收为己用。
　　说郭小哥是中饱私囊都不足以罗织他要干的这件事儿，胆子也忒儿大了。
　　平复了心情之后，关鸠鸠早已没有了平日里摇着鸡毛扇臭得瑟的显摆劲儿，而是眉头紧皱地反问郭业一句：“小，小哥，你可知道这么干的后果？欺瞒朝廷，欺瞒圣上，这，这是要……”
　　“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我就问你，你对此是什么一个态度。不用去管别的，我只关心你的态度和决定。”
　　郭业言罢之后，看着关鸠鸠，将手放在了桌上，离那个空杯仅有一拳之隔。
　　关鸠鸠见着郭业如此强势，显然小哥是豁出命去要这两份价值连城的东西了。
　　可是，他心脏跳的太快了，这事儿不仅突然，而且太大，大得绝对超出了他的认知。
　　天啊，这可咋整啊！
　　关鸠鸠心中也有苦，本以为脱了土匪窝，投效了郭小哥，总算有个前程了吧？
　　谁知这郭小哥办起大事儿来一点不含糊，出手比土匪还要来得霸道。
　　人家土匪抢得是老百姓的财物，而郭小哥这次竟然要截了朝廷和皇帝陛下的胡。
　　这，这，可咋整啊？
　　“老关，你别犹豫，小哥从不强人所难，只要有一个弟兄反对，小哥就会放弃这个念头。咱不能拿弟兄们的前途和命运开玩笑，是吧？”
　　关鸠鸠看着郭业，为难地拖拖拉拉犹豫道：“这，这，这，小哥，这事儿吧……”
　　磨叽，犹豫，彷徨！
　　郭业看在了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悄然伸出手一把将桌上那个空酒杯抄在了手中，紧紧我于手心，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大开的窗户。
　　而后，回过神儿来，将空杯扣于手心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欲言又止的关鸠鸠，坐等他的下文和答案。


第244章 异状
　　“兵司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学生打心眼儿里不敢苟同！”
　　关鸠鸠咬紧牙关，艰难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唰~~
　　在场诸人的眼神齐唰唰地转向了关鸠鸠，这个平日里素爱逢迎阿谀郭业的臭酸丁，竟然在这个时候，公然与郭业唱起了对台戏。
　　太不可思议了，胆儿也太肥了吧？
　　就连朱胖子此时都浑然熄灭了和关鸠鸠掐架的欲望，胖嘟嘟的脸蛋上那双金鱼眼目不转睛地瞅着关鸠鸠，嘴巴长得老大，显然错愕万分。
　　“你居然不同意？”
　　郭业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暴虐，森冷地问了一句。
　　而后握紧酒杯的手臂微微抬起，冲着窗外显然就要投掷而出。
　　突然，关鸠鸠好似没有注意到郭业的举动一般，又是自嘲地苦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但是——”
　　话锋一转，郭业立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再次看向了关鸠鸠。
　　只听关鸠鸠继续耷拉着一张倒霉脸，自顾自地叹道：“但是，兵司大人觉得学生还有得选吗？学生当年犯下了糊涂事儿，身上背了东主一家十几口性命，又投了落日山匪窝，浑身都带着腥臊，此生这辈子，哪里还洗的清啊？”
　　说到这儿，眼神中带着浓浓感激看向郭业，说道：“而后得遇兵司大人，蒙您不弃，不计前嫌，不仅不计较学生厮混过匪窝名声腥臭，还包容学生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如果这个时候，学生背叛兵司大人，弃大人而逃之夭夭。良心何在？”
　　最后，轻声嘟囔了一句：“说不定，哪天学生当年的命案一败露，呵呵，天下之大，兴许连个藏身之地都没有了。”
　　关鸠鸠一番话却是几经波折与跌宕起伏，总算将自己的态度给表明了。
　　很简单，因为没得选，所以只能无条件地支持郭小哥。
　　呼~~
　　郭业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将右臂徐徐放下，把手心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关鸠鸠，你他奶奶的，说几句话表个态差点没把老子的屎尿憋了出来。
　　现在关鸠鸠也这番表态了，众人顿时没了心结，不约而同哈哈狂笑了出来。
　　笑罢之后，更是放肆地撒起欢来，个个嘴中念念有词儿：
　　“哈哈，小哥，这关书办到底是个读书人啊。说起话来都是文绉绉，慢条斯理的，差点没将俺二牛的屎尿给憋出来哩。”
　　“二牛这话甚是煞风景哈，庞某早就说过，咱们兄弟同心，其利肯定能断金！”
　　“嘿嘿，老朱就喜欢小哥那句话来着，狼行千里吃肉，狗走天下吃屎。咱们就是草原上的狼群，小哥就是领袖咱们群狼的头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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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也是缓缓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看来，郭家班一干嫡系不存在其他想法，祸起萧墙之事总算可以避免了。
　　果然如自己所希望的一样，楼外埋伏的一百刀斧手和赵九丑，没有派上用场，浑然做了无用功。
　　不过，这无用功做得好啊，小哥乐见其成。
　　挥泪斩马谡之事，郭业宁可这辈子都不要去做。
　　突然，
　　朱胖子推了一把身边久久没说过话的张小七，打趣道：“小七，你小子咋不吭声儿呢？是不是被小哥的胆大妄为给吓尿了？”
　　说着，作势伸出右手朝着张小七的裤裆摸去，要亲手验证一下，这小子是不是真被吓尿了。
　　众人见状，更是哈哈一阵放声大笑。
　　唯独郭业心中再次警醒起来，对啊，张小七还未表态呢？
　　再看此时的张小七，三两步窜出了朱胖子的偷袭，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非，这小子……
　　随即将朱胖子喝止住，然后问着张小七道：“小七，你说说你的想法。”
　　“啊？”
　　张小七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惊呼一声之后，脸色不自然地有些紧张与仓惶，与郭业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紧忙将脑袋垂了下去。
　　而后连着摇头，说道：“小哥说啥，就，就是啥！”
　　言罢之后，坐回了原位，一声不吭。
　　众人自然觉得张小七平日里就这般尿性，无关紧要。
　　郭业却是心中极为骇然，因为他刚才与张小七眼神对望之机，竟然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心虚，一种好像做了亏心事儿似的心虚。
　　难道小七有别的想法不成？
　　不过郭业并未现场发作，也没有掷杯到窗外，而是装作没有察觉，与众人继续嬉笑玩闹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纷纷退散，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小七也夹杂在人群中退了出去。
　　送走了众人之后，郭业出了望山楼，楼外空空荡荡的灌木丛林堆轻轻拍了一下掌。
　　蹭蹭蹭蹭，
　　先是林木灌草一阵骚乱，而后近百号人相继从四周涌了出来。
　　赵九丑赫然率先出现，走到郭业跟前。
　　赵九丑看了看郭业，又瞅了瞅此时烟消云散无闹声的望山楼，冲着郭业淡然一笑道：“总算如你所愿，呵呵，赵某人也可以不用背负这个刽子手的骂名了。”
　　郭业先是冲这一百来位刀斧手挥挥手，说了一句幸苦弟兄们了，然后示意他们自行退散，各归各营各找各妈。
　　然后语气凝重地对着赵九丑说道：“大局已定，不过还是出了些许偏差。事关重大，必须先行验证一番才是。”
　　随即，他将张小七刚才在自己问话之时的异状，还有张小七今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情况说了一遍。
　　最后苦笑道：“也许，验证过后，这个刽子手的事儿，你还是跑不了。”
　　赵九丑无所谓地耸耸肩，问道：“如何验证，你说个章程出来。”
　　郭业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张小七真有异心，肯定会因为熟悉蜀中到此的路程，而朝着益州府那边赶回，到时候肯定会跟刺史卢承庆告密，然后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说到这儿，见着赵九丑也是颇为同意地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就快马出城，看看张小七是否出城，赶往何方？如果他真的出了城，而且朝着益州方向原路返回的话。你就……”
　　“懂了！”
　　赵九丑有一次将郭业的话给生生打断，然后将肩上的金丝大环刀取在手中，凌空劈了一下，狠声道：“如果真有这么多巧合的话，那就宁枉勿纵，然否？”
　　宁枉勿纵？
　　郭业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真有这么多巧合都被张小七摊上，哼，那老天注定他今晚死于你大刀之下。”
　　赵九丑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多余话不在说，转身朝着蓄养战马的马厩方向走去。
　　没走出几步，转头冲郭业喊了一声：“等我好消息！”
　　郭业看着赵九丑渐行渐远的身影，仰望夜空那轮弯月，轻声叹道：“好消息？我倒是希望，这种好消息不要来！”
　　嗖~~
　　仰望夜空，凝望弯月之机，天际间，竟然划过一道白光，短短一瞬间，霎时消逝……
　　郭业正好望见了这惊鸿一瞥的白光，虽然消逝极快，但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嗤笑一声，这玩意不像是许愿流星，倒是有点像扫把星陨落，大吉大利啊！


第245章 尘埃落地
　　天亦黑，月未沉。
　　当赵九丑策马疾驰，奔到图瓦城正门之时，发现城门吊桥已经放下，城门打开。
　　一经询问城头守兵，得到的回答是队正张小七奉郭大人之命，星夜出城办事，所以才开了城门。
　　而且守城士卒接下来的回复更是令他讶然，说是队正张小七出城之后，约莫过了一小会儿，又有一道黑影策马闯出了城门，貌似是追着队正张小七而去。
　　守城士卒以为两人一前一后，都是奉郭大人之命星夜出城，也就麻痹大意没有追出城去询问。
　　不过赵九丑听候就更加奇怪了，这第二道星夜策马出城的又是谁呢？
　　难道是张小七的同党？
　　如果是同党的话，那为何又不一起出城呢？
　　赵九丑满头雾水，见着时间紧迫也就懒得去训斥这些不长脑的守城兵，连连挥动马鞭催促马儿疾奔，朝着张小七离去的方向紧追而去。
　　正如郭业猜测的一般，守城士卒告诉赵九丑，张小七就是往蜀中益州府那边的方向而去。
　　赵九丑一边抽动马鞭风风火火追赶，一边不由感叹郭业的猜测精准。
　　从图瓦城通往蜀中方向的路，只要经过阿里土城后，沿着吐蕃边境一路折返而回，就能抵达。
　　这也省了赵九丑的麻烦，直接一条道追到底。
　　马儿疾驰扬蹄起，披星戴月追叛将。
　　约莫过了好大一会儿，赵九丑寻思差不多奔跑了将近十里之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两声横刀撞击之声。
　　他心中陡然一凛，兵戈交击之声，莫非前方打斗？
　　低声催喝一声，马儿急急向前靠近，打斗声已然停止，却是看见两道身影。
　　不，应该是一道活人的身影，一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赵九丑心中更是诡异，刚才两声儿横刀交击声可以理解成两人交手两招，难道仅仅两招就分出了胜负，判下了生死？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的身形，还有皮甲佩饰，赵九丑敢肯定，死的就是他要追赶的张小七。
　　日你个仙人板板，赵九丑暗暗啐骂一声，竟然让人截了胡。
　　当即拍马再次奔上前去，怒骂道：“什么人？”
　　声音落罢，人已近身。
　　只见对方仿佛知道了赵九丑早已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似的，一点也不对这声怒骂有所诧异。
　　而是悠悠转身，与骑在马上的赵九丑直接来了一个面对面。
　　一转过面来，
　　赵九丑再是淡定也惊呼了一声，喊道：“是你？”
　　那人一身夜行衣打扮，高高瘦瘦的个子，将沾满血迹的横刀在裤腿上抹了抹，然后插回刀鞘之中，冷声说道：“怎么不能是我？”
　　赵九丑太过震撼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他提前杀了张小七。
　　不由问道：“你为何要杀张小七？私仇？”
　　那人摇摇头，冷笑一声：“无怨无仇！”
　　赵九丑还想再问，怎知对方又极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道：“我与你目的一样，他不死，谁也别想独活。”
　　言罢，走到自己的坐骑旁边，一踩马镫翻身上马，冲着赵九丑继续冷冷说道：“告辞！”
　　啪~~
　　一抽马臀，马儿吃疼，聿……的嘶鸣一声，撒蹄而去，朝着图瓦城的方向回返。
　　赵九丑看走远去的一人一马，再回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张小七。
　　突然下马走到张小七跟前，缓缓蹲了下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号了一下他的脉搏。
　　全然停止，了无生机。
　　确定张小七死翘翘，赵九丑喟然冷笑道：“他说得对，你不死，谁也别想独活。”
　　而后双手覆在张小七的脸上，将他那双瞪得大大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给合了起来，自顾言道：“你啊，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搞这种旁门左道。张小七，下辈子好好做条汉子。”
　　说完，撇开他的尸体将他弃之荒野，重新翻身上马同样朝着图瓦城的方向折返而回。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进了图瓦城，吩咐守城士卒拉起吊桥，关闭城门之后，朝着郭业宿夜的那家客栈赶去复命。
　　进了客栈入了后院，他发现郭业的房间灯火通明，还未入睡。
　　显然，郭业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笃笃笃笃……
　　赵九丑叩门之后，在门外说道：“我回来了。”
　　郭业并未开门，而是招呼道：“门未栓，自个儿推门进来说话吧！”
　　赵九丑执拗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说两句，我就回去休息，天色不早了。”
　　郭业唔了一声。
　　赵九丑语速如常地报道：“如你所料，张小七头生反骨，确实出城想着回蜀中告密。”
　　“唉……”
　　郭业悠悠一叹，显然这个答案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赵九丑继续说道：“人已死，债已消！”
　　屋中的郭业一阵沉默，隔着纸糊的门窗，赵九丑见了里头郭业的人影在点头。
　　他继续报道：“不过，却并非我亲自动的手？”
　　“哦？”
　　郭业听闻，立马开腔问道：“何人所为？”
　　“甘竹寿！！！！”
　　“什么？”
　　显然，郭业也对这个答案极为吃惊，怎么甘竹寿在宴会之时就发现了张小七的不对劲了吗？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隔了好一阵子，郭业问道：“你与甘竹寿可曾碰面？”
　　“碰过！”
　　“他曾说过什么？”
　　甘竹寿的话，赵九丑记忆犹新，立马回道：“他说，张小七不死，谁也不能独活。”
　　“嗯？”
　　郭业再次一声疑惑地鼻音，很快他就回道：“算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甘竹寿之事也莫要再去深究。这人，虽与我是一条心，但是身上所藏之秘密，绝非我们看见的那般简单。”
　　“知道！你知道的，我不爱管闲事！”
　　赵九丑干脆地回了一句之后，对着郭业告辞道：“事情已了，天色不早，我回去休息了。”
　　郭业唔了一声，突然交代道：“明日，随我一起去杨氏马场转转吧。这偌大一个马场马上就要改姓郭了，我这个当主人的，好歹也要去熟悉熟悉地方，不是？”
　　郭业的言语中，赵九丑听出了尘埃落地的安心。
　　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嗯之后，别无他花，转身，大步离去……


第246章 泉边小语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晶莹露珠犹挂在山间小草灌木之上。
　　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响落于耳的马蹄之声，尘嚣在的一条山道之中。
　　这条山道蜿蜒曲折，坎坷不平，却是连通图瓦城与杨氏马场的必经之路。
　　山道之上，仅有两骑，唯郭业与赵九丑耳。
　　山路崎岖，地势陡峭，极为难走，故而，两人不敢放马奔腾，唯有坐于马上，缓缓慢行。
　　行到了山间一处高耸云端的峭壁之下，正好有一湾山泉潺潺而流，泉边杂草丛生，但泉水却是极为清澈。
　　郭业见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对着赵九丑说道：“此地离杨氏马场还有多远？”
　　赵九丑从怀中摊开一张粗制地图，像是临时描画而成，比划了一下，说道：“从这崖下过去，再行二十里就能到了。”
　　说着，指了指前边山道两旁，被马蹄践踏过的一堆枯枝烂草，说道：“你看，前边有马蹄踩过的痕迹，应该是前日康小姐他们去马场的足迹，通往马场只有这么一条路，指定不会错。”
　　二十里？
　　郭业望了望来回的路，心道，杨泰这孙子的马场可建的真够隐蔽的。
　　不过一听到赵九丑提及康芷茹，不由又是发起了牢骚，说道：“这康家的臭丫头，到今天还没返回图瓦城，想必在马场那边玩得乐不思蜀了。奶奶的，等康宝回来，赶紧让丫把她带走。”
　　赵九丑无言地呵呵干笑两声儿，这事儿，他不掺合，也搀和不上。
　　郭业吐槽完康芷茹后，翻身下马解下马鞍上的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吧唧一声扔给了赵九丑，说道：“天色尚早，先歇会儿吧！喏——”
　　指了指一湾清泉那边，说道：“咱去那边，一路赶来，想必这马儿也饥渴了，吃点草喝点水，再行赶路。”
　　赵九丑嗯了一声，随着郭业牵着马走向了清泉那边。
　　放任着马儿在泉边啃着青草，两人各自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歇脚。
　　闲暇间，郭业突然问道：“你今天起得大早，张小七的事儿，想必庞飞虎等人已然知晓了吧？”
　　呃……
　　赵九丑先是被郭业突然提起这话茬，表情一怔，而后老实答道：“早晨，张小七的尸体就被城外负责巡逻的士兵找回，并拉回了图瓦城中。一开始，庞飞虎，阮老三等人群情激奋，不过我将张小七夜奔出城告密益州府之事讲出来之后，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不过——”
　　郭业饶有兴趣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赵九丑苦思犹豫了一下，将手中水囊拧好，重新扔回给郭业，沉声说道：“不过，庞飞虎，阮老三等人还是张罗着将张小七给厚葬了。这事儿，他们并没有通知你，我倒是在场。”
　　言罢，神情古怪地看着郭业，貌似有点担忧。
　　郭业正好与之面对面，瞧得一清二楚，不由哈哈大笑，说道：“你担心我因为此事，而迁怒庞飞虎，阮老三等人？”
　　赵九丑不无隐瞒，点头表示了自己的忧虑。
　　郭业见状，不由摇头说道：“那你就错了。如果他们任凭张小七暴尸荒野，任由野狼分食，不管不问，小哥我才轻看了他们。张小七虽然背叛我，背叛弟兄，但好歹也是从陇西县城一起出来的人，也是我们郭家班的老人。如果他们连这点香火情都没有。以后，我还怎么敢将大事相托于他们？”
　　赵九丑好像从话里听懂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又似反问道：“我懂你的意思了，难怪关鸠鸠一开始不同意厚葬张小七，庞飞虎却说，你不会责怪的。”
　　郭业听罢，想象着关鸠鸠当时的表情，肯定是唯恐惹祸上身，失了自己的信任呗？这倒符合关鸠鸠的性格。
　　至于庞飞虎嘛？
　　郭业放声一笑：“哈哈，不愧为我的老班头，还是他最懂我。”
　　赵九丑无言，沉默以对。
　　郭业又想起赵九丑提及的，关于昨夜荒野之外，手段冷酷，两招格杀张小七的甘竹寿。
　　于是问道：“甘竹寿那吊死鬼有何异常？”
　　赵九丑摇头，道：“没有任何异常，好似昨晚压根儿就没发生过那件事一般。而且，厚葬张小七之时，他也去了。”
　　唔？
　　这吊死鬼倒是心理素质很强啊。
　　随即置之一笑说道：“既然他不愿意提，那这个屎盆子只能扣你这儿了，呵呵，这甘竹寿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赵九丑一直不解郭业为何不刨根问底，将甘竹寿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
　　颇有些担心地说道：“此人，沉默寡言，手段凶狠不失果断，这种人放在身边，你就不觉得危险么？”
　　“有什么好危险的？”
　　郭业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知道甘竹寿手上功夫不赖，却一直甘心在陇西县城当个皂隶，而且连与人拼杀都藏拙，说明此人肯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我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既然甘竹寿对我没有不轨之意，还肯甘心为我办事，任我驱使，我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言罢，仿佛很是笃定地说道：“而且，昨夜之事被你知晓后，他还能泰然处之，说明他心无邪念，问心无愧。我猜吧，不用半个月，他肯定会跟小哥我袒露心迹，说不定还能将自己的来历交底呢。”
　　“不拘一格降人才嘛，哈哈！”
　　赵九丑听着郭业这逻辑分析，不由一阵巨汗，胆子还真够大的，真是什么人都敢用啊。
　　在他看来，郭业的用人手法，的的确确是不拘一格。
　　就拿自己来说吧，山匪出身，还与郭业拼斗厮杀过，而且并非最早的郭家班嫡系。没成想，郭业竟然最信任的还是自己。
　　赵九丑寻思来寻思去，再一次的无言以对。
　　最后只得悻悻说了一句：“你，真是个怪胎！”
　　郭业见着赵九丑吃瘪，好似格外痛快，满脸地自得其意，打趣道：“怪胎就怪胎吧，反正小哥我如今……等会，好像有人冲这边赶来……”
　　说着，将头侧向图瓦城方向，猛然站起眺望着赶来的路上。
　　赵九丑随之而然地站起，叮的一声抽出肩上背的大刀，起刀式摆出，准备迎敌。
　　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
　　陡然，郭业看清了坐骑之上来人的面貌，原来是程二牛这小子。
　　同时，程二牛挥动马鞭，不惧山路陡峭，快马赶来，近了之后也发现了郭业和赵九丑的行踪。
　　舞动手臂高喊道：“小哥，小哥，留步，等下俺！”
　　话音落完，再过一小会儿，程二牛策马到了跟前。
　　郭业满心奇怪，难不成这小子也想跟着自己去马车见识见识不成？
　　话未出口，程二牛就喘着粗气地叫道：“幸好赶上了小哥，那啥，赶紧回去吧，康，康校尉求来援军了，正进驻图瓦城中呢！”
　　康宝？
　　援军已来？
　　拿下图瓦城之后，郭业都差点忘记了派遣康宝去求援军这个事儿了。
　　看来，今天马场这趟，是白跑了。
　　当机立断，冲着赵九丑挥挥手，说道：“回！”
　　说罢，径直与赵九丑走向泉边，去牵来坐骑尽早赶回图瓦城。


第247章 迟来的援军，河西军
　　返回图瓦城，直奔城门方向。
　　清晨大街，人影稀疏，郭业愣是骑马飞奔横冲直撞，也未惊起鸡飞狗跳之象。
　　越发靠近城门，郭业骑于马上眺望前方的双眼越是觉得刺目晃眼，隐约前方有白光折射而来。
　　他知道，这是金属折射阳光而耀目的感觉。
　　金属！
　　莫非是打造盔甲的金属不成？
　　日，能折射出如此耀目刺瞎眼的太阳光来，城门那边得有多少戴铠披甲的士卒，得挤成什么样儿了。
　　果然，
　　吊桥之后，城门之内，兵马云集，戈矛林立，到处都是披甲戴铠之士，将整个城门内的一条足足宽上四五丈的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与其说挤，不如说排列有序更来得恰当，只是人数太多了，所以即便排列再怎么井然有序，也还是显得拥挤。
　　郭业怕冲撞了前面，低声嘱咐了赵九丑和程二牛两人之后，随即放慢了策马的速度，缓缓抵达了数千兵卒的前头。
　　好家伙，这些就是康宝求来的援军？看这人数，至少也有两千来人啊。
　　郭业打量着这支两千人的部队，不由心中啧啧感叹，边军就是边军啊，到底就是不一样。
　　与之一比，地方府兵便是穷屌丝遇见了高富帅，更别说自己手中的这支破烂的陇西军了。
　　这支两千人的边军，给郭业的第一印象便是军容整齐，装备齐全，凛冽肃杀。
　　特别是最后一点，从这些士卒一板一眼的动作、骄横的眉宇与透着杀气的双眸，无疑都说明了，这支边军上过真正的战场杀过敌，从死人堆里滚爬过来的。
　　仔细观察之下，他更是发现，两千余人甲胄齐全，竟然都是山纹甲，细鳞甲之类的铁甲，奶奶的，连皮甲，木棉甲之类的廉价货都找不出一件来。
　　两千来人都配备这样的盔甲，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够啊？
　　而且不团的方队，兵种各是不一。
　　排列在前面的一千余人，手持长枪，应该是长枪兵；中间五百来人，肩背长弓，腰胯手弩，应该是弓弩兵；至于后面三百人，个个骑于马上，腰胯横刀，系着披风，威风十足，不用说，这三百人绝对是这支部队最精锐的骑兵。
　　至于最最最后，扎堆拍在城门口位置的两百人，郭业光看到两百副白光熠熠的明光铠披身，不知道是何兵种。
　　不过按理说，明光甲是军中造价最为昂贵的铠甲，这两百人能够统一配备齐全，更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至少不比骑兵差啊。
　　郭业愣是猜不出这两百人到底是什么兵种来。
　　罢了，他放弃了无谓的猜测，寻思着届时找这两千人的主将问上一问便能知晓。
　　郭业发现细致观察了这么久，这支部队好像双腿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挪动，更别提像寻常兵油子和丘八一般，进了城中要消遣，作威作福一番。
　　看来，是主将有令，就地休整。
　　令行禁止，果然是一支军纪森然的边军啊。
　　此时的郭业，翻身下马驻足不前，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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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哈哈，兄弟，哥哥我回来了！”
　　一声粗犷热络的嗓门由远渐近，郭业不无意外，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是康宝的声音。
　　寻着声音的方向，郭业转头过去一看，康宝大步跑来，满脸地欣喜之情。
　　一跑上前来，康宝不滞哈哈大笑，习惯性地将郭业熊抱起来，然后在他后背轻轻擂了一拳，赞道：“兄弟啊，真有你的，你竟然凭着不声不响，没等到援军到来，就将图瓦城也拿下来了，草，哥哥服了！”
　　熟归熟，郭业还是没有习惯康宝的拥抱，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总是怪怪的。
　　继而躲开康宝的熊抱，退后一步，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说道：“康大哥，你还是喜欢这个调调啊。”
　　康宝心情不错，这次没有和郭业斗嘴，反而打趣了一句：“兄弟你还是没有习惯这个调调啊！”
　　“哈~~”
　　“哈哈……”
　　康宝这话一出，不仅逗乐了郭业，连带着自己都捧腹而笑。
　　两人口头寒暄了两句之后，郭业抢先问道：“康大哥，你这是上哪儿求得援军啊？”
　　康宝乍听，还以为是郭业在埋怨他的援兵迟迟赶来，差点误了陇西军两千余人的性命。
　　顿时，一股内疚和负罪感，油然而生。
　　“唉……”
　　喟然一叹，摇头懊恼道：“甭提了，这他妈说来话长啊。你知道不，从这儿一路北上，处处沙漠，荒凉无比，除了零星几个边哨和烽火台之外，别说边防驻军了，就他娘的连个落脚讨碗水喝的地方都木有啊！”
　　“边哨和烽火台的驻兵，拢共加起来也没有几百人，求来这种有何用？”
　　“好在哥哥心里惦记着兄弟你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一路北上，吃了好大的苦，差点没渴死在路上，有两次还险些被沙尘暴给卷走了去。奶奶的，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老子安安全全进入了河西道。”
　　“我爹的一个故交，正好在河西道的一个州府任折冲都尉，我便寻上门去拜见了这位世叔，将阿里土城和隋朝余孽之事一一告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嗨，也不知咋的，此事隔日就传进了河西道行军大总管柴大人的耳中。后来，我虽未得见柴大人，却从我世叔手中得到柴大人的允诺，派遣两千人的援军随我赶回救援并剿灭残存在吐蕃边境的隋朝余孽。”
　　“喏——”
　　康宝竖起大拇指甩了甩这两千人的部队，说道：“他们就是河西军，一共两千人，奉河西道行军总管柴大人之命，前来救援咱们的。”
　　乖乖，陇西道行军大总管？柴大人？
　　莫非就是李渊的爱婿，传说中大唐第一女将军李秀宁的丈夫，李世民的妹夫，当朝驸马中辈分最高的战斗马——柴绍？
　　郭业可是很清楚，这柴绍可不是一般人啊，这位爷们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的人物。
　　端的是神仙放屁，非同凡响啊。
　　通常而言，驸马都尉不封侯不拜相，不领军不坐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白面相公。
　　而这柴绍却是不同，唐高祖李渊起兵太远，柴家砸锅卖铁支援老李头造反，不仅被招了驸马，还成了李世民麾下的战将，大唐建国之后，还封了一个霍国公的爵位。
　　封了国公还不止，李二陛下玄武门事变继位后，更是举贤不避亲，重用柴绍这个又是驸马又是国公的奇葩，先是给了他一个左卫大将军衔，出任华州刺史。
　　这一次征讨突厥，更是命他为河西道行军大总管，让他配合卫国公李靖的大军，一起夹击东突厥颉利可汗的老巢来着。
　　如今这战事的情况，东突厥已经败得元气大伤，离亡国灭种已然不远。这个时候让柴绍领军北征突厥，说白了，这就是李二陛下给自己的妹婿白送天大的军功来了呗。
　　想到这儿，郭业突然一愣，对啊，河西道的大军不是要开拔去突厥干最后一场仗了么？
　　怎么这个时候还能腾出援军来？
　　莫非是隋朝余孽四个字勾起了柴绍这位老驸马的欲望？
　　奶奶的，这老驸马可不是一般的贪心，遍地撒网啊。那边北征突厥的功劳要去捞，这边剿灭隋朝余孽的功劳也想分上一杯大羹。
　　郭业可没天真想当然的认为，柴绍派两千人是为了就他们这支名不经传的陇西杂牌军。
　　不过想想，他也觉得好笑。如果不是自己派遣康宝去求援军，就不会有柴绍派军来图瓦城之事。
　　那么这支两千人的河西军肯定能在北征突厥中捞到大功劳，现在倒好，随着杨泰的死，隋朝余孽已成梦幻泡影。
　　这两千河西军白跑一趟，北征突厥又不赶不上柴绍的主力部队，最后肯定是啥也没捞着。
　　成了十足的倒霉蛋。
　　看来自己真不是一般的坑爹啊。
　　心血来潮之下，郭业忍住笑意问道：“如今图瓦城被攻破，这支河西军算是白忙活了。不过咱也不能失礼于人，对不？小哥我要亲自感谢一下这两千人的主将，你与他们一道同来，应该知道主将为谁吧？”
　　康宝不知道郭业心中打得是什么主意，当即点头嗯了一声，说道：“知道，这一路上瞎叨叨聊着天，算是有些熟络。这人虽为河西军柴大人麾下的郎将，但是丁点架子都没有，倒是个好相处之人哩。”
　　郎将？
　　郎将为五品，从五品为归德郎将，正五品为怀化郎将。
　　以五品郎将领两千河西军，倒是合情合理。
　　听着康宝如此赞誉此人，更加来了兴趣，因为倒霉蛋往往都是由好人来充当的。
　　于是问道：“哦？那我更要见识见识了，姓甚名谁？”
　　康宝道：“姓苏，名烈，年纪嘛，比我要长个四五岁许。”
　　苏烈？
　　郭业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康宝不忘补充了一句，道：“不过这位苏郎将通常都是以字示人，他那字也相当的霸气，字定方，够霸气吧？”
　　字定方，苏定方呗！
　　郭业再次哦了一声，突兀——
　　他猛然抬头，双眼炽热地望着康宝，嘴角不由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呐呐地惊骇道：“啥？”
　　“你说啥？”
　　“你说他叫，苏，苏，苏定方？？？”


第248章 苏定方，神一样的男子
　　苏烈，字定方，冀州武邑人氏。
　　其名不显，而以定方二字闻名于世。
　　也许，在名将云集的贞观年间，上有李靖，秦叔宝，尉迟敬德，李勣等人光彩耀眼而夺目，苏定方略显黯淡。
　　可是如果翻开此人之生平履历细细察看，你会发现，此人绝对是也是名将榜上的风云人物。
　　苏定方，自幼便以“骁悍多力，胆气绝伦”而在乡里著称。年仅十五岁，便随父作战，每战必当先锋，首当其冲。
　　隋末动荡，群雄割据。
　　胸怀壮志凌云的苏定方带着乡里青壮，投奔了窦建德大军，又被窦建德大将高雅贤收为义子，军功卓著。
　　后窦建德大败，又随其养父高雅贤投奔了刘黑闼大军，为其攻城掠地，以勇猛绝伦悍不畏死而著称。
　　先投窦建德，再投刘黑闼，两次都与李渊造反大军失之交臂，这就注定了苏定方不可能成为李氏父子的嫡系和从龙功臣。
　　直到刘黑闼也被李世民大败剿灭，养父高雅贤战死，苏定方才心灰意冷地回到了乡里，过起了隐居生活。
　　后来，秦王李世民登基，大赦天下。还死要面子的发布了招贤令，期翼做个面子工程，博一个明君的名声，也好洗刷自己玄武门杀太子哥哥宰齐王弟弟的骂名。
　　李二陛下发大宏愿，誓要做到，超多君子，野无遗贤。
　　就这样，贞观初年，苏定方蒙举荐接到招贤令而复出，出任匡道府的从五品折冲都尉一职。
　　复出那一年，苏定方已然三十五岁。
　　而与苏定方同一辈之人，此时不是戍边的一方大将，便是牧守一方的刺史。
　　他不仅不是李家嫡系，而且还曾经效命过窦建德，刘黑闼这种与李家敌对的军阀。
　　自然复出之后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浮浮沉沉几年之后，又被调拨到了柴绍麾下，出任一个正五品的怀化郎将。
　　单单看到这儿，也许世人都会以为，苏定方不过尔尔，大浪淘沙宦海浮沉，苏定方点背走霉运，无法进入李氏皇族的嫡系行列，他也就这么回事儿了。
　　如果这么想，便大错特错了。
　　就是从柴绍的河西大军开始进入北疆，征讨突厥开始，苏定方的人生再次来了一个大逆转。
　　突厥一战中，苏定方人品大爆发，先是被卫公李靖看重，引为先锋。而后仅率两百骑兵，手持弓弩，趁着夜雾茫茫突厥大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然发现了颉利可汗的王帐。
　　当机立断，苏定方以两百骑兵突袭颉利可汗王帐，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直至拖得李靖大军的到来。
　　援军一到，趁势破败突厥军，大捷。
　　将颉利可汗追得如丧家之犬，惶惶而逃。
　　随后，李绩大军接踵而至，合理围剿，将东突厥的最后五万人马搞得干干净净，东突厥自此，宣告瓦解。
　　这就是史称的阴山之战，而苏定方当立首功。
　　最终，颉利可汗这倒霉玩意在灵州西北的苏尼失被大将张宝相活捉。
　　就这一战后，苏定方名声大噪，连李二陛下都亲自接见于他，从此人生轨道大变。
　　先是封爵左武侯，提拔中郎将，再是简在帝心，步步高升，迁任左卫中郎将。
　　到了贞观后期，那时，李靖，秦叔宝等人去世，李绩，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因年纪渐老而相继退出第一线，侯君集被砍了头。
　　而苏定方，正当盛年，就越发的牛掰了起来。
　　与薛仁贵二人，合称贞观后期的龙虎二将，都是一时的风云人物。
　　这还不止，到了太子李治登基之后，苏定方更是将星耀目，屡屡出征建奇功。
　　最值得世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苏定方在高宗年间的灭三国、擒三主之盖世奇功。
　　先后灭西突厥，征葱岭，平百济三国，擒拿三国的国主押解入长安。
　　而后迁左卫大将军，爵封邢国公，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纵观唐朝三百余年，唯苏定方一人，能建下如此泼天之奇功。
　　……
　　郭业听着苏定方的名字，脑子里浮现出苏定方的重重过往与盖世奇功，不由震惊万分，喃喃自语：“这，是一个神一样的男子！”
　　康宝不懂郭业为何听到苏定方三个字后，就跟魔症了一般，傻傻发呆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
　　不过，他知道这小子经常时不时的犯一下傻，也就见怪不怪了。
　　随即推搡了一下他，问道：“兄弟，没事儿吧？不就一个五品的中郎将吗？瞧把你吓得那个揍性。我爹不也是五品折冲都尉吗？卢承庆不更是从四品的益州刺史么？也没见你小子如此失态啊？”
　　你妹！
　　郭业听着康宝这话，明显是在奚落自己下里巴人没见过大场面，真想破口大骂，你爹康老头面前算个球，至于卢承庆？那头靠老乌龟般的寿命熬上去的宰相，更是算个蛋。
　　苏定方，那才是神一样的男子，没有之一。
　　突然，
　　他啪的一声，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惊失色地喊道：“我靠，苏定方率兵来图瓦城，那么便没有去北疆征讨突厥了？”
　　康宝坏笑道：“可不呗，要不咋说这位苏将军倒霉呢？不仅没能去突厥建功立业，来了图瓦城，又被你小子破了城，狗屁捞不到。”
　　康宝这么说，郭业想得却是另外一头事儿。
　　如今苏定方错失了北上征讨突厥的机会，那么就意味着他不能被卫公李靖看重引为先锋，就意味着阴山之战他不能独建首功，被李二陛下召见了？
　　那，没了李二陛下的召见，苏定方的人生轨迹，是不是又……
　　完！
　　郭业悔烂了肠子，难不成，苏定方这个旷世名将的前程尽毁，全砸在老子的手里了？
　　日啊，这孽造大了！
　　此时的郭业就差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大骂自己是二逼了。
　　康宝看着郭业此时纠结得跟个疯子似的，心有戚戚焉，奶奶的，这小子今天到底犯了什么病？
　　不就一个中郎将吗？至于把他刺激成这样吗？
　　而郭业懊恼了半晌，神色浮躁地摇头自语道：“不行不行，没有机会，小哥也创造机会，不能让苏定方毁在小哥我的手里。”
　　康宝听着郭业如此说，脸色陡然变得更加奇怪了。
　　失声喊道：“那啥，兄弟，真没事？”
　　郭业现在心情复杂，心里没主意满脑子乱糟糟，听着康宝这话说得怪味儿，没好气地答道：“老子没事儿，好得很！”
　　言罢，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声惊呼喊道：“想到了，老子想到了，老子想到用什么来弥补苏定方了，谢天谢地，否则小哥我真是一辈子都不能心安了。”
　　……
　　“哈哈……”
　　陡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郭业耳膜一震，又听见一道浑厚的男声儿传来道：
　　“本将寸功未立，还救援来迟，这位白袍小将说得哪里话？苏某怎能平白要你补偿呢？哈哈，小兄弟，不带这么寒碜人的哟！”
　　听着口气和话中意思，郭业知道，正主儿来了……


第249章 惜英雄，重英雄
　　郭业瞅着苏定方愈走愈近，看得越发细致。
　　正所谓异人自有异相。
　　郭业以前不信，现在却是信得真真儿。
　　先不说苏定方虎背熊腰，鹰视狼眸，刀削斧劈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刚毅和凛冽，一股冲天的气势逼近郭业，令他压抑，无所适从。
　　他知道，若非久经沙场，厮杀过万之人，根本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这些还谈不上苏定方的异相，苏定方的异相就在于不仅身板魁梧而强壮，身高更是足足有六尺之高。
　　六尺用现代单位来换算，那就是足足的两米啊。
　　要知道，古代人特别是汉人，因为基因遗传问题，加上营养普遍跟不上，而且更是没有“从小一杯牛奶，改变一个民族”的口号，因此身高基本上很少有那种往死里疯长的大高个。
　　而苏定方，却有两米之高，放在后世也能跑NBA混口饭吃了，再加上他拿强健的体魄，跟姚明一样，打个大中锋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奶奶的，竟然这么高！
　　郭业此时是仰着脑袋看向苏定方，乖乖，就这身高，就这身边，难怪敢每战必当先锋，难怪攻城掠地之机，敌将闻其叫阵，而缩头不敢出了。
　　跟这样的大怪兽单挑，一般人跑过去，不是自己找虐吗？
　　苏定方，长得，也太颠覆小哥的三观了。
　　此时的郭业，仰着脑袋脖子发酸，不过还是傻傻地望着，口里不时淌出哈喇子。
　　康宝以为郭业被苏定方的巨人之貌给吓傻了，心中暗暗鄙视，咋这就这么点出息呢？
　　继而轻轻抬起右脚，脚尖在郭业的脚裸微微一踢，将其惊醒。
　　郭业啊的一声恍如隔世，右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对着苏定方抱拳道：“在下郭业，益州府兵司佐官，见，见过郎将大人。”
　　郭业仅是八品兵司，而苏定方却是正五品的怀化郎将，论品衔比益州折冲都尉，康宝他爹康岳山都要高上半级。
　　因此，郭业对他行下属之礼，完全说得通。
　　苏定方见着郭业抱拳行礼，微微点头回应了一声，至于刚才那傻呵呵的发呆样，他早已见怪不怪了，自己这种巨人般的身高，放到哪儿都是罕见的新鲜事儿。当初他在匡道府任职折冲都尉时，每每出府上街，不知引来多少百姓在后头窃窃议论。
　　见怪不怪了。
　　点头致意之后，苏定方方才问道：“就是你，率着这杂乱无章毫无战斗力的两千陇西团练兵，抢占了阿里土城，攻下了图瓦城吗？”
　　评点陇西军之时，苏定方丝毫不留情面，丁点面子都不给郭业和康宝留，直接用上了杂乱无章，毫无战斗力，两个词语囊括全部。
　　言语不仅尖锐犀利，而且相当的自傲，一股大唐第一正规军——边防军的优越感砰然而出。
　　康宝回望了一眼苏定方那两千站姿挺拔，英姿飒爽的河西军，不由面生惭愧缓缓低下了脑袋。
　　郭业则不然，心中顿时不满，奶奶的，太不给面子了吧？五品怀化郎将，盖世名将就这么屌？
　　不由暗生怨气，酸酸地想道，小苏啊，你离名将的路，还很远呢。
　　心生不满，自然嘴上就不留口德了，犀利地还嘴道：“是啊，就是我这三千乌合之众般的陇西军，以折损五六百弟兄的性命为代价，总算攻下了阿里土城和图瓦城，将隋朝皇室后裔杨泰及他的七千大军剿灭殆尽。让苏郎将见笑了！”
　　这还不止，又补充一句道：“如果苏郎将能够早些救援，呵呵，我们弟兄也不会伤亡如此之大。以卑职想来，只要苏郎将两千虎贲往城外这么一站，隋朝余孽别说顽抗了，估计早就乖乖开城门投降了，可惜啊，苏郎将还是来晚了一步。”
　　郭业这话口气硬如茅坑臭石，连讽带刺，暗藏奚落，狠狠地还击了苏定方的傲慢言语。
　　其中酸酸的味道，别说苏定方，就连康宝都听出了端倪。
　　康宝闻言后，心中有些焦灼起来，你个傻小子，干啥说这种话，这不是让迟来救援的苏定方下不来台吗？
　　奶奶的，苏定方说话再难听，他好歹也是参加过隋末混战的前辈，两千边军的主将，堂堂的五品怀化郎将。
　　无论是资历，还是品衔，都甩你小子几条大街，你跟他较劲，这不是犯傻，是什么？
　　就在康宝暗中焦急，以为苏定方会勃然震怒之时，谁知——
　　苏定方竟然仰头大笑，六尺巨灵神的身板笑得豪态尽出，蒲扇大的右手手掌猛然击在郭业的肩膀上，放声笑道：“有意思，你小子倒是胆大的很啊。竟然敢与本将当面锣对面鼓的直言不讳，口无遮拦，有意思，这点像我，像我啊！”
　　苏定方正是以“骁悍多力，胆气绝伦”而著称。
　　郭业刚才这番对着上官之面频频挖苦的话，足以表现胆大妄为之性格，竟然跟苏定方的性格不谋而合。
　　看着苏定方此时的态度，说话的内容和口吻，居然有将郭业引为知己的感觉。
　　别说康宝傻眼，就连郭业自己都觉得有些懵圈。
　　刚才那番话，完全是出于本心，就是看不惯苏定方贬低自己的陇西军，言语太过傲慢而说得。
　　没想到错有错着，竟然还博得了苏定方的认可。
　　这他娘的，莫非是小哥的人品大爆发了不成？
　　不过，苏定方刚才猛然一掌击在自个儿肩膀上，饶是自己的体格强健，也有些隐隐生疼。
　　郭业心中不由起了心思，如果自己和苏定方对战的话，谁输谁赢呢？
　　然而苏定方可没给他机会，而是看到旁边有家酒肆，一把拽起郭业的胳膊，强行将他拉扯过去，就像提溜儿着小鸡崽儿似的，边走边喊道：“走走走，本将军请你喝酒，哈哈，跟本将军说说，你是如何率领这些乌合之众，哦不，哈哈，是勇猛的陇西儿郎，连夺两城的。”
　　显然，苏定方也是个性情中人，从对郭业个人的改观，继而转变了对陇西军的看法。
　　郭业半推半就地随着苏定方走进了那家酒肆，康宝紧随其后。
　　大清早，酒肆也是刚开门，故而没什么酒客，楼下大堂极为清静。
　　三人就在楼下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点起酒菜之后，大清早竟然吃起肉喝起酒来了。
　　三人一边吃着觥筹交错海喝着，郭业一边将自己如何夺下阿里土城，又如何游说吐蕃头人桑巴，与自己联盟，关键时候反水，临阵倒戈杨泰大军，最终顺利拿下图瓦城之事一一讲了出来。
　　当然，前隋遗宝和杨氏马场之事，则被郭业选择性地避而不谈。
　　如今，他跟苏定方，顶多是一个惜英雄，重英雄的关系。
　　还没到那种推心置腹，掏心掏肺的地步。
　　听着郭业侃侃而谈，一直没参与此事的康宝听着脸色激动，大叫痛快。
　　而苏定方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地听了全乎，待得郭业讲完之后，从嘴中仅仅蹦出了一句话：
　　“你小子，有勇有谋，绝对是上将军之才。”
　　郭业听着苏定方如此赞赏自己，心中不激动那才叫有鬼，对方是何许人也？
　　唐朝三百年，唯一一个灭三国擒三主的大将，唯一一个与薛仁贵并称龙虎二将的人物。
　　能得到这样的人物赞赏，面子里子都有了，与有荣焉啊。
　　心情一激动之下，竟然说话也秃噜了起来，口没遮拦道：“我知道这次让苏将军白跑一趟，错失了去北疆征讨突厥的绝好机会，为弥补我的过失，你的损失，卑职手中有一份大礼送与将军您！”
　　谁知——
　　“砰！”
　　苏定方一巴掌狠狠拍在酒桌之上，溅得满桌都是酒水，震得碟碗相撞，一片凌乱。
　　只见对方不仅不领情，还勃然大怒，冲着郭业言语冷峻凌厉地喝骂道：“郭业小儿，枉本将不以你位卑而小觑，引你为知己。你何来如此羞辱于我？”
　　啥？
　　听着苏定方无端震怒，郭业陡然一阵晕乎，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老子啥时候羞辱你了？
　　奶奶的，苏定方你个神一样的男子，难不成属狗的，逢人就咬？


第250章 到底想要干什么？
　　气氛紧张，一度剑弩拔张。
　　蹭~~
　　康宝立马起身，摊开双臂充起和事佬道：“息怒，苏将军请息怒。我了解我兄弟的性子，绝非那种出言不逊之人，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经由康宝这么一抚慰，苏定方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侧过身子别过头去独坐一旁。
　　郭业见状，心里更是憋屈，老子不是犯贱呢吗？
　　若非因为小哥这边之事掐断了你的人生转折点，小哥吃饱了撑的，给你弥补。
　　心中愤愤难平，也是冷哼一声，啐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嘶~~
　　康宝顿时冷抽一口气，脸色慌乱地上前一把捂住郭业那张频频惹事的嘴巴，跺脚喝骂道：“消停点吧，我的祖宗！”
　　说完，频频冲郭业眨巴眼睛，又偷瞄了一眼早已因为生气而移动另外一张空桌的苏定方，正闷头啧啧喝着小酒，好似没听见。
　　呼~~
　　康宝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听见，不然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而后恨恨地瞪了一眼郭业，轻声提醒道：“兄弟，你以为普天下之人都喜欢平白占他人之便宜？你刚才那番话，听在苏将军耳中，他能如何想？想着你又想奚落挖苦于他？而且，你看苏将军这人，像是喜欢白占便宜的人吗？”
　　“啊？”
　　郭业顿然醒悟，康宝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醒悟后，郭业暗暗懊恼，莫非最近自己太过急功近利，说话频频口没遮拦，失了分寸？
　　这可不是七窍玲珑郭小哥的做事风格啊。
　　经康宝这么一说，郭业总算明白苏定方为何会如此的生气了？
　　无他，就因为他是苏定方，不是张定方，李定方。
　　苏定方是什么人？
　　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将来是进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榜上人物。
　　他有灭三国擒三主的上将之才，有官封左卫大将军，爵封邢国公的大气运。
　　往往这样的人，其他先抛开别说，就单单一点是有共通性的，那便是自负与自傲，宁死不受辱，从不吃嗟来之食。
　　苏定方亦是如此，也许他的外表粗鄙不堪一身草莽习气，但是骨子里绝对是骄傲得一塌糊涂。
　　正如有人所说，我是一个骄傲的人，你可以剔除我身上那些皮与肉，但是我那后背那根脊柱，永远都是宁折不弯。
　　寻思了一遍，郭业豁然开朗。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固然有自己的本意，也有自己的出发点，但听在苏定方耳中，除了羞辱，还是羞辱。
　　曾几何时，骄傲若斯的苏定方，已经需要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给予怜悯和施舍了？
　　郭业脸色稍稍缓和，看着邻桌闷头喝酒的魁梧汉子苏定方，小声嘀咕道：“原来，自己犯了忌讳！”
　　当即，郭业甩开身边的康宝，独自走到苏定方那边，轻声说了一句：“苏将军，刚才言语冒犯，是下官的过失，还望见谅。”
　　言罢，收起刚才那副较真儿到底的架势，冲苏定方抱拳微微躬身，盈盈一个鞠躬。
　　闻罢，见罢，
　　苏定方握着酒杯的手稍稍一抖，滞留在了半空，久久没有拿下，虽未看郭业一眼，虽未回郭业一句，但是表情也是徐徐缓和，也不再冷哼相对。
　　在郭业看来，苏定方气已消，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
　　行了，人家一个堂堂五品怀化郎将能够对自己如此宽怀大度，郭业自己也觉得也没啥好抱屈得了。
　　于是乎，拉起身后的一条长凳，左近了过去，与之面对面，轻声说道：“苏将军，其实刚才那番话我说得不对，应该是说，眼下，需要苏将军帮我一把，渡过眼前之危机。”
　　“嗯？”
　　苏定方微微鼻音了一声，诧异抬头看着郭业，将手中酒杯四平八稳地放于桌上，开口问道：“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尽管直言！”
　　大气！
　　郭业心中大大竖起一个姆赞，不由赞了一声。
　　当即，将自己奉刺史卢承庆之命出川，押解贡品宝物进长安，然而自己私下改了主意，去绕道吐蕃边境，欲图奔赴北疆参与突厥大战，以便捞取军功等事情一一道了出来。
　　这般事情，在苏定方耳中听来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想不到，郭业竟敢私自忤逆上司，将押解贡品进长安之事给懈怠了，反而去做自己想做，喜欢做之事。
　　这胆子简直大到没边儿了，胆大妄为，胆大包天八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这小子的荒诞。
　　郭业说完之后，苏定方久久才将这个信息给消化掉。
　　而后，抓起桌上酒杯，咕咚一口灌了下去，吧唧着嘴叹道：“你小子，真是死字不知道怎么写啊，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是谁给你如此底气，竟敢如此荒诞不羁？本将也不知是赞你胆大好呢，还是骂你不懂礼法章程了。你……”
　　“至少，眼下发生的一切，证明了下官的决定没有错。若非下官当初没有私底下改道去北疆，今日怎能剿灭了隋朝余孽，将阿里土城和图瓦城收归大唐版图？您说是吧？”
　　郭业打断了苏定方的感慨，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苏定方闻言，倒是同意地点点头，说道：“有因必有果，也对，若非你当初的荒诞不羁，后来也不会发现隋朝余孽的藏身之所，更不会发现杨氏子孙竟然与吐蕃暗中联络。如果任其坐大，将来，也许又是一场剧变。”
　　说到这儿，对着郭业投过去一个宽慰地眼神说道：“不过你放心，如今你夺得两城，虽然这城池小的可怜，不过也算是捍卫了我大唐国土，此乃一功；再加上你剿除了隋朝余孽，这与东突厥的前隋皇后及伪皇帝杨侗一般重要，都是陛下多年来的足下之癣，每每想及，就巨痒难耐。如今被你误打误撞给了结，这更是一大功。凭此两大功劳在身，那刺史卢承庆无论如何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相反，也许陛下欣闻之后，还能给你加官进爵，调你入长安也不一定。小子，你也算是福缘深厚了。”
　　谁知郭业听完之后，连连摆手拒绝道：“不不不，这就是我最为担心的地方，所以才想让苏将军与我一道分享这两个大功，替我一解忧愁。”
　　啥？
　　苏定方听着郭业这番说词，顿时有些晕乎，这小子没病吧？
　　这官场中人都以加官进爵，步步高升，调入长安，常伴君前为目标与方向，并为此孜孜不倦。
　　这小子倒好，竟然还怕升官升到长安去的。
　　苏定方心中无解，面露疑惑地望向郭业。
　　郭业立马释疑道：“高升进长安，常伴君王前。自然是我辈为之奋斗的目标，不过以我这般资历，苏将军觉得我进了长安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一个清水衙门，混吃等死？这不是下官的梦想。”
　　“所以，下官就想着让苏将军领着这两个大功。然后在请功奏折中分点微末功劳给下官，然后提携下官统兵坐镇阿里土城与图瓦城这一带，替我大唐戍守边疆。”
　　郭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就是要统兵坐镇阿里土城和图瓦城这一带，包括绵延漫长从南至北数百里直到玉门关一带的吐蕃边境。
　　说穿了，很简单，要一个边军的番号，再要一个地盘。
　　不然，他光得了杨氏马场和前隋遗宝有何用？挪也挪不走，难道干放着存在那里，等着自己老死掉吗？
　　当然，前隋遗宝和杨氏马场，苏定方是根本不知道，但是郭业眼神中瞬间闪过的那厮雄心壮志和不甘蛰伏，他是瞧得真真儿的。
　　心想，这小子要守着这两个没什么大用，根本不繁华的城池有什么用？还要跟朝廷要一个边军的番号，到底图的是什么？
　　立下两大功劳，就仅仅要这么点东西？
　　苏定方可不是普通人，不是郭业那么轻易能糊弄的。
　　随即，眼神灼灼地望着郭业，凑近了身子，语气凝重地问道：“为何单单就看上这么一块破地方？你小子心中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郭业听罢明显脸色一怔，瞬间，又被苏定方抓个正着，继续咄咄逼人地威胁道：
　　“你若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嘿嘿，你这功劳，苏某可不敢要！”
　　言语中，陡然又恢复了刚才的那般凌云傲气。


第251章 我的理想与追求
　　靠，这孙子，眼光可真够毒的！
　　郭业借着低头弯腰拍打乌皮靴上的尘灰，掩饰掉了自己心中的骇然。
　　脑中立马生出一个由头，决定用这个由头来忽悠敷衍一番苏定方。
　　当即猛然抬头，一股浩然正气充斥脸面，字字青天可鉴地朗声说道：“很简单，因为我有更高的追求，我有更高的理想，我不是别人，我是陇西郭业！”
　　“哦？你小子倒是好大的口气……”
　　果然，苏定方看着郭业陡然的一脸正气，听着郭业字字珠玑，立马勾起了兴趣。
　　他不敢肯定郭业这番话是否出于本心，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对这小子的所谓理想和追求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当即问道：“说来听听！”
　　郭业傲然起身，抬手单指遥点长安的方向，说道：“现在若调我回长安，是，凭借我如今身负两功，荣华富贵纸醉金迷，我触手可及。但是，安逸奢靡的日子会使我消磨意志，清水衙门的混吃等死，会让我斗志丧失。那，我便再也不是我了！”
　　“我的理想，是将来能够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我的追求，入朝堂，能进谏纳言，针砭时政，为黎民百姓江山社稷而尽上一分心力；而出了朝堂，能够统兵一方，戍边疆域，抵挡外族，卫我大唐疆土。有机会，更要领兵出征，为我大唐天子开疆辟土，建立不世奇功。”
　　“让我大唐赫赫威名传遍域外，令四海外族蛮夷诚服于我大唐天子脚下。”
　　“这，就是我郭业的理想与追求，也是我曾经的大宏愿！”
　　一番斗志激昂的慷慨陈词，一时间滔滔不绝从郭业嘴中而出，顿时，在小小的酒肆大堂内激起了千层浪。
　　酒肆的酒保伙计，跑弄传菜，掌管东家，一个个目瞪口呆，望着一身白袍，器宇轩昂，侃侃而谈似周郎的郭业。
　　显然，都被镇住了！
　　尤其是康宝，两眼冒着星星地瞅着郭业，脱口叫好赞道：“兄弟啊，哥哥看走眼了啊！原来你是有如此大志向之人啊，啧啧，兄弟，你这话说得太哥哥差点没激动地尿了出来。”
　　郭业矜持地笑了笑，却是将凌厉的眼神望向苏定方。
　　而苏定方呢？
　　面对着郭业的目视，莞尔一笑。
　　仅仅只是一笑。
　　仿佛颇有不屑，眉毛有些轻佻地抖落两下，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想这个，是不是有些远了？说你是志向高远好呢？还是好高骛远好呢？”
　　言语之中，充满不屑与奚落。
　　就好像之前，在酒肆之外，郭业嘲讽挖苦苏定方一般，赤裸裸不带一丝情面。
　　苏定方本以为郭业会勃然大怒，然后不了了之。
　　谁知郭业这回可真是淡定住了，满脸充满自信地朝着苏定方说出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苏定方很意外，不是意外郭业这句话，而是意外郭业此时的心境。
　　竟然任凭自己如何挑衅，但没有刚才那番龇牙较真儿。
　　随即，心中缓缓沉了下来，想道，没成想，这小子还真有如此高远的志向。
　　看来，刚才自己有些想多，枉作小人了。
　　不过，尽管如此，苏定方还是叹了一句：“放着安逸的日子不去过，你小子非要折腾到这种漫天飞沙的鬼地方，不是吃饱了撑的吗？你再好好想想，斟酌斟酌一番。”
　　郭业坚定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再想，苏将军，你是军伍中人，大小征战肯定不下数百回，应该清楚一个道理，那便是，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朝廷，永远都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对否？”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出自《孟子·告子下》中的一句，这篇文章还有一句被世人传诵朗朗上口的话，那便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苏定方焉能不懂郭业话中之意。
　　此时他想到了自己从年少时到如今的过往种种，若非凭着自己的勇猛绝伦和心中那口奋发向上的精气神，焉能屡经波折与坎坷，却是越挫越勇，一路向前？
　　隐约间，看着郭业那张俊毅中透着坚定的脸庞，苏定方仿佛看到了少年轻狂时的自己。
　　一时间，久久不语，心中却共鸣不已。
　　过了半晌之后，苏定方神情淡然地开口问了一句：“你要统率边军坐镇这南北绵延数百里的边境线，莫非你说得建功立业，就从对面的吐蕃国开始？”
　　我了个去！
　　郭业心中不由惊赞，到底是闻名于后世的军事大家，一眼就看出了小哥的意图。
　　虽然他觊觎垂涎前隋遗宝和杨氏马场，但是他这些东西始终都会用在练兵之上。
　　强化了兵马，那么，他的开刀对象便是正在崛起，渐渐不如繁盛的吐蕃国。
　　他不仅要从吐蕃人身上捞到足够的功劳，以之作为跳板，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
　　无论是品衔，爵位，兵马，还是将来的成就，他坚信，吐蕃人会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强势崛起。
　　因为，贞观九年，也就是再过五年，吐蕃人将会大举兴兵进犯松州，到时候，就是戍边五年的他，利剑出鞘强势崛起之时。
　　他要阻止吐蕃人进犯松州，烧伤抢掠；
　　他更要阻止文成公主下嫁吐蕃国，因为这是国耻；
　　他要大唐自此不与外族联姻，扬我堂堂汉人铮铮铁骨；
　　有机会，
　　他更要灭掉吐蕃国，生擒松赞干布，面见李二陛下，博他一个万户侯。
　　如今，他还有五年的准备时间。
　　他现在听着苏定方的问话和语气，显然，对方的态度已经开始渐渐有所转变，貌似会与他分享这两大功劳，并想办法成全于他，让他留在这边。
　　呼~~
　　郭业松了一口气，心中甚是窃喜万分，总算说动了这块顽石开了窍。
　　继而，斩钉截铁点头道：“苏将军所料不错，我正是此意。”
　　苏定方同样驻守玉门关一带，他也对吐蕃国的情况有所了解，如今吐蕃是一个什么状况，他不比郭业知道的少。
　　吐蕃，大唐将来迟早会有一战，他之前心中就早有定论。
　　不过他很好奇，郭业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从来没有军伍经验，更没有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他是如何能判断，大唐与吐蕃迟早会有大战。
　　随后竖起食指，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如此言之凿凿，吐蕃与我大唐不能和睦相处，反而会有兵戈之争？”
　　郭业这次却是卖了关注，风轻云淡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时间，会证明一切。我用五年，甚至十年的光阴和青春来赌这个机会。难道，苏将军还不肯成全于我吗？”
　　苏定方身子猛然一颤，为郭业如此的执着而有了些许感动。
　　最后，仅仅唔了一声，转身大步大步走出酒肆门口，飘飘忽忽地传来一句话：
　　“我河西军将会在图瓦城逗留两日，你草拟份章程，回头派人送来给我吧！”
　　声音落罢，人已不见踪影，遁逝于两千士卒的人潮之中。
　　……
　　……
　　成了！
　　郭业双拳紧握，兴奋地临空挥舞了一下。
　　而后吐槽了一句：“奶奶的，总算是答应了。这从来只有别人抢着要来分功劳。今天倒是邪门儿了，送上门的功劳与好处，求爷爷告奶奶，人家还不领情。擦~~”
　　“苏定方就是苏定方，牛叉！”
　　郭业心情不错，现在怎么看苏定方怎么顺眼。
　　而康宝却是一脸严肃地看着郭业，轻声问道：“兄弟，那啥，我想问你，刚才你说的那番话，可是当真？你真有如此大志向？”
　　郭业闻言，明白康宝指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自己刚才将所有人镇住的那番话，我的理想与追求。
　　他看着一脸求知欲和探索欲的康宝，似笑非笑地耸耸肩，摇头大笑道：
　　“半真半假，亦真亦假，你猜呢？”
　　言罢，留给康宝一道拉风的背影，大摇大摆哼着小曲儿出了酒肆的大门。


第252章 抚恤银
　　离开酒肆，郭业回到客栈，召来了关鸠鸠耳提面命一番，直接将请功表一事交由了他来草拟。
　　听着郭业娓娓口述交代，兵司大人竟然将偌大的两件大功劳平白让于素不相识的苏定方。而对于郭业之名，郭家班嫡系们，还有陇西几千儿郎的功绩，仅仅提及只言片语，转瞬间，功劳簿主次颠倒的一塌糊涂。
　　听罢之后，关鸠鸠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扼腕与叹惜。
　　待得郭业讲完，他也差不多备注完请功表的纲要之后，他还是没有忍住，唏嘘道：“兵司大人，咱们这，这做，是不是亏得太大了？可惜，可惜咯……”
　　郭业看着关鸠鸠那副地主老财被坑了百亩良田般的倒霉样，不由觉得好笑，嘴角噙着笑意说道：“关书办，个中玄机，以后再与你说道。”
　　而后又趁势补充了一句，说道：“你记住，小哥做事素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如今小小的忍让与退步，是为了将来能到的更多。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不舍哪里来的得？再者说了，如今我们根基尚浅，即便让我们一步登天入了长安，到那水浅王八多的龙虎风云地，你觉得，小哥在长安城中罩得住吗？”
　　“啊……”
　　关鸠鸠满脑子浆糊，被郭业说得一阵后怕，一脸混沌相。
　　郭业看着关鸠鸠这个尿性，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关鸠鸠，聪明人和蠢人最大的区别在于，聪明人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的饭量有多少，所以他能吃饱吃好；而蠢人呢？从来不会考虑自己有多少饭量，肚子一饿就胡吃海喝，甭管肚子能不能装得下，就是一个劲儿地拼了命吃喝，最后的结果，就是活活肚胀撑死。”
　　“这回，懂了吧？”
　　关鸠鸠头一次被郭业说教得如此严厉，后背冷汗涔涔，为自己一时的利益熏心而暗暗后悔。
　　经郭业这么一说，他已然明白了兵司大人为何要将大半功劳送与苏定方手中，说穿了，道理很简单，如今的郭小哥还有郭家班，根基尚浅。
　　是啊，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碗的饭，半点不能勉强。
　　想通了此理，关鸠鸠不禁频频颔首，盈盈一拜地谦逊道：“大人字字珠玑，一番肺腑，学生受教了。”
　　说着，将之前誊写好的请功表纲要妥善摺叠好放于袖中，轻声道：“学生这就去草拟请功表，先行告辞了。”
　　郭业唔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其自行告退。
　　待得关鸠鸠慢腾腾地走向房门，极为臭屁地摇着鸡毛扇，精神为之一抖擞地离去后。
　　郭业摇头苦笑道：“近期事事顺利连番大捷，别说他们了，连小哥自己都有些急功近利了。个个都以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种浮夸风气硬是要不得哟！”
　　自言一番之后，郭业心中暗暗提了个醒，过段时间大肆练兵是必然，不过思想政治教育也要逐步跟上。
　　唏嘘感慨差不离，刚想着出门来着，突然，门外又滚进了一团肉球。
　　关鸠鸠前脚刚走，朱胖子紧跟其后进来房间。
　　两大伪智囊，两个死对头，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
　　见着房中仅有郭业一人，朱胖子显得有些随意，一脸贱笑地冲着郭业招呼道：“嘿嘿，本以为小哥日理万机，肯定不在房中，没想到老朱还是赶上了。”
　　郭业看着朱胖子时间掐得这么准，心里早已猜了个透，这哪里是赶上了，这孙子就是掐着点，看着关鸠鸠从自己房中出去后，才进来的。
　　不过郭业没点透，朱胖子与关鸠鸠在自己面前争宠邀功这点小心思，他怎能看不清楚？
　　而且，他对此现象也是乐见其成。
　　他记得一个伟大的帝王曾经说过，最高明的驭下之道，不在于你的下属有多团结，而是在于你的下属在你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争斗得有多厉害。
　　郭业，深以为然。
　　人人都有危机感，人人都有忌惮与受限，这才能激发出每个人的价值最大化，而且，能对上竭尽所能的保持忠心。
　　郭业示意朱胖子自己找座儿，然后问道：“你这钱袋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莫非又是口袋空空，伸手跟我银子了？”
　　朱胖子哈哈一笑，特意将凳子挪近前来，与郭业保持一份亲热地说道：“哪能啊，如今得了前隋宝藏，那些堆积成山的银子看得老朱双眼缭绕，如今咱陇西军根本不差钱。再者说了，老朱已经派人回益州，跟漕帮总舵主孙明延伸手要第一期的岷江水运的红利来，不差钱，不差钱哈。”
　　郭业昨日就授权朱胖子，地宫宝藏中的藏宝，可以支取部分白银出来用以周转。
　　不过他没想到朱胖子竟然开始安排起漕帮孙明延的水运红利事宜，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漕帮每年的红利，价值不菲。
　　开源节流，两者相依方是大道，一味地花销地宫中的藏银也不是长久之计。
　　对于朱胖子能提前筹备水运红利之事，他很欣慰。
　　继而满意地点点头，赞道：“你办事，我放心！”
　　朱胖子闻言大喜，与有荣焉，又是绵绵不绝的马屁袭来。
　　歌功颂德郭小哥之后，朱胖子才开始进入话题，提及今日过来的正事儿。
　　他说道：“小哥，你整日住在客栈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要不，我在城中给你寻上一处好的宅子，权且作为您的府邸，如何？”
　　朱胖子不提，郭业还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是啊，整天占着人家买卖人的客栈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而且只要过些日子苏定方入长安运作完之后，自己以后兴许就要在图瓦城常驻了。
　　到时候，肯定要将父母小妹还有秀秀等家眷迁徙过来，自己好歹也是图瓦城的当家人了，没有座府邸算怎么一回事？
　　可惜了杨泰那座将军府了，被烧得片瓦不存，不然的话倒是一座绝佳的府邸。
　　而且前隋遗宝就在将军府的地下，这样稳妥。
　　要不，索性就……
　　当即他就下了决定，说道：“无需再找府邸，你替小哥我在城中高价招募匠人和民夫，就在杨泰的将军府遗址上再起一栋新宅吧？而且宝藏就在宅子下面，既安全，又安心。”
　　朱胖子听罢，回道：“索性，我将附近被烧毁的破宅一并购入手中，要建，就建个更大的郭府大宅，如何？”
　　郭业寻思道，也成，这样就更加稳妥了。老爹不是喜欢大宅子吗？那我就索性打造一个连绵的宅群，让老头子来次刘姥姥游大观园，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一把。
　　继而，点头表示了同意，仅仅提出一个要求：“宅子用料务求最好，迁入新宅的时日务求最快，无需替我省银子，你懂得，不差钱。”
　　朱胖子哈哈一笑，花钱的事儿，他在行。
　　就在朱胖子准备告辞之机，郭业突然将其叫住，问道：“老朱，回头你还要另外准备一笔银子出来，数目不小。”
　　朱胖子疑惑，该办的都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愣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大笔银子。
　　郭业面色陡然有些凝重地说道：“此次三千陇西军出川，两战下来折损近千儿郎。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娃子，谁的命不是命？所以，你与庞飞虎等人统计一下人数与姓名，凡是阵亡弟兄，都记得给其家属捎上一份抚恤银两，暂定一百两吧。这事儿，你要亲自办，命信任之人将银子亲自押回蜀中陇西县。将这笔卖命钱，一定要发到阵亡弟兄的家眷手中。”
　　抚恤银子？暂定百两？
　　朱胖子收起刚才跳脱的神色，心中粗粗一算，将近需要十万两的雪花银。
　　白两银子在陇西已经能买屋置地，当个小富即安的小财主了。
　　心中对郭业如此大方出手暗暗咋舌，不禁竖起拇指赞道：“小哥高义，老朱会亲手操办此事。这是弟兄们的卖命钱，谁也不敢贪墨，不然就丧天良了。”
　　郭业嗯了声儿，点点头，叹道：“虽命比草芥，但咱不能让弟兄们战场丢了命，到了下面还要牵挂家中妻儿老小吧？那以后，谁给咱卖命？”
　　朱胖子点头称是，而后转身就要出们。
　　郭业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将他叫住，吩咐道：“对了，还有张小七，记得给他家里捎去一千两的抚恤银子。”
　　“啥？”
　　朱胖子离去的背影猛然停滞，肩膀猛然一抖，显然很是震惊。
　　张小七的丑事，普通士卒不知道，但郭家班的几个嫡系怎能不清楚？
　　朱胖子很诧异到了这个时候，郭业还能想起张小七，还大手笔给他家中捎去抚恤银。
　　这岂止是简简单单的不计前嫌？怎得一个大仁大义了得？
　　想着想着，朱胖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鼻子有些酸楚，这辈子算是跟对了人。
　　虽为转身，却是重重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郭业喟然一叹，吩咐道：“去吧，记得跟送抚恤银的弟兄交代一声，阿里土城一战，张小七身中六箭，壮烈殉国，马革裹尸，没给陇西父老丢人。”
　　“算是保全了他最后一点脸面吧！”
　　朱胖子听着听着，早已泣不成声，擦拭着眼角泪水儿，夺门而出。
　　一边埋头疾步而走，一边如鱼刺噎喉般断断续续地哽咽着：“高义，小哥高义，咱们弟兄跟对了人……”


第253章 送行
　　两日后，苏定方率两千河西军开拔启程。
　　郭业闻讯，率着关鸠鸠等人飞奔赶至图瓦城城门口，亲自相送。
　　两千明盔亮甲，旌旗招展的河西军陆续出城，过吊桥，朝着北方缓缓进发。
　　身为两千河西军主将的苏定方是出城的最后一拨，正好被郭业赶上。
　　一见着苏定方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甲胄齐身，腥红披风迎风飒飒，郭业上前拱手道：“郎将大人怎得就那么着急呢？在图瓦城中多多盘桓几日，也好让卑职一尽地主之谊呀。”
　　此时，郭业俨然以图瓦城及阿里土城的主人自居。
　　苏定方见着郭业一副殷情神色，伸手不打笑脸人，客气回道：“既然图瓦城隋朝余孽已定，本将多留无益，还是及早动身开拔为好。如今河西玉门关一带，边防空虚，不时有马贼出没，本将还是尽早回防较为稳妥。”
　　郭业听罢，连连摇头更是殷情挽留道：“不妥不妥，苏郎将好歹也是为了救援我图瓦城而来，怎能让你这么草草就回去呢？卑职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少废话！”
　　苏定方见着郭业此时的殷情透着浓浓的贱相，不由拉下了脸一声喝骂，道：“本将不吃你这套！赶紧的，拿过来吧？”
　　呃……
　　郭业汗颜，貌似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这苏定方就是个油盐不进的魂淡啊。
　　见着苏定方伸手给自己索要东西，他自然知道对方要自己呈上什么东西。
　　当即对着关鸠鸠使了使眼色，关鸠鸠也是人精，立马领会了心意。
　　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小跑到苏定方的马前，从袖中掏出早已誊写好的请功表，双手奉上。
　　苏定方接过请功表，展开粗粗一看，大概其意思了然于胸。
　　先是瞥了一眼关鸠鸠，而后才望向郭业，郑重地说道：“这请功表只要本官呈入长安，就无从更改了。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郭业毫无犹豫，斩钉截铁地点了一下头，以示自己的态度。
　　苏定方见状，小心收起请功表，透过胸前铠甲护心镜的边儿，塞入自己怀中。
　　而后对郭业说道：“既然如此，也算本将承你一个人情。”
　　郭业笑道：“苏将军哪里的话，这是您应得的，咱们只是互惠互利而已。”
　　“少废话！”
　　奶奶的，郭业再次肯定，苏定方丫就是属狗的，好端端的又厉声骂人。
　　苏定方啐骂之后，对郭业沉声说道：“本将还没厚颜无耻到那种地步，说过承你人情就承你人情。长安那边，本官也会给你多多争取一些实惠的东西。”
　　“哈哈，那感情好。”郭业闻言咧嘴一乐，又是一脸贱笑道，“苏将军如此仗义，卑职感激不尽啊。是否需要卑职准备点银子，好让苏将军进长安打点一番啊？”
　　“少废话！”
　　苏定方回应的，又是一声唾骂。
　　你妹的，郭业彻底无语，老子这话说得中规中矩，这也有错？
　　只听苏定方嘴角一扬，颇不以为然地说道：“本将为人光明磊落，何须学那旁门左道？本将此次只递奏折，没有旨意，不得率兵进长安。奏折送入长安之后，自有当朝重臣替本官疏通，亲自放在陛下的龙案之上。”
　　嗯？
　　郭业心中打了个机灵，苏定方这话所蕴含的信息量可是巨大哦。
　　首先，说明了戍边将领不奉诏不得进长安，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忌讳之事。
　　其二，苏定方如今虽是五品怀化郎将，但在李二陛下还有朝廷中枢中，还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即便进了长安也没有什么屌用，还要靠上面的人疏通。
　　亮点就在当朝重臣会替他疏通这句话上，这是嘛意思？
　　很明显嘛，苏定方上面也有人罩着呗。
　　郭业回味着当朝重臣四个字，会是谁呢？
　　一身虎胆不畏死的谏议大夫，魏征？
　　还是素有房谋杜断之称的房玄龄，杜如晦？
　　还是，李二陛下的大舅子，凌烟阁第一功臣，当朝尚书右仆射兼皇亲国戚，长孙无忌？
　　或者说是，同为尚书左仆射，被李渊和李二陛下两父子倚为股肱之臣的宋国公萧瑀？
　　申国公高士廉，永兴县子虞世南也都有可能哦？
　　奶奶的，长安朝廷中文臣武将，大神云集，随便扒拉一个都能做靠山；随便揪一根腿毛出来，都比咱的胳膊粗。
　　到底谁是苏定方上面那个人，这可不好说了。
　　猜不透，也猜不准。
　　一想到长安，郭业脑子里面有浮现出马周马元举那头犟驴，不知道现在到了长安没有。
　　郭业心中感慨着，马周啊，你一定要顺着你的人生轨迹走，千万不要学苏定方这孙子，关键时候还要老子费尽心思地去给他铺路。
　　若干年以后，朝堂之中，庙堂之上便有你马周的一席之地了，到时候说不定小哥还真与你在长安相会了呢。
　　一想到马周，郭业就想起在陇西县城的往事，那段快乐小衙役的日子，终生不能忘。
　　马周，结巴县令，穆师爷，还有自己那个初为人妻的漂亮老婆吴秀秀……
　　往事如烟去，点滴在心头。
　　不经意间，郭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整个傻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而过。
　　……
　　……
　　“小哥，小哥？”
　　程二牛上前推搡了下郭业，将其从遐思中唤醒。
　　“啊？”
　　郭业惊呼一声，醒悟过来，再看自己身边诸人，个个嘴唇紧闭都忍着笑意，仿佛像是看大戏般打量着自己。
　　奶奶的，又神游天外了。
　　突然，他发现自己跟前，吊桥之上，早已空空荡荡无一人。
　　苏定方，也不见了。
　　郭业转头疑问道：“苏将军人呢？”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小哥，人早走了。”
　　“苏将军看着你一人发呆，就先行离去了。苏将军临走还说，还说……”
　　众人大笑，唯独关鸠鸠一边矜持地轻笑，一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郭业急问：“苏将军临走前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
　　“靠，磨叽你娘的蛋啊？赶紧说，他说什么了？”
　　郭业见着关鸠鸠那欲言又止的屌样，顿时来了脾气。
　　关鸠鸠无奈，唯有硬着头皮说道：“苏将军说，兵司大人您就是一个二逼。”
　　二逼？
　　苏定方敢学老子讲话？
　　郭业顿时火冒三丈，你奶奶的腿儿，你倒是现学现用的很快啊。
　　见着众人又是一阵放肆大笑，郭业满脸黑线，绝对的受侮辱了。
　　生气之余，唯有叉着腰遥指苏定方大军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苏定方，小哥跟你没完。”
　　发泄一通之后，遣散了众人离去。
　　郭业对着城门上挥挥手，命令道：“起吊桥，关城门！”
　　郭业的长随跟班童虎，正好此时在城楼之上，听着郭业的吩咐，跟着吆喝命令起来：
　　“大人有令，起吊桥，关城门！”
　　随后，
　　嘎吱嘎吱地酸牙声儿响起，十来个士卒滚动着绞索徐徐提起吊桥。
　　不过声音响动一会儿，戛然而止，吊桥悬在半空不再动弹。
　　郭业正好在城门位置看得清楚，疑惑地喊道：“怎么回事？”
　　城楼之上骤然传来一阵驿动声，仿似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继而，上面童虎就传话下来：“大人，不远处好像有骑兵朝这边赶来，足有几百骑兵。”
　　昂？
　　难道是苏定方去而复返？
　　刚想问话，童虎的声音再次传来，嗓门透亮地吼道：“大人，大人，是吐蕃人的骑兵，好像是上次那些吐蕃奴隶军。”
　　几百吐蕃奴隶军？还是骑兵？
　　莫非是……
　　童虎在城头上眺望一阵，辨认清楚之后确认道：“大人，是桑巴头人来访，离此仅有一百步，是否放下吊桥？”
　　桑巴？
　　他这个时候来干嘛？
　　郭业心中陡然疑云布起，不过还是冲着童虎挥手下下令道：
　　“无需紧张，放下吊桥！”
　　……
　　“大人有令，放下吊桥，让桑巴头人进城！”


第254章 两国集市
　　吊桥缓缓放下……
　　约莫十几息后，一阵凌乱马蹄踏上吊桥。
　　令人之人正是桑巴头人，一路马奔浑身沾染尘沙，率着三百多奴隶骑兵，进入了图瓦城。
　　一见着郭业，桑巴头人就立刻下马跑山前去，对他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口中不断赞道：
　　“多谢郭大人如此看得起桑巴，竟然亲自在城门口相迎。嗨，桑巴真是，真是感动啊！”
　　呃……
　　郭业听罢顿时傻眼，这他娘的哪儿跟哪儿啊？
　　老子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你？你脸大啊？
　　郭业真想吐他一脸唾沫，跟他说一声，这只是巧合好不？
　　罢了，错有错着，既然桑巴这么认为，郭业乐此不彼，平白捡了个人情，不要白不要。
　　当即放声大笑，将桑巴这浑身羊骚味的吐蕃人徐徐推开，强忍腹中反胃笑道：“哈哈，你我曾一起携手杀贼，又何须如此客套？愿你我两人的友谊，地久天长。”
　　啪啪啪！
　　桑巴闻言大喜，脸上堆满了笑容，抬手击掌三下，然后冲后头的吐蕃奴隶们喊道：“来呀，将本头人送给郭大人的礼物抬上来。第一次来图瓦城拜访，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话落，七八个赤脚的吐蕃奴隶两人一组，各自抬着一个大木桶来到郭业跟前。立马，郭业的跟前就多了四个木桶，里面貌似盛满了东西。
　　郭业感觉桶中传来的味道有些熟悉，使劲嗅了嗅，再凑前打开桶盖一看，马勒戈壁的~~
　　郭业看罢，差点没将昨夜的饭菜都给吐了出来。
　　敢情这味儿咋那么熟悉，原来桶中盛放得全是羊奶，摸着桶壁传来的余温，感情还是早上新鲜挤出来的？
　　难怪桑巴身上咋一股羊膻味呢？
　　郭业见着桑巴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然是四桶新鲜出炉的羊奶，不仅差点反胃呕吐，还差点当场给丫甩脸了。
　　来到大唐这么久了，该有的见识也有了，郭业还没见过送礼，送来四桶羊奶的。
　　还他娘的纯天然纯手工现挤现送。
　　郭业心中暗暗鄙视了一把桑巴，你以为自个儿是蒙牛和伊利啊？一出手就是奶福利。
　　对于桑巴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一点，这丫送四桶羊奶也没什么坏心眼，说白了就是抠门到家，在桑巴领地那儿，除了石头沙子，就属羊奶最廉价了。
　　狗日的不仅视财如命，还抠门到家。
　　一阵无言，只得冲着童虎招招手，说道：“去，叫兄弟们将羊奶搬上城楼，桑巴头人赏弟兄们的，多喝点，这玩意大补。”
　　童虎哭丧着脸，他也看这玩意恶心，只得悻悻带人将羊奶搬抬了上去。
　　处理完这不应景儿的四桶羊奶之后，郭业冲着桑巴说道：“桑巴头人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是有事找郭某吧？此处非说话之地，走，去我住处相谈。”
　　桑巴闻言，自然无不应允，他也想见识见识大唐官员的府邸。
　　说真的，以前那杨泰太小家子气，从来没让他率吐蕃奴隶见过图瓦城，更别提杨泰那幢金碧辉煌的将军府了。
　　继而，叽里咕噜说了一番吐蕃语，让随行的奴隶原地等候，交代完之后便随着郭业徐徐朝着住处走去。
　　一路之上，桑巴算是长了见识，尽管图瓦城不能与中原之地相比。
　　但看在桑巴眼中却是喧闹繁华至极了。
　　无论是酒肆，茶楼，店铺，客栈，还是集市，闹市，都不是自己那个方圆五百里的领地所能比拟的。
　　这里处处是人气儿，而自己那儿，他妈的处处是羊粪牛屎。
　　桑巴紧跟郭业身后，心中叹道，汉人，可真会过日子啊。
　　见识完一路的繁华之后，再跟郭业进了客栈去了他平日里下榻的后院。
　　进来之后，桑巴突然有些傻眼，不会吧？这位郭大人就住在这儿？
　　按理说，大唐的官员住得不都是高屋瓦舍，几进几出的大宅院吗？
　　咋的，这位郭大人住得不仅如此简单，怎么这住处连个使唤的奴隶都没有呢？
　　不对，大唐这边不兴叫奴隶，而是叫下人，仆役，小厮，丫鬟。
　　郭业将桑巴领入房间之后，见着他没有只言片语，又见他双眼环顾四周，脸上颇有遗憾。
　　立马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当即对着他请手道：“桑巴头人请坐。本官的府邸还正在修葺之中，等府邸落成之日，定邀大头人前来观礼。”
　　桑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在他眼中，没有一个大唐官员习惯过着苦修士的生活，不然当官是为了什么？
　　随后，郭业叫人送来茶汤，两人小饮几口之后，这才正式进入了话题。
　　郭业率先问道：“桑巴头人，今日突来造访，想必是有事与我相商。现在屋中就你我二人，可以说说了。”
　　桑巴唔了一声，将手中精美的青釉瓷碗缓缓放在一旁，对着郭业说道：“在下此次过来，是想询问一下郭大人，以后这图瓦城及绵延几百里至玉门关一带的边境，是否归你镇守了？”
　　这事儿郭业无心隐瞒，颔首确认道：“八九不离十吧！”
　　啪！
　　桑巴一掌重重地拍在膝盖之上，脸上顿时泛起兴奋之色，高兴喊道：“那么以后咱俩真成邻居了？哈哈，太好了，既如此，那么我们之前商定好的两国集市可以开通了？”
　　原来如此！
　　郭业这下终于知道桑巴此来的目的了。
　　饶老绕去，还是一个钱字在作祟啊。
　　郭业之前曾经答应过桑巴，只要他肯与自己合作，便会在大唐与吐蕃交界处建立一个超级大的集市。
　　这个集市可以贩卖战马与牲口，也可以贩卖两国特产，供两国商人彼此来采购。
　　也就是说，吐蕃人的战马和特产，可以在这个集市上贩卖给来自中原的商人；同理，大唐的特产，如茶叶，丝绸，瓷器等等物品，也可以在集市中贩卖给来自吐蕃国内的各地商人。
　　说白了就是一个批发市场，超级大的批发市场。
　　而这个批发市场建立之后，对两国商人都开放，欢迎来摆摊做生意。
　　而郭业他们要做的，就是抽税。
　　因为这里的商品将会被两国商人彼此采购到各自国内，进行高价转手贩卖。
　　这是一门暴利的生意，肯定两国有很多商人趋之如鹜。
　　因此，郭业将会大肆提高税率，抽取重税。
　　而他答应桑巴的就是，将来只要这个大型的超级批发市场运转起来，收取的税率中，桑巴将会分到四成。
　　这是一笔巨大可观的利润，桑巴早已抓心挠肝般的动心不已。
　　现在证实了郭业将会掌管图瓦城及数百里的边境线，桑巴焉能淡定的住？
　　这样越发加速推动了这个计划的进一步提前实施。
　　郭业心中思量，桑巴望眼欲穿，房中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待得桑巴瓷碗中的茶汤喝到见底，郭业才开口说道：“你说，这两国集市选择建在何处为好？”
　　桑巴眼珠子一转悠，心里突然有了自己的小主意，故作大方地说道：“要不这样，我让出五十亩土地出来，将这两国集市建在我的领地之内，如何？”
　　扯鸡巴蛋！
　　郭业听完桑巴的提议，心中立马下了这个定义。
　　桑巴打什么鬼心思，他一眼就看了通透。
　　他自然不会同意这个提议，故作为难地说道：“不行不行，构筑两国集市，必须要有配套的设施，例如酒肆，客栈等吃住之地。这些做买卖之人肯定不会呆上一天就走，短则三五天，长则三五个月。所以配套设施要跟上。”
　　这么细致的分析立马戳到了桑巴的软肋，尼玛的，还没见到银子，就要如此大手笔的投入，这不是要桑巴头人的老命吗？
　　不成不成，这事儿不能揽上身。
　　就在桑巴有些犹豫退怯，想要将这个包袱扔还给郭业之时，只听郭业悠悠说道：
　　“我倒是有个地方，用于构建两国集市，最是合适不过了。”
　　桑巴闻听大喜，连连催促道：“哦？那是何处？快说，快说……”


第255章 商榷
　　桑巴闻之，翘首期盼连连催问。
　　郭业嘴中徐徐吐出四个字：“阿里土城！”
　　“呃……”
　　顿时，桑巴的脸色为之一怔，阿里土城？
　　正所谓人老精，鬼老灵，桑巴这头吐蕃狐狸半点也不含糊，立马猜出了郭业与自己一般，都有共同的心思。
　　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说穿了就是两人都想将两国集市建在自己的国土之上，目的就是便于掌控集市。
　　集市建在谁这一边，谁就掌握了控制权和主动权。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集市如果建在桑巴的领地上，就等于建在吐蕃国之内，那郭业能将抽取重税之事交给桑巴去做吧？只要交到这老狐狸的手中，指定就被他吃干抹净仅剩一地的骨头渣子。
　　到时候郭业再不满，也不敢率兵越界杀到桑巴的领地去吧？那便是他国领土，率兵越界过去，这不是轻启战端吗？到时候吐蕃人一份国书发进长安。
　　他郭业，吃不了兜着走。
　　同样，将集市建在阿里土城，桑巴也萌生出了与郭业一般的顾虑。
　　郭业看着桑巴听完自己的提议，既不反对，也不表态，心中琢磨道，老狐狸现在八成再做思想斗争呢吧？
　　看来还是要给他下点猛料，不然桑巴这视财如命的性子不是那么容易松动的。
　　继而，郭业仿似自言自语般掰扯着手指头算道：“酒肆，茶楼，客栈，饭庄等一系列吃住配套设施，肯定要投入不少银子呢。这未见盈利，却要先投入如此一大笔银子，这好像也不是本官的风格。要不——”
　　郭业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桑巴头人，集市就建在你的领地之上吧？而且你手中的奴隶这么多，正好可以免费使用你的奴隶嘛！想要办好如此大的一个集市，没有一大银子和人力投入进去，绝非可以办好的。”
　　桑巴听着要先投入一笔巨银搞配套，早已眉头紧锁，闷闷不乐了。再听郭业要免费使用他家的奴隶，哪里还能吃这个亏？
　　奶奶的，桑巴看着郭业此时那副算计的精明劲儿，心里恨道，真拿吐蕃头人不当干部，是不？
　　你精明，我桑巴也不是蠢蛋。
　　继而立马摇头拒绝道：“不不不不，郭大人说得哪里话。我觉得吧，将两国集市建在阿里土城，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再者说了，贵国乃是天朝上邦，礼仪之邦，如果将如此盛大的集市建在我们外族小国之上，那不是失了你们泱泱大国的风范吗？”
　　狗日的，郭业顿觉又气又好笑，桑巴这混蛋为了一己之私，什么言不由衷地话都敢往外说啊。
　　不过，既然桑巴知难而退，拱手相让此事。
　　他也不能太过矫情了。
　　于是故作矜持地反问了一句：“既然桑巴头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勉为其难？”
　　桑巴闻郭业同意了将集市建在阿里土城，陡然大喜，连连点头，义正言辞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大唐乃是天朝上国，郭大人乃是人中龙凤，能者多劳嘛。”
　　自以为奸计得逞一般，满脸的贱笑中透着坏水儿。
　　郭业见状心中暗暗发笑，也不点破，而且还很是大方地先给了桑巴一点甜头，朗声说道：“这样吧，阿里土城的集市建成以后，肯定吐蕃商人也是云集，到时候桑巴头人就送来一千个奴隶在城中为那些吐蕃商人服务吧。”
　　“这……”
　　桑巴明显有些犹豫，白送奴隶过去多不划算。
　　郭业还未说完，继续补充道：“当然，也不能让桑巴头人白出这些个人，我就以阿里土城的名义从你手中招募这些奴隶吧。嗯每个奴隶一个月暂定一两工钱。这一千奴隶的工钱，我每个月都派人给桑巴头人送过去。至于奴隶是否能拿到工钱，就看桑巴头人的心情了。如何？”
　　“啊？”
　　桑巴果然脸色再变，堆起满脸的笑意，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郭业变向地给他送银子啊。
　　每月一千两纹银，纯属郭业白送于他。
　　这银子只要到了他的手中，怎么可能还吐得出来？奴隶还能有工钱？
　　笑话，在吐蕃，还真是没有听过谁家奴隶能从主人家拿到一文钱的工钱。
　　随即，桑巴站起身来，心奋不已地来到身边，将他再次熊抱起来，赞道：“我的朋友，感谢你的慷慨，你得到了桑巴的友谊！”
　　郭业猛然被桑巴紧抱，身体还未做出反应，奶奶的，一股冲天的羊骚味扑鼻而来。
　　狗日的桑巴！
　　郭业硬撑着笑容将他推开，然后转移话题道：“桑巴头人，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
　　桑巴道：“定了，定了，就阿里土城！”
　　郭业道：“好，一言为定。”
　　接下来，郭业索性趁热打铁，与桑巴一块儿将兴建集市的日子，还有名字都一一商榷了下来。
　　日子嘛，当然是越快越好，如今图瓦城和阿里土城经过前段时间的大兴干戈，人心和气氛都有些萎靡不振，除了稳定之外，更急需经济的复苏和刺激。
　　兴建集市就是渡过这个坎儿的突破口。
　　郭业要尽早安排图瓦城和阿里土城顺利上轨道，称之为百废待兴亦不为过。
　　商议来商议去，破土动工的日子最终选择了十天之后的三月十五。
　　至于集市的名称，两人先是心平气和地讨论，没成想徐徐开始地讨论，竟然演变成不休的争论。
　　最后还被桑巴上升到了吐蕃国的荣誉之上。
　　原来，郭业提议集市名为“唐蕃大集市”，大唐名在前，吐蕃在后。
　　而桑巴自然不干，他认为这是对吐蕃国的不尊重，要求更名为“蕃唐大集市”，以示对吐蕃国的尊重。
　　郭业心里不服气了，你一个小小的吐蕃国凭啥就要排在我们大唐上邦的前面？
　　一个刚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过渡到奴隶社会的番外效果，你就敢这么要求，你还要不要点逼脸？
　　郭业自然没有答应桑巴这个丧权辱国的要求，尽管他是以一时之气争一时之长短，但他还是以朝廷的体面为由，直接将桑巴的提议给驳回。
　　就这样，两人一直争论不休，没完没了。
　　唐蕃大集市，不行；
　　蕃唐大集市，自然也是不行。
　　郭业心中愤愤难平，蕃唐大集市，你咋不提议叫菠萝大集市呢？一点品味都没有。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哪个名称都不用，直接沿用了“两国大集市”这个旧称。
　　桑巴一脸红润得到了满足，自认为自己为吐蕃国在大唐官员面前百折不挠，挣回了脸面。
　　而郭业呢？
　　心中则是暗暗发笑，尼玛的，这集市都要落户在我们阿里土城，大唐国土，老子还跟扯这个虚名？傻帽！
　　砰~~
　　房门陡然被撞了开来，一团火红色的倩影跌跌撞撞跑进房中，娇声大呼：
　　“姓郭的，本小姐回来了！”
　　郭业不看来人，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这么孟浪敢乱撞自己的房门了。
　　而桑巴则是一脸暧昧地看着郭业，赞道：“郭大人艳福不浅呐！这位，莫非就您的夫人？”
　　闻言，
　　郭业立马额头涔出虚汗，你娘的桑巴，也太能扯了吧？


第256章 调戏康芷茹
　　桑巴这么一问，郭业顿时被雷得里焦外嫩，没有即时作出回答。
　　“哪里来的矮陀螺？瞎了你的狗眼，乱嚼什么舌根？”
　　郭业没及时回答，不代表另外不作出回应。
　　如此泼辣，素喜一身红绫衣裳打扮自个儿的，除了康家小姐康芷茹外，还能有谁？
　　小辣椒对桑巴一顿臭骂，立马将这头吐蕃老狐狸骂得蔫了吧唧，转头可怜巴巴地向郭业求助。
　　郭业听着矮陀螺三个字，再看桑巴的身材，可不就是一个人型的矮陀螺么？
　　强忍笑意，冲着康芷茹瞪了瞪眼神以制止，然后对桑巴下了逐客令道：“桑巴头人，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那接下来咱们就按部就班即可，如何？”
　　桑巴听着郭业如此说，自然知道对方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心里也是忌惮，敢横冲直撞郭大人的房间，还敢在郭大人的房中对客人发飙，又非郭大人的夫人。
　　莫非这女的大有来头？父辈或家族中有人在朝中为重臣？
　　想想就摁下了找回脸面的念头，接受了郭业这个善意的下台阶，重重点头恩了一声，然后说道：
　　“那在下先行告辞，郭大人若有什么事情，派人送信即可。桑巴，随叫随到！”
　　郭业道：“一定！”
　　继而起身将桑巴送出了房外，又叫来跟班童虎与桑巴头人一道儿，前往城门口。
　　送走了桑巴头人，郭业再回身看着康芷茹，这臭丫头正襟危坐在圆凳之上，翘着小腿儿，用手中一根价值不菲的鎏金马鞭捯饬着小红靴上的泥泞。
　　那自来熟，浑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看在郭业眼中，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这还不止，小丫头见着郭业凝望于她，心里也不犯怵，反而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郭业，精灵般的眼瞳中透着丝丝狡黠，看得郭业反而心里发起了毛。
　　康芷茹就这么望着郭业，一改往日小话唠的形象。
　　奶奶的，郭业心虚道，这小娘皮一言不发，盯着老子看个没完没了，这是要干什么？
　　莫非……
　　一想到这儿，郭业情不自禁地脱口喊道：“喂，康家丫头，你别想歪了，桑巴那是满嘴喷粪做不得数，小哥是有夫之妇，你不能有非分之想哈！”
　　噌~~
　　康芷茹闻言陡然窜起，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脸色铁青成一片，声音骤然变寒道：
　　“放你的狗臭……”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小女子矜持令她戛然而止，另说道，“你，你再说一遍？”
　　郭业以为对方没听清楚，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念道：“我说，小哥对你这个黄毛丫头没兴趣。”
　　咯吱……
　　康芷茹手中的鎏金马鞭握得越发紧实，双眼冒火地狠声道：“姓郭的，你再说一遍！”
　　郭业这个时候心里装着‘两国集市’的事儿，哪里懂什么儿女情怀，巴不得康芷茹早些离去，继而大大咧咧地喊道：
　　“怎那么磨叽呢？小哥说了，你没戏，没戏！”
　　连着重复两声没戏，直接将康芷茹这根小炮仗瞬间点燃，引爆。
　　唰~
　　手中小马鞭突然一扬，冲郭业劈头盖脸就是狠狠甩来，直袭他的面门。
　　我靠，小娘皮疯了！
　　郭业顿感危机袭来，闪身一躲，堪堪躲过康芷茹的凌厉一鞭。
　　郭业站稳身子，破口大骂道：“你丫有病啊，说打就打，果然是老康家的女儿，都是一样的野蛮骄横！”
　　“什么？你敢说我野蛮？”
　　康芷茹此时就跟个山间觅食的小野猫似的，一发狠起来，啪啪啪甩起三鞭冲郭业抽打而来。
　　我跳，我跳，我再跳~~
　　郭业连跳三下，再次躲过了康芷茹的袭击，还没开口再骂，康芷茹径直冲上前来，扬鞭又要开打。
　　一边冲跑一边恨声骂道：“你敢羞辱本小姐，看我打不死你个混账，你脸皮怎得如此厚？谁对你这无赖贼子臭衙役有非份之想。”
　　呃……
　　听完康芷茹的话，郭业顿觉自己乌龙了，原来是哥们想多了。
　　那刚才你跟我怪笑跟毛啊？你怪笑，小哥能乱想一通吗？
　　可惜，
　　已经没有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了，康芷茹举鞭抽打而来，近在眼前。
　　奶奶的，既然无法解释，只能用强将这头小野猫降服了。
　　瞬间，郭业右手抬起，径直将康芷茹举鞭的右臂格挡一下，眼疾手快，左手一探爪，将纤纤小手中的鎏金马鞭抢了过来，抓于手中。
　　没了凶器，看你丫挺怎么作恶。
　　继而得意洋洋一脸犯贱地冲康芷茹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你个混蛋！”
　　康芷茹见马鞭被夺，恼羞成怒再次破口大骂。
　　这一刻，她真的小山猫附体，战斗力飙升到最高值。
　　臭骂完之后，她竟然张牙舞爪冲着郭业扑来，又是狠命抓挠，又是开口就冲郭业的肩膀撕咬，将“武器便是身体，身体便是武器”这句至理名言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靠！
　　郭业哪里会想到康芷茹竟然不顾矜持，手足口齿并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以暴制暴呗！
　　先是借着身体的力量将康芷茹轻轻撞击开来，然后双臂一发力直接将这臭丫头紧紧抱住，直接来了一记大凶招~~
　　嗨~~
　　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康芷茹又岂能与盘根地底的杨柳树相提并论？
　　郭业一发力，轻轻松松就将康芷茹倒立了起来，跟旱地拔葱没有两样儿。
　　小丫头经这么一折腾，顿时失去了反抗之力。
　　只得头朝地，脚朝上，挥舞双臂哇哇大叫，口中惊慌喊道：“你个混蛋，放下我，看我打不死你！”
　　奶奶的，还敢嘴硬？
　　郭业心里微微愠怒，这哪里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简直就是头还未开牙的小老虎啊。
　　听着康芷茹这般处境下，嘴里还敢大放厥词，焉能轻饶？
　　正好抬眼处，小妮子的红绫长裙散落开来，粉红色的亵裤尽露眼前，而那入眼凌乱处，正是傲娇挺拔的小香臀。
　　郭业捉弄的心思立马上来，你不是口口声声打不死小哥我吗？
　　成，我今天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左右手互换一下，左右继续将臭丫头拔地而起，右手腾出空来，手中鎏金小马鞭高高扬起。
　　啪~~
　　力道适中，小马鞭抽打在康芷茹的小臀之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
　　过瘾，痛快，郭业畅快地想道，还他妈的香艳十足。
　　谁知这马鞭下去，康芷茹竟然破天荒地停止了口中的叫嚣，沉寂了下来。
　　“果然。”郭业喃喃自语道，“你这臭丫头就是吃硬不吃软，欠收拾！今天，我就替你父亲和你兄长好好教育教育你，免得将来没有好人家敢要你。”
　　啪，啪啪~~
　　马鞭高高扬起，轻轻落下，抽打在小香臀之上又起了几道鞭痕。
　　郭业心里畅快至极，身心一阵愉悦，心中坏坏地想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小皮鞭，红蜡烛了，敢情这是释放压力的最佳途经啊？
　　“呜呜，呜呜呜，你个混蛋，看我杀不死你，才怪！”
　　头朝下脚朝上的康芷茹猛然传出一阵哽咽，婴婴啼哭，仿佛孩童受人欺负了一般，落泪不止。
　　吧唧，
　　郭业闻声之后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你妹的，这么轻轻打了几下就哭了？
　　不科学啊，小哥的力道控制得正合适啊。
　　刚想将康芷茹调转身子过来，问个明白或者稍加安慰一番。
　　突然，门口闯进一人，看着房中此情此景，惊得嘴巴大张，讶然喊道：
　　“兄弟，你这是干啥玩意的？光天化日之下，你不关门就玩起这调调来？”
　　郭业骇然，竟然是康宝，而且再次被误解，转头刚要澄清。
　　抽噎中的康芷茹突然哭得越发急促起来，泣声大喊道：“哥，救我~~这混蛋，轻薄于我！”
　　“我靠，小妹，你是我小妹？”
　　话音落罢，康宝已然冲到了郭业与康芷茹的跟前，看着两人这暧昧的姿势，急急蹲在地上，瞅着脑袋朝地的康芷茹，细细辨认起来。
　　郭业一脸囧相，这回，玩大发了！


第257章 康芷茹的委屈
　　“老天，真是我家小妹！”
　　蹲在地上的康宝辨认确定完之后，缓缓直起腰身脱口感叹道。
　　他很好奇，在岷江英雄大会期间，小妹不是离家出走玩失踪吗？怎么会出现在蜀中几百里之外的吐蕃边境图瓦城中呢？
　　不过他更好奇，郭兄弟和小妹这是闹得哪一出？
　　而后一脸茫然地问着郭业道：“兄弟，你俩干啥玩意呢？”
　　囧~~
　　郭业顿时脑子短路，有种被人现场捉奸的尴尬。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康宝这个问题为好。
　　下意识苦笑着回道：“那啥，我说我们在练体操，你信吗？”
　　体操是什么玩意，康宝哪里去知晓。
　　不过小妹被郭业旱地拔葱这么捣腾着，他是看着真真儿的，而且康芷茹婴婴啼哭中夹杂痛苦呻吟，他更是听得分外清晰。
　　莫非，这小子对小妹不轨？
　　奶奶的，欺人太甚！
　　康宝刚要破口大骂，甚至为了小妹之清白撸起袖子跟郭业这小王八蛋干上一架。
　　突然，康芷茹一阵干咳，说话分外吃力地喊道：“放，放我下来，喘，喘不过气，气来~~”
　　这时，别说康宝慌乱，就连郭业都吓得变了神色。
　　立马双手再次使力一倒换，将康芷茹头脚调转过来，缓缓放了下来。
　　“咳，咳咳……”
　　康芷茹被倒立时间过长，差点没脑充血过去，双腿发虚地扶在身边一个黄花梨木的四角茶几上，双眼恶狠狠地望着郭业，不忘骂道：
　　“你个混账，轻薄我，哥，你要替我报仇！！！”
　　最后半句话，是声嘶力竭冲着康宝而发。
　　康宝平日粗犷，但并非鲁莽之人。
　　见着小妹安然无恙，又念及自己和康家与郭业之间的匪浅关系，先摁住心中那团暴走的怒火，然后打量了小妹一眼。
　　一身红绫襦衣和长裙，虽是褶皱多多，破有凌乱，但是未见撕裂和破损，显然小妹与郭业还未有越过雷区的肌肤之亲。
　　但是看着康芷茹那副要吃人的神情，再看看郭业这小子一副做贼心虚，无从辩解的模样，差不多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儿。
　　他清楚郭业的脾性，从来没有循规蹈矩过，礼教礼法这玩意在他身上连根毛都找不到，男女授受不亲这玩意在这小子手中也是扯淡，根本没有顾忌。
　　至于自己的小妹，什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整天一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再加上那天生暴脾气，别说自己了，就连老爹康老头都要忌惮三分。
　　干柴碰到烈火，些许误会作梗，还能不烧起来？
　　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他顿然不知如何处理才好了。
　　这边是自己的嫡亲小妹，家中的掌上明珠；那边是自己的兄弟，虽无血缘但胜似亲兄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咋办？
　　见着康宝迟迟不为自己作主，康芷茹哭得那更是一个伤心欲绝，仿佛就跟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弃儿般。
　　康芷茹哭得越凶，康宝的头皮就是越是发麻。
　　最后，还是狠狠瞪了一眼郭业以示警告之后，踱步来到康芷茹的身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抚慰道：“小妹，别哭了，我想这肯定是误会，你看，你不是好好的吗？”
　　“哇~~”
　　康宝这话仿佛就是一支助燃剂，令康芷茹心中那团委屈的火苗陡然大盛，哭得越发响亮和凄惨了。
　　郭业见状，轻轻往后退了两步，心中叫苦，真是何苦来哉，老子没事儿惹她干嘛？
　　康宝继续抚慰道：“小妹不哭啊，你看郭业是哥哥的兄弟，你又是我的亲小妹，你让哥哥指责谁才好呢？好了，一场误会，既然都没有损失，这事儿，咱们就到此为止吧！”
　　“呜，呜呜~~误会？”
　　康芷茹泪眼婆娑，抽噎着转头恨恨地看着自己这个偏心眼的哥哥，怒道，“如果是误会的话，他怎能如此羞辱于我？如果是误会的话，他怎能拿马鞭抽我屁……”
　　说到这儿，康芷茹的抽噎声戛然而止，欲言又止苦苦说不出来。
　　特别是下面那两个字，不仅难以启齿，还让人臊得慌。一时间，心头的委屈渐少，多了几分羞愤和慌乱。
　　康巴听着小妹诉苦，冷不丁就断言不语，追问道：“啥？他用马鞭抽你？抽你哪里了？”
　　“抽我……”
　　康芷茹想说又说出口，无奈之下愤愤地将胳膊肘向后一撞击，推开了康宝。
　　然后冲着康宝大骂道：“哥，你胳膊肘往外拐，你还是我哥吗？”
　　言罢，鼻头又是酸楚无比，委屈的情绪又浮现心头，冲着门口拔腿就小跑出去。
　　小碎步跨过门槛儿，回头狠狠地望着郭业，双眼迸火地咬牙切齿道：“姓郭的，咱们没完！”
　　言罢，康宝还未提腿去追赶，火红倩影已然远遁。
　　康宝喟然一叹，重重地叹了一声唉，臭丫头永远都不让人省心，看来早点派人将她送走，免得老爹和老娘挂念。
　　郭业见状，一脸莫名的冤屈，冲着康宝苦笑道：“宝哥，那啥，兄弟我冤啊！”
　　康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哼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惹我小妹，你是自找的，怪谁？”
　　郭业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清楚，懂了。
　　心中跟着吐槽道，有得选，小哥保证以后见着她，绝对的退避三舍。
　　不过看着小丫头那离去的伤心背影，郭业的妇人之仁又发作了，颇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啥，是不是派些弟兄，将令妹给找回来啊？”
　　康宝倒是干脆，直接摇头说道：“不用找了，芷茹的性子我这当哥哥的还不清楚吗？闹腾两天，再碰见什么新鲜玩意，就没事了。你说的倒是轻巧，现在去把她找回来，找回来——”
　　“找回来，你娶她啊？男女还授受不亲呢！”
　　啥？
　　郭业被康宝这话给吓倒了，连连摆手摇头，如风中摆尾的枝叶般，苦笑着敬谢不敏道：“谢谢宝哥的好意，心领了，心领了。”
　　这么刁蛮的野丫头谁敢娶？
　　虽是个小美人儿，但也太野蛮了，娶进家来干什么？当祖宗一样供着吗？
　　省省吧！
　　康宝见着郭业一脸茫然和为难的样子，算是给了这小子一个教训，然后宽慰道：“得了，没事，我小妹性子要强，过两天就没事了。今天我过来找你，是另有他事，你小子得实话跟我说，不许扒瞎。”
　　康宝转移了话题，郭业有了台阶可下，心中一阵感激。
　　当即拍胸表态道：“哦？什么事儿？宝哥你说，兄弟对你，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们兄弟玩得就是交心。”
　　康宝满意地“唔”了一声，正面直视着郭业，问道：“听说，今天早上那个劳什子的吐蕃头人，叫桑巴的，来图瓦城与你相见了？”
　　这事儿不是秘密，没必要隐瞒，郭业自然点头称是。
　　康宝又问道：“听说你们商议在边境兴建集市，让两国商人互通有无？”
　　郭业闻言，肯定是桑巴这个大嘴巴出城的时候逢人炫耀，被有心人传进了康宝的耳中。
　　不过这事儿迟早大家都会知道，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当即回道：“正是！”
　　听着郭业肯定地答复之后，康宝脸色急剧变化，变为一脸严肃，重重地叹了一声：
　　“唉……兄弟，你糊涂啊！”
　　昂？
　　郭业一脸不知所以然，疑问道：“宝哥，咋的了？”


第258章 五年计划
　　郭业丝毫不懂，为何康宝会对兴办两国集市有如此大的反应。
　　轻声说道：“宝哥，你别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慢慢说，我细细听着……”
　　康宝寻了一处位置，自顾坐了下来，脸色凝重眉宇紧蹙地反问道：“以兄弟你这缜密的心思，委实不该和那个吐蕃人搞劳什子大集市啊。你知道我们和吐蕃人什么关系不？”
　　郭业默然点头，表示知道。
　　如今吐蕃人在吐蕃一代英主松赞干布的带领下，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崛起道路中。
　　现在看似与大唐没有兵戈战祸，但是郭业知道将领的历史走向，贞观九年吐蕃人就会开始派遣骑兵滋扰松州一带，不是抢点粮食，就是抢点牲口，都是小打小闹。
　　直到贞观十二年，松赞干布积蓄足够的实力之后，下令吐蕃国举重兵进犯松州，正式打响了唐蕃两国的第一战。
　　松赞干布的目的是如何，有人认为是松赞干布想要当李二陛下的女婿，所以想要在未来老丈人面前展现展现自己的实力，看是否够格儿当你李唐的驸马爷？
　　也有人认为那几年吐蕃国流年不利，风不调雨不顺，导致收成不好，国内饿殍遍野，伏尸百万。
　　所以吐蕃赞普饿得实在撑不住了，破罐子破摔，决定铤而走险，进犯松州与大唐开战，狠狠干上一票大活，捞上一笔粮食和猪马牛羊，救济一下国内。
　　以上两个观点，郭业都丫直接否决掉。
　　如若松赞干布仅仅为了以上两点，和大唐开战，那他就是二的不能再二的国王了，史书之上也不会给他费上浓墨写上一笔了。
　　松赞干布这小白眼狼的真正目的，就是吐谷浑。
　　因为贞观九年之后，吐蕃国扩张已然到了一个瓶颈，必须向外再行推进，而恰恰吐谷浑这个倒霉国家，就夹在大唐和吐蕃两国之内，成了松赞干布的眼中钉肉中刺，当然，也是一块肥硕的嘴边肉。
　　因此，他打起了吐谷浑的主意。
　　吐谷浑虽国小兵弱，但好在时运不错，贞观九年被李二陛下派军神李靖收服之后，就一直臣服与大唐，效忠李二陛下。
　　松赞干布知道吐谷浑小国背景很大，跟大唐是小弟跟大哥的关系。有大唐罩着吐谷浑，松赞干布又怎敢冒然行动。
　　不敢冒然行动不代表放弃了行动，为了试试大唐的反应，他竟然先是安排游牧骑兵在松州一带滋扰，直到贞观十二年再大举兴兵就犯。
　　希望凭借强大的吐蕃国军事力量，让大唐与他平等对话和谈判，然后放弃对吐谷浑的笼罩。
　　可惜，李二陛下也是个血性的汉子……
　　你要战，我便战。
　　松赞干布这头小白眼狼敢跟李二陛下这种巨人掰手腕，自然输的一塌糊涂。
　　不过李二陛下哪根筋不对，败了吐蕃，不仅趁热打铁灭了吐蕃，还将文成公主下嫁这个蛮夷之地。
　　开启了大唐公主进藏的先例。
　　一代天可汗，也有出昏招的时候，郭业甚为惋惜。
　　不过，有小哥在，一切将会改变！
　　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那头小白眼狼？貌似小哥都比他要强上百倍。
　　“兄弟，兄弟？”
　　康宝见着郭业又开始习惯性地发呆，将其推搡弄醒，然后催问道：“你可知道，吐蕃人文化落后，更别提什么生产冶炼铸刀造剑的本事。你知道否？如若这个集市一开，多少咱们大唐的好东西流入吐蕃？将来吐蕃人吸取我们汉人的精华，逐渐强大起来，甚至——”
　　“甚至兴兵来进犯挑衅我们大唐，你这集市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啊！”
　　我靠，郭业眉毛一跳，脱口喊道：“宝哥，你这好大的一顶帽子，兄弟我可不敢戴。”
　　康宝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信你没有过我这方面的考虑与顾忌。难不成你小子真钻进钱眼里，要助纣为虐，要帮吐蕃人强大起来？”
　　太激动了！
　　郭业看着宝哥口沫飞溅，一脸正气的朗声讨伐，反而有些淡然了起来。
　　习惯性地耸耸肩，冲着康宝嘴角微翘，笑道：“宝哥，你说得这些我都懂，我都想过。但是你想过没，即便没有这个大集市，吐蕃人想学我们大唐的生产冶炼，铸刀造剑，兵法韬略，排兵布阵，难道他们会没有办法吗？这又岂是我一个小小的集市所能改变得了的？”
　　说着，郭业遥指长安的方向，说道：“说不定，现在国子监和太学之中，就隐藏着吐蕃人乔装潜伏下来的士子文人，正学着我大唐的文化。说不定在长安工部衙门里头，就有吐蕃人的密谍在偷学我大唐的铸造技术。”
　　“宝哥，这些又岂是我们能阻止的了？”
　　“啥？”
　　康宝顿时愣住了，郭业刚才说得，他可真心丁点都没往那边考虑。
　　直接迷茫地来了一句：“那可咋办？”
　　郭业莞尔一笑，道：“凉拌！”
　　当然，这是玩笑话，他示意康宝先冷静，稍安勿躁，然后轻声说道：“宝哥，相反，我这个两国商人互通有无的大集市除了能够获取重税银子之外，还能替你解了刚才那个担心。”
　　说着走到康宝身边，摁住他的肩膀，悠悠了一句：“既然咱们无法阻挡吐蕃人的偷师，不如来一个反其道而行之。”
　　康宝被摁住站起不起来，提高嗓门了喊道：“啥啥啥？咋说？”
　　郭业盯着康宝，招牌式的坏笑徐徐浮现在脸上，轻声问道：“宝哥，如果你是吐蕃贵族，会不会喜欢咱们大唐的瓷器？”
　　“如果你是吐蕃贵族，会不会喜欢咱们大唐的丝绸？”
　　“……会不会喜欢咱们大唐的美酒佳酿？”
　　“……会不会喜欢咱们大唐的茶叶？”
　　“……会不会喜欢……”
　　郭业娓娓数落着大唐所拥有的一切，无一不是吐蕃人所没有的，唯有大唐才拥有的特产。
　　康宝听着脑子发懵，尚还清醒，嘟囔了一嘴：“你这不是废话吗？吐蕃人不喜欢，咋还高价到咱们大唐来弄？”
　　“答对了！”
　　郭业轻轻一合掌，继续问道：“如果吐蕃国内盛传咱们大唐的特产，吐蕃贵族整日追逐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整个吐蕃国内以拥有大唐的特产为荣？他们会如何？”
　　“自然是无心农事，无心兵事，无心……啊？我懂了~~！”
　　康宝恍然大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郭业，喃喃道：“你这是要通过，通过，嗨，我也讲不出来，反正是要瓦解，瓦解吐蕃人的精神与意志？对不？”
　　郭业得意神色浮现在脸上，点了点头，心中补充道，这叫倾销，倾销一切所有能瓦解敌人战斗力的享乐物品。
　　随后郭业补充道：“如果，我说如果啊，吐蕃人一个个都喜欢上了咱们大唐的美酒佳酿，咱们大集市突然断货了，而吐蕃人偷学会了酿造技术，该有多好啊。”
　　康宝下意识地接话道：“那他们肯定会穷其吐蕃国内的粮食，自己酿酒自己享用。到时候，吐蕃国内就会出现粮荒，连吃饭都成问题。”
　　“饭都吃不饱，他们还有啥力气去打仗？呵呵，打仗？我看上炕都费劲，还打个乱的仗啊！”
　　听着郭业最后这句话，康宝已然服气，五体投地的服气，唯有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声：
　　“兄弟，够狠，够毒，够阴损！”
　　奶奶的，郭业一阵无语，够阴损？有这么夸人的吗？
　　看着康宝有些过于乐观，郭业只得严肃地提醒道：“当然，这是一项漫长的计划，我将其定为五年计划。五年之内，我要让吐蕃国的国力，不仅无法提升，还要让其至少下降三成。”
　　五年计划？
　　康宝念叨着郭业嘴中蹦达出的又一个新名词儿，倒是挺新鲜，挺有意思。
　　随即表态道：“成，兄弟，哥哥这就写信给我爹，我让在这吐蕃边境呆上五年，陪兄弟你戍边，顺便看看你是如何在五年之内让吐蕃国力下降三成。”
　　郭业伸出右手，与康宝击掌盟誓，朗声道：“没问题，你就拭目以待吧！”
　　击掌盟约之后，郭业见着康宝这就要急匆匆地跑出去写信，一把将其拽住，说道：“写信之事儿不急，我这边还有一个事儿需要你帮我参谋参谋，毕竟咱们这批人里面，就你在军营中呆过，能给我比较中肯的建议。”
　　康宝停住脚步，点头应允道：“行，兄弟你说啥，就是啥！”


第259章 东厂的构思
　　郭业看得出来，自从知道了自己那个五年计划后，康宝的心情很激动，很是一阵小澎湃。
　　喜怒形于色，未尝不是一种率直的表现。
　　继而笑道：“宝哥，是这么个情况。估计再有个十来天才，咱们的请功表将会被苏郎将安排的百里快骑送进长安。我相信长则一个月，短则半个月，朝廷的封赏将会下来。此次两件大功虽不是什么盖世奇功，但却是意义非凡。即便我们只占了些许微末之功，皇帝陛下肯定也会对我等不吝重赏。届时……”
　　“这些我都知道。”康宝义无反顾地打断了郭业的话，急急催道，“兄弟，你还是说重点吧，升不升官的，哥哥无所谓。就想着将来战场上能和吐蕃人痛痛快快地干上一仗，也不枉咱大好男儿来这世上走一遭。”
　　“呃……”
　　郭业铺垫这么久，愣是被康宝无情打断，大失面子一时语塞。
　　得，直接切入主题得了。
　　当即说道：“是这样，如果我预计不错的话，咱们戍边的番号不日便会与朝廷的封赏一并颁下来。以阿里土城到图瓦城，再到玉门关一带约莫几百里的边境线长度，至少也能挣到一个三千人的编制。而咱们陇西军两战下来，折损过千，因此……”
　　“我懂了！”
　　康宝再次打断郭业的讲话，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扩编招募，是不？”
　　郭业点头道：“正是，不过这只是其一，招募扩编不算难事，到时候我会修书一封给漕帮的孙明延，让他派送一千陇西儿郎来边塞。”
　　“那其二呢，是啥？”
　　闻言，郭业立马饶有兴趣地笑道：“其二嘛，正是我找你参谋之事。届时，我想将陇西军的兵种一分为四，组建三军一厂，你意下如何？”
　　“兵种一分为四，建三军一厂？哈哈，这可有点意思。这三军兵种哥哥我多少能猜到点，不就是长枪兵，刀盾兵，还有你小子天天惦记的骑兵嘛。”
　　康宝仿佛知道天大的事儿一样，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你小子黑了杨泰一个马场。这事儿你藏着捂着瞒了哥哥我好些日子，可是不地道啊？”
　　麻痹，郭业脸色发绿，又是哪个嚼舌头的混球走漏了风声？肯定是程二牛这小子，被康宝灌了两杯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不过如今马场之事也没有隐瞒康宝的必要了，这小子都下了决心要和自己戍边五年，再加上自己和他康家父子的关系，也算是信得过之人了。
　　当即尴尬地笑道：“宝哥，你误会了哈，咱俩啥关系？这事儿我瞒谁也不能瞒你啊。这不是最近天天忙乎这个忙活那个吗？忘了，一时忘了而已。”
　　康宝倒是光棍坦荡的很，无所谓地摇头道：“不扯这个，反正到时候送哥哥一匹上等战马即可，不然老子可是管不住我自己这张破嘴。”
　　郭业汗颜，一匹战马就搞定？咋这么点出息。
　　康宝没有郭业那么的弯弯绕绕，反而好奇心大盛地问道：“对了，三军一厂，那一厂到底是啥玩意？”
　　“东厂！”
　　郭业言简意赅，直接将大明朝老朱家的概念给剽窃了过来。
　　康宝有点迷糊了，这东厂是什么玩意？无论是朝廷六部，还是各州军府，乃至禁军，边军，都没有听过有“东厂”这个衙门啊？
　　想不通透，就大方问道：“这东厂是个啥？”
　　郭业沉吟了一下，东厂是明成祖朱棣首创，里头一水儿全都是太监宦官，是他们老朱家用来维持权力统治，最为信任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专管各种不服。
　　但是到了他嘴中就变味了，篡改了其本意，解释道：“东厂嘛，是我突发奇想，另设的一个部门，直接归我直属，专事情报收集。”
　　专事情报？
　　康宝多少有些明白了，验证道：“你特意另设这么一个东厂，是否就跟军中的斥候探马是一个意思？”
　　斥候探马，专为军中开路，打探和收集敌方一切有用之消息。
　　郭业听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不对？
　　康宝更来了兴趣，又是催喊道：“说说，赶紧说说。”
　　郭业解释道：“东厂，这是一个特殊部门，是为了一切有用之情报而存在的部门。他不仅用于两军作战时，窃取收集对方的一切相关信息，更能针对敌国，敌手，收集到对我们有利的信息。比如，安排密谍渗入吐蕃国，乔装成吐蕃贩夫走卒，吐蕃贵族家中的奴隶仆役，甚至吐蕃宫廷之中的内侍宫女，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信息。”
　　内侍宫女？
　　康宝砸吧了一下嘴，混进吐蕃宫廷中当内侍？下意识地，他将双手缓缓下移，捂住了裤裆。
　　内侍，不就是没有卵蛋的阉货吗？
　　这得多大的牺牲啊？
　　不过，他算是听出郭业的意思了，所谓的东厂，应该就跟江湖之上那种专门从事贩卖情报消息的包打听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郭业的路数耍得更野一些，更大一些罢了。
　　郭业不知康宝在想些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东厂一旦组建，构架完整，运转周密，呵呵，比十万大军之功效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你想想看，如果明日一早我们和吐蕃人开仗，而此时，吐蕃人的排兵布阵，战争动向，还有分兵几处，粮草又在何处，援军有几何，我们都了然于胸，明日一战还会受制于人吗？”
　　见着康宝听得津津有味，他说得自然是滔滔不绝，道：“不敢说咱能百分百将对手击垮，至少能保证战争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你说对吗？”
　　闻言，
　　康宝脸色微变，不由感叹道：“是啊，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却被你小子的这个东厂发挥得淋漓尽致。也许，无需等到开战，你真有密谍安插在敌军主帅身边，趁着夜间天黑之时，直接潜入帅帐，手起刀落，万事皆休了，哇哈哈哈~~”
　　郭业不得不佩服康宝的思维跳跃，自己说情报，他能想到潜伏刺杀，人才啊。
　　不过康宝还是有最后一个疑问，苦思不解地问道：“专事情报，为何单单取东厂这么一个不伦不类之名呢？”
　　呃……
　　奶奶的，还真有刨根问底的。
　　郭业不可能跟康宝解释东厂的名称由来，是东缉事厂的简称，这么解释下来，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圆谎？
　　灵光一闪，有了！！
　　东厂既然全部是太监宦官组成，那这次只能拿东方不败这个假妹纸来扯扯淡了。
　　随即，他摆出一副傲娇的神情，说道：“东厂，意在一个东字，正所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我正是取这个好兆头，希望东厂能发挥其最大的功效。”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康宝寻思着这句话，听着倒是霸气，对于东厂这个名称也就不再纠缠下去了。
　　郭业趁机转移话题问道：“你说这东厂到底如何？”
　　“我看行！”
　　康宝竖起拇指，果断地赞了一声。
　　既然康宝都说觉得可行，郭业也深觉此事靠谱，继而问道：“如今东厂只是一个构思，需要有人来领衔将其从无到有的组建出来。宝哥，我看你对这东厂还挺有兴趣的，不如就由你出面，来组建这个东厂，如何？”
　　当然，郭业这话里还有促狭的意思，大明朝老朱家的东厂头头可都是大太监出身，要是康宝挡任了这个东厂头头的话。
　　哈哈，郭业想想都来劲儿。
　　谁知康宝这小子也是气运加身，没有掉进郭业挖的坑，连连摆手推辞道：“不不不，这活儿老子可干不了。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哪里有驰骋疆场，浴血杀敌来得带劲？这不阴不阳的活，可不是咱老康家的人干得。”
　　奶奶的，郭业心里暗暗叽歪，莫非宝哥还真感觉出点什么来了？
　　这不科学啊，六七百年后的事情，他上哪儿知道去？
　　这只能归结于，康宝的气运够强，没有被郭业坑进去。
　　康宝拒绝之后，思虑了一会儿，徐徐说道：“不过，哥哥我倒是可以跟你推荐一个人选。这人干这东厂的头头，是最他妈合适不过了。”
　　昂？
　　郭业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还有谁比康宝合适这东厂头头的人选。
　　当即也被勾起了兴致，问道：“谁人可当？说来听听——”


第260章 对谈甘竹寿
　　“哈哈，这个人便是……”
　　“笃笃笃笃~~”
　　康宝的话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突然一阵厚重地敲门声响起。
　　生生打断了康宝即将揭晓的名字。
　　奶奶的，郭业嘟囔了一嘴，示意康宝先别吱声儿，然后冲着房门走去，问道：“谁？”
　　“是我！”
　　语气低沉，声音淡然冷如冰霜，不过郭业还是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嘎吱一声，将房门拉开，外头赫然站立着一个人，高高瘦瘦，沉着一副死人脸。
　　舍我吊死鬼甘竹寿，还能有谁？
　　郭业颇为诧异这个时候甘竹寿怎会主动找上门来，莫非是为了前番夜里，出城截杀张小七之事而来吗？
　　当即将甘竹寿请入了屋中，突然——
　　康宝跟半夜撞了鬼似的，怪叫起来：“他奶奶的，真是夜里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啊。兄弟，兄弟——”
　　噌噌噌几步跑上前来，阻隔在郭业和甘竹寿中间，一把将甘竹寿的胳膊拽起，哈哈大笑道：“兄弟，我说得那个合适人选，就是甘老哥啊！”
　　甘竹寿年约三十七八许，整天沉默寡言阴沉着一副脸，长相又显老，足以当得起康宝这一声老哥。
　　郭业心里暗乐，怎会那么巧？说着说着就自动上门了，还真够邪乎。
　　不过他一琢磨康宝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甘竹寿不仅性子阴沉寡言少语，而且办事果断出手狠辣，真真儿是这个东厂头头的不二人选。
　　康宝这次推荐，一点都不扒瞎。
　　甘竹寿半路而来，哪里会知道两人之前嘀咕之事，阴沉的脸上浮现几分莫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郭业欲要开口解释刚才他与康宝所讨论关于东厂的事宜。
　　谁知康宝突然抬腿就往房门外走去，边走边嘟囔道：“这事儿咱可不掺和，你俩细谈，哥哥去城楼逛逛。”
　　走到门口，不忘转头对郭业叮嘱道：“兄弟，别忘了哈，你还欠你哥哥我一匹上等战马。我可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哪天喝多了尿性，嘴巴一张说秃噜出去，那就不妙了。”
　　言罢，还得意洋洋地大笑三声儿，提臀闪人。
　　郭业听着康宝这假粗鲁真聪明，最后不忘卖个萌，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
　　见着康宝走远，才走上前去将房门悠悠关起，又紧闭窗户，好似神秘。
　　甘竹寿一言未发，默默看着郭业来回走动的背影，静待答案。
　　郭业请他坐下之后，将之前东厂之事娓娓道了出来，倒是没有一丝隐瞒。
　　就连为何取名东厂那个扯淡之说，都如实相告。
　　甘竹寿听着郭业叙来，脸上仍旧古井不波，没有一丝起伏，还是那副阴沉的脸。
　　有时候郭业都怀疑，这孙子是不是天生面瘫来着。
　　谁知这个猜测刚一下，甘竹寿就打破了他的猜疑，陡然咧嘴一笑：
　　“嘿嘿……”
　　麻痹，郭小哥差点没个吓尿了，这笑得那叫一个与众不同，简直就是另辟奇径的一笑。
　　咧嘴一笑扯动着那张僵硬的脸颊，比老寡妇坟头哭丧还要难看。
　　特别是那笑声儿，阴沉而低迷，仿佛夜里老鸹独个儿鸣叫，不是一般的瘆人。
　　郭业有理由相信，如果现在给甘竹寿披上一件黑袍，蒙脸黑袍，手拿一根拐棍，丫就是个加长增高版的苗疆大巫师。
　　这样的人，这样的形象，太适合担任东厂这个阴暗组织的代言人了。
　　郭业目光灼灼地看着甘竹寿，脸色凝重地说道：“老甘，我有意让你出面负责这个东厂，你意下如何？”
　　甘竹寿没有一丝的受宠若惊，反问直言不讳地问道：“我看这个东厂，应该没有小哥你说的那么简单吧？真的仅仅就是刺探敌国敌军的情报而已吗？”
　　啥？
　　郭业被甘竹寿那看破万物的口吻给吓了一跳，莫非这孙子也是从大明朝赶着过来的？
　　当然，这事儿不靠谱，直觉告诉郭业，肯定是甘竹寿那隐藏的身世背景和不凡的阅历，看破了自己建立东厂的真正目的。
　　东厂是什么？
　　现在看来只是郭业用于刺探军事情报和一切有利益价值的情报机构，但是将来呢？
　　也许也会跟大明朝老朱家一样，整成一个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部门。
　　不过，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在他看来，现在的东厂只能够为一切军事行动而服务。
　　听着甘竹寿如此当面锣对面鼓的直问，郭业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而是用一种知己般的口吻说道：
　　“老甘，你是个聪明人，小哥我一直认为，恪守本分，从不越雷池一步，才是你老甘的处世之道，以为然否？”
　　郭业也直接给甘竹寿打了一句机锋。
　　跟聪明人打交道，说得太白，未尝是一件好事。
　　果然，甘竹寿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而是说道：“东厂我可以替你操办，但是你缘何如此信任我？前番我截杀张小七，你一直不管不问，拖沓到至今；今日你又将如此机要的东厂交由我负责，敢问郭小哥，信任，从何而来？”
　　郭业莞尔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心中暗乐道，早就知道你会憋不出，找我来问此事，小哥就等着你上门，自个儿主动交代来历。
　　继而一一分析给甘竹寿听来：“首先，你截杀张小七，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张小七该死，你杀还是赵九丑杀，反正都一样，不影响大局。既然你出手替我摆平此事，我何必要质疑你？”
　　“其二，你我相识于微末，在陇西县衙就曾一起患难与共，一路走来，你可曾对我不利过？可曾算计加害过我？没有！既然没有，我又干嘛枉做小人，去做那些庸人自扰之事呢？”
　　“最后一点，从当日你在东流乡伏击秦威与水匪的战斗中，我早就看出你身手不凡，只是藏拙罢了。而且，你虽性子阴沉寡言少语，心中却是极为讲哥们义气，因此你不是一个天性凉薄之人。但是你的行为你的脾性，恰恰又让人时刻感觉到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如块顽石。这又是为何呢？呵呵，答案只有一个——”
　　甘竹寿细细听着郭业头头是道的分析，尽管脸上依旧阴沉不变，但心中却是微起波澜，他怎么也想不到郭业竟然观察细微到如此地步，而且琢磨人性的造诣，当真不凡。
　　不由脱口问道：“那是为何？答案是什么？”
　　郭业从甘竹寿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焦躁与仓惶。
　　见罢，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心中分为得意地说道：“答案便是，老甘，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有故事的人？
　　甘竹寿喃喃念叨了几遍，再次嘴角一咧，笑了出来。
　　不过这次再也不是那般僵硬的怪笑，而是苦笑，苦涩之笑，仿佛这一刻，等了很久，憋了很久一般，无声地苦笑着，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淌出两颗浑浊的眼泪。
　　徐徐蹲地，嘴巴张大苦笑着，眼泪一颗又一颗，右手握拳猛捶自己的胸口。
　　不过，无论是笑与哭，还是捶胸与顿足，愣是没有一点声响。
　　郭业站于跟前，仿佛看着一幕单人哑剧一般的诡异。
　　不过，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甘竹寿。
　　人啊，封闭太久，伪装太久，累了~~
　　突然，
　　甘竹寿的喉咙里发出了几丝如山林猛兽般嘶吼的声音一般，干涸地自言自语道：
　　“呆在县衙四年，无人认出我是谁。”
　　“在庞飞虎手中办差四年，他只知道我异地流落陇西。”
　　“与朱胖子搭班四年，他只知道我寡言少语，生人勿近。”
　　“同僚们皆以为我天性凉薄，不可深交之。个个见我如鬼怪，唯恐避之不及。”
　　“唯独——”
　　“唯独你是第一个看出，我是有故事之人。”
　　“哈哈，哈哈哈，到头来，竟然还是你最懂我！！！”
　　吼完最后一句话，甘竹寿的胸口仿佛如火山爆发之天摇地动般，此起彼伏，激烈喘息。
　　喘息一阵之后，猛然抬头红着双眼如脱困囚笼的野兽一般，凝望着郭业那张淡然自信的脸颊，第一次敞开心扉地问道：
　　“郭业，你可曾听过暗夜这两个字？”
　　郭小哥摇头不语，表示不知。
　　“那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言罢，
　　脸颊有些许激动，询问的口吻中带着浓浓的恳求，令郭业不忍拒之。


第261章 历史就是这么八卦
　　甘竹寿愿意倾诉往事，愿意自揭身份，郭业正求之不得，怎会拒绝？
　　不过尽管如此，他仍是淡然一笑，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兴趣一般，轻轻说道：“老甘，你愿说，我自然愿听？朋友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倾听苦楚，一解忧愁而用吗？我说过了，你一直是郭业的兄弟，老兄弟！”
　　言罢，握拳放于自己胸前，轻轻三捶，以示交心。
　　甘竹寿此时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郭业身上，而是神情恍惚的仰头对天，微微闭起双眸，长叹一声：“唉，四年了，足足压抑我心间，藏了四年，也是该找个人说说的时候了。”
　　叹罢，面色微微缓和，有了些许暖色，说道：“我来自长安，确切地说，应该是四年前的长安。郭业，你可知道四年前长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之大事否？”
　　四年前，长安，大事？
　　如今是贞观四年，四年前，太上皇李渊退位，时为秦王的李二陛下继位，登基九五，改元贞观，开启了贞观盛世的序章。
　　如果非要说四年前发生在长安的大事，除了新皇帝换老皇帝这种改朝换代之事，还能有什么大事？
　　不过看着甘竹寿这副如丧妣考的倒霉相，应该指的不是这事儿。
　　那还能有什么大事？
　　四年前，长安，改朝换代，改元贞观……
　　等等！！！
　　郭业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件事情来，一件充满着血腥的大事，一件不亚于李二登基做皇帝还要轰动的大事。
　　这事儿放在如今一直都是讳莫如深，颇为忌讳的话题。
　　祸起萧墙，手足相残。
　　玄武门事变！！！
　　太子建成死，齐王元吉毙，秦王李世民独赢最后，登顶九五。
　　唰~~
　　郭业的脸上骤然浮现一阵巨骇，再也没有刚才那般伪装的淡然，而是不可置信来回摇着脑袋的嘟囔道：“难道是那件祸，祸事儿？不，不可能，老甘，你别告诉，你跟那件事儿，有，有关系……”
　　这事儿，无论是放在当年，还是现今，只要谁沾上，绝对都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前段日子，卢承庆为何从兵部左侍郎突然被贬到蜀中小州郡，当一个冷灶般的刺史？无非就是提起了那事儿，尽管他是为李二陛下出馊主意，但天微不可测，最终还是被贬地方。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事儿一直是李二陛下的伤口，一直是李二陛下心中最为敏感的禁区，提都不能提。
　　郭业知道自己的分量，自己如今跟卢承庆相比，那还是一盘小菜，他都搞不定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那还不等于天灾人祸？
　　巨骇，诧异，缓缓变化……
　　郭业的脸上慢慢呈现出了惶惶不安与惊慌。
　　甘竹寿将郭业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尽管没有表示郭业的猜测是否正确，不过郭业知道，他没出来否定，说明自己猜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正等着甘竹寿交底的时候，突然这孙子冷不丁岔开了话题，又问了一句：“郭业，你对齐王元吉了解多少？你是否曾听闻齐王府上有一个暗夜阁？”
　　郭业现在满脑子都是麻烦，哪里会有闲心和甘竹寿扯这个闲淡，连着摇头催问倒：“什么暗夜阁，白日阁的，小哥上哪儿知道去？老甘，你，你，真的跟当年玄武门事变有关？你张口闭口齐王府，莫非，莫非你就是齐王一党的余，余……”
　　余孽二字，郭业真心不忍说出口，毕竟甘竹寿一直与自己办事这么久，这话说出来明显有些伤人。
　　但是，他知道，今天甘竹寿透露出来的东西，更是伤了自己，吓到了自己。
　　“余孽吗？”
　　甘竹寿不以为意的自嘲了一声，苦笑道：“你猜的没错，我正是齐王元吉一党的余孽，一个该死不死之人，哈哈，苟延残喘至今。”
　　听着甘竹寿言语悲戚，郭业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得有些伤人，连连改口道：“老甘，你别误会，小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齐王元吉那种人死不足惜，不值得你念念不忘至今，好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咱不说了。今日我权当你什么也没说过。”
　　“放屁！！！！”
　　突然，甘竹寿双眼赤红，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不许你对齐王不敬，你又对齐王有多少了解？怎的在此大放厥词？”
　　呃……
　　甘竹寿这么冷不丁一发疯，倒是吓了一跳，脱口反问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据史书记载，齐王元吉乃是高祖李渊第四子，生性凶残与暴虐，一直尾附太子建成左右，对时为秦王的李世民忌惮在心，常有谋害之心。
　　而且，元吉生性荒淫，玄武门事变后李世民面呈父皇李渊，给给其定的罪便是谋害兄长，淫乱后宫。
　　这孙子，典型的就是一作死的富二代，不，应该是皇二代。
　　甘竹寿嗤笑一声，哼道：“成者王侯败者寇，史书自然任由赢家篡改。齐王殿下若是真有民间传言那般不堪，当年太上皇为何又对他最为钟爱呢？为何太子建成又一直倚仗其为左膀右臂呢？”
　　我靠，郭业听完甘竹寿这话，立马有了几分的揣测，莫非李元吉此人还真不是史书记载的那么垃圾？
　　成者王侯败者寇，的确，野史传闻，李二陛下曾经严令史官修改过关于玄武门事变的经过和目的，还曾被魏征这个彪呼呼的直臣给喷了好几次口水。
　　李元吉如果并非像传言中那般不堪，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好在甘竹寿已经给他释疑了，只听他声音颇为缅怀滴说道：“齐王殿下为太上皇第四子，自幼便有大才，行军打仗之能不比当年的秦王差。而且素来与太子建成，年轻早逝的卫王李元霸等几位兄弟交好，与秦王也是从未红过脸。哪里会有谋害兄长的说法。呵呵，只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郭业心道，奶奶的，这么说来，齐王元吉这人还是天生好人缘咯？李元霸这个隋唐地一条好汉都跟他亲近，看来这厮的确有点本事。
　　李元霸这小子武力值无上限，但是智商确是无下限啊，能够让他跟李元吉交好，看来没有点本事的确很难。
　　郭业越来越倾向于甘竹寿这个说法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事变，不仅要宰了直接威胁自己登基的太子哥哥这块绊脚石，还要心狠手辣到连齐王弟弟都要一起解决，据传闻齐王府直系血脉几十口，统统被李二陛下杀得干干净净。
　　能不杀吗？
　　杀一个是杀，是一百个也是杀，更何况甘竹寿口中的齐王元吉可是与李世民相提并论之人。
　　以李二陛下这种雄才大略之人，怎会容忍一个和自己有同样资格，同样本事之人活在身边呢？这他妈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原来，齐王元吉，竟然也是一个不凡之人。
　　甘竹寿仿佛看穿了郭业的猜测，继续冷笑道：“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真一点不假啊。当今皇帝手段之残忍与狠辣，并非你能想象的。你兴许觉得他是一代英主，但是在我眼中，他泯灭人性。你知道吗？玄武门事变之前，秦王不止三番四次会晤齐王元吉，多次试图拉拢于他，可一一被齐王拒绝，齐王曾言及，太子之位，历来都是长子嫡孙而继，绝不做祸起萧墙之事。这也是太子建成倚重齐王的最关键之处。”
　　见着郭业脸色诧异之色更加浓重，甘竹寿反问一句：“一个与世无争，顾及人伦，兄友弟恭之人，怎会是一个谋害兄长，淫乱后宫之人呢？”
　　我靠！
　　郭业傻眼了，太子建成倚重李元吉，秦王李世民拉拢李元吉，这李元吉真有这么吃香吗？不过也挺二，你都拒绝了李世民的邀请了，他怎么可能还能容你？
　　这也许，正是李元吉最失败的地方，身在帝王家，却把亲情看得太像那么一回事了。
　　不过郭业很好奇，为何李世民和李建成为何都要拉拢李元吉，难道就因为他有才？太扯淡了，这天下有才的人多了去了。
　　随即不解问道：“齐王元吉能得两方如此看重，难道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吗？”甘竹寿赞许地看了一眼郭业，重重吐出三个字：“暗夜阁！”
　　暗夜阁？
　　又是暗夜阁！！
　　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甘竹寿提及暗夜与暗夜阁了，难道这就是李元吉最牛逼的地方？
　　但是，这暗夜阁，无论是史书，还是野史，他都从没听过暗夜以及暗夜阁。
　　于是乎，急急问道：“这暗夜阁到底似乎什么东西？竟然能够让当年的秦王和太子都如此看重，甚至忌惮！”
　　甘竹寿面色不改，不过显然脸色有了几分怀念，甚至眉宇间多了丝丝自豪，朗声说道：
　　“暗夜阁，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至于暗夜，呵呵，他是一个人，也是一个代号，更是一个传说……”


第262章 暗夜与暗夜阁
　　暗夜，是一个人，也是一个代号，更是一个传说。
　　郭业听着老神在在，看着甘竹寿那一脸向往和缅怀的自豪神情，不由嘀咕道：“哎哟我去，这么屌？”
　　暗夜，听着名字就上不来世俗台面见不了光，从字面上不难理解，这是一个行走于暗中，出没于夜晚的人或代号。
　　莫非，暗夜是一个杀手？
　　旋即，他试着求证问道：“老甘，莫非这个暗夜阁是齐王元吉蓄养的杀手组织，而里头的杀手，皆被冠以‘暗夜’之名？”
　　甘竹寿略微点头，道：“对，也不对！”
　　闻言，郭业立马闭口不言，一副求解释，求爆料的期翼眼神看着甘竹寿。
　　甘竹寿没有令郭业失望，徐徐解释了起来：“暗夜阁是齐王殿下蓄养的杀手组织，这没错。而且实力极为强横，非一般人能够想象。你只要想到当年连太子建成和秦王都争着拉拢齐王殿下，为的就是想将暗夜阁收为己用，便可得知暗夜阁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暗夜阁一共有三十六名杀手供齐王殿下差遣，这些杀手在江湖中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但论身手，论刺杀，论潜伏，论乔装易容，却非江湖一流高手所能比拟。他们平日是市井平民，各有各的生活，唯有齐王殿下召唤才会现身。当然，他们也各有各的名字，唯独一人不同，他便是——”
　　“暗夜阁三十六杀手排名第一之人！”
　　“暗夜阁每五年较技一次论排名先后，凡赢得头名之人，便会舍弃自己的名字，冠以暗夜之名。”
　　“所以，我刚才说了，他是一个人，一个代号，更是一个传说。”
　　……
　　郭业听罢，总算是长了见识，难怪自己从未在史书上见过关于暗夜阁与暗夜的相关文字记载。
　　原来，这些都是江湖奇闻，都是武林秘史，哪里会有史官去记载这些玩意啊。
　　看着甘竹寿对暗夜阁如此了解，如数家珍般说得一字不漏，莫非他也是暗夜阁之人？
　　刚想提问，甘竹寿下面的话已然验证了他的猜想。
　　只听甘竹寿苦笑一声，说道：“你想得没错，我正是暗夜阁三十六个杀手之一，而且最后一次五年较技，我拔得头筹，是为暗夜。”
　　“我日！！！真的假的？？”
　　噌~~
　　郭业面色迥异，惊呼大喊一句，陡然站立起来，傻傻分不清楚地看着甘竹寿。
　　老甘，竟然是暗夜阁排名第一的杀手，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真正的高手就潜伏在自己的身边，狗日的，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高手在民间，丁点不掺假。
　　不过，郭业吃惊归吃惊，还是问道：“老甘，既然齐王元吉最后身死玄武门，说明他和秦王谈崩了，说明他手中的暗夜阁没有被秦王拉拢过去。那为什么……”
　　“为什么暗夜阁如此强大，还是没能护卫齐王殿下逃出生天，是吗？”
　　聪明，一猜就透，郭业点头不语，静等答案。
　　这时，甘竹寿满脸怨毒之色尽露无遗，字字如冰渣一般的寒冷地咬牙恨道：“呵呵，实力再强大又能如何？怎能抵得过人心的险恶？谁能想到，当年秦王见拉拢不行早有暗计，齐王府中布满了秦王天策府的耳目与暗棋，就连当年最得齐王殿下信任的王府长史王处一，都已被秦王暗中收买了过去。”
　　“齐王府长史王处一，是除了齐王之外，唯一一个能下召集令传唤我等之人。”
　　“就在玄武门事变的头天夜里，我们三十六人接到了齐王的召集令，说是要我们子时三分，在长安城外东边五十里的一片竹林中集合，要与我等共谋大事。”
　　“由王处一传令，而且那片竹林一直都是我们与齐王碰面的老地方，我们自然是信以为真，到了夜里纷纷朝着竹林而去。”
　　“结果可想而知，竹林早有秦王天策府的最为精锐的五千黑甲军埋伏左右，由尉迟敬德统率。暗夜阁仅仅几十人，又是在毫无知情的情况下，对阵最为精锐的五千黑甲军，呵呵，结果可想而知。”
　　……
　　郭业听得既是如痴如醉，又是惊心动魄，奶奶的，一个秘辛比一个秘辛要来得劲爆。他从甘竹寿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那一晚，暗夜阁肯定是全完了。
　　可惜了，这么牛叉的一个杀手组织，竟然被伏击得彻彻底底，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不过，他还是有一个疑问，既然暗夜阁都全完了，甘竹寿怎得还在呢？
　　莫非他能从五千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不成？
　　统领五千黑甲军的尉迟敬德是李世民铁杆手下，立功心切，肯定不会独留活口；而五千黑甲军如甘竹寿所言，又是天策府最精锐的存在，怎么可能让他独独逃出升天呢？
　　这不科学啊！无论你甘竹寿武力值最高，终究是一个人，除非有飞天遁地的神仙本事，不然不可能存活下来。
　　一时间，郭业百思不得其解起来了。
　　难道去问甘竹寿，你丫是不是背叛了兄弟，贪生怕死投降缴械，独活了下来？
　　这，这有些不地道，有些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嫌疑。
　　见着郭业踌躇，甘竹寿呛然一笑，满含悲戚地问道：“你是想问，为何暗夜阁其他兄弟都死了，我还不死？”
　　呃……
　　又被猜出来了，这，这真是有些难以启齿，好奇心驱使下，郭业硬着头皮尴尬地点了点头。
　　见状，甘竹寿懊悔地长叹一声，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很简单，因为那天晚上，是我家孩儿的满月酒，我因多喝了两杯，过了子时才启程前往竹林。当我到达竹林之外时，里头已是杀成了一片。作为暗夜阁头名杀手，我没有一腔热血地冲进竹林，我冷静地蛰伏下来，在竹林之外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倒下，最终，等着尉迟敬德率领五千黑甲军离去，我才悄然走进竹林替兄弟们收尸掩埋。”
　　呼~~
　　原来如此。
　　郭业还真担心甘竹寿做出出卖弟兄这等遭天谴的事儿来，好在是他幸运，躲过了这一劫。
　　然后问道：“那后来呢？是不是你就携带着妻儿，来到了陇西县扎根了下来？不对啊，老甘，没听说过你在陇西有老婆孩子啊，你好像一直都是独住的吧？”
　　“呵呵……”
　　谁知回过来的，却是一记令人悚然的冷笑。
　　甘竹寿的声音陡然又变回那种阎罗地狱般的阴森诡异，音色干涸地说道：“死了，都死了。”
　　“什么？谁干得？莫非那个叛徒王处一发现暗夜阁三十六人还有一人未死，告密秦王，然后到你家屠，屠……”
　　“呸，休想！”
　　甘竹寿冷声道：“王处一？我在竹林掩埋完兄弟的尸体之后，回城第一个杀得就是他。呵呵，当晚，我便取了王处一的脑袋祭奠我那三十五位死去的弟兄，至于王家一十七口，呵呵，无一存活。”
　　郭业暗暗点头，这种败类，就他妈该死，死有余辜，不过丁点没有同情。
　　他现在关心的是甘竹寿的老婆孩子怎么死的。
　　“我取了王处一的人头祭拜兄弟之后，便悄然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悄然返家，想着第二天潜入齐王府，将暗夜阁毁于一旦之事告知齐王殿下。可还是晚了一步，第二天，满城风雨，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身陨玄武门之事传得街知巷闻。唉……”
　　郭业默不做作，继续听着。
　　“我闻之，如天崩地陷，齐王殿下对我暗夜阁三十六位弟兄恩重如山。如今恩主身死玄武门，齐王府满门抄斩，暗夜阁中唯我独活，我岂能无动于衷？”
　　“事后，我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计划极为周详，准备潜入宫中，刺杀刚刚登基的李世民。为了此去没有后顾之忧，为了让我自己心存必死之心，身存玉石俱焚之意，我哄睡了我那贤惠的妻子，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孩儿。夜里，我……我……将，将，将她们母子……母子……给……”
　　甘竹寿言语断续，声音颤抖，而郭业听着毛骨悚然，脸色惨白地惊叫起来：“你，你将你的妻儿，妻儿给，给，老甘，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他麻痹的，你是人吗？”
　　郭业胸口喘气起伏如山，双目红如朱砂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不是人，你是禽兽，你是畜生啊，甘竹寿！！！”
　　静，
　　静得吓人。
　　听着郭业如血控诉，甘竹寿不仅没有如狼嚎吼叫，亦没有如夜叉啼哭，反而冷静得极为渗人，轻声问道：“还有下文，你还想听下去吗？”


第263章 往事不可追忆
　　郭业能理解甘竹寿兄弟义气，手足情深，也敬佩他忠心为主，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大丈夫行径。
　　可他怎么也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甘竹寿为了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入宫刺杀李世民而一击即中，做出杀妻毒子这种丧尽天良遭天谴之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乎？
　　无法理解，
　　无法原谅，
　　郭业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来回轻摇着脑袋，恨意滔天痛骂道：“你怎么就那么混蛋呢？那可是你相濡以沫的妻子，你血浓于水的子嗣啊，老甘，老甘，你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呢？”
　　任凭郭业如何唾骂，如何指责，甘竹寿愣是回到原先古井不波的神情，不为所动，仿佛郭业所说得，与他毫无瓜葛一般。
　　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般平平说道：“不杀又能如何？我若不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毫无痛楚地离开人世。呵呵，你知道一旦我进宫行刺，无论成与不成，她们都会受到什么折磨吗？”
　　“无论成败，只要东窗事发，她们绝无可能活着离开长安城。你真以为天策府黑甲军是吃干饭的？一旦她们母子被擒拿，将会冠之谋害君王的罪名。而且，刑部大牢中，将会有千百般的酷刑等待着她们母子。”
　　“活着受罪，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我知道，只要我抱着进宫行刺之心，她们母子就绝无存活下来的可能。”
　　“我这是让他们解脱！”
　　“解脱！！”
　　“解脱！！！”
　　甘竹寿平淡的声调陡然高昂起来，冲着郭业如笼中困兽一般狂吼道：“你懂吗？？？”
　　“借口！”
　　郭业断然还击道：“你进宫行刺又如何？如今皇帝还不是好好的坐在龙椅之上吗？这就证明你的行刺计划已然失败。但失败了又如何？你不是也全身而退，逃出生天，躲在陇西县安安稳稳四年了吗？你完全有可能将她们母子先安排出城，再去行刺！”
　　“呵呵，你想得太过天真了，皇宫禁卫何等森严？行刺是失败了，但是你真以为凭我一己之力，能够逃出几万禁军把守的皇宫大内？”
　　郭业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错了，错了，行刺那一夜，若非得一神秘人相助，将我掩藏于枯井之中，呵呵，我又怎能苟活至今。郭业，我是对不起他们母子，但我并不后悔我所做之一切。旧主恩情如海深，岂能一日忘怀？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进宫刺杀李世民之心——”
　　“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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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竹寿，忠，大忠，太忠，已经超越愚忠。
　　郭业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但是他很难想象，一个人为了报效旧主之恩，为了一血旧主之仇，竟然做出杀妻毒子这种有违伦常之事。
　　尽管了解完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多少对甘竹寿的态度有所缓和，但是心中始终有所芥蒂，这王八蛋太狠了。
　　心狠到一个无法想像的地步。
　　不过他话中提到得神秘人相助，而且还是皇宫大内之中，顿时又来了好奇，问道：“进宫行刺君王乃是诛九族的大罪，那神秘人为何救你？他能够在皇宫中如此自由行走救下你，那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不外乎是皇家子嗣，内侍宫女，或者后宫妃嫔。但是他为何甘冒着杀头灭族的风险，就你这么一个刺客？”
　　说到这儿，郭业发现甘竹寿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地说道：“不知道，但是此人身份绝非是你所说的这些身份。因为那天夜里虽然天黑，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但是借着微弱月光我看见了他的衣着打扮，他，身材颇为消瘦，一身道袍打扮，手持拂尘，有着几许仙风道骨。我敢肯定，他是道家中人。”
　　道家中人？道士？
　　郭业陷入了沉默，大唐三百年，佛道都处于鼎盛的争锋时期，唐贞观年间，能够在皇宫大内中自由行走的道士，肯定是道教中凤毛麟角的人物。
　　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两个人物之一？
　　无端引出一个传说级别的道教老神仙，这也太能扯了吧？
　　郭业在沉思，甘竹寿也在回忆，惊呼道：“对，那道士从头至尾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命不该绝，将来自有贵人相助，冤案自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奶奶的，神神叨叨，玄之又玄，郭业听罢更加将心中的猜想侧重于那两个传说中的道人之一。
　　郭业问道：“他有没有说他是何人？”
　　甘竹寿摇摇头，回道：“没有。在他襄助下，我逃出了皇宫，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此人。”
　　郭业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中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两个道士身上。
　　甘竹寿继续说道：“逃出皇宫，离开了长安，我如丧家之犬般逃亡蜀中之地，一呆就是四年，接下来的事情，我想你也清楚了。”
　　“嗯！”
　　郭业将那神秘人之事悄悄留了个记号，藏进了心间，突兀问道：“老甘，暗夜阁也好，齐王也罢，你付出和失去太多太多的东西了。你可曾后悔过？”
　　闻之，甘竹寿一脸坚毅，语气决绝地说道：
　　“无怨，无悔！”
　　“友情，恩情，亲情，我取二舍一，断然不会后悔。”
　　真他妈无语，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郭业不禁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甘竹寿苦笑一声，颓然道：“也许我命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终老吧？无论是当初，还是如今，甚至是将来，满腔的仇恨，才是支撑我苟延残喘苦苦坚持下来的唯一。”
　　仇恨！
　　也对，仇恨跟欲望一样，都是人类的原动力。
　　有人为了欲望，而升官发财，同样有人为了仇恨，苦苦挣扎苟活。
　　甘竹寿的这句话，郭业难得没有反驳，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的故事，你也听完了。怎么样？如今还敢当我是朋友，还敢用我主持你那个东厂吗？”
　　甘竹寿冷不丁这么一问，顿时被郭业给问住了。
　　当朋友，没问题啊！
　　主持东厂，一起共事？
　　想到这儿他可就后怕了，这孙子满腔的仇恨，天天惦记着要杀李二陛下，哪天万一又犯浑把自己牵扯进去，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想归想，怕归怕，郭业还是郭业。
　　当即回道：“当朋友自然没问题，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我郭业的朋友，还是我的好兄弟。不过老甘，我想真真儿地问你一句，你当真放不下仇恨吗？”
　　“放不下！”
　　甘竹寿斩钉截铁，毫无妥协。
　　奶奶的，郭业一阵无语，大唐的人儿，怎么只要有些本事之人，都那么有个性呢？
　　而且倔驴一般的脾性是他们的共同特点。
　　马周如此，苏定方如此，甘竹寿这个杀手也玩倔强到底的调调。
　　“放不下又如何？如今秦王登基做了皇帝后，对内，国泰民安，各行各业都朝气蓬勃，百姓皆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对外，震慑外族，捍卫疆土，大唐之威名，传遍外族蛮夷各国。东突厥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至少，他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皇帝。”
　　“再者说了，即便让你进了长安，你觉得你还能向上次一般混入皇宫，刺杀成功吗？如今无论是当年的皇帝，还是当初的天策府，都已经羽翼丰满，无法撼动，你觉得凭你那一己之力，还能得逞？”
　　“老甘，你小看天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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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一番说道之后，甘竹寿缓缓安静了下来，默默地思虑了起来。
　　脸上，表情变幻无穷，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蹙眉感叹，一会儿面目狰狞，一会儿颓然丧气。
　　过了好是一阵子，甘竹寿突然开口道：“你这些话，我虽听着极为刺耳，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但是齐王不能冤死，屈死，枉死，若穷我终生之力还不能替殿下讨不回一个说法，一个公道，我，我甘竹寿，到了下面也无颜再见齐王与暗夜阁的兄弟。”
　　退让了，
　　郭业听得出来，甘竹寿的底线在松动了。
　　再也没有之前那般喊打喊杀，鱼死网破的话，而是要一个说法，一个公道。
　　说白了，就是要替齐王元吉平反昭雪呗。
　　但是，这也太难了，你不是要李二陛下公然站出来道歉吗？
　　不过现下也只能哄着他道：“老甘啊，这事儿说难不难，说难也够难。咱们弟兄就这点实力，小哥我也才是个小小的八品兵司。给齐王平反昭雪这种事儿，怎么着也得小哥我青云直上入了朝堂，才有机会吧？你说是吗？”
　　“我能等，等到死也能等！”
　　奶奶的球，又是一路倔到底。
　　既然都这么说了，郭业还能咋的？只能点头应允道：“成成成，将来我有幸入了长安能够站在朝堂上说话，一定替齐王殿下，平反昭雪讨个说法！”
　　甘竹寿听闻，如守得云开见月明般，露出了一丝多少有些人性的笑容，言语颇为轻松地说道：“好，东厂交于我手中，你大可放心。以后，东厂上下，只效忠你郭业一人。”
　　对头，要得就是这种感觉。
　　郭业闻言大喜，眉开眼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老甘，好兄弟，一辈子！”
　　甘竹寿重重点头，说道：“另外，你既然肯定替齐王讨回一个公道与说法，我也对你推心置腹。届时入了长安，我会送你一份天大的好处，助你一臂之力！”
　　送你一份天大的好处？
　　郭业还没来得及骇然大喜，就被这个词儿给镇住了，这话咋听着那么耳熟呢？


第264章 世上再无甘竹寿此人
　　送你一份天大的好处！
　　这话听着怪耳熟，郭业稍稍回想，立马莞尔一笑，敢情这话自己也讲过。
　　岳父大人，送你一场天大呃富贵！
　　自己那个便宜岳父不知被自己这话忽悠过了多少次。
　　八成现在岳父吴茂才听到自己这句话，肯定不会再信，连肝儿都得吓出来。
　　这可是自己忽悠人的一句经典口头禅呢。
　　不过看甘竹寿这架势，应该不像是哄自己开心，来忽悠自己的。
　　当即哈哈一笑，赞道：“好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白白送上门的好处干嘛不要？老甘，说说看，什么天大的好处？”
　　谁知甘竹寿这孙子也操蛋，刚被人的胃口吊起来立马就怂了，轻晃两下脑袋，说道：“不是说了吗？到了长安，我会双手奉上。如今嘛，说了也毫无用处。”
　　奶奶的，这不是吊胃口是什么？
　　郭业终于尝到了被人吊起胃口腾在云中，又狠狠摔了下来的滋味儿。
　　这种感觉比火急火燎上了小媳妇的床儿，却发现今晚小媳妇不方便，还要来得抓心挠肝。
　　得，甘竹寿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认准的事儿，十头骡马也拽不回来。
　　既然目前强求不来，他也懒得追问，反正将来到了长安，以甘竹寿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肯定不会食言。
　　心中厚颜无耻地想道，罢了，就先暂且寄放在老甘那儿吧。
　　现在甘竹寿同意暂且蛰伏，接手自己东厂一事，那么目前来说，诸事已了。
　　整个气氛也稍加的缓和轻松起来。这时，郭业不由想起了暗夜阁杀手排名的事情。
　　暗夜阁既然是一个连李世民和太子建成都忌惮的一个神秘存在，可见三十六名杀手之后实力足够强大。
　　而且甘竹寿也说了，论刺杀，论潜伏这些阴暗角落的把戏，暗夜阁绝对是不可超越的存在。
　　那么郭业很好奇，暗夜阁杀手排名第一，独冠“暗夜”尊称的甘竹寿，到底实力如何？
　　之前这孙子次次厮杀之中都藏拙，将自己真正的本事给掩饰了起来，郭业根本看不出他的实力有多少。
　　现在甘竹寿袒露了身份与来历，那么他的身手应该不会在藏拙了吧？
　　于是他饶有兴趣地问道：“老甘，我很好奇你的身手到底高到一个什么样儿的程度。小哥擅使长兵器，要不我们练练？”
　　不过甘竹寿一点面子都不给郭业，好像对郭业的挑衅完全无视一般，风轻云淡地说道：“不一样，你擅长战场厮杀大开大阖之道，而杀手的真正本质却是在黑夜中行走，讲的就是一个快很准，力求做到一击毙命，然后能够悄然全身而退。”
　　奶奶的，云山雾绕，郭业一时抓瞎，不死心地问道：“啥意思？比比呗，反正咱也不往死里干，纯属比试而已。”
　　“没法比！”
　　甘竹寿还是执拗地拒绝了郭业，答道：“你若要看到一个杀手真正的本事，那必须做好承担死亡的准备。杀手出招，必须带着凌厉杀气而出招方能奏效，同样，杀手的刀剑出鞘，必然要见血！不是目标的鲜血，便是自己的鲜血。”
　　说穿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郭业听着顿时不乐意了，麻痹的，搞得老子好像技不如人似的。
　　不服气地怪叫一声：“草，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走，咱俩外头过几招，小哥也让你知道，这世上，一山还比一山高。”
　　甘竹寿依旧淡定从容，郭业的刻意激怒直接被他免疫，丝毫挑不起他争斗的火气。
　　不过，他的右手却在动。
　　右臂徐徐从左袖中抽出一根长约半米，拇指粗细的竹管，确切地说，应该是竹管为鞘的竹剑。
　　郭业见罢，顿然傻眼，与甘竹寿相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这老小子竟然在袖子里藏了这么一支细长的竹剑。
　　我日，一把小小竹剑终日随身携带，还真是职业杀手的觉悟啊。
　　甘竹寿右手抓于竹管剑鞘正中间，左手握于剑柄，举在半空中定格在那儿，望着郭业说道：“我擅于左手用剑，精于快剑，从无剑法套路，追求的是一击毙命，一剑击杀。一剑之后，从无活口。至今，也从未有人见我用过第二剑。”
　　“切。”郭业自然不服气，嘟囔道，“神神秘秘，别搞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剑客，好不？你以为自己真是‘一剑飙血’冯西范啊？功法再好也怕板砖，老甘，莫装逼，装逼过头遭雷……”
　　唰~~
　　话未说完，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极为刺眼，白芒耀眼晃得郭业眼睛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瞬间又重新睁开。
　　睁开眼睛之后，再看甘竹寿，右手抓着竹管剑鞘，左手握在剑柄，举在半空继续定格在那儿，浑然未曾动过。
　　但是他明显能感觉出来，刚才那道刺眼白光绝对就是剑芒所发。
　　刚想问甘竹寿，却听对方声音低沉地说道：“看看你的胸前外衣。”
　　郭业低下脑袋垂下双眼看胸口，今日所穿一件崭新袍衫已然在胸口处划破了一道，从心脏的位置，一直到肚脐眼的位置，自上而下，整整一道裂痕。
　　嘶……
　　郭业用一种半夜撞见鬼的惊恐神情看着甘竹寿，指了指自己裂开一道痕的袍衫，又指了指甘竹寿举在半空，一动未动的竹剑，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干得？”
　　甘竹寿点头承认，道：“我说了，我擅使快剑，力求一击毙命，如果刚才力道再大一点，划破的不仅仅是你的衣服了。这回，你信了吧？”
　　信！
　　老子再不信，你他妈就要给在我身上再试剑，给老子开膛破肚了。
　　郭业心中折服地叹道，真快啊！
　　甘竹寿看着郭业此时信服的表情，徐徐将双手放下，再将竹剑藏回左袖之中。
　　而后转过身子，很是拉风地说道：“我先行告退，东厂之事，你就放心吧。不出七天，我肯定会将东厂办起，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会给你训练出一批像样的厂卫出来。”
　　厂卫？
　　郭业迟疑了一下，貌似大明朝也是这么叫的。
　　眼瞅着甘竹寿那幽灵一般身子就要跨出门槛儿，郭业突然喊问道：“以后是叫你甘竹寿，还是暗夜？”
　　闻声之后，甘竹寿的身子猛然停滞，回过身子答道：“甘竹寿乃是我的本名，不过暗夜却是重于生命。从今天开始，甘竹寿已死，唯有暗夜独活，暗夜之名，将会伴我终老此生。”
　　甘竹寿已死，唯有暗夜存活。
　　郭业细细品味了一番，点头嗯了一声。
　　他知道，从此以后再无甘竹寿，唯有东厂番子头暗夜了。
　　甘竹寿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交代了一声，说道：“以后，我就隐于暗中帮你做事，不再踏足于军中了。郭业，替我向庞飞虎，朱胖子交代一声，县衙那四年，我过得很快乐，有朝一日，我会从暗中走出，再与他们相见。”
　　郭业心中明白，老甘这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在交代一些身为甘竹寿之时的未了之事，以后他的出现肯定就是另外一个身份了。
　　哪怕与庞飞虎，朱胖子他们近在咫尺，他也不会再行相认了。
　　至于他说得有朝一日，应该就是自己替齐王李元吉平反昭雪的那一日吧？
　　不过，这一日会在什么时候，会有多漫长，谁也说不清。
　　郭业突然提醒道：“你在我身边办事，朱胖子和庞飞虎与你相处四年，又怎会不认识你？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遮遮掩掩呢？”
　　只听甘竹寿，更加准确地说，应该是暗夜轻笑一声，说道：“要替你办好东厂，就必须斩断一切仁与义，做到无情无义，方能令人忌惮东厂之恐怖。至于他们是否会认出于我，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言罢，脚步鬼魅飘忽地闪出了郭业的房门。
　　人影，一闪而逝。
　　果然就是个夜间行走的幽灵。
　　郭业听着他最后一句话，想想也是，他是杀手，擅于乔装易容，肯定有办法能让朱胖子他们认不出来。
　　不过这孙子刚才说得那段话可是有些蹊跷，为什么替自己办好东厂，要做到无情无义？
　　莫非，
　　莫非这混蛋真要将东厂办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彰，替自己铲除异己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部门？
　　那此东厂还大明老朱家的东厂，如出一辙啊。
　　罢了罢了，要想成大事者，仁义道德固然重要，但是染血屠刀也必须兼备。
　　就让暗夜和东厂，作为我郭业手中那柄令异己闻风丧胆，谈郭色变的血腥屠刀吧。
　　既然东厂之事已定，下面紧接着要上手的便是整编陇西军三大兵种了。
　　长枪兵，刀盾兵，还有马踏边境的骑兵。
　　继而，他走出房门，看了一下左右，发现跟班童虎这小子好像不在。
　　只得走出客栈后院，冲着前头嚷嚷道：“童虎，童虎，你小子死哪儿去了？”
　　“来，来了~~”
　　童虎闻着郭业的召唤，从客栈后面的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嘴里还咀嚼不停，呜咽道：“在，在，大人，我在呢。”
　　奶奶的，吃货一个，压根儿就没有跟班的觉悟。
　　郭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吩咐道：“替我传令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等人，明日一早，来我这儿商讨大事。”
　　“唔，晓得啦！嗝儿~~”
　　“对了，还有康校尉，也一并通知了。”
　　“嗯嗯嗯，嗝儿……”


第265章 后院议整编
　　甘竹寿化身暗夜，退出陇西军，隐匿在幕下，替郭业暗自筹备起东厂一事。
　　翌日，军中便有传言，甘竹寿莫名离开，不知所踪。
　　甘竹寿并非寻常普通士卒，突然失踪自然不是小事，继而在军中泛起了几番波澜，人心有些慌乱。
　　庞飞虎，程二牛等人趁着昨日童虎传令，今日一齐来到了郭业暂时寄居的客栈之中。
　　借着商讨整编事宜，将甘竹寿失踪一事也细细问询了起来。
　　特别是性子比较敦厚的阮老三，满脸失落地叹着：“唉，最近是咋回事啊，咱们这些老兄弟频频出事，前有张小七那不争气的狗东西，今又有甘竹寿不告而别。”
　　今日与会的，除了康宝之外，郭家班的嫡系诸如庞飞虎，程二牛，阮老三，朱胖子，关鸠鸠等人，悉数到场，一个不落。
　　听着阮老三感慨，众人无不点头附和响应。
　　如果张小七那厮是咎由自取的话，甘竹寿的失踪就是突如其来，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意外的消息。
　　而与甘竹寿在县衙中搭班四年的朱胖子更是百般不信，冲郭业问道：“甘竹寿那老小子在陇西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咋会突然不告而别呢？他到底是干啥玩意去了？小哥，看您一脸淡定的表情，想必一早就知晓了此事，你说说看，到底是啷个回事儿哦？”
　　今天因为人多的缘故，郭业并没有在狭小的房中与众人坐在一起，而是选择了空荡荡的后院之中。
　　之前便叫来童虎安排几人在院中的一颗有些年份的白杨老树下支起一张大桌，然后煮起了茶汤。
　　待得朱胖子问完话，童虎亦客串起小厮，上来几碗茶汤挨个儿分发到众人的跟前。
　　郭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朱胖子的问话，而是伸手请道：“诸位，请茶，先用茶。”
　　言罢之后，捧起一碗成色浓绿的茶汤，自顾先喝了起来，看着他这番淡然无惊无喜的作派，众人更加断定，小哥肯定提前知晓来甘竹寿离去的消息。
　　心下就更加好奇了起来。
　　就连与甘竹寿素来没有感情交集的康宝，都不由心急催促道：“兄弟，你就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业见着诸人跟前的茶碗纹丝不动，个个焦虑的眼神望着自己，看来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天是不罢休了。
　　可是，甘竹寿既然已经化身暗夜，潜于幕后操办东厂，而且再三交代，甘竹寿已死，以后唯有暗夜。暂时不会再与众人相认。
　　那么郭业只得成全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此事兜底出来。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轻声说道：“没错，甘竹寿一事我早已知晓，不过不是突然失踪，而是他有大事要办。”
　　“啥大事儿？”
　　程二牛顺着话，脱口问道。
　　众人虽未问，但从神情中，郭业看出了与程二牛一般无二的心思。
　　“私事，一件不足与外人道的私事，老甘也未曾与我细说。也许，他也有他的难言之隐吧。”
　　随便替甘竹寿杜撰了一个子虚乌有的难言之隐私事，郭业张嘴就来。
　　众人跃跃欲试，还想着继续发问，谁知郭业突然右手幅度稍大的一摆，说道：“好了，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老甘也曾说过，办完事之后，他会立即归队。大家就不要再去深究此事了，回头都好好安抚一下军中，莫要因为此事搞得人心浮动。”
　　一番话，郭业直接将众人想要再次询问的念头给硬生生堵上，挡了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众人也就不再有往深里追究询问的意思。
　　纷纷若有所思地沉静了下来，就连急性子的程二牛都止住了心中的那份疑问，嘟囔了两句：“奶奶的甘竹寿，下次回来，老子非好好臭骂他一顿，大老爷们也跟小娘皮学那些扭扭捏捏的不告而别。”
　　吐槽完之后便老实端起自己跟前桌上那碗茶汤，咕咚咕咚如牛饮一般灌进嘴中。
　　郭业闻罢，再看程二牛那番义愤填膺的神情，不禁莞尔一笑。
　　下意识地将脑袋微微侧转，眼睛余光瞥向了这后院一个不起眼的黑暗角落，心道，老甘，暗夜，你小子如果能听见的话就自个儿寻思，拉完屎还要老子替你擦屁股，这不是混蛋嘛。
　　现场气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郭业扫了一眼后院各处，然后对一旁侍候煮茶的童虎指指点点了几下，示意他到后院之外把守戒严着。
　　童虎唔了应了一下，默不作声小跑出了后院。
　　这时，郭业便将昨日与康宝提过的，关于将陇西军分成三个兵种之事向众人一一讲了出来。
　　这才是他今日召集众人的头等大事。
　　一听郭业讲述完，作为后勤大管家的朱胖子和协助郭业处理文案之事的关鸠鸠，两人这次极为聪明地一起噤声闭了嘴，既不发言也不表态，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场中诸事。
　　因为他俩有自知之明，军中之事他二人是外行，根本插不上话。
　　相比于两人的沉默，其他几人的反应就形成了鲜明对比，表现得都极为热烈。
　　因为他们知道，陇西军分成长枪兵，刀盾兵，骑兵三个兵种，这不仅是陇西军转向正规边军的征召，更意味着也许，在场几人都有了独挡一面的机会。
　　果然，就在众人表现欣喜异常之机，郭业开口讲道：“在江心岛之上，我就给你们讲解过《纪效新书》中的诸多练兵之道，领兵之法，想必你们多少也有了一定的收获。如今也该到了你们自己独领一军的时候了。我宣布——”
　　“长枪兵，设常备甲卒一千二百人，由康宝统领。”
　　“刀盾兵，设常备甲卒一千人，由阮老三统领。”
　　“骑兵，一人配三骑，设常备甲卒八百人，由程二牛统领。”
　　“不知诸位有何意义否？”
　　郭业一气呵成，将三个兵种的配备人数与统领之人都讲了出来。
　　安排一出，康宝几人自然是面露欣喜，谁不愿意自领一军独当一面？
　　康宝觉着郭业让自己统领人数最多的长枪兵，心愿十足；程二牛则是认为八百骑兵，马踏天下，方是大好男儿该做之事，自然百般满意。
　　而阮老三呢？因为性子敦厚，年纪偏大，以为自己也就是个其他几人打打下手的料，没成想郭小哥竟然仁义至此，雨露均沾，早已激动的哆嗦着嘴唇，眼眶中冒着薄薄水雾，久久不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唯独庞飞虎，因为没有听到郭业对自己的安排，虽然脸上仍旧一副稳重不焦躁的神情，但是心中还是多少有几分失落。
　　对此，郭业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不由赞道，不骄不躁，这才是真正大将之风啊。
　　庞飞虎不说话不吱声，不代表没有人不替他抱打不平。
　　曾经在庞飞虎手下朱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郭业，轻声提醒道：“小哥，那啥，您是不是说漏了谁啊？庞，庞……”
　　“哈哈，我怎能遗漏？小哥话还没说完哩……”
　　说着，将目光转向庞飞虎，竖起拇指赞道：“飞虎老兄，好气度！”
　　言罢，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颇为满意地宣布道：“至于庞飞虎，哈哈，小哥我另有倚重的地方，别急，我还没宣布完哩，瞧你们那点出息，都跟老庞学着，淡定，淡定~~”


第266章 捧庞飞虎上位
　　另有安排？
　　甭说众人，就连庞飞虎自个儿都有些意外了起来，纷纷朝着郭业寻望过去。
　　郭业收敛笑意，颇为严肃地说道：“阿里土城虽然贫瘠不堪，较之图瓦城也是小的可怜，但是这几百里的边境线上，独独就两座城池，所以它的地理位置也是极为关键。特别是过些日子，两国大集市设在阿里土城之中，大唐与吐蕃两国的客商云集，势必会为阿里土城的繁盛带来庞大的契机。”
　　言罢，众人陡然心疑郭小哥怎么无端说起阿里土城，而忽略了庞飞虎的安排呢？
　　任谁都知道，阿里土城的崛起势在必然，只要两国集市一开，日进斗金不为过。
　　可这跟庞飞虎的任命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呀。
　　众人心中不知所以然，只听郭业话锋一转，又说起庞飞虎道：“而飞虎大兄老成持重，做事沉稳，不失为一个主事之人。所以我决定——”
　　“由庞飞虎坐镇阿里土城，掌管阿里土城所有军政大事，包括两国大集市，也由庞飞虎一人主持。”
　　啊？
　　太突然了！
　　在场所有现下终于明白，郭小哥为何先提阿里土城，再提庞飞虎的任命。
　　原来如此！
　　如果说图瓦城是一座主城的话，那么如今的阿里土城便是图瓦城的卫星城市。
　　而两国大集市开放之后的阿里土城，更是有着超然一等的重要地位。
　　两城相距四五十里，郭业不可能两头来回跑，势必要安排一个人坐镇阿里土城进行统筹安排。
　　而遍数在场这么多人里面，他竟然选择了庞飞虎。
　　也许坐镇阿里土城没有程二牛那般独领八百骑兵来得痛快，来得拉风，但是众人都不是傻子，都是长了心之人。
　　阿里土城再小，但也是仅次于郭业坐镇的图瓦城的第二座城池。
　　拢共就两座城池，而由谁坐镇阿里土城，就决定了谁能坐上郭家班嫡系第二把交椅。
　　郭业没有选择贴心的朱胖子，能舞文弄墨的关鸠鸠，也没有选择大有来头的康宝，勇猛无比的程二牛，独独选择了老上司庞飞虎。
　　可见对其的信任与倚重。
　　众人诧异，庞飞虎更是有些局促不安，连连摇手婉拒道：“不不不，我庞飞虎何德何能？小哥你让我冲锋陷阵尚可，你让我坐镇阿里土城，统筹全局，这，这，这不，不合适，不合适啊！”
　　郭业却是没有在意他的推让谦辞，而是信心百倍地说道：“老庞，你行的！”
　　“嗨，小哥太抬举我了，我个人能力有限，根本张罗不开这么大一个摊子哟。”
　　庞飞虎还是一如既往的推辞婉拒。
　　谁知郭业就是一门心思要捧他上位，说道：“老庞莫要妄自菲薄，论资历，你是我的老上司；论私交，当年在衙门你一直对我照顾有加；至于论能力嘛，——”
　　“小哥说你行，你就行！庞飞虎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谁敢说个不字？”
　　言罢，威慑的眼神朝着在坐几人逐一扫了过去，谁也不是傻逼，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庞飞虎抢位置，这不是跟郭小哥抬杠来着吗？
　　当即，从朱胖子，关鸠鸠开始，相继附和郭业的提议，对庞飞虎交口相赞。
　　而庞飞虎始终犹豫，没有对郭业明确表态。
　　一个人去坐镇阿里土城，郭业也能理解庞飞虎的顾虑，大家都是衙役出身，现在让他坐镇阿里土城无异于将他从县衙班头，一下子推到了陇西县令的位置上去。
　　这个时候彷徨，踌躇，犹豫，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继而，他对着庞飞虎交底道：“老庞，你不要顾虑太多，操办两国集市之事，朱胖子这边会从旁协助于你。无论是要钱要人，朱胖子都责无旁贷的协助。听见了没？老朱！”
　　最后一句话，是提高着嗓门冲着朱胖子而去。
　　朱胖子闻言自然是满脸和善地冲着庞飞虎点头，拍胸保证道：“那是当然，于公于私，老朱都会好好协助的。”
　　郭业又指了指院外把守戒严的童虎，对庞飞虎说道：“你不要觉着自己撑不起这个摊子来，我会让童虎过去帮衬于你。这小子跟了我这么久，多少也学到一些东西。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说到这儿，不无补上一句：“当然，童虎这小子这是你的副手而已，一切事宜皆以你为主，他只能听调听宣，却不能左右你的意见。”
　　嘶……
　　关鸠鸠，朱胖子几人纷纷暗暗感叹童虎这小子的福缘深厚，仅仅跟了郭小哥一段时日，就被委以重任。
　　即便是庞飞虎的副手，那也是一飞冲天，鲤鱼跳龙门般，自此在陇西军中，身份地位陡然转变，不再是原先的普通士卒了。
　　看来这小子如果不出偏差，大大有可能被郭业吸纳进入郭家班，转为嫡系。
　　真他娘的时也命也啊！
　　但是他们更是感叹郭小哥刚才这番话的意思，这是要为庞飞虎正名，要为他立威啊，就连童虎过去，也只能任人调遣，不能左右庞飞虎的意见。
　　对于庞飞虎而言，这是何等的信任与知遇之恩啊。
　　听完郭业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庞飞虎觉得自己再行拒绝，那就未免太过矫情了。
　　于是脸色微微凝重起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起身抱拳答道：“那，庞飞虎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心为小哥打理好阿里土城。”
　　“我自然相信，不然我也不会千挑万选，安排你去坐镇阿里土城了。”
　　郭业说完，这事儿就算基本上定了下来，再也不会更改。
　　花花轿子人人抬，如今庞飞虎坐上郭家班第二把交椅，自然是可喜可贺之事。
　　众人纷纷起身对其语出祝福，一时间，院中气氛甚为和谐融洽。
　　郭业也是大赞一声：“好呀，以后阿里土城交由庞飞虎手中，又有童虎这小子在旁协助，果真应了我当日益州码头出征那天所说的话。你二人必会成为我陇西军中响当当的陇西双虎，哈哈，应景儿，真是应景儿啊！”
　　笑声酣畅，声如洪钟，就连在院外把守戒严的童虎都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不时探着脑袋朝里头观望而来。
　　“没了童虎跟随小哥左右，那以后您身边不是没人了吗？”
　　都说朱胖子最贴心，果真不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郭业的跟班随从问题。
　　郭业闻言一愣，微微佯怒道：“小哥又不是关鸠鸠那般弱不禁风的书生，没了童虎，小哥就寸步难行了吗？放心吧，赵九丑这小子如影随形，我自然不差调遣的随从。别忘了，连赵九丑也不是我的十合之敌，我何须惧怕屑宵行刺？”
　　至此，郭业心中也是稍稍得意，哼，到时候暗夜的东厂一开始运转，小哥周遭都是潜在暗中保护和听候调遣的厂卫，还担心个屁。
　　朱胖子嘿嘿一笑，扭捏地坐了下来，不忘奉承了一句：“多关心小哥是应该的，谁让小哥今日不同往日，这么多兄弟都得倚仗着您，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
　　朱胖子这话自然再次博得了郭业的一阵大笑，欢乐多多。
　　关鸠鸠鄙夷地看了一眼朱胖子，这个随时随地无时无刻都在阿谀奉承的死猪，看着真他娘的糟心。
　　不过他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关键性地问题，起身朝着郭业问询道：“兵司大人，阿里土城这边，您好像还遗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嗯？
　　郭业顿时被提起了兴致，苦思冥想一阵，无果。
　　自己基本上已经面面俱到，好像没什么疏忽掉的地方啊？
　　于是催问了一声：“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关书办，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地方，哪个环节疏漏了？”
　　“这……本来是军中之事，学生不好发言，不过，这也是关心则乱，谁让学生心系兵司大人呢？”
　　关鸠鸠一记马屁不着痕迹地轻轻挥过，然后不顾朱胖子止不住的翻白眼，对着郭业小心问道，“我那我就说说？”
　　“说嘛，尽管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小哥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再者说了，召集大家伙的目的不就是拾遗补缺嘛！”
　　郭业很是大度，在他看来，连下属一点小建议还接受不了，那还能成什么大气候？


第267章 驻军兵力何处来？
　　关鸠鸠的矫情劲儿，郭业何尝不知道，早就习以为常了。
　　见到郭小哥说得如此谦卑，大有礼贤下士的风范儿。
　　贤士是谁？关鸠鸠当仁不让，将自己对号入座而上。
　　一时间油光满面，顿觉大涨面子，不无得意地将腰间那把鸡毛扇吧唧一声拔了出来。
　　手持鸡毛扇，斜眼睨视死对头朱胖子，发出一声微乎其微地哼声。
　　众人没听清，朱胖子却是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听进了耳中，心中暗暗唾弃，拽得跟裤裆里那根玩意似的，小人得志的东西，狗日的，有你吃瘪的时候。
　　关鸠鸠风头大盛，激动的声音脱口而出，对着郭业说道：“兵司大人，只要两国大集市建在阿里土城之后，想必城中肯定是两国的商贩云集，客似云来吧？”
　　郭业不无否认道：“这个当然！”
　　“喂，姓关的，你这不是废话吗？小哥刚才不也说过此话了吗？我呸，拾人牙慧的破事儿，你也在这儿沾沾自喜，还要不要脸了？”
　　能见缝插针般对关鸠鸠发起攻击的，除了朱胖子，不做第二人猜想。
　　关鸠鸠被人搅了局，自然不乐意，委屈地冲着郭业说道：“大人，学生的话还没说完呢，朱胖子这般捣乱，学生可是说不下去了。”
　　“你他奶奶的，还敢威胁小哥，看老朱我骂不死你狗日的。你……”
　　“老朱，闭嘴！”
　　郭业一声呵斥，喝住了朱胖子即将开始的坑爹骂娘凌厉嘴仗。
　　然后伸手示意关鸠鸠继续。
　　见着兵司大人替自己出头，关鸠鸠就跟斗胜的公鸡一般傲然挺胸，无视了挨骂的朱胖子。
　　继续侃侃而谈道：“大人，有了两国大集市的兴起，注定着阿里土城将会兴旺发达。届时，阿里土城中肯定是喧嚣繁闹，不输于我们益州的陇西县城。那么，谁来维持城中的治安，谁来负责城中商贾百姓的安定，谁来保障南来北往两国商贩的安全？还有，谁又来驻守阿里土城四道城门的守卫？”
　　关鸠鸠这一连着发问，顿时将一个重大的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那便是关于阿里土城驻军的问题。
　　以郭业之前整编陇西军来看，长枪兵，刀盾兵，骑兵共计三千余人，肯定是以图瓦城，还有从两城外的边境一带到玉门关一带漫长的几百里为主，不可能再分出兵力来驻守阿里土城，去干关鸠鸠口中所说得这些琐碎杂事。
　　再说了，他说得这些事情也不是边军所为，更应该是府兵作为城中驻军而为。
　　那么，摆在郭业和众人眼前的一个很现实问题出来了。
　　便是，
　　阿里土城哪里来的驻军？
　　一时间，众人都纷纷点头赞同关鸠鸠的提议，就连庞飞虎都一脸凝重，轻声问及郭业道：“是啊，以阿里土城的规模以及两国大集市的重要性，没有一千兵力驻守，未免太过空洞。万一……”
　　“哈哈……”郭业放声一笑，打断了庞飞虎的忧虑，冲着关鸠鸠说道，“关书办想得倒是周详，甚好甚好。不过嘛——”
　　郭业停顿一下，眉宇间浮现出几分自信，对着关鸠鸠在内的所有人说道：“关书办所顾虑到的东西，小哥我心中早有了腹案，而且早前已经派人去安排此事了。”
　　“呃……”
　　刚才还在美滋滋摇着鸡毛扇的关鸠鸠闻言，右手陡然停住了动作，一脸吃瘪地语塞了起来。
　　敢情儿，小哥自个儿已经有了打算。
　　庞飞虎等人脸色渐渐浮现欣喜，郭小哥就是郭小哥，果真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
　　而朱胖子却是放肆地狂笑起来，指着关鸠鸠地那尴尬地面皮笑得道：“姓关的，老子让你得瑟，瞧你丫那个揍性。怎么样？现在不得瑟了吧？听见没？小哥早有安排了，哈，哈哈……”
　　“你……啪……”
　　关鸠鸠被朱胖子气得够呛，又无言反驳，只得恨恨地将鸡毛扇摔在地上，一肚子闷气地坐了下来。
　　郭业看着两人闹剧般的争锋相对，一时无语，只得再次喝止了朱胖子的冷言酸语，又对关鸠鸠不痛不痒地勉励了几句。
　　然后对着众人说道：“这一千余驻军从何而来，我心中早有了定计。大家稍安勿躁。”
　　而后冲着院外门口喊道：“童虎，你去看看赵九丑这厮回来了没有？”
　　外头童虎爽利地答道：“回来了，回来了，一早就回来在外头候着呢。”
　　郭业心中一愣，神速啊，赵九丑办事倒是麻利儿。
　　念叨了一句进来，就见肩背金丝大环刀，风尘仆仆衣袍尽沾黄土，一脸疲惫地走进了院中。
　　进来后，他冲着众人点头致意了一翻后，走到郭业跟前轻声说道：“都打听清楚了。”
　　郭业闻言一喜，问道：“两城附近及方圆几十里一带，一共有几股？实力如何？有何来历？”
　　赵九丑摊开手掌，比划起五根手指头，说道：“一共五拨，至于实力嘛，彼此都在伯仲之间吧。不过有一股好像有吐蕃人的嫌疑，据我观察，与桑巴头人多少有点干系。”
　　“桑巴？”郭业诧异地惊呼一声，瞬间释然道，“我就知道这王八蛋的屁股也不干净，奶奶的，竟然把歪主意打到大唐疆土这边来了。”
　　赵九丑仅仅点了下头，便继续默不作声起来。
　　而在场诸人，包括刚才还在斗嘴的关鸠鸠与朱胖子二人，都被郭业和赵九丑的对话听得云山雾绕，面露疑惑，不知两人所云。
　　怎得又是五拨人马，又是实力伯仲间，最后连吐蕃人都牵扯了进来。
　　小哥这是要干嘛？
　　郭业见着众人尽是刚听完天书一般的恍惚，不由自责地拍了下脑袋，笑道：“哈哈，事先没和你们打过招呼，难怪你们听不懂。之前，我曾交代过赵九丑，让他负责搜集一下咱们这一带的沙匪马贼的信息，毕竟这些混账都是能够威胁两国大集市安全的隐患，特别是南来北往的商贩，万一在城外被马贼盯上出了事儿，那咱们两国大集市的招牌算是砸了。”
　　“再说了，这些都是不安定的因素，必须加以剿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喔~~
　　众人相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敢情儿郭小哥是准备要清剿附近的沙匪马贼，肃清图瓦城及阿里土城一带的匪患啊？
　　而庞飞虎却是另外想到了一点东西，试问道：“小哥，莫非你说驻守阿里土城的一千兵力，指的便是要收编这些沙匪马贼？”
　　到底是当事人，庞飞虎想到的却是比其他人要深远的多。
　　果然，郭业肯定道：“没错，赵九丑刚才也说，五拨沙匪马贼，怎么着也能收编出一千来人了。总之就一句话，愿意顺从的就收编，不愿意收编的嘛，呵呵——”
　　郭业单手化掌，在自个儿脖子上比划可一下，冷声道：“一个不留！”
　　久久没说过话的程二牛突然来了一句：“刚才九丑兄弟不是说还有一拨马贼，疑是吐蕃人。难不成吐蕃人也收编过来？”
　　郭业闻之，摇头不屑地轻笑一声，说道：“吐蕃人能用吗？你想太多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知道。”蔫了吧唧的关鸠鸠趁势蹦达起来，补上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郭业点头赞道：“正是此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懂了。
　　“好，下面咱们就商议商议，如何……”
　　“等一下，赵某还有话要讲！”
　　就在郭业准备问询众人有何剿匪灭贼的计策之时，赵九丑冷不丁打断了郭业的讲话。
　　郭业有些闷闷不乐，你妹的，早干嘛去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哥们要说正事儿，你又有话要说。
　　赵九丑仿佛看懂了郭业的表情，歉意地冲郭业点了一下头，然后轻声说道：“因为这事儿并非公事，所以赵某才没有早早说来。不过既然康校尉在场，这事儿我得郑重地通知你一声。”
　　康宝咧嘴一笑，大声道：“嗨，还跟我有关系？什么事儿，九丑兄弟尽管说来。”
　　赵九丑唔了一声，说道：“刚才我进城的时候，听着守城士卒在低声议论，说是有两个马贼策马飞奔来到城下，射进城中两道箭书。”
　　康宝惊叫道：“不会吧？这马贼的胆子也太肥了吧？光天化日之下，敢明目张胆地投书城楼。”
　　而后又不解地问道：“这马贼投书，跟我有何关系？”
　　郭业也甚是好奇，康宝这小子什么时候跟马贼扯上了关系。
　　不过赵九丑自顾说道：“我看过那马贼投进城中的箭书，好像是说令妹在他们手中，限咱们图瓦城三天的时间，准备好一千两黄金的赎……”
　　“什么？我家小妹被绑架了？”
　　康宝就跟屁股被狠狠扎了一针似的，噌的一下窜了起来，拔腿就往后院门口跑去，一边狂奔一边嚷嚷：
　　“草你奶奶的赵九丑，你他娘咋不早说？”
　　声音落罢，康宝已然跑出了后院，应该是冲着图瓦城的城楼子方向而去，去亲眼目睹一番那封绑架勒索的马贼投书。
　　随后，郭业，庞飞虎，关鸠鸠，程二牛等人接二连三地起身离座儿，拔腿就往城门方向跑去


第268章 康芷茹被绑票
　　康宝前脚如疯魔一般登上了城楼，郭业率着庞飞虎等人接踵而至。
　　城外边塞，砂风四起，凛冽寒号，刮得人心里一阵儿乱糟。
　　不过众人再乱，也没有康宝此时来得更加慌乱，更加揪心。
　　守城小兵将马贼投书毕恭毕敬地递了上来，这厮性子急眼一把夺了过来，拆打开来飞速观阅起来。
　　马贼投书一式两份，郭业从守城士卒手中拿过另外一份信函，与其他人相互传阅看来起来。
　　当中有人识字，自然也有人不识字。
　　轮到关鸠鸠那儿，这厮自然双手捏着信函两角，摇头晃脑卖弄起来道：
　　“面呈唐军诸位当家的，欣闻图瓦城与阿里土城已易其主，掌于贵军手中，实乃可喜可贺。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想必图瓦城杨氏留下之财富委实可观吧？我等无意冒犯唐军虎威，无奈财帛动人心弦，痒痒难耐。如今贵军获此两城，我等与你们又是比邻而居，可有荣幸与诸位分上一杯羹呢？”
　　“我等侥幸，于三日前在野外擒获一妙龄少女，芳华绝代，真乃罕有之大美人。盘问之下此女子姓康，乃蜀中益州人氏，乃贵军康校尉之幺妹。如今人在我等手中，不过诸位放心，肉票安然无恙，我等求财不求命，只愿与诸君换取一千两黄金。届时钱货两讫，自当将康家小姐毫发无损的奉还。”
　　“两天后，请派人将一千两黄金备齐，送往图瓦城向西二十里的野狼峪，自有人前来接手交换。记住，三五人来即可，如若不然，如若不然……”
　　“别念了！”
　　康宝将手中信函揉成一团，重重摔在地上，喝住了关鸠鸠吟诗弄月般的咬文嚼字，然后冲着郭业急吼道：“兄弟，给我两千儿郎，我他娘的非踏平野狼峪，灭了这帮狗日的马贼。”
　　显然，康宝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郭业上前一把将他拽住，轻声问道：“冷静点，先冷静下来，看看其中是否有诈？”
　　康宝虽被拽住，但是心中还是暴躁不堪，不断摇头说道：“不会错，假不了，肯定是小妹出城落在了马贼的手中。不然他们从何得知妙龄少女，姓康，乃是蜀中益州人氏？而且怎么会知道这少女，与我有莫大的关系？肯定是小妹被马贼抓获了，否则这些马贼上哪里知道的如此详细？”
　　是啊，若非康芷茹落在了马贼手中，不然这些信息马贼纵是想要收集，也不是短短几日便能收集到的。
　　郭业心中如是想，也越发地肯定了康芷茹落在马贼手中的消息。
　　不过他更是很好奇，康芷茹这臭丫头怎么好端端地会落在马贼手中呢？
　　这时，赵九丑上来解了郭业心中的疑惑。
　　只见他悄悄走到郭业身边，附到耳边低语着：“我刚才问询了一遍这几日守城的弟兄，他们说前日，康小姐穿着一身火红衣裳，火急火燎地策马奔出了图瓦城。而且，出城之时脾气很是不好，还抽了拦阻她的弟兄一马鞭。所以那守城弟兄，记忆犹新。”
　　前日，康芷茹这臭丫头策马狂奔出了城？
　　郭业暗暗寻思了着，还火急火燎，脾气很不好？
　　娘的，前日不就是自己在房中调戏她的那一日吗？
　　又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又是鎏金马鞭打屁股。
　　莫非这丫头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心中羞忿难堪，而后一气之下想出城骑马散散心。
　　然后玩疯了玩野了，越跑越远，落在了马贼的手中？
　　我靠！
　　一联想起来，郭业不仅心中确认康芷茹肯定落在马贼手中，而且还相信，康芷茹有此一遭，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奶奶的，郭业心虚看瞥了眼康宝，发现宝哥紧锁眉头心中想着事儿，没有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越是如此，郭业心里越是难安，当即表态地喊道：“马贼必须剿灭，康小姐也必须救出来。宝哥的妹子不也是我郭业的妹子吗？首要救人，那是必须的！”
　　郭业表了态，众人也是义愤填膺声援着康宝。
　　尤其是程二牛，更是挥舞双臂主动请缨道：“小哥，让俺领着八百骑兵，先破了这狗日的野狼峪再说吧。”
　　郭业止住了诸人的冲动，对着康宝保证道：“宝哥，你放心，便是拼了咱们陇西军的家底，咱也得把芷茹小姐给营救出来。不过，咱们不能蛮干，毕竟芷茹小姐还扣在马贼手中，不能轻举妄动激怒了马贼，否则就是害了令妹。”
　　听着郭业如是说，康宝那颗频频处在暴走边缘的心，稍稍静了下来，脸上明显有了几分后怕。
　　不要说妹子出了什么事儿，爹娘那不好交代，便是他康宝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于是对着郭业点头说道：“兄弟，你说吧，你说怎么安排，哥哥就怎么办，都听你的。我只希望我家小妹能够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回来。”
　　说着，收紧脸色，中规中矩冲郭业拱手抱拳，盈盈一拜以示感谢。
　　郭业自然是一把将他扶起，轻声念叨了一句：“一切由我，稍安勿躁。”
　　而后对着身边的赵九丑问道：“野狼峪的马贼是否在你所说的五拨之内？实力如何？”
　　赵九丑唔了一声，答道：“没错，野狼峪的这伙人不仅是方圆几十里之内的五拨沙匪马贼之一，而且是最大的一股。据我打听，野狼峪至少有一千余人的马贼，干得就是杀人越货之事，就连桑巴都吃过这帮马贼的亏，时常被野狼峪的马贼过境抢劫牛羊。因为野狼峪地势险要的缘故，桑巴也对他们无计可施。”
　　“据说，野狼峪的马贼大当家姓廖名霸，在西北一带也是响当当的马贼巨寇，人送诨号独狼。”
　　闻罢，郭业心中沉思，康芷茹这臭丫头也真不会挑时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落在马贼的手中。
　　而且还是最大的一支马贼手中。
　　本来他的计划是主动出击，逐一围剿这五拨沙匪马贼，现在倒好，人都扣在他们手中了，还主动个屁？
　　主动变被动，完全就是两码子事儿啊。
　　如今出了康芷茹这么一茬儿，强攻野狼峪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智取？
　　郭业突然将关鸠鸠手中拿捏着的那份信函夺了过来，再次细细看起。
　　他从对方信中那慢条斯理的讲话内容，文绉绉的用词，还有端正得体的字迹，可以看出，这写信的马贼，肯定是念过书有点脑子的。
　　有这样的人从旁协助，再加上野狼峪大当家廖霸，这厮诨号独狼，又是西北一带有名的马贼巨寇。
　　岂是那么容易设局糊弄的？
　　智取，看来有些不大现实了。
　　奶奶的，郭业脸上没表现出来，心中却是焦灼而起，暗暗想道，强攻不行，智取也够呛，这是要闹哪样？
　　难不成真顺了野狼峪马贼的心思，直接交了赎金换回人再说？
　　这更加不靠谱！
　　先不说兵匪势不两立，只有匪服兵，哪里见过兵顺匪的？
　　再者说，如果自己顺了野狼峪马贼的心思，交了赎金换回康芷茹，无异于认怂服软，低头认输。
　　这事儿传扬出去，小哥还要不要在边境一带抬头做人了？这不是砸了自个儿陇西郭业的招牌吗？
　　那将来，还何以面目在边境一带立威戍边？还有何脸面进长安，叱咤风云？
　　人啊，就怕有污点，翻旧帐。
　　特别是如今是大唐盛世，一个人的名气，往往比你的才华还要来得重要百倍。
　　看来，妥协与顺从，决计是不可行了。
　　郭业从内心处，直接否定了给野狼峪马贼交赎金的可能性。
　　到底如何办才好呢？
　　众人，包括康宝，都一一宁声敛气，默不作声地苦思了起来。
　　……
　　“小哥，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约莫过了一会儿，诸人中响起了一道不够自信，略有腼腆的声音。
　　众人寻着声音一看，说话之人竟然是众人中年纪最长，一直以来都是附和众人跟大流，随波逐流混日子的阮老三。
　　郭业真心没想到，自己都苦苦无计之下，阮老三倒是有了主意。
　　当即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和煦笑道：“老三哥，你如今也是统领一千刀盾兵的头头，是该有自己的主见和意识的时候了。值此关键时候，你能出谋划策提出想法，小哥很欣慰。”
　　继而冲着阮老三伸手请道：“老三哥，将你的办法说来听听看。”


第269章 阮老三的土办法
　　郭业小小这么一捧，阮老三明显能感觉得到，唰唰唰，数道目光全部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素来随波逐流，为人低调，从来不会标新立异，平日哪里享受过如此这般众星捧月的感觉。
　　对他来说，这种第一次受人重视受人瞩目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啊。
　　此时的他，谈不上泪牛满面，却也是飘飘欲仙，美得冒泡。
　　咕咚~~
　　阮老三生吞活咽了一口舌尖上的唾沫，打了个哆嗦，有些小激动地说道：“我，我，那我就说说？不过我这办法挺土，乡下人的把戏，可上不了什么大台面哩。”
　　郭业握紧拳头，轻轻一顶，比划了一个“你一定行”的手势，而后替他打气道：“不管土不土，有疗效就成。乡下人咋了？高手在民间嘛！”
　　阮老三嗯了一声儿，却转道先问了赵九丑，道：“九丑兄弟，你刚才说野狼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否描绘下地形？”
　　赵九丑稍稍惊愕，看见郭业冲他点点头，随即事无巨细地介绍道：“野狼峪，说穿了就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大峡谷，唯有一个峡口通往外面。信中马贼约好的交易地点就是空旷的峡谷地带。至于马贼的栖身之地嘛，狡兔三窟，肯定不会将山贼建在峡谷中。据我所知，这一千马贼的山寨就在地势陡峭的山峰之上，当地人也叫野狼峰。”
　　阮老三又问：“那通往野狼峰，是否只有进入野狼峪大峡谷这么一条路，方到达那儿？”
　　赵九丑点头答道：“这是自然，否则桑巴这个地头蛇虽拥五千奴隶军，却也对这帮马贼束手无策。”
　　“只有这么一条道？”
　　阮老三颇为失望地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
　　赵九丑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对了，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野狼峰。”说到这儿，赵九丑又自顾摇头叹道，“算了算了，这条路即便有，也等于无，要想通过那儿登上野狼峰，有些痴人说梦了。”
　　阮老三听罢，精神却为之一抖擞，急急求证道：“九丑兄弟是不是想说，可以从野狼峪峡谷外，用过山崖峭壁向上攀爬，直接登上野狼峰之上？”
　　“咦，你怎么知道？”
　　赵九丑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阮老三，怪异地叫了一声。
　　不过惊诧之色瞬间而逝，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地叹道：“那野狼峰高达一百多丈，山势垂直而下，崖壁陡峭，险象环生，要想攀爬上去谈何容易？再说了，如今正值天寒地冻之际，崖壁之上覆满冰霜，光滑如水磨，除非肋生双翅，否则想要爬上野狼峰，比登天还要难上百倍。”
　　众人也在暗暗叹气，就连郭业都对阮老三有了些许失望，难道咋咋呼呼就是这个不可为之的馊主意？
　　谁知阮老三却是一脸欣喜之色，手舞足蹈地哈哈大叫道：“果然与我所料不错，小哥小哥，真让我蒙对了。这冰天雪地，天寒地冻，覆水便能结冰，才是最好的攀爬季节。老天有眼啊，总算让我阮老三蒙对了一次。”
　　奶奶的！
　　郭业听罢，差点没气得鼻孔冒火，阮老三这混蛋竟然用蒙着的办法来糊弄自己？
　　就连庞飞虎都极为不快地瞪了眼有些得意忘形的阮老三，这个混蛋，今日怎得如此莽撞，这个时候还敢大言不惭？
　　阮老三一个人自导自演般手舞足蹈狂笑一番之后，总算停罢了下来。
　　看着郭业此时脸色尽是愠怒之色，立马出口解释道：“小哥小哥，莫要恼怒，先听我说完。我阮老三敢保证，肯定有办法登上这野狼峰。”
　　郭业一脸不快，心中直接蹦达出两个字，放屁！
　　他很清楚，一百多丈的山壁差不多就三百多米高，山势陡峭垂直而下，已经难以攀爬了。如今又是寒冬季节，崖壁处处都结了冰，滑不溜秋想要抓牢都难，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冲着阮老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阮老三道：“我刚才不是说过有乡下人的土办法吗？其实很简单，咱们蜀中那儿到了冬季，珍稀药材的行情就会见涨，因此时不时就会有采药人会结伴而起，进山里去采珍稀药材。一般而言，越是价格昂贵的上等药材，越是长在悬崖峭壁之上，但是冰天雪地攀爬山壁肯定极为艰难，而他们却是有自己的土办法能爬上去。”
　　“哦？”
　　看着阮老三说得有板有眼，郭业心中颇为驿动，难不成阮老三真有招儿？
　　继而对阮老三催促道：“什么办法，说下去！”
　　阮老三道：“通常，这些采药人会凑银子采购一批羊羔子一起赶进山中，辗转山林野道，寻到山崖下后，你猜怎么着？”
　　郭业摇头表示不解，这攀爬峭壁跟赶羊进山，他妈的，哪里挨得着啊？
　　阮老三继续说道：“来到山崖下，他们会将羊羔子悉数宰死，然后砍下全部羊腿，带着热乎羊血的羊腿，只要稍稍附在崖壁上。天寒地冻，不消一会儿羊血干涸后，羊腿就能牢牢地贴在满是冰渣的峭壁之上，怎么掰都掰不下来，步步向上，便能在峭壁上架起一座羊腿长梯。然后……”
　　“我草，这也行？”
　　郭业听着犹如天方夜谭，这他妈也太能扯了吧？
　　阮老三这土办法，不仅土到怪异，更是土到吓人。
　　郭业利用科学原理在脑中分析了一下，砍下一根根羊腿，利用天寒地冻和羊血有热温的原理，确实能做到将其牢牢镶嵌在崖壁上。
　　只是，这得浪费多少根羊腿啊，宰杀多少只羊羔子啊？这成本也太大了吧？
　　采药而已，至于吗？
　　阮老三滔滔不绝说完，发现众人神情呆滞如木鸡，石化在了当场。
　　而郭小哥更是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竟然无人响应和附和，阮老三双手无措地杵在当场，那叫一个尴尬了得。
　　赵九丑兴许看出了郭业的心思，附耳道：“小哥，这办法我倒是也老家人提过。你莫要轻看了这些采药人的如意算盘，寒冬腊月采上几颗稀罕的药草，待价而沽，往往能卖出高价来。呵呵，甭说这点羊羔子，基本上开春后整年都无忧了。不过，风险自然也有，这种采药极具风险，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出人命的。”
　　“哦~~原来如此！”
　　听着赵九丑这么解释，郭业算是了然于胸了。
　　羊腿能行，那其他的也都成了？
　　很快，郭业心中就有了一个大概其的规划，虽然只有雏形，但是他坚信再给他一点时间，肯定能行成一个完整的文字规划。
　　当即，他打定了主意，对着朱胖子吩咐道：“朱胖子，你现在就回去，向图瓦城所有百姓家购置羊羔子，越多越好，没有羊羔子，骡子，驴子都成。”
　　朱胖子闻言立马应了声，离去。
　　郭业见着阮老三还尴尬站在那儿，莞尔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老三哥，你今天算是帮了大忙，我说过，你行的！”
　　阮老三听罢，挠了挠胸口外衣，抬头冲郭业羞赧一笑。
　　郭业相继遣散了众人，又对康宝宽慰道：“宝哥，现在办法已经有了，你没必要太过牵挂令妹。我今晚就拿出一个具体章程来，看看我们明天该如何行动。”
　　康宝还是满脸焦急，嘱托道：“兄弟，我家小妹千万不能出事儿啊，不然，我这当兄长的便是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放心放心，马贼投书不是讲了吗？只求财，不要命！所以令妹暂时来说，绝对是安全的。”
　　郭业一边讲着，一边将康宝也推搡下了城楼，并保证道，“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将令妹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营救出来，还要将野狼峪那帮狗娘养的马贼，悉数剿灭。敢掳劫我们陇西军的人，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味了吗？”
　　康宝听着郭业如此信誓旦旦保证，算是宽心了不少，当即也是拍胸道：“兄弟，这次哥哥我打头阵，老子非出这口怨气不可，妈的，要是我家小妹有个闪失，老子定要拉上这帮马贼一起陪葬！”
　　郭业哈哈一笑，喊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今晚就做出剿灭野狼峪马贼与营救芷茹小姐的计划来，明日一早便会跟大家宣布如何行动！”
　　康宝一边下了楼梯，一边还是面有忧色地转头看着郭业，虽不说话，心中却仍是焦虑万分。
　　郭业冲他挥手一番，然后握紧拳头，轻轻擂了三下自己的胸口，示意康宝放心，一切有我。
　　康宝下了城楼阶梯，转身之后，消逝于郭业的眼帘。
　　再看身边，唯独留下关鸠鸠一人没走，紧跟在自己身后，仿佛心中有话如骨梗咽喉，不吐不快。
　　郭业奇问道：“老关，怎么？你还有事儿？”
　　关鸠鸠欲言又止，扭扭捏捏。
　　郭业知道，矫情劲儿又来了。
　　当即拉下脸，轻轻喝道：“吞吞吐吐干嘛？有话说，有屁放，再矫情，阉了你！”
　　关鸠鸠也是贱骨头，郭业这么一喝骂，他立马浑身舒坦，连讲话都有底气了。
　　继而轻声说道：“小哥，我总感觉这马贼投书和绑架康小姐为肉票，行勒索之事，有点太过儿戏。你知道的，学生当初也在落日山当过山匪，我感觉这次马贼绑票，包括投书勒索，总少了点东西。”
　　郭业知道关鸠鸠当过山匪，能说出这番话来，也算是经验总结，随即格外慎重的问道：“什么东西？”
　　关鸠鸠道：“无论是信中讲话，还是行为举止，这野狼峪的马贼少了一股狠劲儿。以赵九丑之前对野狼峪马贼的分析，他们不应该啊！”
　　郭业心中咯噔一下，脱口问道：“你说这次绑票勒索有诈？这也不对啊，至少康芷茹的确在他们手中，这点做不得假吧？”
　　关鸠鸠先是摇头，后是点头，再是摇头点头一起来，最后脸有难色地叹道：
　　“这个，嗨，学生也吃不准，始终琢磨不透里面的怪异之处。”
　　关鸠鸠无解，郭业也是茫然，随即叹道：“罢了，毕竟康芷茹在他们手中，人命关天，咱们不能马虎，权且当作剿匪救人质来办此事吧！”
　　郭业既然如此说，关鸠鸠也只得唔了一声，不再言语，紧随其后，下了城楼。


第270章 打法就这么简单
　　曙光初露端倪，又是一个寒夜逝去。
　　咯吱~~
　　郭业将房门自外而内拉开，一脸颓废相地走了从房中走到院里。
　　整整一宿，他在房中殚精竭虑，拟定计划到天明，现在出了黑漆漆的小房到了院间，曙光虽不刺眼但眼睛多少还是有些酸涩。
　　眼睛酸涩难受，郭业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在眼睑前，习惯性地冲院子里喊了几嗓子童虎的名字。
　　可惜久久没有听到童虎的回应。
　　这时，他才想起来，童虎昨夜就与庞飞虎一道，奉自己之命赶往了阿里土城，走马上任。
　　康芷茹要救，野狼峰马贼要剿，同样，阿里土城的两国大集市也该提上议程，不能再无休止地搁置下去了。
　　童虎不在，赵九丑却适时走进了院中，冲郭业打了个招呼。
　　郭业念叨了一声，来得正好，白抓一个壮丁。
　　暂且将赵九丑当跟班长随使唤了起来，命其将庞飞虎，康宝，朱胖子等人召集过院，共商破贼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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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盏茶的功夫，后院白杨树下，青石桌上已经茶炉鼎沸，热气腾腾，郭业正自得起乐地洗涮着盖碗。
　　郭业刚把洗涮好的盖碗一一摆放在石桌后，康宝率先进来院中。
　　看着脸色发白，眼袋有些黑青，精神萎靡不振，显然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康宝火急火燎进来院中，一屁股坐在木墩之上，还未开口发问，院外有陆续进来人。
　　程二牛，阮老三，朱胖子赫然在列。
　　大清早摇着鸡毛扇的关鸠鸠姗姗来迟，排在最后，走起路来打着晃悠，口中哈欠不断，很明显是被赵九丑从被窝里硬生生拽出来。
　　郭业示意众人坐下，先是拿起木勺给众人一一舀好茶汤，喝杯清茶醒醒神。而后待得赵九丑也进了院中，这才开口谈起了正事儿。
　　他先是发问朱胖子，道：“老朱，昨日让你准备的羊羔子，骡子，驴子，可购置妥当？”
　　朱胖子嘬了口盖碗中烫嘴的茶汤，唔了一声，连连点头。
　　“那就好！”
　　郭业满意点头，然后对着众人讲道：“此次攀爬冰雪峭壁，委实太过冒险，必须要有些身手的弟兄方能胜任。此次攀爬野狼峰，兵不在多，在于精。人数暂且定在两百人左右吧。”
　　康宝率先响应道：“长枪兵中基本是我益州府兵的老底子，擅于攀爬，带些武艺身手不错的弟兄，我长枪兵中挑选出百人，不算难。”
　　阮老三也附和道：“刀盾兵中多数是曾经岷江为匪的汉子，挑一百个身手不赖的弟兄，也非难事，我现在就能应承下来。”
　　程二牛也不甘人后，嚷嚷道：“我八百骑兵中……”
　　“打住。”郭业伸手打断了程二牛的讲话，说道，“有长枪兵和刀盾兵各挑一百人，足矣。好钢用在刀刃上，你们骑兵的战场是在马上，重在冲锋陷阵，而非攀爬山崖。”
　　程二牛闻言，悻悻缄口。
　　郭业吩咐道：“二牛，回头你就和朱胖子前往郭氏马场，先从马场中挑选出八百匹战马来给你八百骑兵配上，骑兵不骑马，无异于和尚不念经吗？上了战场也是白费。”
　　一听有战马可标配，程二牛自然乐意，顿时脸色转阴为晴。
　　郭业又嘱咐了一声朱胖子，道：“将地宫宝库中那八百副锁子甲和白袍披风全给二牛的骑兵配上。这次野狼峪一战，一定要打出咱们陇西军八百白袍的威风来。”
　　崽卖爷田不心疼，朱胖子自然乐得成全，很是痛快地点头应允。
　　“哈哈，小哥这是要让俺那八百骑兵过过地主老财的日子啊。又是战马，又是白袍锁子甲，啧啧，威风得紧啊！”
　　程二牛咧嘴放声大笑，冲着还傻坐着的朱胖子踢了一脚，吆喝道：“胖子，别愣着了，赶紧带着俺和俺八百儿郎先去马场挑战马吧。”
　　朱胖子屁股被程二牛这二逼踹了一脚，正吃着疼想要破口大骂，已然被心痒难耐的程二牛拽起身来，急急出了后院。
　　郭业看着程二牛像牵陀螺一般扯着朱胖子飞速出了院，不由笑骂道：“毛毛躁躁，这点出息！”
　　阮老三和关鸠鸠也是附和着笑骂，不过康宝现在可是没有心情扯这些闲淡，感情被绑票的是自己的亲妹子。
　　继而问着郭业道：“兄弟，那这次是怎么个打法？”
　　“简单！”
　　郭业投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朗声说道：“两百人随我攀爬野狼峰，突袭马贼山寨。只要我们突袭进山寨，找到令妹之后，我会命人在山上燃起狼烟。咱们以狼烟为信号，届时，长枪兵，刀盾兵，还有八百骑兵一起杀进野狼峪大峡谷，一路厮杀上山，咱们给马贼两面夹击。”
　　“就这么简单？”
　　康宝惊愕地看着郭业问道。
　　郭业笑道：“他们再怎么彪悍，也不外乎是一群马贼而已，你以为有多复杂？再说了，攀爬野狼峰的两百弟兄皆身手不错，又经过阵仗，经验丰富，那么单兵作战能力肯定强过马贼数倍。有此两百人突袭山寨，足矣。”
　　这两百个单兵作战能力出众之人，可是郭业昨日想了一宿，准备作为特种部队苗子来培养的。
　　这一次攀爬野狼峰，算是一个适者生存的初练吧。
　　喝了两碗茶汤，困意渐消的关鸠鸠突然惊叫起啦，喊道：“兵司大人，你，你刚才说，你要亲自带队，攀爬野狼峰？不行不行，太过凶险了。”
　　关鸠鸠这么一嚷嚷，康宝，赵九丑几人才反应过来。
　　随即纷纷起身反对，一致认为绝度不可行。
　　尤其是康宝，更是竭力反对，争抢道：“兄弟，这次是我家小妹不懂事，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怎么还能让你亲身涉险呢？要带队，也要我康宝自己带队才行啊。”
　　阮老三自知自己武力值不够，虽反对，但也没有主动请缨。
　　而赵九丑则是语气坚决地说道：“关书办和康校尉说得在理，要不，我来带队攀爬吧？有老三兄弟的土法，你应该信得过赵某人的身手才是。”
　　关鸠鸠深知郭业与自己的利害关系，郭业荣，他荣；郭业毁，他则是无路可走，退无可退。
　　继而再次摇头晃脑地卖弄斯文劝道：“兵司大人唉，自古兵书就有云，为将者，当以发号施令统筹大局为先。你这么干，太冒险，太冒险了。不行，学生今天必须死谏，一定不能让你如此一意孤行。”
　　说着，将鸡毛扇插回腰间，转头看了下左右，先看看青石桌，再看看白杨树，本想着学那戏文里的忠臣，唱上一出头撞梁柱，死谏主上的感人戏码。
　　可事到临头，又没那个胆儿，光嘴巴说说没了下文。
　　关鸠鸠的德行，郭业还不清楚？
　　顺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来，说道：“老关，你的忠心小哥是知道的，不过今天这事儿，我必须亲自上马。我倒是要会一会那个狗胆包天的马贼大首领，独狼廖霸。”
　　关鸠鸠就着台阶滚了下来，算是做了一回忠臣良将，挂着一脸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真让这孙子撞破脑袋磕得头破血流，那比攀爬野狼峰还要来得难。
　　见着郭业如此倔得厉害，谁也没有再行相劝，竞相偃旗息鼓静了下来。
　　郭业见状，笑道：“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现在各司其职，你们先回去准备，好好休整一夜。明日与马贼约好交赎金的时间是中午，唔，你们明日一大早就出城，直奔野狼峪峡谷外。”
　　说到这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至于我和那两百弟兄，今晚夜里就会提前出发，趁着天黑攀爬野狼峰，这样不易引起马贼的注意。”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知晓，而后相继离去。
　　康宝最后一个走，临走之时，还是不放心，再三嘱托道：“兄弟，我家小妹……”
　　“宝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呢！”
　　郭业伸出右手握紧成拳，百般保证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送走了康宝，郭业百无聊赖地在院中晃悠了一圈，突然停住脚步，冲着院中一个无人的角落看了一眼。
　　而后随口问道：“东厂的厂卫，你现在招募多少人了？”
　　如疯子一般站在原地，对着空气说话。
　　谁知那空无一人的角落处，竟然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厂卫还在暗中招募，现在我手中已经有五六十人矣。”
　　“甚好！”
　　郭业甭管对方看得到看不到，自顾点了一下头，而后慎重地嘱咐道：
　　“今夜我便会出城离去，城中一切，就拜托你暗中负责了。”
　　“放心，既然应承了你，自然会为你尽心尽力，扫除一切不安定因素。”
　　言罢，忽然一道人影掠过那角落，稍纵即逝。
　　郭业能清楚地感觉到，刚才说话的那股气息此时已经离去，不在院中。
　　刚才那番谈话从头到尾，至始至终，东厂的负责人——暗夜，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郭业看着这厮如鬼魅出没，不由叹道：“奶球的，就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不干东厂都对不起他那身本事。”
　　得到了暗夜的应承，郭业心里踏实不少，随后双手负在背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后院，前去筛选那两百名作为特种部队苗子的陇西儿郎。


第271章 刀剑出鞘，亮兵刃！！
　　郭业筛选完两百儿郎，趁着天黑赶着几百头羊羔子和骡马驴子出了城，绕道野狼峪峡谷外，朝着野狼峰山脚进发。
　　事实证明，阮老三的土办法的确可用。
　　宰杀完几百头牲口，剁下牲口四足后，郭业从两百儿郎中挑选出十来名身手最为敏捷，个子最为小巧擅攀爬之人，步步为营，周密布置起这条通往野狼峰山顶的长梯。
　　根根新鲜带血的羊腿与驴蹄，趁着热乎劲儿镶嵌进了冰雪峭壁之中，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几百米牢不可破的长梯终于搭建而成，直通山顶。
　　而那十几个负责布置长梯的弟兄，已然登上了山巅，冲着崖下的众人不断挥舞双臂，不时从山巅抛下一早就准备好的，由麻绳制成的绳索，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呼~~
　　郭业站于崖下，仰头望着这条险象环生的羊腿长梯，对着山下剩下众人吩咐道：“大家脱掉身上铠甲，扔掉身上的负重，轻装上阵，快，趁着现在长梯牢固，火速攀爬。”
　　悉悉索索……
　　一声令下，四处尽是脱盔弃甲落地之声，动作稍快者已然开始顺着羊腿长梯，向上徐徐攀爬。
　　月色正浓，夜里寒风在耳边呼嚎，远远望着野狼峰的峭壁，近两百号人密密麻麻如匍匐前进的蜘蛛大军一般，朝着山顶徐徐向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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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郭业伸出右手将最后一人拉上山顶，预示着此次攀爬野狼峰的行动，大功告成。
　　集结完众人，郭业重新开始点卯人数，明明两百人出发，点算到最后，竟然只有一百八十号人，现场还差二十人。
　　郭业诧异间，人群中有一名个子小巧的少年站了出来，声音有些哽咽地对着郭业报道：“大人，他们，他们上不来了，刚才……”
　　“知道了！”
　　听着这矮个少年一说，郭业立马知道了怎么回事，挥手打断了他的汇报。
　　显然，那二十人已经在攀爬的过程中坠落山崖，身陨遇难。
　　他心里清楚，走这条险道，注定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有丢了性命的可能。
　　心疼归心疼，也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学艺不精了。
　　郭业重拾心情，问着矮个少年道：“你叫何名？可是陇西衙役出身？”
　　矮个少年摇头否认，低声答道：“回大人，小的姓米，单名一个吉字，曾在王八斤大当家手下混过饭吃，后来蒙大人恩赦，招募入了陇西军。”
　　米……吉？水匪出身？貌似刚才第一批负责架梯的人中，就有这小子在里头。
　　郭业看着眼前这个黑黑瘦瘦个子小巧的少年，倒是有番机灵劲儿。
　　随即说道：“米吉是吧？好样的！今晚铺架羊腿长梯，你们十来人当记首功。这样，今晚突袭马贼山寨，小哥为主，你为我副手，如果今晚咱们有命返回图瓦城，呵呵，今后这两百弟兄就归你统领。”
　　“啥？”
　　米吉傻愣地惊呼一声，连连摇头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小的不行，嘿嘿，不是那块料。”
　　“少废话。”郭业出声阻止了米吉的拒绝，哼道，“小哥说你行，你就行。不过，也要留着性命过了今晚再说。”
　　听着郭业的口气有些愠怒，米吉立马闭紧了嘴巴，轻轻唔了一声。
　　郭业扬起右手，冲着众人徐徐一挥，压低着声音喝道：“弟兄们，听我命令，一路搜索，目标——马贼山寨。”
　　“喏！！！”
　　一百八十号人轻装上阵，全身夜行衣打扮，彼此肩背一把横刀，不打火把不吭声，借着黯淡月光和微亮曙光的照映，浑身没有目标，摸爬寻找着马贼山寨。
　　悉悉索索，唰唰唰~~
　　整个草丛灌木之中，尽是脚踩枯枝烂叶的阵阵轻响。
　　此时，几近凌晨，离天亮还有一小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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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一时间，
　　图瓦城城楼之上又嘎吱嘎吱泛起一阵酸牙声儿，吊桥徐徐放下，将壕沟填平。
　　砰！
　　图瓦城正门，大开。
　　哒哒哒哒~~
　　率先出城的是程二牛所率的八百骑兵，一人配一骑，一水儿内穿锁子甲外系白袍衣，威风凛凛，气势恢宏。
　　胯下战马雄壮，马上骑兵勇武。
　　当真是八百骑兵白袍将，马踏天下敢争先，拉风至极。
　　八百骑兵一出城门，如开闸泄洪一般，溅起滚滚烟尘，朝着野狼峪方向急驰而去。
　　骑兵如此风骚的出场，立即引来了城门上负责守成楼方吊桥士卒的一阵喝彩，叫好暗羡之声此起彼伏。
　　紧接而出的是康宝所率领的长枪兵，因为岷江漕帮那边兵员补给还未到位，此次陇西军整编又先紧着程二牛的骑兵满编，所以长枪兵虽有一千二的编制，却也只有九百来人。
　　不过，前面骑兵臭显摆，后头长枪兵就跟着遭了大罪。
　　康宝的九百长枪兵吃着前面骑兵所溅起的尘灰，一边咳嗽一边小跑上了吊桥出了城。
　　骑在马上的康宝看着奔驰远去的八百骑兵，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暗暗鄙夷了下装逼的程二牛，康宝吐掉溅到口中的黄土沙粒，恨恨骂道：“麻痹，程二牛你小子是成心的吧？”
　　随后，喝令手下长枪兵，全速前进，步行跟上。
　　最后，才轮到阮老三的刀盾兵出城。
　　最末出场人数仅有五百来人的刀盾兵就跟阮老三的性子一样，低调沉稳，慢慢吞吞，一步都不曾逾越长枪兵长队，紧跟其后，徐徐跟进。
　　待得骑兵，长枪兵，刀盾兵陆续出了图瓦城，朝着野狼峪方向进军之时，天上星辰已然退散，残月坠落，东方天际曙光大现。
　　此时，天色朦朦亮起……
　　……
　　……
　　野狼峰上，郭业在副手米吉的协助下，领着一百八十名身手矫健的汉子，继续穿梭在丛林灌木之中。
　　继续前进，继续搜索……
　　突然，
　　身边的米吉一把拽住郭业的胳膊，抬手指向前边不远处，惊呼道：“大人，快看！”
　　郭业欣然极目远望，脸上顿时浮现起几分笑意，奶奶的，总算是找到了！
　　只见前方百步之外，是一块至少占地数十亩的空旷平地，四周环着茂密丛林，树木阴阴郁郁，将整个平地包裹在其中。
　　平地之上，一栋栋高矮不一的木屋竹楼连绵而起，至少百来间之多，最显眼的便是平地之外架起的一排栅栏大门，两边各有一栋小小塔楼，应该是做瞭望警戒之用。
　　此时凝耳听来，那边悄然成一片，没有喧哗，没有嬉闹，唯有不时传入耳中的马蹄嘶鸣之声，应该是马贼圈养战马的马厩也搭建在此处。
　　郭业心中断定，现在这个时候，马贼们肯定还在梦乡之中，正是突袭的大好时机。
　　奶奶的，正好给这帮孙子来个一锅端。
　　当即，对着米吉吩咐道：“栅栏大门处便是山寨大门，肯定有马贼职守警戒，趁着现在防守松懈，你带着几个弟兄摸过去，将山寨哨卫给一并解决了。”
　　“是！”
　　米吉稍稍一抬腿，右手一探将藏于乌皮靴中的匕首拔了出来，招呼了几个自己知根知底儿的弟兄，大手一挥，轻声说道：“走，咱们上！”
　　悉悉索索，
　　又是一阵微乎其微的脚步之声匆匆前行。
　　待得米吉率人摸爬上去，郭业又叫来几个儿郎，吩咐道：“你们五人，原地待命，搜集枯枝烂叶聚成一堆。只要山寨里头打斗一起，你们就在此处燃起狼烟，给山下的大军发信号。”
　　“喏！！！”
　　五人相继散开，弯腰伛偻着身子，开始四处搜集枯枝烂叶，堆砌而起。
　　郭业回望了一眼继续瞧瞧摸爬上去的米吉几人，而后握紧拳头高高举起，对着原地剩下所有喊道：
　　“弟兄们，抄家伙，准备开干，听我命令——”
　　“刀剑出鞘，亮兵刃！！！”


第272章 破寨灭贼
　　喀嚓，一道脆响，一名打着呼噜酣睡正香的马贼哨卫被拧断了脖子。
　　嗤，又是一记纸张被利刃划破的声响，一名夜里尿尿的马贼哨卫被割破了喉咙断了气管，霎时咽气。
　　噗，噗噗~~
　　米吉身边的几人陆续挥刀屠戮，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麻痹大意中的几名马贼哨卫。
　　咔，咔咔~~
　　米吉和几名弟兄徐徐将山寨的大门向左向右各自推开，山寨大门一带，防备解除。
　　布谷布谷，学了几声鸟儿夜啼，给郭业发过去信号。
　　不一会儿，收到信号的郭业带着原地待命的一百几十号人，将声音压低到了极致，窸窸窣窣尽数赶到了山寨大门处。
　　见着山寨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句早已断了气的尸首，郭业冲着米吉竖起拇指，轻声赞道：“米吉，干得好！有胆特种兵的样子。”
　　特种兵？
　　米吉头一遭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一脸茫然不解。
　　所幸郭业立马岔开了话题，吩咐道：“现在兵分两路，米吉，你带一些弟兄，从左边开始，挨个木屋挨个竹楼的解决睡梦中的马贼，同时搜寻康小姐的下落，记住，尽量不要发出动静，以免惊扰了马贼。必须保证康小姐的安全。”
　　米吉拱手抱拳，爽利地回道：“得令！”
　　言罢，对着刚才那几个刺杀哨卫的弟兄挥手道：“哥几个，咱们走！”
　　待得米吉走后，郭业对原地剩下众人吩咐道：“现在，每二十人一小队，从右边出发，记住，下手狠点，利索点，别让马贼醒过神来，到时候又是麻烦四起。”
　　“喏！！”
　　众人得令之后，自发二十人组成一小队，相继顺着右边，挨个木屋挨个竹楼的悄悄摸了进去。
　　郭业也领着二十人，直闯山寨中间那条道，朝着马贼平日聚会的大厅奔去。
　　因为他判断，马贼首领廖霸，肯定会携众歇息在这大厅后面的那几栋小楼之中。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第一时间将独狼廖霸给擒下，未尝不是控制大局的最快捷径。
　　噌噌噌，
　　一路向前，径直杀将进去。
　　近两百精锐，化整为零，左右两边，同时动手，突袭睡梦中的马贼，径直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
　　一时间，
　　各个木屋竹楼中，刀光剑影，血光冲天，不知多少马贼在睡梦中稀里糊涂被割破了喉咙，扭断了脖子，葬送了性命。
　　左边，米吉带人重在一路仔细搜寻康芷茹的下落；
　　右边，二十人一小队，屠戮正酣，一发不可收拾。
　　郭业，
　　则带着二十人闯进了马贼的聚义大厅，在聚义大厅和厅后头的几处楼屋中搜寻一气儿，谁知——
　　人算不如天算，他妈的，竟然扑了个空！
　　除了解决掉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小马贼之外，根本找不到马贼首领廖霸的踪影。
　　奶奶的，郭业将沾染腥红血水的横刀刀背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紧蹙眉纹暗骂道，难道廖霸不在山寨之上？
　　这时，匆匆跑来一名士卒，气喘吁吁喊道：“小哥小哥，有兄弟手脚不够麻利儿，惊醒了马贼！”
　　我草，要瞎！
　　郭业重重一跺脚，唾骂道：“是哪个不成器的玩意坏了事儿？现在山寨之中还有多少马贼没有一并解决掉？”
　　那士卒回道：“小哥莫要担心，刚才有马贼交代，一千马贼，至少有一半人驻扎在野狼峪峡谷中，为的就是防备咱们夜里会发兵野狼峪大峡谷，上山突袭。如今山寨之中，负隅顽抗者，估计也仅剩五六十人了。”
　　郭业呼了一声，叹道：“幸好幸好，幸好小哥找了一条险道，不然真要抓瞎。”
　　而后，对着身边众人喊道：“速度，随我先杀将出去，将山寨之上的马贼扑灭再说。”
　　“喏！！！”
　　可众人还未窜出聚义厅大门，郭业就与一个赶来报信儿的自己人撞了个满怀。
　　抬眼看罢，刚要呵斥两句。
　　谁知那士卒一脸焦躁地喊道：“小哥，不成了，惊起马贼，他们一并扎堆在一处竹楼之内，兄弟们攻不进去啊！”
　　奶奶的，又出状况！这些混蛋的实战经验真心够逊的。
　　想着生气，郭业破口大骂道：“现在他们都成强弩之末了，你们还攻不进去？真是一群饭桶，哪顿饭也不见你们少吃啊！”
　　被郭业劈头盖脸一阵骂，报信士卒也备感委屈，委屈叫道：“小哥，不是弟兄们不上心啊，关键是那竹楼之内有个百分百中的神箭手，奶奶的，弟兄们冲杀了好几轮，被射杀十几人。”
　　百分百中的神箭手？
　　郭业稍稍诧异，没想到马贼之中还有这等人物，靠，真是低估了。
　　那士卒继续急叫道：“小哥你是不知，一开始那些马贼就跟乌合之众似的，被咱们弟兄追着砍杀。谁知躲进竹楼之后，被那神箭手整顿几句，竟然有板有眼地抵抗起来。要想攻进去，至少还要赔上几十条兄弟的性命。”
　　“姥姥！”郭业不服，叫嚣道，“我倒是要看看，什么神箭手那么牛逼，看小哥整不死他。”
　　随后大步率先朝着大厅外奔去。
　　报信士卒跟随其后，顺嘴说道：“我们听着那些马贼叫那神箭手，为，为大首领。”
　　我靠！
　　郭业脚步一滞，稳住身形，侧头转身惊喊道：“大首领，独狼廖霸？？？这孙子真的在山寨之中？太好了！”
　　当即甩下身后几十人，朝着马贼扎堆的竹楼方向跑去。
　　奔到那儿，果然，近百士卒远远地将竹楼围拢起来，而竹楼与众士卒之间，竟然凌乱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一箭毙命，中箭之处不是心口正中央，便是喉咙处。
　　郭业不由咋舌，箭法够他妈准的啊？要一箭毙命并非难事，关键是能做到箭箭毙命，那就真要有点本事才行了。
　　连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能保证箭不虚发，箭箭射中要害。
　　想当初自己在陇西城头射杀水匪郑三江，貌似就是要射他喉咙，却射穿了郑三江的眼眶。
　　就他这样，还被庞飞虎等人捧为神射。
　　如今跟竹楼里之位一比，那真是天壤之别了。
　　众人一见郭业来到，仿佛主心骨来了般，顿时义愤填膺，纷纷问着郭业如何攻下对面竹楼。
　　郭业没有回答众人，而是冲着不远处，箭矢射程之外的竹楼喊话道：“廖霸，别他妈死撑了，现在什么形势你还不知道啊？赶紧的，出来投降，饶你不死。”
　　“放屁！”
　　突然，一道有些沧桑低沉的声音响起，尽管低沉，但里头蕴含的怒气却是澎湃而出如巨浪袭来，怒声咆哮道：“你们是何人？老子和你们有何过节，非要行这半夜突袭的龌蹉事！”
　　真他娘死鸭子嘴硬，郭业不由被廖霸的质问给气到了吗，半夜突袭这叫兵行奇道，跟龌龊哪里搭边了？
　　随后看着地上那十几具自己人的尸体，心中火气陡然大盛，喝道：“甭磨叽，咱们弟兄就是要你们马贼狗命之人，你到底降，还是不降！”
　　郭业最后一个通牒发过去，谁知迎来的却是廖霸的一记硬气地回复：
　　“你毁我山贼，杀我弟兄，要老子降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呵呵，小子，你就等着我野狼峪援军的到来吧！”
　　言罢，竹楼中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郭业听得清楚，这是挽弓扣弦之声。
　　不好！
　　条件反射之下，郭业连退数步，果然，唰的一声，一道箭矢从远处射来，径直射到郭业刚才所站这位置。
　　日你个仙人板板，好悬，差点就被这孙子一箭毙命。
　　狗日的，你这边说老子半夜突袭是龌蹉，你他妈暗中放冷箭，就是英雄所为了？
　　当即，郭业冲着左右一百多号士卒喊道：“弟兄们，去，统统去抱些干草柴禾，堆在竹楼附近，记住，别太靠近小心箭矢。”
　　“速度，在竹楼一圈堆砌干草柴禾，小哥今天要活活熏死，热死，竹楼里这帮马贼。”
　　“廖霸，你嘴硬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的手足弟兄，统统和你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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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连连发号施令，留下五十来人原地看管监视竹楼动静，其余一百来人纷纷散开四周，搜集干草柴禾而去。
　　渐渐地，
　　竹楼附近一圈，徐徐堆起了一个又一个如小山高般的干草垛子与柴禾堆。
　　看郭业今天这架势，不仅要熏死热死竹楼里的廖霸和马贼，还要将整座山寨烧成灰烬不可。
　　十来名士卒各举一个火把，虎视眈眈，严阵以待地站在干草垛子边儿上，等待着郭业的点火命令。
　　郭业高高举起右边，鄙夷地望了一眼远处的竹楼，心道，冥顽不灵，哼，留你何用？
　　“准备，点……”
　　“住手！”
　　一道娇俏的声音，如雏凤初啼，从郭业的脑后传来，响彻耳间。
　　好熟悉的声音！
　　就在郭业转身要断定来人是否康芷茹之时，那臭丫头一道火红的身影已然窜到郭业的身边。
　　康芷茹小脸惊骇，神色焦躁匆匆劝说道：“姓郭的，你不能点火，快，快让你的手下住手，快点住手啊！！！”


第273章 中计了？
　　康芷茹刁蛮的喊话中带着丝丝可怜的央求，显然，她也被凌晨这会儿马贼山寨突发的状况给惊吓到了。
　　郭业再次抬起右手，示意负责点火的士卒们停止动作，等待命令。
　　而后扫了一眼近在跟前的康芷茹，颇为诧异，这臭丫头绑票进了贼窝，竟然看不出一丝肉票的遭罪样儿，不仅完好无损，而且精神头儿还挺不错。
　　见着她如此，郭业总算是安了心。
　　看来，这帮马贼还算有职业道德，赎金没到手，愣是不会对肉票怎么样。
　　康芷茹虽惊惶未定，但还是秉着以往刁蛮的性子冲郭业嚷嚷道：“姓郭的，这是要干嘛？”
　　奶奶的，郭业白了一眼这个不长心的臭丫头，你说要干嘛？不会被马贼囚了两天，就傻帽了吧？
　　当即使足力气将康芷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冲她说道：“你没事就好，奶奶的，这帮马贼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绑票勒索到小哥头上来了。哼，老子今天要不灭了野狼峰这帮狗日的马贼，以后还怎么在边境混？”
　　康芷茹乍听后，惊惶的小脸满是怪异，万份不解地惊叫道：“什么？什么……”
　　“小哥，呼呼，呀，康小姐先我们一步了。”负责营救康芷茹的米吉率众一路小跑了过来，来到郭业跟前，有些疲累地拱手报道，“幸不辱命，康小姐安然无恙地营救出来了。”
　　看着米吉等人气喘吁吁，虚汗涔涔，累得够呛，郭业本想勉励几句。
　　谁知康芷茹又不消停地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指责米吉道：“谁让你营救本小姐了？本小姐在楼中睡得好好，你们这群汉子竟然冒然闯进，我还以为是强盗入室，欲图不轨呢？”
　　呃……
　　米吉等人一阵汗颜语塞，忆及刚才康芷茹睡梦中被惊醒，猛然一阵发飙，当真彪悍无比啊。
　　郭业听着心中愠怒，你娘的蛋，你个傻丫头被马贼绑票囚禁傻了吧？人家好心救你，你却当米吉他们是扰人清梦。
　　什么叫强盗入室？最大的强盗不就是你丫如今身处的马贼山寨吗？
　　以康芷茹的智商，康家人的遗传，郭业不禁奇怪，她不该这么犯傻啊？
　　难道……
　　随即脱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康芷茹反问一句：“你刚才说有马贼将我绑票，向你勒索，谁跟你说的？”
　　郭业毫无隐瞒，直接答道：“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马贼自己说得呗！前两天，马贼投书于图瓦城楼，言及你被强行绑入野狼峪，冲我们要赎金……”
　　旋即，郭业将马贼投书之事以及勒索书信中的内容一字不漏地重复给了康芷茹听。
　　康芷茹越听越是摇头，小脸惊疑越发浓重，最后斩钉截铁地摇头喊道：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我是自发自愿来野狼峰作客的，野狼峰山寨的人怎么可能绑架了我？是他们请我上山的。”
　　郭业断然不信，马贼请你上山？神经病吧？
　　立马回道：“怎么不可能？不然马贼没事请你上山干嘛？你小丫头片子涉世未深，不知江湖险恶。”
　　尽管郭业数落自己，康芷茹这次却是没有和他顶牛，而是石破天惊地答道：
　　“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因为野狼峰山寨大首领廖叔叔，乃是我父亲的旧友故交！！！”
　　我草，廖霸和康岳山那老鬼是旧友故交？
　　当真是层层迷雾如薄纱，揭开一层露一山啊。
　　郭业听到康芷茹这句话，顿时被雷得里焦外嫩，神情之怪异犹如乡下农夫听着天方夜谭一般。
　　眼前的康芷茹讲出这番话，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被马贼洗了脑，得了失心疯；要么就是这件事也许真是峰回路转，另有隐情。
　　看她现在好端端的模样，说话有板有眼，虽然一脸茫然，浑不知情的样子，但可以肯定，臭丫头没有疯。
　　那么，莫非，马贼投书关于康芷茹被绑架之事，另有别情？
　　霎时，
　　郭业脑中千回百转，想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康芷茹则趁着郭业愣神的间隙，冲向了竹楼，对着里头大呼道：“廖叔叔，廖叔叔，没事了，快快出来，都是自己呢！”
　　嘎吱~~
　　竹楼的竹门被推了开来，一名年约四十大几的中年汉子，身子不高却很精壮，上身只匆忙穿着一件汗衫，手提一把弯弓走了出来。
　　其身后，陆续出来几十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马贼，一个个显然都是从睡梦中惊起，被郭业的人打得措手不及，连外衣都顾不得穿上。
　　见着不少人都光着膀子袒露着胸口，康芷茹顿然羞愧，下意识地跑回到了郭业的身后，躲避这尴尬地场面。
　　廖霸带着人，大大咧咧地冲郭业这边走了过来，没有刚才在竹楼中隔空对话的那般戒备。
　　康芷茹探出一个小脑袋，对着廖霸叫道：“廖叔叔，郭，郭业说你派人下山投书图瓦城，说将我绑上山勒索于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廖霸徐徐逼近，怒目而视郭业，沉声道：“你是我侄女，我绑你干甚？到底怎么回事，呵呵，就要问这位年轻有为的郭大人了。”
　　“不用说了！”
　　郭业突然打断了廖霸的讲话，冲着米吉吩咐道：“你速速带人下山，命令康宝，二牛等人，莫动干戈，全部退出野狼峪，看来，是我们中计了！”
　　米吉见着郭业脸色凝重，不敢询问究竟，应了一声带着几人飞速离去。
　　康芷茹喃喃道：“中计？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连满脸怒色的廖霸都稍稍怔住，盯着郭业不再出声儿。
　　郭业先是冲着四周挥舞右臂，示意围拢的士卒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叹道：“真是一招华丽的借刀杀人之计啊！”
　　康芷茹还是听不懂郭业到底在讲些什么，但是廖霸已然有些懵懂，将手中的铁臂弯弓交给身后的一名马贼，冷声说道：“郭大人，你这是何意？想为今晚你们夜袭我山寨掩饰搪塞吗？”
　　郭业听着这质问的口气，不爽地哼道：“你们是马贼，老子是官军，自古兵匪道不同，我率军剿你，天经地义。我用得着搪塞与掩饰吗？不过，今晚的事实便是你我皆中了计，中了他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廖霸被郭业这么强势的话呛得再次怒火燃起，不过他心底也认同郭业所说得兵匪道不同。
　　然后令他更好奇的是，郭业为何三呼中计，还是借刀杀人之计？
　　难道他麻痹的，今晚这件事儿，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促成的？
　　那这个仇就结大了！
　　随即，他冲着郭业森然叫嚣道：“郭大人，你今晚突袭野狼峰，毁我山寨，杀我弟兄，这个梁子咱们是结下了。但是，你说你我皆中了他人的借刀杀人之计，你倒是要说出个子卯寅丑来，不然，呵呵——”
　　“不然，我廖霸也不是泥涅的，定与你死磕到底！”
　　“切！”
　　郭业不屑地回应了一声儿，指着他身后的几十名马贼，哼道：“你瞧瞧你还有多少人，都成强弩之末了还死撑到底，你拿什么和我死磕？姓廖的，还是那句话，自古官兵剿马贼，天经地义，你怨不得谁。”
　　廖霸听罢，脸颊两边的横肉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眼神极为凌厉地盯着郭业，低吼道：“一码归一码，你我之事先放一边，我现在更想知道，到底是谁耍了这借刀杀人之计，在后面阴我！”
　　闻之，郭业心道，这马贼头子还真够倔的！
　　不过还是痛快地说道：“行，说与你听，又有何妨？听好了——”


第274章 不简单
　　说话间，康宝，程二牛等人带着小部分兵马，相继从野狼峪峡谷上了山。
　　当然，与他们相伴而来的还有廖霸早早驻扎在峡谷中的几百山匪。
　　因为郭业让米吉传达的止戈令，两方人马，一边是兵一边贼，竟然都偃旗息鼓，暂时握手言和一起上了山。
　　兵匪同道相伴而行，倒也算是一桩奇闻。
　　康宝等人上山，除了关心康芷茹的安危之外，自然更要的是问询郭业，为何突然罢手言和。
　　至于那些马贼，可就惨得多多了。
　　几个马贼小头领扎堆围在廖霸身边，哭天抹泪儿地诉着苦，大叫唐军人多势众，己方损伤惨重云云。
　　两人人马，高下立判，气势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廖霸看着郭业的眼神，越发得凌厉，恨不得现在就把郭业这王八蛋五马分尸，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他还是摁下了满腔呼之欲出的怒火，听着郭业细细分析这借刀杀人之计与背后耍诈之人。
　　郭业示意众人噤声，然后冲着廖霸说道：“姓廖的，众所周知，这方圆几百里漫长的边境线上，除了我方人马，便是你们四处横行肆虐的五拨马贼了。而能挑动你我大动干戈之人，想必就在其中。”
　　“这些人中，谁与你野狼峪有仇隙？你应该心知肚明。”
　　“这些人中，谁对我图瓦城的情况知之甚详，我也无需多说。”
　　“而且这人很清楚，以我平日的处事原则及立场，只要得知康芷茹被绑票，肯定是不会与你们马贼妥协交纳赎金的，他恰恰就是抓住这个细节，笃定我会出兵剿灭你们野狼峪，踏平野狼峰。”
　　“因此，自从他发现康芷茹被你邀上山来作客小住后，就开始盘算酝酿这个借刀杀人之计。马贼投书之计，真是基于此才设计的。”
　　“呵呵，难怪啊，难怪关鸠鸠之前跟本官提过，说这马贼行绑票勒索这手段，怎得就少了那股狠劲。原来如此，一切明了！”
　　郭业娓娓叙来分析着这一切，最后将目光锁在廖霸身上，问道：“现在，你该明白，是谁在后面布局这一切了吧？”
　　廖霸没有说话，不过双拳相扣，死死握紧，牙齿要得咯咯作响，显然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而他身后一名马贼小头领更是气呼呼叫道：“大哥，肯定是五马坡的那帮吐蕃人暗中搞得鬼，草他姥姥的，他们这是记着前账嫁祸我们，想借着唐军之手灭了我们啊！”
　　五马坡的吐蕃人，正是赵九丑之前跟郭业提及的，五拨沙匪马贼中的一拨。
　　这拨马贼正是桑巴暗中蓄养，伪装成汉人马贼的吐蕃人，一直以来占着五马坡这块地方，行那杀人越货的勾当。
　　最为可气的是，五马坡属于大唐国境。
　　想及此，郭业暗暗痛骂了一声桑巴这个狗娘养的。
　　因为，他也百分百肯定，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就是桑巴所布置。
　　整个边境，除了桑巴，没有人能了解郭业的行事作风若斯，也没有人如此痛恨野狼峰的马贼。
　　要知道，廖霸时常带着野狼峰的马贼纵马闯进吐蕃国土，在桑巴的领地里掠劫牛羊。
　　就冲这个举动，郭业打心眼里对廖霸此人竖起大拇指。
　　不过他很好奇，为何廖霸的手下立马就能猜出，这次是桑巴与他蓄养在五马坡的手下捣的鬼呢？
　　难道他们和其他三拨马贼没有仇隙吗？
　　继而冲着廖霸那手下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廖霸还么来得及阻止，那小头领噼里啪啦一阵儿叫道：“少见多怪了不是？你真以为俺们大首领就野狼峰这点人马？实话告诉你，其他三处山寨，都是我们大首领故意安置的。别以为你们唐军就了不起，合起其他其他三处人马来，哼，我们不比你们唐军少！”
　　嘶……
　　郭业的神情瞬间呆滞，难道说五拨马贼中，廖霸就占了四拨？
　　这孙子想干嘛？
　　难怪刚才敢跟老子说，如若不然就死磕到底，原来是有死磕到底的本钱啊！
　　就在郭业惊叹间，他身边的程二牛听着那小头领说话的口气，立马不干了。
　　手中囚龙棒一扬，直指那小头领喊道：“兀那厮，少放你娘的狗臭屁，俺们不是照样把你们打得哭爹喊娘吗？不服，咱就在拉起人马，再干一仗。你二牛爷爷让你尝尝俺那八百白袍的厉害。”
　　这憨货自从手中有了八百白袍铁骑，说话都不一样了，听在郭业耳中，那叫一个霸气。
　　那小头领被程二牛唬住，一下子不知如何应对，可怜兮兮地看着廖霸，貌似求救。
　　廖霸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手下，咋就这么点出息呢？不仅嘴巴秃噜的快，三言两语就被人家诈出了底细，还怂包成这个尿性。
　　当即没有好脸对他，喝骂道：“不争气的狗东西，滚下去。”
　　既然廖霸息事宁人，郭业自然也轻轻将程二牛手中扬起的囚龙棒徐徐摁下。
　　随即郭业朝着廖霸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其他三处马贼都是廖大首领的人，呵呵，真是胸有沟壑，腹有乾坤啊！怎么样？本官所指何人，你心中该是了然了吧？”
　　廖霸听得出来，郭业这话里有话，带着浓浓的酸讽之意。
　　不过他现在仇恨转移，满脑子都是桑巴的名字，总算明白今晚自己山寨几乎遭受灭顶之灾，完全是这条吐蕃狗这使坏。
　　不由咬牙切齿恨恨道：“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这话我赞同，一点都没错！”
　　郭业接过话，沉声道：“桑巴这孙子，竟敢连老子都算计进去，呵呵，我会让他知道，算计我的后果有多严重。”
　　“宝哥，二牛，老三！”
　　“在！！”
　　三人听闻召唤，纷纷拱手立正。
　　郭业又指着身边不远处的赵九丑，说道：“赵九丑知道五马坡在何处，我现在就命令你们，集结各自麾下兵马，由赵九丑带路，一起杀向五马坡，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儿的吐蕃人统统剿灭。”
　　“喏！！！”
　　三人各自领命，严阵以待，准备出发。
　　临行前，郭业不忘阴毒地吩咐道：“攻下五马坡后，一个吐蕃人都不许留。统统砍掉他们的脑袋，然后将这些头颅运送至两国交界，扔到吐蕃国那边去。老子要桑巴知道，暗地里搞小动作，他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遵命！”
　　随即，三人各自收拢兵马，与赵九丑一道，齐齐下了山，再奔另外一个战场。
　　“好！”
　　突然，廖霸爆出一记叫好声，冲郭业喊道：“算我一份，对付吐蕃人，你我同仇敌忾。”
　　啥？
　　郭业被廖霸骤然转了风向吓了一跳，刚才还和老子要打要杀的，这时候又和哥们我同仇敌忾了？
　　见着对方此时脸上虽有戾气，但是看着自己的双眼却是光明磊落，不夹杂阴鹜。
　　应该是出于真心的。
　　而且桑巴这孙子明显摆了他一道，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要出兵前往杀吐蕃人，明显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郭业不可能将对方的援手推之门外。
　　而且，他现在心中有很多的疑惑需要廖霸来释疑，现在廖霸有所求，这倒是一个拉近距离的机会。
　　不过廖霸的援手到了郭业嘴中，就变成了请求，只听郭业朗声喊道：“剿杀异族，人人有责。既然廖大首领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心，我又怎能将这份殷殷请求拒之门外？不过——”
　　郭业停顿一下，眼带笑意地望着廖霸，说道：“不过，在下心中有好多疑惑与不解，还需廖首领不吝赐教啊！”
　　廖霸闻之，甚有戒心地望了一眼郭业，然后思虑了半晌。
　　半晌后，他先是吩咐手下几个首领收拢残兵，然后通知其他三处山寨的弟兄一起出兵五马坡。
　　安排妥当之后，随意在地上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对郭业说道：“就冲与你并肩诛杀吐蕃狗的份儿上，与你说说又何妨？”
　　而后抬手一指郭业身后的康芷茹，笑道：“就先从我这乖侄女之父，我的老友，康岳山说起吧。来，丫头，到廖叔叔这儿坐着。”
　　言罢，脸带慈爱笑容，哪里还有刚才那般满身匪气与戾气。
　　此时，郭业再看此时犹如邻家大叔般的廖霸，也没有了刚才那番讨人嫌。


第275章 听廖叔叔讲故事
　　康芷茹乖巧地坐在廖霸身旁，双手托腮倾听着郭业与廖叔叔的谈话。
　　这个时候，小丫头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没有了胡搅蛮缠，没有了刁蛮任性。
　　廖霸望着竖耳倾听的郭业，先是倚老卖老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才悠悠说道：“要说起康岳山与我的交情，那就要从当年在瓦岗军说起了……”
　　虾米玩意？
　　郭业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怪状，生怕自己听错了，重复确认道：“瓦岗军？你是说当年隋末乱战之时，李密翟让所统领的那支瓦岗军？”
　　“呵呵，不然呢？这世上难不成还有第二支瓦岗军？”
　　廖霸嘲弄了郭业一句，又再次仰头闭目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似回忆着当年的峥嵘岁月一般。
　　而郭业则是慢慢消化着廖霸刚才短短一句话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河南的瓦岗军，与江淮的杜伏威大军，河北的窦建德大军，并称隋末三大农民起义大军。
　　虽然太原李家后来者居上，逐鹿中原，问鼎天下，最终成功建立了李唐江山。
　　但是，隋朝能够如此快速的土崩瓦解，与隋末这三支农民起义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基于此，如今大唐朝廷中许多文臣武将，公亲贵族，都出身这三支农民起义军当中。
　　就连郭业口中所讲的那个神一样的男子，苏定方，当年都在窦建德大军效过力。
　　可见三大农民起义军的影响力之深远了。
　　其中，三支大军中又属河南瓦岗军的影响最大，波及最广。
　　如今李唐朝廷中，有不少位高权重之人都与瓦岗军渊源甚深。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程咬金，秦叔宝，徐茂功（即李绩），罗成几人。
　　想当初，程咬金，秦叔宝，罗成，还有单雄信，王伯当五人更是名震天下，合称瓦岗五虎将。
　　不过后来瓦当五虎将因为种种原因分成了两派，一派自是入了秦王天策府，跟随李世民征战天下的程咬金，秦叔宝，徐茂功等人。
　　而另外一派仅剩单雄信，王伯当则是继续跟随义军首领李密，留在了瓦岗军中。
　　后来又是一番群雄割据，逐鹿中原，单雄信，罗成相继战死沙场。
　　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直到太原李家大势已定，基业大成，这场拉锯了多年的战争才告消弭。
　　殊途同归，当今太上皇李渊定都洛阳，建国大唐之后，李密率着王伯当，领着瓦岗军归附了大唐。
　　瓦岗兄弟再次相聚，本以为皆大欢喜。
　　谁知道这李密也是个嘬死的家伙，归附了李唐之后看着李渊父子登顶九五，心生羡慕嫉妒恨，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屈居人下，应该也是天生皇帝命才是。
　　李密不甘寂寞，不甘人下，吃喝拉撒睡时时刻刻不甘心李渊这老不死的压在自己头上。
　　脑中时刻有个声音在蛊惑着他，凭啥都姓李，凭啥都是造反起家，凭啥我李密就要站于殿下，而你李渊却能高高在上，稳坐殿上龙庭，号称九五之尊呢？
　　这做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爷们不服！
　　既然心生不服，歪念邪念就开始作祟了。这不，受了李渊的封赏，娶了李渊的表妹独孤氏，炕头还没焐热，又率着人称白衣神箭的王伯当，还有一干瓦岗旧属，再次起兵反唐自立为王。
　　不过，如今李唐天下已经根基稳定，不再是当初窝在太原城中左右夹缝求生存的太远李氏了。
　　李密这个时候造反，无异于自寻死路，嘬死也不挑时候。
　　胳膊，怎扭得过大腿。
　　最终，反唐出走的李密被平叛大军剿灭，一干旧属不是降得降，就是死得死，而李密本人也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至于他的头号铁杆，瓦当五虎将之一的白衣神箭王伯当，传闻也随着李密陨落雄州。
　　不过民间也有传闻，王伯当不甘受擒，为主守节，最终跳崖而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反正瓦岗军的结局两极分化严重，一边是位极人臣，享尽富贵荣华；一边是昨日黄花尽凋零，那叫一个凄惨了得。
　　……
　　郭业看着此时廖霸遐思中那落寞的神情，心中猜测着，莫非，廖霸就是当年瓦岗军中倒霉的李密一派？
　　一有这个念头，他综合了廖霸如今的境况，越发肯定，廖霸就是未被李唐剿灭逃出熊州的李密余党。
　　不然的话，瓦岗军出身这个噱头在如今大唐朝廷可是一块金字招牌，谁都知道，李二陛下这人挺念旧，怎会让自己的人流落边塞，落草为寇？
　　看看如今秦叔宝，徐茂功，程咬金这些大佬混得风生水起，就可见一斑了。
　　“呵呵——”
　　突然，廖霸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光透着犀利地看着郭业，哼道：“你倒是个机灵人，这么快就猜出了老子的来历，嗯，不错，跟康岳山那老鬼一样，透着奸猾。”
　　很显然，从郭业闪烁的眼神和不时的惊讶声中，廖霸猜出了郭业心中的所想。
　　到底人老滑鬼老精，饶是郭业，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服廖霸的眼光毒辣。
　　不过他不说话，继续听着廖霸讲道：“不过康岳山这老鬼也是糊涂，他以为不随先主叛出李唐，李世民就会重用他？呵呵，笑话，不也窝在益州这种地方十来年了吗？嗨，也算他福泽深厚，虽然在益州折冲都尉府上烧了十来年的冷灶，不过至少能够儿女膝下承欢。我不如他啊……”
　　我靠，又是一个大爆料！
　　郭业心脏陡然加速跳动，原来康岳山也是李密一党。
　　而且听着廖霸的口气，好像当初康岳山在李密军中地位还不低哩。
　　不过郭业也明白了过来，康岳山虽然没有跟随李密反唐自立，保住了后半生，但是他身上李密一党的烙印这一辈子也甭想去除。
　　这也解了郭业当初认识康岳山时的一个疑惑，为何以康岳山的年纪资历，而且还和卢承庆在一个帐下共事过，怎么仅仅才是一个从五品的折冲都尉。
　　而且还是蜀中这种偏远地区的州府都尉。
　　感情这老小子也是站错队，来益州烧冷灶来的。
　　郭业继续不吱声儿，期待着廖霸再来爆料，不过廖霸此时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边的康芷茹身上。
　　爱怜地摸了下小丫头的脑袋，笑道：“也算是缘分啊，竟然在这荒凉戈壁能够遇见康岳山那老鬼的女儿，哈哈，丫头啊，你可知道当年你周岁之时，叔叔可是抱过你，送过你东西的。”
　　“嗯，我虽从未见过叔叔，但是我父亲时常跟我，还有我兄长提起，他有一个好兄弟，同生共死的好兄弟。若非我将您送我的玉坠挂在胸前，叔叔怎能与我相认呢？”
　　康芷茹把玩着垂挂在胸口身上的一块玉坠，一块羊脂玉雕刻而成的迷你弥勒佛，端的是雕工细琢。
　　男带观音，女佩佛，这是习俗。
　　郭业听着康芷茹这话，不由惊讶叫道：“康芷茹，难不成你以前从未见过廖大首领？”
　　康芷茹摇摇头，娇笑道：“廖叔叔与我父亲共事之时，我才那么丁点儿大，哪里能记得那些事儿？别说我哥哥了，就连我兄长，也许都对廖叔叔没有记忆了。”
　　说到这儿，康芷茹突然面露奇怪，问道：“不过也是奇怪，每次我与哥哥问起爹爹，怎么老是念叨自己这位好兄弟，却从没见他来家中作客的时候，爹爹都是缄口不言，甚至会勃然大怒，吓得我与哥哥不敢追问。而且，就连廖叔叔之名，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郭业闻之，更是一阵汗颜，奶奶的康芷茹，我是说你天真无邪好呢，还是一点不长心好呢？
　　你连人家面都见过，名字都没听过，就冲一个玉坠就与之相认，还叔叔长叔叔短的叫着。
　　幸亏廖霸真与康岳山是旧交，不然你这臭丫头被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着钱呢。
　　不过听完康芷茹的疑惑，廖霸倒是苦笑连连，带着些许怨气地说道：“呵呵，他怎么可能会在你们面前提起我呢？这些年，你爹如果跟我搭上一点边，他还能在益州安稳若斯？如果他心中无所图，当年就不会留在李唐为李世民效力了，呵呵，命运弄人啊。”
　　言罢，应该是衣裳单薄仅穿一件汗衫的缘故，被清晨山风这么一吹，廖霸陡然打了个寒颤。
　　寒颤之后，他又补充一句道：“也不怪他不敢在你们面前提及我的名字，也不怪你从未听过叔叔之名。这廖霸二字乃是我少年行走江湖之时所用的化名而已。”
　　“大首领，山里晨雾重，您先披件衣服吧！”
　　一名马贼小卒小跑过来，抄着一件外衣，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披在了廖霸的身上。
　　郭业随意瞥了一眼廖霸身上所披的外衣，是一件及腰袍衫，上下单色，浑身雪白。
　　披在廖霸身上，竟然将他那身匪气去芜殆尽，有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看着这件白色袍衫，郭业好像有些熟悉的感觉。
　　白色袍衫，洁白如雪；
　　铁臂弯弓，百步穿杨，例不虚发。
　　又白衣，
　　又神箭，
　　廖霸非其本名，仅是行走江湖之化名。
　　突然，
　　郭业猛然站起身子，一副见了鬼似的神情连退数步，隔空遥指廖霸，惊骇地叫道：
　　“难道，莫非你是……”


第276章 白衣神箭王伯当
　　这边野狼峰上话旧事，爆料一个比一个猛，真相一个比一个骇人。
　　而那边——
　　陇西军与马贼合并一道，行军前往五马坡途中，欲图入我大唐国境，暗中捣鬼的吐蕃人，剿灭殆尽。
　　用郭业的话讲，过了境的吐蕃人，一个不留，别说桑巴，就连松赞干布亲自过来，他也挑不出理儿来。
　　也好让桑巴这孙子尝尝，得罪我陇西郭业该是什么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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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廖霸说话间的态度有所缓和，郭业适时邀请他去那图瓦城，再细细详聊。
　　廖霸自然也看出了郭业想与自己讲和的心思，不过他也很意外，眼前这透着诡劲的少年郎既然猜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却还能主动邀请自己去图瓦城中一叙。
　　倒是对郭业另眼相看了起来，暂且将之前那番怨恨放在了一边。
　　随后点头表示接受郭业的邀请，口中言道：“你有胆邀请，某还惧你不成？如若这时候还扭扭捏捏，岂不让天下英雄小觑了某？走就走，前边带路便是……”
　　郭业既已知道了对方的真正身份，自然又是另外一种眼光看待他，甚至在言语之上多了几分尊重。
　　听着廖霸如此豪杰范儿，不忘吹捧了一句，赞道：“大首领果乃大英雄，真不愧是隋唐英雄榜上排名第十七的人物，人中豪杰不外如是啊！”
　　赞罢，便收拢呼喝起滞留在山寨上，与他一块儿攀爬野狼峰的一百余人，领着廖霸与康芷茹等人一道，徐徐下山，朝着图瓦城方向赶回。
　　不过下了山后，前头带路的郭业脸上又是另外一番光景，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红光满面如遇红事。
　　米吉紧跟其后，不时听到郭业一边赶路，一边嘴中忘乎所以地喃喃自语，听得分外清晰。
　　“草，没想到白衣神箭王伯当竟然还存活于世，奶奶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儿是不可能的？”
　　“隋唐第十七条好汉又咋样？还不是让哥们半夜突袭，端了老窝，抄了山寨，困于楼中！”
　　“白衣神箭王伯当，传闻白衣胜雪，风度翩翩，跟那早早阵亡的玉面寒枪俏罗成可是隋唐两大美男子哟。现在看来也是以讹传讹，卑鄙的炒作嘛！”
　　“现如今的王伯当哪里还是美男子？简直就是一年过中年的抠脚大叔，草，八卦炒作果然自古便有。”
　　“再牛逼不也吃了小哥的洗脚水，败于小哥手中了吗？嘿嘿，白衣神箭咋地啦，武功再高，也怕板砖；水平再好，也怕流氓。”
　　“哈，哈哈哈……”
　　……
　　……
　　突然，郭业一把将紧跟后头的米吉拉扯上来，反问一句：“米吉，白衣神箭真败于本官手中？”
　　米吉愣了一下，立马明白过来郭业所指何人，小小个子猛然点头如捣蒜般答道：“是极是极，大人妙计安天下，打得马贼抱头窜。这不，那人老老实实地跟在咱们后头哩！”
　　说着，不忘指了指尾随其后，一路跟康芷茹谈话聊天的白衣神箭王伯当。
　　郭业下意识地转头忘了一眼，陡然放声大笑，笑声震耳发聩，任谁都听出了里头的酣畅快意。
　　笑罢，又呼喝米吉等人加快脚步，速速回城而去。
　　而后头的王伯当与康芷茹爷俩聊得正是如火如荼，仿佛久居山中未与人讲过话似的，总有话不完的家常。
　　鬼灵精的康芷茹张口闭口一个白叔叔，叫的王伯当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很是享受这种濡沫亲情，脸上挂满了和蔼笑意。
　　两人被郭业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给打断了谈话，王伯当不知所以然，问着康芷茹郭业缘何突然发笑。
　　康芷茹哪里知道郭业现在的心思，平日与郭业又是针尖对麦芒，彼此不对付。
　　自然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前边得瑟的郭业，自顾哼道：“谁知道，这人脑子不正常，白叔叔无需理会。”
　　哼唧之后，望着郭业那装逼的背影，陡然想起当日自己为何离城出走，一路下来闹出如此多的波折。
　　下意识地将下手落到小臀边，当日郭业房中，旱地拔葱马鞭抽打的羞人一幕浮现在眼前，那羞臊的疼痛感和异样的刺激至今历历在心头，唰~~
　　康芷茹刚才还满是笑意的脸蛋骤然酡红，用近乎蚊声地语调呐呐道：“那厮不仅脑子不正常，还是个混蛋，下流胚子，不正经……”
　　喔~~
　　王伯当颇为意外地看着康芷茹，刚才还跟小老虎似的，现在又变成这般的小儿女姿态。
　　看着她双颊飞霞，酡红之色都快滴出血来，王伯当岂能不懂康芷茹此时心中所想。
　　想当年他的江湖诨号可是白衣神箭，与玉面寒枪俏罗成并称隋唐两大美男子。
　　像他们这样的风流人物岂能没有对其倾心，甚至疯狂若斯的女粉丝？
　　女粉丝不仅有，而且遍布各大阶层，从青楼妓女，歌舞艺妓，到小家碧玉，邻家嫂嫂，甚至是豪门贵妇，大家闺秀。
　　老中青三代，通吃！
　　对风花雪月之事，他王伯当虽不敢夸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新鲜事儿，早已见怪不怪了。
　　此时见状，心中一猜一个准，不由打趣道：“看来我的乖侄女也长大了，开始学着藏心事儿了。”
　　康芷茹听出了王伯当的弦外之音，唰的一下，双颊酡红变得更加浓重，越发的绛红绛紫。
　　不过倒是一改以往以前那刁蛮任性的脾气，没有和王伯当顶牛犟嘴，而是飞快低下脑袋，不吭一声赶起自己的路来，自动将王伯当无视一旁。
　　这般娇羞女儿态，更是惹得王伯当心生慈爱，不由大笑出声儿来。
　　……
　　……
　　一路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图瓦城城门外。
　　守城士卒见着郭业回城，自然没有盘问，主动放下吊桥，恭迎大人进城。
　　过了吊桥，入了城门，郭业遣散了米吉所率的一百余人，让他好生安顿众弟兄，先行找地方休整。
　　而后才对进入城中的王伯当讲道：“廖大首领，哦不，应该是王前辈，嘿嘿，现在天色尚早，先到我那儿歇息一会儿，一同进了午饭，咱们再聊他个一下午，如何？”
　　王伯当自然应允，无所畏惧，大大方方答道：“悉听尊便。”
　　心中也是好奇道，这小子前倨后恭，某定要探个究竟，他意欲何为。
　　郭业闻听王伯当如此痛快，喊道：“成，估摸着咱们下午长谈罢，五马坡那边也该有捷报传来了，届时我再邀你与众位弟兄一起喝那庆功酒。”
　　王伯当再次点头，轻吟一声：“走吧，前头带路便是……”
　　卧槽，这是郭业第二次听见王八蛋重复这句话了。
　　奶奶的，敢情儿你把哥们当成带路党，天生给你这个抠脚大叔带路不是？
　　郭业算是明白过来，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在嘴巴上吃了两记暗亏。
　　算你狠！
　　回头，看哥们怎么消遣于你。


第277章 骂哭康芷茹，气疯王伯当
　　引着王伯当进了临时暂住的客栈，郭业还是习惯性地将两人聊天的场所设在了院中。
　　还是那棵白杨树下，还是那张青石桌上，还有零星散落在石桌四周的木墩。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煮茶换了人，不再是郭业，而是康芷茹这个平日里跳脱清扬的妮子。
　　石桌之上，炭炉灼热，炉上茶盏鼎沸，噗噗冒着热气儿，水气夹杂雾气，不滞宣泄而出。
　　不一会儿，整个石桌周遭白雾缭绕，恰似飘渺仙境。
　　白雾弥漫间，郭业与王伯当各坐木墩之上，看着康芷茹纤细葱白的手指不断轻灵舞动，一副认真细致的神情洗刷着盖碗茶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郭业瞅着瞅着，不由痴痴，越是发现此时的康芷茹，格外耐看，区别于吴秀秀的孤冷轻傲，多了几分秀外慧中和几许的灵气。
　　也许，大概，可能，康芷茹这妮子也并不是那么的惹人讨厌，而且多少还有些
　　噌！！
　　郭业猛然收紧心房，祛除心中那陡然冒出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对康芷茹改变了看法，放下了成见。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他陇西老家郭府中那位美女，可不是好惹的，好说话的。
　　至少他知道，吴秀秀的心胸还没宽广到能让别的女人，与她一同分享郭业的爱。
　　甭说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康芷茹，就连自家府上那位俏寡妇，他想收入房中纳为妾室，都是一个漫长而又久远的工程。
　　静心，静心，郭业暗暗督促自己，连连念了几句佛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静下本心，驱除杂念，不动如山，阿弥陀佛！
　　不过貌似念经驱邪这玩意是和尚的专利，他越是念经驱除心中那股落地生根徐徐滋长繁衍的邪念，越是心神难静。
　　下意识地转头看康芷茹的频率越发频繁了起来。
　　不过，很快，有人就让他彻底静下心来了……
　　哐当！
　　盖碗重重落在青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之声，虽未碎成渣片，但碗中滚烫的茶汤却洒出星点，溅到了郭业的脸上。
　　唰！~
　　烫烧灼热下，郭业整个人窜跳起来，捂住脸颊一边擦拭水渍一边叫骂道：
　　“呜哇~~康芷茹，你这是要杀人不成？烫死爹了！”
　　“哼！”
　　康芷茹恶狠狠地望着郭业，争锋相对道：“烫死你活该，最好是烫瞎你那爽贼眼。谁让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本小姐的？你个登徒子色胚……”
　　“我草。”郭业死皮赖脸，自然不会承认刚才自己一直偷窥康芷茹这妮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地反击道，“我目不转睛盯着你？你是长得好看，还是咋地？切，别忘了，我是一个有家室之人，你说这话，是对一个有妇之夫好男人最大的侮辱，知道不？”
　　说完还不解气，不忘揶揄道：“我家娘子吴秀秀，美艳无双，那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我用得着看你吗？再说了，我家娘子不仅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更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惠，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说我会舍弃一美娇娘，去看你这假小子吗？老子脑袋还没被驴踢过，好得很！”
　　郭业叽里呱啦，一阵吐槽，直接把凶悍发飙濒临暴走边缘的康芷茹，给喷的体无完肤，七晕八素脑子昏沉。
　　论毒舌之最，谁有郭业这身集齐古今中外名家吐槽的本事？
　　唰~~
　　康芷茹小脸顿时惨白成一片，眼眶冒着腾腾雾气，汩汩眼泪儿呼之欲出。
　　咯吱咯吱~~
　　藕白小臂下的拳头握得紧紧，不是颤烁，大有一怒之下拳脚相加的势头。
　　郭业毒舌反击后，心里猛然有些后悔，再见康芷茹现在这状态，更是心虚地退了几步。
　　而作为康家故交与长辈的王伯当自然也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也知道康芷茹有点莽撞，但郭业这嘴巴，也太过狠毒了。
　　当即就要起身劝慰一番康芷茹。
　　双手撑在膝盖上，就要起身之际，突然——
　　“哇呜……”
　　康芷茹眼泪儿夺眶而出，婴婴啼哭而起，眼带怨念地恨骂道：“姓郭的，你个无赖，你，你太欺负人了……”
　　“呜呜，呜呜……”
　　小丫头还来不及抬手在脸蛋上擦拭着眼泪儿，扭头就跑，啼哭泣泪，步履蹒跚地摇摇晃晃跑出了郭业的小院中。
　　这是康芷茹第二次被郭业折腾到哭。
　　听着康芷茹那我见犹怜的哽咽哭诉声儿，再见她那单薄的背影，郭业心中隐隐有些不落忍。
　　也许，刚才自己做的有些太过火了。
　　就在他暗暗忏悔之时，久久未说话的王伯当脸色有些不满地哼道：“郭大人，对一娇弱小女子口出如此恶毒之言，不嫌气量太过狭隘吗？这哪里是大丈夫之所为？”
　　呃……
　　郭业冷不丁被王伯当这么一教训，心中刚刚生出的那一点懊悔之心，荡然间，一挥而去。
　　要说郭业脸皮厚如城墙，口中花花不时嘴欠，行事作风不拘一格，但是骨子里却也是一个桀骜不驯之人。
　　王伯当是什么人？
　　虽说是隋唐第十七条好汉，江湖人送诨号白衣神箭，是郭业心目中前辈级的英雄豪杰。
　　但这只能换来郭业对其的尊重。
　　却不代表他能随时随地要这种口气来教训郭业。
　　因为抛开王伯当身上这些被神化掉的外衣，郭业始终认为，王伯当实际上就是一个凡人，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凡人。
　　而且还是被自己夜里突袭，围困竹楼的手下败将。
　　成者王侯败者寇，作为失败者，你就应该有失败者的觉悟，至少要学会谦卑与谨慎。
　　你凭啥拿这些陈年往事的旧黄历充老资格，来教训哥们？
　　殊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更别提，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再次你王伯当也必须清醒地认知到，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终有新人笑，也有旧人哭的时候吧？
　　即便你要教训，咱们也必须站在对等的平台，用对等的语气说教不是？
　　王伯当用这鼓鼓囊囊地口气教训着自己，郭业听着立马不爽了。
　　随即还击道：“王前辈，你这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就康芷茹这小母豹还娇弱女子？你这是什么眼神儿？难怪跟着李密那个嘬死的倒霉蛋一条道走到黑，愣是不走寻常路……”
　　“放肆！你敢口出不逊，辱及先主？”
　　郭业这话就跟钢针儿扎到了王伯当的心尖尖上，闻之面色大变，勃然大怒训斥道。
　　斥骂间，王伯当已然站起，手中虽无趁手弓弩，但双拳不断挥舞，大有一言不合就跟郭业死磕到底。
　　郭业既然敢在王伯当面前大放厥词，放肆无边，自然就早有这番预料，心中也有了腹案。
　　无所畏惧地习惯性耸耸肩，轻声说道：“王前辈，你当年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一方人物，怎得到了如今还如此执迷不悟，自己放逐边塞十来年，怎么愣是没悟透这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王伯当显然被郭业给忽悠住了，双拳徐徐放下，眼神凛冽地看着他，口中冒着寒气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业闻之，假装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却没有直接回答王伯当的话。
　　而是继续将他往沟里带着，顾左右而言其他道：“王前辈，你手中四拨马贼，应该都是你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弟兄吧？你难道就忍心，让他们不敢抛头露面地跟你这么厮混一辈子不成？”
　　王伯当闻言又是一愣，眼神稍稍缓和，继续问道：“你这话，又是何意？”
　　不过郭业再次让他失望了，因为这厮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而是继续揪着他的浓浓好奇心，自得其乐地瞎扯淡道：“刚才王前辈说晚辈气量狭隘，要我说啊，真正气量狭隘，心胸毫无格局的，应该是王前辈你啊！枉你还是名扬天下，人人敬仰的英雄豪杰哩！可惜，可惜了……”
　　王伯当此时好奇心害死猫，再加上怒火攻心之下，思维早已有些混乱，差不多已经被郭业带到了阴沟之中。
　　现在郭业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质疑他此生引以为傲的人品与名头，怎能甘心？
　　对他来说，失身是小，失节是大。
　　突然，
　　出手迅捷闪电，一把将揪起郭业胸前衣襟，将其拉扯到自己跟前，急急喝骂道：“你辱我旧主在先，疑我本人在后，你好大的胆子。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砰砰砰……
　　逢时，米吉从院外跑了进来，看着两人貌似要干架似的，连连报道：“大人，已近正午，饭菜准备妥当，可以进食了。”
　　啪！~
　　郭业重重甩手将王伯当的爪子拍开，故作镇定地捋了捋凌乱不堪褶皱无比的衣襟，嘴角一扬淡然微笑，很是淡定地说道：“吃饭，先吃饭，咱们吃完饭再谈。反正时辰尚早，有的是时间，容我与王前辈谈话。”
　　言罢之后，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请道：“王前辈，粗茶淡饭，还望不要嫌弃才是。请，这边请~~”
　　此时的郭业，无论是说话和神情，还是行事作态，在王伯当看来都是那么的小人得志，那么的欠揍。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郭业此时还有礼有节，热络洋溢，王伯当怎能继续发作？那不是失了自己的气度，又好让郭业抓到言语攻击的把柄吗？
　　继而浑身气得瑟瑟颤抖，怒道：“算你小子有种，走，吃饭去，回头你不给我说个子卯寅丑来，王某人必定和你……”
　　话未说完，郭业抢先打断道：“死磕到底嘛！我早知道了！”
　　“你……咳咳……”
　　王伯当，的确被气得够呛！


第278章 养贼自重的心思
　　能把名号响当当的白衣神箭王伯当气成这样，郭业觉得很解气，也很过瘾。
　　在成名的大腕儿面前刷到成就感，郭业很享受这种酣畅淋漓、无与伦比的感觉。
　　自然而然，中午这顿饭，他食欲大振吃得是津津有味。相反被气够呛的王伯当，自觉栽了面儿，更是被郭业绕得稀里糊涂，好奇心越发浓重，一顿饭下来索然无味，吃啥啥不香，喝啥啥没味儿。
　　“嗝儿~~”
　　郭业在餐桌上风卷残云一番后，不由打了个饱嗝，习惯性地拿桌上的筷子剔剔牙。
　　不过刚抄起筷子顺到嘴边，早已放下手中碗筷的王伯当豁然起身，气急败坏地将郭业拽起，冲出饭堂径直往早上闲聊的院中跑去。
　　一边拽着跑着，一边言语不悦地哼道：“这吃也吃完了，喝也喝过了，该谈些正事儿了吧？郭大人，今天你要是不跟某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某家非跟你……”
　　“死磕到底呗！”
　　郭业顺嘴又将话抢了过来，嘟囔着：“你烦不烦啊，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成成成，反正今天下午闲来无事，我就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王伯当闻罢，这才歇手。
　　走着走着还未进院，突闻仓促如疾风骤雨般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应该是几人匆忙跑进客栈奔着后院而来。
　　脚步声至，喊声也相继传来。
　　“小哥，俺们回来了。”
　　“哈哈哈，兄弟，哥哥回来也，今天这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郭业猛然使力，如铅灌脚底，停住了脚步。任凭王伯当再怎么拽拉，死活不动弹。
　　因为这两道声音他太熟悉了，第一个说话之人正是程二牛，而居其次的，乃是康宝。
　　听着两人的言语中气十足，郭业知道这意味着，五马坡一仗，宣告大捷。
　　后院门口，碰个正着。
　　从康宝和程二牛此时脸上挂着的欣喜之色，可以看出，五马坡一战不仅大捷，而且斩获颇丰。
　　而两人与郭业碰面后，见着小哥身边还站着王伯当这个白衣大叔，也是颇为惊讶。
　　不过二人多少猜出了点什么，也没当场详问王伯当为何会在这儿，而是自得其乐的上前与郭业寒暄了起来。
　　郭业附在康宝耳边，将康芷茹刚才被自己气哭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催促康宝先去看看妹子，别到时候小丫头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汇报战况这种事儿，有程二牛一人在，足矣。
　　康宝听罢郭业的附耳之话后，也是一阵捉急，自家小妹怎得跟郭业就是天生斗气冤家似的呢，俩人走到哪儿掐到哪儿，奶奶的，还要他这个当哥哥的去收拾残局。
　　听着郭业这般说来，他也是担心妹子，急急道了一声告辞，冲王伯当这个还未见过面行过礼的长辈稍稍抱拳再会之后，急急返身离去。
　　待得康宝离去，郭业示意程二牛进院再谈，与王伯当一道入了后院。
　　还是那棵老白杨下，围坐于青石桌旁，听着程二牛绘声绘色地讲着五马坡一仗的情况。
　　这小子最近口舌功夫见涨，讲起今日五马坡剿杀吐蕃人时，语调抑扬顿挫，神情眉飞色舞，倒也让人有了几许身临其境的感觉。
　　就连王伯当，听着听着早已入了神，特别是听到自己手下那四拨弟兄与陇西军联手杀吐蕃马贼的场景，眉宇间隐隐有些自豪，有点强将手下无弱兵的意思。
　　浑然忘记了，早上郭业顾左右而言其他，绕他进沟吊着他胃口的那些话。
　　他的神情举止虽然不经意间流露，却还是被郭业给敏锐地捕捉到。
　　见状，郭业心中不无得意道，看小哥拖不死你，不把你耗在图瓦城三天两夜，不制造点机会好让小哥收拢你这几千马贼，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原来郭业自从在野狼峰得知王伯当的真正身份之后，就动起了这个心思。
　　他并非要真正收编王伯当，也不是要将王伯当手下这将近三千人数的马贼收入陇西军中。
　　相反，他希望王伯当及其近三千人数的手下继续为匪为贼，继续游离在陇西军之外，保持马贼的名号。
　　不过此马贼非彼马贼。
　　区别就在于，这些马贼包括王伯当本人，要在他郭业的掌控之中。
　　说得再是直白一点，他这是在——养贼自重。
　　养贼自重，顾名思义便是自己圈养着马贼，给自己树立一个敌对势力，好让天下人知道，自己的地盘不太平。名为自家对手敌寇，实为自己暗中帮手。
　　这种事儿，唐朝后期藩镇割据的各地节度使这么干过，历朝历代，掌管一地兵马的大人物都这么干过。
　　郭业记忆犹新的便是，史上最会做官的第一人——曾国藩，都这么干过。
　　曾国藩历来剿贼灭寇都有一个习惯，剿一半收一半，将收编的那一半掌控好之后又继续放养出去，任其为祸地方，接着又出兵剿匪，来来回回，循环使用。
　　曾国藩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让朝廷知道，贼寇还未剿灭，你们不能卸磨杀驴。而且也是让朝廷知道，这个地方，不能没了我曾国藩，否则谁也玩不转。
　　郭业，正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
　　虽然朝廷对他的封赏圣旨迟迟还未下来，但是他知道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他的性子属走一步看三步之人，他知道三两年后的图瓦城、阿里土城一带，在自己的手中，绝对会变成一块繁华地带，会变成一个具备重要战略意义的地方。
　　再加上日进斗金的两国大集市一开市，财源滚滚来。
　　到时候盯着这个地方的人，各路神仙与妖魔，肯定就多了去，海了深。
　　现在不趁早做养贼自重的计划，到时候别人来来摘桃子，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便悔之晚矣了。
　　时间，他需要时间与王伯当接触，熟络，乃至交心。
　　这也是他一而再，再三而地拖着王伯当滞留在图瓦城中的真正用意。
　　养贼自重，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极难。
　　他首要做的，便是攻破王伯当的心防，让他能对自己产生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时间，
　　还是时间的问题。
　　……
　　……
　　郭业在想，王伯当在听，而程二牛则继续眉飞色舞，天花烂坠地一阵瞎掰活着：
　　“小哥，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形，你知道咱们这次斩了多少吐蕃人的首级不？”
　　“嗨，足足一千人，五马坡那破地方，现如今处处尽是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那干巴巴的土地上，尽是吐蕃人身上淌出的血水，染红一地，暗紫暗紫。”
　　“听您的吩咐，咱们砍了这些吐蕃人的脑袋，而后趁势赶赴边境处，直接将一千余颗大好头颅，统统扔到了桑巴的领地上。”
　　“哈，哈哈，痛快，真是过瘾的很呐！”
　　……
　　好一阵儿过去，程二牛总算是讲完了所知道，所看到，所能讲的一切一切，仿佛意犹未尽般砸吧了两下嘴，不滞叫唤着过瘾。
　　随着二牛结束了精彩绝伦的复述，王伯当也从听得入神的状态中徐徐走出，脸色稍稍有些骇然地问道：“你是说，五马坡一千余吐蕃人，无一存活，而且还被你们枭了首级，统统扔过边境？”
　　程二牛不置可否地点头。
　　“痛快，某家也觉得痛快至极啊！”
　　陡然，王伯当双手击节，幸灾乐祸地笑道：“我倒是要看看桑巴这个兔崽子，现在会是一副表情，哈哈哈哈……”
　　声若龙吟，状若疯癫。
　　郭业看着王伯当这般模样，想想也能理解，桑巴跟他相邻十来年，摩擦不断十来年，彼此都将对方恨之入骨。
　　特别是这一次桑巴暗中捣鬼，致使野狼峰及半数马贼被自己毁于一旦，致使王伯当这个珍惜名声如羽翼之人被自己围困竹楼中，名声大受损失。
　　就冲以上种种，郭业有理由相信，桑巴如果在跟前，王伯当都手撕了这吐蕃牲口。
　　要说王伯当不恨桑巴的话，那也只有一个理由，那边两人搞基有奸情。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郭业自己的玩笑屁话。
　　现在看着王伯当的情绪也差不多渲染起来了，仇恨也转移得很是成功，郭业觉得到了是该与之好好深谈一次的时候了。
　　随即冲着程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行离开院子。
　　待得程二牛出了院子，郭业才轻声提道：“王前辈，看来你我，需要好好深谈一次了。放下成见，敞开心扉地好好谈话一次。”
　　王伯当正是心里痛快时，自然不无应允，抬手示意道：“你讲，我听着……”
　　郭业唔了一声，说道：“今日要和王前辈讲得事儿，是这么一回事。你看啊，你手下有四拨共计三千余人的弟兄，而我陇西军呢？又是……”
　　整个院中，仅有两人，到底谈了什么，无人知晓，直至到了晚饭的时候，两人还未踏出后院。看这天色，大有秉烛夜谈的趋势，倒也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不过，
　　与图瓦城仅隔几里边境线的对面，吐蕃国土桑巴头人的领地内，可就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散落一地，数之不清地颗颗脑袋，怎得一个乱字了得。
　　正好有放羊牧民经过，见到了这狰狞恐怖，渗人骨髓的一幕。
　　……
　　……
　　“天啊，野利兄弟，你过来看，好多的人头，发生了何事？”
　　“快，洛乞兄弟，你发现了没有，这发饰应该是我们吐蕃族人的发饰，这些是咱们吐蕃人的脑袋。”
　　“快，咱俩必须赶营地，速速报告桑巴大头人，这边出大事儿了！”


第279章 模棱两可的协议
　　不知不觉间，王伯当竟然在图瓦城中盘桓了足足三日，才结束了与郭业之间秘而不宣，断断续续的谈话。
　　这三天的谈话，两人有过面红耳赤地争吵，有过其乐融融的畅谈，也有过饮酒作乐的醉后狂言，更有过翠绿茶汤下的品茗交心。
　　但是，三天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二人。
　　谁也不知道郭业与王伯当到底谈了些什么；
　　谁也不清楚郭业与王伯当达成了暗中达成了协议。
　　但是图瓦城中，郭家班一干人等都知道，王伯当离开图瓦城之时，那是面带笑意，乘兴离去。
　　至少，众人都知道，两人的谈话肯定是皆大欢喜而结束，不然郭业也不会在今天起个大早，亲自送王伯当出了城门，目送他离去，奔向野狼峪。
　　送走王伯当后，郭家班的嫡系成员们纷纷挤到了郭业那间简陋的小院中，想探个究竟。
　　无论是谁，朱胖子也罢，程二牛也好，就连平日话最少的阮老三，都面露奇趣，很想开口询问郭小哥到底与王伯当这位前辈级的豪杰人物达成了什么协议。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更甭提这个八卦旋窝中的人物是早在十几年前便名扬天下的白衣神箭王伯当。
　　不过愣是谁也没先提出这个问题，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用眼神怂恿对方去提问。
　　不过谁都不是傻子，知道郭小哥从来都是能说的便说，不能说的，从来不会多费口舌一个字。
　　唉，众人又是好奇，又是无奈，心头就跟万蚁噬心般，挠得痒痒难耐。
　　一时间，整个小院没有只言片语，唯有时而短促，时而悠长的喘气声儿。
　　郭业自己则认为养贼自重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是自己手底下有那么几个口没遮拦的奇葩，说多无益。
　　继而打定了主意，任谁想来撬开自己的牙口，都是不松半分，让他们自个儿琢磨瞎想去得了。
　　不过好在人群中也有机灵人儿，专管钱粮的朱胖子算一个。
　　他跟众人一样，此时也是抓心挠肝好奇不已。
　　肥嘟嘟的脸上挂着丝丝狡猾，眼咕噜一转，突然冲郭业问道：“小哥，那啥，就这么放王，王伯当离去，以后在外头碰见野狼峪的马贼，咱们是打呢，还是不打呢？你也知道，毕竟，嘿嘿，咱们为朝廷戍着边，不是？”
　　言罢之后，贼兮兮的双眼灼灼望着郭业，期翼着答案。
　　唰唰唰~~
　　在场几人的眼神全部从郭业的身上，转移到了朱胖子的身上。
　　听罢朱胖子的话后，心中同时产生了共鸣，对朱胖子刚才这个问题只有两个字的评价：聪明！
　　就连郭业心中都不由暗暗赞道，好你个朱胖子，拐着弯抹着角来套话，而且这个问题哥们还真必须回答。
　　不然，以后在城外，陇西军和野狼峪的马贼始终都有撞面的时候。
　　旋即，他冲着众人说道：“我与王前辈到底达成什么协议，诸位无需关心。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明白儿地告诉你们，凡图瓦城，阿里土城方圆五十里之内，野狼峪的马贼不会踏入。如果他们敢踏入这个禁区，抢掠过往商旅，你们大可放开手脚击杀彼等贼獠。”
　　言罢，看着众人若有所思，又不忘补充道：“当然，以后几百里绵长的边境之内，也只有野狼峪一家马贼独大。凡野狼峪方圆二十里之内区域，我陇西军禁止踏入，谁也不许违抗此令。至于以后王伯当和他的三千马贼越境吐蕃国，做那些烧杀抢掠之事，我们大可视而不见，与我们无关。”
　　最后，提高嗓门重重问了一句：“大家都听懂本官的意思了吗？”
　　郭业话中点明了陇西军和野狼峪马贼各有各的区域，谁也不许踏过彼此的禁区，有些互不侵犯的意思在里头。
　　众人多少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不过郭业没有明确点明，他们也不敢胡乱猜测妄下判断。
　　程二牛是最后一个回过味儿来的，径直问道：“懂了，小哥意思是说，以后马贼去搞吐蕃人，咱们爱谁谁，不去理会呗。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联盟兄弟伙呗？”
　　“错！”
　　郭业竖起食指轻轻摇晃，一脸浩然正气，义正言辞地声明道：“我们是官军，过些时日更是吃着朝廷粮饷的戍边之军；野狼峪是什么地方？马贼的老窝。我们与他们怎么可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是联盟关系？自古官匪不同道，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一番慷慨陈词，再次向众人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程二牛听着犯迷糊，这前言不搭后语啊，咋就那么乱呢？
　　于是急急追问道：“可是小哥，你刚才不是说，我们……”
　　“二牛，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还是先回你的骑兵营中干你的分内事儿吧。”不等程二牛问完，郭业便打断了程二牛的问话。
　　心中也是暗暗生气，这孙子成心的吧？咋还不开窍呢？
　　一旁早已醒悟过来的阮老三赶紧拉扯起犯浑的程二牛，一边催促一边出了小院。
　　院中唯独剩下朱胖子一人。
　　今天没有老对头关鸠鸠在场，程二牛多少有些自在，不无献媚地竖起拇指赞道：“小哥的手段，就是高明！”
　　郭业报之一笑，朝朱胖子吩咐道：“老朱，你是个聪明人，回头你让阮老三的刀盾兵护送你前往野狼峪一趟，替我办件差事儿。”
　　朱胖子立马摆出万死不辞的架势，挺起胸膛问道：“有何差遣，小哥尽管吩咐！”
　　郭业对他招手示意，待他近上身来，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回头你去郭府新宅的地宫中调出一些粮食，还有银两，让阮老三的刀盾兵护卫你，亲自送往野狼峪。”
　　朱胖子听闻虽然惊讶，但是心中有数，没有多问，连连点头称是。
　　他心里清楚得很，小哥这是要暗中资助马贼，补偿其不能在图瓦城周遭抢掠的损失。
　　郭业再次强调道：“这事儿以后就由你负责，记住，每隔三个月，押送一次粮食与银两，尽量培养几个心腹之人来操办此事。”
　　朱胖子唔了一声，返身出了小院。
　　跨出院门的刹那，正好与赵九丑来了一个擦肩而过。
　　赵九丑还是那副臭屁的模样，连招呼都懒得和朱胖子打一个就进了小院。
　　走到郭业跟前后，拱手说道：“米吉听你吩咐，早上便率着那一百几十号人前往几十里外的郭氏马场而去。”
　　郭业微微颔首，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他有意将那一百余人作为特种兵培养，栽培米吉为负责人，那么自然就不能将这些人整日留在自己的身边。
　　因此，他这两天草草写了几篇关于特殊兵种如何练成的文章，一并交给了米吉，将他们一干人等发配至蓄养战马的郭氏马场，作为练兵场所。那地方胜在一个隐蔽，正好适合米吉他们这支奇兵进行训练。
　　郭业表示知晓后，又看着赵九丑，笑道：“成，那以后就委屈你，作为我的长随跟班使唤了，哈哈……”
　　如今童虎去了阿里土城，米吉去了郭氏马场，其他诸人又各司其职，那么只有赵九丑一人可供自己差遣了。
　　赵九丑倒是无所谓，淡淡说道：“怎么样都行，你知道的，我对带兵之事委实没有兴趣。”
　　郭业嗯了一声后，回座到了木墩之上，闲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儿吗？”
　　赵九丑讲完话没有离去，显然还有她事。
　　听着郭业如是问，他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淡定神情，不急不慢地说道：“桑巴头人两个时辰前就入了图瓦城，还带着一千奴隶同时进城，说是要将这些吐蕃奴隶亲自交到你的手中。现在，正在客栈对面的茶肆呆着，关书办一直陪坐左右。”
　　桑巴这老狗又来了？
　　还主动送来一千个供阿里土城使用的奴隶？
　　郭业闻之，倒是有点意外，这抠门到家的老鬼竟然也会主动出大血，不易啊！
　　不过他很清楚，桑巴为何会如此主动与殷勤，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
　　不外乎，还是三天前扔过边境的那一千颗吐蕃人的脑袋在作怪。
　　不过赵九丑也够缺德的，竟然将桑巴晾在茶肆两个来时辰，估计这老子频频饮茶都饮出尿急来了吧？
　　旋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冲着赵九丑乐道：“可真有你的，不过我喜欢。事情出了三天，这老小子才姗姗来迟见我，倒也算是沉得住气。”
　　而后挥挥手，揽着赵九丑那终日不离大刀的肩膀，请手道：“走，陪我去会会这吐蕃老狐狸，看看他如何狡辩前番暗中捣鬼之事。”


第280章 终于来了
　　郭业进了茶肆之后，偌大一个店堂里空空荡荡，仅有关鸠鸠一人独坐，却未见桑巴的踪影。
　　询问了关鸠鸠才知道，桑巴这厮已经是第七次尿急上茅房了。
　　郭业听罢一阵暗乐，对桑巴这抠门的老狐狸甚为无语，没事儿你喝那么多茶干嘛？敢情喝茶不用你花银子，你就往死里喝不成？
　　待得他稳稳坐下，关鸠鸠替他盛好一碗翠绿茶汤之后，桑巴才步履蹒跚轻飘不定的姗姗返回。
　　看这厮的脸色比徽州宣纸还要白如雪，八成是快尿虚脱了，
　　郭业冲着关鸠鸠挥挥手，让他先与赵九丑在茶肆外候着，而后才一脸和善地笑着与桑巴打起了招呼：
　　“本官公务繁忙，让桑巴头人久等了，恕罪恕罪呐！”
　　桑巴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试探郭业是否知道自己暗中捣鬼之事。
　　如今郭业这番话听在耳中，说话间的那股淡然敷衍的态度看在眼中，立马心虚了起来。
　　心中鬼祟地猜想着，莫非姓郭的已然看出了本头人那天衣无缝的借刀杀人之计？
　　脑中一闪出这个念头后，桑巴越来越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对了，他暗暗打定主意，要趁着郭业质问之前，赶紧修补修补两人的关系。
　　毕竟，他前番只不过假借郭业的陇西军，而真正要对付的却是频频越境骚扰自己领地的野狼峪马贼。
　　而且，因为两国大集市的开办在即，桑巴绝对不允许因为小小的纰漏，致使到了嘴边的肥肉不翼而飞。
　　于是，走近郭业，自行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假装不知道前两天陇西军与野狼峪马贼之事，同样在脸上泛起与人无害的笑容，近乎讪笑地冲郭业招呼道：
　　“啊哈，郭大人！好久不见，想煞本头人了。不知郭大人近来过得可好？”
　　擦！
　　郭业见着桑巴故意装糊涂，心中不由暗恼，王八蛋，我让你继续装孙子。
　　说实话，他也不愿当着桑巴的面，诚心挑破这孙子借刀杀人的阴招。
　　不是因为他惧怕桑巴，而是他认为，桑巴还有利用的价值。如果为了解一时之气而失去这个利益伙伴，有点得不偿失。
　　反正来日方长，迟早会跟这孙子新帐旧账一起算。
　　旋即冲着桑巴点头笑道：“哈哈，是好久不见。不过托桑巴头人的福气，本官过得很好，好得很呐。”
　　正所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不管郭业这话说得有心，还是无意，反正听在桑巴耳中又是另外一番味道。
　　在他听来，郭业这是在埋怨，隐晦地埋怨自己不够地道，不够仗义，为了对付野狼峪的马贼，连联盟伙伴都算计。
　　……
　　修补，必须修补。
　　与郭业的利益联盟相比，桑巴觉得命丧五马坡的那一千余头手下连个屁都不是。
　　不就一千余头奴隶吗？吐蕃国啥都缺，就是不缺奴隶。
　　摆正心态之后，桑巴笑呵呵道：“那就好，那就好啊，本头人此番前来没啥大事，就是特意给郭大人送来之前您要的那一千个奴隶。哈哈，两国大集市虽说开办在阿里土城，但好歹也是咱们合作下的产物嘛。”
　　郭业心中冷笑，他焉能听不出桑巴这棉里针一般的话意，无非是在试探郭业，是否对联盟办集市之事有了变数和动摇。
　　不过郭业还是讲心中的这股怒意悄悄掩藏了起来，佯装欣喜地答道：“哦哦哦，桑巴头人竟然提前将奴隶运送过来了？哈哈，这可是好事啊，能与你这样有责任心的伙伴合作，是本官的荣幸啊。”
　　呼~~
　　桑巴总算松了一口气，郭业肯收他一千奴隶，说明联盟办集市之事儿，不再更改，不会再有变数。
　　想来想去，虚惊一场！
　　郭业又冲门外喊了一声：“赵九丑，你负责接受桑巴头人的一千奴隶，亲自送往阿里土城，交于庞飞虎手中，由他安排。”
　　赵九丑回应道：“喏！”
　　而后，便是离去的仓促脚步之声。
　　镇定之后的桑巴闻之郭业对赵九丑的话，不由又是一阵扭扭捏捏，吞吞吐吐道：“郭大人，那什么，你是不知道，这一千奴隶可是我那儿最好的奴隶。胜在年轻，精壮，肯卖力干活，你便是一天一顿饭，他们也能给你踏踏实实地干活。你看……”
　　日你娘的桑巴，真够心黑的，一天一顿饭，还让奴隶卖力干活，这他妈还是人吗？这是人，不是牲口啊。
　　郭业心中不由对这些无法掌控自己命运，被桑巴当作牲口一般使唤的吐蕃奴隶，暗暗生出了同情之心。
　　不过桑巴的言外之意，他也听懂了。
　　他这是在伸手跟自己要银子，这老狗抠门到家，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送自己奴隶？
　　而且之前自己也曾答应他，以后奴隶的薪水都交由桑巴自己手中，由他自己安排发放。
　　既然允诺，即便郭业再讨厌桑巴，也不会不认这笔帐。
　　旋即冲着门外又是一声吆喝，叫道：“关鸠鸠，去，你带着桑巴头人到朱胖子那儿一趟，将这一千奴隶的三个月薪资一并拨给桑巴头人。咱们要言而有信。”
　　啊？
　　一下子就拨一千奴隶三个月的薪水？
　　桑巴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暗自掰扯着手指算着到底应得多少钱。
　　算得差不离儿，想着对郭业阿谀奉承，歌功颂德几句，不过还是被关鸠鸠给生拉硬扯了出去。
　　出了门口不忘嘴中喃喃着：“郭大人真是好人，好人呐，认识郭大人，结交郭大人，真是本头人的荣幸，荣幸啊！”
　　郭业看着桑巴出门离去的背影，心中哼道，好人？荣幸？
　　嘿，桑巴，你将来会知道，老子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希望你到时候还能为认识老子而感动荣幸。
　　你真以为哥们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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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巴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无论是图瓦城，还是阿里土城，都是百废待兴，根本不容郭业等人花太多时间搭理桑巴。
　　时间，一天天在过，身边人，身边物，都在变化。
　　一个礼拜后，阿里土城在庞飞虎的主持下，徐徐走上正轨，宣布两国大集市正式开始兴建。
　　郭业更是下令，凡陇西军与图瓦城的一切资源，优先阿里土城使用，要保证两国大集市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早日完工。
　　而经过半个月的重建与修缮，郭业的新宅在朱胖子强大银子的凌厉攻势下，以大财力换大人力的作用下，竟然也初见端倪。
　　郭家大宅虽然没有正式竣工，细致的工程至少还有三两月，但是却不能影响郭业搬迁进去暂住。
　　睡在地宫宝藏的上面，郭业也觉得踏实。
　　……
　　这一夜，
　　是郭业搬入新宅的第一个夜晚。
　　为了讨个彩头，图个吉利，他邀了康宝，程二牛，关鸠鸠，朱胖子等人过来府中，让赵九丑从望山楼中置办来一桌酒席。
　　也摆上一桌乔迁喜宴。
　　就在众人喝得美美的时候，暂时轮班职守正门城楼的阮老三派人来报，说是河西军的怀化郎将苏定方苏大人前来拜访。
　　郭业稍稍诧异，分别将近二十天的苏定方，竟然不请自来。
　　莫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成？
　　不过阮老三派了的士卒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郭业瞬间酒醒。
　　“苏郎将让小的带话给大人，他此番是陪着宫中内侍大人前来的……”
　　宫中内侍？
　　郭业知道内侍便是宦官，是唐朝太监的一个职位，也是一个称呼。
　　宫中宦官不远从长安而来，夜访图瓦城，还由苏定方亲自陪同而来。
　　郭业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立马又惊又喜，莫非翘首以待这么多天的封赏圣旨，终于下来了？


第281章 西川小都护府
　　“圣旨下，陇西人氏郭业，接旨！”
　　“圣旨临府，如朕亲临，众人，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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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闻出蜀之地有阿里土城，图瓦城。二城至玉门关一带绵延纵长几百里，却一直游离在大唐国土之外，此乃大唐紧邻吐蕃国之边境，却无兵镇守，无吏整治，且被前隋余孽占据足足十余年而不知，朕深感惶惶。”
　　“欣闻蜀中陇西人氏郭业者，出身寒门，年方十七，却是少有大志，忠心为国，率陇西三千儿郎出蜀中。前有协助河西军苏定方部剿灭前隋余孽杨氏之功，后有襄助河西军苏定方部开疆辟土献二城之功，朕心甚是宽悦。”
　　“正所谓名之不正，何来言之顺？大唐国土岂能没有大唐官衙署理？经朝中诸臣工商榷并奏请，朕决心在图瓦城，阿里土城，至玉门关一带近六百里纵长之边境线设置界碑，设立官署。且由该官署治理此片毗邻吐蕃国之疆域。”
　　“该官署定名为西川小都护府，归剑南道节制。”
　　“小都护府可招募三千甲卒以定边，赐番西川军。”
　　“敕命原益州刺史府八品兵司佐官——郭业，出任西川小都护一职，望卿坐镇西川，下辖三千虎贲，守我边疆，卫我国门，尽忠报国，报效君上。”
　　“此次立功，凡郭业以下蜀中儿郎者，皆有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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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的新宅中，一位穿着五彩斑斓华服的贵人，虽是男相，而眼角眉宇间却透着阴柔，其腰间插着一杠白须拂尘，居于大堂之上，双手摊开一卷黄帛圣旨，冲着下方跪地的郭业尖着嗓门儿宣读着。
　　显然，这位贵气逼人的阴柔男子，正是不远千里，从长安皇宫中前来宣旨的内侍宦官，又称阉宦，太监。
　　整个大堂中除了这位宣读圣旨的宦官，下跪接旨的郭业之外，还有苏定方陪跪在郭业的左右。
　　虽然这封圣旨关他屁事，但是谁让他陪伴宣旨宦官在当场呢。只要圣旨一来，如朕亲临，甭管关不关你屁事，你都得跪着，以示敬服。
　　这封圣旨的篇幅又长又文绉晦涩，郭业尽管听着昏昏欲睡，但却不得不打起百倍的精神听完全篇。
　　谁让这圣旨关乎到他的切身利益呢？
　　好不容易听完了这封圣旨了，郭业借着双手捧握接过圣旨的刹那间抬头，总算看清了这宦官的模样。
　　太监嘛，在后世的影视剧中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与真正的太监面对面，郭业多少有些好奇。
　　虽然一身斑斓袍衣，贵气逼人，而且声音尖锐貌似公鸭叫唤，但是这太监的貌相郭业还是看着比较顺眼。
　　虽眉宇阴柔，但一张大大的国字脸上浓眉大眼，给人透着厚实的感觉，多少让他比较容易接受，心里丝毫不膈应对方的下面少了两个蛋蛋。
　　学着后世影视剧中的情景，郭业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高呼两声吾皇万岁。
　　起身捧着圣旨，步履稳重地走到堂上，将圣旨摆放在一早就准备好的案桌上。先是将双手放入铜盆中洗涮一下，然后再在香炉上焚香祷告，嘴中有模有样地念念有词，好似在祷告上苍，为李二陛下祈福。
　　这些根本不需要别人教，如果这些繁文缛节还不懂的话，真心枉为穿越众了。
　　郭业这一幕表现得有板有眼，中规中矩，从容不迫，不见一丝慌乱。
　　那国字脸的宦官看得目瞪口呆，不经意间咦了一声，眼神诧异地转向了陪他来图瓦城的苏定方。
　　眼神中透过来的信息，苏定方怎会不懂？
　　这位宦官分明就是在责怪自己，好似在说：
　　好你个苏定方，你不是说郭业这少年出身蜀中偏远山村，不识朝廷礼数，让洒家到时候要多担待吗？
　　你瞅瞅，眼前这少年郎哪里不识得朝廷礼数了？他从跪拜听旨，到起身接旨，到净手焚香，祷告上苍，为陛下祈福，这一连串的礼数可是做得周全至极啊。
　　这哪里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郎能懂的，莫非苏定方你在诓骗洒家不成？
　　而苏定方呢？
　　也是被郭业此番举动看傻了，奶奶的，这小子哪里学来的这些繁文礼节？郭业的出身他又不是不清楚，郭业的谈吐他又不是不知道，粗鲁不堪，与市井混混毫无区别。
　　莫非这小子新近拜了哪个大儒为师不成？
　　不过这边塞荒漠之地，哪里来得大儒指导于他呢？
　　一时间，苏定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无法跟冲他瞪眼的宦官解释。
　　只得摊手手掌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不解。
　　至于继续双手合什祷告上苍的郭业，自然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嘴中虽念念有词，名为李二陛下祷告祈福，心中却是另想他事，想着与祷告祈福无关之事。
　　他一脸虔诚，内心里则在消化着这封圣旨所带来的巨大信息量。
　　从圣旨中不难听出李二陛下的一系列封赏。
　　之前要求苏定方替自己陇西军求个边军的番号，如今也成了，不过却被命名成了西川军。
　　之前要求苏定方替自己想办法坐镇这一带，如今也成了，不过却是搞了一个劳什子的西川小都护府。
　　都护，从字面上不难理解，“都”即全部之意，“护”嘛，带兵监护之意。都护都护，便是总监护的意思。
　　都护府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呢？
　　这是朝廷为督察边境各民族而设置的军事机关，辖下区域不设文官治理，全部军管治理。
　　要知道，唐朝疆域极为辽阔，唐朝廷为了更好的控制征伐占领下来异族领地，就用了都护府这个特殊的机构进行管理。
　　不由文官治理，而由武将率兵坐镇，严格掌控。
　　光从唐太宗时期到武则天时期，唐朝就曾建立了安东、东夷、安北、单于、安西、北庭、昆陵、蒙池、安南等九个都护府。
　　不过到了唐玄宗开元天宝时，这都护府就逐渐凋零了，数量急剧下降。
　　你可以理解成，都护府越多，代表大唐军事实力越鼎盛，反之亦然。
　　郭业对都护府这个机构并不陌生，都护府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罚过，权利不是一般的小。
　　在唐朝，文官中最高官职的“开府仪同三司”与武将中最高官职的“骠骑大将军”，还有藩王级别的王爵允许开府设衙，可以在府内设置长史、司马、录事参军事、录事、诸曹参军事、参军事等。
　　除了以上三者，无论你是二品还是三品，甚至是闲散王爵，都是不允许开府设衙的，违者当以谋逆罪论处。
　　但是，唯独还有一种人可以开府设衙，那便是朝廷分置在各地的都护府。
　　因为都护府大都护的位置至关重要，再加上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往往都是由皇室亲王遥领着都护府大都护一职，从来不让非皇室之人出任此职。
　　遥领之意便是，远程统领。
　　说穿了，就是挂名。
　　遥领大都护一职的亲王，通常都是在长安城中喝酒吃肉，风花雪月，乐得逍遥自在，哪里会去边关和少数民族聚集地吃苦受罪？
　　通常都是由朝廷再派一个得力能干的副都护去做实际的管理工作。
　　但是，上下有分，主次有别。
　　甭看你这个副都护是实际管理者，但是往往做一些重大决议的时候，还是要经过在长安城中作乐享福的那位遥领大都护的亲王首肯。
　　如果你这个屌毛副都护敢擅作主张，直接无视长安亲王大都护，那么，很遗憾，你摊上大事儿了。
　　先视你为造反，给你一个谋逆大罪，然后在将你在长安城中名为优待功臣实为人质监管的一家老小，甚至九族，都给你丫全部诛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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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护，都护府，郭业都懂，都明白。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西川都护府要加个小字呢？
　　难道是因为哥们掌管的地方太小了，实在担不起西川都护府的大名，所以加了一个小字，以作区别不成？
　　奶奶的，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难不成以后便说，我大唐拥有九个都护府，还有一个小都护府？我大唐有九个大都护，还有一个小都护？
　　恍然间，郭业有些郁闷，李二陛下也太能整人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他更关心的是，李二陛下圣旨中明确指出，由他掌管西川小都护府，他出任西川小都护一职。
　　他一不是亲王，而不是皇室中人，由他出任西川小都护一职，这也不科学啊。
　　按照正常的章程来走，他顶多也就一个副职而已，出任西川—副—小—都—护。
　　奶奶的，这副职怎么念怎么别扭。
　　但是，这都是次要的，他最最关心的是，他这个西川小都护到底是几品？
　　要知道都护府的副都护，若是文官出任的话，至少需要正五品的中散大夫衔；若是武将出任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正五品的定远将军衔方有资格出任。
　　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兵司佐官，接任一个奇葩型的西川小都护一职，又需要什么资格呢？
　　或者说，李二陛下给这个西川小都护定为几品呢？
　　于是转身冲着那宦官遥遥一拱手，刚想开口询问来着。
　　谁知那宦官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再次掏出一份黄帛圣旨来，相比于刚才这一封圣旨，宽幅都略略显小。
　　就在郭业稍稍一愣之际，那宦官公鸭似的声音又从嗓子眼中蹦出：“郭小都护，圣上有谕旨，请下跪，接旨！”
　　见之，闻之，
　　郭业不得不惊呼一声：“我草，还有？”


第282章 授勋骁骑尉
　　竟然还有第二道圣旨！
　　别说郭业这个愣头青，就连见过世面的苏定方都不由好奇。
　　连下两道圣旨之事，并非没有，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连下三道四道圣旨的事儿都有之。
　　不过通常这种情况下，都是军情紧急或者帝都变故，皇帝才会连下几道圣旨，以示事态之严重，情况之危急。
　　希望通过连发几道圣谕，引起接旨之人的重视。
　　不过以上种种情况，跟郭业挨得着吗？哪怕帝都长安闹地震了，关他郭业屁事。
　　不是苏定方瞧不起郭业，他打心眼里不认为郭业这个小小的八品兵司没有什么地方值得皇帝重视。
　　哪怕如今他出任了这么一个另类别致的西川小都护之职，但这也不是皇帝给他连发两道圣旨的理由啊？
　　莫非，陛下他……
　　苏定方心中一猜疑，不由对郭业有了几分羡慕与嫉妒，这小子八成是要走狗屎运了。
　　再瞥了一眼郭业，显然这小子也是格外震惊，傻愣当场久久不言语，不知心中作何他想。
　　“咳咳，郭小都护，郭小都护？”
　　那宦官展开圣旨，见着郭业发呆，不由尖着嗓音儿催促他道：“赶紧跪拜，接旨哩！”
　　郭业被唤醒，惊呼道：“啊？是极是极，多谢内侍大人提醒！”
　　继而开始了今天第二次跪拜，表面恭敬如斯的山呼小臣接旨，心中暗暗鄙夷了令他今天又跪又拜两次的李二陛下一番。
　　不过这番谦恭的神情看在那宣旨太监眼中，又是一番滋味，不由赞道，谦卑有度，唔，孺子可教也。
　　随后清了一嗓子，宣道：“大唐立国近十五载，朕登基亦有四年余，而前隋余孽杨氏后裔却如附骨之蛆，久久不能剿除殆尽。此拨屑宵藏于暗中专行鬼祟之事，欲图颠覆大唐根基，复隋而代唐之。朕，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怀化郎将苏定方奏中言及，陇西郭业，勇猛绝伦，仅凭一杆长枪七进七出敌军阵中，以一敌百，终取得杨氏余孽贼枭——杨泰之首级。朕闻之，彷如炎炎夏日如饮甘露，甚是快哉，快哉！朕终究了却心头癣疾，可睡一个稳如磐石之觉矣！”
　　“陇西郭业，不及弱冠之龄，却勇猛若斯。莫非我大唐又出一秦叔宝，尉迟敬德呼？朕心大悦，此等英才，赏，当赏，当大赏！”
　　“郭业此功，足以授勋骁骑尉，统领西川小都护府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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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恩浩荡，恩泽四方，郭业，钦此，谢恩呐~！”
　　随着宣读圣旨接近尾声，宦官的语调此起彼伏，最后这句话基本就是唱磬而出。
　　听在耳中，倒是别有一番韵味，有点唱大戏的赶脚。
　　虽然还是这封圣旨秉承了上一封圣旨的特色，依旧还是那么文绉绉，臭又长。
　　但是郭业却是听出了三个总结。
　　第一，远在长安帝都，高高在上如坐神坛的李二陛下对他很满意。
　　第二，苏定方这混蛋胆大包天，竟敢捏造事实，谎称自己七进七出敌营，取了杨泰的首级。
　　我日，杨泰这倒霉孩子是没事玩自焚挂掉的好不？哥们什么时候那么屌了，还七进七出，敢情儿将哥们比拟常山赵子龙了。
　　第三，因为苏定方的夸大其词，李二陛下竟然给自己加封了武勋，正六品的武勋位——骁骑尉。
　　自此，郭业也明白他这个横空出世的西川小都护，是几品官儿了。
　　李二陛下在圣旨中说得很明白，以正六品的骁骑尉，出任西川小都护一职，统领小都护府上下。
　　唐代的官阶是极为复杂的，可分为四种：职事官、散官、勋官和爵号。
　　所谓的职事官，就是具体职掌的事务。比如郭业这个西川小都护，就是职事官。
　　所谓的散官，便是职事官的品阶。
　　散官又分文武散官，文散官，顾名思义就是文官的品阶，共二十九阶，最低一阶是从九品的将士郎，而最高一级便是前文提及的开府仪同三司。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陇西县令就等于职事官，而不代表陇西县令就是七品，这要看该县令是几阶散官，通常的县令都是文散官第十九阶的宣德郎出任，第十九阶，乃是七品。
　　所以通常我们都说七品县令，其实县令只是他的职事官，七品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县令，文散官都排名第十九阶的宣德郎。
　　久而久之，便都以为县令都属七品。
　　其实也有六品县令，比如长安京畿一带的县衙，因为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几乎都由文散官第十四阶的朝议郎出任。
　　拿后世的官场来解释，也许会更加通俗易懂，例如，某某市的市委书记。
　　那么市委书记便是他的职事官，而正厅级便是他的文散官。
　　同样，不是所有的市委书记都是正厅级，比如县级市的市委书记，他便是正处级或者副厅级，正处或副厅级便是他的文散官。
　　同理，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基本都是副部级，那么副部级便是他的文散官。
　　职事不代表官阶。
　　至于武散官就更好理解了，武官的品阶嘛，康宝的宣节校尉便是武散官。大家也可以理解成后世的军衔。
　　从下士，中士，一路往上数，少校……少将……上将，大将，元帅。
　　以上文武散官是历朝历代的主流官阶。
　　当然还有另外两种，勋与爵。
　　爵，很好理解，公侯伯子男。
　　勋，功勋也，亦分文武二勋。
　　文勋，专封文臣及为朝廷出谋划策的大才之士，类似咱们现在的中科院院士，国务院特聘专家，特聘顾问等荣誉头衔，虽没实权，但享受国务院津贴及其待遇。
　　武勋，则尽不相同，全靠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靠军功累积而成，非大军功者，不授勋。
　　影视剧中常常看到，某某少年领兵打了胜仗，立了偌大军功，朝廷给封了一个某某侯，某某公。
　　这是纯属扯淡，误导青少年。
　　无论是盛世大唐，还是乌烟瘴气的晚清，一个非皇亲国戚之人想要封个爵位，并非仅仅军功就可，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可缺。
　　爵位的封赐，是及其严格的，尺度不掌握在朝中大臣手中，而是掌握中历朝历代的皇亲宗室手中。
　　哪个皇室愿意一个外姓人突然闯进来，打破一家之姓的和谐？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家族企业，里头上至董事长，总经理，下至部门经理与主任，都是同一个家族同姓之人。
　　突然董事长召来一个外姓人，说要让他进入家族管理层，提拔他当个副总经理，这些家族成员能干吗？
　　封爵同样是这么一个道理。
　　大唐为什么成为古往今来第一盛世，很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李二陛下兴建了凌烟阁，里头二十四功臣中至少有二十人是非皇室中人，却都封了国公之爵位。
　　这是历朝历代都无法与之比拟的，可见李氏皇族对功臣的赐爵尺度之大。
　　但是武勋官就不一样了，他是游离在皇亲宗室外的一个特殊群体。
　　既不属于散官群体，又不属于赐爵行列。
　　武勋自成一个体系，分十二阶，亦称十二转，从最高一阶的“上柱国”开始、依次是柱国、上大将军、大将军、上轻车都尉、轻车都尉、上骑都尉、骑都尉、骁骑尉、飞骑尉、云骑尉、武骑尉。
　　武骑尉，第一阶，相当于从七品，以此类推，第十二阶的上柱国就相当于从二品。
　　如果哪一天，累积军功，蹭蹭往上涨，武勋位升迁到了上柱国，升无可升之时，那么离封爵真心不远矣。
　　特别是身在厚待功臣的大唐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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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喃喃自语：“骁骑尉，哥们如今也是有武勋傍身之人了？次奥……”
　　一声感叹，他将眼神从宦官身上转移到了苏定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捞来一个寻常文武官吏终极一辈子的光阴，兴许都得不到的勋官。
　　他知道自己这个正六品的骁骑尉，虽然是素来大方的李二陛下因为杨泰之死，欣喜之下心血来潮授予的。
　　但是很大程度上也是苏定方给自己争取而来的。
　　如果不是苏定方在奏折中瞎扯淡，夸大其词，给自己乱添功劳，自己哪里跟这骁骑尉的武勋位挨得着边儿呢？
　　那宣旨宦官在前，郭业不好明着冲苏定方说些什么，只得无声地张张嘴，打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苏定方坦然受之，颔首回笑，也打了一个口型，貌似告诉郭业，这是你小子应得的，你我两不相欠。
　　“咳咳，咳咳，郭小都护？”
　　宣旨宦官又是一阵催促，道：“您该谢恩哩。”
　　郭业啊的一声，故作皇恩浩荡受宠若惊的样子，又冲着长安方向作揖山呼万岁。
　　那宦官很是满意郭业的表现，不由脱口赞道：“郭小都护真是年轻有为啊，不及弱冠之龄，却已然成了六品骁骑尉，坐镇掌管一方军机，啧啧，羡煞我等庸碌狗辈了。”
　　郭业连忙转身，都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这没了蛋蛋的太监，纵是长得敦厚老实，内心肯定还是阴暗面居多。
　　郭业不想得罪这种时常在宫中行走之人，立即拱手堆笑道：“内侍大人远道而来，委实辛苦，我已遣人备下薄酒，为你与苏大人接风洗尘来着。”
　　“嘿嘿……”
　　宦官一阵柔笑，稍稍轻掩一下嘴后，娘娘腔道：“郭小都护真是伶俐的很哟，难怪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成就，前途当真不可限量哩。”
　　“内侍大人谬赞，请，这边请……”
　　“不不不，喝酒吃饭之事儿不着忙。”
　　宣旨宦官摇头婉拒了郭业的邀请，收敛笑意，神色再次凝重地说道：“老奴这里还有正经事儿要跟郭小都护说哩，大事未操办完，老奴怎敢去饮酒？”
　　我了个去~~
　　郭业再次目瞪口呆，敢情两道圣旨完了，还有啥圣谕口讯不成？
　　汗颜捉急一阵后，郭业喃喃问道：“内侍大人，莫非陛下还有口谕训诫臣下？”
　　“非也，非也，非陛下圣谕也……”
　　宦官尖锐阴柔的声音中带着几许的和善笑意，边笑边摇头而说。


第283章 顺公公传话
　　宦官说完要说之话后，通过苏定方从中穿针引线，郭业也大致了解了这个宦官的来历。
　　前来宣旨的宦官，姓董名顺，年四十，在宫中任正六品的内侍省内给事一职。
　　所谓的内侍省便是朝廷太监机构，唐代内侍省下辖六局（亦称六司），统领宫中近三万宦官。
　　因而，唐初所有宦官不叫太监，太监是对有品阶有资历的少部分宦官一种称呼。更多得是因为内侍省的缘故，凡宦官者，皆被称为内侍。
　　久而久之，太监这个称呼到了后期才广泛应用起来……
　　至于有人称宦官为公公，这就更有说头了，凡内侍省各局掌事，或六品以上内侍太监，方有资格称之为公公。
　　也就是说，公公这个称呼，不是哪个内侍太监都可以称呼的，这是对有一定品阶宦官的尊称。
　　而董顺这个六品内给事正好到了公公的门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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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省的头头儿叫内常侍，正五品，是宫中所有太监的老大。从字面上不难理解，内，皇宫大内；常侍，长时间侍候皇族中人。非皇家心腹宦官，不得出任此职。
　　至于董顺这个六品内给事一职，虽说品阶不比正五品的内常侍，但是胜在亲近，谁也不敢小觑。
　　与谁亲近？自然是与皇帝亲近。
　　内侍省一共有十个内给事，他们从来不参与管事，唯独服务皇帝一人。
　　十名内给事各司其职，有替皇帝传送奏折的，有伺候皇帝在御书房办公的，有替皇帝上朝下朝伴驾喧声的，有替皇帝传召大臣的。
　　而董顺这个内给事，则是负责替皇帝宣旨传谕，出宫劳军一事。
　　宦官有好有坏，但是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地方官吏，都没有人愿意去得罪宦官。
　　一嘛是人家在天子身边，好坏一句话都能抵得上你在地方折腾一年半载的，二嘛是甭管宦官好坏，割了蛋蛋的宦官就非正常男人，内心多少有些阴暗和不正常。
　　能不得罪，尽量少得罪为妙。
　　郭业亦是如此，开口闭口便是内侍大人，轰得董顺眉开眼笑，自觉大有面子。
　　董顺捏着嗓子低声细语，将最后要说的话轻声道出之后，此次出宫的任务方才宣告结束。
　　郭业立马招来关鸠鸠与朱胖子这两个自己身边最会溜须拍马的家伙，陪着董顺前往了望山楼。
　　董顺宣旨前，郭府新宅本的一干人等本就是夜中共饮，此时夜色正浓，关、朱二人领着董顺出府，正应了夜宴董顺的景儿。
　　不一会儿，在郭业的吩咐下，康宝，程二牛，阮老三等人相继离开郭府，前往望山楼而去。
　　他希翼自己的手下越多人去陪衬，越让董顺觉得受到礼遇受到重视。
　　并言称，自己与苏定方二人随后便会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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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顺在朱胖子、关鸠鸠二人相伴下离去，宅中大堂仅剩郭业与苏定方二人。
　　此时堂中各处掌着盏盏明亮烛灯，灯火甚是通明，两人脸上神情清晰可见。
　　苏定方依然故我，铁塔般两米有余的身子屹立堂上，活脱灯下巨灵神，甚是威武。
　　虽不说话，眼睛却是没有一丝移动地盯着郭业身上，久久才开口叹道：“呵呵，你小子倒是好福气，竟然萌授了六品武勋官。以后便是打断了双腿，也不用愁了。”
　　我呸！
　　郭业暗啐一声，恨不得仰起头来，吐口吐沫到大高个苏定方的脸上。
　　什么叫打断了双腿也不用愁了？
　　他知道苏定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并非咒骂之意。而是指朝廷对文武勋官各个品阶都有不同的待遇，六品勋官，朝廷每年至少能发放米粮五百石，以作厚待。
　　五百石的粮食，甭说一家十口吃一年了，就是百口人也吃不完。
　　继而，郭业自动无视这张破嘴，相反，抱以笑意地拱手道：“能萌授武勋骁骑尉，嘿嘿，也是我始料未及之事。虽说陛下皇恩浩荡不敢忘，但是苏郎将此次举荐之功，我也是终生不敢忘啊！”
　　“别，大可不必！”
　　苏定方还是那么不给郭业面子，径直拒绝了郭业的示好，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本将说过，这次是沾了你的光，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而且，托你鸿福，本将不日便要随顺公公一块儿进长安面圣了。”
　　啊？苏定方不日要进长安面圣？
　　当即反应过来惊喜问道：“这么说，苏大人这是要升迁入长安了？”
　　“升不升迁，本官不得而知，顺公公也未讲明。不过陛下让顺公公传旨，让本将先进兵部历练一番再做安排。”
　　兵部？
　　那可是掌管全国军事力量的国防部啊！
　　而且李二陛下先让苏定方进兵部历练，后再做安排，这可是要重用苏定方，栽培苏定方的征兆啊。
　　郭业总算是定下了心来，果然，苏定方还是走回了他原先的人生轨迹。
　　栽培，重用，独挡一方，名震天下，千古名将。
　　欣喜之下，郭业拱手道贺：“恭喜恭喜，苏郎将，这是要高升的吉兆啊，啧啧，果然你也是一个有大福缘之人哩。”
　　“呵呵……”
　　臭屁的苏定方闻此喜庆话，纵是一张臭脸也不由咧嘴笑开来，缓缓点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所谓高升不高升……”
　　切~~
　　郭业借着烛影被风吹斜的空档儿，暗中白了一眼苏定方，草，你不装冷酷，不装逼能死？
　　继而又想起刚才董顺与自己传来的话，不由沉吟讶道：“那么，这一次，咱们三儿可以结伴而行，一起赶赴长安了？”
　　苏定方闻言，耳中自然也响起了刚才董顺对郭业的传话。
　　深思熟虑一番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与郭业一般的雀跃，相反很是谨慎地问道：“你确定这个时候，你要进长安？”
　　郭业惊疑，反问道：“怎么？莫非里面另有玄机不成？”
　　说着又自顾沉吟道：“刚才顺公公的话，你不是也听见了吗？难道我要硬生生拒绝掉不成？而且能进长安拜见那位大人，未尝不是一份大机缘啊，你也知道，我出身草根，毫无背景，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不是？”
　　“呵呵……”
　　苏定方晒然一笑，看着郭业的眼神，俨然一种年纪轻，见识浅薄的味道在里头。
　　笑罢，语意深邃地说道：“郭小子，你我算是相交一场，我受你这份恩情自然有着一份香火情，你觉得我会坑害于你吗？”
　　郭业斩钉截铁，摇头答道：“不会！”
　　苏定方听罢很是满意，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现在四下无人，你再将顺公公刚才那番话自个儿念叨一遍，好好体会个中玄机吧。”
　　“呃……”
　　郭业思索了一下，原原本本地照着记忆，念道：“顺公公刚才传话，让我三天后启程奔赴长安，说是……”


第284章 礼部尚书的邀请
　　“礼部尚书李纲，素来爱惜人才。欣闻骁骑尉郭业年不及弱冠，却是勇冠西川，更以十七稚龄，统率三千西川虎贲，坐镇大唐西川门户，实乃难得之将才。李纲老大人爱才心切，诚邀郭小都护赴长安，入吏部尚书府一叙。老大人乃是两朝元老，蒙太上皇看重，得当今陛下倚重，如若老大人肯对郭小都护照拂一二，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郭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将董顺刚才的传话念诵了出来，仔细回味着这话中的个中玄机。
　　要说这礼部尚书李纲，郭业并不陌生，在后世史籍中多少知道一些他的资料。
　　李纲此人，最最出名的不是他有多么位高权重，也不是他有多么博古通今，学识渊博。
　　而是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是干嘛使得？他的主要职责便是辅导太子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教授太子礼义廉耻，以仁治国，以孝顺上，教导太子好好做人，争取做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太子。
　　说穿了，他就是太子的老师。
　　如果将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那么他就是帝师。
　　其实这重身份还足以让李纲名扬千古，真正让他名声在外的是，这糟老头子竟然做过三任太子詹事，也就是说三位太子的老师。
　　他曾经担任过前隋太子杨勇的太子詹事，就是那位被弟弟隋炀帝杨广喀嚓掉的正牌太子哥哥。
　　他曾经担任过李渊长子，前太子李建成的太子詹事，不过李建成时运不济，玄武门事变中也死在了弟弟，小狼狗李世民的手中。
　　如今他第三次复出，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继续出任太子詹事。这一次他担任的是李世民的长子，太子李承乾的太子詹事。
　　也许，李纲这位倒霉大儒就是一个魔咒，哪个太子爷摊上他当老师，绝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苏定方不知道当今太子李承乾的将来，郭业这个后来人怎会不懂？
　　李承乾，太宗长子，在贞观元年即太宗即位那一年，便被册封为太子，成了国储。
　　不过李承乾还是无法逃脱李纲带来的魔咒，一直被自己那位狡猾狡猾的弟弟魏王李泰算计，与他争夺储位。
　　在贞观十七年，看着李泰越来越得父皇李二陛下的宠幸，李承乾这小子胆子一肥，直接勾搭起自己的心腹起兵造反。
　　结果可想而知，还是被他的天可汗父亲李二陛下给无情地镇压了下来。
　　先是剥夺太子储位，而后圈禁，两年后，本应继承大宝的太子李承乾郁郁而死。死后别说国储之葬，就连个亲王级别的葬礼都木有，被以国公礼而葬之。
　　总得算起来，李承乾也是间接死于弟弟的手中。
　　从以上三位太子殿下的人生轨迹和下场来看……
　　三位太子都拜李纲为太子詹事，引为太子师，而最终，三位太子都是福薄之人，离帝王宝座始终差了一步，而且直接或间接死于自己的兄弟之手。
　　郭业想着这种种怪事巧事，不由叹道，这位礼部尚书老李头可不是一般的丧门星，简直就是新一代的“太子杀手”啊！
　　不过，刚才苏定方的态度，很明显，不支持自己接受这位丧门星老尚书的邀请。
　　可郭业不迷信，如果单单是因为这三位太子的遭遇，而与这位六部尚书之一的大佬失之交臂，那不是可惜了吗？
　　苏定方见着郭业迟迟不说话，只得提醒问道：“你真以为李尚书邀你赴长安，单单就是因为你人才了得，要请你喝酒吃肉，风花雪月？”
　　郭业想想都知道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人家历经隋唐二朝，又是名扬天下学识渊博的当代大儒，堂堂朝廷正二品的礼部尚书，六部大佬之一，整个大唐的学校事务及科举考试及藩属和外国之往来事，都归他掌管。
　　就连朝廷礼制，宫中礼仪，君王的操守，他都能搀和上。
　　放在后世，这老李头就是教育部长一般的人物。
　　这样一位大佬，会单单因为一个勇猛西川，人才难得的理由，纡尊降贵，邀请自己进长安，请自己喝酒吃饭？
　　别扯淡了，郭业内心是强大，但绝非自大。
　　而且他多少猜出这位素不相识地礼部尚书之用意，试着问道：“在下一不是士子出身，二不是武将出身，应该不值得李尚书如此兴师动众，将我收归门下吧？”
　　“哈哈……”
　　苏定方笑道：“你小子还算脑子清醒，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过李尚书的的确确是想将你收归门下，确切地说，是想将你拉拢于麾下。”
　　“啊？至于吗？我充其量一个六品的骁骑尉，虽说是武勋，但在长安城中，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职，他何须如此……”
　　“错！”
　　苏定方摇摇手，说道：“别说你一个六品的武勋骁骑尉，便是轻车都尉又如何？这位礼部老尚书看重的是你西川小都护一职，统兵三千，坐镇一地，虽然麾下士卒与辖地少得可怜，但是有他照拂你，将来未尝不可能统兵几万，镇守一方。”
　　郭业惊呼一声：“啊？原来如此！”
　　而后面带得意神情地说道：“那有啥不好的？草，差点被你吓死，还以为李纲老大人暗地里想鼓捣什么，拉我一起跳坑里呢。咱跟你不一样，你至少已经简在帝心，咱连个靠山都没有，如今有个六部大佬肯罩我，我还有啥不知足的？”
　　“嘿嘿……”
　　苏定方突然冷笑一声，轻声说道：“你真以为就这么简单吗？你真以为李纲单纯的是爱惜人才，看重你的潜力，想将你收归门下，好好栽培一番？”
　　麻痹，苏定方又开始卖关子，对于长安城中那些上层大佬的心思，他真心没有苏定方了解得多。
　　随即忍住心中的不满，茫然地摇头表示不知。
　　苏定方再次提醒道：“你再好好想一想，李纲除了礼部尚书一职之外，还有什么身份？”
　　这个难不倒郭业，径直回答：“太子詹事呗！”
　　苏定方知道郭业这小子八卦的消息挺多，这小子知道李纲太子詹事的身份不足为奇。
　　而是继续笑着问道：“太子詹事是干嘛的？你再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李纲会不遗余力地拉拢你这个小小的六品西川小都护。满朝文武，能人辈出，名臣猛将，多如过江之鲫，看人家为什么就单单想拉拢你这个小小的骁骑尉呢？”
　　郭业听着苏定方言之凿凿，虽有笑意，却不似随口胡诌开玩笑。
　　旋即，陷入了沉默。
　　太子詹事，太子的老师。
　　不拉拢满朝文武，偏偏王八看绿豆，瞧上了他这个偏居边塞，小小的六品西川小都护。
　　苏定方说得有道理，人家看重的是自己的三千西川军，还有独立掌控的方圆几百里的西川小地盘。
　　李纲一把年纪，黄土都差不多盖到脖子了，还能有多少个年头可活？他拉拢党羽有屁用？
　　而且老李头还是一个教育部长，与兵马诸事差得十万八千里，要拉拢自己也不该他这样的人来拉拢啊？
　　莫非这不是李纲自己的用意？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能差使得动李纲出面搞这种费力不讨好，纡尊降贵之事呢？
　　苏定方一个劲儿地在自己耳边强调，李纲的另外一层身份。
　　突然，
　　郭业的脸色陡然大变，一副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苏定方，惶惶喊道：“俺滴个亲娘唉，老苏，你别告诉我，这李纲背后另有其人授意此事？而且这人便是……”


第285章 祸福相依
　　“此人……莫……莫……非便是当今，当即……太……太子殿下？？？”
　　郭业强忍心中慌乱，将隐藏在礼部尚书老李头背后授意的那人名字，断断续续哆嗦了出来。
　　不过苏定方笑而不语，眨巴了两下眼前，大巨人俏皮了一把，算是肯定了郭业心中的猜测。
　　郭业见罢，心中震撼道，娘唉，不知不觉又引出一头深宫禁苑内的大BOSS出来。
　　而且级别还不低，竟然是国储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想干嘛？
　　堂堂太子之尊，竟然自掉身价，拉拢起自己这么一个偏远地方的六品小都护。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满朝文武分三大派系，太上皇李渊的武德旧臣系，李建成残留下来的建成旧臣系，还有被李二陛下引为心腹，如今在朝中越发牛掰的天策府嫡系。
　　那么当今太子李承乾想打造建立一派自己的太子府嫡系，自然不可能从这三派中下手。
　　自然而然，如今地方上一些六七品的小官小将，自然成了他的首选目标。
　　而且拉拢这些官职品阶小的地方臣子，也不会太过引起他那位聪明决定老爹的注意与忌惮。
　　啧啧，郭业不由一阵咋舌，他可是知道李承乾这倒霉太子的将来走向。
　　这位太子爷的战船，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现在坐上去看似风光，若干年后，谁上谁倒霉，就连李世民继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之后，最为倚重的玄武门功臣，名将侯君集，搭上这艘太子战船后，都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既然知道李承乾将来的悲剧下场，郭业还会傻不隆冬屁颠屁颠屁颠往贼船上跑吗？
　　答案是肯定的，小哥脑子不秀逗，不能往火坑里跳。
　　不过看惯后世宫斗剧的他还是不由感叹道：“真没想到啊，太子殿下如今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真的心智如此超然了呢？”
　　说得好听点，是心智成熟，说得难听点，尼玛就是跟他爹一个德行，打小就这么腹黑，满脑子的阴谋诡计。
　　苏定方隐晦地说了一句：“生在帝王家，呵呵，哪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啊？”
　　但是他没听懂郭业的弦外之音，以为郭业已然动心，想去攀太子殿下这根高枝。
　　他不敢背后非议皇家中人，而且还是一个太子之尊，但还是忍不住警醒郭业道：“呵呵，郭小子，你别犯浑。当今天子正是春秋鼎盛之机，太子想要登基大宝，还要循规蹈矩二三十年方有机会。你要记住，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个君乃是当今陛下，别主次不分，给自己招来祸事。”
　　尽管苏定方用词谨慎，言辞隐晦，但郭业还是听出了意思。
　　废话，就是苏定方不提醒，他也不能去摊这趟浑水啊。
　　太子虽好，可惜不是哥们的那盘菜。
　　李二陛下至少还要在位近二十年，如果出现变数的话，也许还能在位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五十年。
　　李承乾？
　　可拉倒吧，那就是一个悲剧人物。
　　郭业打心里已经准备拒绝了礼部尚书李纲的邀请，老李头，你他奶奶的，这不是把哥们往粪坑里拉扯吗？
　　可是，他又想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李承乾被夺了太子之位，要在贞观十七年左右，那么这位倒霉太子爷至少要在位十三年左右。
　　如果现在自己拒绝了对方的橄榄枝，遭到对方的忌恨，那这十三年可他妈咋过啊？
　　当即，他将心中的担忧说道：“苏大人，如果我冒然拒绝了李尚书的邀请，您说，上面那位会不会因此忌恨于我啊？”
　　说着，抬手指了指脑袋上方，暗喻太子李承乾。
　　苏定方双手抱在胸前，砸吧了一下嘴，思索一小会儿，叹道：“当今太子虽说心智成熟，但始终也才十三四岁，你若拒绝了他，他第一反应肯定会觉得颜面尽失。自觉堂堂一个太子殿下，竟然还得不到你小小六品骁骑尉的忠心，下面的嘛，呵呵……有些惨咯！”
　　“啊？”
　　郭业听懂了苏定方的意思了，李承乾不仅会忌恨自己，如果少年心性一发狠，说不定还会对自己猛烈的报复。
　　顿时，脸颊扭成了苦菜花，哇哇叫冤道：“这他妈真是无妄之灾啊！苏大人，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赶紧的，是兄弟的话，就帮忙出出主意支支招儿吧！”
　　苏定方见着郭业这无赖般的模样，不由好笑，今天第五次笑出声儿来，特别是看着郭业吃瘪的模样，更是心里舒坦儿。
　　不由吟笑道：“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这边春风得意马蹄疾，那边却有暗潮涌上来。果然，这老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啊！”
　　“别卖弄骚气儿了！”
　　郭业心情不悦地冲苏定方嘟囔埋怨了一句，近乎央求地声音说道：“苏大人，想想办法，拉兄弟一把吧！”
　　苏定方摇头叹道：“此事，去与不去，都有祸福。暂时而言，无解，无解呐！”
　　郭业恨道：“靠，这就是你的答案？”
　　突兀，
　　苏定方扭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了下外头天色，想起了什么，说道：“不好，再晚点，就要误了顺公公的接风宴了。”
　　言罢，自顾转身朝着堂外走去，走到半途，回望郭业一眼，说道：“今晚，苏某说得已经够多了。凡事，还要你自己拿主意。三天后，苏某会与顺公公一起赶赴长安，去与不去，我们都会在城门口等你一个时辰。”
　　去与不去？
　　郭业看着苏定方说完话，拍拍屁股走人那风骚的身影，那叫一个郁闷。
　　妈的，这事儿你苏定方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这个时候直接给老子甩下一句，无解，无解？
　　奶奶的，这也太不负责人了。
　　苏定方言下之意，去与不去，他无法给自己建议，而且三天后就要交答案了。
　　到底去，
　　还是不去呢？
　　真是向前一步是刀山火海，退后一步却是万丈深渊啊。
　　纠结矛盾的情绪滋生蔓延开来，立马冲淡了郭业刚才那番授勋升迁所带来的喜悦。
　　他缓缓起身，满嘴碎碎念地走出了大堂，心有忧虑地朝着望山楼方向赴宴而去。
　　三天，
　　只有三天的时间权作考虑……


第286章 破解旧信，找寻方法
　　望山楼夜宴贵客，酒行千杯，菜肴无数，落得个宾主尽欢。
　　无论是顺公公这位远道而来的宴会主角，还是关鸠鸠，朱胖子等诸位陪坐酒宴之人。
　　最后皆是醉眼迷离，步履蹒跚，晃晃悠悠相扶之下出了望山楼。
　　郭业亦不能独醒，心中藏着心事儿，更是与苏定方两人敞开了喝。
　　正所谓酒国无英雄，喝死一个算一个。
　　当郭业第二天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新宅的卧房床榻之上。
　　不用问，肯定是昨夜陪坐左右，滴酒不沾的赵九丑将自己搀扶回府。
　　虽已醒酒，但多少还有些宿醉后的难受，艰难地起了床。
　　因为偌大一个宅子，竟然连个丫鬟都木有。无奈之下，郭业只得自己去院中水井处提来凉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井水清凉彻骨，泼洒在脸上顿时生出一股寒意，霎时，从脊椎尾骨处起了一分凉意，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
　　立马为之清醒了过来。
　　拧干毛巾后，郭业独自出来院中，逛着空空荡荡的新宅各处，心思着，如今西川小都护府已成，诸事安定，也是到了将爹娘、小妹，还有秀秀接出来的时候了。
　　貌似，他依稀听负责东厂的暗夜汇报过，程二牛这小子一直和自家小妹鸿雁传情，这孙子倒也痴情。
　　可现在接来西川，入驻图瓦城合适吗？
　　霎时，
　　太子李承乾授意太子詹事李纲传话于他，想拉上太子府这艘烂船之事，就像一块大石一般突然压在了他的胸口，骤然有些压抑，闯不过气儿来。
　　此事不做一个合理的解决与了断，终会酿成祸害，不仅危及自身，波及郭家班一干弟兄，西川军三千儿郎，更会祸及到自己的父母妻妹。
　　又回到了一个昨夜那个纠结矛盾的问题上，去，还是不去？
　　踌躇中徘徊在宅子内外，踱步而行，信步而走，郭业寻到一处假山下，独自一人坐了下来。
　　这座假山非比寻常，是通往地宫宝藏的唯一通道。
　　此时的郭业，就坐在地宫宝藏之上，想着生死存亡之问题，颇有几分古怪地味道。
　　坐着，想着……
　　假山四周栽满大树，清风拂过，一片凋零的枯叶风中摇摆拍打在郭业的脸颊上。
　　他，巍然不动，陷入遐思。
　　时间随风逝去，不知不觉间，日高而起，时辰都快近了晌午。
　　期间，郭业想了很多，想到了郭氏马场，想到了地宫宝藏，想到了郭家班成员，想到了暗夜的东厂，米吉的奇兵，二牛的八百白袍，西川军三千儿郎……
　　突然，
　　灵光乍现！
　　郭业像发了疯似的在自己怀中翻来覆去，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一封发黄褶皱跟烂菜渣似的信函。
　　这是当日陇西县之时，食为仙老东家徐崇年赴长安前，让徐府管家转呈自己的一封留书。
　　当日，徐崇年变卖州府县城各地的食为仙酒楼，火急火燎去了长安，当真离去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此人太过神秘，一直对自己示好，在陇西县中给予了多方面的支持。
　　郭业重新审视了这封信函，还是跟原先一样，啥也没有，仅仅留下一首七言绝句：
　　长桥新晴好天气，安石本怀经济意；
　　揭日旗常旷世荣，秘文镂石藏青壁。
　　他默念着这首诗，再次回味着诗中，徐崇年想要表达的意思。
　　怎么念都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啊！莫非徐崇年这老头耍着哥们玩？
　　就在翻转信笺之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等等，每一句诗的第一个字，连贯起来……
　　长……安……揭……秘！！！
　　我靠，原来这首上下丝毫不衔接，狗屁不通的七言绝句，竟然是一首藏头诗。
　　长安揭秘，
　　徐崇年留书一首藏头诗，就是想告诉自己，想知道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帮助，想知道他到底图谋什么，就来长安，他会告诉自己一切想要知道的东西。
　　不外如是！
　　奶奶的，好你个徐崇年，人老鬼精。
　　郭业从接触徐崇年开始，就知道这个老头一点都不简单，颇有些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要不，去长安找这个屡次援手自己的徐崇年，帮忙？
　　可对方是当朝太子，徐崇年真有招儿应付吗？
　　郭业有些不确定。
　　正如他的性格一般，有问题不去解决，始终存在问题；而知难而上去面对，始终有迎刃解决的时候。
　　郭业拍拍屁股下的大石头，暗想着地底下的地宫宝藏，要不先赴长安，一边找徐崇年应对解决，一边带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赴长安，利用银弹攻势，多结交一些朝中大佬，双管齐下，总有解决的办法吧？
　　到时候苏定方肯定有办法能让自己拜访到他上面那位大佬吧？
　　即便最终没有办法，那么先虚与委蛇答应了李承乾又何妨？
　　李承乾这倒霉太子要倒台，也要等到贞观十七年，这十几年间，哥们总有摆脱掣肘的时候。
　　去长安，问题也许能够解决；
　　不去长安，肯定没有解决问题的一线之机。
　　很显然，郭业的心中有了答案。
　　“爽！”
　　心中有了答案，郭业一时神清气爽起来，拍拍屁股从大石块上起来，深深吐出压抑了一个晚上的郁闷之气。
　　此去长安，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五月，西川小都护府草创初期，根基不稳，他必须在后天走之前，将西川小都护府的大小事务，做一个全面的安排。
　　旋即，他走出了假山所在的这处院子，想着找个人去通知一下郭家班的一干人等，速速前来商议。
　　可是走啊走啊走，奶奶的，新宅由几个院落组成，占地太过宽广。
　　走了好几条长廊，绕了几处院落，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通知报信之人。
　　甭说丫鬟仆役，就连护卫士卒都没有一个。
　　果然，男人就不适合持家，他一边寻觅闲人，一边心中惦记起贤内助吴秀秀起来了。
　　秀秀如果在这儿，就好了；
　　要是贞娘在这儿打理，也成啊，至少能够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是？
　　“你是在找人吗？”
　　突然，从某个角落传出一声鬼魅的声音，心无旁骛有些焦躁的郭业乍听，脚步趔趄一撞，差点没吓尿摔倒在地。
　　空空荡荡，没有人烟的新宅，冒然蹦达出这么一记鬼魅空洞的声音，仿佛荒岛鬼屋闹了鬼。
　　不过，很快，他镇静了下来，因为这道声音他熟悉，这是东厂暗夜独有的声调。
　　“奶奶的，暗夜，你坑爹啊？”
　　郭业连暗夜人在何处都没找到，就对着空气开口破骂了起来，唧唧歪歪喊道：“一惊一乍，神出鬼没，活人都要被你吓得短寿十年，靠，你出来啊，我这儿正有事让你东厂的人去操办一下。”
　　“嘿，我已经在你后面了！”
　　“呃……你丫就是个幽灵，还是原来的甘竹寿可爱，至少老子找他，不用提心吊胆的！”
　　言罢，快速转过身来，与郭业对面而站。
　　说实话，自从上次自揭身份来历之后，这家伙就一直藏于暗处，没有露过面，郭业连与他对话，都仿佛跟空气在讲话一般。
　　旋即，
　　转身，
　　面对与面。
　　郭业习惯性想着见着这厮之后，开涮两句。
　　谁知，
　　见到身后的暗夜曝于阳光之下后，他立马讲不出话来了，目瞪口呆，与刚才一惊一乍不一样，这回看着暗夜，真心跟见了鬼一般无二。
　　抬手遥指对方，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地呐呐惊惶道：“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287章 论功行赏
　　这回，郭业真的吓尿了！
　　不，应该是被震尿了。
　　“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郭业惊骇失措地言语下，与之对面而站的暗夜倒是镇定，还是保持低沉的声调，说道：“我曾跟你说过，我有信心不会让程二牛，朱胖子他们认出于我。自然就需要下上一番苦功夫。怎么，你全然忘记了？”
　　郭业快被气疯了，你丫变态吧？为了让他们认不出你来，你竟然自虐到这种地步？
　　不怪郭业惊骇，而是暗夜此时的样子，太过可怕！
　　只见——
　　原来廋如竹竿的身材，浑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与朱胖子相差无二的胖乎乎。
　　只不过加上原先的身高，再加上这满身的赘肉，却是比以前看着要协调，多了几分魁梧之色。
　　这不是多穿几件衣服就能把身子撑开，郭业敢肯定，这厮肯定是有着快速增肥的法子。
　　而且看着那满身赘肉，绝对是吃出来的增肥方法。
　　由廋变胖，在郭业眼中只是突兀，到不觉得恐怖。
　　最令他骇然的是，这厮的面庞，一张原本好好的脸皮，竟然变幻得如此恐怖。
　　确切的说，不能称之为一张脸皮，应该说是半张脸皮。
　　而那另外半张脸颊，则全然被半幅青铜面具硬生生给遮掩了进去。
　　从眉心处开始，半张脸遮挡在了半张青铜面具之下。
　　面具青铜而制，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之色，那半张面具下的脸，只露出深邃闪动的眼珠子。
　　郭业抽着冷风入牙缝，壮着胆子走近看来，麻痹，真狠啊！
　　暗夜脸上半张面具，这辈子看来是甭想脱下来来。
　　这半张青铜面具竟然不是套戴上去的，看着面具与脸皮接壤处，竟是一道狰狞突起的疤痕，像是高温烫伤下的疤痕。
　　莫非这厮是将青铜面具置于炉中烧红烧烫，然后镶于脸上？
　　郭业的脑中不由浮现出烧得红彤彤的烙铁，浇筑在鲜嫩的皮肤上，发出一阵白眼和滋滋作响之声。
　　莫名其妙地，郭业的鼻中好似闻到到了一股皮焦肉烂的味道。
　　多少有些反胃，多少有些胆颤，多少有些恐惧。
　　但是
　　更多更多的是心疼，一阵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怜悯。
　　他对自己如此的残忍自虐，这是要让甘竹寿彻底死去，要让暗夜重获新生啊。
　　郭业紧蹙眉宇，喟然叹道：“兄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暗夜本就不苟言笑，如今镶上半张青铜面具后，郭业更加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对方听到自己这句话后，双肩猛然抖动了一下。
　　不过这个细微动作，稍纵即逝。
　　而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着嗓子，说道：“我说过，甘竹寿已死，今后只有暗夜。我也曾跟你许诺过，以后谁也不会认出我是谁，无论是二牛，朱胖子，还是远在长安城，昔日的天策府黑甲军，你觉得现在的我，谁还能认得出来？”
　　郭业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收住了到嘴边的话。
　　他现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已经被暗夜这番突然举动给击中，能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之人，已经不仅仅曾经的彼此交易，还有一种东西在牵绕着彼此。
　　半张面具，满脸狰狞，是允诺，是代价，更是暗夜对郭业的——
　　情与义。
　　郭业心中酸楚，回想着暗夜的前半生，基本是为了齐王元吉和暗夜阁而活，为此付出了妻儿性命。
　　现在，他的命运再次转手，交于自己的手中。
　　他已经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郭业盯着面具旁边的半张脸，沉声问道：“暗夜大兄，你如此情义对我，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暗夜倒是洒脱，语调依旧低沉地说道：“你答应过我，替我旧主讨回一个说法。单此一点，足矣，我不再有何奢望。从今往后，东厂上下便是为你驱虎吞狼的野狗，而我这条命，今后也归你！”
　　言罢，轻身魅影离去，头虽没回，却不忘甩来一句：“你刚才是要差人去召集康宝等人吧？我这便安排东厂厂卫前去通知。”
　　郭业见着这厮三下五除二，很快便消逝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
　　发呆之中，半张青铜面具，半张不苟言笑的脸蛋，始终盘旋在他的心中。
　　半晌，他才悠悠叹道：“青铜面具似冰冷，半张面皮不苟笑。呵呵，暗夜这个人倒是天生的铁面心冷啊！”
　　“希望，有朝一日，凡与我郭业暗中作祟之人，每每提及东厂铁面——暗夜，能够让他们食难下，寝不安，闻之色变吧？”
　　也许，会有机会的！
　　东厂铁面——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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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收到召集通知的康宝，程二牛，关鸠鸠，阮老三，朱胖子纷纷来到郭业新宅，聚首客堂。
　　就连远在五十里外阿里土城，主持兴建规划两国大集市的庞飞虎都不远奔程，将城中诸事托付于副手童虎之后，策马返回图瓦城。
　　庞飞虎是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
　　召集了众人聚首新宅客堂，大家彼此寒暄了一小段，郭业才示意他们噤声，讲起话来。
　　看着众人脸上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有雀跃，有兴奋，眉宇间都透着喜庆，显然，大家已经知道了朝廷置建西川小都护府之事。
　　郭业想到，看来自己授勋六品骁骑尉，受封西川小都护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随即，他先将昨夜顺公公前来宣旨，宣了李二陛下两道圣旨之事讲了出来。
　　不过，礼部尚书老李头传话那段，还有李承乾拉拢上贼船那一段，他果断地给掐掉了。
　　不是信不过众人，而是这个时候提这个事儿，有些不靠谱。
　　他又不能跟众人详说太子李承乾的前世今生，也不能说太子殿下不是棵好大树，谁抱谁必死。
　　因为这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理还乱。
　　回头只能编个理由，就说三天后自己要去长安拜访某位达官贵人得嘞。
　　李承乾之事儿，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头疼算了，一人烦闷总比众人添乱要来的强。
　　现在他迫切需要讲得，也是众人迫切希望郭业讲得，只有一件事儿。
　　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事儿。
　　何谓？
　　西川小都护府既然有了建制，西川军已然有了朝廷赐予的边军番号。
　　而郭业郭小哥，如今俨然成了西川小都护，堂堂正六品的武勋骁骑尉。
　　那么小哥吃肉，弟兄们总得喝口汤吧？
　　郭业如是想，郭家班众兄弟也是如是想。
　　既如此，郭业怎么还能矫情下去？
　　“砰！”
　　郭业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身边的昨日焚香祷告接圣旨的案桌之上，一脚踩在案桌下的一把圆凳上，活脱一个山大王的架势。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透着汩汩殷切劲儿，都快挤出水儿来了。
　　“哈哈……”
　　他不再卖关子，仰天长啸两声后，撸起袖子对着众人拍胸喊道：
　　“诸位弟兄，咱们相识于微末，一晃眼他妈的已然一年多了。咱们这一年里死死熬着，苦苦挣扎着，为的就是今天的这番造化！”
　　“小哥废话不多说，今天——”
　　“正是论功行赏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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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呼~！”
　　“奶奶的，可算是盼来了。”
　　“哈哈，小哥，你可是答应过老朱哩，你说过要给老朱一个官身，再次咱也要闹个八品大官儿当当哈。”
　　“陪，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那啥，兵司大，哦不，小都护大人，学生关鸠鸠曾经有过秀才功名，你看西川小都护府中是否需要文职吏员啊？那啥，我不贪心，八品就成，八品实在没有，咱就要九品，九品足矣。”
　　“小都护大人，俺阮老三不识字，也能有个官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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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客厅，闹哄成一片，众人七嘴八舌，将一个本有些消停的客厅，糟蹋成了一个菜市集市一般。
　　不过，
　　郭业笑望着诸人此时的神情激动，对于这一幕……
　　他乐见其成！


第288章 郭家班文武分两道
　　郭业在苏定方呈送入长安的请功折子中，事无巨细地将庞飞虎，康宝等人列了进去，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自然而然，顺公公此次带来的朝廷封赏，不仅仅是郭业一人之封赏，还有三千儿郎的奖励。除了绸缎布帛和恩赏银两之外，自然还有对郭家班嫡系的升迁提拔。
　　西川小都护府及西川军中都是初建草创，里头空置的编制便是对众人最好的升迁安排。
　　郭家新宅客堂中，嬉笑乱哄成一堂。
　　趁着大家伙在兴头上，郭业对诸人进行了一系列的升迁提拔与安排。
　　朱胖子，迁西川小都护府，正八品司马一职，掌小都护府及西川军粮食饷银，军马兵械事。
　　关鸠鸠，迁西川小都护府，正八品录事参军一职，掌西川小都护府内文薄事及负有监察风纪之责。
　　这录事参军颇有点工作秘书兼纪委的味道，正好让关鸠鸠这个老秀才学以致用。平日里写写画画加上弹劾监督他人，正是关鸠鸠的专长。
　　康宝，迁西川军正七品致果校尉，掌一千二百长枪兵。
　　程二牛，迁西川军正八品宣节校尉，掌八百白袍骑兵。
　　阮老三，迁西川军正八婆宣节校尉，掌一千刀盾兵。
　　庞飞虎如今不在西川军中掌兵，郭业将他归入了西川小都护府内的文散官序列。
　　特意给庞飞虎安置了一个正七品的小都护府长史之职。
　　长史，亦称别驾，凡掌印主官不在的情况下，皆由长史代为处理。
　　喝水不忘挖井人，郭业直接将自己这位曾经的老上司提拔到小都护府内副手的位置。
　　而庞飞虎也正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七品长史，节制兼管着阿里土城及两国大集市诸事。
　　如今的庞飞虎在郭家班之地位，总算被郭业确定无疑。这在众人中，可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
　　至于童虎这小子，居然以郭家班后起之秀的气运，在功劳簿中分上一杯羹，也领了一个正九品的陪戎校尉。
　　郭业有意让他在阿里土城作为庞飞虎副手的同时，组建一千团练兵驻军于城中。
　　不仅驻守阿里土城，也维持着两国大集市的秩序。
　　至于赵九丑，暗夜两人，还有野狼峰一战被郭业列为培养对象的米吉，郭业并未将三人提上功劳簿。
　　相反，有意将三人升迁提拔之事暂时搁置下来。
　　赵九丑，是因为无心官场淡泊名利；暗夜，是因为东厂还未兴建完毕，有意隐身暗处不愿曝光；至于米吉，这支奇兵还只是一个雏型，现在早早让他们问世，还为之过早。
　　因此，郭业对三人的安排暂时没有提上议程，反正以后自己掌管了西川小都护府及西川军文武两道，提个八品九品的官身，也并非难事。
　　也许，暂时搁置，对他们三人来说，并非是一件坏事。
　　……
　　……
　　宣布完众人的任命之后，整个客堂内闹腾得更加厉害，早已没了刚才翘首以待地那种噤声。
　　纷纷七嘴八舌，彼此交头接耳，满脸欣喜之色地道贺。
　　一时间，满堂和煦之色。
　　就连朱胖子和关鸠鸠这两个死对头，都因为各自的升迁任命而暂时放弃了争锋相对的念头。
　　只见关鸠鸠得瑟十足地摇着鸡毛扇，学着以前在县里见到的官老爷那般架势，威仪十足地冲关鸠鸠贺道：“恭喜朱司马，贺喜朱司马啊，掌管小都护府与西川军之粮草饷银，军马兵械事，正是你的专长嘛！”
　　朱胖子心情本就激动，再听着关鸠鸠这番喜庆话，自然更是喜上眉梢，脸上两堆赘肉笑得直打颤，浑似天蓬元帅下凡来。
　　傻乐一阵儿后，突然看见关鸠鸠这孙子眼神闪烁着得意之色，貌似没憋什么好屁。
　　而后再仔细回味了这狗日的刚才那番话，立马寻出味道来了，他奶奶的，这酸秀才话里有话，是在取笑咱老朱天生就是个管家婆，不，管家公的料？
　　越想越对路，狗日的，欺人太甚！
　　旋即，朱胖子笑意立马冷却，阴阳怪气地反击道：“关书办，哦不，关秀才的录事参军也很对口嘛。你看看写写画画本是你的专长，还肩负监察风纪之责，以后咱们这些人可真要防着点关参军您了。”
　　说完，不忘对着在场其他相谈正欢诸人，故意提高嗓门说道：“你看看，咱们在场的几位弟兄都是粗人，不比关鸠鸠满腹经纶啊。万一哪天一不留神被您抓个小辫子，那可就真瞎了。到时候，你可要高抬贵手哟！”
　　唰唰唰~~
　　朱胖子一席话，立马引来在场众人的注意，替关鸠鸠开了一个地图炮，拉起了怨念通达的仇恨。
　　他这番话除了讥讽关鸠鸠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酸丁之外，更是奚落关鸠鸠小心眼，喜欢抓人小辫子，煽风点火。
　　也是，谁让这孙子摊上了监察风纪之责呢？就拿后世，纪委，中纪委的那些办事人员，官场中人除了忌惮之外，就是讨厌憎恶。
　　关鸠鸠的这个录事参军，兼得就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众人目光齐齐聚在关鸠鸠身上，对关某人来说可不是什么众星捧月的好事，他分明从这些眼神中嗅出了浓浓的忌惮和戒备之意。
　　这下，关鸠鸠急眼了，日你奶奶的朱胖子，你敢毁老子？
　　可他又被朱胖子戳中了要害，毁得体无完肤，一下子不知如何翻盘自救。
　　无奈，他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望向郭业，欲要开口，又不知如何启齿。
　　郭业此时正想着其他事儿，感叹着如今郭家班的大好形势，自此郭家班文武分两道，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当他发现喧闹的客堂突然清冷下来，再听见关鸠鸠和朱胖子两人的狗咬狗。
　　立马知道，自己要出来救救场了。
　　他喜欢自己下面的人彼此不对付，这样便于掌控；但是不喜欢他们因为彼此不对付，彼此互咬，而将整个郭家班糟蹋得崩盘，误了正事。
　　随即，他轻咳两声，开口喝道：“肃静，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你们当本官的府邸是集市啊？”
　　果然，一嗓子下去，纷纷噤声偃旗息鼓下来，端的是余威尚存。
　　继而，他又各自看了一眼关、朱二人，呵斥道：“一个是都护府八品司马，一个是都护府八品录事参军，怎得跟街头悍妇一般茬架呢？你们要时刻记住，你们是有官身，有地位之人了，与以前不一样了。你们在外面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小都护府与本官的脸面，清楚了吗？”
　　又是三两嗓子下去，这次是指名道姓，直指两位当事人。
　　朱胖子闻之，抹了一把额头虚汗，点头喃喃道：“懂，懂了！”
　　关鸠鸠则是心中暗暗懊恼，咋又上了这死胖子的鬼当，自己又在小都护大人面前失了颜面出了丑。
　　随即作揖弯腰拜道：“大人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大人今天这番话，学生当三日自省吾身。”
　　郭业听着这厮忏悔之计，还不忘无孔不入的拍上一马屁，果真是本性难移啊。
　　心中也懒得再与二人计较，反正能将暂时的争端平息下来就够，其他的，你们越闹得凶，小哥就越开心，只要尺度在控制之内，随你们怎么折腾。
　　继而，他唔了声，坐回了大椅之上，双手扶在大椅两边把守，冲诸人说道：“升官发财，这都是大喜之事，值得庆祝。这样，今晚我在望山楼设宴，为诸位弟兄庆贺。”
　　诸人纷纷致谢，昨日刚喝的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康宝听罢，已然又跟庞飞虎，程二牛几人下起了拼酒的战帖。
　　小风波过后，气氛又恢复到了刚才那般状况，郭业冲着康宝等人摆摆手，说道：“西川军诸位可以先行退场，各自寻乐去吧！”
　　“至于小都护府内的三位司马，长史与录事参军，暂且留下，本官还有其他事情与你们商议！”
　　“得令！”
　　“喏！！！”
　　……
　　郭业一声令下，解散了会场，程二牛率先第一个撒丫子冲出了客堂，一边狂奔一边呜呜喳喳地叫唤道：
　　“哈哈，俺堂堂正正靠着自己的战功，升了八品宣节校尉，俺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蛮……”


第289章 离去前的嘱托
　　时间紧迫，郭业无暇去扑灭程二牛和妹子小蛮的早恋小火苗，暂时姑且听之任之。
　　客堂中只剩庞飞虎，朱胖子三人，正用一种促狭的眼光看着郭业，显然他们也在寻思程二牛这头蛮牛是如何将郭小蛮糊弄到手的。
　　特别是关鸠鸠这浑身长满心眼的家伙，心里又在琢磨着郭业为何没有阻止程二牛勾搭郭小姐之事。
　　莫非郭大人听之任之，愿意成全这段良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程二牛成了郭小都护的妹婿，今后岂不是比庞飞虎的地位还要来得稳固和亲密？
　　想到这儿，关鸠鸠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还要多多和程二牛这汉子多多走动走动。
　　而且老是和朱胖子对着干，总是占不到便宜，也是要拉个联盟引为援助的时候了。
　　郭业自然不知道因为程二牛随意一句兴头之上的话，竟然引得关鸠鸠浮想联翩。
　　他示意三人各自找了座位，然后说道：“三位，后天我将会随顺公公，苏郎将一道，前往长安。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西川小都护府一干事宜，就要全权委托三位来打理了。”
　　长安？
　　三人明显脸色一变，都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这圣旨下来，该赏的也赏了，该封的也封了，都护大人还要上长安干嘛？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琢磨，却不出声，郭业清楚他们想得什么。
　　当即他将太子李承乾，礼部尚书老李头这段插曲主动给掐掉，将腹中早已编好的一套说词徐徐讲了出来。
　　说词很简单，就说如今西川小都护府及西川军草创初建，可郭业及郭家班众人都是无根飘萍，上面无人罩着，如履薄冰，步步艰难啊。
　　现在需要去长安拜访拜访几位有影响力的京官，引为靠山和助力，好为众人将来的前程做个铺垫和打算。
　　这套说词一讲出来，自然受到了关鸠鸠和朱胖子的追捧，大声疾呼郭小哥英明，都护大人登高望远，未雨绸缪，想得及时周全云云。
　　唯独庞飞虎微微沉吟了一声，问道：“莫非朝中已经有人觊觎咱们西川小都护府这块地盘了？”
　　郭业微微惊讶，脸上浮现些许意外之色，好在一闪即逝，打了个哈哈笑着掩饰道：“老庞果然是我理想中的长史人选，考虑就是周全。不过，这次倒是与你想得有些出入，咱们西川小都护府虽然兵稠地稀，不比其他大地方，不过也算是执掌一方了。现在多去结识几个大佬，对我们将来的发展是有所裨益的。”
　　庞飞虎哦了一声，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是下官想多了。都护大人顾虑得极是。”
　　郭业一听庞飞虎自称下官，口称都护大人，立马进入了角色互换，眼神中不由又多了几分赞许。
　　公是公，私是私，这才他需要的副手，他倚重的都护府长史。
　　继而对着三人道：“走之前，我先交代一些事儿，不然便是去了长安，我心里也不安。”
　　三人不再言语，纷纷起来站好，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竖耳聆听状。
　　郭业见状，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走之后，庞长史就坐镇图瓦城中，全权负责西川小都护府诸事，还有，西川军也归你节制。”
　　以前在陇西之时，庞飞虎就替郭业节制过江心岛团练军，而且干得也是有声有色，所以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继而抱拳信心十足地应道：“都护大人尽管放心，庞飞虎人在西川，乱不起来。”
　　郭业微微颔首，待庞飞虎坐下之后，又对关鸠鸠道：“都护府中的文薄书信之事由你负责，有何情况，立马飞马报信入长安，长安有酒楼名为食为天，那儿暂且作为通信之地，记住，凡有事，好让我第一时间知道。”
　　关鸠鸠连连点头称是。
　　郭业遣散了庞飞虎和关鸠鸠后，独独留下朱胖子，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道：“野狼峪王伯当那边，第一笔粮食与饷银是否送达？”
　　显然，这事儿是朱胖子一人经手，郭业不愿别人知道得太多。
　　朱胖子自然知道郭业遣散关鸠鸠二人的用意，心中油然生起一股自豪感来，挺胸傲娇说道：“一切办妥，老朱办事，您放心，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郭业轻笑一声，继续交代道：“如果西川这边出现变故，兵力不够，野狼峪王伯当所部，你可以求援。不过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求援。这是我给你的一道底牌。”
　　郭业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朱胖子再也不能淡定了，郭业竟然给他如此之大的权利，野狼峪里头可是有足足三千人的马贼。
　　这种待遇，可是连庞飞虎都不曾享受。
　　朱胖子抖动着肩膀，语音有些哽咽，说道：“大，大人，老朱何德何能，怎能，怎能……”
　　奶奶的，朱胖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感性了。郭业颇为头疼地说道：“别妄自菲薄，如若信不过你老朱，钱粮之事我又怎会交于你手中？偌大一个地宫宝藏，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打理？”
　　朱胖子听闻止住了激动，讪讪笑着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大人莫怪，老朱就是这个德行。哦，对了……”
　　停顿了一下，朱胖子从袖兜里掏出一本账簿，双手奉上递到郭业跟前，道：“这是前段时日，钱粮支取的用度，还有上次阵亡数百陇西士卒，所发放的抚恤银数额。大人您过目一下。”
　　郭业看了一眼朱胖子手中那本厚厚的账簿，伸出了右手，不过没有接过来，而是挡了回去。
　　然后摇头说道：“正如你所说，你朱胖子办事，我不放心的话，我还能信任谁？”
　　奶奶的，这话就跟催泪剂似的，朱胖子圆嘟嘟的脸蛋硬是挤成了苦瓜脸，哆嗦着嘴唇，仿佛又要感性一把。
　　大老爷们动不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郭业看着真格儿揪心。
　　他见机得快，立马岔开了话题，问道：“抚恤银之事都安排妥当了吧？记住，必须发放到每个阵亡弟兄的父母与妻儿手中。”
　　朱胖子应道：“小哥放心，早前就安排押送回陇西了，押送银子的都是咱们陇西出来的汉子，也有老朱的心腹，办事绝对信得过。约莫再过半拉月，就能回来了。对了，我擅作主张，差人给府上的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小蛮小姐，秀秀夫人送了些珠宝玉石，最近您忙前忙后，来不及通知你。”
　　郭业会心一笑，拍了拍朱胖子的肩膀赞道：“你有心了。没事了，出去吧！”
　　听完朱胖子最后那句话，他立马有些郁闷起来了，有些质疑自己的孝道。
　　这么久以来竟然没有跟父母和妻子通过信，报过平安，若非朱胖子提前给自己送了东西回陇西，自己都不知道要耽误到几时。
　　他心中那个将父母妻妹接到西川享福的念头，越发的强烈起来。
　　罢了罢了，等从长安回来之后，一定要将此事付诸于行动，一定要将爹娘小妹，还有秀秀从陇西接到西川图瓦城来。
　　不止是自己的家人，还有将郭家班众人的家眷统统接到西川来，也让众人享受天伦之乐，子女膝下承欢的温馨。
　　一定，
　　一定要！
　　离去之前的诸事已经吩咐完毕，朱胖子趁着郭业沉静遐思之时，悄然出了客堂，不作打扰。
　　过了好大一会儿，郭业猛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儿没有交代，这件事儿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旋即，坐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客堂之中，他仿佛跟空气说话似的，貌似自言自语一般问道：
　　“暗夜，你在否？”
　　叫了一嗓子，没有回音儿。
　　静如死水，没有一道声音打破这份肃静。
　　郭业再叫：“奶奶的，神出鬼没，需要你的时候愣是找不到你人！”
　　……
　　……
　　几息之后，没有得到回复，郭业只得起身准备出门寻人。
　　谁知，突然从脑袋上空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
　　“在，一直都在，刚才潜于房梁之上，打了个盹儿！”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饶是郭业没有心脏病也得吓出个好歹来。
　　怒极，破骂：“我草，你这混蛋，不吓唬人能死啊？房梁之上你都能打盹，你他娘属耗子的啊？”


第290章 出发
　　平躺在房梁之上，充当了一回梁上君子的暗夜轻飘飘说了一句话之后。
　　突然，暗夜稍稍身子侧翻，呼的一声。
　　疾如旋风，动如脱兔，闪如鬼魅，快而稳地落在了地上。
　　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干爽利落，又不失轻柔，看得郭业双眼直愣愣地发呆不吭声。
　　呆滞原地的同时，心中不由感叹，奶奶的，对于暗夜这孙子，我到底还有多少不了解的？
　　镶着半张青铜面具，诡异地站在郭业跟前，低问道：“找我何事？”
　　“呃……”
　　郭业喉咙中艰难地发出一串感慨，而后言归正传道：“东厂现在兴办得如何？如今招募了多少厂卫？厂卫名单可带在身上？”
　　连着三问，听似紧迫。
　　暗夜先是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卷纸，呈送郭业手中，而后回道：“东厂之地已经选好，近期便可动土开工兴建。如今已招募了两百来名良家子弟，我正准备将你之前交给我的教案逐一分类地授予他们。至于这些人的名字与来历，包括其家庭情况，都在这羊皮卷纸中，你可拿去看看。”
　　回答细致无漏，郭业听着暗自点头，随后——
　　唰~~
　　将手中羊皮卷纸缓缓摊开，粗粗看了几眼这份名单，竟然找不出一个他有印象的名字。
　　显然，暗夜挑选的这两百名厂卫都不是来自西川军，而是从图瓦城与阿里土城的百姓之中挑选。
　　至于暗夜嘴中所说的那些教案，无非就是自己凭着记忆与印象，剽窃了后世他所知道的关于间谍、特工、密探的培训课程。
　　诸如《中情局档案》、《FBI解密》、《情报密码起源》、《审讯与盘问技巧》、《心理战术指南》《读心奥妙》《潜伏与暗杀》等等一些杂书。
　　当然，这些教程里面有搀和了暗夜作为金牌杀手时的一些技巧，比如乔装打扮，尾随跟踪等杀手所具备的手段，还有简单的一些刺杀手段。
　　郭业对东厂对暗夜所提的要求很简单，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作为一名优秀的东厂厂卫，除了要扮演狼狗的角色，还要扮演豺狼，甚至羊羔子的角色。
　　因此，郭业也心里一发狠，曾对暗夜提议，如果厂卫身上不揣着点真本事，那么就直接人道毁灭，别出来丢人现眼，误了大事。
　　郭业如此要求，如此提议，暗夜仍是无条件地服从与照做。
　　沙沙沙~~
　　郭业再次将羊皮卷成轴状，归还给暗夜，轻声嘱托道：“好生放好，藏好，名单上的部分人将来可能是间谍密探，莫要泄了身份。”
　　这个自然，暗夜整日将这羊皮卷纸贴身放于身上，如果这份名单中的那些密探间谍身份被流传出去，公诸于世，那么理由只有一个——
　　除非是暗夜本人，死于刀兵下，名单遭人掳走。
　　暗夜将羊皮卷纸贴身放好之后，问道：“无需挂心，我办事自有分寸。还有其他事吗？”
　　“有！”
　　郭业点头，然后问道：“桑巴那边，你可曾安排人潜入？或者桑巴的身边，有没有咱们自己人？”
　　暗夜摇头，道：“暂时没有，现在的厂卫都被我幽禁在一处地方，以学习教程为主。所以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办此事。”
　　又追问了一句：“很急吗？”
　　郭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脸色极为凝重地说道：“急，很急。后天，我便要……”
　　随之，郭业将自己要离开西川，前往长安一事娓娓说了出来。
　　他猜着暗夜刚才在房梁上假寐，应该多少听到了一些，于是长话短说，很快便将事情交代完。
　　随即又是叮嘱道：“桑巴这人看似粗鄙，实则满腹鬼蜮伎俩，不可不防。潜伏间谍一事，要尽早安排。你从厂卫中挑选出几个会说吐蕃话的，乔装成其他吐蕃头人领地私逃而出的奴隶，然后……”
　　“懂了！”
　　郭业刚讲完乔装潜伏靠近桑巴的办法后，暗夜心中立马有了整个轮廓的主意，应了一声之后，快速离开了客堂。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将郭业独个儿晾在了客堂之中。
　　郭业看着这厮的作派，当真是干脆至极，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心中欣慰自己找对了人的同时，也在暗暗臭骂，奶奶的，老子好歹也是你的上司，你打个招呼尊重一下我，会死啊？
　　不过暗夜早已远遁，他也没地儿说理去，只得自嘲般苦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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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团转转，忙碌了三天，郭业该交代的已经交代，该未雨绸缪的业已未雨绸缪，就连防微杜渐之事也做得滴水不漏。
　　既然诸事已经交代得八九不离十，郭业也能踏踏实实地与苏定方，顺公公一道儿，赶赴长安而去。
　　三天后，也是苏定方与郭业约好启程赴长安的日子。
　　这一日的晌午，天高云淡，风和日丽，天公作美，算是给了远游者一个天大的面子。
　　苏定方策马独站吊桥桥头，顺公公还有他从长安带来的宣旨慰劳仪仗队共计六十六人，业已在吊桥的另一侧，准备出发。
　　唯独不见郭业的踪影。
　　顺公公遮着眼睛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日头，脸色有些焦躁地冲苏定方念叨着：“苏郎将，时辰也不早了，这郭小都护怎得还不出发哩？”
　　苏定方淡定地回了一声：“再等等，再等等……”
　　顺公公显然见着时辰不早，怕误了回长安的日子，有些焦急，不由质疑惊呼道：“郭小都护不，不会不来了吧？天呐，这可是礼部尚书李纲李大人的邀请呐。”
　　言下之意的潜台词便是：郭业不会这么不识抬举吧？
　　苏定方闻言一笑，道：“不会的，我相信他肯定会来的。”
　　心中更是想道，郭小子精得跟个猴儿似的，怎会拎不清哪头轻哪头重？他是个聪明人，这趟长安之行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啊。
　　希望郭小子能悟透，解铃还需系铃人，同样，这个尴尬的局面也必须在长安方能得到解决才是。
　　顺公公听着苏定方说得如此笃定，不再啰嗦催促，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碎碎念去和苏定方抬杠，瞎子都看得出来，如今的苏定方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的时候。
　　像顺公公这样的阉宦是能得罪的一个也不手软，能不得罪的一个也不敢僭越。
　　这是他们阉宦内侍的生存法则。
　　……
　　突然，顺公公遥指着城门内大街的方向，捏着兰花指尖声细语地欢呼叫道：
　　“呀，呀呀，真让苏郎将说中了，看，快看看，来了……”
　　顺公公的手指的方向，正有两匹一白一黑的高头大马朝着吊桥这边狂奔而来，发出嗒嗒的马蹄之声，越响越近。
　　前头乃是白马，白马之上一人身穿明光甲，阳光下闪闪熠熠，外披白袍，手持一杆枪头金黄似虎头的长枪，正不断呼喝着驾驾驾的催蹄声儿。
　　来人不是郭业，还有何人？
　　至于后面如影随形骑着黑马之人，身背金丝大环刀，不断挥舞手中马鞭紧跟其后，正是郭业的长随，赵九丑。
　　苏定方望着郭业越来越近的身影，颇为欣慰地赞道：“算你小子还是个聪明人，虽不学无术，却不糊涂！”


第291章 来首诗，应应景儿
　　晌午时分，苏定方、郭业等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图瓦城出发。
　　一路北上，行进了三个时辰左右，天色明显暗沉，北边已然星辰挂起，有了几许天黑的味道。
　　接踵而来，是弯月当空，夜幕下沉，不时寒风骤起，夹杂着边境黄沙，无情吹打着行进中的队伍。
　　足足北上行进三个时辰，却只走了不到五十里路，可真是把郭业和苏定方等人气得够呛。
　　可他们再气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意，因为这拖沓行进速度的，就是那位从长安远道而来的顺公公。
　　这顺公公在图瓦城还好端端的，不时还多加催促着郭业赶紧动身。可离开图瓦城后，踏实北上返回的路程之后，便开始矫情起来。
　　这边推说身子骨不舒服，有些水土不服，这边又找借口说长时间坐于马上，屁股坐得磨出了水泡，需要赶赶停停。
　　奶奶的，可气坏了苏定方和郭业两人，两人暗中不止一次咒骂过顺公公，这个没卵蛋的死太监。
　　不过怒归怒，咒骂归咒骂，他们还是忍气吞声，任由顺公公矫情下去，谁让人家整日在皇帝跟前行走呢？
　　现在得罪了他，将来穿个小鞋不是没有可能。
　　无奈，只得继续慢慢腾腾龟速般向北行驶。
　　策马与苏定方走在前头的郭业静静地寻思着，奶奶的，这顺公公这一路上对哥们爱理不理，时不时拿着架子，这满脸忠厚的死太监对苏定方就挺热情友善的呀。
　　明显顺公公就是冲这自己来的。
　　可是他为何单单冲着自己呢？按理说，自己对他也够尊重的了，而且在图瓦城中自己对他也礼遇有加，半分面子都没给对方落下。
　　为何出了图瓦城，这死太监就开始犯病了，处处看自己不顺眼了呢？
　　想来想去，郭业始终琢磨不出一个道理来。
　　好在身边的苏定方也在寻思这事儿，突然勒住缰绳，停住马步，轻声附在郭业耳边问道：“郭小子，此次返回长安，你对顺公公可有表示？”
　　表示？
　　郭业听出来了，这是在问自己是否孝敬过董顺一份厚礼。
　　这事儿，他可真不知道，反正出来的时候，他是一个铜板都没贿赂过顺公公。
　　但是在图瓦城中，朱胖子应该替自己办好这事儿了吧？
　　随即，他招来紧跟他身后的赵九丑，问询朱胖子是否替自己孝敬顺公公没有。
　　赵九丑细想了一番后，摇头答道：“关鸠鸠倒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朱胖子说顺公公以后又不常驻图瓦城，招待他好吃好喝好住好玩就成，没必要多浪费银子在一个阉……”
　　“嘘！”
　　郭业立马止住了赵九丑的答话，然后冲身边装作没听见的苏定方尴尬一笑。
　　而后立马反应过来顺公公为何一出城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奶奶的，敢情这孙子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毛也没捞到啊。
　　而且自己出城的时候，为了去长安能够拜见一些朝中大佬，特意准备了满满一大红木箱子的古董字画，玉佩翡翠等稀罕宝贝。
　　这大红木箱子随行而北上，如此昭昭晃眼，肯定被顺公公察觉到了。
　　这不，肯定是心里不平衡，跟自己闹别扭呢。
　　奶奶的朱胖子，平时精的跟猴似的，咋关键时候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历朝历代总结出血的教训说明，外戚揽权，阉宦揽财。
　　这死太监不能生育不能人道，自然对这些黄白之物格外的喜爱了。
　　喂饱顺公公的这点银子也能省得了？
　　郭业心中暗暗记着，回头一定要跟朱胖子好好算账，敲打敲打这看似精明，关键时候老掉链子的家伙。
　　收起对朱胖子的不满，郭业耳语赵九丑几句之后，只见赵九丑策马回身来到骡子驮着的红木箱子处。
　　打开箱子捣腾了几下，赵九丑手里提了一尊翡翠玉佛朝着后头远处顺公公的方向奔去。
　　约莫过了一会儿，赵九丑就冲后方传来一句吆喝：“小都护大人，顺公公有命，说让队伍加快脚步，趁着天还没黑透，找个能遮风挡雨之地。”
　　果然，真他妈是这么回事儿。
　　郭业朝着苏定方看过去，正好两人来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碰撞。
　　苏定方轻声道：“走吧，加快脚程，前面十里处，好像有一个年久失修，早有没有士卒镇守的烽火台。”
　　郭业唔了一声，猛然甩动马鞭，喝道：“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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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奔出了十里路程，来到苏定方之前提到的那处早被遗弃的烽火台处。
　　这片地带离图瓦城已经是六十里开外，处处黄沙，尽是荒芜，有一座能够遮风挡雨御寒的烽火台，算是运气不错了。
　　这座烽火台规模不小，有差不多大小的方块儿青石砌成，上下两层，最上一层自然是用来燃放狼烟，警示烽火。
　　下面一层便是供烽火台守卒歇息之用。
　　不过现在轮到郭业等人暂作为栖息之地。
　　顺公公，郭业，苏定方率着众人齐齐挤进了烽火台中，燃起篝火，忙活于今晚的晚饭。
　　说白了就是煮点开水，然后就着随身携带的大饼干吃着，出门在外，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享受。
　　郭业坐于一旁，看着冉冉篝火，再听着烽火台外哀嚎不绝于耳的凄厉寒风。
　　又想了过些时日之后，终于可以到长安去领略领略什么叫真正的大唐盛世，什么叫中世纪国际大都市了。
　　风土人情，醉生梦死，帝都风采，一个也不能少。
　　心中莫名万般，突然脑中浮现出一首颇为应景儿的诗来，确切地说应该是剽窃山寨出一首诗来，不由朗朗念出道：
　　“昔日衙役不足夸，今朝已是文武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一首唐中期诗人孟郊的《登科后》让他剽窃来，并加以篡改，居然也能如此应景儿，而且朗朗上口。
　　特别是第一句，正是郭业从衙役到武勋骁骑尉的一个历程。
　　最后一句，与此次郭业奔赴长安极为对路，起了一个画龙点睛之作用。
　　“咦……”
　　“哟……”
　　两声惊讶，分别从苏定方和顺公公两人嘴中而出。
　　苏定方诧异道：“你居然会作诗？”
　　不过仅仅是一个诧异他便恢复了正常，郭业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啊？怎么可能是那种精通诗词歌赋之人呢？
　　他想着这诗八成是郭小子都护府上那个姓关的录事参军所做。没想到那酸丁倒也有些文采，居然能对照郭业的履历做出这么脍炙人口，催人向上的励志诗来。
　　但顺公公就不一样了，他对郭业可是半点底细都不了解。
　　而且如今大唐国内算是四海升平，长安城中的诗文风气越来越是鼎盛，随之而然，凡是会吟诗作赋的才子，虽无功名在身，却地位徐徐上升，俨然正朝着吃香的方向前进。
　　顺公公愣是没想到，郭业这位身负武勋，手有实权的年轻人，除了勇猛绝伦之外，还能吟诗，啧啧……
　　这就是文武双全，年轻俊彦啊！
　　霎时，顺公公看向郭业的眼神都有些暖和了，轻轻小赞一句：“真没想的啊，郭小都护竟然还是胸有诗才，腹有经纶之人啊。佩服，佩服得紧呐……”
　　我晕！
　　郭业一阵汗颜，这哪儿跟哪儿啊？哥们只是应景儿剽窃一把，加以篡改一下罢了。
　　胸有诗才，腹有经纶？
　　郭业暗暗笑道，顺公公你也太抬举哥们我了，你说我胸有胸肌，腹有腹肌，我倒是更加开心。
　　人家都这么夸自己了，郭业厚颜无耻的秉性怎么可能会拒绝之？
　　想着起身跟顺公公抱抱拳，谦虚几句来着，突然——
　　他脸色陡然一变，
　　与之脸色一起骤变的还有苏定方，赵九丑两人。
　　三人齐齐相互对视，眼神中充满着警示，异口同声喝道：
　　“不好，敌袭！！”
　　这荒芜之地，除了马贼沙匪，断然不可能还有其他武装力量。
　　而且三人都听得真真儿，外头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嘈杂凌乱，人数肯定不在少数。
　　不过相对于苏定方的震骇，郭业心中还有另外一层想法，这片区域还是我西川小都护府区域啊，王伯当这孙子不是跟我说，附近的马贼都是他的手下吗？
　　怎么这个时候，又冒出一支人数不少的马贼队伍来呢？
　　苏定方一边安抚着吓得蹿在某个角落趴着的顺公公，一边呼喝着烽火台中诸人，抄起武器防具，准备迎敌抵御马贼。
　　就在这时……
　　情形突变，围拢烽火台的嘈杂脚步陡然没了声音，貌似集体停住了前进。
　　旋即，外头远远传来一声呼喝：
　　“敢问，西川小都护府，郭业郭大人，是否在此歇脚？”
　　郭业愣神，奶球，还认识我来着？


第292章 王伯当的手段
　　郭业隔着缝隙从里头向外望去，果真是数百马贼，数百人围拢烽火台四周，不过却将脚步停在了百步之外。
　　显然，对方没有进攻突袭的念头。
　　而且对方称呼自己的口吻和语气，客气至极，可见对方没有敌意。
　　莫非这些马贼是王伯当所部？
　　那，这个时候跑来寻觅自己，意欲何为？
　　郭业先是让苏定方等人稍安勿躁，对方可能是熟人，然后吩咐门口的赵九丑推开石门。
　　趴在地上吓得战战兢兢的顺公公闻听郭业之话，顿时如释重负，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不过还是心有余悸躲在了苏定方铁塔般的身子之后。
　　阉宦就是阉宦，一遇到正经事儿，指定要认怂。
　　郭业见状，不由撇撇嘴，走了出去。
　　一出烽火台，寒风霎时扑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阵痛，漫天尘沙肆虐，刺得郭业睁不开双眼，不由眯着眼睛问道：
　　“本官正是西川小都护——郭业，你们又是何人？”
　　外头数百马贼清一色地骑着战马，身上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上都统统裹着纱巾，只露出两双寻路的眼睛。
　　显然这些马贼有着丰富的塞外经验，知道沙尘暴风之下该如何保护自己。
　　郭业这么一问，数百人中上来一人，应该是头领级别的人物。
　　只见他翻身下马，冲着郭业抱拳道：“我家大首领听闻郭大人北上长安，路途遥远，甚是艰辛。特命我等奉上熏肉、美酒，替郭大人践行，些许酒肉，权作路上口粮。”
　　言罢见着郭业还满脸疑惑，不忘补充道：“大人莫要多心，我们来自野狼峪。”
　　野狼峪？
　　可不就是王伯当所部么。
　　郭业脸上做了一个了然理解的神情，微微点头，不过他心中奇怪这个时候王伯当搞这一出，想干嘛？
　　那马贼小头领大手一挥，冲后面的人喊道：“弟兄们，抬上来。”
　　“喏！！”
　　不一会儿，两筐子黑漆漆的熏肉，还有几大坛子的美酒，很快就被几个小喽喽抬着送进了烽火台中。
　　送完东西，马贼头领又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冲发愣疑惑地郭业拱手抱拳，特意放大了嗓门喊道：
　　“我家大首领说过，郭大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勇猛之名更是响彻西川。今后，凡西川军所到之处，我等好汉皆退避三舍，甘愿让路。”
　　“话已带到，某家告辞！”
　　“弟兄们，撤~~”
　　“聿……”
　　“驾，驾驾……”
　　霎时，
　　马蹄嘶鸣之声骤然响起，轰隆铁蹄响彻周遭，数百马贼以迅捷之速度离开了烽火台附近，隐没于浓浓尘暴，嚎嚎狂风之中。
　　郭业总算是想明白了，王伯当突然玩这么一手是想干嘛来着。
　　他是听说了自己要奔赴长安，特意派遣手下马贼过来晃荡一下，提醒自己莫要忘记与他暗中盟约之事。
　　也就是所谓的养贼自重计划的条件。
　　不过这厮也是个聪明人，担心自己反感别人的威胁，特意送上了一份薄礼。
　　可别小看了这两筐子的熏肉与几坛子的美酒，关键年在于王伯当这数百马贼营造出来的这股气势。
　　还有那马贼头领最后一句话的画龙点睛之处。
　　显然，
　　这是给自己造势，立威。
　　这是在告诉长安来的顺公公，西川，不能没有郭大人！
　　很是肆无忌惮地提醒顺公公及众人，西川一带横行出没的马贼，甚是敬畏郭业郭大人。
　　王伯当这招确实玩得漂亮，也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此时，受惊过度的顺公公悠悠缓过来神儿，看着郭业的眼神明显充满了佩服。
　　啧啧，郭小都护如此年纪，竟然在西川这种沙匪马贼频频出没的贫寒之地，有这么高的声望。
　　而且此人还能吟上一手好诗，之前真是看走了眼啊。
　　顺公公的心中多少有了些，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懊悔。
　　暗暗打定主意，这一路上定要跟郭小都护好好相处一番，这种人将来定是前途无量啊，现在一番人情，将来必是一份香火。
　　不仅顺公公，就连他手底下那些刚才被数百马贼围拢威压的仪仗士卒，看着郭业的眼神明显跟之前大不一样了。
　　哪里还有之前赶路时，自恃来自长安的那种骄横样儿。
　　唯独苏定方一脸疑惑，心中不解道，这小子明明刚平定西川不久，这些马贼何来的敬畏之心？
　　不解不解，甚是不解啊。
　　郭业见着烽火台中的众生相，心中得意了一番，奶奶的王伯当，这双手互博之术玩得漂亮啊，哥们受了你这情，定不会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
　　而后进来烽火台后，朝着顺公公与苏定方点头致意，与其他众人笑声说着虚惊一场，一场误会云云。
　　最后很是装逼地说了一句：“唉，这西川之地不像中原，民风太过彪悍。本官一日不在都护府坐镇，生怕出了什么乱子来。这次去长安，定要早去早回。”
　　顺公公轻笑一声，满是和善地附和道：“是极是极，郭大人言之有理。”
　　苏定方看着顺公公的热情明显从他的身上，直接转嫁到了郭业的身上，不由有些吃味，心中酸酸地嘟囔了一句：“狗日的郭业，小小六品骁骑尉，可真能装啊！”
　　在他眼中，此时郭业的这番话，奏是村委书记的命，却操着国家总理的心。
　　夜幕已下，外头风沙漫天，哀嚎连连，烽火台中却是篝火冉冉，暖意融融。
　　此时，有酒有肉，气氛也甚是融洽，自然又是一番欢饮共乐。
　　一直歇到天明，众人才离开烽火台，继续向前赶路……
　　经过昨夜的横生枝节，加上顺公公的有意配合不再矫情，接下来的赶路速度明显有所加快。
　　两天后，众人抵达原苏定方率兵镇守之地——玉门关一带。
　　在玉门关小做休整，补给了一些淡水与肉食口粮，又重新踏上北上的征程。
　　离开玉门关，出了河西地带，再向北上，连着近十天马不停蹄，不再耽搁，郭业一行人安然抵达朔方道一带。
　　进了朔方道区域，走了小半天的官道，直到晌午时分，他们才进入了朔方道治所——灵州郡城。
　　进入灵州郡城之后，郭业可算长了见识，一边听着见多识广的苏定方向其介绍灵州郡城的情况，一边欣赏着不同于蜀中风情的西北风土。
　　一路上走马观花，巡游在宽广的郡城街面之上。
　　到底还是顺公公的招牌好用。
　　灵州刺史听闻有朝廷内侍上差路经灵州，早已派人来寻他们，并将他们领进了灵州郡的驿馆，以作歇脚之处。
　　入了驿馆，顺公公一路风尘累得够呛，在下属的随同下前往了房间歇息。
　　而郭业则是与苏定方二人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赵九丑一道，出了驿馆。
　　趁着在灵州小住一天的机会，好好逛逛灵州这座古城。
　　谁说逛街是女人的专利？郭业逛着古城，见识着灵州独有的风土人情，早已有些流连忘返。
　　特别是身边还有一个好的导游——见多识广的苏定方。
　　耳边不时冒泡着灵州二字，郭业耳根发痒，貌似想起了什么。
　　突然驻足脚步，朝着解说不停的苏定方打断一声，古怪地说道：
　　“等会儿，苏郎将，我怎么觉得灵州郡城这么耳熟呢？你等会儿，先让我好好琢磨琢磨，哥们好像想起了一些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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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好一阵子，苏定方和赵九丑两人还真在路上陪他站了一阵子。
　　啪！~
　　郭业拍了下脑门额头，恍然大悟地咦了一声，然后问着身边的赵九丑道：
　　“九丑，今天是三月初几？”


第293章 灵州意外
　　“九丑，今天三月初几来着？”
　　言罢，好似有话要说一般，等着赵九丑的回复。
　　赵九丑满脸鄙视，淡淡地说道：“三月中我们便启程离开西川图瓦城，紧赶慢赶花将近十天，咱们才到的灵州。你说现在三月初几了？”
　　晕！原来已经快三月底了。
　　听完赵九丑的回复，郭业脸上一阵儿臊得慌，奶奶的，这日子过得可有够糊涂的。
　　而后一阵儿喃喃自语：“三月底？那事儿是三月初，三月中，还是三月底发生的呢？靠，具体什么日子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是来晚了吧？”
　　郭业的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赵九丑早已见怪不怪，但身边的苏定方不懂啊。
　　以为这小子又卖弄起什么玄机来，于是问道：“发生了何事？”
　　郭业面带期翼之色，眼神多少有些雀跃，但是话到嘴边又吞回了喉中，硬是生生说不出来。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无从出口，不知如何说起。
　　随即将话头给掐在了心里，摇头憨笑道：“没，没事儿，刚才瞎想起一些事儿来。”
　　“神经！”
　　这下，连苏定方都对他不由鄙视起来了，一惊一乍，不是神经是什么。
　　郭业心中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啊，只得嘿嘿尴尬地笑着，随手指了路边一家酒肆，转移话题说道：“嘿，我可是听说灵州的烧刀子是出了名的烈酒，咱们路过灵州不尝上两口，可有些划不来哈。”
　　苏定方收起鄙夷，不过摆出一副少见多怪的神情，哼哼道：“灵州名酒烧刀子，入口烈入喉醇，可是咱们各地戍边军的至爱。而路过灵州仅仅喝烧刀子还不够，你小子就少见多怪吧！”
　　“吹得跟真事儿似的，我听你在这儿吹牛逼，那才叫少见多怪！”
　　郭业不由一阵不服气苏定方的倚老卖老，直接朝着酒肆进了去。
　　苏定方见着郭业连栽两次面儿，连吃两次憋，难得快意一回，追在后头哈哈大笑。
　　三人进了酒肆后，上了二楼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叫来跑堂伙计，直接点了三坛烧刀子，再切上三斤熟牛肉佐味儿下酒。
　　伙计见着三人虽然穿着便服，但是郭业和苏定方身上那种气势不是随意就能掩饰掉的，立马恭敬哈腰地奉承回应起来，态度极为恭敬。
　　要完酒菜，伙计刚要转身走，却被苏定方叫住了退路，然后冲着郭业哼道：“这回让你小子瞧瞧，什么才是灵州特色。”
　　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小锭的银子，约莫五两重，冲着伙计吩咐道：“去，给大爷们叫上几个会耍秦腔的娘子来，让咱们这位小哥听听，什么是灵州特色。”
　　而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儿碎银，塞到伙计手中，说道：“麻溜儿地去，大爷赏你的。”
　　伙计陡然碎银握爪心，本就恭敬万分，此时连着哈腰受宠若惊般飞奔下了楼。
　　秦腔！
　　灵州，又名灵武，可不就是今陕西甘肃一带？
　　郭业恍然大悟，苏定方说得原来是这个地方特色啊。
　　一阵无语，若非苏定方提及，自己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得服了气。
　　不一会儿，三坛封泥未启的烧刀子和几斤切好的熟牛肉一一端了上来。
　　好酒上桌，苏定方不磨叽，直接拎过酒坛撕开封泥，坛子对嘴咕咚咕咚喝了三大口。
　　“啊……啧啧，真他娘的够味儿！”
　　苏定方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大赞一声，对着郭业说道：“这烧刀子啊，要跟我这么喝，你那一杯一杯小酌，跟个娘们儿似的，那叫女儿红，哪里是烧刀子？咱们戍边军中的儿郎们哪里会这么喝酒？”
　　郭业启开封你，刚想倒在杯中，却被苏定方这么一数落，顿时一阵气急。
　　奶奶的，今天哥们是踩你尾巴了？咋就事事儿挑刺哩？
　　烧刀子咋的？戍边军常喝得酒就牛掰啊？
　　敢情这烧刀子在苏定方嘴中，倒成了军方指定唯一特供酒似的，牛逼轰轰。
　　不过入乡随俗，他也学着苏定方的样子，拎起酒坛对着嘴，径直咕咚咕咚猛灌饮起来。
　　奶奶的，当真不枉烧刀子之名。
　　入口烈，入喉醇，进了肚中转三回，小腹丹田处竟然一阵儿烧得慌。
　　“咳，咳咳咳……”
　　由于喝得急促，郭业一口气没顺过来，连连咳嗽起来。
　　一旁的赵九丑见状，忙起身在他后背轻轻拍打起来，助他顺气儿。
　　显然，这下可在苏定方面前出了丑！
　　这是郭业今天第三次在苏定方跟前栽了面儿。
　　果然，苏定方又是一阵儿得意地哈哈狂笑起来，听着甚是豪迈，不过听在郭业耳中就有了几分刺耳和跌份儿。
　　心下也不好跟苏定方发火，只得冲着楼下火气十足地喊道：“小二，死哪儿去了？那唱秦腔的娘子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噌噌噌……
　　刚才那个收了小费的伙计火急火燎地小跑了上来，哈腰来到郭业跟前，一脸委屈为难地说道：“这位小哥，唱秦腔的娘子是叫来了，可是，可是……”
　　旁边掏银子买唱的苏定方听着也不乐意了，喝骂道：“可是什么？莫非嫌大爷给的银子不够？你这灵州地界儿唱小曲的娘子什么价？”
　　出门在外，就好个面子，谁都一样。
　　那伙计被两人一通邪火吓得连连摇头挥手，胆怯地说道：“不不不，大爷给的银子够够了。只不过那三位娘子一进酒肆，就被雅间的几位大爷叫过去了。嘿，那几位大爷暴脾气，小的不敢惹！”
　　“砰！”
　　苏定方一巴掌拍在酒桌上，破口大骂跟前伙计：“他奶奶的，他们不好惹，大爷们就是烂瓜儿软柿子，你挑着捏是吧？你这孙子，收了赏钱不办人事儿，老子非活剥了你不可。”
　　说着，猛然站起，足足两米多的身板如巨灵神般威压着伙计，吓得他连退三步，满脸惊骇。
　　突然，
　　郭业拉扯住苏定方，脸上虽不痛快但还是压住了性子，劝说者苏定方道：“算了算了，他就一小伙计，你跟他计较个啥？咱们要找，也得找那几个半道截胡的王八蛋不是？”
　　伙计闻言，如蒙大赦，对着郭业连着哈腰致谢。
　　郭业问道：“那几个王八蛋在哪个雅间儿喝酒来着？”
　　伙计转身，指了指与郭业他们这桌相隔一条走廊的幽静处，说道：“就在那儿……”
　　而后，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将手指向楼梯口的位置，轻声说道：“喏——那位抱着酒坛子上楼的大爷，就是那个雅间儿的贵客。”
　　“好了，你下去吧！”
　　郭业挥挥手，示意伙计退下，然后拉扯起苏定方，与赵九丑三人朝着那个抱酒坛子回雅间儿的汉子走去。
　　那汉子走在前头，他们三人跟在后面，准备直接踢门入雅间儿，教训教训这几个半道截胡的王八蛋。
　　跟在后面慢慢走着，郭业发现那抱着酒坛子晃晃悠悠的汉子有些不对劲。
　　身材算是健硕，有点孔武有力的意思。
　　可问题不在这儿，而在于他们的着装打扮上。
　　明面上看，这人头上戴着幞头，身上穿着棉丝袍衫，银丝腰带缠身，像是走南闯北的商贩豪客。
　　可郭业往戏里观察，发现这厮里头竟然穿着羊皮袄，脚上也不是中原人习惯穿戴的靴子，更像是少数民族常穿的羊皮靴。
　　嘎吱……
　　前头汉子推开房门，走进了雅间儿。
　　苏定方刚要跑上前去踢门，却被郭业死命拽住，轻声附耳道：“等会儿，有猫腻，这帮人来头肯定有问题。”
　　“有个鸡巴的猫腻，不就是一伙儿商旅吗？敢半路截本将的胡，草，活腻味了！”
　　苏定方哪里肯依？还是要楞头往里冲。
　　这个时候，郭业真是半点看不出这孙子哪里有盖世名将的影子，活脱一个恶霸流氓兵痞子。
　　饶是如此，郭业还是将他生拉硬拽地离开雅间儿附近，并叫赵九丑去观察雅间儿里头这些人是如何吃东西，如何讲话的。
　　不一会儿，赵九丑去而复返，回禀道：“讲得话听不懂，肯定不是中原话。他们点的是烤羊腿，不过没有事先吩咐厨房切好，而是自带小刀，在那儿切着吃，应该不是咱们中原汉人。”
　　这话一出，别说郭业，就连暴走边缘的苏定方都冷静了下来，喃喃自语道：“灵州是边防重地，啥时候任由吐蕃人自由进出了？”
　　郭业冷笑一声，哼道：“哼，屁的吐蕃人。”
　　而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对苏定方小小报复了一把，鄙夷道：“少见多怪了不是？”
　　苏定方现在满肚子疑惑，哪里会去计较郭业的小心眼，急急问道：“那你说，这帮孙子什么来头？”
　　不过，郭业却没有正面回复他的问题，而是沉思不语起来。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说话，但是不是对苏定方而言，却是自问自答地絮叨着：
　　“莫非那事儿真是三月底？如果这些人是逃窜此地的犬牙，那他肯定就在灵州境内了。奶奶的，不会真这么巧吧？”
　　突然，
　　他甚是兴奋地一把将苏定方抱住，因为对方个头太高，他实在是亲不到，只得将头靠在苏定方的胸膛上一阵磨蹭，极度激动地喊道：
　　“老苏，真是送上门的富贵啊！我跟你说，咱们兴许到长安之前，还能逮条大鱼哩，哇哈哈……”


第294章 大鱼在灵州
　　在郭业眼中，此时在厢房中那些饮酒作乐切牛羊腿，假扮商旅之人，便是大鱼身边的小鱼。
　　为了不让苏定方这个暴脾气惊扰了小鱼儿，郭业将其生拉硬拽下了二楼，出了酒肆。
　　并吩咐赵九丑潜于暗中，悄悄尾随盯梢这些人，一有风吹草动，立马飞奔驿馆回报。
　　苏定方被郭业强行拖出了酒肆，两人寻到一处没有人烟的陋巷中。
　　啪！
　　苏定方大手发力一甩，将郭业的爪子从自己的胳膊上拍了开来，怒不可遏地啐道：“你小子这是要造反不是？本将好歹也是你的上官，他奶奶的，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切，苏郎将，您就先消停消停吧！”
　　郭业白了一眼暴躁的苏定方，心中暗暗鄙夷，这哪里有名将风采了？这就是翻版的程二牛，混不吝一个嘛。
　　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您现在忌恨我，回头我说完这些人的来历，您就偷着乐吧，你个死没良心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苏定方鸡皮疙瘩骤然浮起，浑身有些寒意地抱起双臂，急急催问道：“少说废话，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历？”
　　郭业张望左右，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悄声反问一句道：“苏郎将，你还记得咱俩在图瓦城见面，第一次对谈的情景吗？”
　　苏定方点头不语，表示记得。
　　郭业又问：“那你还记得当日，我与你分析的关于北疆战场之战事演变吗？可曾记得，我当初为何会毅然决然地忤逆刺史卢承庆，不往长安，绕道西川边境前往北疆吗？”
　　“啊？”
　　苏定方惊呼一声，猛然想起当日郭业与自己谈话的情景，那些石破天惊，不同常人的话，至今还历历在耳边。
　　随即惊叹道：“你是说，这些人并非吐蕃人，而是突厥人？”
　　郭业笑意盈盈地点头答道：“没错，就是突厥人，而且是落荒而逃，流窜灵州的突厥人。如果估计不错的话，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俨然在阴山一战中，吃了败仗，逃亡出来……”
　　“我的天！”
　　苏定方顿时明白，郭业之前所说的大鱼指的是什么了，而且联想到当初郭业在图瓦城与自己言及，去北疆就是有目的性的捞功劳。
　　原来这个功劳指的就是擒拿贼首啊？
　　太过突然，太过意外！
　　苏定方内心激荡，起伏不定，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了一句：“你是说，酒肆中的那些人是从北疆战场窜逃而出的突厥人；而且，突厥敌酋颉利可汗已经流窜进了灵州？”
　　郭业伸手比划了一下，答道：“我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敢肯定，颉利可汗暂时就藏身在灵州境内。”
　　心中稍稍嘀咕了一句，如果哥们没记错史书记载的话，颉利可汗应该就是在灵州境内，被灵州刺史张宝相活捉。
　　而后张宝相擒贼有功，慢慢发迹起来。
　　苏定方一边听着郭业的话，一边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
　　随后叹道：“原来你叫赵九丑盯梢雅间儿那些突厥人，就是为了查出颉利可汗的行踪啊？”
　　郭业答道：“正是，灵州离吐谷浑较近，也可以通往高昌国。颉利这敌酋八成打定了主意，先藏身灵州，等风波过后再从灵州出境，投靠吐谷浑国王慕容伏允，或者高昌国国王麴文泰。好休养一阵儿，再图东山再起之大业。”
　　苏定方听着郭业分析，连连赞同，换成他是走投无路的颉利可汗，绝对会这么干。
　　只要让颉利可汗缓过劲儿来，与西突厥再行联盟，呵呵，到时候大唐北疆地区，又是尾大不除的大麻烦。
　　苏定方陷入了沉默，一个人紧蹙眉头独思法子，将满心欢喜的郭业晾在了一边。
　　稍后，才回过神儿来自言自语地犯难道：“颉利可汗再是狼狈不堪，手中肯定也不止雅间儿那几个残兵败将，说不定潜入灵州的，有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流寇呢？咱们就几十号人，要想活捉此獠，可是有些费劲。”
　　郭业深以为然，不是有些费劲，而是超级难。
　　除非能引来外援。
　　而他西川小都护府中三千西川军，与苏定方之前镇守在玉门关的几千河西军，又离灵州太远。
　　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想他们过来增援，肯定是鞭长莫及，时间也不赶趟儿。
　　看来，还得在灵州想办法。
　　苏定方与郭业想着同样一个问题，不过他先有了答案，惊呼道：“有了，灵州就有折冲都尉府，如果灵州刺史张宝相肯襄助咱们的话，此事定能成功。”
　　郭业也是欣然赞同，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起这茬儿。”
　　历史上张宝相既然能活捉颉利可汗立了大功，自然那手中有与之匹敌的兵力呀。
　　不过，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当即犹豫道：“可是张刺史如果得知了颉利可汗藏身灵州，他还会与我们联手吗？这么大的一个功劳，我可不信张刺史愿意与人共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事儿，放在这件事儿上，谁也不是傻子。”
　　苏定方却没有郭业这份犹豫，而是脸上很是从容地笑道：“张宝相未必会与我们分享功劳，但是有一个人，他不敢不分享。”
　　郭业听罢，立马想到了此人是谁。
　　我靠，苏定方这脑子真够活络的，我咋就一时没想到呢？
　　继而哈哈笑道：“是极是极，但凡张宝相是个官，他就得担心，就得忌惮，哪天被人穿小鞋。顺公公，绝对是游说张宝相的合适人选。”
　　苏定方问道：“那顺公公那边……”
　　郭业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顺公公那儿，自然由我来忽悠，哦不，由我来游说。此次这番功劳，咱如果不沾点荤腥过来，那也太对不起老天爷给的机会啦。”
　　苏定方一掌拍在郭业的肩膀上，赞道：“成，你小子巧舌如簧，这点老子信。走，咱们这就回驿馆，找顺公公去……”
　　郭业唔了一声，两人再次结伴而行，出了陋巷。
　　这次返回不像刚才出驿馆游街那般，闲情逸致地从容赏景，反而是双腿疾奔而回，能有多大劲儿就使足多大劲儿。
　　恨不得一步就奔到驿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郭业与苏定方回到了驿馆。
　　问询顺公公身边的仪仗士卒，打听到顺公公就在驿馆二楼的房中休憩。
　　事情紧急，自然不会多做耽搁，噌噌噌跑上楼去。
　　寻到顺公公休息的房间，郭业抬脚就是猛力一踹……
　　砰！
　　房门应声被踹了开来。
　　“谁？好大的胆子，作死呢？”
　　刚躺下和衣休息的顺公公，突闻破门之声，吓得跟后背装弹簧似的，陡然弹了起来，坐在床榻边儿尖声厉啸道。
　　脸色那叫一个阴晴不定，显然被人打扰睡觉，是多么一件不愉快的事儿啊。
　　苏定方退却没有上前，推了推郭业的后背，示意他上前解说。
　　郭业收到讯号，先是一阵哈哈大笑，这才大步踏进顺公公的卧房，哇呀呀地叫道：
　　“顺公公莫要生气，郭某这是要给你送上一场天大的富贵啊！”
　　昂？
　　一听天大的富贵五个字儿，顺公公的脸色徐徐缓和，尽管怒意健在，但是眉目间那股子阴鹜之色已经渐渐消散。
　　随后起身离开床榻，紧着嗓子眼儿，尖声中带着几许心动，好奇说道：
　　“郭大人好雅兴，苏大人好兴致，来，老奴倒是要听听，这天大的富贵为何物哩……”


第295章 游说顺公公
　　顺公公饶有兴趣地一问，为郭业的瞎掰扯淡奠定了一个很好的开端。
　　随后，郭业口若悬河，吐沫星子漫天飞，发挥着忽悠死人不偿命的扯淡精神，将之前与苏定方谈话的内容，重新回炉加工一遍，说与顺公公听。
　　剩饭固然馊，但是翻炒翻炒又是一盘好饭。
　　郭业瞎掰扯淡忽悠着，顺公公却是听得精神头十足，不时呀呀惊叹。
　　连他都趋于相信，颉利可汗如果藏身灵州境内，绝对是老天长眼，天官赐福啊。
　　过了好一阵子，郭业结束了煽动性极强的游说，试探性地问道：“顺公公，大概其就是这么个意思，你看如何？”
　　顺公公心动归心动，不过还是有些犹豫，因为这也仅仅是郭业和苏定方的猜测。不见颉利可汗真身，说得再多也不作数，始终还是如梦幻泡影。
　　而且如果真在灵州耗费太多的时间与光景，那么必定会拖沓了回长安复旨的时间。
　　到时候，内侍省中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那几位内常侍大人，指不定又要找什么由头来给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想想，还是算了吧，求稳维稳才是顺公公的宦海法则。
　　当即对着郭业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郭大人，你看，颉利可汗之事也是你们推测出来的，既不是板上钉钉之事，也有可能是子虚乌有之事。如果在灵州多做耽搁，延误了老奴复旨的时辰，嘿嘿，不太好。”
　　随后又聪明地补充一句：“再说了，您也不能让礼部尚书李纲老大人久等不是？让他老人家以为您办事拖拉，不堪造就，那就得不偿失哩。”
　　郭业听闻顺公公这明显是婉拒的言词，心中不由暗乐，如果李纲这个倒霉的礼部尚书真这么看我，哥们就烧高香了，你以为我愿意进长安去趟太子殿下那摊浑水、脏水、臭水不成？
　　二逼才愿意上那艘烂到沉的破船。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郭业不可能年眼睁睁地错过擒拿颉利可汗一事。
　　与苏定方对了一眼，只见对方连连使眼色，让自己加把劲添把火。
　　随即心思活络了一阵儿后，冲着顺公公蛊惑道：“顺公公在宫中有些年头了吧？”
　　董顺如今四十大几，当今太上皇李渊登基做皇帝的时候就净身入了宫，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熬完了武德十年，又熬到了贞观四年，这才有了今时今日之宫中内侍省中的地位。
　　对于郭业此问，他尽管不知其真正的用意，但还是很自然地点头表示了肯定。
　　郭业又问道：“我看顺公公也是有大志向之人，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怎得才熬了个正六品的内给事呢？以顺公公的才情，能力，还有年限资历，加上您祖籍太原，跟咱们大唐李氏也算是同乡之谊了，不该就屈居在六品内给事上啊。”
　　顺公公听罢还是不说话，不过郭业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他的共鸣。
　　可不呗，凭啥同等资历的人都多年媳妇熬成了婆，成了内侍省仅有的十位常侍，可他还是继续在内给事的位置上苦苦挣扎。
　　忒儿他妈不公平了。
　　郭业见着如此，继续蛊惑道：“如果灵州刺史张宝相大人能够与我们联手，将颉利可汗活捉送入长安，嘿嘿，顺公公，那您就是咱们长安宫里几万内侍的这个啊——”
　　说完，郭业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而后笑道：“想必此事之后，内侍省十常侍中，必有您的一席之地。您以为如何？”
　　“啊？”
　　顺公公身子一颤，很明显郭业这话说到他的心坎儿上，戳中了他的软肋。
　　霎时，
　　顺公公满脑子都开始活泛起来，心头驿动之下，不断翻滚着郭业刚才的这番话。
　　立下此功，定能成阉宦之中第一人，十常侍中必有一席之地。
　　即便郭业和苏定方推测错了，顶多也就是因延误回京复旨的时辰，担下一个办事不力的罪责。
　　充其量廷杖二十下，虽能打的皮开肉绽，后腚开花，但还不至于要了人命。
　　与郭业所说的功劳一比，嘿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富贵险中求，青云直上多坎坷，拼了！
　　顺公公咬咬牙，重重地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
　　然后握紧拳头沉声道：“郭大人说得没错，的确是一场天大的富贵，不去搏一搏求一求，委实对不起老天的厚赐了。”
　　说完拔腿跑动，夺门而出……
　　路过苏定方身边之时，苏定方急急问道：“顺公公，你这是要……”
　　“老奴这就去找灵州刺史张宝相，与他好好合计合计一番。”
　　言罢，话中尾音已经是从远远飘来，显然人已经疾跑甚远了。
　　……
　　……
　　郭业刚才之游说收到了预期的目的，不无得意地竖起两根手指，摆了个V造型冲苏定方显摆道：“成了！”
　　苏定方是知道郭业的口才了得，不过还是由衷地赞了一声：“真有你的！”
　　而后又回到正题，问道：“下面，咱们该做什么？”
　　郭业从容答道：“不急不急，现在咱们静观其变，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天时地利与人和。不过，估摸着，赵九丑也应该回来报信儿了吧？”
　　也不知道郭业是提前知晓驿馆楼下的动静，还是老天爷给面子，愣是让他当了一回活诸葛。
　　话音刚落，门口处便出现一个人影，双手负背傲然独立地背着一把金丝大环刀，款款走进了房中。
　　可不就是负责盯梢的赵九丑？
　　苏定方讶然张大了嘴巴，活活能吞下一个鸡蛋，心道，奶奶的，这也太巧了吧？还是这小子真有预知后事的本事？
　　郭业很是装逼地昂了昂脑袋，如斗战胜佛无敌小狼狗似的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架势。
　　冲着赵九丑招招手，问道：“九丑，打探得如何？”
　　赵九丑非常臭屁地点点头，然后不吭声，先自顾走到桌边沏了一碗凉白开咕咚咕咚喝着解渴。
　　待得足足喝完两碗清水后，他才打了个饱嗝儿，说道：“一切如你所料，这些人全都是突厥人，而且是从北疆战场逃窜而来的突厥人。”
　　“老苏，你听听，你听听……”
　　得到赵九丑准确的回复，郭业兴奋地冲苏定方叫唤着，然后又急问赵九丑道：
　　“那啥，你跟踪他们到了哪里？有没有发现那条大鱼儿？”
　　赵九丑露出一个堪比哭丧还难看的笑容，说道：“灵州城郊有座大佛寺，我一直跟踪他们到了那儿，确定那便是突厥人的藏身地点，才回来。”
　　啪~~
　　“成了！”
　　郭业欣喜地击掌而叫，地点已然确定，那下面就是收网捕鱼的时候了。
　　不过赵九丑很煞风景，就在郭业雀跃不已，连苏定方都露出欣慰的神情之时，话锋一转，表情转为凝重肃穆地说道：“不过，此事并非你想得那般简单，形势有些不乐观啊！”
　　奶奶的，郭业不由一怔，难道与自己预想得还是有偏差不成？
　　随即目光投向赵九丑，询问着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苏定方也催道：“磨磨叽叽，你几个意思啊？”
　　物似主人型，傲娇的赵九丑无视苏定方的催问，对着郭业竖起两根手指，掰扯道：“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吧？”
　　日，郭业心里立马犯起嘀咕，看来自己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里头八成又多了几分变故，藏了他所不知的弯弯绕绕之事了。
　　随即，找来一个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示意赵九丑将打探到的东西，统统讲出来。
　　苏定方当仁不让，也靠在一方墙壁上，坐等赵九丑带回来的两个消息。


第296章 大佛寺，另有隐情
　　赵九丑稍稍整理了下头绪，说道：“这好消息嘛，正如你所料，突厥贼酋颉利可汗真真切切藏身在大佛寺之中。而今日我们在酒肆所见的那几个突厥人，正是他的扈从。”
　　呼~~
　　听到这则真真儿的消息，郭业算是安心了下来，只要颉利可汗真在灵州就成，不然就白高兴一场，瞎费一番水磨功夫了。
　　而苏定方却是急性子般催问道：“那坏消息呢？莫非这颉利可汗此次潜入灵州，携众甚广？”
　　如果真是携众甚广，窜逃入灵州境内的突厥残兵人数过多的话，倒也在苏定方与郭业的预料之中。
　　不然，也不会让顺公公去游说灵州刺史张宝相，出动灵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前来助阵了。
　　赵九丑摇摇头，答道：“哪有这般简单？据我在大佛寺附近打听了一番，大佛寺占地数十倾，庙宇大殿繁多，别说灵州境内，便是整个朔方道三十六个州郡，也是香火最为鼎盛的寺院。寺中僧众至少上千。不过——”
　　“不过什么？你娘的，吞吞吐吐，真是急死个人呐！”
　　苏定方被赵九丑这般饶老绕去给惹毛了，急得连连跳脚。
　　郭业安抚了一番，示意赵九丑继续说下去。
　　赵九丑无视苏定方，继续回报郭业道：“不过很奇怪，据附近的百姓提及，这几日来，香火如此鼎盛的大佛寺竟然封了山门，暂时不接待来往祈福上香的香客。你再想想，如此规模的一座寺庙，拥有上千僧众，自从突厥贼酋藏身寺中后，便突然封了山门，不接待香客。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我明白了！”
　　郭业突然接过赵九丑的话，仔细分析道：“很简单，显然大佛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已经被颉利可汗控制住，为防消息走漏，他定会将上千僧众劫持软禁。这大封山门便很好解释了。不过，这个二逼怎么会选择藏身大佛寺呢，那地方是能够随便封山门就能掩饰行踪的吗？”
　　砰！
　　苏定方一拳擂在墙壁上，恨恨骂道：“这条突厥狗，连佛家庄严之地也敢亵渎，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唐朝崇佛尚道，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贩夫走卒，对佛龛寺庙与僧尼都是格外礼遇。
　　苏定方这么激动，郭业自然表示理解。
　　不过他还是扬着嘴角说道：“佛祖又不是突厥人的佛祖，他亵不亵渎，关佛祖鸟事？”
　　打趣完一句之后，对着苏定方正色说道：“看来这事儿真有点棘手了。如果上千僧众真被突厥人劫持于手中，就非率兵强攻大佛寺能够解决的。到时候，颉利可汗狗急跳墙，来个破罐子破摔，行鱼死网破之事。那么，大佛寺指定血流成河，上千僧众难免……”
　　苏定方敛去焦躁神色，深以为然地叹道：“是啊……”
　　赵九丑不解地问了句：“不就是千余僧人吗？与擒获颉利可汗如此大功一比，还有什么难以取舍的？”
　　这孙子说话，跟东厂铁面暗夜有得一拼，颇有些视人命如草芥。
　　郭业摆摆手说道：“九丑，这你就不懂了！”
　　苏定方颇为讶然地看了一眼赵九丑，发现郭小子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儿啊。
　　一千来人的性命，说舍弃就舍弃，不过赵九丑还是不比郭小子，见识始终有些浅薄。
　　没有过多详细解释，而是稍稍提道：“当今陛下崇佛尚道，长孙皇后更是佛家信徒，据传闻皇后娘娘多年来早午晚必会诵经三次，为江山社稷，为皇室宗族祈福，甚是虔诚。呵呵，如果大佛寺一千僧众遇害的消息传入长安，虽罪魁祸首是突厥狗，但是你我又怎能脱得了干系？”
　　这下，赵九丑彻底明白郭业等人为何踌躇犹豫了。
　　真发生大佛寺惨案，即便因为颉利可汗之功，李二陛下不责怪郭业，苏定方，乃至顺公公，灵州刺史张宝相。
　　但是，作为佛门信徒的长孙皇后焉能视如无睹？要知道，枕头风的危害之大，绝对不亚于当朝御史的弹劾。
　　随后，三人在房中一言不发，苦苦思索对策，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无解。
　　苏定方知道郭业平日里歪招邪招层出不穷，随即问道：“郭小子，你有何办法？”
　　郭业摊摊手，习惯性耸肩表示无奈。
　　一时无解，苏定方唯有长叹一声道：“我先去顺公公和张刺史那儿，将大佛寺的情况报与他们听。让他们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逼着突厥人狗急跳墙就坏菜了。”
　　郭业嗯了一声，说道：“一同走吧，我与赵九丑先去大佛寺附近再探察探察，想想其他行之有效的办法。”
　　随后，两人联袂出了房间，下了楼，在驿馆门口分道扬镳。
　　郭业与赵九丑别过苏定方后，朝着大佛寺的方向徐徐慢行而去。
　　走在路上，赵九丑突然说道：“对了，还有一事儿忘了说。我们今日见到那几个假扮商旅的突厥兵，是专门出来采购肉食的，你也知道，寺庙茹素，而这些突厥人一天都离不开荤腥。”
　　郭业闻听眉毛陡然一立，恍然大悟般说道：“我说他们胆子怎么那么肥呢？这个节骨眼儿不去准备前往高昌国或者吐谷浑，反而大摇大摆出来花天酒地。敢情是吃素吃腻了。呵呵，颉利可汗败有这些蠢笨如猪的手下，难怪在北疆战场一败涂地。”
　　而后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他们既然能够控制住上千僧众，那么大佛寺中至少有两千人数以上的突厥兵。如此庞大的肉食消耗量，说不准一天就要出门采买一趟，也许这倒是个机会。”
　　一听郭业猜测突厥兵至少有两千人数以上，赵九丑也不禁咋舌，不无鄙夷道：“这灵州刺史也真够可以的，两千突厥人，外带一个突厥可汗，潜入灵州，竟然毫不知觉。呵呵，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果真是吃屎大人啊！”
　　郭业闻言，赵九丑的吐槽够毒的，不由暗暗好笑。
　　随即笑骂道：“行了，有心算无心，张刺史管理偌大一个灵州郡城，又怎能做到面面俱到呢？走吧，赶紧带我去大佛寺附近看看再说。”
　　赵九丑唔了一声，缄口不言，加快步伐前头带路，朝着大佛寺方向赶去。
　　灵州又非益州，也非西川图瓦城，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们有所顾忌，并没有在城中策马而行，全凭双腿赶路。
　　大佛寺在灵州郡城的西郊，离郭业等人所住的驿馆隔了大半个城。
　　如此远的距离，是颇费脚力的活计。
　　约莫走了几条大街，天色已近黄昏，眼瞅着就要行到灵州西城门这边。
　　突然，前头带路的赵九丑停住了脚步，指着前边儿街面上一处楼阁，说道：“大人，你看！”
　　郭业闻言驻足，顺着赵九丑指的方向看去，看罢之后有些不悦，嗔道：“奶奶的，我看你是憋疯了吧？一家青楼妓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惊一乍……”
　　“不是啊。”赵九丑继续手指那家妓院，说道，“我是说你看那妓院门口，那门口之人竟然是个小沙弥？”
　　呃？
　　郭业听着这话，妓院门口站着小和尚？这绝对是反常规之事儿嘛。
　　顿时来了精神。
　　只见这小和尚一身土灰色僧服，脑袋剃得油光锃亮，看着挺拔的身高和直板的背影，怎么着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儿。
　　莫非小和尚思春，要去妓院嫖上一把？
　　不过仔细望过去之后，他还是发现了比小和尚站在妓院门口更奇怪的事儿。
　　这小和尚竟然撸着袖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两边各拎一只。
　　郭业大呼无语，光天化日之下，和尚站在青楼前本就怪哉了，现在这和尚还肆无忌惮，双手拎着鸡鸭活物，难道他除了不戒色，还他娘的不戒荤腥？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郭业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小和尚，并非大大方方地进了青楼，而是在门口踌躇犹豫，想进又不敢进。
　　来来回回地上前，又退后，愣是没有进去，那叫一个纠结折磨啊！
　　郭业太好奇了，独自一人朝着这个奇葩小和尚方向走去。


第297章 小僧法号玄奘
　　也许是发觉有人冲自己走来，那妓院门口的和尚突然转身，露出一个正脸与郭业相对而望。
　　这一露脸不打紧，却被郭业给镇住了！
　　奶奶的，这个和尚长得真是俊俏，如果说郭业眼中的赵九丑是个清秀男子的话，那么在这个和尚跟前一比，那就是黑毛乌鸦见着百灵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小和尚完爆赵九丑，赵九丑在他跟前就是个渣渣。
　　用后世帅哥的标准去衡量，赵九丑充其量就是个小县城剧院里头的台柱子，而眼前的小和尚绝对是花美男一枚。
　　好帅好正太！
　　这是郭业对眼前小和尚的第一个印象。
　　被郭业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和尚白皙地脸颊唰地一下通红通红，心虚地低下了脑袋，嘴中喃喃念道：“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仿若小孩子做了错事儿，在大人跟前扭捏胆怯不敢抬头。
　　郭业觉着好笑，打趣开玩笑道：“小和尚，你两手沾着荤腥，又在妓院门口徘徊，沙弥十戒中的杀生戒与色戒你都犯了，小心佛祖怪罪于你哦！”
　　“呀~~”
　　正低着头的小和尚闻言之后，猛然抬起头来，一脸欣喜地望着郭业，喊道：“施主连沙弥十戒都知道，莫非也是我们佛门中人？”
　　再看看郭业的衣着打扮，俨然不是和尚，忙改口问道：“施主不是僧侣，莫非是我佛门中的居士？”
　　居士，指的是束发在家，潜修佛学的普通人。
　　郭业顿觉这小和尚可爱，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说道：“小和尚，你先跟我说，你一个出家人在这儿做什么？莫非真是忍不住寂寞，偷偷溜出寺庙，来红尘之中尝尝女人味儿，看看女人到底是不是老虎呀？”
　　唰~~
　　被郭业这么一挑侃，小和尚的脸蛋又是一片绯红，双手拎着鸡鸭，合什而念：“罪过罪过，佛祖宽恕！”
　　念叨罢才对郭业轻声说道：“施主，小僧不是小和尚，小僧今年二十有八，出家皈依我佛，足足二十多个年头了。”
　　我了个去~~
　　郭业被对方的话给震惊了，面前这个花美男和尚竟然二十八岁了？
　　这面相看上去怎么像是十七八岁，甚至比自己还要小的多呢？
　　二十八岁，标准大叔的年龄，竟然长着一副小正太的躯壳。
　　奶奶的，这是何等的妖孽啊？
　　郭业不禁好奇这小和尚，哦不，大和尚。这大和尚是不是练过什么采阴补阳，驻颜有术的神秘手段。
　　随后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大和尚，你在哪间宝刹修行啊？咋就长得这么妖孽呢？”
　　正太大和尚据实回答道：“小僧来自东都洛阳的净土寺。不过去年来到灵州，就在前边儿不远的大佛寺挂单参研佛法，算算一年有余啦。”
　　大和尚后面一句话立马把郭业吓到了，怎么会那么巧？
　　这大和尚竟然是大佛寺的挂单和尚。
　　所谓的挂单，就是从其他寺庙到另外一个寺庙暂时寄宿，名为参研佛法，实际上多为混吃混喝。
　　不过郭业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大佛寺不是被突厥人控制住，所有僧众都被囚禁劫持了吗？
　　这大和尚是怎么出来的？
　　难道他侥幸躲过一劫？
　　就在郭业怔怔失神之机，大和尚弱弱地叫道：“施、施主，小僧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啊？”
　　听着语气，再看他那表情，尴尬至极。
　　郭业点头应允。
　　大和尚见状陡然大喜，从僧袍中掏出几块碎银塞到郭业的手中，恳请道：“施主，麻烦您进这个青楼中，替小僧叫几个歌妓粉头出，出来，随小僧走一趟呗。”
　　我草~~
　　郭业用小拇指在耳中使劲掏了几遍，生怕自己听错了对方的话。
　　然后一脸怪异地叫道：“我靠，大和尚，你没喝多吧？你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大和尚再次扭扭捏捏，极为腼腆地将刚才这番话重复了一遍。
　　郭业第二次听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奶奶的，一个大和尚，竟然叫自己堂堂一个六品小都护，武勋骁骑尉，替他召妓？？
　　你当哥们是拉皮条的？
　　郭业本想破口大骂来着，不过他注意到这大和尚的言语和神情，绝对是一个小初哥，而且看对方的面相干净，眉宇不曾有淫秽猥琐之色。
　　每每自己奚落打趣对方，他都会羞红着脸颊，臊得慌。
　　按理说，大和尚应该是个谨慎清规戒律的比丘才是啊。
　　怎么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呢？
　　先是在妓院门口徘徊，又是左手鸡右手鸭，最后还石破天惊地让自己替他召妓。
　　最关键的是，这大和尚竟然还是大佛寺的挂单和尚。
　　现在的大佛寺可是被突厥贼酋的两千残兵暗中控制在手中，封了山门，不可能还能让大和尚自由出入的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其中必有隐情？
　　当机立断，他硬拉着大和尚离开妓院门口这个显眼之地，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沉声问道：“大和尚，你一个苦修沙弥竟然让我去给你从青楼中找歌妓粉头，这不合常理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唰~~
　　大和尚脸色陡然巨变，连连摇头，惊骇地叫道：“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可是要出人命的。小僧不能说，施主莫要问！”
　　郭业见状，心中更是叹道，果真如此！
　　随即亮明了身份，说道：“大和尚莫要慌乱，本官乃是朝廷命官，西川小都护郭业是也。大佛寺之事，灵州刺史府已然察觉，你赶紧跟本官从实说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和尚哪里知道西川小都护是什么官，但是一听郭业自称朝廷中人，又听灵州刺史府知道了大佛寺的情况，焉能不信郭业之话？
　　眼前的郭业，仿佛就是他的主心骨一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拽住郭业的胳膊。
　　霎时，一脸委屈欲欲要哭诉一般，对着郭业急道：“施，施主，郭大人，还望赶紧救救大佛寺吧，佛门宝刹被歹人强贼所占，佛祖定会怪罪我等啊……”
　　言罢，竟然毫无心防地向郭业说着大佛寺里头发生的事情。
　　娓娓叙来，大概与郭业所猜差不多，大佛寺的确被突厥狗鸠占鹊巢，一千僧众也被突厥人囚禁在了各个房间中，无法踏出房门一步。
　　郭业也终于知道这大和尚为何能够自由出入寺庙山门了。
　　还得多亏了他这幅小正太的面孔。
　　原来是突厥贼酋颉利可汗整日呆在寺庙中，无酒可喝无肉可食，特别是连个女人都没得摸。
　　这哪里是一国大王过得日子？
　　于是他将这个面相最软弱最正太的和尚揪了出来，让他天天出来买酒买肉，如果他敢在外头泄漏消息，绝对让大佛寺一千多口僧人全部陪葬。
　　以此来要挟大和尚，让他就范。
　　今天这趟出寺更过分，竟然让大和尚来妓院给他召妓。不用猜，这些歌妓只要进了大佛寺，肯定就是出不来了。
　　最后，大和尚已是泪流双颊地哭泣道：“刚才不是小僧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啊。就怕一说出去，那些歹人会害了大佛寺一千僧人的性命。还，还望郭大人莫要怪罪小僧。”
　　小正太大和尚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肝肠寸断，听得郭业心里一阵揪得慌。
　　只得安抚他道：“不哭不哭，大佛寺乃是庄严佛门之地，朝廷与官府怎么可能任由他人亵渎？放心，我们定会将大佛寺一干僧众解救出来。”
　　大和尚擦拭着眼泪儿，哽咽道：“呜呜，怎么救？”
　　郭业心里也是犯难，怎么救？你问我，我现在问谁去？
　　这事儿还得重长计议不是？
　　不过现在大和尚能够自由出入山门，这倒是个契机。
　　随即问道：“大和尚，你明天还能出来不？”
　　“能，那贼酋每天都要喝灵州西城的烧刀子，勒令小僧天天替他出来买酒，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郭业心中约莫了一个模糊的计划，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随即对大和尚吩咐道：“这样，今天天色有点晚了，诸事都不赶趟。明天正午时分，你想办法出来一趟，对，你就说出来替贼酋召妓，你今天无功而返，他明天肯定能让你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商议计划行事。”
　　听着郭业如此说，心里没了主意的大和尚哪里还会反对，连连点头称是。
　　然后冲郭业双手合什，道了一声告辞，拎着鸡鸭朝着西郊的大佛寺方向赶回。
　　郭业见着对方转身离去，突然想起自己整天大和尚大和尚的叫着不对劲儿，立马冲他背影喊道：
　　“大和尚，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法号哩！”
　　噌~~
　　大和尚驻足脚步，转身给了郭业一个灿烂而又俊俏的笑容，萌萌的正太脸上闪烁着雀跃劲儿，朗声回道：
　　“回郭大人的话，小僧……法号……玄……奘！！！”
　　“啥？啥玩意？唐长老？？”
　　砰！
　　郭业听罢连问两声，言语惊骇，心中慌乱成麻团儿，脚步不经意的打滑了下，身子重心不稳，向后仰翻倒地——
　　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298章 应对之策
　　“唐长老有木有？”
　　“御弟哥哥有木有？”
　　“大师兄，二师兄，沙师弟，有木有？？”
　　“俺滴个天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郭业被赵九丑从地上搀扶而起，望着那个自称玄奘的大和尚徐徐选去，歇斯底里咆哮惊叫着。
　　赵九丑不知道郭业为何听到那个大和尚自报法号之后，会如此的失态，不就一个和尚嘛，充其量也就长得俊俏一些的和尚嘛，至于这么大惊失措吗？
　　他不是郭业，安知郭业心中那个震骇啊！
　　郭业发泄了一通之后，稍稍缓和镇定了下来，嘴中虽然没有再继续大放赵九丑听不懂的厥词，但是那幽怨的眼神却是一直落在步行远去的玄奘身上。
　　直至玄奘的身影消逝，他的眼神还是没有一丝的变动，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心中不断地惊叹道，奶奶的，老子竟然遇见唐僧唐玄奘了，看对方现在混得不怎么风光，显然还没有前往西天取经，还没有名扬天下，还靠着挂单其他寺院，混吃混喝。
　　这唐玄奘了不起啊！
　　无论是神话演义，野史评说，还是史书记载，这唐玄奘都是一个传说啊。
　　郭业前世遍阅野史杂谈无数，对于唐玄奘这个闻名古今中外的传奇人物记忆犹新。
　　这厮不仅是个佛门高僧，佛家法相宗的创始人，更是一个旅游家，翻译家，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大唐西域，就冲他天竺取经的壮举，向天竺域外之地宣扬大唐文化的功绩，绝对当得起大唐民间外交家的美称。
　　即便封他一个大唐文化的传播使者，那也不过份。
　　这大和尚一生波澜壮阔，不仅佛门地位震古烁今，而且政治地位也是极为尊崇。
　　太宗李世民到底有没有认他做了干弟弟，这个无可考究。但是，玄奘和尚在李二陛下的心里，在李氏皇族的心中，绝对是份量不轻。
　　神话演义中，李二陛下十送御弟出长安，路上唐僧收服三个徒弟骑着白龙马，前往西天取经。
　　而史书所记，贞观初年，玄奘和尚将会背上行囊，踏上征程，偷渡出境前往西方天竺取经而去。
　　如今掰指算来，玄奘西天之行，应该不远矣。
　　也许，这大和尚来大佛寺并非挂单混吃混喝那么简单，难道是想在灵州休整一番，然后出灵州，偷渡到吐谷浑，高昌国，然后一路向西？
　　郭业琢磨了许久，心中想道，如果真是这样，看来大佛寺颉利可汗之事解决了，哥们得好好帮衬一把这大和尚，结上一番善缘，将来终究不会亏。
　　成！就这么干了。
　　想罢之后，发现赵九丑满脸都挂着问号，显然很不解自己刚才的冒失与分寸大乱。
　　郭业本想解释，但还是没有跟赵九丑释疑，嗨，这事儿，小哥跟你解释的清吗？
　　头疼！
　　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般挥挥手，说道：“回吧，大佛寺之事，我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底儿。明天再过来与玄奘和尚碰个头吧。”
　　赵九丑没有多嘴追问，默默地跟在郭业身后，朝着驿馆方向徐徐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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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还是黄昏时分，还是昨日与玄奘偶遇的老地方——妓院附近的那处偏僻角落。
　　郭业再次见到了玄奘和尚，不过今天大和尚精神头明显不错，萌翻人的正太脸上挂着期翼。
　　见到玄奘和尚后，郭业将其领到了旁边一家茶肆，寻了间雅间儿。
　　不一会儿，赵九丑也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苏定方。
　　苏定方初见玄奘和尚，也被他那俊俏得一塌糊涂的脸给震住了。
　　奶奶的，你一个大和尚，长得这么漂亮作甚？
　　几人聚齐之后，玄奘和尚双手合什冲着诸人唱了一声佛号，致谢道：“小僧在此多谢诸位大人的帮助，还望诸位大人给予援手，救救我大佛寺一千佛门弟子。”
　　赵九丑记得昨日郭业说过，心中已经有了底儿，那自然是有了办法。
　　随即不吭声说话，将目光转向郭业身上。
　　苏定方也寻思郭业将他召来，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继而宽慰说道：“大和尚莫要急，佛门弟子也是咱们大唐子民，我等理当营救。”
　　旋即赶忙催促郭业道：“郭小子，你心中八成有了招儿，赶紧说说吧？”
　　郭业莞尔一笑，指了指玄奘，说道：“办法是有，不过此事还得寄希望于玄奘和尚身上。”
　　“小僧？”
　　玄奘一脸不解，闪烁着萌萌可爱的大眼睛。
　　郭业点头道：“正是，这些人中，除了你能够自由出入大佛寺山门，所以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
　　“你小子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几个意思啊？”
　　苏定方又在催促。
　　郭业笑着说道：“我的办法很简单，却很务实，就一句话，擒贼先擒王。只要控制住了颉利可汗，逼他手下两千突厥兵就范，这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吗？”
　　言罢，众人都明白了过来，这是要悄悄将颉利可汗制服，然后让那些突厥兵放弃抵抗，投降罢手啊。
　　这方法几人都表示可行，但是操作起来，委实太难。
　　玄奘脸色犯难地说道：“郭大人，小僧是可以自由出入山门，也能在那个贼酋身边走动。但是小僧只会吃斋念佛渡人向善，却是不通武艺，想要将颉利可汗制服谈何容易啊？再者说了，颉利可汗身边时常有扈从保护，小僧，小僧……”
　　说着说着，大和尚双手再次合什，撅嘴欲哭，那个可怜样，谁见了都心疼。
　　郭业摇头笑道：“这事儿自然不需你动手，颉利可汗不是命你在外头找几个歌妓回大佛寺，供其享乐吗？嘿嘿……”
　　玄奘和尚还未明白透，旁边的苏定方顿时大醒，附和道：“哈哈，老子懂了。你小子是想找人乔装打扮成歌妓，然后近身贼酋之时，突然出手将其制服？”
　　郭业竖起拇指赞道：“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苏定方先是赞允，但是很快又犯难了，问道：“这，咱们哪里去寻身手武艺俱佳的小娘子，来乔装成歌妓啊？”
　　郭业遥指苏定方，大声说道：“你啊，你不就是个现成的人选吗？”
　　言罢，又指了指一言不发的赵九丑，说道：“还有你，长得这般秀气，假扮成歌妓，绝对是伪娘中的伪娘。”
　　啥？
　　两个大男人去假扮歌妓？他们听不懂郭业嘴中伪娘是何意，但是多少猜出来大概其意思。
　　赵九丑没说过，既然郭业都发话了，大事当前小小委屈也不是不可以忍受，默默地表示同意。
　　但是苏定方急眼了，让他一个堂堂七八九尺的大好男儿，去假扮女人，这不是扯淡吗？
　　大丈夫宁死也不遭这份罪，将来传扬出去，他苏定方还想不想在军中混了？
　　随即破口大骂郭业的馊主意，喝道：“放屁，老子身形巨大，你见过长得如此身高的小娘子？”
　　呃……
　　郭业经他提醒，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先不说苏定方这长相太粗犷了，就说这两米多的身高，谁家娘子长成这样？
　　那一进寺庙山门，还没见到颉利可汗，就提前露了馅。
　　擦，这事儿还是没有考虑周详。
　　于是他面有难色地说道：“那咋办？如果单单九丑兄弟一个人混进去，势单力薄，不一定能够成事啊？”
　　说到这儿，伸爪挠了挠后脑勺，颇为纠结地叹道：“奶奶的，时间紧迫，上哪儿再去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呢？”
　　很快，
　　他发现自己说完话后，苏定方和赵九丑没有回应，随即抬头看向两人。
　　奶奶的，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打量自己浑身上下。
　　就连老实巴交动不动就羞赧地玄奘大和尚，都盯着自己的面颊，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佛祖保佑，天可怜见。”
　　顿时，郭业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危险味道。
　　陡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三人怪叫道：
　　“我草，你们不会在打老子的主意吧？”
　　这个时候，他心中生出了怨念滔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懊恼。


第299章 两个大骚货
　　夜色初下，过了许久，苏定方从茶肆中先行走了出来，独自一人朝着驿馆方向，寻顺公公与灵州刺史张宝相而去。
　　不过出来茶肆的苏定方不同往常，先是捂住嘴巴忍住笑意，待得跑出好远之后，才哈哈一阵大笑。
　　笑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站在街上双手扶住膝盖，爆笑如雷，直不起腰身来。
　　这番举动，惹得来往路人阵阵侧目。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玄奘和尚从茶肆中走出，灰褐僧袍加身，双手合什颇为宝相庄严。
　　但是前脚跟稍稍踏出茶肆门口，便忍俊不禁地偷偷窃笑起来。
　　不过还没笑出声儿来，后头便传来一阵冷哼，冰凉刺骨的言语霎时钻入他的耳中：“再笑，信不信赵某一刀结果了你这掉毛秃驴？”
　　“擦，赵九丑，别尼玛吓唬大和尚，到时候小僧怕怕，进了大佛寺可就露怯。”
　　显然，玄奘后头两人正是郭业和赵九丑。
　　两人一出来茶肆，往人前这么一现，难怪苏定方会笑得如此荒诞，难怪玄奘这个小清新正太会窃窃偷笑。
　　敢情问题就出在两人现在这身儿打扮上。
　　两人这时穿得花花绿绿，肩上围着雪白狐裘，一水儿的绸缎袄子，脸抹胭脂，唇染红脂，当真是绛紫嘴唇一点红。
　　再见头上梳着云鬓，横插琳琅玉坠与步摇，走起路来风中摇曳叮当作响，两人手中各自捏着锦帕秀绢，当真是别样风情，妩媚至极。
　　用苏定方的话讲，你俩就是两头大骚货。
　　郭业低着脑袋，催了句：“别磨叽了，赶紧出发。”
　　赵九丑自然不再吭声，低着脑袋看着路，这身儿打扮，饶是他再淡定，也没脸见人。
　　玄奘和尚闻言不由喃喃念叨：“罪过罪过，小僧着相了，两位，小僧前边儿带路，劳烦二位紧随其后……”
　　随即，玄奘双手合什，心中不断念诵清心咒好让自己静心敛气，算是壮胆，朝着城郊大佛寺方向走去。
　　郭业和赵九丑紧低着脑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紧跟其后。
　　路上，
　　一个大和尚，后面跟着两人风姿绰约妩媚动人的小娘子，赚足了路人异样的眼球。
　　每每有泼皮混子吹着口哨，口出污秽之言辱及之，玄奘都是口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僧两歌妓，款款同行一路，成了夜间灵州城中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
　　……
　　行道足足近一个时辰，总算临近大佛寺。
　　玄奘依然故我的前头带路，后头郭业与赵九丑学着女人家走路，可是遭尽了老罪。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大佛寺，近在眼前。
　　越是接近山门，三人的心思越是忐忑，郭业发现赵九丑有几分不对劲，轻声喝骂道：“九丑，你丫注意点，小心的步子。谁家姑娘粉头走路跟个猛汉似的，大步大步向前跨的？”
　　赵九丑闻言猛然收紧步子，心虚道：“奶奶的，平生干过山贼，干过水匪，还是头一遭当这妓院小婊子，忒不自在了。没你有经验啊。”
　　郭业也是一阵无奈，奶奶的，你当婊子才有经验哩。
　　随即轻声劝道：“坚持，忍忍就过去了……”
　　“两位大，错了，两位女施主，请稍待，小僧这就去敲山门，一会儿你们莫要吱声，就跟在我后头。”
　　玄奘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原来已经到了山门前。
　　大和尚上前敲了几下寺庙大门的铜环，郭业听着好像是一长两短，应该是突厥人给他的暗号。
　　随后里头传来一声问话，玄奘报出了身份，山门才缓缓打了开来。
　　郭业和赵九丑低着脑袋，佯装矜持害羞，跟在玄奘的后面进了山门。
　　那开门的突厥人长得獐头鼠目，一看玄奘领着两个姑娘进来寺庙中，不由哈哈大笑赞道：“哟，大和尚干得不赖，真给我家可汗找来侍寝的姑娘了哈。大爷瞧瞧，这脸盘子长得如何？”
　　我草，要坏菜！
　　别看两人涂脂抹粉的，如果仔细凑近来看，还是能看出端倪。
　　赵九丑突然将手放进了怀里，显然是要掏出短刀要将这突厥人结果掉。
　　郭业也准备蓄势待发，准备直接掐断这突厥人的喉咙，一击毙命，不让他叫出声儿引来其他突厥人。
　　突然，
　　玄奘集中生智，挡在了郭业和赵九丑的跟前，将要近上前来的突厥人挡住，威胁道：“这位突厥勇士，这两位姑娘是小僧请来侍奉你们可汗的，你现在染指的话，不怕你们可汗怪罪于你吗？”
　　这话一出，果然奏效，那突厥人的咸猪手立马停在了半空，讪讪笑了几声，挥挥手，示意他们几个人往里头进去吧。
　　呼~~
　　郭业和赵九丑粗粗松掉一口气，虚惊一场，奶奶的，能不出手最好不要出手，否则惊动他人就前功尽弃了。
　　玄奘双手合什冲那突厥人鞠了一躬，然后领着郭业和赵九丑继续往里走去。
　　刚转身走出两步，赵九丑突然“啊”的惊叫一声。
　　只见刚才那个开门的突厥人正示威地摇着右爪，一个劲儿地放在鼻子那儿嗅着，一脸猥琐地赞道：“好有弹性的屁股，中原女子真他娘的香啊！”
　　赵九丑屁股被突厥人调戏着抓了一把，顿时心中大怒，你妈逼啊，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作女人摸屁股。
　　耻辱，莫大的耻辱啊！
　　当即又将手探入怀中，准备掏出短刀弄死那个突厥人。
　　郭业见状忍住心中的笑意，将其手捂住，提醒道：“别冲动，小不忍乱大谋，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了。”
　　然后硬拉着赵九丑，继续低着脑袋，跟着玄奘和尚向寺庙里头的大雄宝殿走去，因为颉利可汗就住在那儿。
　　赵九丑忍下心火，与郭业一道朝大雄宝殿方向走去，忿忿不平地冲郭业嘟囔着：“老子一定要剁了他的狗爪。什么叫忍忍就好？敢情被摸的不是你。”
　　郭业现在是想笑不敢笑，他娘的，乐死老子了。光这事儿，就能埋汰赵九丑一年半载的。
　　一路向里走去，玄奘默默地走在前头，不时跟郭业介绍着大佛寺里头的情况。
　　“颉利可汗就住在大雄宝殿后头的主持方丈房中。”
　　“大佛寺一共分东西两院，两边大小院落连绵不绝。”
　　“一千佛门弟子就被扣押在东院的几座院子中，由一千突厥兵负责看守。”
　　“还有一千突厥兵就散落在西院的院落群中，在那儿喝酒吃肉，佛家庄严宝地，竟毁于斯。”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
　　……
　　一路细说情形，一路前行，入了大雄宝殿，玄奘和尚习惯性地朝着正中央的佛祖像跪下，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三拜九叩，嘴中嘀咕了两句郭业听不懂的梵文。
　　而后才领着郭业与赵九丑绕过大殿，去了颉利可汗霸占的那间房子。
　　穿过几条回廊，总算到了那间房子口外，门口正有两个披甲带刀的突厥侍卫把守。
　　郭业心道，颉利可汗应在里头。
　　于是深呼吸一口气，站在玄奘后面继续装沉默装害羞。
　　那两名突厥侍卫见玄奘和尚领来两个大姑娘，不由显出满脸猥琐下流，叽里咕噜用突厥语对了两句话，听着八成也不是什么好词儿。
　　好像外头的动静被屋里的颉利可汗听见了，一声暴喝陡然传出，喊道：
　　“吵什么吵？可是玄奘小秃驴回来了？”
　　玄奘语音有些害怕的颤抖，不过还是恭敬地回道：“回可汗，正是小僧！”
　　“本汗要的女人呢？”
　　颐指气使，威严下令，浑然天成。
　　玄奘回道：“幸不辱命，小僧带回两个女子，就在门外候着。”
　　“哦？哇哈哈哈，好啊，李世民这小儿打得本汗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本汗就先祸害祸害他的大唐子民，你让那两个女人进来吧！”
　　“小僧遵命！”
　　然后冲郭业和赵九丑挥挥手，示意二人进去，不过挥手间，手心的汗却是涔涔而出。
　　突然，那两名突厥侍卫伸手拦截，喝道：“等下，搜身！”
　　唰~~
　　郭业和赵九丑的脸色骤变，搜身，你妈的，两人身上不仅各带短刀匕首，关键是两人身上都没有女人的料啊，一搜准露馅。
　　玄奘一时间也是没了应对之法，双手紧握，连他都准备只要突厥侍卫发现端倪，立马扑上前去撕咬扑打。
　　这关键时候，出了差错，就是一千僧众来陪葬，他焉能不怕？
　　郭业和赵九丑纷纷将手放在胸口，只要突厥侍卫警觉，立马动手。
　　谁知——
　　里头传来一声厉喝：“搜什么身？区区两个中原女子，本汗还要惧怕？岂不是让李世民那小儿耻笑？本汗今晚就要在床榻之上，征服这两个中原女子，哈，哈哈，哇哈哈……”
　　嘘~~
　　玄奘擦着手心，郭业和赵九丑缓缓将胸前的右手放下，虚惊一场。
　　而后两人各自瞥了一眼对方，彼此眼中之意皆以通晓，这是他俩定好的信号。
　　入房之后，准备动手，第一时间，将颉利可汗制服，逼迫大佛寺中所有突厥兵就范。
　　吱呀~~
　　突厥侍卫一人一边，推开了房门，冲着低着脑袋的郭业二人，用汉语喝道：
　　“可汗相召，别磨蹭，赶紧进去吧！”


第300章 制服贼酋
　　砰！
　　门外两名突厥侍卫再次将房门关起。
　　郭业和赵九丑一入房中，弥漫在封闭房间内的呛人酒味儿直扑鼻中。
　　酒味中夹杂着浓浓的羊膻味，还有酸腐的呕吐之味儿。
　　郭业下意识地用手心捂住鼻子，心中一阵唾骂，奶球，敢情这颉利可汗邋遢成这个鸟样，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解决不成？
　　蛮夷始终就是蛮夷，还堂堂突厥可汗呢，个人卫生不过关，负分，滚粗。
　　随后余光瞥向房中床榻方向，果然，一个身着织锦镶边棕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侧卧在床榻之上。
　　长袍乃是少数民族样式，用料极为华贵，袍身上下用金线绣着一头翱翔巨鹰，无时不彰显此人的显贵身份。
　　再看其腰间所佩带的弯刀，无论是刀鞘还是刀柄，处处镶着蓝汪汪的宝石，绝对的造价不菲。
　　显然，这人必是东突厥的可汗——颉利可汗。
　　不过，甭管他穿得怎么富贵，也无法掩饰他蓬头垢面下的萎靡，糜糜不振的身板。
　　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落魄的王族。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在郭业和赵九丑的心中，颉利可汗已经被划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喂！！！”
　　颉利可汗继续侧卧在床榻未转头，却发出一声喝令道：“汉人女子，给本汗滚过来，今晚本汗要宠幸你们，这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快，自己脱光衣服，清洁溜溜光着屁股滚到本汗这边来，哈哈……”
　　晕！
　　郭业听着对方这死到临头的装逼话，不由一阵鄙夷，这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还敢要老子们给你侍寝。
　　还突厥可汗呢，你长没长心啊？让老子们给你侍寝，你这不是耗子请猫做三陪，活腻味了吗？
　　随即用胳膊肘拱了拱身边的赵九丑，努努嘴示意他过去。
　　赵九丑理解错误，吓得连汗都出来了，捂住胸口压低着嗓子啐道：“你他娘的别太过分，之前你可是说过，最多假扮女子，并未说要献身来着。”
　　我晕，想什么呢？
　　郭业连连翻了一阵白眼，这个时候的赵九丑在他心中，智商绝对降到零。
　　床榻边的颉利可汗早已等得不耐烦，再次喝骂道：“磨磨蹭蹭做什么？速度滚过来，服侍本汗。”
　　说话间，徐徐转过身子来，即将把面颊转过来，对准郭业二人。
　　郭业见状闻之，要坏菜，提前动手！
　　随即啐了一口赵九丑，责骂道：“磨叽什么，抄家伙，速速制住这狗日的。”
　　唰~~
　　右脚一抬，拔出早已藏在靴中的匕首，冲上前去。
　　噌~~
　　赵九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短刀，猛扑向床榻。
　　砰砰砰！
　　两人一前一后，将稍稍转身还未反应过来的颉利可汗压在了身下，叠罗汉般严严实实。
　　颉利可汗受惊，刚要张狂大叫，突然脖颈喉管处凉意窦生，一把冒着幽光的匕首显然贴在自己的喉管皮肤之上。
　　他相信，匕首再进一分，肯定会被割断喉管。
　　郭业握紧匕首，看着颉利可汗那张仓惶的脸，哟呵，长得还挺有熟男味儿的。
　　小麦色的皮肤，国字大脸，一脸的络腮胡子，撮撮虬须扎成小辫，还挺时髦。
　　看着对方的眼睛缓过神儿来，双眼透着暴怒与惊惶，郭业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颉利可汗，对不住了，今晚姑娘是没有，汉子倒是有两枚！怎么着？还想哥们给你侍寝不？”
　　郭业制住颉利可汗的上半身，赵九丑挪移身体，制住了颉利可汗的下半身，手中短刀正好抵在对方的裤裆之外，只要手中稍稍一发力，手起刀落——
　　肯定是一幕活阉突厥可汗的人间惨剧。
　　听着郭业这般讲话，赵九丑一阵恶心，呸道：“让老子给他侍寝？成啊，我先骟了这驴日的……”
　　妹的，重口味！
　　颉利可汗现在已然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现在怒火滔滔，玄奘和尚，你敢欺骗本汗？你个心肠歹毒的出家人，你个死秃驴。
　　心中咒骂一顿之后，他知道自己目前被两人所制，两处要害都在对方的掌控中，无从反抗，也不敢冲门口侍卫求救，否则小命肯定不保。
　　于是，冲着郭业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低着嗓子问道：“你，你们是何人？”
　　郭业回道：“朝廷的人！”
　　完！
　　颉利可汗心如死灰，本以为会是求财或者求色的劫匪山贼，现在倒好，竟然是朝廷的人。
　　显然，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李世民已经知道我窜逃入灵州了？
　　想着想着，颉利可汗顿时万念俱灰，本以为可以在灵州暂时休养一段时日，没想到还是李世民这小儿给发现了踪迹。
　　唉，万年道行一朝毁！
　　看来投奔高昌国，欲图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夺回北疆突厥领土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郭业看着颉利可汗这死了老娘，夭了娃子的苦逼样，看得出来对方的心里防线溃败如潮。
　　心中对胁迫他出寺庙，逼突厥兵投降就范的期望越发的大了些许。
　　接下来，就是要抓紧时间，和颉利可汗谈判，让他乖乖配合自己，解救寺庙中的一千僧众。
　　因为房中长时间没有嬉闹调戏，淫声浪语的动静，郭业怕引起门口突厥侍卫的注意。
　　当即对赵九丑出馊主意道：“九丑，一会儿我和颉利贼酋谈话，你从旁学淫娃荡妇叫上一番床，怎么淫荡怎么叫，好让门口的突厥侍卫不起疑心。成不？”
　　“不成！去你奶奶的，姓郭的，不带这么坑爹的！”
　　赵九丑怒目而视，尽量压低着嗓子一阵破口大骂，郭业平日骂人的词儿，他用得那叫一个顺溜。
　　郭业一脸严肃地轻声劝道：“大局为重，忍忍就好……”
　　忍，忍你妹啊！
　　赵九丑恨不得现在就将短刀挪到郭业的裤裆处，这小子接连坑了自己好几次，真是误交损友。
　　怒归怒，赵九丑还是被郭业的大局为重给说动了，脸上明显有些松动。
　　真是敢怒不敢言，还得忍气吞声去干这恶心事儿。能有什么招儿？谁让自己是他的心腹手下呢。
　　不过他还是面有难色地纠结道：“这淫娃荡妇咋叫床？老子也不会啊。这方面你有经验，要不你来？”
　　呃……
　　郭业听罢，心道你不会，老子哪里会？什么叫我有经验？这混账是睚眦必报啊。
　　随后他想了一番，支招儿道：“这样，你就用手捏着喉咙，尖着声儿地叫，至于咋叫，你学公鸡打鸣或者夜猫叫春，都成。反正骚一点，浪一点。”
　　“知道了，我试试！”
　　“嗯……咳咳……嗷……”
　　赵九丑收起短刀入怀，用手捏住喉咙，轻轻咳嗽两声，试着呻吟两声儿。
　　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搞定赵九丑，郭业这次望向目标人物，听着两人对话如天方夜谭般表情怪异地颉利可汗说道：
　　“颉利可汗，你这次是再劫难……”
　　“啊……嗯……啊啊……嗷~~”
　　话未说完，愣是被赵九丑的叫床声给打断了，奶奶的，吓得郭业顿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太渗人了。
　　不过倒像那么回事儿。
　　继而心中暗暗窃笑，老赵还是蛮有声优天赋的嘛，听着虽然让老子肝颤，但还是挺销魂滴。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低声细语的淫笑之声，显然是门口两个侍卫所发。
　　他们整日护卫颉利可汗，对他们可汗这种淫秽事儿，早已见怪不怪。
　　赵九丑继续在骚包地浪叫着……
　　郭业强忍笑意和恶心，对着颉利可汗说道：“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官，让你的死全部放下兵器放弃抵抗，嘿嘿，本官保证饶你不死。”
　　“哼——李世民那小儿恨我入骨，本汗入了长安照样是一死，早死晚死有何区别？本汗宁愿玉石俱焚，你趁早死了这个心思吧。”
　　颉利可汗倒是倔的很。
　　不过郭业听出了对方话中隐藏的惊惶，看来这老贼酋也是怕死，怕李二陛下将他千刀万剐。
　　随即继续劝道：“我大唐皇帝，胸怀四海，宽宏大量。本官敢保证，入了长安，陛下肯定会对你宽大处理，甚至既往不咎，厚待于你。”
　　“嗤……信口雌黄！”
　　颉利可汗再次言语还击，眼神中充满不屑地哼道：
　　“你又算什么人？本汗凭什么信你？凭什么信李世民那小儿？”
　　奶奶的，郭业一阵捉急，颉利这孙子，真是抗拒到底啊！


第301章 劝降
　　真的仅仅是顽抗到底吗？
　　郭业敢肯定，颉利可汗此人并非冥顽不灵之人。
　　如果对方的骨头真有那么硬，真有那么血性，真有那么带种，那么，这厮早就在北疆战场殉节而死了，哪里还会东躲西藏，窜逃灵州了。
　　那么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这厮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深知，只要上了谈判桌，就没有什么成与不成，无非是好处与筹码够与不够的问题了。
　　看来颉利可汗无法相信自己的单单几句话，而放弃顽抗，与自己乖乖配合啊。
　　也是，不掏点干货出来，谁也不是傻子。
　　随即，郭业突然语出惊人地说道：“本官是何人？切，说出来吓死你。你信不过本官，难道还信不过我大唐东宫太子的允诺吗？”
　　呃？
　　东宫太子四个字猛地一抛，神情颇为激动的颉利可汗立马镇定了下来。
　　一副诧异地眼神望着郭业的双眸，妄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闪烁和诡诈出来。
　　可惜事与愿违，郭业这小子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他仅仅心里默念了一声儿，承乾太子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暂时借你虎皮一用，也不枉为哥们大老远为你从西川跑长安来了。
　　颉利可汗沉静下来之后，冷声问道：“你说你是大唐东宫太子的人？李承乾这黄毛小儿答应不会动本汗一根汗毛？”
　　听得出来，话中尽管透着嘴硬若斯，但多少已经有些松动了。
　　郭业心中窃喜一下，到底是太子的招牌好用啊，名人效应，太子的信用额度就是高啊。
　　他故作傲娇地淡然一笑，没有点头称是，也没有摇头否认。
　　既不想给颉利可汗落下口实，又能让对方产生错觉，认为自己就是太子方面的人。
　　果然，人都是贱骨头，特别是溺入旋窝中做垂死挣扎的颉利可汗。郭业越是这么故作神秘，他越是趋于相信。
　　但是这终归是关系到颉利将来的命运，他还是没有全身心投入地相信。
　　继续质疑道：“哼，李承乾那黄毛小儿允诺又如何？他一个国储，焉能左右得了李世民的抉择？呵呵，少诓骗本汗了，本汗不吃这套！”
　　我草，你他奶奶的。
　　最后关头，颉利可汗还是多疑，郭业心里一阵儿捉急。
　　看来还要从李二陛下方面着手，给丫吃定心丸啊。
　　随即略微搜寻了下史书上关于颉利可汗的记载。
　　历史上，这倒霉可汗在灵州被张宝相活捉押往长安之后，的确没有遭到李二陛下的毒手。
　　相反，这个亡国可汗还受到李世民的礼遇。
　　被绑入长安后，李世民不仅没有百般刁难加以谋害于他，还赐他良田百倾，封了他一个光拿俸禄不干事儿的右卫大将军虚衔。
　　李二陛下唯一的条件就是令其终生不得出长安半步，算是变相的软禁。
　　尽管是软禁，但对他这个大唐宿敌也算是至仁至信，厚待有加了。
　　哪怕是颉利可汗病逝长安之后，李二陛下还追赠他为归义王，并勒令礼部以突厥习俗之礼厚葬之。
　　这份待遇，在历朝历代成者王侯败者寇的逐鹿中，可谓之礼遇有加。
　　所以，郭业这才敢打包票，颉利可汗入了长安，人身方面绝对能够得以保障。
　　可关键是郭业知道将来事儿，人家颉利可汗哪里会知道？
　　能够预知未来这种荒诞话，郭业也无从下口啊。
　　看来，得想个由头好好说道说道……
　　颉利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郭业，似怀疑，又似期翼。
　　赵九丑则继续捏着嗓子淫声浪语地学床叫，乐此不彼，叫的那个销魂妩媚劲儿，甭提有多投入了。
　　隔了半晌，郭业张嘴干笑两声，嘴角处划起的弧度略显自信，显然哥们已经心中又有招儿了。
　　果然，郭业一声笑罢，将颉利可汗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之后，陡然问道：“颉利可汗，你可听过我们汉人有个典故，叫做千金买马骨。”
　　颉利虽为东突厥可汗，但好歹也是一国之王，汉人的经史子集多少有些涉猎。
　　至于千金买马骨的典故，他自然听过，而且作为一国之王，对于千金买马骨这种谋略型的典故，他耳熟能详。
　　这则典故告诉所有上位者一个关于招贤纳才，树立自己高大形象的政治手段伎俩，作为东突厥可汗，他怎能不懂？
　　自然而然，对于郭业的问题，他点头表示肯定。
　　但是，这跟他绑入长安，李世民小儿不会杀自己有何关系？
　　郭业发现了他脸上的急色，淡淡笑道：“不急不急，听哥们给你慢慢说来。”
　　随后缓缓将贴在颉利可汗脖颈喉管处的匕首拿开，好让对方不再压抑紧迫，徐徐说道：“我大唐当今陛下胸怀四海，素有大志。你觉得以他天可汗之名，以他高远的志向和能力，会将大唐版图仅仅止步在东突厥处吗？”
　　这话颉利可汗尽管听得刺耳，但还是认同了郭业的说法。
　　“东突厥与我大唐乃是宿敌，如果吾皇在擒获你之后，却能够网开一面，既往不咎。甚至许以官爵与良田，你觉得其他诸如东突厥之小国国主会如何看待吾皇？”
　　“他们明知无法阻挡大唐之脚步，皆会纷纷猜想，连宿敌东突厥之主，大唐陛下都能赦免其行，赐以官爵封地以终老，岂会亏待彼等？”
　　“你，颉利可汗，便是吾皇千金所买之——马骨！”
　　……
　　……
　　这就是千金买马骨！
　　颉利可汗脸色越发松动，但还是执拗地问了一句：“李世民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连亲兄弟都敢屠戮殆尽，本汗凭什么相信他？”
　　闻言，郭业差点破口大骂，妈的，真是死扛到底啊！老子废了这么多口水，就换了你这句二百五的话？
　　当即没好脸色地哼道：“不凭什么，就凭他乃百族尊奉的天可汗，乃我泱泱大唐之九五至尊！”
　　言下之意，李二陛下就是亿万富翁，你丫就是个臭要饭的穷光蛋，他怎会因为几毛钱的缘故失信于你？
　　这话虽是豪言壮语，但听在颉利可汗耳中却是颇有嘲讽的味道，在这个小小的唐朝官吏眼中，貌似自己这个一国可汗很是掉价不值钱。
　　一时间，他陷入了踌躇，
　　降，还是不降？
　　……
　　……
　　“啪啪啪！”
　　“可汗，可汗，大事不好，唐军将大佛寺给围住了！”
　　“可汗，咱们被唐军包围了，怎么办？请您下令！！”
　　一阵慌乱的拍门声将屋中三人惊醒，显然是门口的突厥侍卫的惶惶大叫。
　　赵九丑立刻停止浪叫，将短刀拔出顶在颉利可汗的裤裆处。
　　郭业则是将匕首重新贴回颉利可汗的脖颈，心中大骂，苏定方这狗日的，老子还没发信号，你咋就率兵围剿了呢？
　　你丫如此轻举妄动，就不怕老子和赵九丑在里头出啥事儿啊？
　　骂归骂，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颉利可汗身上，将手中匕首向前一推，贴在对方喉管肉处，沁出一丝血槽。
　　旋即阴恻恻地威胁道：“颉利可汗，我这人不经吓，下手从来都是没轻没重，可管不住自己的手哟！”
　　最后，他左手指了指门口处，冲颉利可汗下了最后通牒道：
　　“可汗，看来你该尽快表态了。您是瓷器，我是烂瓦片，玉石俱焚这种事儿，对您来说，可是大大地划不来哩！”


第302章 功成
　　砰砰砰！
　　“大汗，大汗，您没事儿吧？”
　　见着里头许久没有动静，门外的突厥侍卫着急了，拍门之声变成了踢门之声。
　　颉利可汗还是没有表态，郭业也是急眼了，低声喝骂道：
　　“颉利，东突厥已经亡国，难道你还想让东突厥灭种不成？”
　　“啊？”
　　郭业这句话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砸进了颉利可汗的心窝窝。
　　额头虚汗频出，犹豫之色立马散退，惶恐惊骇浮于脸上。
　　屋外，侍卫声声催问；
　　屋内，郭业步步进逼。
　　一时间，场中气氛降至最低温，紧张至极。
　　突然，制住其下半身的赵九丑举起手中短刀，按捺不住心头的压抑，痛骂一声：“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让当郭大人是跟你玩闹呢？”
　　噗嗤！
　　短刀举起落下，径直扎进了颉利可汗的大腿之上，鲜血唰的一下，汩汩冒出，溅了赵九丑一脸。
　　“啊……”
　　颉利可汗吃痛，惨叫哀嚎，脸上尽是痛苦狰狞。
　　咣当！
　　门外突厥侍卫闻听屋内异状，一脚踹开了房门，见着郭业两人制住颉利可汗，惊叫道：“大胆，你们是何人？”
　　“可汗，可汗，您没事儿吧？”
　　连番状况的发生，也仅仅是几个呼吸的间隔。
　　郭业恨恨地瞪了一眼赵九丑这个冒失的家伙，奶奶的，这孙子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他没有理会那两个侍卫，因为他知道颉利可汗在他手中，这些突厥兵肯定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如何。
　　于是继续问着痛苦哀嚎中的颉利可汗道：“颉利，生死全在你自己的抉择之中。同样，东突厥人是否要遭灭种厄运，也在你的一念之间。”
　　“嘶，嘶……”
　　颉利单手捂住大腿刀伤处，忍住钻心剧痛，大口大口呼吸喘着气儿，突然——
　　伸出另外一只手冲进来那两个侍卫摇摇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呻吟了一会儿之后，艰难地说道：“去，去将寺中东西两院的勇士，召、召集起来。”
　　那两名侍卫闻言，惊呼：“大汗，你这是要……”
　　“去，快去！！！！”
　　颉利突然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双眼充血般通红地看着郭业，咬牙表态道：
　　“降，我们降了！”
　　表完态之后，整个人仿佛充气的娃娃被人扎破一个大洞，陡然泄尽了全身的力气，哀哀地自言自语了一声儿：“本，本汗，绝对不能做东突厥的罪人！”
　　嘘~~
　　郭业肩膀一垮，算是松下了那股紧张劲儿，妈的，总算是成了。
　　待得那两名侍卫如天塌地陷般仓惶离去，通知两院突厥兵之后，他才随意找来一件僧袍，撕出一块破布，将颉利可汗大腿的伤口处包扎了起来，将其止血。
　　一边包扎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说可汗，你这是何苦来哉？早早答应了我，不就大家都省事儿了吗？”
　　颉利可汗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抽着冷风不断吃疼地呻吟着。
　　赵九丑见他这丑态，哼道：“还一国之君呢，丁点疼痛就如此尿性，就你这怂样，活该你亡国。贱骨头就是贱骨头，不扎你两刀捅个窟窿眼，你都不知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这混蛋！
　　郭业差点没被他的话给气闷过去，你丫还有脸说，不知道冲动会误了大事儿啊？
　　难道你不知道颉利可汗是因为亡国灭种那句话，摧毁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吗？
　　奶奶的，老子得好好罚你！
　　随即冲颉利可汗抚慰了一句：“可汗真是遭老罪了，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受此磨难？放心，本官不会让你受苦的。”
　　旋即冲赵九丑喊道：“九丑，你来背着颉利可汗出寺庙，好生给老子背着，谁让你伤了可汗？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吞。”
　　“啥？”
　　赵九丑吃惊地望着郭业，奶奶的，扮完娘们，让老子学床叫，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让我背这个贼酋出寺庙？
　　郭业白了他一眼，哼道：“啥啥啥？叫你干嘛就干嘛，哪里来得那么多废话？”
　　趁着颉利可汗没注意，郭业悄声附在赵九丑耳边，小心翼翼道：“你将他背主，短刀别离手，如果路上有什么变故，直接一刀解决，永除后患。”
　　赵九丑闻罢，立马会意。走上前去，像扛猪猡一般将颉利可汗背起，短刀就放在手中，轻轻顶在颉利可汗的臀部。
　　只要这厮敢乱来，直接一刀捅烂他的菊花，让他尘归尘，土归土。
　　郭业率先出了房门，赵九丑尾随而至，背着哼哼唧唧要死不死的颉利可汗，走出了房门，绕出了大雄宝殿，来到了寺院空地。
　　这时，东西两院的突厥兵们纷纷涌了出来，见着可汗受制，相继扔下手中兵器，惶惶不可终日，如天崩地陷，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般。
　　这时，
　　山门之外，苏定方的援军——灵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们，如潮水般相继涌进山门，将那些放下兵器的突厥兵们层层包围，严阵以待。
　　自此，大佛寺之危，告捷。
　　扫尾工作自然是交由这些冲进来的府兵，而郭业与赵九丑，则背着颉利可汗朝着山门方向走出。
　　刚没走几步，苏定方适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帘内。
　　顺公公拎着拂尘尾随后边小跑，脸上充满洋溢之色，其身边随行一名身穿深绯圆袍，头戴双翅翼官帽的中年文官，满脸的不淡定。
　　此人应该就是灵州刺史张宝相。
　　郭业上前与三人碰了个照面，还未打招呼，顺公公已经急急出言赞誉道：
　　“呀呀呀，郭小都护真乃虎将也。仅凭两人之力，竟敢深入狼穴擒拿突厥贼酋，啧啧，老奴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儿。回到长安，老奴定要当面禀报陛下，将郭小都护的此番功劳好好说道说道。”
　　郭业不怪这阉宦如此激动，早前就答应于他，这番功劳与其共享，看来他升任内常侍之事，应该是差不离儿了。
　　随即报之一笑，点头道：“郭某不敢独揽大功，若非诸位同心协力，郭某怎能擒下此獠？”
　　言下就是跟众人剖明心迹，我郭业是不会吃独食的。
　　顺公公顿时乐得眯起双眼，绕道赵九丑的后面打转，自顾乐道：“老奴倒要看看，这突厥可汗到底长啥样，嘿嘿，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老奴擒下，啧啧，长脸了，真长脸了，这可是光宗耀祖之事哩。”
　　郭业和赵九丑，乃至苏定方闻言，纷纷皱了下眉头，麻痹，还要不要脸了？
　　倒是灵州刺史张宝相没有如此失态，而是冲着郭业笑道：“哈哈，本官与郭小都护今日才见上第一面，竟然就得了这份厚礼。这份情，本官承下了，他日必有厚报啊！”
　　郭业矜持地笑了笑，心中赞道，这位说话就是中听，难怪历史上因为机缘巧合生擒了颉利可汗，前途坦荡，一片光明。
　　你不用谢哥们，咱只是将你本该独揽的大功变成了众人分享罢了。
　　随即拱手抱拳，称道：“张刺史言重了，这本来就是灵州地界儿，您不怪小子冒然出手，僭越贵境，我就惜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宝相现在岂会管这些细枝末节之事，相反，郭业这番话在他听来更像是自谦，更像是给自己留余地长面子。
　　一时间对郭业的好感蹭蹭上升……
　　这时，苏定方赞许似的点了点头，不过一看郭业和赵九丑还是大姑娘的打扮，不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刺史张宝相和顺公公闻着笑声，再跟着苏定方的目光，看着郭业和赵九丑的打扮，不由掩嘴窃笑。
　　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这位郭小都护办事倒是挺，挺不拘一格的嘛。
　　赵九丑被人围观，早已羞愧得垂下脑袋。
　　而郭业则是看着苏定方这鸡巴揍性，又想到刚才自己没发信号，就冒然行动，立马来了脾气。
　　奶奶的，老子在里头冒着风险擒贼，你这孙子不按套路出牌，差点坑了哥们，你还有脸笑？
　　随即脸上生出几许的不悦，想着骂上几句解解气。
　　不过——
　　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轰轰之声，接踵而至，马蹄嘶鸣，兵戈晃晃，脚步嘈杂，涌向山门。
　　陡然，
　　从山门处传来一嗓子，话中充斥不满与暴躁：
　　“妈了个巴子的，颉利可汗竟然被人先一步擒拿？”
　　“嗨，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手脚那么快，摘了爷们的桃子，抢了爷们到嘴边的肥肉？”
　　人未到，
　　声，却已然先到一步。


第303章 游击将军程怀默
　　来者不善啊！
　　郭业从对方由远及近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满和愤慨，貌似就对方就是冲着自己等人而发此话。
　　奇怪，
　　难道灵州郡城内，除了灵州折冲都尉府的府兵之外，还有其他兵力不成？
　　旋即，转身对外而望。
　　顺公公、张宝相、苏定方等人纷纷朝着山门方向望去。
　　唰唰唰~~
　　数以千计的金戈明甲之士涌入山门，入了寺中之后却不像府兵那般杂乱。
　　很快就如江河入渠灌溉两边似的，主动散成两股人潮分站两侧，将中间的行道空置了出来，甚有规律地排列而起。
　　戈矛林立，明盔亮甲，精神奕奕，颇为雄壮，甚有气势，当为虎贲之师。
　　这近千突如其来的披甲士卒让郭业很快想到了苏定方的河西军。
　　看着这些士卒满脸汗渍，不少人的盔甲之外还沾染着血迹，血迹干涸之后黏在其上的泥泞与枯叶。
　　看情形，应该是从战场上刚刚退撤下来的。
　　灵州境内又无战事，离灵州最近，频有战事发生的地方，那只有北疆一带了。
　　莫非这些人是从北疆战场下来的虎贲士卒？
　　如果是的话，那么近千士卒肯定不是府兵，而是地地道道的边军了。
　　朔方军？河西军？还是定襄军？
　　郭业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定方，对方好似知道郭业的问询之意，随即摇头表示不知，但也肯定了这支人马肯定不是他曾经效力的河西军。
　　噌噌噌~~
　　突然，从山门口中走进一个武将模样的青年，一身明光甲，身披黑色大氅，头戴红缨鳌兜，腰佩横刀，手扶刀柄大步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看着龙骧虎步，颇有气势，郭业猜测此人应该就是这近千人的头头儿。
　　现场诸人中，张宝相的品衔比他高，顺公公的身份比他金贵，尽管他知道对方刚才的话是冲他而发，但他犯不着出头去询问对方来历，随即退到了张宝相与顺公公的后头。
　　不过张宝相还未开口询问，那年轻小将已然抱拳自报家门道：
　　“通漠道行军大总管麾下，游击将军程怀默，率一千儿郎追击突厥残兵至此，你们当中谁能主事？”
　　屌，
　　屌爆了！
　　郭业听着对方这话，愣是觉着这小子就像个纨绔子弟进了小县城，跑到县政府大楼颐指气使地嚷嚷一声，喂喂喂，你们谁是县长啊？出来走两步。
　　妈蛋，这灵州刺史张宝相好歹也是一方刺史，堂堂朝廷四五品的封疆大吏，这般讲话，混账王八蛋也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了。
　　对方看着也就大概二十三四岁，竟然能以这般年纪混到从五品的游击将军，还是戍边的军中。
　　啧啧，来头不小啊。
　　通漠道行军大总管麾下？不就是征讨北疆，大败颉利可汗大军与阴山脚下的李绩所部吗？
　　原来是李绩手下的游击将军，难怪这么屌。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之，亦然。
　　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对方气势凌人，张宝相这个灵州刺史倒也不含糊，哼了一声，说道：“本官乃是灵州刺史，灵州诸事本官尽可做主，你这小将有何话，尽管说来。”
　　随后不忘言辞铿锵地反击一句：“你这小将好不知分寸，冒然率军进入我灵州境内，为何不事先知会本官？边军不得擅入州郡，此乃大唐律例。莫非英国公没有教诲于你们吗？”
　　郭业听着张宝相这话甚是解气，早看这盛气凌人的游击将军不顺眼了，暗暗对张宝相竖起了大拇指。
　　心中打了个记号，看来张宝相这人也并非浪得虚名啊。
　　果然，张宝相这话喷得那年轻武将一阵面红耳赤，脸有怒色，但又无从反驳。
　　因为张宝相这话说得并无过错，甚至上奏折参他一本，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皇帝最反感什么？自然是军中武将的肆无忌惮，无视朝廷律例。
　　武将程怀默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暂时息事宁人地拱手道：“张刺史言之有理，是末将鲁莽了。不过我家大总管有令，命我等一路追击突厥残兵，而后发现颉利贼酋潜入灵州，这才冒然进入。”
　　对方低了头，而且屡屡提及通漠道行军大总管，英国公李绩，张宝相自然不会拿胳膊去扭英国公李绩的大腿，找回了面子便见好就收吧。
　　随即不以为意甚是大度地挥挥手，说道：“罢了罢了，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本刺史也不再追究。”
　　郭业见着张宝相如此低调地处理此事，面子里子全都找了回来，奶奶的，手段不赖啊，牛掰。
　　不过心里刚夸完张宝相，这边郭业立马就被这魂淡给卖了出去。
　　只听张宝相再次对程怀默下逐客令道：“颉利可汗已被郭小都护擒拿，两千突厥兵皆受控制，此事就不再劳烦程将军了，本刺史自会安排时间，将其押解入京。呵呵，程将军还是请回吧。”
　　说着，不忘冲程怀默指了指郭业，并简单介绍了两句郭业如何筹划擒贼，如何深入虎穴，又不吝赞词地夸了郭业两句。
　　郭业听着陡然头大，奶奶的张宝相，竟然让哥们跟你一道分享仇恨，让哥们成为程怀默的众矢之的，够他妈损的。
　　郭业哪里看不出，程怀默对颉利可汗被人捷足先登，摘了桃子耿耿于怀心中。
　　他们大军在阴山大败颉利可汗，让其逃走，好不容易追踪到了行迹，又被郭业等人拔了头筹。
　　饶是程怀默气量再大，也难释怀。
　　果然，程怀默听过张宝相的介绍后，阴鹜着双眼在郭业身上打量了一番，很是不友善。
　　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西川小都护府郭业？嘿嘿，没听过！不过，今日算是听过了，以后本将会牢牢记住这个名字的。”
　　“嘿嘿，有勇有谋，很好，很好嘛，希望你我还有机会再见面！”
　　言罢，突然脸色一沉，高举右臂用力一挥，吼道：
　　“听令，撤兵，回营~~”
　　简短六个字，不仅呈现了程怀默的统军能力不俗，更听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愤慨。
　　程怀默霎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大步朝着山门疾奔而去，貌似一刻也不想多呆此地。
　　哗哗哗~~
　　置于道路两旁的士卒纷纷转身而行，戈矛林立执于手中，小跑有序紧随程怀默的身后。
　　待得这近千人陆续出了山门，张宝相才笑脸相向地望着郭业，安慰道：“此等匹夫之言，郭小都护莫要放在心上，莽夫一个，不值一晒。”
　　他自然也听出了程怀默离去之时，对郭业所说的那番话显然是不友善的，隐隐有忌恨威胁之意。
　　郭业脸色淡然一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心中可是恨透了张宝相这头看似忠厚长者，实则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这混账凭空又让自己多了一个仇敌出来，他奶奶的，欠他的还是该他的。
　　突然，一直久未说话的顺公公突然挤了出来，摇头叹道：“错错错，张刺史此言差异，这程怀默可不是莽夫一个哟。”
　　郭业好像记得，程怀默来得时候，顺公公悄悄地退进了旁边的士卒人群中。
　　莫非他是忌惮程怀默？
　　随即问道：“顺公公，程怀默此人大有来头不成？”
　　一旁的张宝相不断摇头，竭力否认道：“一个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在本刺史面前说话如此嚣张跋扈，哼，不是莽夫一个是什么？而且本官从未听过，近几年来大唐边军中有什么出彩的人物，是叫程怀默的。”
　　“嘿嘿~~”
　　顺公公干笑两声，手中拂尘一甩，而后眯着小眼，煞有介事地尖着嗓子说道：
　　“他倒无足轻重，不过，他的父亲可是鼎鼎大名，绝对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嘿嘿，来头很大很大啊……”


第304章 大有来头
　　程怀默他爹大有来头？
　　年纪轻轻便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而且姓程，如今大唐八大世族之中没有姓程的，皇亲国戚之中没有姓程的。
　　郭业仅仅斟酌了片刻，程，程姓……
　　莫非，莫非是他？
　　是那个全凭三板斧拼来几世富贵的混世魔王？？
　　当即，心中想到嘴中便是脱口而出道：“可是我大唐开国功臣，当今圣上之股肱，御赐一等卢国公，程咬金程大人？”
　　唔？
　　顺公公本想耍个神秘卖个关子，却被郭业一语道破，好生有些诧异。
　　他愣是没想到郭业仅仅全凭一个程姓，便推测出来程怀默的父亲居然是卢国公程咬金。
　　不过他并未被郭业道破玄机而感到恼怒，相反，心中对郭业越发地看重和好奇起来。
　　一个出身蜀中偏远小县城之人，一个衙役出身却凭自己一人之力，步步高升至六品武勋，一地小都护府的都护。
　　而且此人从未去过长安，见识过大世面，竟然能够有此开阔眼界和敏锐目光。
　　这种人，将来想不出人头地都难啊。
　　随即，顺公公和善地笑道：“郭小都护猜得一点都不错，这位小程将军的父亲，正是鼎鼎大名的卢国公程咬金。”
　　“居然是他？”
　　“原来是他呀……”
　　苏定方和刺史张宝相的脸色顿时显露惊愕。
　　他们二人，苏定方曾经在隋末混战群雄逐鹿中与程咬金交过手，虽隶属敌对阵营，但彼此都有过敬仰。
　　张宝相呢？则是曾经与程咬金在时为秦王的李世民麾下，天策上将府中共过事。不过当时的程咬金已经是天策府几位重要将领之一，而张宝相却仅仅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文官班底，上头还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压制着。
　　不过两人惊愕之余多少还有些感慨，真没想到，匆匆十来年过去，程咬金那个混世魔王的儿子，如今也成了一方小将。
　　时光荏苒，如白马过隙，用郭业的话来讲，这岁月就他妈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啊，得谁让它割两刀，都得留下几道纹路。
　　不过郭业想到得更多，危机感也徐徐浮上心头。
　　按常理来说，程咬金这样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堂堂一等国公，暂时来说与他并无交集，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关键是他有猪一样的队友张宝相。竟然莫名其妙将他坑了一把，让程咬金的儿子程怀默暗暗惦记上了。
　　就冲对方离去时候的态度，被程怀默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程咬金是混世魔王，他家的崽子岂是好相与的主儿？堪称小混世魔王也不为过。
　　奶奶的，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狗日的张宝相，坑爹啊！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见着郭业神色有些不对，又知道了程怀默的父亲是程咬金，张宝相显然多少猜出了郭业的心思。
　　甭管自己这次阴损到家，是有意还是无意，郭业心中肯定恨透了自己。
　　一想到这儿，他这个堂堂灵州刺史心里竟然犯起了嘀咕，怕郭业找他算账来。
　　又想着颉利可汗之事，自己又承了郭业天大的人情，心中自个儿谴责起了自个儿，那叫一个纠结。
　　颇有些进退维谷的难受劲。
　　得了，张宝相想罢，也不留在这儿给郭业添堵了。
　　于是吩咐附近几个士卒将赵九丑背着的颉利可汗搀扶走，然后对郭业说道：“这颉利可汗，本刺史会安排人手将其押解进长安的，就不劳郭大人费心了。当然——”
　　他赶忙补充一句话道：“当然，郭大人筹谋布局，深入虎穴，活捉颉利可汗之事，本刺史也会如实记述在奏折当中，呈入朝堂。这请功表上嘛，郭大人当记首功！”
　　郭业心里暗暗叫苦，首功？首首功都没有用啊！以程咬金那混世魔王的性子，绝对是超级护犊子的奶爸式人物，自己落了他儿子的颜面，万一他在朝堂上毁哥们，给啥大功都没有用啊。
　　他奶奶的，本想不惹是非，低调地发展，可麻烦就是自动上门。
　　真是不怕贼偷着，就怕贼惦记啊。
　　不过这个时候埋怨张宝相也没用，即便他肯放放下一州刺史的身段让自己痛扁一段，也无济于事啊。
　　事情既已发生，就如覆水难收，懊悔也没屌用。
　　随即卖了个人情给张宝相，很是大度地抱拳说道：“张刺史派专人押解吗？那感情儿好，郭某这边就省事儿了。您轻便！”
　　张宝相脸有愧疚地拱拱手，又冲着那几个搀扶扣押着颉利可汗的士卒挥挥手，飞快奔出了大佛寺，出了山门。
　　张宝相一走，顺公公轻轻一甩拂尘，轻笑两声走到郭业跟前宽慰道：“郭小都护的担忧，老奴心里明白。不过你放心，程国公虽然脾气火爆，但大事方面从不糊涂，他应该会清楚，今日之事根本怨不到你身上。”
　　郭业嘴角一扬，置之一笑，你这老太监说得倒是轻巧，如果程咬金真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物，你刚才见程怀默发飙会远远躲在后头？
　　不过他嘴中还是爽朗地回道：“谢顺公公关心了，郭某心中有数，有数哈。”
　　顺公公唔了一声，而后又看了一眼郭业身边的苏定方，对两人知会道：“如今功也立了，事儿也办了，歇也歇够了，两位，你看咱们明天是不是该启程回长安了？”
　　苏定方欣然点头应允，郭业则是勉强点了一下头，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愿意。
　　顺公公见状，随意说了一声告辞，明天见，便匆匆尾随着张宝相的脚步，急急追去。
　　苏定方拍了拍郭业的肩膀，轻叹一声，虽无言语，却从他的神情看出了几丝祝福与珍重的味道。
　　而后追着顺公公的脚步，也出了寺庙。
　　看着几人相继离开，郭业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哼道：“奶奶的，都是一群不讲义气的家伙。果然这些官场之中摸爬滚打的官油子就是信不得，哪里有咱们兄弟般的义气？你说对不，九丑？”
　　“九丑？喂，九丑？？？”
　　郭业连叫几声赵九丑，对方愣是站在一旁不答话，仿佛神游天外。
　　无奈，他只得轻轻推搡了一把，将其惊醒问道：“九丑，想什么呢？怎么想得如此全神贯注？”
　　“啊？”
　　赵九丑惊呼一声，而后有些犯难地说道：“我在想程怀默此人。”
　　“靠，人家都离去这么久了，你想他干嘛？搞基你也要分人分时间来搞啊！”
　　郭业心中烂糟，不由打趣了一句赵九丑。
　　赵九丑啐了他一声，然后纠正道：“瞎扯淡，你别老是毁我。我是在想程怀默此人的长相特别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会吧？”郭业奇怪问道，“你扎根在蜀中，从未去过长安，上哪儿见过程怀默这种官二代？莫非你偷摸去过长安？”
　　“不可能！”
　　赵九丑否定了一声，绞尽脑汁愣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程怀默，喃喃道：“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见过程怀默，只是觉得他像一个人。”
　　“谁？”
　　郭业见着赵九丑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显然里头有些干货，于是好奇心再次作祟，急急问道：“程怀默乃是勋贵后代，你说谁长得跟他相像？”
　　赵九丑挠了挠腮帮子，犯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是……”
　　噌噌噌~~
　　脚步声陡然而起，朝着郭业这边而来，一道亮堂的声音骤然喊来：“呀，郭大人，原来你在这儿啊！让小僧一阵儿好找。”
　　玄奘和尚远远呼来一句话，愣是打断了赵九丑即将猜出口的人名。
　　郭业示意他先行离去，此事回头再说。
　　赵九丑得令，转身同样朝着寺庙山门奔去。
　　这边奔远，玄奘和尚已经来到郭业的跟前，冲着郭业深深鞠了一个大躬，对郭业朗声道：“郭大人，此次你冒着风险救了大佛寺一千余口僧众性命，真乃功德无量啊！”
　　郭业被玄奘这个后世赫赫有名的大和尚夸奖，真是与有荣焉，刚才那堵塞在胸口的恶气陡然一散。
　　伸手扶起鞠躬的玄奘和尚，轻声笑道：“玄奘大和尚过誉了，这都是本官举手之劳而已。对了，你接下来会有何安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大佛寺的剃度弟子，而是挂单游僧吧？”
　　“呃……”
　　玄奘脸上突然一变，有些心虚地低下脑袋，如蚊声般答道：“小，小僧会继续留在大佛寺，参研佛法，普度世人。”
　　玄奘大和尚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只要一撒谎，不是害羞就是愧疚，正好心虚低头，说话嗓音颤抖这个细节被郭业敏锐捕捉到。
　　他再想及史书上关于玄奘西行取经之前，发生的一些隐秘趣闻，不由猜出了玄奘为何自己刚才一提问，他会心虚地低头撒起谎来。
　　小样儿，敢在哥们这个忽悠老祖宗面前撒谎，你真是胆肥儿了。
　　旋即，他将双臂抱于胸前，高高昂起头颅，用自己眼神余光瞥着矮自己一头的玄奘大和尚，颇有一番盛气凌人，以势压人的气概。
　　随后冷哼一声，故作不悦，语带凉意地问道：“玄奘，本官待你如朋友，视你如手足？你看你又是如何待我的？你扪心自问，这样可对？好吧，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亏我郭业掏心掏肺般待你，你却撒谎瞒骗于我。这可不是朋友间的相处之道啊……”


第305章 支持玄奘西天取经
　　玄奘和尚佛法虽是精深，涉世却是未深。
　　他的人生其实很简单，佛祖心间坐，木鱼手中敲，一句阿弥陀佛不离口，苍白如一张洁白无瑕的白纸。
　　他哪里能跟郭业这种大染缸里浸泡出来的五毒俱全之人相比。
　　一个纯情正太大和尚，一个奸诈龌龊似鬼狐，根本没有可比性，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因为之前曾欺瞒过郭业，本就心虚至极，如今被郭业小小这么一诓诈，立马露了怯泄了老底。
　　他先是心虚地底下脑袋，双手合什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而后才徐徐抬起脑袋，自顾左右张望了一番，看看四周有没有闲杂人，见着四下无人之后，才眨巴着一双萌萌大眼睛，轻声说道：“郭大人，此处非说话之地，请随小僧来，寺中西边有一处小树林，那儿无人叨扰你我说话。”
　　言罢，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朝着西边走去。
　　郭业听罢，心道，果然不错，奶奶的，小哥一诓就诓出干货来了。
　　旋即，嗯了一声，紧跟玄奘前往寺院西头的那片小树林而去。
　　此时院中处处都是收拢突厥俘虏的府兵，还有被释放囚禁出来的僧侣，各自忙乱，无人理会玄奘和郭业二人。
　　很快，两人便到了玄奘口中所说的那处小山林。
　　这小树林离寺中人流汇集的地方偏远，近乎于寺庙的后山脚下，的确是够清静无人的。
　　进了林中，玄奘驻足突然冲郭业致歉道：“郭大人莫要责怪小僧之前的欺瞒，小僧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并非是有意欺瞒郭大人的。”
　　郭业心中早已知道玄奘到底欺瞒的是什么，习惯性地耸耸肩，很是无所谓地说道：“玄奘啊，本官早就猜出你这大和尚不老实，你在灵州呆了年余，不就是想出境西域诸国，然后前往天竺取经吗？”
　　“啊？”
　　玄奘尽管有了被人揭穿的心理准备，但是被郭业一语道破心中隐藏只是，多少还是有些震惊和害怕。
　　据史书记载，玄奘去天竺取经的过程可是非常坎坷和艰辛的，无论是出发前，还是出发后，都是历经劫难，相当的不易。
　　并非如西游记中所提到的，玄奘出长安前往天竺求经，皇帝李世民十里相送，又是赠送物资又是认作御弟。
　　相反，历史上的玄奘西行，是多次求得朝廷让其西行取经而不果后，偷渡离境前往西行的。
　　众所周知，在唐朝就是连在国内穿州过省，都需要个个地方衙门发放路引，方能安然过关。
　　更别提玄奘这种出国前往西方了，没有通关文牒可不就是偷渡客一枚？
　　这偷渡的其中过程具体有多艰辛，有多苦难，想想便能知道。
　　当时的大唐正是走向盛世的前奏，朝廷是不允许臣民离开大唐国境的，更何况玄奘这种大德和尚，朝廷管制得更加严格。
　　生怕这些出国的和尚，将大唐的文化，大唐的军事带到西域诸国，这些东西会让西域诸国逐渐强大起来，会影响到李二陛下将这些国家划入大唐版图的进程。
　　所以，玄奘西行，其实是在朝廷不发放护照的前提下，偷渡出国离开大唐的。
　　见着被郭业揭了老底，玄奘表现出几分惶恐，还有丝丝的无奈，叹道：“郭大人果真慧眼如炬，半点都瞒不了你，唉，小僧就是想前往天竺佛门圣地，取得真经回大唐，普度世人而已。可是——”
　　说到这儿，玄奘的语气陡然转变，竟然有了几分怨气地说道：“可是，三番四次去求通关文牒都被拒之门外，还勒令小僧不得出国境。这一年中，小僧至少有五六次出灵州前往边疆，却没有一次不被守疆士卒驱逐回来。唉……”
　　一年偷渡五六次不过关？
　　这玄奘和尚也真是偷渡客的祖师了。
　　揶揄归揶揄，但郭业还是对玄奘的这种坚韧毅力表示钦佩。
　　想想也是，若非没有如此大毅力，玄奘焉能西行成功，最后有如此的成就？
　　果然，天道酬勤，老天永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坚韧不拔努力向上的骚年啊。
　　玄奘款款而言，像是发着满腹牢骚，也像是发着天大宏愿，最后抬起头来望向西方，满脸坚毅目光如火地朗声道：
　　“小僧会坚持到底，一路向西，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小僧断然不会放弃出关西行，去往天竺，求得真经。”
　　奶奶的，连郭业听着他这番大誓言大宏愿，都不禁热血沸腾，有了追随向往之心啊。
　　于是他宽慰道：“玄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志……”
　　郭业直接甩了他一段孟子的励志格言，以作鼓励，也表现了郭业对其西天取经事业的支持。
　　这话一说完，玄奘大和尚那叫一个感动啊，萌萌的正太脸上，那双大眼睛不断闪烁眨巴，就差抱着郭业痛苦一场了。
　　他真心没想到郭业会支持他的一路向西事业，这是碰了多少次壁，受了多少次挫折之后，第一个开口说支持他的。
　　当当此一句话，玄奘便郭业引为知己，终生知己。
　　旋即，玄奘后退两步，这次没有双手合什，而是拱手抱拳，冲着郭业盈盈一个鞠躬，言语哽塞地说道：“小，小僧，谢过郭大人，没想到郭大人懂得小僧这颗虔诚向佛之心，多少年了，小僧不易啊！呜，呜呜……”
　　郭业见着玄奘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心中也表示理解，一个倒霉的大和尚，偷渡出境十几二十次不得成功，心中多年的那份坚持无人理解，满腹的委屈可想而知。
　　继而说道：“玄奘，本官佩服你的坚持，也支持你的事业，但你可曾想过，其实出境离开大唐并非是难事。如果能得到皇帝陛下的支持，这西域诸国一行，抵达天竺佛地，兴许也能轻松一些。”
　　玄奘哀哀一叹，道：“唉，谈何容易。小僧求了不知多少次出关离境，皆是求告无门啊！”
　　郭业心思不仅要和唐长老结个善缘，也要为自己将来谋划一番，如果将来史书上对玄奘西行为自己也浓重地写上一笔，那就更加完美了。
　　于是，他打定了主意要帮助玄奘大和尚顺利出关，西天取经。
　　不仅要顺利出关，还要让大和尚得到朝廷的赞助，在路上少些磨难，早点从天竺回归中土大唐。
　　随即轻笑一声，说道：“玄奘啊玄奘，你也是个聪慧之人，怎么做事情就不懂得变通一下呢？如果早早变通，我想你如今也走遍西域诸国，离天竺不远矣。”
　　玄奘愕然问道：“啊？郭大人，怎么一个变通之法？”
　　郭业抬手遥指了一下长安的方向，说道：“万事皆有因，你既然无法顺利出关是源于长安，那何不长安走上一遭，好让当今陛下支持你一路向西之宏伟事业呢？”
　　玄奘听罢，如坠云雾一脸茫然。
　　郭业继续说道：“如果你禀明圣上，此番出关前往天竺，名为前往天竺圣地求取真经，实则为我大唐将来平定西域诸国，马踏楼兰而做准备，而去打得前哨。嘿嘿——”
　　“嘿嘿，你说陛下会不让你出关？不支持你前往天竺，求取真经？”
　　“到时候别说支持你了，就算给你人力物力方面的援助，也未尝没有可能。”
　　“玄奘，咱不去则已，要去，就要堂堂正正而去，风风光光，堂而皇之的奉谕旨，西天取经！！！”
　　郭业慷慨而谈，听得玄奘大和尚热血沸腾，满心向往。
　　而且听着郭业如此言之凿凿，好像不是乱盖，心中不仅猜想，莫非郭大人有万全把握助小僧一路向西？
　　旋即，又是拱手垂拜，甚是虔诚地问道：
　　“玄奘懵懂，还望郭大人不吝赐教才是！”
　　郭业颔首应允，心中乐道，有了哥们帮忙，玄奘，你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再也不用偷渡出国。
　　就让哥们重新打造一个郭业版的玄奘西天取经西游记吧。


第306章 教坏唐长老
　　看着玄奘那虚心求教的态度，郭业感慨万千，奶奶的，一代大德高僧，竟然在哥们面前垂首请教，状若芊芊学子，这让大师兄，二师兄，沙师弟情何以堪？
　　旋即，郭业顿然有了一种为人师表的觉悟，挺起胸膛，一扫平日猥琐贱兮兮的鸟样。
　　轻轻抚摸了一下玄奘那颗光洁锃亮的大脑袋，甚是怜爱心疼般说道：“唉，痴儿痴儿，你既然一门心思前往西天，我又怎能不襄助于你呢？”
　　玄奘身世凄惨，自幼便入了佛门当沙弥，十几二十年如一日，在寺庙过着清苦孤寂的日子。
　　何曾享受过兄友弟恭的舔犊之乐？郭业抚摸他的光头，轻轻这么吟叹，竟然让这个快要奔三的大和尚心中陡起暖暖温情，这是他活了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如今他竟然从年仅十七八岁，足足比他小了近一轮的郭业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一时间，双目浸湿，鼻头酸楚，喉咙那儿仿佛卡住了一块什么东西，哽咽得难受。
　　“啾……”
　　玄奘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心情，双手合什长宣一声佛号，悠悠说道：“郭，郭大人……”
　　“玄奘，你比我年长，如蒙不弃，你就称呼我一声贤弟吧，今后我必以兄长之礼待你。”
　　郭业见缝插针，直接将二人的关系，更近一步的缩短了起来。
　　玄奘面露错愕，但潜意识里没有拒绝郭业的好意，神情挚诚地低语一声：“好，郭大，不，郭贤弟。小僧俗家姓陈，单名一个祎字。不过小僧还是喜欢你称我一声大和尚，亲近……”
　　“哈哈，恭敬不如从命！”
　　就这样，三言两语一番作态下，郭业正式与佛门一代大德高僧兄弟相称，与烧黄纸斩鸡头无异。
　　两人关系再亲近一步后，玄奘也不再矫情，问询道：“郭贤弟，还望你帮忙解惑一二，如何让皇帝陛下放我出关，前往西天求得真经。”
　　郭业张望一下四周，在地上做到一块突起的大石头，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了下去，说道：“大和尚，这事儿其实很简单，朝廷为何三番五次禁令你离境出关？无非就是担心你们这些有才之士将我大唐的文化，锻造之法，工艺技法带入西域诸国，使其强大。你试想一下，哪个国家，哪个君王喜欢被强国环伺，怎能不忌惮大唐毗邻强国？”
　　郭业一语道破天机，玄奘顿时明悟了过来，心中那叫一个冤枉，就因为如此？
　　小僧可是佛门弟子，哪里懂得什么农作种植，懂得工艺技法啊？小僧顶多就是导人向善，宣扬佛法而已。
　　阿米豆腐啊，玄奘心中有了一种躺着也中枪的明悟，自己就是一个和尚，却被成了宁枉勿纵的牺牲品。
　　唉，玄奘面露苦楚，难道小僧的一路向西梦，小僧的向往佛祖心，就要从此泯灭破碎不成？
　　不对！
　　玄奘突然不顾仪态地蹲在地上，如救命稻草般一把抱住郭业的大腿，充满期翼地叫道：“郭贤弟，你之前说过，会襄助小僧前往西天取经，你肯定有法子助小僧成行，对不？”
　　啧啧啧……
　　坐在大石头上的郭业心里那叫一个爽啊，唐长老抱着哥们的大腿，央求哥们襄助，说出去，谁信啊？
　　随即重重一点头，算是给玄奘吃了颗定心丸，笑道：“大和尚莫要慌，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破解之法。既然朝廷有这方面的忌惮，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这也是我为何叫你前往长安一行的缘故。”
　　“果然，贤弟果然是胸有锦绣，腹有乾坤之人啊。实乃人中龙凤，有才之士，不愧为大唐年轻一代之俊彦！”
　　玄奘吃着郭业给的定心丸，这个萌萌老正太般的大和尚竟然破天荒地拍起了郭业的马屁。
　　郭业一阵汗颜，心中有了几分内疚，奶奶的，人要学好，非十年二十年不能奏功；人若要学坏，却仅需一朝一夕间便可。
　　玄奘的这番马屁话，再次验证了近墨者黑的至理名言。
　　能让一代佛门大德高僧，名扬千古的唐玄奘抱大腿拍马屁，奶奶的，纵是白辛苦一场，郭业也认了。
　　继而，他侃侃而谈授业解惑般讲道：“如何反其道而行之呢？很简单，便是要让朝廷知晓，让皇帝陛下知道，你这次出行西域，前往天竺并非求取真经那么简单。要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你玄奘大和尚作为大唐一份子的浓浓自豪感，要让他们知道，此番西行，你是为了大唐之江山社稷，而去谋福祉。”
　　“比如，你此番西行，必会留意途经每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地理面貌，届时汇成图册，传回大唐长安。”
　　“比如，你会留意西域诸国每座城池的兵力配置，防御配置，偷摸记录脑中，制成文字，捎回长安。”
　　“比如，……”
　　……
　　……
　　“比如，你可以留意一下西域各国的美女，看看有没有什么绝代佳人，留心备注，到时候好敬献给咱们伟大的天可汗陛下。”
　　“当然，咱俩既然是兄弟，你也可以为我留意几个嘛，西域美女，波斯猫啥的，兄弟我还是很有兴趣的哈。”
　　……
　　“呃……大和尚，大和尚？”
　　显然，玄奘大和尚已经被郭业震古烁今的一番论调给吓住了，面色有些苍白，还有些羞愧。
　　他纵是榆木脑袋，也听出了郭贤弟话中的意思，这是要他去给大唐做国际间谍啊。
　　做间谍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一个纯洁无比的佛门弟子一边西天取经，一边替皇帝搜罗美女。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玄奘口中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呐呐说道：“这怎么能行？小僧乃是佛门弟子，以导人向善，普度世人为己任，怎能做这些窃取他国机密，搜罗美色之龌龊事？”
　　“佛祖不会原谅小僧的，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说到这儿，玄奘都不好意思继续再讲下去了，他脸颊臊得慌，默默垂下了脑袋。
　　郭业看着玄奘矜持矫情劲儿又出，喟然一叹，语重心长地说道：
　　“嗨，这你就不懂了。如今西域诸国的黎民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着咱们大唐天可汗陛下与百万大唐雄狮马踏楼兰，将他们脱离苦海。你虽然不耻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作为，但是你可知道孰轻孰重？”
　　“玄奘啊，佛门有小善果、大善果之分。你普渡一人，两人是为小善，你若拯救了西域诸国的千万黎民百姓，这才叫大善果。仅仅牺牲你一人之名声，却换来西域诸国千万百姓的幸福美满，这才叫真正的佛光普照，普度世人。”
　　“你若纠结于各人之名声，却将西域诸国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抛诸脑后，任其痛苦煎熬，这哪里是一个佛门圣子，大德高僧该做之事？”
　　“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难道这话你也忘了？”
　　“你若计较个人名声，置佛门大宏愿而不顾，到时候佛祖可真会不原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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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的这番歪理说罢，玄奘陷入了沉默之中，看其眉宇深皱，面色痛苦，难受至极。
　　显然，他正在徘徊在小善与大善之间，难以抉择。
　　郭业心思，该说得哥们也说完了，奶奶的，玄奘你可要理解兄弟我的一番苦心啊。
　　如果能得到朝廷的支持，你这番西域之行必定通畅无比，哪里会受九九八十一的诸多磨难？
　　噌~
　　他霍然起身，拍了拍沾染尘埃的屁股，冲着还在痛苦抉择间的玄奘说道：“大和尚，兄弟我言尽于此，到底如何全凭你自己的选择。你要知道，此番西行，意义深远，将会一举奠定你在佛门中的地位，你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话毕，旋即转身，悠悠走开……
　　走了约莫几十步，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清朗的喊话：
　　“郭贤弟，你们明日几时出发，前往长安？小僧可否与你们同行？”
　　呼~
　　大和尚终于想通了！
　　郭业没有转身继续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不过却是高高举起右臂，左右晃荡，口中回道：
　　“累了，乏了，明日晨起，咱们灵州郡城东门会面吧！”
　　声音落罢，郭业已然走远，拉起一道弧长的身影，入了玄奘眼帘中，不由赞道，郭贤弟，身形洒脱，心有急智，真乃大能之士啊。
　　与此同时，这位佛门弟子心中也起了一个宏愿：
　　“郭贤弟，他日，玄奘必有厚报！！！”


第307章 离开灵州
　　月沉星落，天边一抹曙光浮头，这一刻的天地间，朦朦胧胧，白昼即将破壳而出。
　　“喔，喔喔，喔……”
　　串串晨鸡啼鸣声儿，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寸黑暗，也将挣扎在梦魇中的郭业陡然唤醒。
　　“啊……不要，不要，不要啊……”
　　郭业仿似梦中惊魂，梦呓疾呼一声，猛然醒来坐起。
　　再看其满脸汗渍，涔涔而流，湿透了衣裳，显然被噩梦惊醒，吓得不轻。
　　擦拭完脸颊冷汗之后，困意顿消，脸色苍白地抱坐于床榻之上，心有所思一阵儿发呆。
　　“笃笃笃笃……”
　　一阵叩门声响起，同睡在驿馆隔壁房间的赵九丑被郭业的梦话叫醒，仓促地手提金丝大环刀，披着外衣跑到郭业的房外。
　　急声唤道：“大人，郭大人，您没事儿吧？发生何事？”
　　郭业虽心有余悸噩梦中的情景，但始终知晓这仅仅是一个梦而已，随即回应了一声：“没事，做了个噩梦，现在几更天了？”
　　赵九丑听着郭业仅仅是做了个噩梦，心里安定了下来，当即回道：“没事就好。现在时辰还早哩，刚刚过了五更天，离出发还早呢，要不你在多睡会，回头我叫你吧。”
　　刚过五更天，也就是凌晨五点出头，郭业心道，还真挺早的。
　　不过他心有所思，也无心睡眠，继而说道：“不睡了，我先到驿馆后院走走，再过两个时辰就差不多可以出发，前往长安了。”
　　赵九丑唔了一声，轻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郭业洗漱妥当来到小院中，静静地找了一处石凳坐了下去，自顾发起呆来。
　　晨风袭来，丝丝凉意让他为之清爽，倦意徐徐消弭，现在他满脑子想得还是那个令他惊魂未定的噩梦。
　　莫非这是什么征兆不成？
　　不过连几千年前的孔老夫子都提倡，子不语怪力乱神。仅仅凭一个噩梦就说是不祥之兆，那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想及噩梦中的情景，郭业哀哀一叹，心道，也许是久久没有回陇西，思念老爹老娘的缘故吧？
　　随后喃喃自语道：“这趟长安之行结束，哥们一定要回家，好好在爹娘膝下孝顺承欢一番。”
　　吾家虽陋且鄙，却是吾心之安处！
　　一晃眼，竟然独坐院中石凳上足足一个时辰，直到赵九丑悄声走来，唤他吃早饭，才姗姗起身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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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又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在灵州刺史张宝相的相送下，顺公公，郭业一行从驿馆离去，出了灵州郡城东门，然后向北而行，奔赴长安。
　　不过此行长安团队中，又新增了一名同伴，玄奘大和尚。
　　为了能让玄奘在长安有机会见到李二陛下，郭业特意安排他与顺公公走在后边。
　　目的就是让他与顺公公产生点交情，到时候到了长安能够帮衬一把，让玄奘有机会进宫。
　　郭业面授机宜于玄奘的进宫套路很简单，先托顺公公的关系，以宣扬佛法为由头，进宫面见长孙皇后。
　　众所周知，长孙皇后是虔诚的佛家信徒，只要玄奘佛法足够精深，那绝对能够入了长孙皇后的法眼。
　　等着玄奘成了长孙皇后这边的座上宾。届时，再让玄奘求这位千古第一贤后，帮忙在李二陛下枕边吹吹风，那玄奘想要见到李世民，那也绝非难事。
　　再将自己那套说词讲给李二陛下听，以李二陛下的聪明睿智，郭业有理由相信，到时候肯定是朱砂一批，恩准出关。
　　奉谕旨，玄奘西天取经一事，可成矣！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要顺公公这个老太监的帮助。
　　为此，郭业在离开灵州之前，又让赵九丑偷摸塞了几件玉器到了顺公公的手中。
　　奶奶的，又在这老太监那儿破了财。
　　不过气归气，这也是没有办法，他有心要助玄奘一臂之力，怎奈自己在长安毫无根基，只得求助于顺公公这边的路子了。
　　至于邀请自己入长安的礼部尚书李纲，还有那个人小鬼大，小小年纪便城府颇深的太子殿下李承乾。
　　郭业倒是能让他们襄助一二，但是怎奈他实在不愿意与他们交集太深。
　　这艘破船，可不是什么好主家，能不摊上，最好不要摊上为妙。
　　哒哒哒……
　　马蹄踏踏，一路无话，继续朝着长安方向而行。
　　走了许久，与郭业同行的苏定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开口问道：“怎么？还在担心入了长安拜见太子殿下后，会招来麻烦？”
　　郭业白了他一眼，哼道：“岂止是麻烦，摊上这么一位不安份的太子爷，那真是无穷无尽的后患啊。正如你所说，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哪里容得下太子结党营私，拉小山头？”
　　“哟呵！”
　　苏定方诧异地看了一眼郭业，赞道：“你小子现在看事情倒是看得通透至极，老子真是好奇，你出身小小一个蜀中偏远山村，是谁教你这些东西的？去年这个时候，你小子也才是一个不入九流的小衙役，如今却成了六品武勋，一方小都护，奶奶的，老子……”
　　“打住吧！”
　　郭业立马将苏定方的话给断了下来，这厮越说下去，也许离真相就越发近了。到时候，他自己真是无从开口去解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知道什么叫时势造英雄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三者，哥们样样俱全。你纵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他奶奶的，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苏定方就见不到郭业这装逼的屌样，笑骂了一句。
　　然后回头望了一眼与仪仗队一块儿远远走在后面，交谈甚欢的顺公公和玄奘。
　　确定两人与他俩相隔一段距离，听不见他与郭业的谈话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附在郭业耳边，说道：
　　“你不用担心，到时候见机行事呗。实在不行，我帮你想想办法，呵呵，长安城中龙腾虎耀，将星熠熠，能压得住那位不安份太子爷的人，不在少数。”
　　郭业知道苏定方说得在理，不说别人，就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随意一个揪出来跑太子府嚷嚷上两句，太子李承乾再是身份金贵儿，那也得服软。
　　谁让这些人是他那位牛逼轰轰老爸的铁杆呢。
　　不过，郭业苦笑道：“你可拉倒吧，那些人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为了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六品武勋，去得罪太子殿下？我认识他们，谁他妈认识我啊！奶奶的，憋屈！”
　　吐槽完之后，郭业发现苏定方笑得不对劲，突然想到了苏定方曾经讲过的话，惊呼道：“咦——我怎么忘记这茬儿了，你上面有人罩着的，是不？”
　　苏定方鄙夷地看了一眼郭业的后知后觉，哼道：“你才知道啊？”
　　郭业听罢立马放下了身段，嘿嘿笑了两声极尽猥琐，巴巴地问道：
　　“苏将军，苏兄，老苏，您上面那位，到底是谁啊？到时候能否帮助小弟一二？说难听点，我这人没啥出息，就想着安安心心地在西川，替陛下守好国门就知足了。”
　　苏定方悠悠一叹：“嗨，能不能帮你说服太子殿下，咱不敢打包票。不过嘛，我上面这位，能量不小！”
　　郭业心中再次猜测筛选，愣是确定不出此人是谁，急急问道：“到底是谁啊？你老兄就别卖关子了，说出来让兄弟我长长见识，定定神儿不是？”
　　苏定方好像就吊住郭业不松口，顾左右而言他道：“嗨，郭小子，我发现你那大红木箱中有一方砚台，倒是有些来历，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郭业先是一怔，立马知晓对方的意思，奶奶的，趁火打劫是吧？
　　咬紧牙关重重一顿首，瓮声道：“我靠，你这孙子不够地道啊！给，我给，你还喜欢什么，一口气儿说完，别絮絮叨叨的……”
　　“哈，哈哈哈……”


第308章 苏定方的后台
　　“弘文馆大学士，虞世南！！！”
　　苏定方一说出他上面之人的名字，郭业显然愣神了一下，心中颇为诧异，居然会是他？
　　脑中立马浮现关于虞世南生平的十二个字：官位不显，书法大家，德高望重。
　　虞世南历经北周、前隋、大唐三个王朝，却混得都很开，用如鱼得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是因为此人曲迎奉上，玲珑剔透会做官，相反，虞世南的性子以忠直而著称，而且官位不显，并未在三朝中担任什么要职。
　　真正能让其历经三朝而不倒，而且时刻简在帝心的乃是他的博学之才，书翰之绝。
　　虞世南的书法造诣之高，在大唐文化圈里可是拔尖儿的那么几个人，与褚遂良等人号称唐初书法四大家。
　　满朝文武，世族勋贵，都以求得虞世南一副墨宝而自喜。
　　就连精于书法的李二陛下都对其墨宝视若珍宝，每每求之而不得。
　　恃才傲物，都是文化人儿的通病，虞世南也不能免俗，李二陛下求他墨宝越捉急，他就越矜持。你越是想要，老夫偏偏不给。
　　换成隋炀帝那种败家皇帝，直接将虞世南捉去一刀给喀嚓了，可偏偏李二陛下这种人好面子，以自己身边有虞世南这种博学多才的元老级别老才子而感到骄傲。
　　有虞世南这种标杆性的元老级别名士，李二陛下怎么可能舍得杀之？这位皇帝可是要做一代明君的。
　　他越是惯着虞世南的性子来，越显得他贤明英主不是？
　　所以，摊上好时代好朝廷的虞世南，不仅在太上皇李渊眼中甚有好感，就连李二陛下都称其书翰之绝，德高望重。
　　如今大唐朝廷中文武勋贵分三系，武德旧臣系，建成余党系，秦王天策府嫡系，派系林立，错综复杂。
　　而这位德高望重，年近七旬的元老名士虞世南，超脱三系，哪一派也不搀和，可混得却是风生水起，谁也不敢小觑。
　　最令人羡慕的是这位老名士，不仅时常被李二陛下召进宫中谈古论今，针砭时政，还大谈书法一道，每每向其求教。
　　这也罢了，令人亮瞎眼睛的是，就连被软禁在深宫中的太上皇李渊，也时不时将这位曾经与他在前隋朝堂一同当过同僚的虞世南，召进宫中。
　　两个老头子没事儿唠唠嗑追忆追忆往事，大早上的弄点小咸菜喝喝小米粥，不甚快哉。
　　换成别人与李渊频频接触，李二陛下指定心里不舒坦，毕竟他老爹是被他逼宫退位，软禁宫中的。
　　但是就虞世南此人频频与太上皇李渊交往，李二陛下举双手欢迎，还不时赐宴太上皇李渊的深宫中，三人一同吃小咸菜喝小米粥。
　　也就这个时候，李渊与李世民这对冤家父子还能找到一些天伦之乐。
　　虞世南，这是一位在官场中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在名利场中活得最滋润的一个老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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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很好奇，这苏定方乃是一方武将，以如今他的成就，怎么能搭上虞世南这条线。
　　一个是河西军的五品怀化郎将，一个是当代名士，李二陛下父子的座上宾榻上客。两者地位悬殊如此之大，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人物。
　　怎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不过稍稍一联系，虞世南历经三个王朝，而苏定方又是从隋末混战，群雄割据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物。也许，他的父辈师辈跟虞世南有过交情，未尝没有可能。
　　苏定方见着郭业久久未有答话，不由喊问道：“喂，郭小子，如何？虞大学士的招牌，你可曾听过？”
　　郭业连连点头，不由叹道：“真没想到老苏你居然搭了这么一艘稳稳当当的老船，难怪前番你敢信誓旦旦地保证，请功折子一定能够递到当今圣上的手中。原来你上面之人是虞大学士啊？”
　　苏定方略微颔首，言道：“此次进了长安，你先不要前往前往李纲府上，也不要冒然前去太子府邸。我领你先拜访虞大学士一趟，看看老大人那边能够襄助你一二。”
　　郭业喜不胜收，自然连连点头应允。
　　奶奶的，兜兜转转千百回，太子李承乾这一小劫难的突破口，竟然还是在苏定方身上得以解决。
　　顿时，郭业有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慨。
　　只要虞世南肯伸手解围一把，郭业绝对相信，令自己头大之事定能迎刃而解。
　　这位老资格老辈分的老名士，别说前往太子府训斥李承乾一顿，就是打他屁屁，那也是长辈教训晚辈，李承乾这不安分的小子想发飙都没处说理去。
　　想着想着，一直聚在郭业眉宇间的那团阴郁，陡然间退却，瞬间碧空如洗般晴朗。
　　苏定方强调道：“至于虞老大人肯否帮忙，那只能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不过他泼的这盆冷水明显对郭业无效，这小子贱兮兮地笑道：“老苏，咱哥俩谁跟谁啊？你老兄出马游说一番，虞大学士还能不答应？别逗了，你办事，我放心！”
　　苏定方嘁了一声，哼道：“你放心老子，老子还不放心你呢，少给我戴高帽灌迷魂汤。这事儿，全凭老大人自己的心思，苏某直管引见你入虞府。”
　　郭业轻声附和道：“老苏，刚才那方砚台你是送给虞大学士的吧？我那箱子里头还有一些古董字画，要不你再去寻摸寻摸？”
　　“再说吧，赶路，赶路……”
　　苏定方知道郭业这小子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直接甩了个冷脸给他，没有理会他的讨好。
　　勒紧缰绳狠狠抽了一记马鞭，吧嗒吧嗒扬马奋蹄而去。
　　苏定方油盐不进，但郭业知道，虞世南这边应该这厮还会竭尽出力，谁让苏定方欠自己天大的人情呢。
　　继而，他也甩了一记响鞭，策马朝着苏定方的身影疾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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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复一日，赶了将近七天的路程，顺公公此行已然进了长安京畿一带。
　　顺公公没有在长安周边的县城耽搁，趁着天色尚早，继续赶路，期翼早些进长安城回皇宫复命。
　　在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之上，众人又再行了六十里，此时天色徐徐黯淡，已是接近黄昏时分。
　　策马走在前头的郭业与苏定方二人，隐约已经能看见巍峨气派的长安城头。
　　突然，顺公公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趴在马上，连连催喝驱马来到郭业身边，叫道：“嗨，郭小都护，苏郎将，等等，等等老奴，咱们一块儿进长安城。”
　　说着从怀里一块腰牌，眉宇间极为自豪地说道：“这个时候城门应该关闭了，嗨，没有老奴手中这块东西，一般人等休想进城。来，咱们一块儿走！”
　　一块做工极为精致的铁牌，雕龙画凤镶着银线镂边，应该是太监宦官出入宫门的凭证。
　　这玩意拿出宫来，在宫外装装逼，倒是个稀罕物件。
　　郭业和苏定方自然不无应允，有顺公公前边开路，等得到时候城头守将盘问，显得一阵麻烦。
　　随即不再耽搁，开路向前，徐徐奔着仅离此处不足二里的长安城行去。
　　越是前进，巍峨气魄，墙高城壮的长安城头景象越是清晰。
　　郭业远远凝望，心中颇有激荡，奶奶的，来到大唐快一年了，总算可以见识大唐帝都长安城了，也让哥们感受感受什么叫天子脚下，威仪雍容，气象万千。
　　继续前进，
　　又过一里地。
　　帝都长安，仅离郭业不足一里之遥。
　　就在这时，
　　突然一直尾随众人后面的赵九丑策马奔上来，叫道：“大人，慢行，后头好像有人骑快马追逐咱们，貌似喊话也是冲着你而来。”
　　郭业听罢，勒马驻足，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这长安附近，他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会有人快马寻他？
　　就在他迟疑间，身边的苏定方也跟着惊呼一声，叫道：“兄弟，好像真是冲你而来。你快看——”
　　“一骑飞马，白袍白甲，好像就是你西川军的骑兵，没错，错不了，那骑马之人可不就是你那八百骑兵的校尉，程，程什么来着？”
　　“程二牛！！！”
　　郭业差点惊得从马上栽下跟头来，因为他也认出了快马追逐，冲他飞快骑来之人，竟然是程二牛这小子。
　　“我靠！”郭业脱口一声骂，不断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不过，事实却是，飞马赶来人正是程二牛！
　　程二牛人还未到跟前，而他那标志性的破锣嗓门，还有对郭业那独有的称呼已然飘入耳中：
　　“小哥，小哥唉，慢行等俺，等等俺哩……”


第309章 家书抵万金
　　“小哥，留步，留步哈……”
　　哒哒哒哒……
　　马作的卢飞快，鞭如霹雳雷惊。
　　转瞬，程二牛便策马飞奔到了郭业跟前，一个爽落的翻身下马。尽管脸带疲色，但还是声若洪钟般喊道：
　　“日他个仙人板板，可累死俺二牛了，一路上七天七夜，跑死三匹快马，可算是让俺追上小哥了。”
　　咯噔~~
　　郭业听着程二牛说得如此严重，心里猛地一颤，萌出一丝的不祥之感来。
　　急急跳下马问道：“什么事竟值得你连赶七天七夜，还跑死三匹快马。赶紧说，到底出了何事？”
　　唰唰唰~~
　　顺公公，苏定方，赵九丑等人的眼光纷纷齐聚在程二牛的身上，心中皆有预感，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
　　程二牛顾不得歇脚喘息，解下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润了润嗓子后，面色沉重地说道：“家里出事儿了！”
　　郭业听罢，心中更是不解，连连问道：“嗯？我走之前不是布置安排妥当了么？西川小都护府那边怎么可能还有事情发生？莫非吐蕃人又越境抢掠了？狗日的桑巴，看老子不活剥了他的狗皮。”
　　程二牛重重地甩了甩手中的羊皮水囊，溅了一地的水渍，急道：
　　“不不不，俺说的不是西川，俺说的是，是咱陇西老家！小蛮跟俺说，家里出了事儿。不，是你郭府出了事儿。嗨，瞧俺这张嘴笨得，对了，这有秀秀夫人让小蛮拖俺捎给你的信，你看完信就知道哩！”
　　言罢，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书信塞到郭业的手中。兴许是累得实在够呛，竟然自个儿独坐在地上，歇起脚来咕咚咕咚又是猛灌羊皮水囊中的清水。
　　陇西老家出了事儿？
　　唰~~
　　郭业的脸色顿时惨白，心脏陡然咚咚跳个不停，一阵儿发慌。
　　这一刻，他联想到在灵州的那一场惊魂噩梦，莫非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当即将信封三两下撕把儿开，掏出吴秀秀托小蛮捎来的信函。
　　果然，娟秀字迹，纸带兰香，的确是自己老婆秀秀的笔迹，还有她身上独有的那股子味道。
　　本以为吴秀秀会给他写上一封长篇累牍的家书，以寄相思之苦。
　　谁知信上就简简单单写了三句话。
　　第一句：夫君见信如面。
　　最后一句：妻郭吴氏秀秀敬上。
　　至于中间那句话，只有五个大字：父病危，速归！
　　父病危，速归！
　　虽仅五个字，却是字字泣血，如针扎心。
　　霎时，郭业面容为之惨白无色，呼吸变得急促，手执书信的右手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父亲，老爹，郭老憨，病……病危！
　　郭业心中惴惴不安，如天间骤然阴云密布而起，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离开陇西之前，他老人家不是还好好的吗？”
　　灵州那一场噩梦情景再次钻入脑中，梦中，父亲撒手人寰，离他而去。
　　今日，程二牛送来紧急家书，妻子秀秀信中相告，父病危！
　　此时，郭业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也相信了冥冥之中必有通灵之说。
　　噌~~
　　苏定方见着郭业看不完家书，神情举止完全不对劲，当即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函，细细看了起来。
　　看罢，饶是他平日对郭业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也是神情肃穆，脸色凝重地说道：
　　“兄弟，家书抵万金啊，赶紧调转马头，归去吧！”
　　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让郭业离近在咫尺的长安城不入，速速回老家看望老父。
　　说道这儿，他突然凑近郭业的耳中低声了一句：“别怪苏某言语冲撞，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你入长安在即，太子之事更是无从解决。如今你老父病危，你现在立刻赶回陇西尽孝，即便是太子再蛮横无理，也挑不出你丁点不是来。”
　　“回吧，现在火速赶回陇西，迟则生变，到时悔之晚矣！”
　　苏定方这通话虽是极为刺耳，郭业听着心里不爽，但是未尝没有道理。
　　百善孝为先，父亲病危，做儿子的回去尽孝，谁敢挑一个不是？
　　即便是李二陛下相召，也大可无需理会。
　　郭业心头焦苦，难道这是老爹在冥冥之中保佑我，病危之机助我一解眼前困局？
　　老爹，你一定要撑住，没事的，大娃这就赶回来见你！纵是寻遍杏林名医，大娃也要治好你的病症。
　　旋即，郭业打定了主意，立刻返回陇西。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郭业眉头凄苦，口中带涩地冲着苏定方点头说道：“为人子女者，父亲卧病在床，怎能远游在外？老苏，你说得对，我这就快马加鞭返回陇西。”
　　随后，又走到顺公公这边，拱手念道：“顺公公，家父病危，我当为人子，必须赶回床前尽孝。李纲李老尚书那儿，只能劳烦您替郭业酌情说上一二了。”
　　顺公公看了半晌，自然也知道家书里头写得什么。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矫情，也没有耍滑，而是极为仗义地说道：
　　“董顺也曾为人子，自然理解郭小都护心中的苦楚。放心，你尽管回去，李老尚书那儿，老奴自会替你周全一二。”
　　这番话一出，别说郭业，就连苏定方都对这老太监刮目相看，这视财如命的老阉宦，也有至诚至孝的一面。
　　郭业颔首说了一声感谢，然后叫着赵九丑拉来扛着红木箱子的那匹骡子，到顺公公跟前。
　　轻轻一个推手，说道：“这箱奇珍异宝，郭某本想着进长安时拿来送呈，现在全权交由顺公公，劳烦你受累，替郭业疏通李尚书与……”
　　本想说太子李承乾，不过既然顺公公没有点破，他也就点到即止。
　　不过顺公公明白郭业的意思，心中暗暗赞了一声郭业的机灵。
　　见着满满一箱子动人心魄的珍宝，心里喜不胜收，嘴中连连答道：“放心，放心，一切有老奴在，郭小都护安心回吧！”
　　这时，玄奘大和尚颇为仗义地双手合什道：“郭贤弟，小僧之事不急，要不然小僧先随你回陇西，探望一下令尊，也成全了你我之间的这番情谊。”
　　对于玄奘的赤诚，郭业没有答应，因为大和尚不是杏林高手，去了老爹也不能药到病除。
　　此去陇西一来一回，何止百里，不仅做那无用功，还耽误了玄奘西行的大事，这就大大划不来了。
　　当即拒绝道：“玄奘，你我能以兄弟相称，便是一场缘分。来日方长，你我他日，一定还能在长安相见。你，还是随顺公公进长安，办你的大事去吧。记住，如若事情能成，便托人捎信来陇西，也好让我替你开心开心。”
　　“阿弥陀佛！”
　　玄奘庄严地宣了一声佛号，虔诚地望着陇西方向，双手合什地诵道：“那小僧定会在长安城中，早午晚三课，在佛祖面前为令尊祈福！”
　　郭业颇受感动，有些哽咽地低语道：“大和尚，有心了！”
　　旁边的赵九丑催促道：“大人，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显然，赵九丑也从吴秀秀的信中感觉到了，郭父这次病危，凶多吉少。
　　郭业唔了一声，冲着坐在地上歇脚，累得昏昏欲睡的程二牛喊道：“二牛，醒醒，还能否赶路？”
　　噌的一声，
　　程二牛如弹簧般跳了起来，拍拍屁股喊道：“累不死俺，小哥，俺随时都能跑……”
　　“好兄弟！”
　　郭业轻轻擂了一拳程二牛的胸口，然后快速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而后回身冲着苏定方，顺公公，玄奘三人庄重地拱手抱拳，告辞道：“诸位，很遗憾没有跟你们一块儿进长安，领略帝都大好风光。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郭小都护，好走好走，下次来长安，老奴自当再尽地主之谊！”
　　“郭小子，一路顺风！”
　　“阿弥陀佛，郭贤弟，你是有大福缘之人，万事莫急莫慌，自有迎忍化解之时。”
　　苏定方三人纷纷与郭业告别。
　　最后，郭业看了一眼尽在咫尺，却未能踏入的长安城，心道，来日，哥们一定风风光光进长安。
　　此时心中记挂老父病危，他也不敢再做耽搁，急急挥动马鞭驱策，原路返回。
　　程二牛，赵九丑紧随其后，三人三骑，响鞭扬蹄，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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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定方看着郭业策马，渐行渐远，心中默默道，难道这小子真是有大气运之人？以太子承乾的乖张本性，兴许连虞老大人也不一定能镇住。
　　呵呵，一封家书，足抵万金啊！
　　苏定方感慨之余，用微乎其微地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说一句诛心之话，若郭老太公病逝仙游。按祖制，郭小子必须在老家丁忧守孝三年，承乾太子纵是乖张暴戾，焉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再召郭小子入长安？”


第310章 小哥，请速速登船
　　郭业心急如焚，归心似箭，率着赵九丑，程二牛彻夜赶路，虽未跑死几匹马，却也差点将自个儿活活累死在途中。
　　八天后，三人风尘仆仆抵达图瓦城。
　　不过郭业没有进入城中，在城门口换完关鸠鸠等人准备好的马匹，再次启程入蜀中，回益州陇西。
　　离开前，他并未带赵九丑回陇西，相反，另有其他安排。
　　他命赵九丑从康宝手中调拨出一小队的长枪兵，携带好原先益州刺史卢承庆让他押送长安的沙盘，再赴长安一趟。
　　他要让赵九丑将这沙盘运入长安后，通过顺公公的关系和渠道，转送入太子李承乾手中。
　　尽管他知道苏定方说得没错，太子李承乾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让他尽孝道而强行召入长安。
　　但好歹人家也是国储之尊，而且还有十来年的在位时间，不能落了李承乾的面子，多少给他一点暧昧的示好之意。
　　深谙官场之道的他，既不想与李承乾走到一块儿，也不想跟太子李承乾当前决裂。
　　那么，若即若离的手段，便是最为稳妥的处事方法。
　　以后即便李二陛下发现太子承乾图谋不轨，也不可能因为一件沙盘而迁怒到自己头上来。
　　自己精心制作，加入后世诸多元素在里面的这个沙盘，绝对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以李承乾这小子的城府与见识，郭业敢保证他见到后，绝对会喜欢。
　　说不定，小小一个沙盘，还能让自己再因祸得福一次也备不住。
　　交代完赵九丑后，康宝，关鸠鸠，庞飞虎，朱胖子等人纷纷涌来城头，期翼与郭业一同回陇西，前去探望郭老太公一番。
　　不过皆被郭业以西川不能离了诸位而委婉拒绝。此番归家，他就带着程二牛。
　　还有，程二牛麾下，那明光器甲的八百白袍……
　　此事一经郭业拍板，任谁也无法更改其决定。
　　在众人的目送下，郭业与程二牛率领八百骑兵，徐徐踏上返回陇西的回路。
　　启程，
　　归家，
　　扬蹄，奋进，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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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识途，蜀道再难，亦有前路。
　　郭业率着八百白袍入了蜀中，穿州绕省，在通关文书的打通下，在十天后抵达了益州郡城。
　　进入益州已是夜间，八百铁骑披星戴月，夜中踏光，冷峻肃杀般浩浩荡荡入了郡城。
　　这番举动，自然是惊动了负责州郡治安的折冲都尉府。康岳山听闻郭业这小子半夜入城，闹得鸡飞狗跳，吓得连夜从床榻上爬起，赶往益州渡口。
　　因为他知道，郭业要回陇西，只有走水陆才是第一捷径。
　　康岳山在几个府兵的护卫下，欣然赶到渡口，远远瞅见，渡头之上，数百战马林立，井然有序，威武凛冽，煞有气势。
　　见状，心中不由赞道，臭小子，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未见，就创下了好大一番家业。
　　朝廷设置西川小都护府，及郭业授勋骁骑尉，出任西川小都护一事儿，他自然从康宝和早已被康宝强行扭送回益州的康芷茹嘴中听到过。
　　看着如此雄壮的八百骑兵，他越发肯定自己绝对不会看走眼，郭业这小子将来定是有大出息、大前途。
　　自家康宝跟着他，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指定错不了。
　　旋即，康岳山欣然下马，朝着郭业疾步而去……
　　不过，即便康岳山不来找自己，郭业也会派人强行去叩他康家大门。
　　无他，就因为渡口的几艘银琅船，都掌握在折冲都尉府手中。
　　“哈哈，你个臭小子，舍得回来了？来来来，让老夫看看，边塞的风沙把你小子吹蔫了没有。”
　　仅仅相距五十步，康岳山就大步轻盈地冲郭业迈开过来，脸上挂着笑意朗声喊道。
　　郭业微微一愕，康老头竟然提前过来了，那便更好，省得他还要多多麻烦一次。
　　当即迎上前去，执晚辈礼冲康岳山微微鞠躬，打了个招呼，寒暄问候了几句。
　　康岳山还是一如既往的老骥伏枥，在郭业身边团团转了一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赞道：“不错，有点一府都护的样子了，虽然仅仅六品，但也是封疆一方了，不易，相当不易。武勋骁骑尉，哈哈，你小子造化不浅啊！”
　　郭业没有心情和康岳山打哈哈，抱拳自谦道：“并非郭业一人之功，康老爷子谬赞了。”
　　“哟，还懂得自谦了，看来此趟出川，你是出对了。你要知道卢承庆那屌毛刺史听闻你在西川之事，可是急得跳脚大发雷霆哟，整日咒骂你小子忘恩负义，哈哈，你这次算是把他惹毛了。”
　　郭业嘴角一撇，哼道：“我管他去死，今时今日，他还能拿我怎样？”
　　三两句间，郭业那赤裸裸地嚣张秉性又重新加身，康岳山暗暗翻了翻白眼，训诫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夸你两句，你愣是乌鸦飞上枝头充凤凰，低调，低调啊，臭小子。”
　　拳拳诚意，郭业亦能清晰地感觉出来。
　　骤然，康岳山仿佛像是想起了什么，冲郭业嚷嚷道：“对了，老夫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之事。你小子在西川对我家芷茹做了什么？怎得我家丫头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郭业心里一凉，莫非之前连番欺负康芷茹，这臭丫头找康岳山告状了？
　　当即装傻充愣地摇头不解道：“怎么不对劲了？瞧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把芷茹妹妹怎么着了似的。在西川，我可是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别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扯。”
　　“那不可能！”康岳山执拗地摇头，喊道，“我家丫头回来之后，就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这可不是什么念想，而是天天自个儿一人独处咒骂你小子。老实说，你到底对我家芷茹做了什么造孽的事儿？”
　　汗，郭业顿时头都大了。
　　难道我跟您说，老爷子，你家闺女被我抱起来打屁屁了？
　　这臭丫头也是，奶奶的，咋那么记仇呢？
　　不过他不想在康芷茹的问题上，跟康岳山继续纠缠下去，立马转移了话题，说道：“康大人，实不相瞒，小子此次如此着急返回陇西，是因为……”
　　旋即，郭业将父亲病危之事，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冲康岳山说了出来。
　　长话短说，仅仅三五句，康岳山便听得真真儿。
　　随后感叹了一句：“怎么会这样？真是岁数大了不饶人，你做的没错，是该回来。为人子者，这个时候不回来尽孝，还等何时？”
　　见着康岳山转移了注意力，郭业暗松一口气，求道：“老爷子，你看，渡口之上我有八百铁骑，寻常小船根本无法渡江回陇西。你折冲都尉府中的银琅船，是否可以调拨五艘出来，助我等回陇西呢？”
　　些许小忙，以郭业与康家的关系，康岳山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不过康老头没有立马答应过调遣船只，而是轻轻哂笑道：“你小子啊，许久不回蜀中，真是不知蜀中一二事。仅仅泛岷江，回陇西而已，以你郭业今时今日，还需要求到我门下吗？”
　　言罢，指了指渡口之外，江水滔滔的江面上，笑道：“你自己看吧，接你的人来了！”
　　嗯？
　　郭业被康岳山这话说得不由诧异，徐徐转身望向江面。
　　只见，
　　月光下，江面之上泛起白影帆帆，大大小小近百艘船只徐徐靠近益州渡口。
　　由远及近，最大一艘江船已然靠岸，船头上站着一个威武汉子，看着隐约有些眼熟。
　　陡然，
　　那威武汉子扯起嗓门一通喊：
　　“小哥，请速速登船，孙明延恭候多时了！”
　　竟然是岷江之上漕帮总舵主，自己的铁杆小弟——孙明延。
　　孙明延一发话，江面之上顿时传来阵阵暴喝之声，皆是冲着郭业这边而来：
　　“漕帮弟兄，见过郭大人！”
　　“漕帮三万弟兄，恭迎郭大人。”
　　“漕帮上下三万弟兄，特来迎接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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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请移尊驾，速速登船，兄弟们恭候多时了！”
　　日——
　　郭业无视旁边康岳山那嫉妒的眼神，讪讪叹道：“搞这么大的场面，作甚？低调，低调啊……”
　　康岳山收起嫉妒的眼神，悄悄别过头去，为老不尊地嘟囔了一声：“我呸！！！”


第311章 我回家了！
　　尽管在西川小都护府中，郭业也有关注陇西之事，漕帮这边也时常有信传来。
　　但他还是不敢想象，短短几个月，漕帮羽翼初丰，帮众与势力竟然遍布八百里岷江，俨然形势尽在漕帮掌握中。
　　他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人，孙明延，绝对是块儿干漕帮总舵主的好料。
　　在孙明延及近百艘漕帮船只的迎送下，郭业辞别渡口的康岳山，率着程二牛的八百骑兵，连人带马一阵喧闹地火速登上了船。
　　在航行江面，前往陇西的途中，郭业与孙明延寒暄一阵儿，了解了一番漕帮的近况。
　　帮众发展至三万余人，党羽势力遍布八百里岷江，而且漕帮分出数十股势力相继渗透蜀中各州郡的江河内陆湖中。
　　大有凡蜀中地区有江河湖海的地方，便有漕帮的船只在航行，便有漕帮的旗杆在立着的趋势。
　　果真形势可人，发展甚为迅速。
　　从孙明延的详细禀报中，郭业更加坚信在老孙的带领下，不出三五年，漕帮定能走出岷江，走出益州，走出蜀中，再创一片大好基业。
　　到时候，蛟龙入海，猛兽脱牢，漕帮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波澜壮阔之前景。
　　航行近两个多时辰，也唠了近两个多时辰的嗑，漕帮船只早已入了陇西水域，相继抵达陇西岸边儿。
　　此时天色微亮，黑夜转了白昼，众人一夜未眠。
　　一近岸边，程二牛便率急急指挥着八百骑兵纵马下船，过甲板上了岸，很快便在岸边集结完毕。
　　郭业婉拒了孙明延要一同前往陇西看望老爹的好意，自个儿上了甲板，登上陇西岸边。
　　随后，径直领着八百骑兵，光天化日之下马踏疾驰，朝着陇西城的方向急速奔去。
　　八百骑兵，马蹄轰隆，溅起漫天尘烟，气势何等雄壮？
　　甭说小小一个陇西县城极为罕见，此等场面纵是益州郡城也是不多见。
　　岸边到陇西东门，仅二十里路程，铁骑飞驰，转瞬即到。
　　此时的时辰，正是宵禁解除之时，陇西四道城门，正徐徐打开。
　　负责守城门收税赋的皂隶们，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归拢着城门诸事。
　　突然，
　　郭业一马当先，带着八百骑兵声势浩大地疾疾驰来，强行闯入了东门口，漫天烟尘席卷下，东门一阵鸡飞狗跳。
　　待得几个守门皂隶明白过来之后，八百白袍来无影，去无踪，匆匆而过，除了留下东门口的一片狼藉之外，早已绝尘而去。
　　陇西东门口，有新来的皂隶吃了一嘴的沙土，恼羞成怒，不满地冲着八百骑兵离去的方向怒骂：“狗日的，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操……呜呜，呜呜……”
　　不过话没讲完，就被一位年长的皂隶给捂住了嘴巴，强行阻止了他的咒骂后，惊骇斥道：“你小子活腻味了吧？你第一天当皂隶守城门，老子是怎么教你的？”
　　那年轻皂隶被松开嘴巴后，嘟囔道：“当然记得，你让我当皂隶守城门时，罩子放亮一点。”
　　“知道你还骂骂咧咧？你个记吃不记打的败家玩意。”
　　“可刚才明明是他们强行硬闯东门，这不合规矩啊。不交城门税也就罢了，至少也要通禀一声吧？”
　　“通禀个蛋蛋。”年长皂隶又是一声责骂，喊道，“你知道刚才领头骑马那人是谁不？”
　　“谁？”
　　“郭业，陇西郭业，陇西县衙所有皂隶的祖宗！”
　　那年轻皂隶闻言，脸色陡然霎变，惊骇喊道：“啊？是他……”
　　“甭说你一个小小皂隶，就连咱们新来的县令大老爷听到陇西郭业之名，都要忌惮三分。你小子难道不知道，八百里岷江上的三万漕帮帮众，皆尊郭业郭小哥之命？”
　　看着年轻皂隶听着冷汗涔涔，一副天都要塌下来似的，那年长的皂隶最后哼了一句，唾骂道：
　　“连他你都敢拦，连他你都敢骂，我看你小子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完，完犊子。”年轻皂隶此时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双腿有些打颤儿地靠在城墙边儿，喃喃道，“这可咋办？老哥，你说我还有活路不？那郭业郭小哥会因此记恨于我，报复于我吗？”
　　“嘿嘿……”
　　年长皂隶鄙夷地冷笑一声，笑骂道，“我呸，你倒是会给自己这张狗脸贴金。陇西郭业，何等的英雄人物？会跟你这一文不名的小皂隶计较？别臭美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妥了妥了。嗨，我这张招灾惹祸的破嘴啊，多谢老哥教诲，下次不敢了，一定不敢了……”
　　小皂隶轻轻扇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心中后怕之余也不仅懊悔，没事儿唧唧歪歪个球啊，刚才几乎跟死神擦肩而过。
　　要知道，刚才自己嚷嚷咒骂的那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陇西郭业郭小哥啊！
　　郭业虽已不在陇西，但陇西处处，却依旧有着他的传说……
　　哒哒哒哒……
　　震耳发聩，扣人心弦的马蹄之声，踩踏在青石板铺制而成陇西大街之上。
　　虽刚天亮，路上行人甚少，但不少沿街民宅的百姓还是纷纷打开了门窗，探头寻望着大街之上何来的马蹄之声。
　　而起个大早出街的菜贩走卒，显然有人认出了纵马当先的郭业，不由惊呼叫唤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一会儿，整个东门附近便已经开始盛传郭小哥衣锦还乡归故里之事。
　　东门盛传，徐徐扩散至东城，渐渐，西城，南城，北城……
　　不过此时的郭业无暇理会这些，很快，他率八百白袍稍纵就到了福顺巷之外。
　　福顺巷巷子狭小，哪里容得下八百骑兵的策入？他先是吩咐程二牛解散骑兵，该歇息的歇息，该回家省亲的省亲。
　　而后才自己一人一马驱策进了福顺巷。
　　马驹在福顺巷中慢行了几百步，抬望眼，郭府的门匾入了郭业眼帘。
　　见着郭府大门紧闭，但是大门四周依旧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没有缟素白绫四处悬挂。
　　呼~~
　　郭业稍稍放了心，显然，老爹还没如噩梦中的情景一样，尚还健在。
　　父病危，速归！看来老爹现在病症中。
　　郭业暗暗发誓道，大好日子还在后头，哥们一定要请来全陇西，不，全蜀中最好的郎中，将老爹的病症医好。
　　旋即，他翻身下马，将马驹系在门口的一处木桩上。
　　然后上了郭府的台阶，走到大门处，狠狠用力一推……
　　嘎吱~~嘎吱嘎吱~~
　　大门徐徐被推了开来，府中他所熟悉的前院景象，一一落入眼中。
　　果然，吾心安处，便是吾家。
　　他强忍心中的激动，扯起嗓门，冲着大门之内高声喊道：
　　“爹，娘，秀秀，小妹，你们何在？”
　　“我……回家了！！！”


第312章 太子探访尚书府
　　郭业舌绽莲花，吆喝一嗓，如平地起了一声雷，偌大的响动破了郭府的寂静，扰了众人。
　　前番郭老憨病危，而变得气氛有些压抑肃穆的郭府，因为郭大郎的回归而再次变得喧闹。
　　郭业浑然不知，他此番长安途中折返陇西，不仅在陇西县城，郭府内外引起轩然大波。
　　即便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也因为他此番临门折返，而起了丝丝的涟漪。
　　长安城，
　　朱雀大街，安定坊，东头。
　　这是一座四进四出的大宅院，红砖绿瓦，墙高数丈，门口两方石狮睥睨往来，端的是气派非凡。
　　此乃当朝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李纲的府邸。
　　此时还未到晌午，李纲却已然从皇城兴庆宫退朝而出，乘着轿子稳稳回到了自家的府邸跟前。
　　前头轿夫连喊两声，一声落轿，一声压轿，如今高寿八十有三的礼部尚书李纲颤颤巍巍从轿中走了出来。
　　李府门口两名门房见机得快，立马上前一左一右将老大人搀扶住，悠悠走上台阶，入了府中。
　　李纲，寿八十有三，却未向李二陛下乞骸骨致仕，仍旧坚持每日早朝，掌管礼部，针砭时政，辅助君王。
　　先不说老李头有多热爱官场，有多痴恋朝堂，就说他这份毅力，足以让后世那些天天尸位素餐的公务员们汗颜了。
　　进了府邸，李纲撇开两名搀扶左右的门房，自己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
　　每天坚持读书一个时辰，这是李纲几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一路晃晃悠悠走去，一路想着今日圣上在朝堂上对着众臣工们讲得那一番讳莫如深的话。
　　李纲心道，陛下今天话里有话，值得寻思回味啊，虽是冲着天策府嫡系的一干重臣们发火，但以陛下的雄才伟略，怎会自毁城墙呢？
　　明着责骂怒斥天策府一系的众臣工，但肯定是另有所指，陛下到底是想拿谁开刀呢？
　　魏征等人的建成余党一系？
　　还是萧瑀等人的武德旧臣一系？
　　嗨，李纲再次悠悠一叹，口中苦涩地喃喃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揣摩圣意之事，不仅劳神，更是伤神。咳咳，咳咳咳……”
　　轻咳两声，李纲苦笑啐了一句：“还是虞世南这老鬼聪明啊，一上朝堂就装哑巴，谁也不得罪，哪边儿都得宠。嗨，满朝文武，能得太上皇与陛下竞相宠信的，唯一虞世南一人啊！”
　　就在李纲眉头紧蹙，自言自语之时，突闻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悠悠转身过去，只见一名仆役下人满脸惊骇地叫道：
　　“大人，太，太子殿下驾临府中，在，在客厅候着您呢！”
　　纵是李承乾乃李纲的学生，纵是李承乾时常莅临李纲府中，纵是李纲早就习以为常。
　　可李承乾始终是太子国储，千岁之尊，每每驾临李府，都能让李家这些下人仆役们惊慌错乱。
　　李纲闻听自己的好学生太子李承乾到访，紧蹙的眉头徐徐舒展开来，枯槁的老脸上总算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他教授三任太子读过书，前两任都是福薄之人倒霉蛋，唯独对李承乾这个早慧英武的太子最为满意。
　　在他看来，假以时日，李承乾继承大统之后，绝对也会是一个英主明君，不比乃父李世民差上几许。
　　李纲的心情瞬间转阴为明，戏谑地看了眼跟前这个仓惶的仆役，笑骂道：“没出息！”
　　而后仿佛如有神助般，浑身充满朝气般，体态轻盈地朝着客厅方向小跑而去。
　　就这一路风骚的小跑，谁又能看得出，这是一位八十有三的老人。
　　很快，李纲入了客厅。
　　一进客厅，李纲便瞧见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背影，双手负背，独自一人静静欣赏着客厅中挂在墙壁之上的墨宝。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幅墨宝正是自己花了两百斤上好松炭，跟虞世南那头老狐狸换来的手书笔迹。
　　“咳咳……”
　　李纲故意咳嗽一声，将那少年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而后拱手微微躬身，毕恭毕敬道：“臣，李纲，见过太子殿下，千岁……”
　　噌噌噌~~
　　少年李承乾赶忙跑上前来，扶住李纲的双臂，打断对方的问安，朗声道：“老大人莫要如此大礼，你乃孤之授业恩师，无需行此大礼。”
　　李纲听罢顿时老怀安慰，心中赞了一声，小小年纪却有了谦谦君子之风范，孺子可教矣。
　　不过掌管礼部的他自然知道，天地君亲师，君在师之前，太子尊驾前，老师算个啥？
　　于是矫情地要继续躬身拜见，摇头说道：“不可不可，君臣有别，你是太子之尊，驾临我府，怎能不拜？要的要的，礼数不可废。”
　　听着李纲如此说，少年李承乾的眉宇间陡然浮现几分满意，英武的俊脸上多了几许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心机。
　　不过一闪而逝，转眼间，便恢复了刚才那般的谦逊得体。
　　他坚持扶住李纲的双臂，拒绝对方行礼，说道：“老大人说得在理，不过孤今日可是便服出行，你可要看清了哟。今日在贵府，只有师徒，没有君臣哦。”
　　李纲愕然，抬眼一打量，果真如是，今日的李承乾仅仅穿着普通学子士人的袍衫，连镶玉金边儿朝天冠都被普普通通的士子幞头所替代，十足一个学子模样。
　　既然李承乾再三要求，李纲也就不再矫情，这个守业恩师的待遇只得坦然受之。
　　随后李纲问道：“太子殿下，今日突然造访，可是学业上遇到了疑惑？”
　　“非也非也……”
　　李承乾摇了摇头，自顾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而后又请李纲坐下，徐徐说明来意道：“孤今日来寻老大人，是心里有些别扭，想跟老大人说道说道。”
　　“哦？太子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说来听听，看看老臣是否能够替你分忧解劳。”
　　其实李纲听着李承乾这么说，心里还挺美，挺得瑟，你看看太子殿下，心里不痛快能不去找他爹，反而来找老臣，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李承乾唔了一声，说道：“老大人应该还记得西川小都护府的那名武勋骁骑尉——郭业吧？”
　　李纲闻罢点头，此人他记忆犹新，因为郭业托顺公公送来的几件珍宝，他还摆在书房，天天把玩来着。
　　一提起郭业，李承乾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厉色，哼道：“老大人，你说这人怎得就如此不识抬举呢？本太子借你之名义邀他入长安，临到长安城门下，他竟还冒然折返故里。难道在他眼中，他那下里巴人的老父，还重逾本太子？”
　　李纲一听李承乾这话，顿时有些暗乐，唉，太子再是英姿勃发，平日里说话头头是道，真要到了节骨眼上，还是年纪太小，涉世未深啊。
　　百善孝为先，这是自古便秉承下来的，而且我大唐不就是以仁孝治天下么？
　　当即，李纲只得再次充当起好老师的角色，说教道：“哈哈，太子殿下，此事真怨不得郭业这小将。您想一想，先不说百善孝为，咱们就以事论事。如果郭业为了自己的前程，不顾病危中的老父，不在床前尽孝，一门心思钻营你的太子府。那这种人你如何敢委以重任，托付大事呢？”
　　“呃……”
　　李承乾显然被李纲简简单单平平实实的这番言论给说动了，不由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还是有些迷惑，纠结问道：“老大人不是时常教我忠孝难以两全吗？”
　　李纲微微一怔，游刃有余地继续解惑道：“虽说忠孝难以两全，但这也要分时候，此一时彼一时也！太子殿下，你想想，如果一个人，连孝道都能罔顾，那你还能指望他对你尽忠吗？忠孝难以两全，既要分时候，也要分场合。老臣浅见，不知你是否苟同呢？”
　　“一人连孝道能都能罔顾，的确是不能指望其忠心耿耿为君上了。本太子懂了，照老师这么说，郭业此人为了在老父面前尽孝，可摒弃远大前程，足见其至仁至孝的赤子情怀。那么，此人可当大任咯？”
　　李承乾心中对郭业的印象陡然扭转。
　　李纲微微一笑，对李承乾能如此擅于听见自己的意见而感到欣慰。
　　眼神中顿然充满慈爱，合掌击节赞道：“太子果真是宅心仁厚之人，不过要看单单一个孝义，并不能代表此人是否可堪大用。呵呵，还要看其是否真有本事才行。”
　　李承乾知道李纲说得此人指的是郭业，不解道：“孤从未与其深交畅谈过，都是从西川呈入朝廷的捷报中知道此人英勇善战。那敢问老大人，郭业此人真本事又如何呢？”
　　对于郭业本事如何，李纲仅仅说了一句：“传言来看，此人不学无术，纯属运气使然。不过嘛，看完这件东西，想必太子殿下会大跌眼镜……”
　　“哦？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得老大人如此夸赞？快快呈上来让孤赏阅。”
　　李纲笑意盈盈地微微颔首，然后抬手合掌，连击三下，冲着门外值守的仆役喊道：
　　“来人，去我书房将遮盖油毡之物抬入客厅，轻着点，别磕坏了！”


第313章 此人，我必得之
　　嗨嗨哟哟……
　　四名仆役口里哼哼，一人抬着一角，将偌大一个四四方方，遮着油毡布的家伙给抬入了客厅。
　　待得大家伙四平八稳落了地，李纲挥挥手示意下人们出去。
　　随后走到大家伙跟前，老胳膊老腿儿弯下腰去，蹲在地上，唰的一声儿~~
　　油毡布尽被掀开，露出油毡下物什的庐山真面目。
　　嘶……
　　李承乾搜肠刮肚，愣是没见过这新鲜玩意是什么，随后倒抽一口凉气，看着这玩意似山似河又似城，处处标识着不同颜色的小旗，林立错综，或多或少看出了一点名堂。
　　心中猜测道，莫非这稀罕物件跟行军打战有关系不成？
　　而后止不住好奇，急急问道：“老大人，这到底是何东西？本太子怎得从未见过这东西？”
　　李纲对地上这东西也甚是喜欢，爱不释手，轻吟道：“此物乃是西川小都护郭业派专人送入长安，让顺公公送入老臣府中，再托付老臣转呈太子殿下您。至于此物之名嘛，取得倒是贴切，名为——沙盘！”
　　“沙盘？”
　　李承乾咀嚼着颇为新颖的名字，悠悠吟道：“聚沙而成，状若落盘，沙盘，不错，甚是贴切。咦？老大人刚才提及，此乃西川小都护郭业要送与本太子的，莫非这沙盘乃是他所研制？”
　　李纲点头称道：“太子殿下好才情，一语便道破了此沙盘之意。您猜得一点也不错，此物正是小将郭业所研制，呵呵，此物若用行军打仗，端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主将只需稳坐行营帅帐，便能依照地形与军情，定制策略，发号施令，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热血男儿素来喜爱金戈铁马，挥斥方遒，李氏皇族的男儿从李渊到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皆是沙场征战出身。作为李家第三代的顺位继承人，李承乾身上亦不缺热血。
　　如今天下虽然承平许久，但是李承乾身上那传自李家的一腔热血和与身俱来的好战因子，始终没有被磨灭殆尽。
　　更何况如今的李承乾仅仅十三四岁，正好好动热血之年纪。
　　此时的他，已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能亲临第一线去感受战场杀伐所带来的快意。
　　对于此，他深感缺憾。
　　不过如今呈现在眼前的沙盘，总算弥补了他的遗憾，见着如此精致逼真的沙盘落于眼前，一股秣兵历马，剑指敌酋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很快，李家第三代的优秀领军人物——太子李承乾，眼珠子已经掉进了沙盘之上，久久不能拔出。
　　他端详沙盘有多久，他的老师李纲就蹲在地上有多久，不顾李纲没完没了的品头论足，李承乾权当耳边风，心中浮想翩翩，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在寻思，此沙盘意义非凡，用于军事之上更是能起到突破性的变革，如果一经流传出去，肯定沦为朝中他老爹手底下那帮子彪悍猛将们必抢的宝贝。
　　到时候就怕连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绩这两位满腹韬略，英勇善战之人，都会淡定不住。
　　如果这些人跟自己开口要这沙盘的制作方法，自己能不给吗？自己敢不给吗？
　　到时候不仅半分好处捞不到，还统统便宜了这些抱着皇帝老子大腿的丘八们。
　　与其这样，本太子不如将其率先敬献给父皇，也好专美于人前。
　　到时候，父皇一高兴，自己的太子宝座又能稳固上几分，不是？
　　李承乾是心急拉起自己的太子班底，但他不是傻蛋，他知道如今他老爹正是春秋鼎盛之时，要想继承大统无异于痴人说梦。
　　甭说皇位，就连太子之位都是他爹一人说了算，现在只有哄好了亲爹，才能稳稳当当。
　　而且据宫中流传出来的八卦传闻，小道消息，自己那个乳名青雀的“好弟弟”是越来越得父皇宠爱了。
　　前年，才八岁的李泰就被册封为卫王，害得自己失眠好几个月。
　　去年更是了不得，这小犊子才九岁啊，父皇竟然一高兴，加封他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提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等十六州之军事，又督越、婺、泉、建、台、括六州之军事。
　　仅仅九岁的亲王，封地就达了二十几个州，这还了得？再过几年，这小子不是更要蹦达上天，仗着父皇的宠爱，将自己这个太子哥哥一屁股给拱下宝座来？
　　如果单单卫王李泰一个小王八犊子给他添堵，也就罢了，更让他闹心的是，蜀王李恪，这也是不是个省油的灯，光封地就多达八个州。
　　蜀王李恪本来不算啥威胁，但谁让人家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娘亲呢，父皇对李恪他娘亲杨妃可是极度宠爱，仅次于自己的生母，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
　　最最揪心的是，李恪那个美人娘亲还他妈是隋炀帝之女，要知道如今满朝文武中可是有不少重臣在隋朝当过臣子。
　　李恪有半分前隋杨氏的血统，这些前隋遗臣们怎么不会念及香火情，高看一眼呢？
　　唉，自己这个太子当得也真够窝心的，不说别的皇子，就说这两位好弟弟，就够自己吃一壶的了。
　　而且，李承乾心中还有潜藏在心中的阴影，那便是当年玄武门事变之时，他已经开始记事。当年事发那一天，他躲在长孙皇后的怀中，战战兢兢，吓得几乎尿了一裤裆。
　　他们李家可是有皇子弟弟宰太子哥哥的先例在前，他能不怕吗？
　　血统这玩意，就怕遗传。
　　……
　　……
　　很快，李承乾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沙盘这个好宝贝，第一时间敬献给父皇李二陛下，越快越好，争取将父皇的宠爱重新夺回手中。
　　随即，他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己李纲，希望这位授业恩师给予支持。
　　对于李承乾此举，李纲多少也猜得出来为什么，但是这个举措绝对是好事，他举双手赞同。
　　得到李纲的支持后，李承乾越发觉得沙盘的价值，同时也越发觉得西川小都护郭业此人的与众不同和重要性。
　　旋即冲着李纲说道：“老大人，郭业此人绝对是个人才，本太子一定要得到他，无论花上什么代价，都要将他收为己用。你看如何？”
　　“啊？”
　　李纲年纪大了，有些跟不上年轻太子的思维跳跃，先是一怔，而后连连摇头叹道：“不妥，大大地不妥啊。若是放在之前，老臣举双手赞同此事，毕竟人才难得啊。不过现在嘛，不行，不行咯……”
　　“怎么不行？此人，我必得之，谁敢阻我？”
　　李承乾听闻李纲连说两个不行，脸上戾气又是陡然现出，怒道：“难道凭他小小一个六品武勋骁骑尉，也敢拒绝本太子的善意与邀请？”
　　李纲没有抬头看李承乾的脸色，而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沙盘，喟然一叹，说道：“太子莫要动气，此一时彼一时啊。此前没有将此子收入太子囊下，我们便已经错失了先机。现在再行拉拢此子，已经难上加难了。而且，稍稍一个不留神，绝对会给太子您遭来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一个小小的六品武勋，最多是才华出众，勇猛过人而已，能给本太子招来灭顶之灾？
　　大唐朝堂之上，貌似最不缺的就是才华横溢之辈吧？
　　继而轻声不作苟同地回应道：“老大人，你这话是不是太过严重了？”
　　“不严重，丁点都不严重……”
　　李纲还是摇头，颇有些苦涩地笑道：“太子啊，你是不知道今日早朝之时，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事件的旋窝正是郭业此子……”
　　“什么？竟有此事？”
　　李承乾收敛怒意与轻视，神情陡然凝重地冲着李纲微微拱手，言语诚挚地问道：
　　“今日早朝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望老大人给学生解惑一二……”
　　这一刻，在李纲面前，他不以太子自居，仅以学生自居。


第314章 朝堂风云起
　　李纲听着李承乾言语诚恳，态度谦卑，举止作派堪为礼贤下士，颇有玄德之风。
　　心中不由臭美一番，啧啧，太子殿下，大唐国储，如此贤达，不枉老夫一番苦心栽培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小小得瑟间，李纲主动无视了李承乾的那两位倒霉“师兄”，前隋太子杨勇和前太子李建成。他浑然忘记这两位倒霉太子，也是出自他老李头的门下，也曾是他的得意门生。
　　暗暗自鸣得意一番后，李纲脸色颇为凝重地叹道：“嗨，老臣宦海浮沉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不过今日早朝一幕，老臣至今还心有余悸。啧啧，真是一朝朝堂风云起，方知伴君如伴……”
　　突然，老李头发现端坐在自己跟前的是太子千岁，立马收住了到嘴边呼之欲出的话来，尴尬一笑。
　　伴君如伴虎这话也只能私底下说说，你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你爹就是头性子多变的大老虎，那李承乾不就是虎崽子了吗？
　　伴君如伴虎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可不是什么好话。
　　李承乾心中好奇今日朝堂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动将李纲这句有些大不敬的话给无视过去。
　　急急催问道：“老大人，速速与本太子道来，早朝之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纲感激地冲李承乾点点头，心中赞道，到底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不枉老夫呕心沥血授你学业一场。
　　随即说道：“颉利可汗在灵州被活捉，押解入了长安一事，你该听说了吧？”
　　李承乾应了一声嗯，说道：“此事一入长安便闹得沸沸扬扬，我自然听说了。而且据说，此番擒拿贼酋，全赖灵州刺史张宝相与陇西郭业筹谋有方，呵呵，就连董顺那阉宦竟然也沾光分了功劳。”
　　突然，他醒悟过来刚才李纲为何说，今日朝堂风韵旋窝就在郭业身上，原来就是因为颉利可汗被擒之事啊。
　　越是这样，李承乾心中对于将郭业收为己用的心思，就越发的渴望起来，真是人才难得啊。
　　既然涉及到了颉利可汗被活捉一事，又听李纲提及早朝的旋窝在名声不显的郭业身上，李承乾很自然就想到了四个字——如何封赏。
　　随即问道：“莫非早朝之时，众臣工们因为如何封赏张宝相，郭业，乃至顺公公，意见不合分歧甚大，惹得父皇龙颜大怒，朝堂之上风云色变？”
　　“太子睿智！”
　　李纲笑赞一声，说道：“说来说去，还是头功归谁的问题。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且从灵州那边传入长安的消息也证明，此次活捉颉利可汗，乃是郭业一人独功。此子计谋层出，深入虎穴，赤手空拳擒下颉利可汗。圣上心中自然也是清楚无比。可惜啊——”
　　李纲卖了个关子，端起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汤，轻轻嘬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说道：“可惜此子却是资历太浅，仅仅是个六品武勋，又不归属朝廷三系之内。朝廷众臣工怎么可能会让他独揽头功？他们怎么可能任由一个不是本系人马之人悄然崛起？”
　　李承乾惊愕问道：“满朝文武，三系臣工，统统反对郭业独揽头功？？”
　　得到李纲肯定的点头之后，他不由感叹郭业这小子的人缘也够烂的，竟然如此不招满朝三系文武臣工的待见，一致枪口朝外地反对他。
　　李纲继续说道：“郭业、张宝相等三人，张宝相乃是天策府一系，房玄龄，杜如晦之流自然是竭力支持张宝相领受头功。而尚书仆射萧瑀等武德旧臣系嘛，呵呵，一直以来都与天策府一系唱对台戏，凡是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所支持的，他们皆是竭力反对，竟然破天荒提议，让董顺这么一个阉宦独领头功。”
　　说到这儿，李纲都不由笑出声儿来，乐道：“让一个阉宦来领如此天大之功，这不是告诉全天下人，我大唐文武百官连一个无卵之人都比不上了吗？哈哈，笑话！”
　　“噗~~”
　　李承乾刚含入嘴巴一口茶水，听完李纲这话之后，立马喷溅出来，连他都觉得让董顺领受此等头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由轻声叹道：“萧瑀此人乃是两朝元老，历经浮沉，怎会如此糊涂出这么一记昏招？”
　　李纲哂笑道：“呵呵，在派系的利益面前，个人名声与荣辱算什么？不过萧老头这次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陛下就嫌恶他倚老卖老，这次又……嗨……”
　　李承乾也跟着李世民上过朝，自然知道朝堂之上争议起来，那叫一个激烈。
　　这些大臣们平日里，一个个装得跟名士隐士，千古明晨年似的。可一涉及到自身利益与派系利益之时，那吵起架来，比泼妇骂街，菜市里头小贩闹哄，还要来得撒泼。
　　他已经猜到了，武德旧臣系和天策府一系，肯定又掐起来了，而且掐得死去活来，一掐到底啊。
　　不过他很好奇，以魏征为代表的建成余党这系，到底支持了谁。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建成旧臣，在朝中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所以也就属他们最不怕死，最豁得出去。
　　连萧瑀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掐得死去活来了，那魏征这些人怎么可能还淡定得住？
　　于是急急问道：“那剩下这些人呢？魏征等人又是如何说？”
　　一听李承乾提起魏征，李纲更是笑得更加欢实了，哈哈乐道：“魏征真是浑人一个啊，这种节骨眼儿上，竟然提议圣上，三人皆不封赏，冷处理此事，借以平息朝堂争端。”
　　“什么？？？？”
　　李承乾极为夸张地怪叫一声，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呐呐道：“他倒是打得如意算盘，不仅不让郭业独揽头功，更让其他两系都占不到便宜。难道他不知，这将置父皇于何地？让天下人都鄙夷父皇有功不赏，昏聩无能吗？这，这魏征，当真是其心可诛！！！”
　　说着说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李承乾已然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火中出。
　　在他看来，魏征这王八蛋肯定是包藏祸心，谁都知道他是死鬼太子李建成的旧臣，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拖父皇的后腿。
　　李纲见着李承乾如此失态，稍稍安抚道：“太子殿下不要动气，魏征此人是出了名的直臣硬骨，这次倒也不是包藏祸心，而是被派系的利益蒙蔽了心智，唉，失策啊！”
　　李承乾现在哪里会理会魏征怎么想，哪里会管魏征死活。
　　他更关心得是，下面如何？
　　随即问道：“老大人，是不是因为三系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大局，父皇才会龙颜大怒？”
　　李纲赞道：“太子殿下英明，天子一怒自然是天威难测，就连你的舅父，天策府系第一人，长孙无忌大人，都受到牵连，被圣上斥骂一顿。”
　　“啊？”
　　听着自己的最大支持者，舅父长孙无忌也受到牵连，李承乾不由一阵担忧。
　　随后急急问道：“那父皇只责骂我舅父等天策府系臣工么？那不是让其他两系得逞了么？”
　　李纲神秘一笑，说道：“太子啊，你想想看，圣上龙颜大怒，连倚为柱石的天策府众臣都痛骂一顿，其他两系焉能轻饶？”
　　“那就好，就不该放过这群老是煽风点火的贼子们。”
　　李承乾恨恨地咒骂了一顿其他两系臣工，然后问道：“父皇如何苛责他们的，老大人？”
　　李纲摇头道：“陛下没有言语斥骂萧瑀、魏征等人，不过，他却将这头功封赏给了西川小都护——郭业。”
　　李承乾乍听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便想通了。
　　他懂了李世民的真正用意，很明显就是，你们将郭业排挤在外，朕非将这头功赏给此人，好让你们知道，朕才是乾坤独断之人，你们闹得最凶，说到底还是渣渣。
　　李承乾想罢，心中不由仰慕地赞许一声，父皇，霸气。
　　力排众议，将头功封赏给郭业，无异于给三系狠狠扇了一嘴巴子，硬生生将郭业此人狠狠地拔高了起来。
　　李承乾已然预见，父皇此举倒真是成全了郭业，让他的名字彻彻底底地响遍朝堂。
　　如今，满朝文武，谁还没有听说过西川小都护，六品武勋骁骑卫——郭业？
　　在李承乾看来，父皇力排众议拔高郭业，绝对是为了压制三系人马的肆无忌惮。而机缘巧合下，郭业傻人有傻福，三系人马都封杀不了他，以后的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啊。
　　继而对着李纲讲道：“老大人，此人，本太子必得之。此人将来之成就，当真不可限量，他日必能助太子一臂之力！”
　　李纲还是执拗地摇头否定道：“不可，万万不可，老臣还是那句话，太子你敢明目张胆地拉拢郭业，必将遭来灭顶之灾。”
　　又是这句危言耸听的话！
　　李纲见着李承乾还开窍，只得点破天机道：“你想想看，郭业此子，前番有在西川剿灭前隋杨氏皇族后裔，此番有活捉颉利可汗之大功。”
　　李纲说得有点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如今陛下满耳都是此人的名字，心里早就给此人留了记号。这种情况下，你还想再行拉拢，而且如此迫切，难道你就不怕陛下心中生疑，对你心存忌惮吗？”
　　“太子啊，一招行错，满盘皆输啊！”
　　“啊？？”
　　经李纲这么赤裸裸地点拨，李承乾惊呼一声，面色显然有些后怕地变为苍白。
　　李纲见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郭业此子，你既不要拉拢，却可以向其示好嘛！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今日结下这番善缘，他日必有善果呀，太子殿下。”
　　李承乾问道：“呃……如何示好？”
　　李纲凑近李承乾耳边，低声密语道：“他不是老夫病重嘛？您可以进宫一趟，求见长孙皇后，让她助你从宫中调遣出一名太医，远赴蜀中，为其老夫诊治一番。我想，就冲您这份情谊，郭业焉能忘怀？”
　　李承乾听罢，立马神色转喜，重重拍掌叫好道：“好主意，就听老大人的。本太子这就进宫去……”
　　说完，连招呼也忘记与李纲打，便急急转身跑出了客厅，呼来早在院中等候的东宫扈从长随，奔出了礼部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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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郭业，身在陇西，自然不知道李纲与李承乾之间的对话。也不可能知道今日早朝时，帝都长安朝堂之上的三系封杀，风云色变，而自己却是气运加身，草根逆袭，杀出重围。
　　即便知晓，他现在也无暇去关注，去理会。
　　因为他此时的心思，全然放在了卧房病榻上的父亲身上。
　　全陇西县城的郎中都被他请入府中，统统扎堆在郭老憨的床榻边儿上，又是把脉，又是望气，集体会诊郭老憨。
　　而他自己则领着妻子吴秀秀，守候在父亲的病房外，焦急地左右徘徊团团转。
　　口中不断念叨着，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病房内的十几个郎中的议论声徐徐平息了下来。
　　咯吱~~
　　房门被拉了开来，一名老郎中颤颤巍巍从房中先行走出，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十来名郎中皆相继出来，鱼贯而出。
　　郭业见状，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为首老郎中的胳膊，惴惴不安地喊问道：
　　“这位老郎中，家父之病，到底如何？”


第315章 留你们何用？
　　为首那名老郎中肩带拎着木制小药箱，摇头喟然叹了一声：“唉……”
　　叹完气后不敢再言语，而是悄悄垂下了脸颊，默不作声。
　　郭业心急老父病况，见着老郎中这个德行回应于他，岂会不生气？不由暗骂一声，废物。
　　而后又接二连三，冲着接踵而出病房的那十来名郎中问询老父的病情到底如何。
　　不过这些郎中都未说话，没有只言片语的一丝信息反馈过来。
　　一个个，
　　不是摇头晃脑，便是唉声叹气，更有甚者，重重顿足自责其医术不精，功夫不到家。
　　他们不说，不代表郭业不懂。
　　他明白了，他们对老爹的病情，束手无策，苦无良方。
　　见罢，他现在心中满是失落，更是怒火中烧，全陇西的郎中大夫都在这里了，难道都无法医治在床榻辛苦煎熬的老爹吗？
　　随即冲着在场十几个郎中怒吼道：“都他妈是哑巴吗？说啊，我爹到底所患何病？到底能不能治啊？”
　　众郎中乍听，被喝骂得几许寒蝉，更是不敢吱声儿。
　　末了，还是那个老郎中走出人群，神情颇为苦涩地朝着郭业叹道：“郭，郭大人啊，老太公年事已高，再加上长年累月的身子不好，顽疾缠身。如今，如今已是药石无医，唉，大限已到，能不能撑过明晚，都是两说之事啊！”
　　老郎中一起了头，其他郎中们纷纷附和，各抒己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老太公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岁数，回天乏术啊！”
　　“正是此理，阎王让你三更走，岂能容你留午时？”
　　“的确，生老病死如春夏秋冬之四季循环，纵是扁鹊再生，华佗再世，也无济于事啊哩。”
　　“唉，郭大人，您还是提前准备准备后事，趁着老太公还有精神头，看看他老人家还想交代点啥，说点啥吧。”
　　“……”
　　咣当~
　　郭业越听越是心火难抑，一脚将跟前一把竹椅窜出了十几步开外，脸色铁青地扫视了一下众人，语带寒冰般冷声问道：
　　“你们是说，我爹没治了？”
　　呃……
　　众郎中不再说话，不过从他们的态度和神情来看，郭老憨的确救无可救。
　　身旁的吴秀秀见着郭业脸色不对，知夫莫若妻，她知道郭业这头犟驴可能要干什么。
　　立马用纤纤素手抱住郭业的右臂，柔声似水般喃喃道：“郭业，不要！”
　　呼~
　　郭业右臂猛力一甩，将吴秀秀缠绕着的小手甩开，沉声道：“起开，躺在里面苦苦煎熬的那位，是我爹！！！”
　　不顾吴秀秀的劝慰，无视吴秀秀小脸煞白的委屈，郭业双眼带着杀意，睥睨着在场这些和稀泥的郎中们。
　　徐徐一字一字吐道：“你们这群庸医，既不能治病救人，活着都他妈是个累赘！”
　　“我留你们又有何用？？？”
　　“来人！！！”
　　最后一句，郭业泄出了满腔的怒火与恨意，化作气势冲天地滚滚戾气，向院外吼去。
　　啊……
　　郭业一番话语落罢，在场的郎中们顿时慌乱成麻，扎堆成团一个个不知所措，皆被郭业的这番话给吓傻了。
　　直到从院外闯进来数十名手执横刀，白袍白甲的精壮士卒，他们才恍然明白过来。
　　郭业这个煞星，一怒之下，竟然是想让他们统统给郭老憨陪葬啊！
　　郭业心中只记挂老爹，哪里会管这些无关之人死活，冲着数十名随自己返回陇西，闯进院中的骑兵们下令道：
　　“将这群蠢碌无为的庸医们统统扣押起来，我爹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让他们统统陪葬！”
　　片刻，这些郎中们顿感天塌地陷，哭天喊地抹泪儿窜成一片儿，求饶之声响遍整个院中。
　　旁边的吴秀秀见状，再也顾不得自己刚才被呵斥的委屈，容颜失色地惊叫道：“相公，你不能这么做，他们都是无辜的。”
　　“呵呵。”郭业冷笑一声，自顾答道，“他们无辜？我爹更无辜，医治不好我爹，他们统统都得去死！”
　　恣意妄为，蛮不讲理！
　　吴秀秀立马给郭业又添一条罪状，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眼前自己的丈夫可是要杀十几个陇西县的郎中，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随意十几头牛羊。
　　作为妻子，作为贤内助，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一时气昏了头，而犯下大错。
　　于是疾言厉色地当头棒喝道：“相公，你即便杀了他们又能如何？公公便能康复如初吗？你是朝廷命官，不能罔顾大唐律例啊！”
　　“我呸！”
　　郭业现在满脑子都是老爹的生死，谁劝他都没用，森然喝道：“大唐律例算个屌？我现在就要我爹好好的，谁治不好我爹，都他妈去死！”
　　“你……”
　　吴秀秀一时语塞，看来自己的丈夫现在已经魔障了，她自认现在是无法规劝得了郭业了。
　　这个时候，只能搬出婆婆这桩大佛来镇压这个煞星了，也只有她老人家方能让郭业回头，以免铸成大错。
　　于是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急急返身出了小院，去寻郭小蛮和婆婆而去。
　　郭业一声令下，数十名白袍骑兵没有闲着，遵照郭业的指令，很快就将在场的十几名郎中统统捆绑了起来。
　　束手被擒地这些郎中呜呜哇哇慌乱大叫，如千万头鸭子被赶上岸边一般，嘈杂乱哄。
　　郭业心急老爹返身进屋看望，准备再想其他办法，看看能不能让老爹脱离危机。
　　对于医术，他当真是一窍不通。
　　就在这时，
　　还是那个老郎中突然惊叫一声，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格外的响亮，叫道：
　　“郭大人啊，留步，留步啊，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唔？”
　　郭业闻声驻足，心中庆幸道，你们这些王八蛋，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就愣是逼不出你们压箱底的东西来啊。
　　随即没有好脸色地问道：“还有什么法子？赶紧说来，挽回我爹性命，等同救你们自个儿。”
　　老郎中也是被吓得半死，后背出汗都湿透了汗衫，赶忙说道：“其实咱们陇西县的郎中，还有一人没有来贵府诊治郭老太公。论医术，他乃是陇西县第一，便是整个剑南道数十个州郡杏林，他也端得起圣手之名。”
　　嗯？
　　郭业心中迟疑，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脸带煞气，口出疑惑道：“陇西还有这么一个人？本官为何从未听过？”
　　“不，他非陇西人氏，居无定所，但近几年却一直长留陇西一带采药救人。”
　　郭业心道，原来是个走方郎中兼采药客。
　　继而问道：“现在人在何处？速速报来，本官一定要将他请来，医治好我爹！”
　　老郎中为难地答道：“我只知道他在陇西一带，但是具体在何处，就真不得而知了。还望郭大人饶了我等啊！”
　　不过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急切问道：“他姓甚名谁？老子要全陇西发告示，召他为他爹诊治。”
　　老郎中见着郭业没有了刚才那股子杀气，心中多少有些淡定，缓缓说道：
　　“此人姓孙，名思邈……”


第316章 奶球，又干上了
　　“你说什么，你说那人叫孙思邈？？？”
　　这老郎中说出的话，真是好大一个雷啊！
　　差点没把郭业给劈哩啪啦一道闷雷给砸晕过去。
　　那老郎中听着郭业诧异地疑问声，以为郭业不信自己所报之名，于是重重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没错，那人就叫孙思邈，老朽决计不会记错！”
　　听着老郎中的二次肯定答复后，郭业止住心中的震撼，呢喃自语道：“原来真是他！”
　　孙思邈之名，他怎么会没听说过，无论是今世还是后世，这名字不仅闻名遐迩于华夏杏林界，就连普通老百姓，每一个华夏子孙都是如雷灌耳。
　　关于其生平与逸事，郭业耳熟能详之外，亦是如数家珍。
　　孙思邈，陕西人氏，千古医书《千金方》的作者，中国乃至世界史上伟大的医学家和药物学家，世人尊称其为“药王”与“神医”。
　　这位孙大神医，出生北周，历经隋，唐，一生之中不仅治病救人无数，更是传下精湛医术万千，最后更是得享高寿一百零一岁，不过野史传闻孙思邈寿终一百四十三岁。
　　这位孙大神医，乃是与扁鹊，华佗，李时珍并称齐肩的绝世名医。
　　凡后人提及中医者，无不提及孙思邈及名著《千金方》。
　　……
　　确定是孙思邈无疑之后，郭业心中对老爹病况的忧虑尽褪，脸色也徐徐转阴为晴，宽慰道，谢天谢地，只要孙思邈出手，老爹的病情肯定无忧也。
　　突然又想起刚才老郎中提到，不知道孙思邈如今身居何处，无迹可寻。
　　于是故意恫吓道：“孙思邈在何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老郎中闻言，满脸尽是苦涩，委屈地叫冤道：“郭大人唉，老朽是真不知道孙大夫身在何处，我骗你无益啊！”
　　此时的孙思邈虽有医术，却是名声不显，且未得到李二陛下的召见，天下知其名者，并不如后世那般的出名。
　　所以，这老郎中，包括同行的郎中，都称其为孙郎中或孙大夫。
　　郭业看着老郎中这番作态，应该没有作假，的确是不知道孙思邈现在何处。
　　就在他失望之余，突然又窜出一个年轻郎中来，哇哇叫道：“郭大人，郭大人，我知道孙大夫现在在何处。”
　　“什么，你知道？”
　　郭业失而复得，心情显然又是大好，连连催问道：“快说，孙思邈现在在哪里？”
　　年轻郎中讪笑一声，转移话题道：“郭大人，如果我跟您说了实情，你是否放我们出府，归家去啊？”
　　麻痹的，这个时候还跟老子讲条件？
　　郭业没来由的拉下脸来，哼道：“别废话，你现在不说，磨磨叽叽的，信不信本官现在就让你的脑袋落地？”
　　“啊？不敢不敢~~”
　　年轻郎中吓得缩紧了脖子，老老实实说道：“昨日正午，孙大夫就被新到县令冷天霖冷大人派来的四人大轿，接走送往益州而去。”
　　冷天霖？
　　郭业貌似没听过此人，也没时间去打听这个陇西新任县令是何人。
　　他更关心孙思邈被送完益州干嘛去。
　　于是问道：“你知道孙大夫具体被冷县令送往益州什么地方吗？益州郡城那么大，本官怎么找？”
　　年轻郎中回道：“这事儿在下知之甚详，据说是益州刺史卢承庆卢大人患病多日，益州郡城内的郎中大夫都无法诊治痊愈，所以才下令咱们陇西县衙的冷县令，火速将孙大夫送往益州刺史府。”
　　怎么我爹患了重病，这狗日的卢承庆也患病了呢？
　　奶奶的，真是冤家路窄啊！
　　由不得郭业不信，这次又跟刺史卢承庆撞上车了。
　　随即问道：“卢刺史患了何病，寻常郎中无法医治吗？居然要孙思邈亲往益州刺史府诊治。”
　　年轻郎中闻言，想笑又不敢笑，最终还是忍住了笑意，轻声说道：“听说卢刺史便秘来好长一阵时日，身子无碍，胃口常开，能吃能喝，愣是不能如厕上茅房。而且寻遍了整个益州城内的郎中，开遍了诸多良方，皆是束手无策，所以……”
　　“哈哈哈哈……”
　　这种情形下，郭业本不该发声出笑，但他还是忍不住笑意狂笑了出来。
　　听着卢承庆这般遭遇，笑得眼泪儿鼓出，乐道：“这厮便秘也能便得这么成功？该不会是缺德事儿干多了，被人爆了菊花，堵住了屁眼儿吧？哈哈……”
　　意犹未尽，砸吧嘴道赞：“该，该，活他妈该！”
　　见着郭业在这种公然场合，竟然如此兴奋得诋毁一州刺史，众郎中不得不惊叹陇西郭业此人，当真是凶神恶煞之人啊。
　　郭业痛痛快快地过完嘴瘾之后，又知道了孙思邈的下落，心情自然不错。
　　盛名之下无虚士，郭业有理由相信，只要孙思邈出手诊治，老爹绝对能够药到病除。
　　随即，他一把将跟前的老郎中拽了过来，问道：“你说我爹还能熬多久？”
　　老郎中被郭业的突然举动吓蒙了，期期艾艾地比划着两根手指头，说道：“两，两天左右吧！”
　　“知道了，暂且放你们一马！”
　　郭业松开老郎中，然后挥手示意道：“弟兄们，将他们统统放了！”
　　待得十几个郎中一一皆被松了绑，郭业喝道：“没事了，都回去吧。”
　　哗啦~~
　　郭业一声令下，这帮郎中们立马撒丫子一阵儿狂跑，仓促逃离了小院，奔出了郭府。
　　看着这帮郎中仓皇而逃，郭业嘟囔了一嘴：“瞧你们一个个的揍性，哪里有一点医者父母心的样子，活该你们成不了孙思邈这样的神医。”
　　随后他寻思，老爹还能熬到明晚子时，走水路前往益州刺史接回孙思邈，这一来一回，时间绝对够用。
　　看来，这次又要得罪卢承庆，要和他再干上一次了。
　　旋即，他安排了几个白袍士卒留守小院，吩咐道：“你们几个好生在这儿守护老太公，不得闲杂人等冒然进屋打扰他老人家。”
　　“还有，去将管家贞娘寻来，让她安排几个灵巧的丫鬟，进房中给我细心侍候着老太公。一切等我益州归来，不得出现差池，都听清楚了吗？”
　　被他点名留守原地的几名白袍士卒闻言，纷纷挺胸而站，抱拳异口同声地称道：“尊都护大人令！”
　　随后，他大手一挥，冲着其他剩下的数十名白袍士卒喝令道：
　　“小的们，准备准备，随本都护立刻前往益州。”
　　“嘿嘿，今天小哥带你杀进刺史府，抢上一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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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
　　数十虎贲闻言顿时来了劲，脸上欣喜之色陡然浮现，气血喷张地挥舞着双臂齐齐叫好。


第317章 夜闯刺史府
　　如今的岷江由漕帮把持，胜在乘船渡江便捷。郭业率着几十甲卒刚抵达岸边，孙明延便早早差遣帮众准备好船只，迎郭小哥登船。
　　登上江船，此去益州又是延绵几十里，天色尚早，微风之下无大浪，江面尚算平静。
　　顺江而下，无惊无险，仅用了一个时辰，江船便入了益州郡城水域，徐徐靠岸……
　　登岸之后，已是傍晚用饭的节点，渡头之上也少了平日把守巡逻的州府衙役。
　　家中老父病痛煎熬，郭业不敢多做耽搁，趁着渡口无人阻滞盘问，率众一路奔向了刺史府。
　　轻车熟路，如若无人之境，须臾片刻，刺史府已是近在眼前。
　　有两名站班衙役负责把守刺史府大门口，突见夜色将近，竟然杀出几十号披甲士卒，气势汹汹涌向这边来，焉能不惊？
　　其中一人立马出声阻喝道：“大胆，何人擅闯刺史府？”
　　另一人手随声动，叮的一声抽出腰间钢刀，厉声叫道：“止步，速速止步！”
　　郭业早就打定了夜闯刺史府抢人的主意，哪里有闲心去搭理这两个寻常小衙役。
　　二话不说，振臂一挥下令道：“唧唧歪歪个球，弟兄们，拿下！”
　　哗啦！
　　跑上三五个白袍甲卒，饿虎扑羊般直接将那两个守门的衙役给压在了地上，使其动弹不得。
　　绝了两人跑进府中报信儿的念头。
　　郭业留下几人控制住大门后，火速领着剩余几十号人闯入府中，寻觅孙思邈而去。
　　数十精壮勇猛之士，披甲执刀如凶神恶煞般闯入刺史府中，第一时间便将刺史府中的丫鬟仆役吓得够呛，俨然鸡飞狗走，哭天喊地，乱作一团，疑似强盗突袭刺史府。
　　郭业率众直取刺史府内院，因为那是刺史卢承庆歇息宿夜之地。
　　如果这丫召来孙思邈看病，绝对会在内院中诊治。
　　一路继续往里冲杀进去，路上畅通无阻碍，寻常仆役和下人，焉敢拦截数十虎贲丘八？
　　刚要进入内院，突然院门口蹦达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矮个男子，张臂拦截在郭业跟前，叫骂道：
　　“谁这么大胆，竟敢带兵擅闯刺史大人府邸？咦，是你……”
　　对方认出了郭业，郭业也认出了对方。
　　不是冤家不聚头，拦截之人竟然当初的陇西县丞，如今的益州郡丞，当惯副手老二的吴奎。
　　今时今日的郭业，吴奎又岂能入他法眼？
　　见着这只跳梁小丑般的臭虫又蹦达出来，不由嫌恶地冷声道：“好狗不挡道，滚开，别误了老子的正事儿。”
　　“你……”
　　郭业的轻视与不在乎让吴奎蒙羞不已，当即撸起袖子跳脚吼道：“郭业，你好大的胆，带兵擅闯刺史府，你这是要造反吗？”
　　又他妈给老子扣帽子。
　　郭业太了解吴奎那点伎俩了，嗤之以鼻地还击了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质问本官？滚开，好好的朝廷命官却沦为刺史府看家护院的老狗，瞧你那点出息！”
　　吴奎以一州郡丞之尊，却不在公务时间频频出现在刺史府中，郭业直接将其归类为卢承庆的头号马仔。
　　“你，你放肆……”
　　吴奎被羞得面红耳臊，气地心中不禁颤抖道，侮辱，莫大的侮辱啊。
　　当初的小衙役，如今竟然咒骂他是一条护院狗。
　　但是见着郭业人多势众，自己又势单力薄，不敢硬抗硬，继而扯起嗓子朝着院里院外喊道：
　　“来人啊，来人啊，郭业要造反啦，要杀人啦！”
　　你麻痹！
　　郭业被吴奎这出下三滥的把戏被气到了，这他妈还是堂堂七品的州府郡丞应有的表现吗？
　　这根撒泼打滚的恶妇有啥区别？
　　跟他白费口舌，纯属浪费时间。
　　旋即，
　　说时迟，那时快！
　　郭业上前径直出手，一记“日字冲拳”狠狠砸到吴奎的胸口，将其一击倒地，断了他的狗吠乱叫。
　　而后一脚重重踩在吴奎的胸口上，偌大一个脚印呈现外衣官袍之上，使其不得动弹。
　　“呸！”
　　一嘴口水直接啐到吴奎的老脸上，不顾其哎哎咿呀地疼痛呻吟，鄙夷道：“叫你一声老狗，还真是一点都没错，你他妈就是一条老狗，还是一条死皮赖脸的老狗。”
　　随后又是重重踩了一脚，对着身边士卒们喊道：“弟兄们，毋需管这老狗，随本官进院抢人。”
　　哗啦，
　　撇弃狼狈倒地的吴奎，郭业率着众人冲入了内院之中。
　　待得郭业众人离去，吴奎才忍住酸痛悻悻从地上爬起，目光怨毒地望着郭业离去，恨恨叫嚣道：
　　“姓郭的，你等着，你这是嘬死，绝对轻饶不了你！”
　　继而拖着有些狼狈的身躯，朝着刺史府外方向奔去，八成是搬救兵去了。
　　郭业心急如焚忧心老父，浑然顾不得那么多，冲进了卢承庆的内院院之后，上下左右一阵搜寻。
　　终于，
　　发现内院最西头的一处房间，窗门紧闭，不过透着纸糊的小窗，依稀可见房中烛光闪烁。不时有几声咿呀咿呀的痛苦呻吟之声传出，声音有些熟悉，应该就是卢承庆所发。
　　是了，
　　那间房中，应该就是卢承庆休憩之地。
　　呻吟的声响，八成是孙思邈正给卢承庆诊治疗伤吧。
　　奶奶的，便秘之疾也这么大的动静，这得遭多大的罪啊。
　　郭业冲着属下们大手一挥，吩咐道：“弟兄们，随我冲进去！”
　　噌噌噌~
　　嘈杂脚步骤响，如小雨淅沥转而暴雨倾盆，涌向了那道房门。
　　咣当！
　　郭业一脚将房门踹开，眼睛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便急急喊道：
　　“孙思邈孙神医何在？快快随我走一趟，救救家父一命！”
　　声音落罢，
　　突兀之下，
　　又是一记咣当声响起，仿若木盒落地撞击声儿。
　　郭业往地上一看，正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掉在地上，细如牛毛般的金针银针与木针，散落一地。
　　顺着地上木盒的位置，郭业徐徐抬眼，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差点没被眼睛看瞎了。
　　屋中是两人没错，一个是刺史卢承庆，另一个则是他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面相平庸，粗麻布衣，足穿草鞋，寒酸之中却有着一股轻灵神韵，应该便是神医孙思邈无疑。
　　真正让他两眼抓瞎的是，此时两人所做之事。
　　只见，卢承庆全身赤裸，脱得精光赤条条，连下身都脱得光溜干净，正撅着硕白肥胖的大屁股，脚着地趴在四方桌之上。
　　一个大男人，赤裸全身，风吹屌蛋屁屁凉的，呈现出一个肥胖的弓形，有多别扭有多别扭，有多恶心有多恶心。
　　而孙思邈呢？
　　则微微屈膝，仅隔一臂之遥的距离，手执一根银针，正专注地打量着卢承庆的大屁股。
　　郭业踹门入屋，初见之下，整个画面定格在那儿。
　　呃……
　　郭业傻愣当场，这两人这是在干嘛？不就一个便秘吗？咋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不会是哥们撞破了他俩的好事儿吧？
　　随即不由脱口问道：“那啥，你俩这是治病呢，还是搞基啊？”


第318章 搅局
　　“啊……”
　　光着身子光着腚的卢承庆率先惊叫起来，陡然直起身体双手捂住裤裆，以防巨屌春光外泄，然后——
　　噌的一声，
　　光着屁股窜到了床榻之上，掀起红绸锦被就要往里钻进去。
　　孙思邈稍稍反应过来，没有理会郭业，而是冲着卢承庆面色仓促地急急喊道：
　　“刺史大人，请当心，您后背有……”
　　“哇……疼死本官了！！！！”
　　孙思邈出声儿再快，不过还是晚了一步，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住卢承庆钻入被窝缩成一团。
　　不过这一钻不打紧，关键是他后背密密麻麻扎了十几根银针，全都是身体的关键穴位。
　　在绸缎锦被的挤压下，这些银针一股脑，再次入肉三分，胖嘟嘟满是赘肉的卢承庆遭此老罪，焉能不叫疼？
　　听着卢承庆叫声惨烈，孙思邈眉头紧皱，赶忙跑过去探查善后。
　　郭业见着这一幕，不知是笑好呢，还是不笑好。
　　眼前的卢承庆哪里还有一州刺史的仪态，现在活脱就一肥头大耳的大猪头。
　　经过孙思邈的一番善后，又是拔针，又是推拿，卢承庆总算是止住了杀猪般的嚎叫。
　　随后紧裹着锦被遮住身子，冲郭业怒道：“郭业，你好大的胆子？本官未与你清算旧账，你今日还敢纵兵硬闯刺史府，是谁给你这泼天狗胆？”
　　旧账？
　　郭业自然知道卢承庆所指的什么，无非就是自己明明答应替他押送沙盘进长安，中途却转道赴北疆之事。
　　嗨，郭业也知道这事儿，自己做的有些不地道。
　　不过，摆明了就是坑他卢承庆的，也就无所谓内疚不内疚了。再说了，卢承庆也未尝不是在利用自己。
　　反正自己已经得罪了卢承庆一次，不在乎再多一次，两次了。
　　当即一笑而过，不想和卢承庆在旧事上纠葛太久，拱手说道：“卢刺史，这一切都是误会啊，他日有时间，郭某在和你细说里头之事。今日郭某前来，是专门来寻孙神医治病救人的。”
　　郭业以前对卢承庆都是自称卑职，下官，今日却已郭某自称，可见其心性之变化。
　　卢承庆不是蠢蛋，也听出了郭业在称呼上的转变，还是一脸怒容地哼道：“郭业，你别以为得了个武勋骁骑尉就有多了不起，就可以恣意妄为，目无尊卑。本官乃是朝廷钦封正五品的益州刺史，在你这个六品武勋骁骑尉面前，还是当得起你的上官之礼。至于你那劳什子西川小都护，哼，小小边境土城，何足挂齿！”
　　麻痹~~
　　郭业纵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更何况陇西郭府那边，病危的老爹已经不容他再做耽搁。
　　随即拉下来脸，沉声说道：“卢刺史，你是正五品的益州刺史是没错，本官乃是六品武勋骁骑尉，亦是不假。但是圣旨上和朝廷文书中，可是讲得清清楚楚，本官与你一般能，皆受剑南道大总管的节制。”
　　郭业这话明明白白地告诉卢承庆，别看你丫是正五品，老子才是六品武勋，但是你我根本没有上下级之分，都是听命于统领剑南道数十州郡的大总管，听他一人节制。
　　掰开来讲，如果剑南道是省委组织部的话，那么两人都是省管干部，只是待遇不同，级别不同而已，没什么谁管谁之说。
　　“你……”
　　卢承庆被郭业呛得一事语塞，无从反驳，因为郭业这混账讲得的的确确是实情。
　　如果较真儿来算的话，郭业顶多算是西川一带的军政长官来益州地区来作客而已。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相出了另外一个由头，冲郭业喝骂道：“这里是本刺史的府邸，你不请自入，还敢纵兵硬闯，意欲何为？滚出去，本刺史这儿不欢迎你！”
　　没招儿，他也被郭业逼到了墙角，进退维谷，只能想出这个烂到最烂的理由，先出胸中一口恶气再说。
　　郭业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来都来了，硬闯也硬闯了，你能怎么地？
　　自鸣得意地哼道：“你别自作多情，你真以为得了个便秘，郭某就非要来探望你不成？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了。本官这次过来，是专程请孙思邈孙神医回陇西的。”
　　言罢，还是不忘冲着孙思邈遥遥一拜，彬彬有礼言语诚挚地讲道：“孙神医，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家父如今病危，陇西的郎中大夫断言，家父铁定熬不过明晚。在下知道您医术高明，还望您肯拨冗一回，援手相救家父一命！”
　　卢承庆一听郭父病危，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脸色颇为欣喜道：“休想，孙神医乃是本官请来的，凭什么让与你？你父之病乃是病，难道本官所患之疾就不是病了吗？郭业，你还是乖乖滚回陇西，趁着还有时间，好好在你老父面前尽尽孝吧。”
　　说到这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快，很自然地无视了郭业的存在，腆着大狗脸冲孙思邈说道：“孙神医，咱们继续，经你刚才一番针灸，本官后，后面的疼痛的确止住了不少。咱们继续吧……”
　　说着，跟挺尸一般主动地趴在床榻上，锦被盖住下半身羞耻之处，露出后背，让孙思邈继续扎针。
　　谁知孙思邈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身蹲在地上自顾收拾起散落一地的金针金针和木针，然后小心翼翼装进木盒中。
　　收拾妥当之后，冲着卢承庆讲道：“刺史大人，你所患之症乃是痔疾，患处在后臀肛门处，在下替你针灸了一番，疏通了经脉，应该已无大碍。近期，您只要少吃辛辣忌杯酒，心情保持平和少动怒，再去抓上几幅清热降火之药材，熬成三碗水，早午晚各一碗，不出七日，必能恢复如初了。”
　　说着，停顿了一下，将之前早已写好的药方放置于桌上，叹道：“正所谓医者父母心，郭大人孝义拳拳，不远从陇西急急赶来，想必是家中老父不能耽搁。眼下刺史大人已无大碍，孰轻孰重，一览无余。”
　　这个时候，卢承庆哪里肯放孙思邈离去？能看着郭业倒霉，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丧父在当前，他乐此不彼。
　　急急不顾羞耻地光着屁股钻出被窝，速速穿起衣服，拉扯着孙思邈软磨硬泡，愣是不放行。
　　话里话外，都透着丝丝威胁之意，意思是说，孙神医，你明知道本刺史和姓郭的有仇隙，还要舍本刺史而去，前往救治郭父，那是相当的不仗义啊。以后你在益州走动，会很不方便的哟。
　　孙思邈无惧威胁，自顾继续收拾着药箱，显然要随郭业而去。
　　突然，郭业哈哈大笑起来，拍了下大腿惊道：“痔疾不就是痔疮吗？”
　　随即冲着卢承庆戏谑道：“哎呀我草，卢刺史你不是便秘吗？原来是得了痔疮这种令人羞愧的病啊。你这是有多缺德啊，竟然得了这种难以启口的顽症。要不要本官替你满城宣扬宣扬啊，看看咱们堂堂刺史大人，到底是得了什么顽疾，竟然遮遮掩掩若斯！”
　　“你他妈的……”
　　卢承庆此时也顾不得读书人的矜持，仅有的一张遮羞布都被郭业掀开，恨不得找上一条地缝钻进去。
　　别小看痔疮这种小病，在读书人眼中，痔疮与花柳病（性病）绝对是掉人品丧人格的两种病症，基本上连医治都是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晓的，更别提公诸于世，世人皆知了。
　　卢承庆恼羞成怒，郭业则是不咸不淡，问道：“怎么着，卢刺史？肯放孙神医出府了吗？”
　　“滚滚滚滚滚！！！！”
　　卢承庆气得满脸枣红如关公醉酒，将心中那团烈火一股脑都给咆哮了出来。
　　郭业嘴角一扬，再也懒得去看卢承庆一眼，冲着孙思邈请手恭声道：“孙神医，有劳了，咱们这便出发！”
　　孙思邈不想搀和两人的斗嘴，即便有些不喜郭业拿人家的隐私做文章，但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还是冲郭业点点头，随他一道出了卢承庆的房间。
　　刚走到门口，远处奔雷迅捷般闪来一名白袍士卒，郭业隐约记得，这是他之前安排把守刺史府门口的弟兄。
　　只见那士卒急急喊道：“都护大人，益州郡丞吴奎带来近千折冲都尉府的府兵，将整个刺史府给团团围住了，说咱们佩刀造反，欲图谋害益州府卢刺史。”
　　麻痹，郭业暗骂一声，又是吴奎这颗老鼠屎。
　　这老狗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而房中刚才还羞得满脸臊红见不得人的卢承庆，突然晴转多云，眉宇间多了几分兴奋，摩拳擦掌，脱口赞了一声：“好吴奎，来得正是时候，不枉本刺史一直对你信任有加。”
　　赞罢，心中沾沾自喜道，府兵前来救援，嘿嘿，总算是可以出口恶气了。本官这次一定要跟姓郭的小杂种，新帐老账一笔清个干净！


第319章 对峙
　　孙思邈拎着药箱紧跟郭业其后，低头不管眼前事儿，默不作声，他赤子胸怀，心中只想着速回陇西，治病救人。
　　很快，郭业与手下数十白袍从刺史府内院径直而出，到了府邸大门口。
　　一见之下，
　　嚯哦，好家伙，竟然摆了这么大一个阵势。
　　近千府兵，刀枪剑戟，挽弓立盾，将整个刺史府大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大门口处，郭业手下的几名白袍手执横刀，将两名衙役控制在手中，倚为人质，退在门槛儿处，逼门外府兵不敢轻举妄动。
　　两边人马，相距仅仅十步之遥，僵持对峙着。
　　郭业还未现身，就听见躲在府兵堆中的吴奎歇斯底里叫吼道：“你们倒是冲杀进去啊，刺史大人就在府里，万一出个闪失，你们吃罪得起吗？听本郡丞号令，速速杀将府中，活剐了逆贼郭业，救出卢刺史啊！”
　　“杀呀，呃……你们倒是冲啊，混蛋！”
　　任凭吴奎蹦达得再怎么欢快，近千府兵仅做着防守防御的阵势，浑然没有一丝主动进攻的意图。
　　一个个虎视眈眈，目视着刺史府大门，全然将吴奎的喊话当成了耳旁风。
　　吴奎见着自己支使不动这些丘八，顿时大囧，仿佛自个儿又蹦又跳，哇哇大叫，就跟个小丑似的。
　　老脸没来由一阵儿臊得慌。
　　只得转了话锋，软软松口道：“折冲都尉府的勇士们啊，逆贼郭业率兵强闯刺史府，卢刺史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作为益州府兵，保护上官，当是责无旁贷啊，现在本郡丞下令，凡是杀入刺史府的府兵，一人赏银一两！！！”
　　……
　　一千来人，没人回应，连眼神都没有瞟一下吴奎。
　　吴奎咬咬牙，仿若大出血一般叫道：“一人赏银五两，五两啊！！”
　　……
　　还是没人回应，只管摆出防守阵势，连坑都没人坑上一声儿。
　　“你，你们这，这是要干嘛？想要纵容逆贼郭业兴风作浪不成？现在本郡丞最后再说一下，凡不听我号令着，统统视为逆贼一党，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朝廷的株连九族吧！！”
　　吴奎好说歹说，见来软的不行，只得拿出七品郡丞的官威，言语威吓，来上一手硬的。
　　“最后再说一遍，凡不听本郡丞号令者，皆视为叛逆！你们听清楚了吗？？”
　　吴奎差不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声嘶力竭喊出了最后几个字。
　　话音一落，本来毫无反应的府兵阵营中泛起了几分涟漪吗，陡然从阵营中传出一声爆喝：
　　“吴奎，你算个鸡巴，咱老康手底下的儿郎，凭啥就要听你的？”
　　显然，近千府兵的直属上司，益州折冲都尉康岳山姗姗来迟。
　　紧接着，康岳山冲着有些驿动的阵营喊道：“弟兄们，维持原样，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喏！！！”
　　“谨遵都尉大人号令！！！”
　　霎时，
　　整个府兵阵营异口同声，齐齐吼出，回应了康岳山的下令。
　　吴奎见着康岳山一来，就跟自己抬杠作对，不由气道：“康都尉，你想作甚？难不成你要包庇郭业行凶不成？”
　　康岳山也不含糊，一个七品的郡丞给自己堂堂益州都尉叫板，这不是嘬死呢吗？
　　当即没有好脸地回了一句：“包庇你妈个头，行你奶奶的凶，你哪只狗眼看见郭家大郎对刺史大人欲图不轨了？”
　　吴奎拉扯了下自己胸前的官袍，衣裳之上满是脚印，显然就是之前郭业踩踏的。
　　说道：“你自己瞅瞅，瞅瞅，这都是证据啊，本官刚才就惨遭郭业逆贼的毒手。康都尉，你再不冲进去营救刺史大人，凶多吉少啊！”
　　康岳山轻轻捋了一把虬龙银须，鄙夷地斜眼打量了一下如跳梁小丑般的吴奎，哼道：
　　“什么狗屁证据？你说是就是啊？老子没看见！而且本都尉绝对相信郭大郎，他绝对不会做那危害卢刺史之事。不信，咱们走着瞧！”
　　“你……”
　　吴奎又是无言以对，麻痹的，这康岳山明显就是偏袒郭业那小杂碎。
　　只听康岳山冲着刺史府大门内高声喊道：“郭大郎？赶紧出来，好洗刷洗刷自己的清白，免得这藏头露尾小人没完没了的泼你脏水。”
　　吴奎听着康岳山指桑骂槐，气得牙根儿痒痒，又不敢对康岳山如何。
　　不过，康岳山的话很快就得到了郭业的回应，只见郭业大步从刺史府走出，冲着康岳山遥遥抱拳道：“哟，康老爷子，这么巧，您也在这儿啊？”
　　康岳山这老头冲郭业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拍了拍胸口，表示一切有老康在，你小子放宽心，啥事儿没有。
　　郭业微微颔首，将手掌贴在胸口，表示心照不宣了。
　　而后说道：“老爷子，家父的病情不容耽搁，小子这就陪孙神医先回陇西了，他日再来登门造访。”
　　康岳山听闻，立马脸色变得肃穆，不滞点头称道：“速去速去，这边有我在。”
　　郭业冲着随自己同行而来的白袍弟兄们大手一挥，喊道：“弟兄们，启程，速回陇西！”
　　不忘轻声对孙思邈请道：“孙神医，咱们这便出发。”
　　孙思邈唔了一声，轻声回道：“令尊的病情不容耽搁，越快越好。”
　　言罢，众人纷纷踏上返程，朝着益州渡口方向急急赶回去。
　　吴奎见着郭业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顿感煮熟的鸭子飞走，气急吼道：“康岳山，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康岳山哼道：“吼个球？他是火烧刺史府了，还是行刺卢大人了？刺史府里头，不是一切如常吗？如果卢刺史真出事儿，早有小人哭丧出来了，蠢材！”
　　蠢材两字，从康岳山口中而出，带着老康同志的吐沫星子，直接披头盖脸，喷到了吴奎的老脸上。
　　这时，从郭业离去的原路又返回四个白袍甲卒，飞奔而来，为首一人恭恭敬敬地冲康岳山抱拳道：“康都尉，我家都护大人有个不情之请。”
　　康岳山道：“但讲无妨！”
　　那白袍士卒凑到康岳山耳边，细如蚊声地呢喃了起来。
　　康岳山听罢，顿时脸上一阵苦笑，继而转头，一脸惋惜地看了吴奎一眼，叹道：“你家都护大人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白袍士卒脸上拂过一丝机灵，继续抱拳道：“我等也是奉我家都护大人之命，还望康都尉成全！”
　　康岳山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白袍士卒闻听，骤然转身锁定吴奎，对着同来的三名白袍兵喊道：“弟兄们，动手，揍死这个狗日的！”
　　说话间，四人如恶狼扑羊般对吴奎拳脚相加，很快就将他击倒在地，一顿猛揍狂踢。
　　“打死你个挑拨离间的老狗，砰砰砰……”
　　“扇烂你这张嚼舌根的破嘴，啪啪啪……”
　　“打你个老杀才半身不遂，好让你消停消停。”
　　……
　　……
　　转眼间，吴奎被突如其来疾风骤雨般一阵儿踢打，半晌开口讲不了话。
　　不过还是隐约能听见其咿咿呀呀呻吟叫道：“康，康大人，救，救命啊……”
　　不过康岳山装作未听见，未看见一般，喃喃自语道：“老子啥也没看见，老子啥也没听见。”
　　而后冲着近千府兵怪笑一声，吼道：“弟兄们，你们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没听见！”
　　“没看见！！”
　　康岳山老怀安慰，哈哈狂笑，大手一挥吼道：“听本都尉号令，撤兵回营！”
　　哗啦哗啦，
　　又是一阵兵行戈击，脚步嘈杂的行军之声，近千人，浩浩荡荡地撤离出了刺史府大门一带。
　　……
　　……
　　此时的郭业，已然和孙思邈等人登上了江船，等待着刚才那几名猛揍吴奎的白袍兵返回。
　　很快，几名白袍兵便功成返回，向郭业汇报着刚才的情况。
　　郭业听罢，甚是解气，又是一阵儿仰天长笑。
　　随后命令船夫，速速开船，返回陇西县。
　　桨动，船行，踏上返程……
　　甲板上，一直与郭业同行在一起，从未主动开口讲过一句话的孙思邈，突然开口问道：
　　“郭大人，你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郭业稍稍愕然，他知道孙思邈指的不仅是自己对付刺史卢承庆之事，还有派人痛揍郡丞吴奎之事。
　　不过他不以为意，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孙神医，你不在官场你不知道里头的凶险。恶人如恶犬，你若一味退避忍让，他就会变本加厉地反饲咬你一口。要么就不打，要打就要将他打疼，打残，打得他毫无反手之力。”
　　“孙神医啊，对恶犬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啊！呵呵……”
　　孙思邈听着郭业这番讲话，心中充满好奇，如此凶残冷酷之人，怎得还能有如此拳拳孝义？
　　仿佛看穿了孙思邈的疑惑，郭业又是一声轻笑，说道：“孙神医，郭某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残忍嗜杀，接触久了，你就能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了。”
　　孙思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在言语上与郭业继续下去。
　　相反，心中想道，接触久了便能了解？算了吧，我就一游方郎中，治病救人，何必与官场之人多过纠葛。
　　他暗暗下定主意，只要一治好郭父，立马离开陇西，不和郭业瓜葛下去。继续做他孙思邈想做之事，做一个快乐安逸如闲云野鹤般的游医郎中。


第320章 守候
　　郭业一行走水路，从益州返回陇西，已是半夜三更。整个陇西县城内黑灯瞎火，寂静无声，偶有几声犬吠，也不过平添了夜幕之下的凄冷。
　　不过此时福顺巷郭府之中，却是灯火通明，无论是丫鬟仆役们忙碌不停，没有入睡。
　　就连忙乎奔波了一整天的郭业也是同样无心睡眠，守在老爹的病房之外，焦急地徘徊着。
　　与他同在房外的等候的，还有妻子吴秀秀，妹妹郭小蛮，老娘郭柳氏。
　　此时郭小蛮正偎依在吴秀秀的怀中，眼神担忧地望着屋内，哽咽着：“嫂子，我爹会没事的，对吗？”
　　吴秀秀轻抚着她的后背，将其紧紧裹在怀中，爱怜地说道：“小蛮乖，不用担心，你哥哥不是请来孙郎中在屋内替公公诊治了吗？没事的，孙郎中可是远近驰名的大神医呢。”
　　郭小蛮听闻吴秀秀的劝慰，抹了一把脸颊两边的泪水染，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倒是郭业的娘亲郭柳氏，显得极为老神在在，独自一人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又见着郭业焦急担心团团转，不由开口说道：
　　“大郎，莫要如此慌乱无神。你爹如今病倒了，咱郭家就你这么一个男丁，你要学着扛起这个家，要学着做郭家的主事之人。”
　　郭业听得老娘话，小小震惊了一把，真没想到老娘竟然如此坚强。随后诧异地看了一眼老娘，轻声问道：“娘，你怎么一点也不……”
　　“担心有什么用，你爹的身子我还能不清楚吗？大娃呀，你爹跟我穷了一辈子，什么苦日子没有熬过？如今你长出息了，娶了媳妇，当了大官，置办了这么大一座宅子，我跟你爹这辈子算是值了。唉……”
　　郭柳氏微微一叹，继续说道：“可惜老东西福薄啊，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垮了。孙神医的名头，娘也听过，有他在里头诊治，娘也放心。如果，如果孙神医也治不好你爹，娘，娘……”
　　说着说着，郭业认为坚强若斯的老娘，居然自顾哽咽起来。
　　郭业见状，立马上前轻拍着老娘伛偻的后背，安慰道：“娘，没事儿的，我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熬过这关的。孙思邈的医术盖世无双，我相信他一定能医治好爹的。”
　　言罢，看着天色实在太晚，不能让老娘这么彻夜熬着。
　　不然屋里头的老爹还没好，屋外头的老娘又病倒了怎么办？
　　随即轻声在郭柳氏耳边柔声道：“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扛起这个家的，你先去歇息，一有什么情况，我再叫你。”
　　说着又冲吴秀秀招招手，交代道：“秀秀，你送娘和小妹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成。”
　　吴秀秀懂得郭业话中道理，嗯了一声，牵着郭小蛮的手走到郭柳氏身边，将其搀扶住，轻声说道：“婆婆，先去休息吧，这里有相公一人足矣。”
　　郭柳氏在夜风下干站着，身子骨也的确撑不住了，继而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在吴秀秀搀扶下，与郭小蛮一道朝着另外一处厢房走去。
　　走到半路，不忘转头冲郭业远远交代道：“大娃，你爹那个老东西醒来，一定要让娘知道啊。这老东西，好几天没听他骂人，娘，娘也……”
　　说到这儿，郭柳氏心里发酸，又是一阵抽噎哭泣起来。
　　郭业应了一声是，然后冲吴秀秀甩甩手，示意她赶紧将老娘搀扶走，省得老太太在这儿，又是心里难受。
　　母女三儿一走，房外小院中，又剩郭业一人独自站着，眼神殷切地望着房门。
　　此时的他，别无其他能耐，素来不信鬼神的他，也只有默默祈祷漫天神佛，多多庇佑老爹福泽绵延，同时暗暗期翼孙思邈一定要治好老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三更到四更，到五更，直到曙光乍现，天色朦亮。
　　可是屋内，还是没有动静传出，孙思邈依旧在房中忙活诊治郭老憨。
　　屋外，郭业就这么直挺挺地站了一宿。
　　过了一小会儿，郭府管家小寡妇贞娘，满脸憔悴地捧着一个木托盘，慢步来到郭业跟前，轻唤了一声儿：
　　“大官人，你站了一晚上，受了一宿的凉风，先喝完姜汤驱驱寒暖暖身吧？”
　　郭府上下，称呼郭老憨一声老太公，那么称呼郭业自然不再是小哥长小哥短了，皆尊称一声大官人。
　　郭业闻言看向贞娘，小寡妇还是一样的娇艳，越发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只待他人采颉品尝之。
　　不过娇艳的面容上多少显现出几分疲惫之色，郭业猜度，贞娘应该也是熬了一晚上没有睡觉。
　　随即唔了一声，从托盘上取过汤碗，将还有几分热气的姜汤一股脑灌入了口中。
　　热汤入了肚中，果真暖和了许多，郭业将空碗放回托盘，冲贞娘说了一声谢谢。
　　贞娘欠身道了个万福，将婀娜手段曲线而出，称道：“大官人莫要客气，这是奴婢应该做之事。”
　　旋即又发现郭业喝完姜汤之后，竟然又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满脸尽是焦急殷切之色。
　　贞娘心中哀哀一叹，郭小哥还是当初那个郭小哥，即便当了大官，身份显贵，还是一如既往的至诚至孝啊。
　　心中念想及此，贞娘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暖意和丝丝的甜蜜。
　　自然而然地将到了嘴边的话讲了出来，说道：“大官人且宽宽心，老太公乃是忠厚长者，老天必有福报，定会让他渡过这一凶险劫难的。”
　　郭业闻着贞娘的软语相慰，安心了不少，再次冲着贞娘点头称谢。
　　然后信步走到一个木墩处，坐下来后小小歇息了起来。
　　郭业昨日奔波劳累，又守候房外熬了一宿，自然困乏难忍。恰巧木墩旁边有棵苍天大树，郭业顺势将后背轻轻倚了过去，不出几个呼吸声儿，竟然打起了盹儿。
　　贞娘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睡着的郭业，见其眉宇间皱成了一团，显然心有郁结，再看其满脸憔悴，眼袋泛黑，身体肯定疲累不已。
　　贞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望着，不由心疼了起来。
　　突然发现郭业的脖颈之处有几片落叶，好似刚才树上飘零下来。
　　贞娘见状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子，凑近郭业身前，与郭业来了一个最近距离的面对面接触。
　　如此近距离，就连郭业打鼾呼出的热气，贞娘的脸颊都能分明感受到那汩汩的热度。
　　热气熏熏之下，贞娘的脸颊陡然生出几分酡红，心中生出几分紧张。
　　不过她还是伸出右手到郭业的脖颈，准备将那几片落叶摘掉。
　　嘎吱！
　　房门突然应声而开，一道声音传出：“郭大人，在否？”
　　“在！”
　　郭业的脑子本就高度紧张，闻孙思邈叫唤，霎时醒来，身子条件反射第一时间坐直了开来。
　　他这一坐直不打紧，却将整个面部都凑了过去，直接和贞娘的近距离，变成零距离。
　　吧唧~
　　脸贴脸，面对面，嘴唇对嘴唇，浑然贴在一切，密不可分。
　　“啊……”
　　郭业还有困意，贞娘却是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郭业推搡了开来，急急站起了身来，脸色极为惶恐地望着郭业。
　　郭业也被贞娘的推搡给彻底惊醒，总算知道刚才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讪讪地说道：“贞娘，这，这，我并非有意，还请你……”
　　“郭大人，请过来一趟！”
　　孙思邈的声音再次从房门处传来，郭业一听之下立马将贞娘之事抛诸脑后。
　　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儿，比老爹的情况还要来得重要。
　　继而他豁然起身，不再关注贞娘，而是急急朝着打开的房门走去，径直冲着门口，满脸疲惫之色的孙思邈问道：
　　“孙神医，我父亲怎么样了？是否脱离危险，转危为安了？”


第321章 父子对话
　　孙思邈面色疲惫地倚在门框边儿上，欲言又止，郭业心里咯噔一下，顿生不祥之感。
　　急急问道：“孙神医，我爹的情况到底如何？”
　　孙思邈忙活了一宿，全身不仅疲累不堪，还被汗水浸湿了汗衫，继而扯起袖口，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渍，实言相告道：
　　“令尊年事已高，的确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什么？”
　　尽管郭业心里有些准备，但最终听到孙思邈的诊断结果，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
　　此时的他，如同在原地旋转几十圈之后，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身。
　　身后不远处的贞娘见机，将刚才尴尬暧昧一幕抛诸脑后，小碎步跑上来一把将郭业扶住。
　　到底是人的名，树的影。
　　孙思邈说出这个结果之后，郭业并未像之前对待那些郎中一般对待于他。
　　毕竟孙思邈乃是千古名医，医德流芳，郭业再怎么耍浑也不会对孙思邈耍浑。
　　相反，郭业听完这个噩耗惊呼一声之后，他一反常态地怔呆在原地，轻轻挣开贞娘的搀扶，一脸悲戚地呢喃着：“连你都治不好，连大名鼎鼎的孙思邈治不好，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
　　……
　　满脸落寞，近乎痴魔地自言自语，看得贞娘一阵儿发酸，也是心有戚戚焉般怨道，为何，为何老天爷如此不眷顾好人呢。
　　孙思邈看着郭业这般神情，纵是他医病救人，见惯了生死，还是心生愧疚。
　　擦完额头与脸颊上的汗渍之后，他抖落了几下袖口，说道：“郭大人，我用针灸推拿之术诊治了令尊一宿，虽不能将他老人家治好，使其延寿数十载。但多少还有些效果，至少止住了他的钻心疼痛，能让他老人家走的时候，安详一点少遭点罪。而且，金针渡穴之后——”
　　“勉强能让他老人家多撑个七八天吧。趁这七八天的光景，郭大人与家人多多陪伴老太公，看看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之事，郭大人尽量多多满足吧。届时，离去之日也了无缺憾了，不是？”
　　“啊……”
　　郭业双肩颤抖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孙思邈，他的医术竟然已经神化若斯，凭一己之力几根金针，不仅让老爹免受病痛，还能让老爹延寿七八天。
　　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要来得难能可贵了。
　　随即，郭业冲孙思邈拱手纳头，九十度弓腰深深一拜，诚心实意地说道：
　　“孙神医，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有回报！”
　　孙思邈淡然摇摇头，说道：“治病救人，乃是我之本分。郭大人不也说过么，医者父母心嘛，此话我甚得吾心。”
　　言罢，兴许是昨夜实在太过疲累，也许是金针渡穴这个手艺的确耗费心神，孙思邈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抱拳道：“心力颇为交瘁，我先去歇息歇息，郭大人赶紧进去陪老太公说会儿话吧。”
　　郭业嗯了一声，吩咐身边的贞娘赶紧领着孙思邈歇息而去。
　　而他，
　　则是一脚跨过门槛儿，进了房屋，朝躺在床榻之上的郭老憨蹑手蹑脚，不发出一声响动地走过去。
　　到了床榻边儿，仿佛知道郭业靠近似的，本在酣睡的郭老憨竟然徐徐睁开眼睛，望着郭业不时眨巴着，一声不吭。
　　他昨日去益州之前看望过老爹，原是面容枯槁，脸色惨白发青，不时会咿咿呀呀疼痛难当的呻吟着。
　　此时，却尽然不同。
　　现在不仅止住了疼痛的呻吟，眼神也不再浑浊，多了几分亮堂。
　　脸上虽有病态，但那时而惨白时而铁青的脸色早已不见，相反，多了几分红润。
　　郭业心中欣慰之余，心中猛然蹦出一个词：回光返照！
　　莫非，孙思邈这金针渡穴之术，就是把将死之人体内残存的潜力全部逼出，使其延寿数日，身体的表象体征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孙思邈，不愧为神医之名啊！
　　“大，大娃，来了？”
　　郭老憨悠悠开口，说话有点吃力，好在口齿尚清晰。
　　郭业见着老爹召唤，急急坐到了床头，掖了下老爹胸前的被子，轻声回道：“爹，我是大娃，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
　　郭老憨鼻音了一声，然后说道：“好多了，大娃你可别怪爹，这身子骨不争气，说垮就垮，唉，福薄啊……”
　　郭业闻罢，顿时心如刀绞，鼻子发酸眼泪儿不自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双手伸入被窝，紧紧攥住老爹的手掌，哽噎着宽慰道：“爹，你别乱想瞎想，孙神医都说了，你过几天就能痊愈，到时候咱们一家又能开开心心……”
　　“哈哈，你这傻娃。”郭老憨轻笑一声打断了郭业的安慰，嘴角一咧，乐道，“都是朝廷六品大官了，咋撒个谎都那么费劲哩。别安慰爹了，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自个儿知晓。”
　　“爹！”
　　郭业急急喊了一声，朗声道，“你可别乱想，你的身体真没事儿，真……”
　　“大娃，你听爹说完话的，咳咳咳……”
　　郭老憨还是打断了郭业的慰藉之言，连连咳嗽几声，说道：“爹知道你孝顺，爹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有啥看不透的？”
　　郭业见着老爹咳嗽，赶忙从被窝里伸出右手，上下轻抚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儿，不再言语。
　　心如刀割的难受，子欲养亲不在的钻心之痛，只能用眼眶中不断涌出的眼泪儿，继续着无言的诉说。
　　郭老憨微微闭起双眸，仿佛用追忆往事，缅怀过去的口吻讲着话：
　　“大娃啊，爹这辈子没啥本事，不仅让你娘受了一辈子的气不说，还让你和小蛮打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咳咳……”
　　“当初爹也是没办法，穷怕了，怕你将来也跟爹一样没出息。这才同意吴家的下聘，让你入赘吴家。大娃啊，你莫要怪爹，爹也是逼不得已。”
　　“嗨，好在大娃你争气啊，爹做梦都想不到，仅仅一年的时间，你竟然从衙役一路高升，九品巡检，八品兵司佐官，又是置地又是买了宅子，这些是爹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听说你在西川那边儿又立了大功，成了一地都护，管着好几座城池，十几万的百姓，手下好几千的雄兵。爹那天听到这个消息，整整一宿没有睡着啊，你知道吗？大娃！”
　　“对头，朝廷还册封了六品武勋给你，叫啥，啥子来着……”
　　郭业一边心里发酸地听着，一边忙补充道：“爹，是骁骑尉，六品武勋。”
　　“对对对，就是这个啥子尉，还是大娃你争气有本事，郭家列祖列宗保佑啊！爹生了你这么一个崽儿，还有啥不知足的？便是到了下面，见到咱老郭家的祖先，爹也能挺着胸膛说话了，不是？”
　　“嗨，值了，俺郭顺程一辈子没啥大本事，不然乡亲们也不会一口一个老憨的叫着哩。不过俺没本事，俺家大娃有本事哩，你看看，谁家儿郎有我家大娃来得出息？”
　　“值了，便是现在闭眼死掉，俺郭老憨也他娘的值了！”
　　郭业一听死字，心里又是发慌，紧忙叫道：“爹，咱不说这死死死的不吉利话，好日子才开始，你别乱想瞎想，好好将养，肯定会好的，会好的……”
　　被窝里，郭老憨与郭业相握的那只枯槁大手猛然一使劲，声音有些激动地喊道：“大娃，别打岔儿，让爹说完，说完的，嗨，爹一辈子也没像今天这么多话，莫要嫌爹啰嗦话唠啊。”
　　“哪能嫌弃啊，爹，我爱听你说话！”
　　郭业再次心中阵痛，爹啊，以后想要听你啰嗦，我找谁去啊。
　　郭老憨闻言，手心渐渐松开，咧嘴笑着，仿若开心小童一般笑得灿烂，对着郭业继续说道：
　　“大娃啊，以后咱老郭家，就由你当家作主了。不过啊，今天，爹还想着做一回当家人，作上一回主。这次，你要听爹的，让爹心头了无憾，成不？”
　　郭业止住哽咽，重重点头嗯了一声，说道：“爹，你说啥就是啥，一切都你说了算！”


第322章 未了之事
　　郭老憨听着郭业这番保证，眼中泛起几许光彩，较之刚才，又亮堂了几分。
　　而后张嘴说道：“过完年，小蛮也满十五岁了，是该给她找个好婆家了。咳咳，爹看二牛那小子也个敦厚人，他又在你手下办着差事，再加上他跟你小妹情投意合，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郭老憨咳得有些急促，郭业又是连番轻抚胸口，助其顺气儿。
　　只听郭老憨缓和一阵后，继续说道：“大娃，依爹看，就顺了小蛮和二牛两人吧。这样，就算爹走了，也走得安心，成不？”
　　郭业心中微微讶异，竟然是自己一直持反对意见的这事儿。
　　不过他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点头痛快应道：“爹，我答应你，这事儿听您的！”
　　“好，好啊……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咳得郭老憨急促喘气，听得郭业心里如刀扎针刺，难受至极。
　　随即他冲外头喊道：“来人，去将老夫人她们请来，就说老太公醒了。”
　　此时郭老憨撑着讲完这么长的话，显然体力有些不支，有些昏昏欲睡。
　　郭业凑近耳边，说道：“爹，您先休息会儿，我让娘和小蛮他们过来陪您一会儿，我这就去准备小妹和二牛的婚事，让您老人家早些看到小蛮凤冠霞帔的样子。”
　　“唔……去吧，去吧，老子也要和糟老婆子唠上几句，嗨，不放心啊，以后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放心啊……”
　　郭老憨闭上双眼，有气无力地哼哼呀呀自言自语起来，听得郭业心里酸涩无比。
　　心中暗暗赌咒发誓道，爹，我一定会让你看见小蛮出嫁的，好让您老人家安安心心的走。
　　听着想着，鼻子猛然又是酸楚，垂泪不已，当即轻轻掩面离屋而去。
　　不一会儿，老太太郭柳氏，吴秀秀，郭小蛮三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股脑涌入了郭老憨的房中。
　　屋中又是一阵儿断断续续的话唠声，不时传出几声时高时低的啜泣啼哭。
　　郭老太公病危，久不人世的消息，不消片刻，便在郭府上下传扬了开来。
　　就连郭业的便宜岳父吴茂才闻言，都从隔壁吴府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徐徐，这个消息，在陇西县城的大街小巷纷纷传了开来，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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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业出来府邸，找到门口负责守卫的两名白袍兵，派遣了一名白袍兵前往程二牛家中去将他请来。
　　而后又对另外一名白袍兵问道：“八百白袍骑兵如今囤在何在？”
　　白袍兵答道：“程校尉之前说咱们弟兄纵马在县城闹市中行走，太过显眼以免引起慌乱。所以，将弟兄们安排在东门十里外的一处驻扎。”
　　郭业听罢暗暗点头，此事程二牛处理的不错，倒是越来越稳重了。
　　随后吩咐道：“你现在就前往军营，调来三匹战马，日夜兼程火速出蜀中赶回图瓦城，通知朱胖子，庞飞虎等诸位大人，就说老太公久不人世，让他们赶紧回来奔丧。”
　　在他眼里，朱胖子，庞飞虎等人是从陇西出去的，自己老父仙游，不通知他们一声儿委实说不过去。
　　白袍兵抱拳喏了一声，反问一句：“都护大人，如果诸位大人齐齐回来奔丧，西川都护府无人主事，如何安排？”
　　“咦……”
　　郭业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有些眼生的白袍兵，问道：“你倒想得周全，你叫何名？”
　　那白袍兵年约二十上下，长相极为普通，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也找不出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听着郭业有此一问，白袍兵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受宠若惊，还是语气淡然地回道：
　　“回都护大人，小的姓李，名珞珈，乃是程校尉麾下骑兵。不敢欺瞒大人，小的真正的身份是东厂厂卫，代号傻虎，奉暗夜大人之命混入骑兵之中，监测八百骑兵及程，程校尉的一言一行，定期回报东厂！”
　　什么？
　　郭业眉毛陡然一跳，暗夜这孙子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东厂厂卫竟然已经混进了程二牛的骑兵之中了。
　　那么长枪兵，刀盾兵，还有童虎的一千余阿里土城的团练兵呢？
　　肯定也不乏有东厂的影子存在。
　　尽管郭业觉得暗夜此举，是为了让自己第一时间得到下面的消息，以便能够更好的控制手下。
　　但是，总感觉怪怪的，这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
　　罢了，此事将来再去计较。
　　旋即，问道：“那谁，李珞珈，呃，傻虎是吧？嗨，本官是叫你李珞珈，还是傻虎呢？”
　　那白袍兵垂首恭立，猛然抬头一脸自豪地说道：“大人，小的愿意您叫我傻虎。因为暗夜大人讲过，只有咱们东厂的厂卫，才是大人您的心腹之兵，嫡系中的嫡系。在您跟前，属下永远都是东厂厂卫，在您这儿，属下永远都是效忠于您的傻虎！”
　　日……
　　郭业听着傻虎这般煽情的效忠话，顿时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暗夜这孙子到底给他们洗脑洗到什么程度啊？
　　隐约中，郭业感觉大唐第一个间谍头子，军情头子，冉冉而升。
　　罢了，傻虎就傻虎吧，这名字听着尚算喜庆。
　　继而郭业赞了一声：“你们的暗夜大人说得没错，东厂厂卫，就是本官藏于黑暗之中的一支神秘力量，是本官最忠诚的卫队。傻虎，好好干，本官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效忠于我的人。”
　　傻虎听罢，早已失去了刚才的淡定，一脸的激动与兴奋，奶奶的，被暗夜洗脑洗得太狠了。
　　随后，继续回归到傻虎刚才所提的那个问题，答复道：“你回到图瓦城之后，替本官传信过去，这段期间，图瓦城由康宝康校尉坐镇，而阿里土城则由童虎校尉坐镇，至于其他诸位大人，统统给我回陇西，给老太公奔丧，记住了吗？”
　　“喏！！”
　　傻虎再次抱拳应了一声，最后问道：“那，是否要通知一声暗夜大人？”
　　郭业嘴角一扬，轻笑道：“傻虎，既然诸位大人都收到了你的传信，你觉得凭你们暗夜大人的本事，他会不知道吗？至于回不回，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傻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郭业挥挥手，催促道：“去吧，速去速回，路上注意安全！”
　　“得令！属下这就出发……”
　　声音落罢，人已挎着腰间横刀，急急转身冲福顺巷外头奔去。
　　约莫过了一会儿，福顺巷巷口处飞奔来一人，跑近郭业跟前，大呼一声：
　　“小哥，你找俺？”
　　来人正是接到白袍兵传话，火速赶来的程二牛。
　　郭业嗯了一声，走到他的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从头看到脚，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程二牛被郭业看得心里直发毛，紧张得右手伸到屁股处一阵抓挠，龇牙傻笑道：
　　“那啥，小哥你这么看俺，想做啥子？”
　　郭业看了许久，口中蹦达出几个字来：“你和小蛮的事儿，我同意了，以后对我妹子好一些，不然小心老子活阉了你！”
　　“那是那是，俺对小蛮，那真是一颗红心向太阳，啥？你同意了？”
　　程二牛说着说着，陡然惊异地怪叫一声，傻呵呵地笑道：“小哥，您不是一直都不同意俺和小蛮妹子的事儿么？俺还以为你一直看不上俺呢。”
　　郭业心里嘟囔了一句，我不同意有个屁用啊，我妹子已经非你不嫁了，我爹又把这当成了心头未了之事，我还能不同意吗？
　　不过也没多做解释，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我又非什么封建大家长，不是？”
　　说着，不忘加上一句：“日子也不用挑了，准备准备，六天后，你俩就拜堂成亲吧，如果能越快，那就越好了。”
　　“啥？”
　　程二牛又是瞪大了眼珠子惊呼一声，心中弱弱地想道，这拜堂成亲之前不是还有个说媒提亲，选黄道吉日的么？
　　郭业白了他一眼，哼道：“啥个蛋，我说了算，你有意见啊？”
　　程二牛听着终于能和小蛮妹子修成正果，心里其实也挺美，连连摆手傻乐道：
　　“哪能有意见啊？挺好，挺好……”


第323章 老太公仙逝
　　时光荏苒，六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几天里，郭业推掉了不知多少陇西县城各界士绅商贾的邀请，为的就是多陪陪老爹，多在床前尽孝。
　　这几天，他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恨不得时间停止，甚至倒流。
　　对他而言，每一个黑夜的过去与白昼的到来，都是一份钻心折磨，因为老爹的身体每况愈下，离孙思邈所言的大限之日越发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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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整个郭府上下披红挂绿，大红喜字处处张贴，郭业亲自为程二牛和郭小蛮操办婚事。
　　因为这次婚礼的特殊情况，郭府大门紧闭，没有宴请亲朋，也没有众邀来宾，一切轻车从简，低调处理，仅邀了程二牛的老娘程朱氏一人。
　　就连住在自己隔壁的便宜岳父吴茂才，郭业都没有让其来凑这份热闹。
　　虽是大喜之事，但因为郭老太公的事儿压在心头，郭府上下都笼罩在一层肃穆压抑的气氛之下。
　　郭老憨无法下床走动，郭业只得让老娘郭柳氏，和程二牛的老娘程朱氏在大堂中接受新人的跪拜。
　　因为一切从简，所以很快，拜堂成亲礼毕。
　　郭业急急领着程二牛与郭小蛮来到老爹的房中，吴秀秀早已在床边侍候着。
　　一见几人进来，吴秀秀在昏睡的郭老憨耳边轻轻呼唤，稍待，郭老憨悠悠醒来。
　　苍白孱弱，枯槁老脸上再次泛起几分血色，艰难地睁开双眼，空洞无神地四处打量着。
　　郭业走近跟前，大声叫道：“爹啊，小蛮和二牛来看您了。”
　　郭老憨闻言，眨巴了两下眼睛，断断续续，极为吃力地问道：“完，完事儿了？”
　　郭业明白老爹所问何事，忙坐到床边，紧挨着郭老憨不滞点头，说道：“办妥了，都办妥了，我妹子今天凤冠霞帔，漂亮极了，您老可以安心了。”
　　“安，安心，嗨，安心了。”
　　郭老憨呢喃几句之后，又反复确认了一次，问道：“小，小蛮也嫁人了？二牛，那娃子会对小蛮好不？”
　　郭业知道这几天，老娘和小蛮、秀秀三人天天陪在老爹身旁左右，该说的，该交代的，都差不多齐活儿了。
　　唯独念念不忘小蛮的终生大事。
　　即便是现在，临终之前，最后一口气吊着，还是不忘小蛮的事儿。
　　立马冲程二牛和郭小蛮招呼道：“二牛、小蛮，你俩赶紧过来，给咱爹跪下，磕个头！”
　　噌噌噌~~
　　程二牛牵着凤冠霞帔，大红喜服的郭小蛮急忙跑上前来，噗通两声，双双跪在地上，一齐重重磕了一记响头。
　　小蛮更是索性一把间大红盖头掀了开来，爬到床榻边儿上抓着郭老憨的枯瘦老手，哇哇大哭道：
　　“爹，我是小蛮，呜呜，呜呜……”
　　郭小蛮出嫁之日，大红喜服，凤冠霞帔，却是哭得人肝肠寸断，连郭业都忍不住心酸，悄悄将头别了过去。
　　郭老憨吃力地抬手，轻轻抚摸着郭小蛮的红色喜服，浑浊老泪不由顺着鼻梁两边，悄然滚落下来。
　　而后张嘴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哭，小蛮不哭，今天是大喜之日，好闺女，咱不哭，咳咳……”
　　又是一阵儿咳嗽，咳得有些凶，稍稍止住了喘息之后，郭老憨又叫道：“二，二牛，你来，来……”
　　程二牛闻言，连扑带滚地赶忙爬了过去，大声叫道：“老太公，在，在哩，俺在哩。”
　　旁边作为嫂子的吴秀秀不由轻蹙了一下眉头，心中责骂一声这个憨货，连连轻声啐道：“二牛，怎么还叫老太公呢？你该改口叫一声爹了哩！”
　　程二牛恍然大悟，赶忙改口叫道：“是俺糊涂了，爹，爹，二牛在，您老还有啥话要跟二牛说的？”
　　郭老憨无法起床动弹，但是闻听程二牛这声儿爹，心中高兴至极，强撑着身上所有的力气，勉强坐起半身，咧了一下嘴，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好女婿，这声儿爹，叫的老汉心里开心，开心啊，咳咳咳……”
　　吴秀秀见状，又是轻轻拍打着郭老憨的胸口，助其顺气。
　　郭老憨缓了缓，冲二牛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咿呀道：“以后，你，你和小蛮，好，好的……”
　　程二牛领会了郭老憨的话中之意，拍胸保证道：“爹，您老人家放心，俺一定会对小蛮妹子好的。有俺在，谁也欺负不了他！”
　　郭老憨轻嗯了一声，突然——
　　身子一阵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爆瞪脸色急骤变色，很快，摆弄抬高的手臂徐徐放下，费劲身上最后一声气力，叫道：
　　“大，大娃，大娃，大……”
　　郭业闻声，见状，立马转身，飞奔扑上前来，叫道：“爹，我在，我在……”
　　郭老憨好像要窒息一般，胡乱抓紧了郭业的手臂，箍得死紧死紧，仿佛要被郭业手臂上的肉给抠烂掉一般。
　　而后爆瞪的双眼霎时合上，漫无边际地轻轻喊上一句：“大娃，爹，爹这辈子，值了，值……”
　　吧嗒~
　　郭老憨话未讲完，紧紧箍住郭业胳膊的手臂松了开来，毫无生气地垂落了下来。
　　不再发出一丝声响，双眼合上，仿佛睡着了一般，极为安详。
　　在场之人，瞬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爹，爹啊，你怎么就不要小蛮了啊？呜呜，呜呜……”
　　一声凄厉哭喊，率先来自郭小蛮。
　　吴秀秀顿时泪如雨下，抽噎哭泣道：“公公，公公，您老人家醒醒啊！”
　　程二牛啥也没说，微微退后三步，冲着咽气仙游的郭老憨又是噗通一声跪下，连叩三下响头，心中保证道：“岳父大人，您老走好，二牛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蛮，让她不受欺负。”
　　郭业亲眼见到老爹在自己面前咽气，心中之难受可想而知。再听着小蛮和秀秀两人的哭天喊地，声泪俱下，绞心之痛胜于万刀剜心。
　　不过这一刻，他却变得也极为冷静，轻轻替老爹把身子躺好，又小心翼翼地掖好他身上的被子，整理的妥妥当当。
　　旋即，
　　霍然起身，
　　挤出人群，走向门口，双拳紧握双肩颤抖，死死抑制住情绪，对着院外大喊：
　　“来人，速速将府中红喜之物全部摘除，即日起，悬缟挂素，府中所有人，一律披麻戴孝！”
　　而后又叫了一声：“贞娘何在？”
　　贞娘随叫随到，走近跟前，盈盈欠身道：“大官人，奴婢早早便在门外候着了。”
　　郭业唔了一声，吩咐道：“发讣告吧，就说，咱们家老太公，于今日未时三刻驾鹤西归了……”


第324章 吊唁
　　在管家贞娘的操持之下，到了第二日，郭府又是另外一番场面。
　　昨日还是披红挂绿，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郭府，今日风云突变，缟素悬挂，自下而上所有人皆是披麻戴孝，整个郭府之中处处弥漫着哀伤。
　　仅仅一夜间，红事变白事，喜堂变成了灵堂……
　　城中商贾士绅，与郭业郭家有交情者，纷纷闻讯而来，入了郭家大宅，前往灵堂吊唁郭老太公。
　　因为管家贞娘是女人，不便抛头露面，站在门口唱名迎宾，于是郭业只得将岳丈吴茂才的老管家福伯请来，代为迎宾唱名。
　　福伯干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自然是轻车驾熟，一边收着名帖，一边照着帖子署名唱念道：
　　“城北同福客栈佟掌柜，前来吊唁……”
　　“城南汪记油铺汪掌柜，前来吊唁……”
　　“城西……”
　　“……”
　　门口前来吊唁祭拜之宾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般将整个福顺巷挤得水泄不通，足见郭业郭小哥在陇西县城之名望。
　　“让开，让开，统统让开……”
　　噌噌噌～～
　　突然从巷子口闯入几十号渔民打扮的威武汉子，左挡右劈，硬生生从乌泱泱的人群中开出一条小路来。
　　随后，一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赤脚汉子徐徐走进巷子，低着脑袋，谁也看不清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儿。
　　那汉子虽然出场气势十足，震慑了不少来往路人。但是一来到郭府门口，见着管家福伯，这汉子却是主动摘下斗笠，冲福伯微微鞠躬，递上门帖。
　　福伯颇为诧异地看了汉子一眼，顺着名帖念道：
　　“八百里岷江，漕帮总舵主，孙明延孙大当家，前来吊唁……”
　　哗啦！
　　孙明延的名号一报出去，无论是早已进入门内的宾客，还是拥挤在门口处的宾客，无不讶然惊呼。
　　来人竟是掌管八百里岷江，坐拥帮众三万余人的漕帮总舵主——孙明延。
　　如今的孙明延，自从打理漕帮开始，基本已是深入简出，很少在坊间露面。
　　何曾还有人记得，当年这个混在城南的泼皮头子。
　　这厮不常露面，除了是装神秘装低调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严防刺杀，安全第一。
　　没办法，谁让如今的漕帮如此势大，不仅掌控了八百里岷江，还徐徐染指了蜀中地区的各条水上要道。
　　凡南来北往之客商，只要经过岷江的，只要借助漕帮押运的，谁敢不缴纳关税。
　　财帛动人心，自然便有屑宵隐于暗中，眼红觊觎孙明延及漕帮的这份财富。
　　高处不甚寒，冷暖自己知，这也是孙明延深居简出的一个重要原因。
　　郭府大门口内外皆是与漕帮有生意往来，有头有脸的陇西商贾士绅。
　　如今孙明延冒然现身在郭府门口，岂能不引起轩然大波。
　　更有好事者，擅于钻营者，已经欺身上前，与孙明延套起了交情，为的就是生意之上，路路畅通。
　　孙明延着急进院子前往灵堂祭拜老太公，匆匆敷衍了几句，便踏步朝着里头赶去。
　　赶路间，心中也是苦笑，你们这些钻进钱眼儿的商贾啊，郭小哥这尊大佛你们不去抱，跟俺老孙套交情有个卵用？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孙明延走后，不出一会儿，门口又井然有序起来，门外来宾陆续往里递帖，福伯继续收帖唱名……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巷子外头挤进几名衙役，开了一条小道出来，颇为嚣张地叫道：
　　“退避，众人退避，本县明府，县令大人驾到！”
　　一听本县的县尊明府大人都前来祭奠，在场诸人怎能不退避？纷纷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谁知还没见到县令大人的本尊，却远远听见一记清朗的声音传来：
　　“不得造次，不得无礼，今日乃是郭老太公祭奠之日，本官与众人无异，皆是前来拜祭吊唁而已。”
　　说话间，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人，头戴亮翅乌纱，身穿绿袍，踩着官靴徐徐走入了巷中，来到郭府门口处。
　　来人正是陇西新任县令，冷天霖。
　　众人看着这位新县令的面相，猜测也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因为初来乍到陇西上任，很少人见过其本尊，更谈不上熟稔。
　　但是传闻这位县令乃是贞观元年的二榜第七名的进士及第，在长安呆了四年，前些日子补了结巴县令顾惟庸的缺，来到陇西赴任。
　　别看年纪轻，单单进士及第，七品县令，陇西父母官，长安呆了四年等这些资料，足以令在场这些商贾士绅们忌惮。
　　冷天霖却是没有摆出官威，相反彬彬有礼地冲福伯拱拱手，递上帖子，念了一声：“有劳！”
　　这下可把福伯给激动坏了，堂堂进士功名，一县之尊，竟然跟他拱手客套，怎能不受宠若惊？
　　顿时嗓门也高了不少，抑扬顿挫地朗声念道：
　　“本县明府，冷天霖冷县令，前来吊唁老太公哩……”
　　冷天霖走上台阶，转身冲在场排队等候递名帖的那些商贾们微微点头，而后转身进了郭府大院。
　　从出场，到进场，一连串的作态当真是谦和低调，令人如沐春风。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冷天霖这位父母官，皆纷纷感叹，咱这位新县令，别看年纪轻，却是一点都不傲娇，当真是谦谦君子啊！
　　随后，风波稍过，门口又再次忙碌起来……
　　约莫念了二三十个人的名字，福顺巷巷口突然又闯进来一群兵戈器甲之士，有近百人之多。
　　明晃晃的铠甲，手执戈矛，陆续开入巷子中，强行将巷子戒严出一条小道来。
　　又是哪一位大人物来了？
　　就在众人心中疑惑猜想之间，一名满头银发，虬须花白的老者，身穿普通缎子袍衫，龙骧虎步，颇有气势地走入了巷中。
　　后头紧跟一名少女，素衣洁白宛如仙女，虽满脸地淡然，但眉宇间与生俱来的狡黠，任她如何掩饰也无法祛除。
　　这位老者领着白衣少女来到福伯跟前，气势尽管威仪，但始终有礼有节，乖乖递上门帖。
　　福伯接过帖子，念道：
　　“益州折冲都尉府，折冲都尉大人，康岳山携女康芷茹，前来吊唁……”
　　嗡～～
　　本已沉寂不少的人群，再次炸出几许浪潮……
　　在场商贾士绅都是去过益州府的人，有不少人在益州亦有产业，折冲都尉康岳山的大名怎会没有听过？
　　连堂堂一府折冲都尉都亲自前来吊唁，郭业的面子何其之大？
　　再加上康岳山居然便服出行，携带女儿康芷茹，亲自前来吊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康岳山此行并非是以同僚身份前来祭拜，而是以私人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带着女人徒步出行了。
　　众人纷纷猜测，益州地头蛇的康家，与郭家，郭业，又有何私交的关系呢？
　　猜测之余，不由感叹，这郭业，当真是了不得啊！
　　不过看着康岳山身边扈从近百，哪里还有敢上来搭讪，皆纷纷望着康家父女，徐徐迈过门槛儿，进入了郭府的前院中。
　　喧哗一阵之后，郭府外头再次恢复了刚才的秩序，不过相比于刚才，众人表现的更加雀跃了，生怕自己进去晚了，会错过一些什么东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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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处等候进府的人群徐徐骤减，但郭府大门却是进进出出，往来宾客一个也不曾减少。
　　就冲今天前来吊唁的这番场面，郭家，当之无愧陇西第一家。
　　也算是成全了郭老太公之身后名。
　　吊唁拜祭，进进出出，一刻也不曾停歇……
　　“西川小都护府长史，庞飞虎庞大人前来吊唁……”
　　“西川小都护府录事参军，关鸠鸠关大人前来吊唁……”
　　“西川小都护府司马，朱鹏春朱大人赶回奔丧，拜祭老太公。”
　　“西川军宣节校尉，阮老三软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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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家班的成员，也终于赶在老太公设灵堂的头一天，集体返回陇西。
　　时间，刚刚好……


第325章 善后
　　按照风俗，设灵堂祭拜，供人吊唁，共为七天，称之为头七。
　　七天的光景里，上至益州折冲都尉康岳山，陇西县令冷天霖，下至陇西城的贩夫走卒，凡受过郭家恩惠之平头百姓，皆来祭拜吊唁。
　　特别是第七天，郭老太公出殡之日，更是家家悬挂缟素，参与出城送殡的队伍，从城东正门一直排到城西，近乎半城百姓借来送行。
　　场面之壮观，当属陇西立衙设县数百年来头一遭。
　　用县令冷天霖的话来讲：“本官初来乍到陇西县，陇西郭业之名如雷贯耳，郭家之义举亦是频频听闻，起初不以为然，疑有夸大其词之嫌。如今老太公仙逝，山雨欲来风满城，百姓者闻之竞相涕泪，送殡者多大半城之数，纵是万家生佛之首善之家，亦不可足以享其誉也！”
　　当然，这场别开生面的送殡，冷天霖，康岳山，康芷茹，孙明延等人亦在其列。
　　抬棺者，皆是西川小都护府的郭家班嫡系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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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几日过去，郭府郭老太公的丧事风波算是告一段落，无论是陇西城，还是福顺巷郭府，都徐徐归于平静。
　　康岳山父女在陇西就如浮光掠影，郭老太公入土为安的当日便启程返回了益州。
　　而西川小都护府的诸位郭家班嫡系，在陇西与家人小聚了一顿时日之后，也启程飞马回奔西川，坚守岗位。
　　一切的一切，又渐渐恢复到如往常一般。
　　不过，郭业还是将关鸠鸠给留在了陇西，因为自己身边离不开一个能写能画之人。
　　此时的关鸠鸠正在郭府内院的书房中，替郭业草拟着一份奏折，准备快马发往益州府，再由益州刺史府转呈吏部。
　　郭业这份奏折的内容就如先前苏定方所断言一般，毫无出入，这是一份关于丁忧请辞的奏折。
　　所谓的丁忧就是祖制，凡朝廷官员的父母去世，无论此人何等官职，上到当朝宰相，下到七品县令，从知道丧事那一天，皆要回祖籍地不问政事，替父母守孝二十七个月。
　　亦称，丁忧守孝三年。
　　通常的丁忧官员，这三年期间基本上不问政事，不理朝政，有点像我们后世官员的停职留用的意思。
　　不过，在古代，这丁忧可是了不得的事儿，因为百善孝为先，孝道也是衡量一个官员品性的依据。
　　所以，纵你再如何留恋官场，痴迷官位，凡要丁忧者，必须离开岗位，回老家给爹妈守孝去。
　　否则你这人算是毁了，正如礼部尚书李纲开导太子李承乾一般，一个人，如果连生他养他的父母都不能尽孝，你又如何能相信他能对你百分百的忠诚？
　　李纲如是想，孔夫子如是说，历朝历代的君王，也是这么衡量忠臣孝子的。
　　当然，如果皇帝老子离不开这个官员，朝廷一刻也不能离开这个官员，不允许你因为小小孝道而耽误了国家大事，这又另当别论了。
　　也有它自己专门的称呼，叫做“夺情”。
　　可以理解成，特殊原因下，强召丁忧臣工入朝为官，替皇帝陛下分忧，替江山社稷谋划。
　　丁忧期间，被夺情起复的官员，概率很低，除非是当朝宰相，亦或是在外征战，片刻不得离开帅帐的将军，否则，当朝皇帝不会私自开这口子。
　　不然，这违反祖制之事，满朝的大儒与名士，非喷皇帝一脸的口水。
　　……
　　关鸠鸠习惯性地在写好的奏折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摊开递给郭业，说道：“大人，写好了，请您过目。”
　　郭业摇摇头，轻轻推了回去，笑道：“我还信不过你么？你办事，我放心！”
　　现在朱胖子不在，关鸠鸠也没有矫情，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折好，放平在郭业的书桌上。
　　转头看着郭业，发现他眉头紧蹙，似有心事，不由问道：“大人，学生不知道您为何不想去长安，不过，如今这丁忧折子一进长安，至少三年之内您必须在陇西替老太公守孝，不可以离开祖籍地。这样，您的烦心之事不就解决了么？怎么看您还有一脸的不高兴呢？”
　　郭业听着关鸠鸠这话，自然明白丁忧守孝可以完全跳出李承乾这个是非漩涡，算是得了老爹的福荫了。
　　不过……
　　“唉！”
　　郭业轻叹一声，对着关鸠鸠摇头苦笑道：“老关，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丁忧自然有丁忧的好处，当然也有丁忧的烦恼。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按照祖制，我丁忧守孝在陇西，那么是否就要停掉西川小都护的一切官职？到时候，谁来主持西川小都护府？”
　　说到这儿，郭业颇有些懊恼，连嗓门都提高了不少，叫道：“西川一带的基业，可是咱们兄弟一刀一枪，拿命换回来，要是朝廷空降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取代我的位置，那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吗？奶奶的，给人摘了套子，到头来一场空！”
　　关鸠鸠闻言，脸色骤变，如果西川小都护府被人摘了桃子，那么他这个录事参军，不也扯淡了吗？
　　他心里清楚得很，没了郭业，他们这帮人啥也不是。
　　情不自禁，关鸠鸠也后怕起来。
　　不过很快，关某人就释然了，眼神发亮地冲郭业献策道：“大人，学生饱读圣贤书，对这朝廷祖制之事多少了解一二。也许您不知道，朝廷对丁忧官员也是极为恩恤的，我记得有一条就讲过，凡丁忧官员，皆有权向吏部推荐人选，继任三年。您完全可以再写一个推荐折子，向吏部推荐一个继任人选，考虑到西川一带的特殊情况，加上您近期履立新功，学生认为吏部肯定会酌情考虑一二的。”
　　“是吗？”
　　郭业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规矩，原来吏部竟然还这么有人情味。
　　关鸠鸠信誓旦旦地讲道：“大人且宽心，只要有人在吏部打点一番，此事绝对可成。”
　　郭业闻言，心道，吏部咱也没有认识的人啊，找谁打点去？
　　就在他犯难之机，贞娘轻叩了几声房门，在外叫道：“大官人，前院来了几位长安的贵客，其中一人自称董顺，说是奉太，太子殿下之命，给老太公送来宫中太医瞧病来着。”
　　太子李承乾派来太医？
　　麻痹，我爹都去世了，你的太医现在才来，你这不是扯淡呢吗？
　　不过旁边的关鸠鸠却是很兴奋地笑了起来，附耳说道：“大人，这董顺不就是顺公公么？有他在，只要打点了他，您还何愁吏部无人打点啊？”
　　郭业错愕了一下，现在才响起董顺便是顺公公，是啊，这贪财的阉宦倒是个办事儿的人，只要给了足够的好处，绝对能替自己把事情办得妥妥。
　　虽然这拨人姗姗来迟，错过了给老爹诊治，但是却也成全了自己如今迫在眉睫之事。
　　真是打着瞌睡，便有人送来枕头啊！
　　旋即，郭业整了整衣衫，冲门外贞娘吩咐道：“好好招待几位长安来的贵客，本官马上就出来相见。”
　　“大官人放心，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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