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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修仙
作者：吾道长不孤

内容简介：
　　普通版：
　　当一个科研人员穿越到借科学方法探求天地的世界……
　　王崎：我们的口号是——学好数理化，修仙问道都不怕！
　　CCTV10版：
　　《天演图录》为何与进化论有关？飘渺无定云剑和概率云又有何关系？修真人士如何建造修真原子弹？量子力学怎样在修真中得到体现？万年前的绝世强者、今天的戒指老爷爷为何被评价为“误人子弟”“没用”？量子尊师薄耳、不准道人海森宝、太一天尊艾慈昙又与大科学家波尔、海森堡、爱因斯坦究竟有何联系？让我们跟随主持人，哦不，主角王崎一起进入今天的《走进修仙》，探索科学修仙的秘密。


第一卷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第一章 我是个穿越者，有个戒指老爷爷
　　四月中旬，正是暮春时节。是夜，月明星稀。
　　少年王崎正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打坐。
　　此时，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到院子里，映出院子里的景象。这是一个大宅子的后院，约莫有十来个平方，却是疏于打理，三径就荒，松菊不存。地上有一些新翻出来的土，一些寸许宽的浅浅土沟显然是刚刚才挖的。只不过，这院子的主人挖土可不是为了种花。借着月光可以看出，土沟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朱砂，而整个土沟构成了一幅诡异的图案。在图案的结点甚至还有大块玉石。
　　这是基础聚灵阵，神州大陆低阶修士常用的阵法，延续了七万年的经典款，不过并非是如何了不得的大阵，只是个简单的初级阵，能小幅度聚拢天地灵气，对于刚刚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王崎而言刚好够用。
　　由于聚灵阵的效果，王崎以闭眼就可以看到周围驳杂的灵气。
　　将一丝天地灵气永久性地夺入己身，炼成独属于自己的法力，这就是修仙的第一步，也是夺天地造化的第一步。
　　丝丝缕缕灵气自然流入王崎体内。不多时，王崎体内的灵气浓度就达到顶点。
　　蓦地，王崎手诀变幻，仰起头张大嘴，如同吞天的蛤蟆一般，长吸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是将一斤冰镇过的烈酒吸入腹中，虽清凉提神，却有另种醇厚的力量散入全身！王崎心神归一，试图操纵这股灵气，同时一跃而起，如果演练过千百次般打起一套拳法。
　　这拳不是一般的拳法。若是好勇斗狠、用作打架上，只怕还不如混混无赖的庄稼把式，但是少年却是知道的，这路拳法与其说是拳法，还不如说是导引之术，是练气的。
　　拳法不仅带动了王崎全身，更带动了体内引入的灵气，灵气在拳法的带动下，不情愿地在王崎的经脉里流转，一点点地被转化性质。渐渐的，灵气流开始服从王崎的指挥！
　　一套拳打完，王崎对那灵气已经如臂指使，内视中灵气亦不复最初驳杂之色，而是纯透黑色。
　　这就是法力！
　　修仙境界划分由低至高依次是旋照、开光、辟谷、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
　　其中，旋照开光辟谷三境合称“灵身”，乃是改变身基，为修行铺路的一步。这一步，修炼者身子骨渐渐强大起来，若是不受刀兵之灾可活满一百二十岁。但是，由于没有法力，只能算修仙的体验版或试玩版。
　　而练气期的标志，正是修出法力。王崎在内视当中感知到体内出现了黑色气流，这标志着他踏上了修仙的大道，长生可期。
　　王崎本来是个欢脱性子，感知到体内那一缕法力之后，他露出了一丝兴奋神情，当即指挥那股力量玩耍起来。可是玩了片刻，他的表情就变得一脸嫌弃。
　　这时，王崎手上戴着的一枚玉戒微不可察的震动两下，一股冰冷的感觉从戒指中伸出，刺向他的头部。然后，王崎脑海中才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法力加护，气力自成，力可比蛮牛，速可比奔马。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王崎撇撇嘴：“苦修三年就这本事，觉得有些亏啊……我买药材、朱砂花的钱不知道可以买多少耕牛多少马了。另外，若是用机械接水流之力，十头牛也比不过啊。”
　　老者勃然：“小鬼你说什么呢！那些外力也可以和仙道相提并论？别忘了仙道之力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驯养牲口的每一个窍门，还有机关设计，皆是前人智慧积淀，难不成智慧也算外力？”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歪理？”
　　见戒指当中的老者这般态度，王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倒在地上，随口说道：“没劲。”
　　这大概就是科技文明和仙道文明最大的认知差距？
　　少年有些无奈地想着。
　　从地球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了，而他也早已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不复最初几年那样绝望。只是，前世的思维方式还是有些改不过来。
　　王崎前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只因一点意外，魂魄穿越到神州一名婴儿身上。王崎这一世算不上太顺利。他父亲先天不足，早早去了，母亲则死于难产，全凭祖父抚养长大。祖父有感孙子身世，取一个“崎”字作名。王家算是地主，家境殷实，虽然家中没了壮劳力，但日子过得也还从容。只是，不入仙道，终免不了一捧黄土。王老汉与孙儿享了几年天伦，就无病无灾地走了。
　　但是，事情的转机就在王崎祖父下葬的那一日。他在为祖父造坟时，竟从土中挖出一枚戒指——王崎作为穿越者应有的外挂。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梦。梦里，他与一个黑袍老人相对而坐。
　　“你说，你叫真阐子，是古时一个宗门的掌门，在一次灭门之祸中身躯元婴俱灭，残魂躲在这戒指中苟延残喘，现在要收我入门。以期有朝一日我能助你重铸身躯？”
　　王崎当时问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难以置信。黑袍老者很满意王崎的表情。只是他并不知道，王崎在意的与他所想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卧槽这是穿越者标配之一的戒指老爷爷不是说最近几年都不流行了吗这到底是哪个扑街作者设计的狗血情节……
　　这几句话在王崎心里翻腾了好久。
　　总之，王崎的求仙之路就这么开始了。
　　修仙伊始，王崎就有点怀疑自己是扑街作品的主角。灵身阶段最是能甄别人类天赋。天赋稍差，需借丹药之力才能提升上去，再次者若无长辈灌顶相助须得花数十年水磨工夫。
　　可王崎呢？从修炼开始就未曾嗑过一颗丹药，修为竟能与真阐子口中上古大派真传弟子相媲美。
　　难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凡人修仙流了吗？如果我自身天赋逆天而且还有个戒指老爷爷，那么现在怎么想也应该有个未婚妻打上门退婚才对啊！但自王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没发达过，想来也不会有哪个有点身家的二流家族大小姐和自己定亲。指腹为婚？呵呵，自己没见过面的母亲就是买来的童养媳，怎么可能有好到可以一起出卖后代未来的好姬友？
　　但不管王崎怎么腹谤自己俗套且毫无新意的人生，他的修仙路就这么顺风顺水的开始了。
　　戒指当中的老者叹息：“明明有绝世天赋，为何就是不肯用功呢？”
　　老者微怒：“修成仙道，可与天地同寿，可只手搬山填海，可人前显圣手万人敬仰。你若天性慈悲爱做好人则可一念万家生佛，若好杀则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总之天地之间任你纵横……”
　　“嘁。”少年对老者的说法嗤之以鼻：“我曾见过你们修士无法置信的事情……”
　　……战舰在猎户座的边缘起火燃烧；C射线在星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瞬间都将湮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就像雨中的泪水……王崎在心底默念《银翼杀手》的台词。
　　老者反而被气乐了：“老夫曾登顶昆仑，游览天马，顺天江而下又逆大江而上，也曾入过青冥，也曾潜过九幽，甚至远赴外海。这天底下有什么景象我没见过？”
　　真是土老帽一般的发言啊……王崎想着。这就相当于地球人蹬过珠穆朗玛，游过桂林，顺长江而下又逆着黄河而上，最后做了一趟飞机再加上潜一次马里亚纳海沟吗？稍微有点钱有点体力就可以玩一玩的东西。
　　老头，你想要与我谈论知识？你想与我谈论历练？我曾在最遥远的星球之间涉险旅行，我曾目睹过黑太阳的诞生，我曾见证过所有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黑暗能量……好吧这是黑暗圣堂泽拉图，但我至少见过游戏CG不是？
　　王崎在心里狂吐没人听得懂的梗，不久觉得没意思了，怔怔地看着月亮。
　　戒指当中的老者见王崎这幅样子，叹了口气：“明明有绝世天赋，为何就是不肯努力呢？”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词就是‘努力’和‘加油’。”王崎淡淡地说道：“我只愿意做我喜欢做的事情。如果不是能够长生，我才懒得修仙。”
　　老者哼了一声：“你都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成天只想着玩？再者修为高了什么东西玩不得？”
　　王崎针锋相对：“你知道我喜欢玩什么？”
　　老者说道：“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喜欢什么？除了插科打诨，也没见你平常有什么爱好。”
　　王崎被问得一怔。他望向满月，陷入沉思。
　　“这还用问吗？”末了，王崎望着天，笑道：“活着，可不就要图个精彩吗？”
　　……
　　不远处，一个红衣的少女正望向王崎所在的方向，低声说道：“意料之外的情况，这里有一只蛀虫晋升练气了，师兄。”
　　虚空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心点，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涉及一位传说当中的大能，不可掉以轻心。”
　　少女身子抖了抖，然后说道：“我们是一路人吧？”
　　“说不好。”男子顿了顿，又问道：“你说的蛀虫，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古法余孽。”
　　男子沉吟了片刻：“根据你的发现……你先回来。我们换个温和点的办法。”


第二章 你是天道请来打我们脸的逗比吗？
　　王崎在地上躺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说道：“得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出门去寻找那什么‘机缘’，开始杀人夺宝有德者居之的人生啦！”
　　真阐子突然开口：“慢。”
　　“怎么了？”
　　“你还是没有一个修家的自觉。”真阐子说道：“法力需要锤炼，需要揣摩。你法力精进之后，可以先放松一下，但放纵之后必须再打坐片刻，感悟心法。”
　　王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聚灵阵里面。感悟真阐子留在他体内的心法。
　　绝世心法不立文字，只有一段感悟。王崎顺着脑海之中晦涩难明的意志，指挥法力，在这一过程当中揣摩法力特性。
　　感知到体内法力随着自身意志游走，或是变寒变热后，王崎在心中摇头笑笑。
　　还真是不科学的力量啊。
　　收工之后，王崎闭眼体味了一下身体变化。睁开眼后，他生出一种没由来的虚幻感：“老头，我这算成功了？”
　　按照脑海中功法的描述，自己居然是完美破关……
　　“有何不妥？”
　　“是不是太顺利了？”王崎挠着脑袋，有些疑惑。
　　不是说小说主角破境一定会拼掉半条性命无数积蓄然后要在堪堪失败之际突然逆转最好还得有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巧合修成功法中的隐藏成就吗！
　　破境这么容易，写成小说一定是仆街货吧！
　　问明缘由后，真阐子险险气了个魂飞魄散。他在王崎脑内大吼：“荒谬！荒谬！你居然还以市井谣言为道标来衡量自己修仙成就？破第一境尚且要拼命，这样的资质如何勘破那最后一关？你时至今日还把修仙当儿戏吗！”
　　王崎摇头：“不是儿戏啊，游戏好么！游戏！这种集血腥暴力的东西分级上绝对得禁止让小孩子玩好么。”
　　真阐子：“……罢，罢，你小子以后少与老夫讲话。”
　　接下来，王崎又花了三个时辰来调整破境后的状态，稳固修为。收功起身后，他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老头，修仙者有没有什么好的隐藏气息和修为进境的法度？”
　　“你要这个作甚？”
　　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隐藏修为扮猪吃虎打脸可是爽点所在！”
　　真阐子立马后悔了。他觉得同这个脑子有坑的小子较真实在是他两万年人生的一大污点：“这只戒指自带最最上等的敛息术，以你初入练气的层次虽不足以发挥其种种神异之处，但瞒过一般的练气筑基的小修绝对够了。”
　　“那有刷钱的技能不？”
　　“刷钱？”
　　“什么凭空炼器啊，百分百成功率的炼丹术啊……”
　　真阐子近万年没体会想吐血的感觉了：“有这种技能老夫万年之前就统一仙道了！”
　　“哈？”王崎撇撇嘴，语气中透出万分嫌弃：“真不给力。”
　　真阐子沉默了一阵，无奈地说：“炼丹法炼器法我都给你了，自己学去吧。”
　　王崎满意地点点头，扳着手指头算道：“也行，又满足一个爽点了。”
　　“小子，你做这些事到底意义何在？”
　　“为了有趣啊！”
　　“修为顶天，君临仙道，万世敬仰，亦是一种趣味，怎不见你追求？”
　　王崎本来已经开始收拾收拾家中器物为出门做准备。闻言，他停下手头活计，把戒指举到脸前：“万世？后世之事又岂是我在意就能改变的？后人再敬仰我可有一文钱的好处？再者。君临此世？老头，你不觉得，此间世界当真无聊吗？”
　　“无聊？”
　　“不过一潭死水。按你说的，八万年前诞生第一个筑基修家，之后过了一万年出现了第一个飞升仙家。四万年前，仙道发展到极致，之后就因灵气枯竭资源减少而渐渐衰弱？”
　　“不假。老夫身躯元神尽毁，已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不过依万年前灵气衰弱速度，现在只怕早已进入末法时代，整个天地连个大乘宗师都看不到了……”
　　“那么再过四万年，仙道岂不是必灭？手下管着一群注定要断子绝孙的家伙，想想都觉得没意思啊没意思。”
　　真阐子沉默不语。他自身就是大乘境界的大修，自然比谁都明白仙道自身的弊端。修士修真，讲究的就是要夺天地造化铸就“真真之我”。一个修士夺的灵元之于整个天地固然是一瓢之于弱水三千，但天地再大也禁不住徒子徒孙无穷匮也的开采。
　　“这个世界早晚被仙家采伐一空，我管不了天下，也不怎么想管——你也知道，我最讨厌麻烦事了。所以，天地怎样、别人怎样，统统与我无关，我但求精彩一世。”
　　说完，王崎不再理会沉默中的真阐子，开始准备日后出行的事情。
　　修仙，讲究一个法财侣地。自己所占的，唯有“法”而已。其他三样可不是这个荒村可以提供给王崎的。
　　由于灵身阶段的修行主要在于打熬身子，并不会产生任何神异之处，如果与练气期修仙者发生冲突那就妥妥是个死，而且真阐子也言明，灵身境界的修持最好靠自己一步步走，不要借助任何丹药，故而王崎一直没有外出寻觅所谓的“机缘”。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既然算是一去不回，家里宅子田地都没用了……那就便宜点卖给乡亲们……嗯嗯，三亩地就算……老宅可以卖给……”
　　突然，玉戒剧震。王崎简直觉得握住的是个开了震动的手机：“老头老头。这么突然调成震动了？”
　　“有一道修者气息，筑基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快快把法力注入戒指中，我帮你藏好。”
　　真阐子虽然已经陨落万年，只余下一缕残魂，但据他自己说，他万年前乃是大派掌门，天下有数的高手，修为更是早已臻至大乘期巅峰，只要度过天劫就能飞仙天外，逍遥宇宙间。此时纵是只余一缕残魂，力量不再，也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王崎没有半分犹豫，将全部法力注入到玉戒当中。一股凉意从玉戒中涌出，弥漫王崎全身。然后，王崎身体神采尽数内敛，如同枯木顽石。
　　“等一下！老头你应该不知道当世仙道的任何信息吧？我觉得是不是问一问的好？”
　　“现在还不知对方是好是歹，若对方存了歹意，你贸然出去岂非送死？待好了！”
　　真阐子的声音居然有几分凝重。在他的灵识里，那道足有筑基期强度的法力气息本来是向着村中央飞去，然而三百丈之外却突然一折，飞向这边。
　　三百丈，据真阐子所知，就是筑基期灵识范围的极限了，还得是那种专门修持过神念法度的。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真阐子虽然只是残魂，但探知法力的灵识还是能延伸十余里，对方一进入这个境界范围自己就发出示警，待到王崎启动戒指时对方还在二里开外。筑基期灵识延伸二里？这完全就是无视天理了！
　　可是，筑基期就看破了这枚戒指自带的隐匿之法？决计不可能。在以前那个仙道昌盛的年代尚且不可能有人凭借高不到两个大境界就看破这戒指法术的修者，更何况是这末法时代？
　　王崎只看见天边一道白色流光向自己这边飞来。真阐子沉声道：“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由于忌惮迫近的修士，王崎没有向真阐子回话。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不要紧张……保持微笑……放松面部肌肉，保证露出六颗牙齿……保持口气清新，额好吧这个貌似做不到。”
　　王崎面向流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迷人的标准微笑。
　　“你究竟在干什么……”真阐子很是不解。
　　“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王崎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蠢材！这时候应该装作在干活！”
　　“屁！院子里的聚灵阵都没收，什么都不知道才可疑吧！”
　　就在这时，白色流光停驻在王家老宅上方。流光散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显露出身形。少女生得极为俏丽，一袭红色衣裙，脚踩一柄紫色小剑。
　　“御剑……”
　　王崎露出一丝艳慕的神色。上辈子自己就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足踏仙剑遨游四方，这辈子虽然被人引入仙道，但是毕竟没到筑基，还不能御使器物。
　　然而，少女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遐想。
　　“下面那个，说你呢，刚刚突破练气期的古法修，跟我走一趟！”
　　“诶诶诶！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懂啊！”
　　王崎矢口否认。
　　少女露出轻蔑的笑容：“手上有件设计理念早就被淘汰的古宝就以为能够瞒过今时修家？你这种完全屏蔽灵犀的行为实在太显眼了好吗。还有，你的功法都过时几千年了。”
　　啊？
　　王崎目瞪口呆。
　　卧槽剧本不对啊喂不是说好了末法时代吗不是说好了功法越古老越正宗吗修法还有过时一说卧槽卧槽卧槽……
　　不仅王崎在心里翻江倒海，真阐子也淡定不能。
　　“这小妮子究竟是什么人……身上究竟带了何等可怕的异宝……”
　　“不……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王崎用着还不熟练的灵识对真阐子说道。
　　“什么？”
　　“她绝对是天道哥派来打我们脸的逗比！”


第三章 不准道人海森宝
　　刚刚在和别人在家讨论着“这个世界不行啦”“这一定是功法问题”，结果转眼就被别人的干货，哦，不对，是送上门的干货本身驳斥得生活不能自理，这叫什么？
　　这就叫打脸啊喂！
　　不是说主角打人脸是最大的爽点所在吗！为什么我会被打脸？
　　难道我不是主角？
　　王崎顿时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少女见王崎不回答，微微皱眉，身上气意陡然绽放。王崎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突然变成了寒光四射的凶器，身上像是被压了千钧重量，动弹不得！
　　“回神！”真阐子的声音在王崎脑海中响起。王崎蓦然惊醒，全力运转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法力，抵抗筑基期高手的威压。
　　然而，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王崎如何挣扎，都不可能摆脱对方的攻击。依着对方飞剑的速度，王崎估摸着对方吧自己剁成肉丝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老头，你现在……能上我身与她一战不？”
　　“异想天开。”
　　好吧。王崎心念急转，又露出八颗牙齿，摆出了一个标准笑容：“不知这位仙子有何贵干？”
　　“叫你来你就来！我若要杀你。早一剑在你身上刺了个透明窟窿了。”少女不由分说地伸掌一引，王崎顿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衣领竟被少女提在手里。
　　王崎一脸谄媚：“您告诉我为什么我心里不是更安定些吗？”
　　少女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区别？”
　　真阐子在王崎的脑海中喊道：“这小妮子大概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宗派弟子，小子，继续套她的话。得到的信息越多，我们脱困的希望也越大！”
　　王崎在意识里对真阐子冷哼一声，脸上却保持笑容：“仙子啊，俗话说得好啊，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惧是人的共性，您啥都不说就把我抓走，您说我猜您是要拿我试药呢还是试毒呢还是净身入宫呢？”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这人倒还蛮有趣的。不过……‘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人类的共性’，这好像是阳神阁的几位大宗师在研究总结的东西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崎张了张嘴：“阳神阁？”
　　“难道你是那种意外捡到古法修传承然后在家闭门造车的类型？”
　　王崎尴尬地挠了挠头：“姑娘明见万里，在下确实对今日仙道一无所知。”
　　少女看了看天，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赶着回去呢。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了：像你这样的古法修持，今日仙道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说完，少女就拎着王崎，向来时的方向电射而出。
　　然而，就在少女飞离王家大宅千丈的一刹那，异变突起！四道金色的光柱逆冲上天。无数电蛇在四根光柱之间飞腾，构成一个一里见方的巨大囚笼！
　　电蛇几乎就是擦着少女的衣角过去的。回头望着这道险些把自己同少女困锁住的浩大法术，王崎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真阐子所受的惊吓犹在王崎之上：“四位大乘期修士！怎么可能！”
　　在万年之前，也就是他那个时代，大乘期的大修士也未曾超过十人，这样四位大乘期联手的盛景他也是第一次见！
　　真阐子曾以灵识扫描过整个大白村，这里既不是灵气丰沛的风水宝地，也不是直通黄泉的阴煞恶地，究竟有什么值得四个大乘期的修士联手的？
　　真阐子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天地间。
　　“海真人，出来吧，不必再躲了！”
　　随后，一声苍老的叹息悠悠传进所有人心里：“为什么？”
　　“海老头！？”王崎愣住了。这声音听起来分外熟悉，分明是村里那个闲汉海老头的！
　　“海真人，我等敬你是缥缈宫的高人，不欲同你争持。也请你想想你的师叔，量子尊师薄耳大师的立场！”
　　“为什么！”海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我是助德皇铸那灭世魔器，没错，可我成道之前，也是大德皇朝子民，缥缈弟子中亦有不少弟子乃德人，吾等何罪有之！而且，尔等手中所持的，又为何物？”
　　“天剑之术，天剑之器，皆是为护世而存，绝非一人一国所有！”
　　“荒谬！本座宁愿一死也不要受你们这些小人指责！”
　　一个温和的女声代替了之前说话的大乘修士：“海真人切莫如此说。仙盟寻你，绝不是为了将你正法……”
　　海老头打断：“马夫人，你乃女中豪杰，竟也会说这种蠢话？你所修功法究竟是个什么德性你恐怕比我更清楚。你用术法神通救回再多人，也挽回不了马大先生走火入魔之事！”
　　“你……唉……”
　　女性修士不再言语，另一个男性修士又上前来：“海真人，这只是您的偏见……”
　　“能劳动天剑宫副宫主钱真人亲至，本座还真是受宠若惊。”海老头语气充满嘲讽，“可在这里，你是最没资格捉拿本座的。嘿嘿，‘五师寂灭’，钱真人听起这个绰号时，可有听见被你歼于剑下的五军怨魂在嚎哭？”
　　此时，村子里的乡亲已经被天上的异景惊醒，但王崎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刚才一连串对话听得他冷汗涔涔。
　　设定开始诡异了喂！明明是仙侠世界怎么会蹦出“量子”这种词汇！玻尔？尼尔斯·玻尔！？他也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了？额，好吧从时间上应该是自己跟着他……然后五师寂灭？前辈您和五师莫敌的钱老是啥关系！？
　　海老头见再无人问话，仰天长啸：“看吧！看吧！尔等小人！来来来！今日，就让我不准道人海森宝来领教领教传说中的天剑！”
　　说罢，一道黑影从大白村村西蹿上半空。若是王崎眼力够强，自能看出，他正是与自己在一个村子里同住了十多年的海老头。
　　只是，此时的海老头苍老之色尽去，往日皱巴巴的老脸开始恢复青春，同时唯唯诺诺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海森堡……
　　纵使王崎两世为人，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
　　在不准道人飞至半空之后，光柱陡然拉成弧形，那道壁障竟变成一个球型牢笼，将四位大乘修士与不准道人困锁在一处。
　　在那盈塞一方天地的电光之中，不准道人海森堡终于看清了他的四个对手。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人，温文尔雅，仿佛生来就不该存在于着杀戮场一般。但他的绰号却异常血腥。此人正是天剑宫副宫主，“五师寂灭”钱学深。这个外号却是来自于天剑宫立宫之初。有凡间帝皇派大军来袭，欲夺得灭世重器，时钱宫主方修成天剑法度，竟将五支大军一剑歼灭。
　　而他身边的女修，则是焚金谷的镭射侠侣之一，镭射女尊马橘礼。马氏夫妇皆是焚金谷真传出身，他们合力以一种奇金修前所未有之法，以期能解决一些困扰整个仙道的疑难伤病。但这种修持极易伤身，更何况马氏夫妇乃是自创法度，马先生尚未成道便以身殉道。马大先生死后，马夫人以一己之力完成功法，为天下人所敬重。
　　至于之前第一个开口的，则是缥缈宫修士，电旋双剑之一的古慈。而最后一位高大男子，不准道人一见他，气势就无端弱了三分。
　　“大……大师兄……”
　　末了，海森宝唤到。
　　此人竟是缥缈宫太上长老，号称不容道人的，破理真人！
　　不准道人与不容道人皆是量子尊师的师弟，索墨非真人的弟子。索真人一生游走于焚金谷与缥缈宫之间，后竟早夭。死前，索真人将一双弟子托付于量子尊师薄耳真人。薄真人虽修为通天，但毕竟不善授徒。不准道人这一身业艺，倒有三成是不容道人代师所传。
　　不容道人人如其名，眼里最最容不得沙子，一言不合即会咆哮相向。少时学艺，海道人没少挨师兄的骂。后因海森宝带领半个缥缈宫助大德铸灭世重器，破理真人则入了天剑宫，师兄弟二人形同陌路，但在不准道人心中，大师兄永远是那个会带着自己打架会去砸了门派丹房会因自己不长进而骂娘的大师兄！
　　破理深深地看了师弟一眼，一向暴脾气的他未发一言，而是缓缓将手伸向了背后。其他三位大乘修士亦是这个动作。
　　海森宝亦不再言语。
　　已经没有废话的必要了。
　　……
　　被少女提着的王崎四肢乱蹬，连声问少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女却不复刚才多话的样子，变得冷冰冰的，不言不语。
　　王崎哪里还不明白少女其实与那四位大乘是一伙的！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卷入了这等大乘修士的算计之中。
　　“喂喂这位仙子姐姐，你倒是回个话啊！你是同那四个大乘期的修士一边的对吧？那些大人物到底想干什么啊？……”
　　王崎也不嫌烦，一路问。少女则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应是今时的一种制度。”真阐子的声音王崎在脑海里响起：“那个叫仙盟的组织估计是想要把每一个修家都掌握在手里，专门有筑基修士寻找单独的练气修士，带回去方便控制。这样小丫头出现就不会惹人怀疑。这小丫头进来就是为了吸引那个姓海的注意。在那海道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小丫头身上的刹那，那四个大修就可以乘机而入，布下天罗地网。”


第四章 越看越诡异的世界
　　“应是今时的一种制度，那个叫仙盟的组织估计是想要把每一个修家都掌握在手里，专门有筑基修士寻找单独的练气修士，带回去方便控制。这样小丫头出现就不会惹人怀疑。这小丫头进来就是吸引那个姓海的道人的注意的。在那海道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小丫头身上的刹那，那四个大修就可以乘机而入，布下天罗地网。”
　　王崎有些哭笑不得，在脑海中回答：“这特么算哪门子无妄之灾？而且前几年你不是说，方圆十里都不会有修士的吗？”
　　“那海道人亦是大乘宗师，实力犹在老夫之上，一时失察也是正常。”真阐子辩解道。
　　“那怎么办？”
　　“就要看这仙盟是个什么路数了。”
　　王崎眼珠子一转，看向少女：“仙子姐姐啊，你们这仙盟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啊？”
　　真阐子再次在王崎脑海里吹胡子瞪眼：“蠢材，哪有这样直接问的！”
　　如此直白到白痴的问题就是红衣少女也淡定不能：“什么叫‘什么路数’？”
　　“仙盟到底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你总要给个准吧？”
　　“这点你自不必担心，到了地方你就自然知道了。”
　　……
　　铮！
　　铮！
　　铮！
　　铮！
　　整齐如一的四道拔剑声。
　　天剑宫一方的四人齐齐将剑掣在手里。
　　海森宝则什么都没有做。
　　尽管人数上占尽优势，但天剑宫的四人丝毫没有大意。不准道人虽早年因性子迂腐死板而铸成大错，可一身修为是实打实的。
　　最先发难的，是电旋剑古慈。古慈一剑刺出，便是弥漫开去的剑气云雾。剑雾如同真正流云弥散，如梦似幻，但若是灵识稍稍触及这雾气，这份美丽便会化为犀利杀伐的惊天一击！
　　这正是缥缈宫绝学，无定云剑！
　　马夫人当机立断，运剑抢攻。她的法力里早已融入那种奇金之气，平日里尚能悬壶济世，但若马夫人起了杀心，无需构筑法术，奇金之气就会要了敌人性命。
　　钱宫主却是全力激发天剑威能。他走的乃是以力破巧的路子，虽无诸般妙用却基础夯实，天剑一出即可破尽天下万法！
　　不容道人最后慢了半拍，但也挥起手中天剑。他纵身飞跃，剑光直指不准道人！他的剑法看似朴实无华，但抢攻中连变十余招，竟无一招一样！最奇怪的是，他招与招之间其实并不相容，却又浑然天成的共存一处！
　　这四个人，皆是天下一顶一的修士。这四个人联手，怕是天仙也能削成蓑衣黄瓜。但面对这样的攻势，不准道人居然一动不动，仿佛游刃有余。
　　就在杀劫临身的一刹那，不准道人终于动了！
　　……
　　突然，王崎发出一声惨叫！
　　王崎喊得十分痛苦，反把少女吓了一跳：“喂喂，你怎么了！”
　　王崎不理顾不上少女，而是对着戒指大吼：“老头！怎么了？说话啊！”
　　“怎么回事？”少女完全摸不着头脑。
　　原来，刚才真阐子居然在他脑海里大吼了一声“不可能”，几乎动摇了王崎的魂魄！之后，真阐子就魔障了一般，一直在反复念叨“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那是天仙级数的大力……不可能……”
　　王崎几乎以为真阐子残魂在关注那些大乘期修士时受了什么创伤，顾不得再隐藏了。
　　“那枚指环当是封印了古时强者的残魂。古法修第一次见到今法会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突然，另一个声音插入进来。
　　一个约二十四五岁样子的青年男修御剑不知何时出现，与少女并行。少女见到青年，停下了剑光，晃晃手中的王崎，道：“幸不辱命。”
　　王崎赶忙赔笑：“这位前辈又如何称呼？”
　　男子倒没有拿架子：“万法门门下，李子夜。这位是焚金谷的项琪项师妹，我二人皆是仙盟护安使。不止小兄弟如何称呼？”
　　“小子名叫王崎。李前辈刚刚所说的‘古法’‘今法’是怎么回事？这老头老在我脑子里……啊啊啊！”
　　话还未说完，真阐子就再次大吼：“这究竟是什么身法！竟然……竟敢有这样的身法！”
　　真阐子世界观受到冲击，道心不稳之下，魂魄之力居然开始逸散！王崎首当其冲！
　　……
　　“哼。”
　　不准道人冷哼一声。
　　在杀劫临体的前一刻，他终于动了。
　　只一瞬间，海森宝就将自己的成名绝学，叵测身法催动至极致。不准道人动的并不快，但却竟无人同时窥破他的位置和速度！
　　天机叵测，名不虚传。
　　只一瞬间，他就逸出马夫人与天剑宫主的剑势范围。焚金谷修士不善武斗，马夫人立即后退三十丈，守在一边，剑意压覆全场，以防不准道人逃逸，同时全力播散奇金之气。但天剑宫主却又是一番气象。钱学深本为流云宗弟子，飞遁控剑皆是一绝，剑风席卷之下，全力发作的天剑裹挟着寻常天仙都难以驾驭的力量做出诡异的转折。
　　天剑宫副宫主独创，钱氏剑轨术！
　　但，还不够。
　　以五师寂灭的眼力，还是远远不足以锁定不准道人。
　　马夫人与钱宫主都明白，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以气势压迫不准道人，让他争持之下气势始终处于弱势，同时封住他的退路，至于重创这缥缈宫大修，还得看另外两位缥缈修士。
　　古慈纵剑，催动缥缈不定云剑攻向不准道人，剑雾急速自旋，气势惊人。不准道人凭着身法，避过了剑云直击，但终免不了瞟了剑云一眼。海森宝目光触及剑云的一刹那，无定云剑中隐藏的一般变化刹那间发动，剑云立即塌缩。不准道人眼中所见，只有电光一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不准道人不屑地冷笑，祭起本命法宝，大矩天图！大矩天图乍看之下不过一薄薄一张白纸，但此中所含大矩之阵，乃诸般缥缈妙法归一之果，不准道人昔年就曾以此宝横行无忌。波动天君薛定恶在将光华殿波纹玄气与缥缈宫妙法合一之前，竟无人可破！
　　古慈剑光一触及大矩天图，就刺入画中，弥漫成图，变成了画册的一部分。古慈急忙撤剑后退。但不准道人无暇追击，因为此时，他最最忌惮的不容道人剑势已经咬住了他。
　　一剑，两剑，三剑……数道返璞归真的剑光封死了海森宝所有行动路线。破理与海森宝终归是师兄弟，彼此熟知对方所有战法。不准道人不敢大意，以大矩天图收了不容道人的剑光。他很清楚，必须速战速决，因为师兄的剑，每过几招就会提升一个能级，整套不容电剑使完，天下绝对无人可当！
　　大矩天图与破理天剑光华大放，师兄弟二人居然同时全力出手！
　　……
　　王崎只感到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项琪交到李子夜手上。李子夜左手扶着他，右手则托着他戴戒指的那只手，掌心光华大作。李子夜笑道：“前辈年事已高，当平心静气啊。”
　　“哼。”真阐子声音居然透着一股悻悻。
　　“到底怎么回事……诶诶！”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姿势……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托着他戴戒指的手，说着什么……
　　王崎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他心胆俱寒，急忙挣起并后退几步，大喊：“前辈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
　　李子夜不解：“啊？小兄弟何意？在下可是有做错什么？”
　　王崎决定决计不碰李子夜：“你先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项琪在一旁冷哼一声：“你戒指里那个老古董看到现今最顶尖的法度，吓得心智失守，魂魄之力逸散罢了。”
　　王崎这才发现，李子夜与项琪皆是降落到远离村子的一处小树林里。那个硕大的光球依旧挂在天上，众大乘的战斗显然还没有结束。
　　李子夜哭笑不得：“项师妹，古法修家当中也不乏为今法铸下根基的前辈，不可如此无礼。”
　　“嘁，万法门在今法之中传承最久的，开宗祖师都是古法修，自然会这么说。”
　　王崎越听越糊涂，只得看向戒指。既然已经被看破，他也不再掩饰真阐子的存在。
　　“那些修士手中法剑所蕴含的力量，竟要胜于大乘修士飞升时的雷劫！”真阐子显然心有余悸：“还有那道士的腾挪飞遁之术，竟如此可怕！老夫从没见过如此法度，震惊之下，心神失守，魂魄之力外溢。冲入你体内罢了。”
　　“等一下，老头，也就是说，你相当于被那边几个几道法术，就吓得在我脑海里不能自理了！”王崎大惊失色。
　　真阐子饶是有千年的修养也禁不住这句话：“哼！今时修家所持之道古古怪怪，老夫一时不察，对往日所思所信起了疑心，道心反噬罢了！”
　　“那么，老头，你坑我。”王崎突然收住笑容，咬牙切齿：“现在看来，我修了四五年的《大罗混沌天经》，根本就是垃圾功法啊！”
　　真阐子到底是大乘宗师，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万年之前，《大罗混沌天经》确实是绝世功法，只是这万年的发展太过诡异，超出老夫认知。”
　　王崎低着头，浑身颤抖。
　　李子夜见状，有些不忍：“王小弟你也不必太过失望，你既能炼出法力，就说明有了求仙的资本，每一个修家对仙盟而言都是有意义的……咦？”
　　李子夜发出疑惑的声音，因为他发现，王崎根本就是全力憋笑。
　　“唔呼呼呼……啊哈哈哈……我原本还以为这世界低级无趣又无聊……想不到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五章 核弹剑仙
　　在旁人眼里，王崎笑得实在诡异。项琪忍不住用胳膊肘捅捅李子夜：“李师兄，这小子莫不是疯了吧？”
　　李子夜看了看狂笑不止的王崎，苦笑：“我又不是阳神阁弟子，这神智方面有没有毛病，我也说不准啊。”
　　“这小子以往就老是说一些怪话。”真阐子插入二人对话中：“他向来觉得打坐练气乃最最枯燥之事，若非为了得那最后的长生他是决计不做的，而若是遇上有趣之事，他必要探个究竟玩个痛快。他现在大抵是觉得今时法度比古时有趣得多。”
　　真阐子并非不喜说话之人，只是担心若是泄露了自己存在的秘密，其他修家会截杀王崎夺取玉戒。玉戒若是落入良善之人手中倒还好，若是被恶人劫去，他真阐子可就真个万劫不复了。但面前两人早已知晓他的存在，他也不再矫情了。
　　项琪面露嫌色：“果然修坏了脑子吗？”
　　“啊哈哈哈哈……老头告诉我的那劳什子仙道……整一个臭狗屎来着……看似你来我往热闹不已，实则修家行事千篇一律……哈哈哈……”王崎乐不可支：“大体形容也就是在一个注定要干涸的池子里一群虾蟹鱼蛙彼此争食。日日求‘撞机缘’的日子谁爱过谁过去。”
　　真阐子怒道：“看来还得怪老夫之前与你说得太多了。再者，你怎知今时修家没有争机缘一说？”
　　王崎指了指天边的光球——那五位大乘修士的战场：“仙盟是什么玩意我不明白，但是听名字大概就知道，定为多派联合。而舍得拿四位大乘……”
　　“嘁，还大乘。”项琪突然插嘴：“逍遥境天君可不是所谓古法大乘可以比拟的。”
　　王崎大奇：“逍遥？今日境界分类都与古时不同了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舍得用四位逍遥修士围杀一位，就证明仙盟要么没有太强外敌，要么当今逍遥修士已经不值钱。不过逍遥与过去体系里的大乘对应，应该是当今修法的最高境界吧？”
　　李子夜微笑点头，肯定道：“确实如此。小兄弟倒是有些见地。”
　　王崎继续说道：“既然没有外敌就团结在了一起，那么只能说明，对于今日法门而言，协力的好处已经大于争持。那几位逍遥修士既然提到海老头，咳，不准道人是因为犯了仙盟规矩躲藏于此，便说明仙盟至少在表面上存在有力而严格的制度。这便是说明，今日修士合作当是长期的，而非为了捞一笔而临时存在的。”
　　李子夜点头称是：“不错。”
　　“既然今日法门不如何着紧资源，那么凭我长袖善舞，安安稳稳的修成仙也不是不可能吧？”
　　真阐子冷笑：“你长袖善舞？快别糟蹋好词了！你若长袖善舞，大白村上百号人哪至于视你为笑料？”
　　项琪冷笑：“你倒是把今日修士当傻子，要养米虫？”
　　李子夜也摇头：“今日法门也不是善于钻营就能修——什么？小心！”
　　李子夜突然面色大变，右手猛拍背后所负剑匣：“天剑！出鞘！”
　　只见一道剑光悄无声息的从剑匣里飞出，悬浮在李子夜头顶，俄尔，光华大作！
　　然后，那困锁住不准道人的光球，如同一个肥皂泡一般，破碎了。
　　几道半透明的流光从光球破灭的光华中飞出，其中一道直接冲着王崎这边来了！
　　“去！”
　　李子夜指诀牵引，天剑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然后撞向那道流光！
　　……
　　真阐子一直在观看这次逍遥之战。
　　既然他与不准道人在同一个村子住了五年而未曾发现对方，那么不准道人的手段就一定比他高些，自己这几年屡屡放出灵识乃至教授王崎修仙也一定被他看在眼里。
　　而出村的时候他大范围放出灵识发现了后来的四位逍遥，那么那四位也一定发现了他。
　　所以，他干脆不再掩饰，放心大胆地分出一部分心神，直接观摩这逍遥之战。
　　而五位逍遥修士的反应也正如真阐子所料，他们暂时都没有功夫来处理一个至多是半残、无法干涉战局的古法大乘。
　　而就在刚才，他发现不准道人从那件他根本看不透的法宝放出了数个半透明的矩形薄片飞向光球，他就心知可能会出岔子，急忙示警身边修为最高的李子夜。
　　果不其然，不准道人的法术最终还是有一丝余波溢出，化为数到流光，其中一道就落向了王崎这边。
　　“去！”
　　天剑的光华已经无比刺眼，几乎要灼伤王崎的双眼了。但这声势巨大的一剑与那流光碰撞，居然是悄无声息的。
　　然后，李子夜的天剑上的光开始晕开，慢慢的扩散到整个天空。然后，一道裂纹无端出现在天上，慢慢蔓延开来。最后，在王崎惊异的目光中，那被染成金色的天空轰然破碎，显现出……天空原本的颜色。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打出一道屏障出来了？”
　　王崎终于明白，并非是天空碎裂了，而是自己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薄膜，刚才碎的也是那道薄膜而非天空。
　　项琪也看向李子夜，显然她也很好奇这种级数神通。
　　“大矩天图，不准道人的本命法宝。”李子夜显得心有余悸：“多年之前，我万法门前辈为将繁复之法门归纳为一个体系，而创出一门算学之法，名曰归矩术，能将万法归于一矩阵。昔年，不准道人凭归矩术解出一重天道。这一重天道与三阶矩阵合一，能收炼万法，将法力归炼入那矩阵之中，恐怖至极！——也不知刚才战斗结局如何。”
　　王崎一口老槽卡在胸口——卧槽这设定有点奇葩啊，这个世界的海森堡连矩阵力学都搞出来了？
　　“那不准道人凭借大矩天图打破禁锢，逃了。那四个也追了上去。不过他腾挪之术着实诡异，另外四位完全无法再次围住他。”
　　李子夜点点头：“确实，不准道人号称这天上地下最为诡异的身法，纵是神仙来了也打不到他。”
　　真阐子语气有些失落：“你小子明明只有金丹级数法力，却能发出化神级数的攻击……也许我真的老了……”
　　“金丹！”王崎发出一声惊呼，他原以为这位和和气气不显山不露水的男子最多与项琪一样是筑基修士，没想到居然是金丹！
　　照真阐子的说法，金丹修士已经可以算另一层次的生物，若驾临尘世，就是皇帝老儿都得毕恭毕敬！王崎以己度人，觉得成就金丹之后不去尘世间好好体验一把踩脸的乐趣实在说不过去，却不曾想第一个遇上的金丹修士就这么和气。
　　李子夜摸了摸头上的冷汗：“老先生谬赞了，在下若是赌神通斗手段，拿下古法元婴修士不难，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古法分神的爆发力，刚才那一击全凭在下手中天剑方有此威能。”
　　王崎倒抽一口凉气，真阐子说过，金丹斩元婴实乃痴心妄想，想不到在李子夜嘴里拿下元婴竟不是难事，这仙道的修法究竟发展到何等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方才那几个大乘……逍遥修士也提到了天剑，这天剑乃是一种制式法宝？”
　　真阐子问道。在他印象里，制式法宝一般不会是太好的东西。
　　李子夜摇摇头：“天剑的确是一种飞剑，但有些特殊，两位若不嫌烦闷，我便从头开始说起，可好？”
　　真阐子道：“左右也是无事。”
　　王崎对这诡异的世界亦是大有兴趣，自然不会反对。
　　“当初今法宗门与古法势力大战时，也有些古法修叛逃过来，其中修行尚浅道心不强之辈，我们尽可能的助他们改修今法，但其中有些精深之辈修法已固，我们不能杀了却也不能放任他们壮大，便封他们去凡世做一方帝王，他们的后人也就成了今法仙道默许的非今法修士。”
　　“而七百年前，有一王朝名曰大德，那一代德皇希氏乃一野心勃勃之辈。他不仅将皇室功法简化后在士兵中推广，还凭自身辩才与权术将高阶修士纳入麾下。其他各国纷纷效仿，结果一时间仙道竟失去了对凡尘的控制。”
　　真阐子道：“修仙之史有八万年，神州皇室就是最强宗门、王公贵胄皆为修家的时代不少，这种事倒也正常。”
　　“但最后，德皇发动的一场战争竟席卷天下，不知为何，他居然能说动缥缈宫的不准道人海森宝、焚金谷的虚炎神尊敖海恩等等加入他那一方。”
　　真阐子叹到：“此人倒是不简单，当为一代明主。”
　　项琪摇头：“后来他泄露了魔道邪修身份，原来他不知从哪得来了上古魔道秘籍，竟不惜搅乱天下，借乱世怨气提升修为。”
　　李子夜继续道：“德皇心知仅凭自己抵不过今法任何一位逍遥，若魔修身份暴露，不准道人就第一个饶不了他。这德皇倒也了得，竟煽动不准道人等人为他铸一柄灭世魔器！今法门宗之中，光华殿与缥缈宫算是异出而同归的两支，两家法门基础不同但到了高深处便可互通。故而两派交流不少，那灭世魔器的根基乃是光华殿逍遥，太一天尊艾慈昙的游戏之作！”
　　“太一天尊早年处于无聊将自己功法衍生的一个小法术推演到极致。当时天尊还觉得这种法度过于刚烈，而只能停留理论层面。不料，核链法王费弥最终还是破解了这招。但法王心中，这一法度一旦使出必会反噬自身，不过同归于尽之法。而流云宗的控剑之术给了这个法术发动的可能，摘星揽月冯布恩独创的御剑术更是让这一浩大法术如虎添翼。太一天尊遂急函美帝罗氏。为了天下苍生，美帝纠集缥缈宫焚金谷万法门流云宗余下修士成立天剑宫，与德皇对抗。”
　　“天剑宫借美帝之力集合了天下所有资源，历时数年，终早德皇一步，铸成重器，足以发动太一天尊的灭世之术。天剑初出，即上穷碧落，下抵黄泉，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其命者矣。尔后，德皇身份败露，不准道人等人身败名裂，大战落幕。”
　　“不料，美帝罗氏突然走火入魔而死，奸相杜氏窃取大统，欲独占天剑。天剑宫识破其阴谋，广邀天下修士问道天剑。杜氏派兵围剿，后，一修士竟以一己之力歼灭美军五师。时，人送外号，五师寂灭，便是刚才那位钱宫主了。”
　　真阐子叹道：“倒也荡气回肠……小子，这不是你最最感兴趣的部分吗？这么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
　　王崎定定地看着李子夜头顶的天剑。听到真阐子的呼声才回过神来：“李前辈……你这天剑……是叫‘胖子’、‘瘦子’还是‘小男孩’？”
　　“啊？”
　　饶是以李子夜金丹修士的反应速度也没法应对这种问题，当场愣住。但如果说李子夜是被雷到了，那么王崎觉得自己感觉就是被传说中的飞仙雷劫劈了三天三夜。
　　这特么就是仙侠版的曼哈顿计划啊喂！你们真的明白你们手里拿的是啥吗你们这些核弹剑仙！


第六章 今古传奇·仙侠
　　王崎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压抑自己心里那一百万匹奔腾的草泥马了。
　　所以，他向李子夜问到：“李前辈……你这天剑……是叫‘胖子’、‘瘦子’还是‘小男孩’啊？”
　　李子夜当场愣住。项琪则皱着眉，疑惑地问道：“这怎么听都不像飞剑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因为这是核弹的名字啊你们这些核弹剑仙！”
　　“啊？”
　　这回轮到项琪懵了。
　　真阐子叹了口气：“这小子又在胡掐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了，不用理他。”
　　项琪用试探性的口吻指着自己脑袋问：“是……这么回事吗？”
　　王崎嚷嚷道：“喂喂自己不懂梗别拿懂梗的当神经病好么？”
　　真阐子：“……你就当是那样吧。”
　　“老头你哪边的啊？”
　　项琪脸色都变了：“你们这些古法修持的……入道还需是疯子吗？好恶心！”
　　真阐子忍不住在所有人灵识中咆哮：“至少老夫是正常人！”
　　李子夜终于回过神来。他劝住了欲与真阐子吵一架的项琪，收回天剑：“好了项师妹，现在四位前辈都追击不准道人去了，你觉得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王崎奇道：“什么任务？”
　　李子夜笑了笑：“说起来到与小兄弟你有些关系。缥缈宫探查入微的本事不凡，即使是同等境界的逍遥宗师也很难潜入缥缈宫宗师身周。而不准道人身法又是横绝天下，不将他困锁于一处就根本拿不下他。仙盟的计划是让一个有仙盟直隶身份的低阶修者靠近他，让他注意力稍稍集中在这位低阶修者身上。”
　　王崎指了指项琪：“所以项仙子就是来吸引他注意力的？靠出卖色相吸引那个老头子注意？”
　　一道锐器破空之声响起，项琪的飞剑突然出现在王崎面前，抵住他的脖子。
　　项琪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气：“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啊哈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仙子何必认真呢？”
　　李子夜苦笑：“我说你们啊……不过我们也确实很苦恼如何合理地进入村子又不让不准道人起疑就是了。”
　　项琪哼了一声，召回飞剑。
　　王崎摸着脖子，问到：“那为何不让项仙子扮演叛逃修士，慌不择路进入村中然后李前辈再进去一把拿下？”
　　李子夜摇头：“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个问题。为了不让不准道人发觉异常，也防止仙盟之中同情不准道人的那几位泄露消息，我与项师妹二人都是临时从附近调来的。但是，我是万法门弟子啊。”
　　真阐子问到：“这万法门又有何不凡之处？”
　　“万法弟子最善算，能算得万千法门。”李子夜说话是，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自豪：“万法门弟子与人斗法，要么斗不过，但凡斗得过，那就绝对没有容敌人逃窜的余地。”
　　项琪继续道：“恰逢此时，天地灵气流动出现一丝异动，李师兄算得应是大白村有古法修完成通天修持……等一下，古法是叫灵身来着吧？正好仙盟有专门引渡意外获得古时传承的古法修的制度，是以我就过去了。”
　　真阐子又问：“那你是如何发现我那敛息之法的？”
　　他倒不好意思再自称妙法了。
　　项琪嗤笑：“你那也能叫敛息？彻底隔绝内外使法力气意不泄分毫？哼哼，你自以为装的像顽石，可殊不知，哪怕是顽石朽木也会参与天地间灵气的细微变动。你分割内外，便是将自己从这种变动中摘出，好似流水里的石头一般显眼。”
　　王崎睁大眼睛：“也就是说你和我说话其实只是顺水推舟装作不谙世事被我套情报，为的就是在那里多停留一会？”
　　项琪点点头：“算你聪明。”
　　尼玛谁说异世界的古代人智商只有9啊！
　　李子夜道：“总之托小兄弟的福，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项师妹，接下来我们是呆在此处等候诸位前辈回来再一起去仙盟总坛复命，还是直接去最近的仙盟分坛。还有关于王崎小兄弟的事情。”
　　项琪大眼睛溜溜的转了两圈：“依我看我们先在这儿等一阵可好？”
　　李子夜问到：“为何？”
　　“我们既是来配合几位前辈的，当以几位前辈为主，自己回去总不大好。再者，大白村经历此事，多半有些惶恐，我二人在此地盘桓几日，权作安抚，也算功德一件。”
　　李子夜笑了笑，拍拍项琪头顶：“说实话。”
　　项琪吐吐舌头：“能与四位逍遥真君一起赴总坛，那是何等风光？况且再者偏僻之地呆久了，总有些怀念总坛繁华。”
　　“那王崎小兄弟呢？”
　　“照章办事，了不起就是一年嘛。”
　　王崎听得与自己有关，再也坐不住，大叫：“喂！什么叫‘照章办事’？什么叫‘了不起一年’？”
　　李子夜解释道：“仙盟章程，若是寻得古法修，当助他改修今法。筑基期以下古法修，当在每年六月与人间求仙之人一同参加仙盟的神州门派统一入门试炼。正月十六各仙盟分坛及各门派驻地都会开设一些讲坛传授求仙之人要考校的法门。”
　　王崎：“总觉得这个制度在哪里见过……好诡异……”
　　李子夜道：“如今已是暮春时分，于王崎小兄弟而言，时间怕是一天都耽搁不得……”
　　项琪挥挥手：“李师兄，教他一些入门级的知识而已，你或我都能搞定。”
　　李子夜想了想：“也是。小兄弟你意下如何？事先声明，只是入门的学识，我与项师妹教导起来与那讲坛的讲师教起来，差的也不远。”
　　王崎沉吟半晌。若这仙盟组织的升仙试炼者如他所想，那他倒不怕什么。考试复习而已，他前世很再行。不过……安抚村民……
　　仔细想想，村子里的家伙倒是不负爷爷所托嘛。就当走之前做次好事得了。
　　王崎点头道：“那好吧。”
　　李子夜点点头：“依小兄弟看，我们二人在何处落脚合适？”
　　王崎道：“在下祖上还是有些家业的，宅子还算宽敞，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我们客随主便。”
　　说罢，李子夜纵起遁术，用遁光托起王崎往大白村徐徐飞去，项琪架起剑光，紧随其后。
　　王崎问道：“对了，李前辈，你们老是说古法修、今法修的，这两者有何不同？”
　　李子夜笑了笑：“左右也是无事，我便给你讲讲好了。”
　　“古法修持，讲究‘窃取天地精华’、‘圣人乃偷天大贼’，旨在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修筑自己的小天地。今法修则不然，我们讲究的是个‘道法自然’，借天地之力。”
　　“借？”王崎大惑：“若是借，则必有还……这是要散法力还与天地？”
　　李子夜摇头：“非也。方才项师妹不是与你说了吗，天地万物，其实都在参与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动，你可知这自然流动从何而来？”
　　王崎摇头表示不知。
　　项琪插嘴道：“天地呼吸。”
　　“天地呼吸？”
　　李子夜解释道：“天地也会与天外发生灵元交换，若将天地比作一个人，这不是呼吸又是什么？最简单的例子，阳火之力、星辰之力皆是来自天外。”
　　王崎点点头，暗道：这个世界连“天地”、“天体”和“宇宙”的概念都出来了。
　　“今法修持就是把自己融入那天地呼吸，借天地呼吸直接采撷那天外无尽的精纯灵气！而这个过程不仅不伤天地分毫，还能强化天地呼吸，让这片天地更加强健。而反过来，天地之力壮大，我等采撷灵气也就更为顺利。”
　　“而到了后面的境界，我等便可直接师法自然，铸成完善的内天地，而非向古法那样苦思一己之道。”
　　王崎点点头。修法就是要把自己修成“小天地”，离开外界大天地也可独活，而且真正与天地同寿。若把天地比作一农妇，把灵气比作鸡蛋，那么古法修持就是推倒农妇，将鸡蛋整个夺过来，而今法修持就是借农妇的鸡下自己的蛋……
　　这么听起来都这么猥琐呢？
　　就在王崎的思路飘向“多大事啊，我还以为抢我鸡蛋”的农妇时，真阐子开口赞叹：“了不起，今法开创者真真了不起。开创今法的大能是谁？可曾飞仙？”
　　李子夜摇摇头：“所谓今法的开创者不是指一个人。老先生可曾听过毕戈慈、季弥德这两位古代修士？”
　　真阐子语气不大确定：“似乎是远古时代两位大乘宗师。”
　　毕达哥拉斯和阿基米德嘛！王崎心道。一旦接受了这种荒诞的设定，这种对应关系简直格外好猜。
　　“元始天君毕戈慈、几何魔君季弥德两位都是古时大算家，这二位的道统在古时就被归流于一处，这便是万法门基业的由来。万法门的心法被认为是今法正宗，几乎所有今法门派的所有功法都有万法门的影子。”
　　“但是，万法门虽然是最早研究出今法道路的门派，却不是最早的今法门派。真正研究出今法雏形的几个门派，却是玄星观与天灵岭。”
　　“玄星观是当今仙道最为强大的一派，善于在星光月华下吐纳冥想。从玄心道人歌白大师创派伊始，玄星观就一直能人辈出。歌白大师早年曾是当时的古修第一门派圣婴教的一个低级护法，后来渐渐发现古修所修持的天道并非真正的天道，抑郁一生后终于在晚年决定叛出圣婴教，自创玄星观来追寻至理。是以玄星观创派之初深受古法修打压迫害，诸如布路诺等初代弟子多杀身成道。”
　　“另一边逐步建立今法修持的门派则是灵兽山与万花谷。这两派本来就崇尚不伤天地生灵做修持，但也就只能保证采天地精华时不会伤及身边生灵。而直至天择神君达尔文出现。天择神君达尔文乃是灵兽山的传奇人物。与歌白大师类似，神君早年是圣婴教外围弟子，后发现古法之道不可取，遂反至灵兽山。”
　　“由于当年万法门人交游甚广，故能取法于灵兽山、万花谷及玄星观，改变自身修法，终成今法门派。因理念关系，今法门派与古法门派宗师争执不断。但当时，纵然今法再如何神妙，也抵不住古修人多势众。那一段时期，今法修士过得极为艰难。”
　　项琪接着说道：“但之后今法就逢得了大造化。神州极西之岛裂颠岛出了一位不世天才，元力上人牛顿！元力上人本是古法中‘修力’一脉……”
　　真阐子：“就是那个不修道法，专练力量与武技的？”
　　项琪点点头：“对，但元力上人却自觉不足，拜入万法门，将修力之技提升到超乎技而近乎道的层次，自成一脉。相传，元力上人得天地垂青，天地借一只果子之手传他三大理，无所不包！”
　　“凭三大天理，元力上人在神州中央开创‘元力门’。元力上人的好友伯亦尔建立了焚金谷，其对头，散修胡客则通过改造基础功法，统一了灵兽山与万花谷，成就今日的天灵岭。晚些时候，出身贵胄的焚天侯开尔文开前辈集结一众豪客建立焚天府。”
　　李子夜闭上眼睛，似乎对那个满世皆敌、今法前辈一步步杀出一条血路的年代悠然神往：“元力上人及他那一代天才人物彻底扭转了战局，今法终于彻底压倒古法，成为神州正统！”


第七章 这就是个笑话！
　　李子夜与项琪一路上给王崎普及一些仙道常识，不多时就到了大白村。
　　随后，李子夜以真元传音整个大白村，只道是仙盟缉拿叛逆，而他二人奉命驻守大白村，防止妖人返身袭击。如此说法虽被王崎开玩笑道有吹牛之嫌，却令大白村村民安心不少。
　　为了安抚村民，二人还带着王崎象征性地在不准道人的居所里转了一圈。由于不准道人被仙盟通缉已久，早已养成什么都带在身上的习惯。除了一叠谁都看不懂的手稿外，这次抄家没有任何收获。
　　在李子夜的指点下，王崎开始了今法的修行。
　　今法的境界划分与古法有很大不同，首先，今法将境界分为四个大境界，分别为养生主、人世间、大宗师、逍遥游。
　　第一个大境界的修持不生神通不练法力，而只能增强寿元，故称养生主。
　　养生主下又分三个境界，分别曰养心、学而、通天。养心期强魂魄增心识，为察觉天地呼吸而打基础；学而期则是大量学习了解前人对天道规律的总结，为融入天地呼吸做准备；而通天期则是正式沟通天地呼吸。
　　由于这三期的修持可以同时进行，所以也有人将之统称为“通天”。养生主三境正好对应古法中的开光、旋照、辟谷。
　　人世间亦分三个境界，练气、筑基、结丹。这一境界倒是与古法相差最少。练气期借天地采天外灵气练成法力；筑基期以法力铸就法基；结丹期在法基的基础上凝结内丹。
　　大宗师同样分三个境界，元神、炼虚、涅槃。到了这个境界今法与古法的差异就非常明显了。
　　古法结丹期后要在金丹内孕育出新的法体雏形，被称为元婴。丹碎婴成即为元婴期。元婴期之后，修者即不断将元神与元婴重合，可分神出窍，有无穷妙用，这便是分神期。合体期则是将大乘的元婴与肉身合一，铸无上法体。
　　今法结丹之后，则是以金丹为中心，以自己以法基为基础，将魂魄构筑成一个依天道规律运转的“小天地”，是为元神。
　　元神中小天地与大天地相似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不再借助天地呼吸，直接从天外虚无中炼出法力，生生不息，是为炼虚。
　　最后，小天地带动肉体不断升华，是为涅槃。
　　逍遥游下则只有一个境界，逍遥境，与古法大乘对应。至于这一境做何修持有何妙处，李子夜和项琪也是不知。
　　李子夜说完之后，还送了王崎一个小书箱，比王崎前世的手提包也大不了多少。但李子夜说，里面少说也有近百本基础教材。这些教材不仅是学而期修持相关的，也是统一入门试炼里要考的。
　　王崎突然有了一种大一领课本的感觉。
　　将书箱交给王崎后，李子夜沉吟了一下，补充到：“学而期与通天期的修持是最能检验一个人天赋的。资质平平者四年可成，若是一年破学而，那便可算是天才了。四年开外，几乎无望筑基——当然事无绝对。听闻焚天府有一位苏姓元神宗师，当年五年破通天，乃是晚慧的典型。”
　　王崎点头，总结道：“这个励志的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放弃……”
　　李子夜笑了笑：“你明白就再好不过了。因为古法灵身与今法通天修持矛盾很大，我也不知古法之道对你产生的影响有多深。你先去熟悉熟悉这些书籍，我下午再为你讲授。特别是《破玄篇》《大道之算理》两本。前一本是今法通天必修，后一本虽然艰深了一些，却是大义微言，内里含着许多今法的本质。”
　　王崎点点头。正要离去。李子夜叫住他：“对了，我会封住你体内的法力。古法练气期之后，体内法力流动就会扰乱你体外的灵气流动，不利于你感应天地呼吸。我想须得将你法力完全封住。这个过程是古法转今法必需的，你不要介意。”
　　……
　　午时时分，李子夜盘腿坐在王家院子里的一颗老树上，任由暮春那带点暑意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李子夜顶喜欢晒太阳的，在万法门修行是，若是有算题解不出或是被大量反复的计算算烦了，就会出来晒一晒太阳。
　　师兄弟还因此嘲笑他，说他日后定会娶个光华殿的女弟子，专为他制造阳光，房事都要对方放光助兴。
　　李子夜是个随和之人，对这种玩笑只是一笑而过。
　　此时，他脑子里的并不是诸如“希氏二十三算”之流的高深算题，而是在回顾当年讲师如何向自己传授入门学识。
　　对于王崎，他倒是挺欣赏的。这孩子并没有普通人那样，对力量的极度渴望，而是很纯粹地将修行本身当成一件趣事。对于今法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苗子。
　　“李师兄！”
　　这时，项琪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子夜低头一看，只见项琪运法力托着大堆吃食跑了过来。
　　李子夜摇摇头：“项师妹啊，你身上带了多少银钱？”
　　项琪一愣：“啊？”
　　“你总不至于强要别人家酒菜吧。”
　　项琪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外面那些村民硬塞给我的啊。”
　　李子夜疑惑地看了一眼项琪身周悬浮的食物。醋溜土豆丝的土豆丝切得很细，虽不如饭店大厨可也不是家常水准，豆角茄子之类素菜都是过了油的，小炒肉粉蒸肉选的都是上好的里脊五花，更不要提那鸡汤鸭汤。
　　“尘世的生活水平已经提高到这个层次了？”
　　李子夜有些疑惑。大白村人口、田地、周围植被等等数字划过他脑海。依大白村的财力，这一顿恐怕得是过年才有的水准。
　　项琪笑道：“外面说村里出了个仙人，得好好庆贺庆贺，沾沾仙气——喂李师兄，我们要不要也沾点那劳什子‘仙气’？”
　　这些村民倒是有些可爱。
　　李子夜笑了笑，没有拒绝。他从树上跳下来，在项琪面前那对吃食里捻起一条炸肉：“炸得挺酥的——倒是许久未曾吃过这农家手艺了。”
　　“是吧是吧。”项琪乐滋滋地将食物酒水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李子夜从厨房里寻出两幅碗筷。二人相对而坐，享用这桌上菜品。
　　“王崎那家伙在干什么？”
　　项琪突然发问。
　　李子夜随口答道：“正把自己关在房里温书。话说我还以为你蛮讨厌他的。”
　　项琪哼道：“谁让她是一个古法修呢？修持古法，终是害人害己。不过他本人虽然油嘴滑舌，但还蛮有趣的。”
　　李子夜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此间事了，项师妹你的门派试练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项琪点点头：“任护安使一年，还做了件颇有分类的任务，算得圆满。”
　　“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的功值足够兑换材料，炼制天序剑碟第四周天的前几剑了。我想试试在筑基期练成第四周天。”
　　李子夜击掌而赞：“好志气！寻常焚金谷修士炼制天序剑碟都是先挑最易的几剑炼制，你这路子，几乎可以与当年天序剑尊孟介夫一较高下！”
　　项琪摇摇头：“孟剑尊的成就，岂是我比得上的？一百一十八道天序剑碟齐出我已不敢想象。更何况，焚金谷盛传，剑尊已经开始炼就理论上不存在的‘第八周天’！”
　　李子夜叹道：“前辈神通，果然远非我等所能揣度！不过这也正说明项师妹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李子夜斟了一杯村民自酿的米酒：“浊酒一杯，聊助师妹修行一日千里。”
　　“那也比不得李师兄你。”项琪正色道：“李师兄乃万法门天才弟子，未入金丹便证得‘希氏二十三算’中的一算，入了金丹……”说到这里，项琪停顿一下，瞟了一眼李子夜背后剑匣，略显艳慕，继续道：“……入了金丹便通过‘天剑问心’。当年李师兄半年破通天，天下谁人不说李师兄你前途不可限量？”
　　突然，一阵晦涩的法力波动出现在院子里。
　　李子夜面露喜色：“这是……破通天……”
　　项琪语气不大确定：“通天？”
　　李子夜点点头“通……”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
　　这里的修士只有三人，未破通天的更是只有一人。
　　啪！
　　项琪身下的石凳发出清脆的炸裂声。
　　啪！
　　李子夜不知不觉中捏断了手中的筷子。
　　啪啪啪！
　　龟裂不断出现在他们身周的石块、地板上。
　　这是修士心神剧震，控制不住自身法力导致法力外泄的结果！
　　“有史以来……最快破境的是谁来着……”
　　项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会说话了。
　　“元力上人，半月破通天。”李子夜几乎是用梦呓的语气说道：“太一天尊，不准道人也差不多……波动天君……”
　　一个个在今法的历史里留下足迹的绝世天才的名字划过李子夜的脑海，可是，无论谁和王崎比都还显得不够格！
　　破通天的难点就在于融入天地呼吸。这需要对天地运转的本质规律——也就是天道，有大致的了解，要在心中形成“道”的基本概念。
　　这就需要学习众多智者总结的“道”。
　　这个过程是一个长期的积累，一年破通天，已经是大门派内门弟子的标准。而今日问道逍遥的众位大修中，天赋最最高的，也需月余！
　　王崎第一次接触今法是今日早上，得到李子夜的赠书到现在，最多也就吃个饭的功夫。
　　顿饭破通天？
　　这已经不能算传说了。
　　这、这……这他娘根本就是个笑话！


第八章 通天
　　王崎并不知道，屋外两人已经震惊到几乎法基崩碎。
　　片刻之前，他从李子夜那里拿到书箱，回到房里就迫不及待地将书箱里的书全部倒出来。李子夜的书箱果真神奇，片刻之后，王崎的房间里就堆满了向小山一样的书。
　　王崎首先找出了李子夜特别提到的两本书，《破玄篇》和《大道之算理》。
　　《破玄篇》是一门观想法，按古法的原理来说就是“借假修真”的法门。在心中观想一具体事物，如真火，如祥云，如龙虎。渐渐的，魂魄就会带上观想之物的特性。
　　不过，按照李子夜的说法，这属于胡说八道。思维影响魂魄，思考能够带动魂魄壮大，仅此而已。思考的内容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思考”本身。
　　《破玄篇》就是这样一个另类的观想法。它居然要修持者直接观想大道、思考大道，壮大神魂。这书开篇明义，第一句话就是：“求道，首在破玄，眼不见玄则见道。”
　　王崎吹了个口哨。不知怎的，他对这个说法非常有好感。
　　“破玄、破玄……这说法好像在哪听到过……”
　　“《天变式》”王崎这时发现一本标题似乎还挺有意思的书，忍不住翻看起来。
　　“凡式中含天，法随天变者，为天之变式……”
　　入门就学这么高等级的东西？
　　王崎皱眉。今法与古法差异确实巨大。根据真阐子的说法，参悟“天道”是分神期修士才会做的修持。而这天变式，居然是要在修行伊始就穷究天之变化？
　　然而，和《天变式》放在一起的一本书却让王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
　　《天元式》。
　　或许在土生土长的神州人眼里，这个应该是某个练气功法的名字。但是，王崎却知道，在中国古代，所谓的“天元”，就是现代数学当中的“方程”！
　　“如果《天变式》的‘天’是指天元……”
　　王崎翻动书页，验证心中的猜想。
　　“果然！这天变式，就是在研究两个集合下的数之间的对应关系！换而言之，就是地球上所说的函数！”
　　王崎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他终于想起了一个他已经遗忘……不，是刻意忽略了十余年的问题。
　　随着书页的翻动，《天变式》上记载的一个又一个经典的函数图像仿佛化作精怪，不断在他耳边大声嚷嚷着，让他无法忽视这个问题。
　　王崎丢下《天变式》，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取出宣纸和毛笔，用颤抖的手磨好墨，想了想，又扔开笔，伸出双手，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
　　“小子！你疯了！”
　　真阐子在王崎意识里大呼，但王崎充耳不闻。他开始做一件真阐子无法理解的事——数自己的手指。
　　“1，2，3……从左手开始数也是1，2，3……1+2=2+1，加法交换律，成立。”
　　接着，他又竖起左手小指。
　　“1，2，3，4……从右手开始数也是1，2，3，4。1+1+2=1+（1+2），加法结合律成立。”
　　接着，他用毛笔在纸上点出一个2×3和一个3×2的矩阵。
　　“都是六个点，乘法交换律成立。”
　　呼……呼……
　　王崎的呼吸变得好像铁匠铺里的风箱一样粗浊，但他依旧在纸上验证着一条又一条来自前世、来自地球的数学规律。
　　加减乘除规律与地球一致。
　　分数的概念……成立……数字零的定义……零不能作为分母……2、3、5、7、11、13……质数表还在……因式分解……一致……
　　自然数定义与地球一致……皮亚诺公理成立……
　　二点成线、三点成面……同一平面内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该直线平行……三角形内角和……
　　欧几里得几何成立。
　　如果曲率变化……过直线外一点……
　　罗氏几何、黎曼几何成立。
　　统统都是成立的！
　　王崎的脑子嗡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拿起笔，在纸上随手画了数个或相交或包含或独立的圈圈。
　　“如果把这些圈看成集合的话……或、且、非，成立。最基本的逻辑结构成立，那么更进一步的逻辑……”
　　前世所记下的无数命题浮现在王崎脑海中。
　　联结词……与地球一致。
　　矛盾律，同一律，排中律，充足理由律……成立……
　　演绎法……成立！
　　啪！王崎手中的笔掉到了桌子上。但王崎本人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脑袋里被人塞进了一个马蜂窝，意识整个乱成一团。而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桌子上的几张纸对他咆哮着！
　　“这个世界……”
　　王崎喃喃地说着，竟站立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崎！王崎！”
　　真阐子的灵体在戒指里咆哮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在他眼中一件比一件诡异，他第一次感觉到，万年的时光是如此可怕。而眼前王崎发疯般的举动，则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万年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大乘修士了！
　　突然，王崎肩膀颤抖起来。
　　“唔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王崎笑得缩成一团，拼命捶地。
　　这个世界，是可知的。
　　这个世界，是可探究的。
　　这个世界，是可以征服的！
　　王崎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十四年前他心里破碎的东西、十四年前就被他抛弃的东西就在正被他一点点拾起。
　　这是这个世界没人知道的事，甚至连王崎自己都快忘了。
　　王崎的前世，是地球哥本哈根大学的高材生，数学与物理双学位，而且还成为了尼尔斯·玻尔研究所的助理。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接到父母病危的通知，他几乎注定成为一代学者！
　　后来，由于国内的研究环境与国外截然不同，而他“助理”的资历也未能让国内研究机构重视，他才离开了研究行业。
　　然后，他穿越了。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失去，所相信的都在一夜之间被粉碎。
　　最初的几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哭喊，都在唾骂。
　　哭他自己，骂这苍天！
　　他一度诅咒自己所学过的一切，诅咒这样的命运。他也一度痛恨前世今生所在的看不到任何合理性的两个世界。
　　而现在，待到他终于心情平复，能够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后，王崎第一次醒悟过来了。
　　这个世界，同样是存在客观规律的！
　　这里存在种种不可思议的事物，但并非是超自然的，并非是不合理的。
　　这里，只不过是地球人类的科学还没涉足的新天地！
　　这个世界，是可以一步步解析，一步步征服的！
　　而解析的手段、征服的手段……
　　王崎一跃而起，疯了一般地在那一堆书籍里翻找着。
　　《天演录》……进化论，成立。
　　《元力之道入门》……三大天理……经典力学三大定律，成立。
　　《寒热论》……寒热元道，焚天三法……热力学第零定律、热力学三大定律，成立。
　　《焚金法初解》……化学反应存在。
　　《天序表》……元素周期表与地球高度相似。
　　《流法初解》……流体力学，成立。
　　……
　　一条条来自王崎前世的知识在他脑海里重现。意识的变化立刻就反映到了体内那一点点微弱的法力上。
　　真阐子惊异的发现，王崎居然绕开了李子夜的封印，体内法力开始流转，身上的法力波动越来越晦涩也越来越诡异！
　　真阐子安静了下来。他与王崎相处数年，早就清楚这小子虽然看起有点疯癫但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明白。由于今法是他所不了解的，所以，万年前的大能最终选择了沉默。
　　今法养生主的修持中，养心期强魂魄增心识，学而期则是大量学习了解前人对天道规律的总结。
　　真阐子在数年之前就察觉到，王崎的魂魄之力是常人的两倍以上，几乎接近古法里筑基期修士的程度。所以他的灵魂早已过了养心期的标准。
　　这就是穿越带来的优势。
　　而学而期的学识要求……
　　“哇哈哈哈不过是高中理科的程度而已啊！”
　　王崎狂笑着，不断在脑海中回忆前世所学，同时开始感应所谓的天地呼吸！
　　然后，王崎的法力波动与天地间的灵气流动水到渠成一般地融合到了一处。强烈了数倍的气息骤然从王崎体内绽放开去。奔流的法力在王崎体内来回冲刷，王崎只觉得一股暖流不断在体内淌着，自己体内每个细胞都处在欢愉之中。
　　法力！
　　王崎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了，因此他很快就归拢心神，主动引导新生的法力，将之导入丹田。
　　“没想到啊，我最大的金手指居然来自于前世！”王崎心中暗叹。今法毫无疑问是以探究自然规律为基础的，也就是说，前世就是科研工作者的自己在这方面有莫大的优势。
　　待到王崎收功之后，真阐子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练气期？”
　　王崎正处于春风得意的状态，巴不得有人来问，当即炫耀：“哈哈，想不到吧老头，我修今时法度才是绝世天才！之前几年跟你混真是白瞎了。”
　　真阐子没有反驳，而是叹了口气：“今日老夫方知光阴可畏……嘿，半日入练气……”
　　这时，书房大门被一脚踢开，项琪化作一道红影扑到王崎面前，一双素手带着颤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王崎大骇：“我去！什么情况？仙子你住手咱不是随便的人！别别……喂我说您别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呜呜！”
　　王崎的话终于让项琪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项琪大窘，一把捂住了王崎的嘴。
　　筑基修士膂力何其巨大，项琪这一捂，差点击碎了王崎的下颌骨！
　　卧槽杀人灭口啊！王崎呼吸困难，心底只剩这个念头，当即拼死挣扎。
　　这时，李子夜跟了过来，哭笑不得地移开项琪的手：“项师妹，你再这样下去，这位天才可算是生生被你扼杀了啊。”
　　项琪恨恨地看了王崎一眼：“小子，你在乱说话试试。”
　　李子夜手指点住王崎眉心，度了些许法力助王崎疗伤，顺便探查他的修行进度。
　　王崎顿觉毛骨悚然，顾不上喘一口气：“我勒个去……这是……要三个人玩……的节奏……仙子你太重口小弟——啊！啊啊！杀人灭——啊！”
　　李子夜望着被脸颊通红的项琪捶打的少年，摇头道：“不玩火便不致自焚啊。”


第九章 少年意气，以及蠢蠢欲动的恶搞之魂
　　“灵气本质论……能量的指数……啧啧，幸好这里没有什么‘认知世界破碎凝固’之类的设定，不然岂非一步错步步错。鲁莽了鲁莽了。”
　　王家老宅的屋顶上，王崎放下一本书，脸上带着几分庆幸的表情——当然，还有几分沾沾自喜。看他表情，又哪里有半分后悔的样子？
　　是夜，月明星稀。一弯上弦月斜挂在天边，映得天地如同带霜一般。大白村的村民平日里这个时候大多都已入睡。但今日，这个小村子却依稀有些灯火。村子中央的祠堂边上更是隐约可见有些村民聚在一块庆祝。
　　咱村也要出仙人了！
　　乡民淳朴，只觉这怕是村里一等一的喜事，竟是当节日来过了。祠堂里的教村里孩子蒙学的老秀才几乎是想立碑纪念。
　　王崎并没有参与村子里的庆祝。他虽两世为人，上一世却只知学问、将实验室当净土，这一世又浑浑噩噩虚度数年，被人视为痴傻之人，实在是不习惯那么多人聚在一处热闹。
　　不过，虽不能融入其中，远处看看，也算同乐。
　　王崎带着这样的心思，抱了一坛村子里自酿的米酒，独坐于王家老宅的屋顶上。
　　少年口中虽嘟囔着“鲁莽”，却不见任何后怕之色，反而不停的自斟自饮。他这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上午他融会了前世知识，迅速勘破通天境，着实吓到了李子夜和项琪。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个世界，是有灵气的。
　　而“灵气”这一物理量，在前世的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
　　今法修持，是以对世界本质规律——也就是今法所说的“道”的认识为前提，如果对道的理解有偏差，修习上乘功法不仅事倍功半，还有可能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不过，幸好这只是杞人忧天。
　　实际上，他白天时候误解了李子夜的话，也误解了今法的通天境。
　　通天境所谓的入门，并非是依靠学识破境，更重要的，是从这些学识之中，悟出前人求道的心念。
　　若是换成地球上的说法，那么这个“求道之意”并非王崎之前以为的“高中文凭”，而是“科学精神”！
　　求知，求真。
　　天地无穷，大道缥缈，但是，吾辈却可以靠自己，一步步解出那世间至理。
　　王崎前世，科技昌明，除了个别脑抽之人，这道心意根本就是潜移默化的刻在每一个人心中的。
　　而王崎由于穿越之事，从根本上怀疑起了“科学”，才导致明珠蒙尘。而他藉由此世高人数理与逻辑上的研究，才意识到自己心念上的问题。而他知识上的积累，则早已超过了破通天的要求。
　　一般修者破境，非得揣摩练气期功法，取巧去吐纳天地呼吸。王崎的破境，乃是心中的一线明悟直接反应到法力上，如同水满自溢一般自然而然地破境。
　　这是无数天才苦求不得的圆满破境！
　　想到这里，王崎忍不住又抿了一杯酒，口里啧啧有声：“到底还是鲁莽了，不过，多亏了老头你啊，这时候意外有用嘛！”
　　王崎这一声鲁莽，却是针对另一件事。
　　早上他在验证前世所学的数理与逻辑时，曾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若干算式。
　　而用的，却是他最为熟悉的地球上的运算符号。
　　要知道，神州大地算符自成一体，没有地球的方程式里常见的诸多字母，更没有阿拉伯数字。
　　上午他破境实在来得太快，着实吓到了李子夜和项琪。而惊吓过后，二人却展现出了仙盟执行者的素质。
　　的确，顿饭破境是不大可能，可是，如果他原本就具备破境的条件呢？
　　比如——住在他家附近的，犯禁的逍遥修士？
　　王崎看出二人有这种怀疑后也吓了一跳。鉴于不准道人现在基本上属于人人喊打的境地。若是被人看作与他有关，估计以后上街都得平白多捞几个白眼，更别说从今法仙道里捞到什么好处了！
　　然后，项琪眼尖，发现了王崎的草稿。李子夜虽然看不懂那些公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鬼画符根本就是登堂入奥的算学手法！
　　就在李子夜二人愈发生疑时，真阐子开口圆了这个谎：“这是老夫传与他的古时算学。嘿，老夫真不曾想过，算学之道竟能修仙。”
　　万法门创派之基乃是元始天君、几何魔君两位古时的传承，而后才有青出于蓝的一法衍万法、一法破万法。因此，李子夜并未太过怀疑真阐子的说法。
　　而这一说法也稍稍打消了他们对王崎天赋的怀疑——原来这小子之前已经有了算理的基础，这么想来，他的资质勉强还在人类可承受范围之内。
　　“看来以后得养成随手销毁稿纸的习惯啊。”
　　王崎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灯火，似是喃喃自语。
　　此时，月近中天，聚在祖祠附近的人们却依旧不肯散去，喧哗之声依稀能够传到王崎耳中。
　　“这个世界，倒是有些意思啊。”
　　王崎这么说着，抿了一口酒。
　　然后，又抿了一口。
　　半晌，再抿一口。
　　七八杯酒下肚之后，屋顶上传出了王崎略显尴尬的声音：“老头你不是应该接个茬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尴尬的啊！”
　　真阐子声音有些闷：“哦？”
　　“我说那么多不就是等你搭个腔吗？至少我谢谢你的时候你应该吱个声吧？”
　　“哦。”
　　听到戒指里传出的回应如此轻描淡写，王崎大惊失色：“我勒个去，前辈你谁？这戒指里一开始就有两个魂魄是吧？传我《大罗混沌天经》的那个老头你认识不？看上去很孤高其实挺爱说话的那个……”
　　真阐子不满道：“什么叫‘看上去挺孤高其实挺爱说话’？”
　　王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平时不挺爱说话的吗？尤其是我说‘这玩意有点意思’，你就一定会问‘有什么意思’，并且试图扭曲我的人生观价值观。”
　　真阐子想反驳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老夫老了。”
　　王崎嗤之以鼻：“万年老不死，今天才发现？”
　　真阐子出奇地没有怒斥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子。
　　“才发现。老夫虽自称‘老夫’，不过是自持身份罢了。往日，老夫自持天资不凡，加上身负上古传承，觉得困入此戒不过是暂借浅水栖蛟龙罢了，若得一丝机遇，当能重新威震天下。”
　　“可今日，老夫才发现，万年时光是如此可怕。上古传承？向日吾视之如性命，今时人弃之如敝履啊！天资？老夫总以为天地终究是会因代代修家采气而枯萎，仙道必然一代不如一代，可实际呢？后人早就生生斩出一条通天大道！老夫连自创一法的勇气都没有！”
　　真阐子愈发激动，言辞间竟隐隐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老夫就算可以重塑肉身，重回天地间，又有何意义？”
　　“哈？”王崎几乎是用鼻腔在表达自己的不屑：“所以说啊，老头你以前活得没什么意思。”
　　真阐子怒道：“那你说，什么才能叫有意思？”
　　王崎躺倒在屋顶上，戴着戒指的右手高高举起，正对夜空。他看着戒指，问到：“先问一句，你以前修的是一根筋不？就是打死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若对自身之道无绝对自信，如何成道！”
　　王崎大笑：“那你这几天接连看到毁你三观之事，落得道心失守，纯属活该啊！”
　　真阐子无从反驳，只得在灵识里哼了一声。
　　王崎道：“世界之所以有意思，就是因为它大到永远有新玩意去玩啊！自己臆想一个无限大的模糊概念，然后骗自己说这就是道，最后自己还真信了——你不被吓死才是没天理了！”
　　真阐子怒极反笑：“说得你好像真懂一样。”
　　王崎望着天，笑了几声，没说话。
　　可惜不能用那段经历教你做人啊，老头。
　　有些事情，王崎决定要永远埋在心底。即使是已经与他绑在一条绳上的真阐子，也绝对不能告诉。
　　在穿越的时候，王崎的第一反应就是——@#%#@。咳咳，总之就是一句脏话。
　　在他看来，穿越简直就是命运恶意满满的安排。
　　没错我在这个世界是怀才不遇，是不得志。可是，那是我的世界！我的！那里有我的朋友、家人，有我的追求、理想，有我存在的价值！
　　然后，这些都他妈在一夜之间被抹平了？
　　去你妈的！
　　还有，那我花了二十年，学的究竟是什么？这他妈的符合哪一条科学了！？假的？假的！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世界根本不讲合理性……那还有什么意思？
　　而在这场穿越中，王崎唯一觉得幸运的，就是他有真心待他的家人，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他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冷静下来。还有就是昨天，他能够借助这个世界智者的研究，重新认识世界。
　　但这一破一立，反而让王崎的心灵无比强大！
　　“我确实不懂什么是道，老头。但是，既然那些创立今法的大能已经确定了求道的路，那么，我王崎定能一点点的，求得那无上天道！”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
　　真阐子沉默了一阵。少年自信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起万余年前。自己初窥仙道的样子。
　　那时的自己，也是自信满满，自信定能踏出那最后一步吧？
　　万年的时光真就这么可怕，不仅让自己梦寐以求的最后一步变成了一个笑话，更磨平了自己心中那一点意气？若是少年时代的自己，纵是一觉醒来变换了一幅新天地，也只会觉得心中豪气万丈吧。
　　“呵呵呵，我真的老了吧……”
　　王崎笑道：“这就对了啊！老头，你以后就多学学我，学学什么叫有趣！”
　　“怎么说？”
　　“现在，就现在，我脑子里有趣的东西正忍不住往外涌啊！”


第十章 惊变
　　王崎几乎要被自己脑子里不断涌出的念头乐疯了。
　　这世界对于自己来说基本上就是白纸一张，也就是说——可以开发的玩法还有很多啊！
　　咳咳，这么说似乎有一丝丝猥琐啊。不过，自己在地球上所学所见，就算不能照搬，也完全可以作为他山之石，带动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发展。
　　真阐子对王崎的话居然饶有兴趣：“哦？说来听听？”
　　王崎坐起身来，想了想：“有些梗你一定听不懂……啧啧，说什么好呢……”
　　真阐子只觉得啼笑皆非：这小子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王崎突然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到：“老头，那个李子夜没有用灵识监视我们吧？还有那个项琪。”
　　真阐子不明所以：“姓李的小子离开半个时辰了，北边有一个金丹修士路过，应该是今法修，不知道是他朋友还是职责所在。他们已经超出我灵识的范围了。姓项的丫头贪杯，醉了，已经睡下了。”
　　“那就没问题了。”王崎解释：“有些话说出去影响有些不好啊。”
　　“你小子到底想搞什么？鬼鬼祟祟的。”
　　王崎奸笑着，活脱脱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天经地纬之才吧！”
　　“首先，你应该了解了吧？今法就是师法天地运转的道理！可是李子夜他既没有给我功法，也没有教我太高深的理论啊。”
　　真阐子突然怀疑，自己面前这个小子是不是真疯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何问题？”
　　王崎嗤笑道：“在你看来没问题，在我看来问题大了！今法修者之间对资源的要求很少，又有一个仙盟压着，你觉得门户之见有必要存在吗？尤其是这不是修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古法，所有今法都有同一个根基。这决定了在这一体系里，数名庸才合力总要强过一个天才！”
　　真阐子疑道：“难道你觉得自己能打破这自来有之的东西？”
　　王崎嘿然：“这种风气扭转不是一天两天的。按李子夜的说法，我的天分必能得到某个门派重视。我可以先建议门派或者利用天才弟子的影响力，要求……”
　　王崎以自己前世的学术制度为主，现代教育制度，侃侃而谈。真阐子起初心里还带了三分不屑，可是越听越是心惊——只要王崎对今法体系的理解没有偏差，那么，这些几乎可以肯定能对今时法度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小子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鬼点子？
　　然而，千百年的经历与万年的思考，却让隐隐真阐子捕捉到另外一个可疑之处。
　　今法仙道为什么没有发展出这样的、或者类似的机制？
　　王崎并不知道真阐子在想什么，心里也是暗暗得意：老头你你要是见到这玩意就吓住了，那要是我说出“全民修仙”的点子，你还不得吓死？或者我要告诉你我头脑中的科学知识科学理论……算了反正你肯定听不懂。
　　要不是这些东西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我才不想对牛弹琴咧。唉，知音难寻，知音难寻啊！
　　突然出现的法力波动打断了二人谈话。一道歪歪斜斜的遁光从屋子里射出，摇摆不定的飘向王崎。王崎撇撇嘴，淡定的挪了挪位置，避免被撞到。
　　项琪面色绯红，目光迷离，身子还没坐稳就伸手抓住王崎身边的小酒坛。王崎皱眉：“项仙子，你是不是喝多了……”
　　项琪愣愣地看向王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呵，别这么客气啦！以你的天分，今年一定可以进入仙盟大派，叫师姐！”
　　王崎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卧槽我认识的那个暴力女哪有这么可爱！老是臭着一张脸的才是那个项琪吧！
　　还有，修士也会喝醉？还是喝农民自酿的米酒？
　　“这小丫头刻意没有用法力解酒。”真阐子适时地解释道。
　　王崎疑惑地低声问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一醉方休而已。元婴期之前——哦，对于这丫头来说是元神期——元神期之前，修士的肉身不会产生质的变化，不用法力解酒的话，完全可以饮酒作乐或者借酒浇愁。”
　　“这样子一点也不愁啊……卧槽这货纯粹就是一时兴起喝高了？”
　　真阐子道：“仙路清苦，仙门弟子偶尔放纵一二也是常有之事。”
　　项琪迟迟不见王崎回答自己，有些不耐，猛地一拍王崎肩膀：“喂！想什么呢！叫师姐！”
　　筑基期修士气力何其强大，这一拍几乎拍折了王崎胳膊。王崎心里暗叹，果然还是熟悉的暴力女！他不着痕迹的活动活动肩膀，同时斟酌语气问道：“项……师姐？我这么叫你真的合适？”
　　项琪像个小孩子似的蹬了蹬脚：“怎么？我看起来很老？我告诉你，仙盟的标准明明白白，每三十年划分一代……”
　　“原来您已经……啊哈哈今晚的阳光真好。”
　　王崎几乎就要将心算得出的、项琪的年龄区间脱口而出了——可惜还是在对方包含煞气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切，就知道你心里转什么念头，告诉你，不算养生主的修持，师姐我修行至今还没超过十年哦，十年！”
　　真阐子叹到：“十年就能从练气期突破到筑基期，在老夫那个时代也是绝世天才啊！”
　　项琪拎起酒坛直接灌了一口：“以前你修持古法，师姐我对你态度不大好，不用在意啊。等你以后修为高了，就会明白了。总之，你以后在仙盟被欺负，报我的名字……嗝……”
　　应该是“不要在意”而不是“不用在意”吧！而且喝醉后性格反差好大，等下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正在王崎与心中吐槽欲殊死搏斗时，项琪自嘲地笑道：“就算你从小学习古算学，能自行悟出求道之意，也算惊才绝艳……王崎，和你们这群怪胎算在同一代，师姐我压力很大啊，知道不？”
　　说着，少女连拍王崎肩膀，差点把后者钉进房顶。
　　王崎奇道：“‘我们’？师姐你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修士吧？”
　　“嗝，我想想啊……”项琪眯起眼睛，回忆着：“焚金谷真传弟子，大小排得上号……”
　　“那还压力什么……”
　　“架不住天才人多啊！”项琪挥舞着胳膊，对少年嚷道：“你看看李师兄，我们这一代最早一批……”
　　真阐子惊道：“三十年金丹！？”
　　项琪似乎真的不喜欢古法修，语气不耐：“人世间这个阶段，也就是练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今法修持速度远远高于古法——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别看李师兄那样，其实还算不得顶尖。”
　　王崎来兴趣了：“有意思啊！师姐你倒是说说我们这一代有多少天才呗！”
　　“还是拿李师兄说事好了……”
　　感觉好不厚道啊。王崎在心里吐槽——看看人李子夜，白衣翩翩要风度有风度要实力有实力到了这儿居然成了某种天分的度量单位……某某的天分有一“李子夜”。卧槽这个厉害啦！天分足足有三李子夜啊！
　　这样一想还挺带感……咳咳，失礼啊！
　　“万法门现在修为最高的是万法门本代的大师兄，‘苍生有解’高继扬。论算学，他压李师兄一头不止。但是，万法门的后起之秀陈由嘉，虽暂时声名不显，但据李师兄透露，万法门诸多前辈比起高师兄更看好她！你想想这个小姑娘天分多可怕！”
　　“天灵岭研究生灵，对天赋检测算是术业有专攻，这几年根本就是人才辈出。天灵岭的一支集茵谷，其首席艾轻兰艾师姐，人称‘妖女’。这个称呼并非是贬损她德行，而是叹她才华！同属天灵岭的古生崖，当代首席‘造化灵秀’薛不凡，金丹未成就能参悟《天演图录》，将天衍功这一绝世心法推演到第八重——这在之前被认为是人世间阶段的极致！”
　　“天灵岭的另外几个大支灵兽山、天生峰、阳神阁虽暂时未立首席，但是……”
　　万法门、集茵谷、古生崖、元力门、奔雷阁、光华殿、神机阁、流云宗……
　　高继扬、陈由嘉、艾轻兰、薛不凡、倪劲松……
　　项琪兴致高昂，侃侃而谈。
　　王崎同样兴奋不已——这个世界……真的格外有意思啊！
　　不过，奇怪啊，这个世界的发展史不是和地球的科学史有个恶搞一般的对应关系吗？这些名字根本就非常陌生啊？
　　王崎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科研工作者的素质让他意识到，既然这个世界是存在逻辑的，那么那个诡异的联系就一定有他的原理。
　　不过少年旋即就摇了摇头。自己脑子里的理论全是来自于上个世界，未必适用于神州，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弄清楚这个神州仙道的现有理论。
　　见王崎似乎在走神，少女有些不满：“喂喂，跟你说话呢！对师姐要放尊重些！”
　　“哦哦。”王崎回过神来：“说到哪了？”
　　项琪突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李师兄那家伙的梦中女神啊……啧啧……”
　　卧槽这种惊天大八卦听了绝对会被灭口的吧！？
　　“缥缈宫当代首座弟子，在筑基期就掌握了半式缥缈无定云剑，战斗力简直逆天啊，当年筑基初期就击败筑基大圆满的李师兄。这位万法门弟子当时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突然，王崎手中玉戒巨震。
　　“老头，怎么开震动了？”
　　真阐子语气急促：“麻烦来了，快点用法力化解那丫头体内酒气！”
　　王崎第一次见真阐子如此严肃，右手迅速抵住少女后背大穴，输入法力，同时问到：“怎么了？”
　　“有修士来了。元婴期，货真价实的古法！”


第十一章 战
　　“元婴期？古法！”
　　酒醒之后听闻王崎说法，少女脸色大变：“居然撞上了古法修余孽！”
　　自元力上人那一代人出世，今法的体系、仙道的框架都完整的建立了起来，今法修士便开始压倒古法修士。之后，仙道逐步铲除了窃天地养自身的古法。到了太一天尊、不准道人的时代，古法几近泯灭于神州。
　　当然，“几近”的意思就是，总有那么几个。
　　现存的古法修要么是今法大兴之前就已经有元婴修为、想改也改不了的老怪物，要么就是悟性低劣，不能参悟自然修持今法，却偏偏根骨适合古法的。不同于今法修士几近不假外物，古法修对灵气、资源都有极高的要求。为了成仙，古法修从来都是不顾一切的掠夺于天地。这种行为自然是借天地修行的今法修所厌恶的，因此古法修在今日处境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相对的，古法修士对于今法修士也是万分仇视。
　　“可恶……”项琪咬着下唇，焦急万分：“来不及了……”
　　“什么——啊啊啊！”
　　数道橙色流光从远处袭来。王崎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但是却清楚的感知到那法术上的森然杀意！
　　——那些家伙……是要杀死……
　　法术上传来的恐怖压力压迫得王崎几乎无法思考。项琪清咤一身，双手张开，在身周划出一道弧线。数枚银色剑碟如蝴蝶般飞出，在半空中盘旋。
　　焚金谷真传剑术——天序剑碟！
　　项琪的剑势圈住了王崎，使他免受敌人气势压迫。然后，十余枚剑碟狂舞，化作数道白色弧线。剑光与法术交汇的瞬间，项琪身子晃了一晃，然后，剑碟列阵卸开了这一波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转眼间，大白村内数道火光冲天而起！被项琪卸开的法术席卷了整个村子。
　　元婴期修士的法术又岂是易与，就这一波攻势，就夷平了大白村大半房屋，风中满是幸存者的哀嚎。
　　王崎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火海。
　　自己穿越后第一个认同的故乡，就这么没了？
　　“这他妈的叫什么……”
　　“这就是事实！”真阐子淡淡地打断了王崎的惊呼：“这就是修仙之路上最残酷的一面。”
　　项琪盯着远处袭来的敌人，用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说道：“抱歉。”
　　“可恶……”王崎怒火攻心：“昨天你们来抓海老头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项琪手上指诀不停变换，操纵剑碟：“古法修从来都不在意自己之外的任何事物——除了资源。”
　　“这……”
　　“如果早点知道说不定还能带你逃走，大意了。没想到这地方居然会有古法修。”
　　真阐子辩解一句：“老夫现在就是个残魂，灵识覆盖范围没以前那么大。”
　　王崎急到：“那现在怎么办？”
　　项琪咬着嘴唇：“元婴期……我的飞遁之术稀松平常，十有八九逃不掉。反击或有一线生机。”
　　王崎大急：“姐姐啊别说傻话了，就算今法远强于古法，你一个筑基期了不起打个金丹期好么！元婴期跨等级跨得太凶残了！”
　　项琪掏出一把符篆，塞到王崎手里：“红色爆破银色护身绿色疗伤橙色激发潜力，等下顾好你自己——这一战是没法照顾你了。”
　　说罢，项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上半空：“何方妖人，在此作祟？”
　　正在这时，另一道遁光飞至，悬浮在不远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尖啸：“仙盟护安使，嘿，好大口气！”
　　新来的那个古法修以法力带动声音，震得王崎耳鸣目眩。真阐子大喝：“快把法力灌注进那丫头给的银色符篆里！”王崎连忙按真阐子所言，激发一张银色符篆。符篆在他手里爆成一团银色光雾，护住他周身。
　　符篆，是法力封入符纸，借符纸上法篆激发法术的器物。由于预先封存了法力，所以只需很少法力就可以激发一个强大法术。
　　“元婴期修士居然如此恐怖……”王崎咬牙切齿：“老头，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个女人有胜算吗？”
　　真阐子叹了口气：“刚才那阵声音怕是能震死这里所有凡人了。那个元婴期修士只不过初入元婴，气息驳杂不纯，只是个地摊货色。今法的法力回复与法力总量上高于同级古法，那个丫头法基不凡，又有一手好剑术，应当能抵挡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现在怎么办？”
　　“逃！什么都不要管！那个家伙还带了三个筑基期手下，那丫头最多挡下那个元婴期本人，赶紧逃！”
　　真阐子告诉王崎对方人数时，天上也没闲着。赤色的遁光裹住了来袭之人，使项琪看不清对手长相。但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却告诉她，这必是一场苦战！
　　项琪完全没有送出符篆时的焦急，而是带着讥讽的笑容，说：“现在还有敢露面的古法修？脑子有病？”
　　“呵呵，小丫头口气不小。本座早就查明了，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修士！本座就是来杀你的，焚金谷真传项琪！”
　　见对方居然喝破自己身份，项琪微微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万法门真传自有其他人收拾。哈，那里还有一个练气期的。嘿嘿，既然修了你等的妖法，也得死！阿大阿二阿三！杀了他！”
　　“喏！”
　　遁光中分出三道人影坠向地面，赫然是三个筑基初期修士。项琪大喝：“休想！”剑诀一引，分出两道剑碟去袭杀那三人。今法比古法强很多，而项琪是今法修中的佼佼者。若是在平日，这种成色的筑基期古法修轻易就能斩杀。
　　但是，现在对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元婴期修士！
　　那元婴期修士怪啸一身，数道赤色光芒打来。项琪无奈之下，撤回剑碟，列成“天序剑阵”，抵挡对方攻击。
　　“以筑基期抵挡元婴期……”真阐子看着半空中的大战，惊叹道：“今时法度端是神奇。”
　　王崎激发了一张橙色符篆，加速向外逃去：“等我们逃过这一劫再研究吧老头！”
　　“村子后面有个小沟，地形复杂，去那儿。”真阐子以自己丰富的斗战经验指点王崎。
　　王崎毕竟是练气期的修仙者，而且经过古法灵身修持的练体，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在符篆力量的加持下，他如脱兔一般向村口狂奔，速度不下于练气后期驾驭法器冲刺！
　　“跳！”
　　真阐子突然大吼，王崎立刻向前一跃。然后，他感觉背后像是被钝器重重拍击，身周光雾剧震，眼前的景色飞速后退。
　　被攻击了！
　　王崎迅速反应过来，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借着这冲击力向前飞跑，同时抽出另一张银色符篆。
　　“这一张符还能撑两击，别浪费！那丫头总共就给你三张。还有，疗伤用的就一张、爆破三张、激发潜力的还有一张——跳！”
　　王崎再次借助后背来的冲击力向前冲了一段距离，堪堪抵达村口。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哪里逃！”只见一只小锤裹着蓝光绕到他前面，给他迎头痛击！
　　“妈呀！”王崎急忙停住脚步，借着惯性顺势往地上一扑。小锤擦着他头皮击空，同时破去了他身周残存的光雾。王崎没有犹豫，就地一滚，滚向路边。一道剑气擦着他胳膊刺入泥土。避开致命一击之后王崎没有停下，继续向路边滚去。村口路边就是一个陡坡，坡底下就是一片林子。逃进林子才有一线生机！
　　终于，王崎感到身子底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老头！帮我催发戒指敛息！”
　　王崎在心底里怒吼。
　　真阐子很满意这个判断。要是王崎进了树林之后还要使用泛着银光还有明显法力波动的符篆，那么逃到这里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虽然这小子行事有些古怪，但是绝对不笨！
　　尽管有草木减缓下坠力道，但王崎落地的瞬间还是眼前一黑，几乎吐出血来！他顾不得喘气，一把扯下身上白色外袍，狠狠扔出去，自己则向另一边逃走。
　　数息后，几道剑光将王崎脱下的外袍打得粉碎。
　　此时，王崎穿着麻色衬衣，缩在一处灌木丛里，全力运转真阐子传授的敛息术。
　　三个筑基期修士不知自己打碎了什么，按落法器，下来查看。
　　一个筑基期修士气得哇哇乱叫：“妈的，这小子奸诈！”
　　“老二，静心，戒躁！”另一个修士说道：“情况不对！我的灵识感觉不到那小子！”
　　“应是敛息术。”最后一人补充。
　　这种把自身与天地完全隔绝的敛息术瞒不过任何一个融身天地的今法修，却正好是古法修的克星。
　　三人在附近翻找一番，但王崎藏得极其隐蔽，三人又不熟悉地形，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个老二大怒之下飞上半空寻找。三人中的老大和老三唯恐放走了王崎，也没多做停留。
　　王崎松了口气，在灵识中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金丹期之前，修士能调集的灵气有限，没有特殊的法术或法器就不可能大规模毁林逼你出去。不要妄动，等那姓李的回来或者项丫头和那元婴期修士分出胜负。”
　　王崎咬咬牙：“就只能干等？”
　　真阐子嗤笑：“不然呢？你现在法力或许能胜过古法练气后期，但没有法术傍身也没有法器，谁也打不过啊！小子，你求逍遥快活不错，可没有战力护身，这份快活绝不能长久。这就是世道啊！”


第十二章 我早该知道你丫就一坑货！
　　“不然呢？你现在法力或许能胜过古法练气后期，但没有法术傍身也没有法器，谁也打不过啊！小子，你求逍遥快活不错，可没有战力护身，这份快活绝不能长久。这就是世道啊！”
　　王崎在灵识里吼道：“老头你要说教也得分场合啊！现在还没脱险呢！”
　　可恶……
　　王崎握紧了拳头。
　　“那三个走远了一点，趁现在，沿着灌木和草丛移动。”
　　“哪边？”
　　“尽量远离那个元婴期修士和项丫头的战场。”
　　由于害怕被那三个筑基期修士发现，王崎只敢用手肘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得蠕动，练了数年的身法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山地多石块、荆棘，衣服很快就磨破了，手也划开了几个口子。
　　“这样下去不行啊，怕是没等逃出去，手上和腹部的皮肉就磨烂了！”
　　王崎心中焦急万分。作为现代人，他非常清楚失血和剧痛都会影响精神，分散注意力。这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是致命的。但是，形式使然，他不得不继续饮鸩止渴。
　　“啊啊啊啊可恶啊！”
　　头顶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喝。接着，无数道剑气向地面攒刺而下。王崎看着不断有剑气落地，大惊失色，急忙抽出一张银色符篆。
　　真阐子喝到：“别急！那个人的剑法是近身战用的，这样远距离临空下击，剑气与剑气之间间隙极大，打不中你！”
　　王崎咬牙，强行压制住激发符篆的冲动。剑气在林间肆虐不断削落数枝、劈碎石块、犁开泥土。其中有几剑就落在离王崎身子不远的地方，吓得王崎冷汗涔涔。
　　过了好一阵，剑气攻击才停下来。
　　真阐子判断：“以我们这类古法修的标准，这那小子只怕是耗了近半法力——不过这剑法有些眼熟啊。”
　　“你见过的剑法多了——好想给他们来个狠的。老头，攻击性的符篆有用吗？”
　　“老夫不认识这种符篆。以上面封存的法力来看，击杀没有法术护体的筑基初期绰绰有余。不过，无法确定这种符篆是需要近距离激发还是可以远击，亦是需要瞄准还是激发后可操控。你现在用，就是赌命！”
　　王崎嘿然：“近距离激发或可以远击、需要瞄准或可操控……要解救危局就得保证这符是既可以远击又可以操控的，概率大概是四分之一啊。”
　　“赌吗？”
　　“赌毛啊！除非不赌必死的局面，否则一切胜率在九成以下的赌命行为都是耍流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崎咬咬牙：“等吧。现在前面被剑气削出一块空地，移动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真阐子道：“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把希望放在那个丫头身上，她快撑不住了。”
　　“什么！？”
　　“如果没有转机，她最多再撑盏茶功夫。”
　　……
　　项琪确实快撑不住了。
　　天序剑碟在今法诸多剑术中号称“变化第一”，却是晚成之法。这套剑法共分七个周天，前三周天只是入门，第四周天才开始生出种种神奇变化、杀伐重术！
　　而项琪，第三周天尚未圆满。
　　银色剑碟在项琪身周环绕，不断卸开对方法术攻击，但这不会太长久。刚开始，少女还能在防御的同时找到进攻的机会，但现在，在这暴风雨一般的狂轰滥炸中她只能紧缩剑阵。
　　“撑不住了吧，小丫头？”
　　古法修幸灾乐祸地嘲笑。他已经看透了对面这个少女的实力。筑基中期，如果是古法修，等闲金丹后期也未必打得过。
　　但是，自己可是古法的元婴初期！
　　一丝残忍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幼时便被测出有修仙资质，根骨极佳。然而，由于实在太差，他甚至连养生主都突破不了，落得人人嘲笑的田地，最后不得已才投靠古法修。正是因为如此，他憎恨每一个能修持今法的修士，尤其是项琪这般悟性非凡的。虐杀他们、看着他们带着痛苦的表情死去，能让他产生一种畸形的愉悦。
　　比我有天分的，都该死！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攻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项琪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元婴期修士的每一击都在震荡她的法基，感觉仿佛一记重拳打在内脏上。一缕鲜血从项琪嘴角溢出，触目惊心。她很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剑意从远方疾飞而至！
　　“转机来了。”真阐子领受到哪一分剑意，淡淡地说。
　　“什么？”王崎不明所以。在在场的众人当中，他实力最差，对这种事感觉最为鲁钝。这个时候，就连在搜捕他的三个筑基期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着远处。
　　“那个姓李的小子回来了……不对，他身边还有一个古法修，元婴巅峰！那个修士在阻挠李小子回援！”
　　王崎问道：“来得及吗？”
　　“不知道。以气势而论，这个古法修放在我们那个时代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由于见识到了项琪以筑基后期力抗元婴初期的战绩，对于李子夜金丹中期就与古法元婴后期缠斗也不太惊讶了：“那个元婴修士修的功法……等等，这，这是？”
　　真阐子语气竟带着一丝惊慌。
　　……
　　可恶！果然出事了！
　　李子夜看到大白村方向传来的火光时，就觉得不妙了。
　　大白村地处神州东南腹地，应该是古法修最少的地方，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倒霉到一遇就遇上一个元婴后期的。当他感知到大白村方向出事时，他才隐约感觉到，自己怕是陷入了一个早就布好的阴谋里。
　　“别逃！吃我一招！”
　　与李子夜战斗的，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白袍青年，长相冷峻，使一把重剑。只见他暴喝一声，挥舞手中重剑化作无数重剑影向李子夜袭来。
　　这一击，是上古传承的绝世功法——《皇极裂天道》衍生的剑法，至强至霸，刚猛无铸！李子夜不敢托大，灵识如水涌出，包裹战场。万法门心法《爻定算经》全力运转，计算对方剑招，然后运起手中天剑，向剑影刺去。
　　叮！天剑至轻至灵的一刺，正好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击中剑势的破绽！天剑之威同时爆发，发出一股大力。冷峻青年吃了这一击，感觉手中法宝重剑几乎脱手而出！
　　好强！
　　这样的赞叹居然是一个元婴期修士对着一个金丹期修士发出的。这在古法的时代似乎不可思议，但是，现在，今法修几乎人人可以越级击杀古法修，而即使是像冷峻青年这样古法修中的佼佼者，甚至很难击败同级别的今法修！
　　李子夜天剑连刺，瞬间破去冷峻青年的剑势。冷峻青年如何敢用身体硬接号称今法最强兵器的天剑，急忙后退。
　　但是，逼退了敌人却并不能让李子夜稍感心安。因为敌人这一阻，他的遁法又缓了一下。而他已经清楚的感知到，项琪的处境岌岌可危！
　　与项琪战斗的古法修似乎也明白，只要在李子夜到来之前斩杀项琪，对他而言就是胜利。甚至如果他与那冷峻青年汇合，再让那三个手下去布置一下阵法，杀掉李子夜也不是不可能！
　　项琪同样看出了关键，强提一口气，准备发动透支潜力的秘术。
　　李子夜厉啸一声，以身合剑，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向那元婴初期修士疾掠而去！
　　王崎的敛息术瞒不过他却正好对付古法修，现在看起来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是项琪还有那个元婴初期的死活，却是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胜败。
　　冷峻青年哪里肯让他去支援项琪，仗剑疾冲准备拦下这个大敌。突然，他愣了一下，身法一缓，居然与李子夜擦肩而过。李子夜没有遭受预想之中的拦截，有些意外却来不及细想，快速向项琪那边冲去。那个元婴初期的古法修则大惊失色，因为冷峻青年这么做无疑是将他卖给了李子夜。
　　而这个瞬间，王崎感觉到手上的黑玉戒指微微发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真阐子在他脑海里大声咆哮：“跑！快跑！向李子夜那边！他是皇极裂天道弟子！皇极裂天道！”
　　李子夜并不知道真阐子的异状，他很快就将那个元婴初期修士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然后天剑全力斩下！一道金色剑气呼啸着撕裂大气，扑向那个元婴初期的古法修。
　　那人正在全力攻击项琪，哪里来得及防御？身周护体灵光在那道剑气面前就像泡沫般一触即溃，暴虐的剑气立即撕裂了他的肉身。项琪抓住机会，将一口元气喷到三枚剑碟上，三枚剑碟电射而出，伴随着噗噗噗三声响，打穿了对方胸膛。
　　看到这一幕，项琪再也支持不住，呕出一口血来，软软地倒下。
　　李子夜松了口气，转过身准备与冷峻青年好好做过一场。然而，他却看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那个冷峻青年直接冲向了王崎所在的方向！
　　王崎现在的表情很是愤怒。他见已经无法躲避元婴后期的追捕，大喝：“混蛋！我早该明白你丫就一坑货！”


第十三章 死局与生机
　　冷峻青年叶昶此刻兴奋的几乎无法自已了。他看着被自己提在手里的练气期修士，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欲。
　　刚才，自己和那个金丹期的万法门修士交锋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直贴身戴着的法器微微发热！这件法器是仿制掌门手中一件半仙器的仿制品。门中相传，这件半仙器是皇极裂天道祖师万年前从另一个门派手中抢来的，是一整套宝物中的一件。他手里的这件仿制品没有多少作用，却能感应其他宝物的下落。
　　半仙器啊！
　　不同于可以随着修为不断强化的本命法宝，一件法器威力是固定的，很难提升。法器共分符器、重器、宝器、真器、玄器、仙器六个级别，符器多为练气期、筑基期修士使用，金丹期拥有重器便可算是富裕，宝器足以让元婴期修士拼命争夺，分神、合体修士才能拥有真器，大乘修士也只能得到玄器。至于仙器？那是飞升之后的仙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叶昶身为现在的古法修第一人、皇极裂天道掌门裂天道主的亲传弟子，也不过有一件极品宝器而已！
　　而现在，他叶昶，马上就能得到一件半仙器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有炽烈的几分。在捉住这个练气期小修士的时候就已经探明，他虽然转修了今法，但身体依旧有灵身修持的痕迹，而且功法正好跟师傅说的那个被灭门派的功法一致！而这小子几乎瞒过了自己的灵识，如果不是法器感应，他还发现不了这个练气期小修，这说明对方传承也极为优秀！
　　待会只要慢慢炮制这小子，既可以得到仙器线索，又能得到一门古法传承！这般运气，简直天眷！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摆脱后面这个万法门弟子！
　　“把人留下！”
　　李子夜纵剑疾驰，死死咬在后面。他心里也是暗暗吃惊。今法全面强于古法，今法金丹斩杀古法元婴都称不上“苦战”。然而，这个古法元婴修士居然能与掌握着天剑的自己抗衡，必定是古法修中的核心人物。这种人物专门生擒王崎，一定有古怪！
　　叶昶双手法决变换，数道法术泛着金色流光冲向李子夜，但李子夜轻晃身体，那数道杀招居然被他一一避过。
　　“不愧是万法门弟子，普通攻击根本打不中。”叶昶暗暗着恼。万法门乃是今法大派，门下弟子最善“一法破万法”与“一法衍万法”，再简单的武技在他们手里也能发挥不可思议的作用，再神奇的法术在他们眼里也只是破绽重重。只怕自己一出手，李子夜就已经看破自己的招数了。
　　李子夜突然加速，运剑疾刺。叶昶咬咬牙，激发了三枚符篆。三道法术成品字排列呼啸着扑向李子夜。李子夜变刺为斩，吐气开声，大喝一声：“破！”天剑发出刺眼金光，伴随强大威能斩向三道符篆激发的法术。这一击正好击在法术运转的关键部分，三道法术竟生生让他破去！
　　但这一下，也让叶昶有机会拉开三十丈左右的距离。
　　此刻，王崎只能看着叶、李二人交锋，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经脉都被叶昶施法制住，别说想办法挣脱，就是眨一下眼睛都办不到。他整个人就这么硬挺挺地被叶昶裹在遁光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崎的心脏仿佛被塞进了几斤铅块，直往下沉。
　　不管他如何在灵识里呼喊，真阐子都不作回应。这种情况还是自真阐子引他踏足仙途后的第一次。
　　“可恶！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崎在心中狂吼。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卷进这一场高阶修士的争斗。
　　“静心。焦虑无益于你脱困。”
　　突然，真阐子平淡的声音出现在王崎脑海。
　　王崎大怒：“老头，解释一下！”
　　真阐子直入主题：“这个家伙是为了这枚戒指来的。他乃皇极裂天道真传弟子，皇极裂天道正是万年前灭我罗浮玄清宫的门派。这枚戒指关系重大。”
　　“喂喂，这一层你可从没跟我提过啊。”王崎几乎被气笑了——如果他还能笑一下的话。
　　真阐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老夫本想你正是踏足仙道再说。先不说这个，现在老夫是偷偷将一丝魂魄伸入你体内，这种法门对我残魂之躯消耗太大。废话少说。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争斗千年，对彼此的法术都有了解。老夫现在传你一门冲禁法门，只要练成，就可以在这家伙不备的情况下，让你调运一丝法力。”
　　“一丝法力？有什么……莫非你的意思是让我激发手里的符篆？”
　　王崎心思通透，立刻猜出真阐子的用意。
　　“没错，李子夜和这家伙争持不下，你只需找到时机，激发还在你手中攥着的几枚符篆。不过，你与他实力差距太大，一旦他察觉，你有冲禁秘法也是白搭。另外，老夫绝不能让皇极裂天道发现自己的存在，所以这一次，我不会探出灵识，时机得你自己把握。”
　　“老夫力量所剩无几了，法术与你！这法术虽然繁复，却是现在唯一的生机，你必须快些掌握！”
　　王崎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脑袋一痛，一道法术直接浮现在他脑海中。
　　然而，看到这份法术时，王崎险些骂出来。
　　“这，这居然要同时操纵三十七股法力在不同经脉里以各自独立的方式运转！老头，他妈怎么不去叫我直接去死啊！”
　　一心多用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太大的本事，但让一个练气期修士心神三十七用，确实是强人所难。
　　“不行，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学不会，就算记熟了路线，也无法让三十七道法力各自运行。”
　　“除非……能让三十七道法力按照同一个规律运转！”
　　“可是，这三十七道路线差别太大……等一下，这种问题如果化为数学问题，似乎……是要描述一个由三十七个质点构成的系统……”
　　突然，完全脑子中灵光一闪。
　　“是了！希尔伯特空间！这道法术并不涉及什么复杂变化，唯一的难点在于三十七道法力的运转！用希尔伯特空间算法，用一个函数概括这个系统！”
　　希尔伯特空间，是欧几里得空间的一个推广，却不仅限三维。
　　简单来说，如果要描绘一个点在三维空间的运动轨迹，那么就需要三个向量建立的三维坐标系。如果想把两个点当成一个来描绘，那就需要六个向量建立六维坐标系。推而广之，三个点就需要九维，四个点就需要十二维……
　　“三十七道路径，需要一百一十一维希尔伯特空间！不能被维度数吓到，在数学领域，描绘一百一十一维空间里的一个点，比描绘三维空间里三十七个点构成的系统要简单许多！”
　　“希尔伯特空间是我前世就用熟了的。而且，前世量子物理描绘一个点就需要六个向量，现在只描绘三维而已。经过养生主的修持，我的魂魄比前世强了数倍，计算力自然也更强！”
　　“心算一百一十一维希尔伯特空间，不是不可能！”
　　做好决定之后，王崎收敛心神，开始计算。
　　“设丹田……不，膻中穴为原点开始计算……”
　　就在王崎开始计算的时候，李子夜又发起了一轮攻势。
　　“不行，不能再退了！再退，秘密据点就有可能暴露。”叶昶挥出数重光障，却被李子夜一剑一层迅速破开。
　　“这小子一剑破万法太难缠……得想个办法！”
　　叶昶重剑剑势在李子夜天剑下左支右绌，难以为继。叶昶不得已，只得一拍胸口，一口元气喷在重剑之上，用威力暴涨的剑气逼退李子夜。
　　李子夜还要往前冲，叶昶突然停下，运气把王崎摄到手里，大喝：“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捏死这小子！”
　　王崎心脏停了一拍，连计算都止住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情况完全就是在计算之外啊！
　　虽然通过几天的相处，王崎隐隐有些佩服李子夜的为人，可是他还没有傻到认为李子夜会为了一个练气期修士牺牲自己！
　　李子夜暂停攻势，笑了笑：“怎么，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练气期小修士放过你这个元婴期的大鱼？”
　　叶昶冷笑：“你们今法修士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你自己还不清楚？一个二个练坏了脑子，偏偏去信那套假仁假义的东西，还自诩什么‘护世之心’。”
　　李子夜耸耸肩：“好吧，你赢了。”
　　叶昶狞笑：“那么，放下手中的天剑。”
　　李子夜苦笑一声，将天剑往上方一抛，天剑自动化为银色匹练收归剑匣。然后，李子夜摘下了一直不离身的剑匣，抛向叶昶。
　　这家伙，傻吗？
　　王崎震惊万分。不能否认，世上确实存在无私之人，可也必须得承认，这种人无论在他前世还是今世的世界都是寥寥无几的。碰到的第一个金丹修士就是这种人？这几率够中几次彩票？


第十四章 惨烈
　　李子夜苦笑一声，将天剑往上方一抛，天剑自动化为银色匹练收归剑匣。然后，李子夜摘下了一直不离身的剑匣，抛向叶昶。
　　叶昶掏出几道符篆激发，符篆化为几道金光，套在剑匣之上，将之封印。做完这些后，叶昶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今法修啊……吃我一记！”
　　说着，一道杀伐重术轰向李子夜。
　　李子夜失去了天剑的助力，遁法慢了不少，但是，他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向斜后方退了七步。叶昶这一记必杀竟与他擦肩而过，在地上轰出一个巨大坑洞！
　　叶昶一皱眉：“谁让你躲的，信不信我……”
　　李子夜叹了口气：“事先说明一点，抛弃天剑是我的底线。如果想让我自缚双手让你杀，那么做不到。”
　　叶昶面色狰狞：“你不顾这小子性命了吗？”
　　“我又不傻。你杀了我，这位小兄弟还是救不回来，那我为什么要站着让你杀？”李子夜轻笑：“既然你是生擒他，那么他对你必然有用，如果不是陷入死局，你应该不会轻易杀他。”
　　“那又怎样？”
　　李子夜继续道：“如果我们正面斗法，我似乎略强于你。依古法修的个性，在‘打倒我’这件事对你个人没有益处的情况下，你更倾向于逃而非战。但是你现在突然停下来，就代表情况变成了‘不击败我，你就有大麻烦了’。你们的据点之类的地方，在附近？”
　　被道破心事，叶昶有些焦躁：“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子夜笑了笑：“如果这位小兄弟死在我面前，我大概会内疚一阵子，不大好。但是放任他跟你去，他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最坏的情况是变成古法修——这么说可能有些对不起他，不过依我的立场来看，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不能看着你掳走他，得尽力去救，那我能怎么办呢？”
　　“我管你怎么办！”叶昶大喝一声，想纵起遁法离去。李子夜天剑被封印，遁法绝对不可能像刚才那样迅疾！
　　这时，李子夜悠悠的声音传来：“提示一下，阁下在天剑上施展的封印，破解不难——别忘了解封也是万法门的专长。我刚才能斩了三个筑基期修士再来追你，现在破了封印再追也是一样。”
　　叶昶生生止住脚步。今法的法术比古法复杂得多，他实在无法肯定李子夜解封天剑需要多久——一息，还是两息？刚才李子夜有条不紊地斩杀自己三个筑基手下然后再来追赶自己的情况历历在目，这点时间根本不够自己甩掉李子夜。
　　这位元婴期修士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颤抖：“你究竟想怎样？”
　　“你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如果你逃走，那么我就可以解封天剑追上去，到时候你们古法修的秘密一定会暴露。而且，最坏的情况下，我会亲手杀死王崎。这样我确实会内疚一阵子，但总好过让你达成目的——当然啦，这个局面相比你我都不愿意看到。如果你够狠在这里直接杀死王崎，那么没有人质掣肘，我可以完全发挥天剑的力量，斩你不难。”
　　叶昶再也受不了李子夜成竹在胸的样子，吼道：“你究竟想怎样？”
　　蠢材！
　　王崎在心里鄙视了禁锢自己的元婴修士一把。李子夜现在的做法就是排除掉这个家伙其他的选择，把事情引入自己想要的局面。现在这个元婴期修士不能杀自己，也不能逃跑，那么就只有……
　　李子夜双手一摊：“如你所见，现在你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击败没有天剑的我，同时还得在决出胜负之前保住那位小兄弟的性命。”
　　王崎已然明白了李子夜的意图，暂时放下心来，开始全力推演真阐子那道冲禁法门。
　　叶昶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怒吼一声，手中放出数道法术打向李子夜。
　　天剑不在手中，李子夜一法破万法的功夫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然而，他却浑然不惧，展开身法晃过攻击向叶昶扑去，一双肉掌被他运用到极致，生出无穷变化，掌力罩向叶昶周身所有破绽。
　　一法衍万法！
　　叶昶也非善与之辈。他用法力缚住王崎，双手则挥舞起重剑，与李子夜斗在一处。
　　就在两位修士斗在一处之时，王崎的推演也进入到关键阶段。
　　“比想象中简单……似乎不涉及更加复杂的变化……”
　　“这个向量，可以消去……”
　　“式子略复杂……由于法力运转是以周天为单位，所以这个函数存在周期……验算一下……满足狄利克雷条件，可以用傅里叶变换简化……”
　　王崎全身心都沉浸在运算中，没有发现，自己体内的一点点暖流，开始如蜗牛般在经脉里缓缓前进，自行运转。
　　叶昶封禁王崎的法术是皇极裂天道的秘传法术，旨在用最最霸道的法力，隔断别人体内法力的流转，达成完全封禁的效果。但是，被硬生生截断的法力并非消失，只是被封印而已。而真阐子的冲禁法门，就是利用被封印遗漏的残存法力，绕过封印重新构建一个周天循环。由于被封禁者法力被寸寸截断，一小股法力根本不能走完周天，所以必须三十七股法力同时运转。
　　而经过养生主修持的今法修，心中所思可以直接反映到自身的修行上。王崎在计算的同时，身体里道道法力就开始自行按照他计算的轨迹运转。
　　“快一点……这里可以分解成……这里可以表示成……再快一点……”
　　随着王崎的运算，法力的流转开始加速，马上从蜗牛般爬行变成涓涓细流，最后合成一股！
　　这相当于王崎一成的法力！
　　“这里……最后的简化……算完了！咦，我的法力……”
　　完成计算的王崎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用一部分法力了！
　　“我明明还没有……算了，来不及细想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脱身！”
　　王崎立即将注意力转向了李子夜与叶昶的战斗。
　　现在，王崎依旧被叶昶法力裹挟着，悬浮在他背后半尺处。而叶昶与李子夜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李子夜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涌出的血液几乎把他的红衣染白。而叶昶也不好过，他连续被叶昶击中体内法力流转的枢纽穴窍，体内法力翻涌，几乎伤及元婴。李子夜固然因为抛弃天剑而使速度下降一个档次，但叶昶也因为法力紊乱而使招式失了章法，重剑剑招难以为继。
　　“中！”李子夜再次向前冲刺两步，穿过叶昶攻势，叶昶重剑欲回防大半奈何这大开大合的兵刃于贴身短打中几乎没有作用。李子夜双手如穿花蝴蝶一般，带着让人炫目的残影，连连击打在叶昶护身气劲薄弱处！
　　劲力透过护身气劲钉进穴窍，叶昶吃痛，身子竟抖了一下。王崎大喜，几乎要激发手中符篆。
　　“等等！情况还没有明确下来，不能冒进！”谨慎的本能却让王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果然，叶昶并没有被这一轮攻击击败，而是弃了重剑，双手指决变化，法力从周身穴窍迸发，生生震退了李子夜！
　　“李子夜师从万法门，术法与数学息息相关。他好像提起过，万法门作战最重计算，在他进攻的时候发难有可能打乱他的节奏，这样有可能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这个险不能冒。”
　　“所以，真正出手，得等到李子夜出于下风，或者这货无望胜利，准备杀我的时候！”
　　心中定计之后，王崎又开始计算，如何让自己仅有的一击效果最大化。
　　“还好在躲避那三个筑基期修士的时候，为了不至于放错符，我专门把攻击用的符篆放到右手，其他的则由左手拿着。”
　　“现在无法确定攻击性符篆与防护性符篆有没有冲突，所以就当最坏情况，也就是有冲突来计算。如果同时激发所有符篆，有可能自己的攻击被自己的护罩削弱一重，或者护罩干脆当下攻击，如果是前者的话，会让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暴露在一个元婴期修士面前，如果是后者，那我甚至有可能只是给自己加上一层在元婴期看来可有可无的防御，不能撼动他对我的禁锢。”
　　“但是，三张爆破性符篆叠加的力量，有可能把我直接炸死。”
　　“不过，如果不拼命，就有可能送命。这个险，可以冒。”
　　“况且，只要及时在激发右手符篆之后激发左手符篆，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规避这个风险。”
　　就在王崎决定了行动方式的时候，局面突然出现了变化：李子夜毕竟只是金丹，法力终究是弱了一线，身法慢了一步。他刚刚一直是差之毫厘避过叶昶的巨剑，慢了这一步的后果，就是他被叶昶重剑重重扫中，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叶昶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没有冒进，亦没有停下来嘲讽敌人，而是紧跟过去，换了一种稳扎稳打的做法，进一步扩大战果。他明白，李子夜这样的伤势只会在游斗中渐渐恶化！
　　“不好！”王崎大惊，几欲发动符篆。可是他又忍住了。因为现在李子夜还没重新站稳脚跟，抓不住翻盘的契机，贸然发动只会让机会白白流失。
　　李子夜并没有让王崎失望。他呕着血，重新撑起守势。虽然李子夜现在在狂暴的剑势中守得风雨飘摇，但却每每于不可思议之处化解叶昶攻势！叶昶并不急躁。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李子夜无暇施法破去封禁取回天剑。
　　现在这个今法修颓势已经难以逆转，不能给他机会狗急跳墙，把我和这个练气期的小子一同斩杀！
　　叶昶见一时半会不能建功，转而打击李子夜的精神。他冷笑道：“哼哼，小子，刚才的能耐哪去了？”
　　李子夜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先呕出一口淤血。他随口吐掉口中血沫，一边挡下对方的攻击一边苦笑：“确实……李某，托，大了。”
　　叶昶大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回居然有机会杀死这位被授予天剑的今法精英修士！他一开始接到的任务确实是在那个杂牌古法元婴的协助下击杀项琪和李子夜。开始，当他发现情报有误、李子夜居然被授予天剑时，他就认定这个任务失败了。没想到，现在他居然有翻盘的机会！
　　杀死天剑授予者，门派究竟会给多少奖励？
　　就在叶昶认为大局已定，思绪不禁滑向别处时，一股微弱的法力波动出现在战场上！
　　就是现在！
　　王崎用剩余法力中的一半，狠狠激发了右手中三枚符篆！


第十五章 悲歌
　　叶昶已经笃定自己能够胜利，见李子夜无力回天，心思早就滑向别处。当身后法力波动出现时，他的反应居然满了半拍。
　　“法力波动？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束缚！”
　　错愕之下，叶昶忍不住回头。映入他视野的，是狠狠往他脸上糊的三道红光！
　　“不好！这小子是要自杀！”叶昶与今法修士斗过不止一场，自然认得这在今法修中最常使用的炎爆符。这符篆对他构不成威胁，却可以轻易炸死练气期的王崎。如果王崎死了。李子夜就再无顾忌！
　　叶昶指诀牵动，周身法力化为金色光华，扑向王崎，企图湮灭炎爆符的威力。同时，他心念电转，暗道：“他居然在我不知不觉间解封了一部分法力？仙器？不对，他用不了……难道他学会了罗浮玄清宫那个同时运转三十七道法力的冲禁法？开什么玩笑！那个法门除了对付我皇极裂天道的封禁之法外没有任何用处，又复杂万分，他吃饱了撑着去练那个！”
　　炎爆符的确被叶昶抵消大半，然而，余下的震荡依旧让王崎感觉胸口一震。他没有半分犹豫，激发了左手余下的符篆。两重光雾隔开了叶昶的法力，王崎顿时感到身上一松，失去的法力如数复原！而治疗用的符篆化作一道暖流，由手上流经全身，加上刺激体能的橙色光雾，王崎居然有一种浑身是劲的感觉！
　　王崎不敢耽搁，身子落地之后就立刻背对叶昶往外跑。在符篆之力的激发下，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练气初期修士的极限，转眼间就蹿出了数十米远。
　　“糟了！”叶昶大惊失色。若是这小子逃了，自己不仅会失去仙器的线索、古法的传承，还会失去掣肘李子夜的人质。他下意识地抬手施展擒拿的法术，这时，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按在他左手穴窍上，迫使他双手抬高一分，这一道法术擦着王崎身体打空了。
　　“你完了。”李子夜笑道。他一向温和的脸上由于沾满鲜血，竟显得有几分狰狞。只见他伸手一招，天剑剑匣居然剧烈震动起来。叶昶发现自己设下的封印正在崩坏，顿时心胆惧丧。
　　已经看破皇极裂天道行功奥妙的李子夜不会再给叶昶机会捉住王崎，而天剑破封他就必败！
　　“可恶可恶可恶……”叶昶心慌意乱，逃跑的念头不断在心头闪过。可是他明白，天剑破封在即，自己只要转身，就等于把一个天大的破绽卖给李子夜。而且自己就算侥幸逃走，古法修的据点也会随之暴露。到时候等着自己的，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现在我……死定了？
　　死定了？
　　死定了……
　　绝望的念头一经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在这位元婴修士脑海里生根发芽，飞速扩散！
　　李子夜察觉到面前的对手气息突然产生剧烈波动，暗道糟糕。
　　自己居然逼迫太过，在对方还有一定实力的时候就把他逼得无路可退！这个气息，分明就是自损性命换取惊天一击的同归于尽之法！
　　“呜呜呜……呵呵呵哈哈哈哈……小子，是你逼我的！”叶昶大吼：“天魔解血大法！”
　　王崎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牵动伤势，吐出一口血来。
　　“真是倒霉到家了……呕……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王崎叹了口气，索性翻过身来，运转体内残存法力，修补身体。这时，他才有机会观察周围。
　　此时，玉兔西坠，晨光熹微。借着天光，王崎勉强看清，这里是大白村西边的一处平原。
　　“飞得真快。”王崎思维有些飘忽，居然羡慕起高级修士的神通来：“这次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好吧真阐子老头说得不错，学点斗战本领是得提上日程……嘶，明天开始——对了，老头！”
　　他用灵识叩击手上戒指：“老头，一大把年纪就别睡了，当时睡过去。”
　　过了半晌，真阐子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王崎脑海里：“这么快？”
　　王崎愣了一下，反问：“什么这么快？”
　　“你这么快就冲开封禁了？”真阐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那个法门没有半月苦练根本不能入门。老夫本以为依你的悟性，三五日悟出也不是不可能。那个李子夜和那个元婴期小辈斗上三五日亦是有可能……”
　　建模的能力有助于学习法术……遇高树必挂的家伙为何要学习法术！
　　王崎腹谤两句，突然脸色一变：“对了，刚刚背后一阵爆炸把我掀倒。现在我离李子夜他们战斗的地方大概百余丈，当时身上还有两道符篆加护。这威力，应该是他们分出胜负了吧？能不能用你的灵识去探一下？”
　　真阐子沉吟片刻：“仅仅是余波扫了一下……这等威力，怕是二人都使出了自戕搏命之法。罢了，我去看看。”
　　说罢，玉戒微微发热，真阐子大乘期的灵识飞快地向四面八方涌出。
　　“居然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什么？”王崎勃然色变，挣扎着站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快坐下来疗伤！”
　　王崎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现在的伤势，若是脏腑再受激荡，真会死的！”
　　王崎问道：“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听人说话……”
　　王崎加重语气：“那边情况怎么样？”
　　真阐子无奈道：“那个元婴期古法修尸骨无存，估计是天魔解血大法一类自损性命以求同归于尽的手段，李子夜……生机丧灭，就是老夫全盛时期也救不回来。”
　　王崎脚步不停：“若是连遗言都听不到，那我欠的就大了。”
　　真阐子怒道：“若是你觉得对他有亏欠，那再小也是一条命！”
　　“至少现在，我有机会还他一个遗愿！”
　　王崎每走一步都觉得碎掉的内脏在体内乱撞。幸好爆炸的地方离王崎不算太远，王崎并没有走多久。
　　这里的空气饱和着夜风吹不散的血腥味。刚刚被一个古法元婴修士自爆的力量蹂躏过的泥土碎成细沙般的物质。爆炸的中心只剩一个大坑。微弱的晨光下，依稀可见坑底躺着一个人。
　　王崎顺着坑洞边沿滑了下去。幸好修士自爆是灵元激荡而非产生高温高压，这个大坑里的土壤反而比周围蓬松许多。王崎强忍着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李子夜身边，伸手摇了摇后者：“喂，李师兄，喂……”
　　金丹期修士体魄确实强大，李子夜生机已然断灭，却依旧有意识：“呀……居然回来了啊……”
　　王崎点点头，又怕对方看不到，又回答了一句：“是啊。”
　　“你……叫我师兄……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要去仙盟了？”
　　“别说话了。”王崎握住李子夜的手：“有没有办法打开你的储物袋之类的法器？里面应该有药……”
　　李子夜手微微动了一下，王崎连忙放开。李子夜右手艰难地挪到腰上，在一个小袋上轻轻一抹：“打开……寻些丹药吧。你戒指里的……前辈应该能区分基础的药性。”
　　“有能救你命的吗？”
　　李子夜想摇头，最终却只是歪了歪脑袋：“生机断灭……起死回生的……没有。”
　　王崎呼出一口气：“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啊……我想想……”李子夜思考片刻，发出一阵低沉而难听的笑声：“咳咳……你帮我？”
　　“嗯。”
　　“咳咳……我倒是想追一个姑娘来着，可你帮我追算什么？”
　　“那什么缥缈宫首席弟子？我可以带个话。”
　　“可我就要死了。”李子夜语气颇为轻松：“带到了，除了换一片怜悯，又有什么用……徒添人家烦恼……”
　　暗恋毁一生……
　　王崎暗叹一句，又问：“除此之外呢？”
　　李子夜道：“仔细想想，我其实没多少……咳咳……怎么说呢，不实现就死不瞑目的想法，这辈子也算轻松自在。还想做的事情倒是有，可是这些事……只想自己亲自做啊。你代我对……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遗憾吗？”
　　“挺遗憾的……这天地，怎么也看不够啊……还有那无上大道……朝未闻道……”
　　“后悔吗？后悔来救我？”
　　“其实挺后悔的。”李子夜的声音愈发低了：“真不想死。我是真不想死。其实……早知道……自己会死，我未必会救你。可是，谁让我算术差劲来着……”
　　“别开玩笑了，万法门以算学立道，你算术怎么会差。”
　　“我就是算不清啊……算不清我究竟能不能赢……也算不清看着你被抓走和死在这儿哪个让我心里更不好受……”
　　二人皆是沉默片刻。
　　李子夜又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把我的事当成负担……你若因此生出心障……我可不就算白……白救你了吗……呵呵。”
　　王崎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一点：“其实，我活着就算为了求个精彩，图个快活，修仙也是。”
　　“挺好的……”
　　“若是觉得欠别人太多，那可没法快活。”
　　李子夜最后笑了笑：“你若真想为我做点事……若是将来有人解出希氏二十三算……烧给我一份就是了。哦，掌门师叔想来也快解出‘明珠之问’、圆满问鼎逍遥了……到时候……”
　　“我记得。烧给你一份是吧。”
　　又是片刻沉默。
　　“天还有多久才亮？”
　　王崎看看天色：“快了。”
　　“昏迷得够久的……蛮想晒晒太阳再死的。”
　　“会等到的。很快就要日出了。”
　　王崎看着阴云密布的天，说道。


第十六章 不准道人的手稿
　　李子夜最后也没等来他喜欢的阳光。
　　凌晨时分，这位万法门弟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待到确认李子夜死亡后，王崎叹道：“老实说，死得一点都不够英雄啊李师兄，斩钉截铁说句不后悔多好。”
　　真阐子出声到：“你……”
　　王崎把李子夜的尸体放平在地上，然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好了老头，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咱们之间的事吧。”
　　真阐子默然：“无话可说。”
　　王崎冷笑：“也就是说，你不否认，这事可以怪你对吧？”
　　“确实。”
　　“也就是说，你骗了我。”
　　“你也不是第一次被骗了。”
　　“确实。”王崎变回平常的表情：“不过，我现在也确实很生气啊。”
　　“嗯。”真阐子语气无喜无怒：“老夫之前一直在赌，赌你不会轻易遇上持有那套仙器中另一件的人——毕竟你遇上裂天道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感应到你的？”
　　“被裂天道主夺走的那件仙器的仿制品。如果只要求感应其他仙器的话，仿制品造价不算太高。不过古时，大家都怕别人夺了机缘，所以这种法子根本没人用。”
　　古法修只为自己，为了一线机缘，亲友反目师徒相残夫妻互戗的例子不胜枚举。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有这档子事，我未必会时刻戴着这玩意。”王崎摘下戒指，说道：“若是我把这破玩意放家里，根本就不会遇险。”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若是你把戒指扔了，老夫也没法指责你。”
　　王崎笑了笑，把戒指捏在掌心，握住戒指的手扬起，作势欲扔：“最后一个问题，这戒指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宗门的法宝你自己不知道？”
　　真阐子苦笑：“祖师爷运气好从一个不识货的散修手里买来的。已知的作用就只有加速修士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辅助一些类似于敛息术的小法术、感应那一套仙器的其他部分还有收容魂魄。”
　　“这样啊。”王崎放下手，把戒指戴回左手食指。
　　真阐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这戒指对你毫无用处反而是个隐患，还要留下来？”
　　今法远强于古法，王崎在今法上的天分也算惊世骇俗，选择今法应该算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今法修是汲取天外灵力而非天地灵气，戒指的第一个作用对于今法修而言就等于没有；而戒指增强的法术都是古法法术里比较低级的，今法那远难于古法的法术对戒指而言挑战实在太大。至于收容魂魄？里面已经有一个了，除非真阐子肯出来，不然这个功能也算是废了。
　　至于剩下那个，根本就是个隐患。
　　王崎右手撑地，身子微微向后仰，左手平举，将戒指举到眼前：“不管怎么说。你也算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没拜你为师，你也没义务对我掏心掏肺。这次意外，算了。况且你作为大乘修士，经验总有些用处。以后你若是愿意知无不言，我仍可以按照之前所许诺，若是有朝一日修得妙法，自为你重塑身躯。”
　　真阐子疑道：“这么简单？”
　　“你似乎信不过我的人品啊？”王崎似笑非笑地看着戒指。
　　“非是品性问题，而是……你的目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真阐子说完后才发现，王崎的笑容有些森然。
　　王崎看着李子夜的尸体，道：“确实没那么简单。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上哪找皇极裂天道去。”
　　真阐子大惊：“你小子疯了？”
　　王崎沉吟一下：“如果我上报今法宗门呢？”
　　“你是把你自己当鱼饵，拜托今法高手守护？”真阐子很快就想明白了：“若是头几次失败，那么皇极裂天道只会当你是陷阱，以后你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他们也只当你陷阱。若是他们第一次就派出超一流高手，今法修提前布置之下多半也来得及反应。唯一的危险，似乎就是失去一件对你完全无用的仙器——而且这仙器对其他今法修一样无用。”
　　“你觉得怎么样？”
　　真阐子道：“若是今晚没有与你谈话，李子夜也没有意外出去，老夫也许会认为这是个好法子。”
　　王崎皱眉：“怎么说？”
　　“李子夜战力强于这个皇极裂天道的元婴。加上那个杂牌元婴一起上，李子夜仍有胜算。所以，若是他们想要赢，唯一的机会就是先重伤项琪那丫头，再让三个筑基期手下去布阵，并将丫头当作鱼饵，引诱李子夜入阵，配合阵法击败李子夜。而这一战法，就是要求李子夜与项琪分开。你觉得谁能预料到李子夜离开的准确时间？”
　　王崎恍然大悟：“那个路过的金丹！你的意思是，今法内部有叛徒。”
　　真阐子道：“这里面还有一重古怪。今法修对资源的要求非常低，没有理由为了一点利益就背弃现在处于绝对强势的仙盟。”
　　“如果不是一点呢？”
　　真阐子否定：“不可能。古法修修炼起来，消耗的资源何其庞大。即使是大宗门，也不会有太多资源盈余。”
　　王崎思索一下：“也就是说，老头你以前也过得紧巴巴的对吧？”
　　“是以老夫确实很佩服开创今法之人。不假资源，嘿嘿。”真阐子笑了两声，接着道：“可是这里面又牵涉了另一重古怪。你昨夜说的那些治学制度，听起来切实可行。但是，你是否想过：今法仙道为何没有发展出类似的制度？”
　　王崎想也不想：“封建势力保守派顽固派的阻挠。”
　　真阐子嗤笑：“蠢货！能从古法之中开创今法的大能，岂会是拘泥于古制的食古不化之辈？”
　　王崎挠挠头：“理科生不懂政治？”
　　“……什么意思？”
　　“大抵是书呆子不懂权术的意思。”
　　“可能性不大。”真阐子道：“既然传播学识对今法仙道发展大有裨益，但现在今法修领袖却在阻碍、至少是在低阶修士中阻碍学识的传播，那么只有一个理由。”
　　王崎实在搞不懂真阐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
　　“今法修现在大敌当前，不可随意泄露自己功法的根底。”
　　王崎大讶：“这不可能。按照李子夜的描述，今法修已经全面压倒古法修了。现在他们派人杀两个有天分的弟子还得偷偷摸摸大费周章，不像是有很强势力的样子。”
　　真阐子低声道：“没错，古法修现在都可以把仙器的机缘送给元婴期弟子以增强撞上死耗子的机会，情况相比相当糟。这又是一重古怪了。敌人哪来？一人功成赤地千里的魔道从五万年前起就被压制得死死的；妖族在两万年前就沦为人类狩猎对象；海外龙妖虽强，却不能上岸……敌人从哪来？”
　　“啧啧。”王崎看着戒指，说道：“合着在你眼里，今法仙道完全不可信？”
　　“非也。就从李子夜和项琪二人来看，今法仙道培养弟子上应当不会偷工减料，按正常的门路进入今法宗门便好。那种借他们力量去搏命的事不要做。”
　　王崎点点头：“看来留你还是挺有用的啊，老头。那么再问你个问题，皇极裂天道是个什么路数，最强之人能有多强？”
　　“皇极裂天道，古法中最霸道的一大门派。”大概是因为提到了仇敌的名字，真阐子语气有些阴郁：“不只是行事，连传承也是。上古传承《皇极裂天道书》是仙道有史以来最霸道的功法，一法出则万法破……呵呵，想不到今日倒是被人家的‘万法’压着打。”
　　“这个元婴期学了皇极裂天道几分本事？”
　　“皇极裂天道功力越强越见神奇。这个最多算是真传弟子一类，还是不甚得宠的那种。”真阐子对皇极裂天道死弟子的事颇为幸灾乐祸：“若是大乘期，那基本上同级无敌。万年之前老夫可是和那一代裂天道主并列天下第一。今法崛起才两千年左右，从老夫陨落到今法诞生的这八千年里，再出三四个大乘也不奇怪——只要没被今法修打死。”
　　王崎若有所思：“若是我修古法，修至大乘都不太可能赢过皇极裂天道的大乘期。若是修今法，怕是等闲的大宗师还拿不下皇极裂天道的大乘。”
　　“你应当知道，报仇须得学会隐忍。”
　　此时，天刚蒙蒙亮，微弱的阳光穿过阴云。王崎拎着李子夜的储物袋，站起来伸个懒腰：“身子都坐僵了……老头，我应该说过吧，我这个人，求的就是一个快活。”
　　“我知道。”
　　“如果总觉得欠别人点什么，我会不太开心。让我不开心的事，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半晌，真阐子叹道：“老夫突然觉得，现在你居然像个正常人了。”
　　“之前我以为这世界疯了。所以跟着发疯。然后今天，我发现世界没疯，应该高兴下，所以脑抽。”王崎淡淡地说道：“现在，我不高兴。”
　　这番话云山雾罩，真阐子还想再问。王崎又说道：“让我不开心的家伙，我只会让他们加倍的难受。”说罢，他看了看天色，觉得看得清东西了，于是在李子夜的储物袋的翻找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灵墨、灵纸……小子，你会画符？”
　　真阐子看着王崎从李子夜一件件拿出一堆东西，觉得很奇怪。
　　“不，我要抄写点东西。”
　　“败家吗你？”真阐子忍不住指责：“这都是上好的灵纸灵墨！”
　　王崎最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摞纸：“这个。”
　　真阐子目瞪口呆：“这是……那不准道人的手稿！”
　　“有好处不捞可不行。这一摞手稿项琪是知道的，不能私吞。”
　　真阐子警告：“这可不是秘籍。这是逍遥期修士推演的东西，一不完整，二没有配套功法，你看得懂？”
　　王崎哈哈一笑，没有回答。
　　如果推测没错，那么不准道人的功法和地球上科学家海森堡的理论必定有某种联系。
　　知道我上辈子在哪里刷的经验吗？尼尔斯·玻尔研究所，哥本哈根学派的圣地，科学家海森堡战斗过的地方啊！


第十七章 前往仙盟
　　王崎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被浸在热水里，身子骨都快化开了。
　　“我在哪儿来着……”
　　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然后还有些……恶心？
　　王崎默然惊醒。恶心？身为修士理当身强体健，恶心这种负面症状不是行功岔气就是中毒，哪种都能让人脱层皮！
　　王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了，居然是项琪凑得极近的脸。
　　“哇哇！”王崎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一缩。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床上。
　　“反应这么大？”项琪见王崎醒来，便缩回身体，坐到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王崎拍拍脑袋，问道：“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儿？”
　　项琪神色黯淡：“我们是在李师兄……的遗体边上发现你的。你昏倒在那里。”
　　王崎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抄完不准道人的手稿之后，精神消耗太过，昏倒在那里。他连忙在身上摸索，要是自己私自抄写手稿被发现那乐子就大了。
　　还好，王崎很快就找到了被他揣在腰间的手抄。幸好他昏倒前有记得用一块布包住手抄——这张布本来是李子夜用来将储物袋里一些杂物包在一起的。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略沙哑的女性声音插入对话。
　　王崎抬头望去，一个中年女修正握着李子夜留下的储物袋以及真阐子栖身的玉戒。王崎这才惊觉手上戒指不见了。项琪连忙起来问好：“言师叔。”同时向王崎介绍：“这位是集茵谷的言和颐言师叔，这一带的护安使执事，负责这次事件。”
　　王崎已经打定主意要隐瞒自己得了手稿的事，所以点头道：“是的，前辈。”
　　言和颐点点头，并没有把戒指还给王崎，而是对着项琪点点头：“你出去一下，我有些问题要问这个孩子。”
　　项琪明白护安使的章程，点点头走向门外。言和颐坐到项琪刚刚坐的椅子上，一双修长凤目盯着王崎：“刚刚我从项琪那孩子和戒指里这位老先生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不过碍于身份，我必须再问你一些问题。”
　　警方做笔录吗，还把我、项琪和老头隔开防止串供。
　　王崎点点头，道：“可以，前辈请随意。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言和颐点头：“问吧。”
　　王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出生的那个庄子，怎么样了？”
　　言和颐表情淡漠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同情：“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可王崎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那么，尸体呢？”
　　“其他护安使已经将之就地安葬了。”
　　王崎长舒一口气。也罢，这笔账，一并记下吧。
　　言和颐见王崎在这种情况下还挂念旁人，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面色也柔和几分出言宽慰：“这种事非是你所能改变。逝者已逝，生者当勉，不要过度挂怀了。”
　　王崎低下头，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他这个样子虽然发自内心不假，但也是为了掩盖自己表情、语气里可能存在的不自然之处。
　　言和颐道：“好了，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嗯。”
　　“首先，请你讲一下你被掳走后万法门弟子李子夜与皇极裂天道弟子战斗的过程。”
　　王崎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只略去了自己用希尔伯特空间解出冲禁法门一事。这个算法的数学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古法修能够掌握的地步，推到真阐子身上也无济于事。
　　言和颐皱眉：“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那个元婴期修士为什么抓你？”
　　王崎回答：“戒指里那老头告诉我，我自幼修习的古法传承来自罗浮玄清宫，与皇极裂天道互为死敌。兴许是那个人以为我身上身负罗浮玄清宫的什么秘密吧。”
　　言和颐接着问道：“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我已经听项琪说了，你精于算学，在解除今法的理论之后就破境通天。天赋当真不凡。”
　　“前辈谬赞。”
　　言和颐摇头：“不必过谦。凭借一点古法算学半日破通天，已经算得上惊世骇俗。只不过，这么一来，你但看法力气意，完全是个今法修，那人如何鉴别出你身负罗浮玄清宫传承的？”
　　果然有这个问题！
　　完全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练气期修士，摇头道：“这个我确实是不知。”
　　言和颐点点头，觉得王崎的表现没有什么漏洞，很符合练气期古修的见识。接下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将戒指还给了王崎，准备离开。
　　戒指一入手，真阐子的声音就重新出现在王崎脑海里——言和颐方才应该是用了什么秘法暂时隔断了真阐子的灵识传讯。老头在他脑海里笑道：“呵呵，看起来这一关算过了。”
　　王崎没有精力和他说话，而是面色苍白地倒在床上。
　　幸好之前和老头商量过对策。真阐子人老成精，虽然对今法理解不能，却熟悉人情世故，在他的帮助下掩盖一些事情不难。而过了这一关，仙盟就不会太过注意自己。
　　突然，已经走到门口的言和颐回头问道：“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王崎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不知道为什么恶心得厉害。想来是行功岔气或者是受伤了吧。”
　　言和颐脸上有了几分笑意：“第一次坐飞舟的总难免会这样，忍忍就好。”
　　“飞舟？”
　　真阐子道：“小子，还没发现自己是在一艘飞行法器上吗？”
　　“想不到啊，我上辈子晕车晕船晕飞机的毛病这辈子都没治好……”
　　王崎脸色苍白的趴在飞舟的船舷，悲伤地想到，要是这辈子晕飞剑那就真算毁一生了。
　　现在这艘飞舟正驶向仙盟总坛所在的辛岳。言和颐是附近地界的护安使执事，李子夜与项琪都算她的下属。辖区出现古法修，李子夜战死，于情于理她都有必要去仙盟总坛一趟。项琪成为护安使是因为师门的历练。如今历练期满，也应当回仙盟述职。而按照仙盟规定，意外获得古法传承的散修，需将之引入今法仙道，所以她把王崎也一并带上了。
　　王崎所在的这艘飞舟是言和颐的仙盟制式飞舟，专门给大宗师级别的护安使使用的，专门用来护送筑基期金丹期护安使进行远距离移动的。飞舟长约四丈，宽一丈，没有帆，与一般船不同的是船尾处有两个巨大的、金属质感的羽翼。
　　在王崎眼里这飞舟性质都可以顶个小型游艇了——尤其是内部，王崎待过的房间，对于运输船来说完全可以看作不必要的功能。由这种作风看，仙盟简直就是拿豪车当公车的典型了。
　　王崎身上的伤势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重，经过一番治疗之后就能下地。由于晕船晕得厉害，王崎便不在船舱里多呆，干脆在外面吹风，让脑袋好受些。
　　真阐子叹息：“你坐个飞舟就难受得像个死狗一般，将来飞剑与人斗法必定吃亏啊。”
　　王崎把脸埋在船舷上，长太息以掩涕：“究竟还有多远啊？”
　　项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五日左右吧。”
　　王崎抬起头，只见项琪正站在船舷上，怔怔地望着远处。高空的风吹得少女红衣猎猎作响，几让人以为是仙子临世。
　　王崎讪笑：“项……师姐，在呐。”
　　项琪点点头，忽地又叹了口气。王崎两辈子都不是多话之人，这个时候也找不到话题，只好装作趴在船舷上看风景。
　　项琪突然问道：“李师兄他有什么遗言吗？”
　　王崎斟酌了一下语言，把李子夜临终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他不忘补充：“他说……如果以后有人解出希氏二十三算或者明珠之问，要记得给他烧一份过去。”
　　项琪撇撇嘴：“什么啊，到死还想着那些题目吗？难怪万法门弟子总被人说是‘万法也想有道侣’的低情商啊。”
　　王崎想了想。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项琪声音很淡：“三年，算老朋友了。三年前我因为师门的历练任务，出谷到仙盟成为护安使，然后就被分配到这一带。他则是为了筹集炼制本命法宝的天材地宝来做工。”
　　“我们所在的那片区域还算太平，主要任务也就是负责压制一下山林里的妖族还有管理路过散修，每日巡视虽然麻烦但也算轻松。在这一带当护安使都是仙盟门派子弟，我们平日里相处得很好。”
　　“只不过，李师兄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好人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被我们套出心里喜欢的姑娘都不生气。偶尔我们还乐呵呵的一起畅想一下前景……什么要解开希氏二十三算啦什么要再挑战那个缥缈宫首席啦什么的。”
　　说到这里，项琪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是这种烂好人啊……要不是太烂好人了，听了我的话没有立即回仙盟分坛，说不定他就不会死……”
　　王崎打断道：“连我都看得出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就算你们带我回仙盟分坛，只怕也会被对方截杀。若是落入陷阱，只怕我们死得更惨。”
　　项琪幽幽叹息：“可是，他也有可能不会死。就冲这个‘有可能’，我就欠他许多。”
　　王崎试探性地问道：“师姐？我觉得你有怨妇化的倾向诶。”
　　项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擦擦眼角，道：“没那么严重。朋友去了，总归是有些伤感。”
　　王崎重新把脑袋靠在船舷上，问道：“修家讲求丧葬吗？”
　　项琪摇摇头：“殉职的护安使自有下葬之处，也有可能安葬于万法门的陵园。我们按照规定，得赴辛岳总坛，怕是赶不上了——而且，你似乎忘了，仙盟的统一入门试炼在即，你需要准备啊。”


第十八章 白泽算与陆任嘉加权算法
　　仙盟的统一入门试炼，全称仙盟普通门派神州统一入门试炼。除开监察天下、隐世护天的特殊门派“天剑宫”外，所有在仙盟登记在案的门派招收弟子都必须通过这一途径。
　　每年正月，仙盟各地的分部就会派遣低阶修士为求仙之人传授入门级别的知识。到仲夏时节，仙盟就会对所有入学者进行考核，以试炼结果及个人意向来决定这些弟子入何门派、入门后地位如何。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例外。凡俗权贵、散修家族子弟自幼就学习这些知识，若是与普通人一起考，未免不大公平。而捡到古法传承自行修出气候的天才散修、由前辈高人看重的上上仙苗比别人学得更快，与普通人一起学习未免浪费时间。另外已经破通天的少年英才则完全没必要再去学习基础知识。这类人自然另有一番待遇。
　　按仙盟规定，以上五种情况的新入门者，当送到仙盟总坛或吕德、雷阳等九大分坛入学。然后，在经过至少一年的培训后，与来年的弟子一起进入门派。
　　当王崎第一次听说了这个制度之后，简直内牛满面——尼玛居然还规定了高考要把好学生统一聚集到分数线高的地区！太没人性了！
　　他着实考虑过要言和颐将他随便放到哪个分坛。不过，一来自己“五种情况”占了两种，也许“靠古法修成气候”还能推说真阐子教得好，但今法练气期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没法抵赖。二来，项琪很快就说了另一个情况。
　　“通常，仙盟五绝，即万法门、归一盟、天灵岭、焚金谷、缥缈宫只在总坛或九大分坛入学的弟子里挑选真传。而普通分坛的榜首，很可能只能成为山河城、流云宗这类次一级宗门的内门弟子。”
　　由于已经恶补过今日仙道的一些常识，王崎已经对现在的一些制度有所了解。今日门派弟子共分为四个档次——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
　　其中，杂役弟子负责从扫洒、炊事到文书的一系列杂事，门派会授予基本的练气功法与工作中会用到的法术，从门派获取的资源也就与杂役的工资相当。如果以地球人的眼光来看，就是高职高专。
　　外门弟子没有太多杂事，除了门派供给资源外，还能在仙盟自由选择任务换取报酬。王崎看来，也就相当于本科。
　　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又有优势，他们已经可以参与一些研究性的任务。这类任务不仅相对轻松、报酬丰厚，还有助于弟子领悟天地之道。这一类已经属于本硕连读的范畴了。
　　至于真传弟子这种完全不需要担心资源、可以在师长的指点下自行进行研究的仙二代，王崎称之为“本硕连读加包分配研究机构”，一般人羡慕不来。
　　另外，门派之间档次也决然不同。五绝中，万法门、归一盟、天灵岭、焚金谷均是与古法修的争斗中一步步立下的基业，功法、法术经过千锤百炼，堪称大成；缥缈宫则是高手如云，乃是仙盟探求天地规律的最前沿；千机阁、山河城、流云宗等次一级的门派功法也是直指逍遥。至于稍次一些的小门小派，修持到大宗师就算逆天，真传弟子未必及得上五绝外门。
　　对比之下，王崎才稍感振奋：“不就是高考吗，怕什么！”
　　虽然对对方口中的“高考”一词感到奇怪，但是项师姐却挺欣赏自家王师弟这种不怕困难的精神，兼之好歹算是共过患难，当即拍拍胸脯说着要指点对方。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项琪逐渐收起伤感，开始指点新入门的小师弟功课。小王师弟则在船上巩固了自己练气初期的修为——不过，他个人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是自己吐啊吐啊终于就习惯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五天。王崎找大姐头进行例行的切磋。
　　八道绿色的火苗环绕在王崎身边。少年一脸凝重：“师姐，得罪了。”
　　“来吧。”
　　“现在我是练气后期……‘幻魔手’。”
　　项琪咧嘴：“太嫩了你。‘幻魔手’要切切实实击中才行。看这个，‘阳炎护身’。”
　　“回合结束……”
　　“我的回合。先抽两张卡，然后放置两张修为卡。这样我场上就有四张修为卡，突破到筑基期！然后，横置两张修为卡，发动‘天序第一周天’！”
　　王崎在自己飘动的十余道绿色火苗骤然熄灭了两道。他皱眉：“我说，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项琪摇头叹息：“昨天连胜我五把的家伙说什么啊。是谁先开始认真的？”
　　昨天我只是看到这个修仙版万智牌兴奋了一下下而已啊！而且这个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为什么说好的补习班变成了修仙界桌游大战！
　　王崎欲哭无泪的腹谤道。
　　昨天，在王崎完成了一天的功课后，项琪提出消遣一下。王崎满以为大姐头会玩一些围棋啊双陆啊之类仙风道骨有气质的玩意。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在这个神州大地，讲究画风是注定会被雷个里焦外嫩的。
　　“无定牌……师姐你这一身行头穿得这么古典，从身上摸出一副牌来很违和啊……而且你要玩马吊什么的也让我好想一点，可为什么是万智牌！”
　　项琪传授给王崎的游戏，名叫无定牌。这种牌的形制与地球上卡牌游戏所用的纸牌差不多，规矩也是与万智牌类似。
　　游戏双方卡组上限为八十张，除了游戏开始可以抽取五张卡之外，每回合抽卡阶段抽取两张卡，手牌上限视修为而定。各自在场上放置一张修士卡，修士卡初始命火为八朵。之后，玩家每回合可以在场上放置一张或两张修为卡。修为卡三张以内视为练气期，四张到六张为筑基期，以此类推。发动法术、武技、法器需要支付法力——也就是横置修为卡，横置的修为卡会在下一个回合复原。命火数则会随着修为境界而提高。
　　王崎前世也算小半个桌游爱好者，见猎心喜之下，竟收不住手。项琪对于这游戏最多也就爱好者的程度，哪里比得过把桌游玩出花的地球人，当即就感受了一下地球娱乐文化的厚重。但项师姐又颇为好强，见这方面连第一次玩的入门者都能胜过自己，顿觉失了面子，非要找回场子不可。
　　王崎桌游技术的确比项琪高一点，但也就是高级爱好者欺负低级爱好者的程度，远没有故意相让还不被看出来的水平。结果到最后项琪都没找回场子，只得约着明日再战。
　　然后，在王崎完成功课之后，他们就一直打到现在……
　　又一次被项琪击败后，王崎估摸着这位师姐心情应该会好不少，于是试着提问：“师姐，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项琪一边洗牌一边点点头，道：“说。”
　　“你昨天不是还说我时间宝贵，需要努力吗？”
　　“是啊。”
　　“为何现在变成了玩这个……”
　　项琪皱眉：“很奇怪吗？这个也是修士必修的功课之一啊，入门试炼里这是加分项目。”
　　“啊？”王崎大惊失色——我勒个去这世界好开明桌游玩得好高考也加分！
　　真阐子突然向项琪提问：“这是因为这个游戏是模拟修士之间的战斗吗？认识法术之间的生克关系，教导弟子斗法之时对法力精打细算之类的？”
　　项琪点点头：“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
　　王崎问道：“什么方面。”
　　项琪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卡组，从储物袋里拿出另外一套牌：“我们刚刚使用的基础的卡组，并不包含什么高端的术法。实际上，包括五绝绝学在内的所有已知仙道术法都被这个游戏做成了卡牌。”说着，她一张张地翻看拿出的那副牌组，然后取出一张：“诺，比如这张，万法门至高绝学，稀有度高达七。”
　　王崎：“卧槽居然连补充包这种概念都整出来了……这张卡叫‘白泽算’，效果是横置三张修为卡，对手必须说出后三个回合的行动，不可更改？这张卡有什么特殊的吗？”
　　项琪摇摇头：“不是卡牌特殊，而是卡牌代表的‘白泽算’，这乃是今法之中的一段掌故。万法门有一个北荒边民出身的逍遥期前辈，名唤阿仆那，号‘再世白泽’，我们一般尊称为白泽神君。”
　　诶……等等……这个名字……
　　项琪继续讲道：“白泽神君有一句名言，‘若知此刻一切因果，便知无穷过去因，无尽未来果’。他认定，修士之间的战斗结果在开始是就注定了，修士每一道神通每一分修为都可以量化成数字，最后大家比比数字就可以分胜负而不必真打……”
　　你特么在逗我……
　　这是王崎和真阐子的第一反应。修士之间战斗涉及的因素何其多，又岂是一两个数字能概括的？
　　项琪看见王崎的表情，也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如若以神君逍遥期的修为可以瞬间获取再判断的情况多到远超你的想象，判断一次胜负也没什么不可能。不过这个也不好推广就是了。不过神君的这项研究倒是有助于修士判断自己大致的战斗力。”
　　“判断战斗力？”
　　项琪解释道：“这是一门加权算法，把修士的功法、法术、武技、法器等全部按照威力赋予权重，权重越大加权值越高。比如，普通的炎弹，加权值为零，如果练到精通，那么加权值就是二分之一。我修习的天序剑碟算是不错的剑术，加权值是六，若是完全掌握可以到七。假设有一位今法散修路人甲，修习今法之中最烂大街的基础心法，初步掌握两个普通法术炎弹和掌心雷，那么他就是加权值为零的普通修士。”
　　“一个加权值就可以追平一个小阶段。比如说，练气初期，加权值为一的修士可以击败一个练气中期加权值为零的。若是越阶挑战，则需要在超出的加权值上除以三。例如，一个加权值为八的筑基中期若是换算成金丹级数战力，就先扣除两个加权值把他换算成金丹初期，然后再将他剩下的加权值除以三。也就是这个人等于一个加权值为二的金丹初期修士。”
　　说着，项琪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之事一样，忍笑道：“这套加权算法被称为陆任嘉加权算法，用来致谢在万千修士想象中被一遍又一遍击败的陆任嘉先生。后来，这套算法就被好事之人做成游戏，最后竟风靡仙道。也有传说，这是万法门在背后推动，这个游戏配合某种数理，就是白泽神算的入门……”
　　真阐子笑道：“倒也有趣……额，是很有趣。丫头，老夫没能哈哈大笑是因为老夫抓不住笑点吗？”
　　项琪面色有点僵硬：“我觉得……抓出了笑点也不至于这样吧……”
　　在他们面前，王崎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种恶搞的规律也有词穷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早就很好奇按照那个“地球科学家与神州大修之间一一对应”的关系。拉普拉斯妖到底该怎么整成仙侠元素了。知道某一时刻所有信息、可以推测出过去现在的拉普拉斯妖……白泽……啊哈哈哈哈……
　　就在项琪与真阐子面面相觑、王崎捧腹大笑时，言和颐的声音传了过来。
　　“准备一下。我们到地方了。”


第十九章 仙盟总坛
　　辛岳，位于神州大地中部偏北，因地域内的名岳辛山而得名。辛山乃是借神州第一山脉昆仑余势而起，但又不与昆仑山脉相连。若是远远看去，只觉一座孤峰矗立与平原上，略显突兀。辛山南坡平缓而北坡陡，仙盟总坛便是建立在辛山南坡。
　　乃古法仙道数千年前第一大教圣婴教的一处禁地。第一位正式的今法修士玄星观主歌白大师曾被圣婴教借昆仑山势镇压于此。而后，第一位逍遥修士天择神君达尔文于此以一敌七，击败圣婴教所有大乘，带着玄星观主杀出重围，成就今法赫赫威名。而元力上人牛顿、万法归一麦思伟等一众天才也是在这里将各个今法门派连城一道，去与古法修决战。当不准道人伙同魔皇分裂缥缈宫、酿成仙道大患以致天下大乱后，天剑宫在此成立，以天剑之威拨乱反正。为杜绝仙道动乱，五绝为首的门派联合成立仙盟，总坛自然也选在了这里。
　　此地虽已接近北荒，本应比不得王崎出生的神州东南沃土千里。但仙盟成立之初就有山河城修士引南水而来，流云宗修士调一方风雨，气候相当宜人。千百年来，不断有凡人被这肥美水土吸引，在此定居。今时修家也不做驱赶，久而久之竟出现一座大城，即今日之辛岳。
　　辛岳分内城与外城。外城是凡人生活之处。由于接近仙道重镇，而本地多富贾。而内城则是修士的地方，严格限制了凡人的出入，也禁止普通修士飞遁。言和颐的飞舟在辛岳城外，盘旋了一小会，方才向内城入口落去。
　　“啧啧，真大啊。”王崎看着外城，叹道。按照王崎理科男级别的历史知识，现在九州大陆社会生产力大概也就宋朝的水准，能建起这规模堪比地球现代城市的大城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项琪嗤笑道：“这就吓到了？进了内城你还不得吓死。”
　　王崎极目远眺。辛岳内城建在山上，按理说应该一目了然，但不知为何辛山居然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项琪解释道：“流云宗的云山雾罩大阵，威力比五绝门派的阵法差不了多少，而且维持起来消耗的灵气在同级别阵法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仙盟各地大多选用这个作为日常开启的守护阵法。若是多位大乘修士来攻，我们也能从容启动更强的阵法。”
　　二人说话间，感觉脚下一震，飞舟已经着陆。项琪带着王崎跃下飞舟，落到地上。内城与外城之间不设城墙，全靠云山雾罩大阵的云雾隔离——云山雾罩阵有几处口子可以容修士自由出入，却会挡住没有法力的凡人。王崎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面乃是青石板铺就，像是一个广场一类的地方。“广场”中央就是云雾带，不断有修士在这里出入。还有一些凡人在广场上不断徘徊的，大概是来撞大运求一丝仙缘的。
　　言和颐掐了几个指诀，灵舟嗡嗡震动几下，开始缩小并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言和颐的袖子里。收起飞舟后，言和颐对二人说道：“进去吧。另外，王崎，记得要运起法力。练气初期法力不多，容易被云山雾罩阵挡在外面。”
　　说罢，言和颐走向内城。项琪与王崎紧随其后。
　　穿过云雾带后，王崎瞪大了眼睛：“我勒个去……”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在这个世界或许很常见，但是若迂回曲折的长廊是在半空中伸展，屋檐高挑的古风建筑高达百层呢？
　　大街上人头攒动，竟都是修士。看街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如果不是建筑都带着神州特有的风格，王崎几乎以为自己是穿越回了地球，来到了某个极度发达的大都会！
　　真阐子忍不住叹道：“今时的风气到底是与我那时不大一样了。”
　　王崎奇道：“老头你那时是什么样子？”
　　真阐子苦笑：“嘿嘿，那时修家倒也有交易之所，但从来都无人管理，聚散由心。怕是连经营得好些的凡人坊市都不如。”
　　言和颐本领着二人向辛山上走去，那里正是仙盟总坛所在。听到王崎与真阐子的对话，她停下脚步，道：“王崎，你若是好奇，可以自行去到处看看。此次事宜并没有需要你的地方。”
　　王崎觉得这简直就像是瞌睡来了枕头，要是这位阿姨能不总臭着一张脸就更好了。他打了个招呼就想自己去逛。项琪一把扯住就要跑出去的少年，叹了口气：“唉，有谱没谱啊你。就这么跑了我怎么找？”说着，她从储物袋掏出一个小铃铛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矩形法器：“喏，这个铃铛别扔了，是寻人法器。我的灵池先借你使使。别发疯，别乱买东西，不然有你好看。”
　　“灵池？”王崎仔细端详手中法器，觉得这玩意长得忒像充电宝：“怎么用？”
　　项琪一拍脑门，这时言和颐已经走远。少女不敢耽搁，道：“若是购物，卖家自会拿出一个类似的东西，你把灵池与人家的碰一碰就成了。你还不会控制输出的……算了，记得要票据就是了。仙盟总坛，量也不会有人有胆子赚昧心钱。”
　　说罢，项琪急匆匆地跟上了言和颐的脚步。
　　王崎莫名其妙的拿着法器站在街边。
　　“老头……这个，认得出大概有什么用吗？”
　　真阐子大乘期的神识包裹住那个名为灵池的法器，端详了一会：“铭刻的符篆法阵几乎看不懂。不过应该是储存灵气用的。”
　　“灵气？”
　　真阐子解释道：“老夫跟你提过吧，仙道中人所需物什难以用金银衡量，过去我们最常用灵石当货殖之中介。现在大抵是直接用灵气的。”
　　王崎皱眉：“怎么计算价值？”
　　真阐子道：“这个法器里面灵气存在地非常古怪。并非是混作一团，而是在更微小的层面上就是被分成一份份的。灵气的流出是按份来的。”
　　不连续性？
　　王崎感到万分好奇。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已经确认五绝之中缥缈宫的修法与量子力学有联系。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不连续性依然成立。时间是由无数普朗克单位时间构成，能量的收发也是依照普朗克常数不连续地进行的——当然，这个世界的宇宙常数可能与地球存在一定差异。
　　而这个灵池，似乎是说明了灵气也存在不连续性？
　　王崎摇摇头，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继续问道：“知道怎么用吗？”
　　真阐子没好气地说道：“看看周围。这东西既然是买卖交易的，应当非常常用。”
　　王崎注意周围行人，有不少人在小摊上挑选完物品之后都会拿灵池出来，与摊主、掌柜的灵池扣在一处，然后短短几秒就完成交易。
　　感情是银行卡加POS机啊？
　　真阐子问道：“去到处看看，你现在算是身无长物，修士最基本的行头都没有。”
　　王崎摇头：“人家的钱啊。”
　　真阐子道：“人家可是大派的筑基修士，身上那套剑碟随便哪一个都抵得过十个练气修士全部身家了。”
　　“有些交情但还没铁到可以共用一个钱袋的话，这种事少做。”王崎回绝道：“现在当务之急是那份手稿。”
　　真阐子疑道：“你已然有头绪了？”
　　王崎把头一扬，鄙视道：“没有纸笔，怎么解析？先寻点纸笔，再找个地方仔细看一遍吧！”


第二十章 你是托，就是想骗我们花钱！
　　王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半个小时前，他还兴冲冲的准备寻个图书馆一类的地方，再寻些纸笔，将不准道人的手稿转化成自己更熟悉的数学语言，顺便还可以借出书籍解析一下手稿。
　　然而，很快，他就大失所望——辛岳城的确有个守藏室，但是却不对外开放。
　　在听说守藏室史是位涅槃期修士后，王崎连偷偷进去的想法都没有了。
　　“看起来仙盟的制度并没有想象中开明。至少，图书馆不开放，就代表他们对学识的管理非常严格。”王崎思忖着：“这对科研而言是相当不利的。”
　　而辛岳作为仙盟总坛所在，已经算得上是最大的仙城。如果这里都没有对外开放的守藏室，那么全九州估计都不会有。
　　真阐子见状，建议道：“要不试试去客栈住店？”
　　王崎吓了一跳，表情古怪地笑道：“我去，老头你居然建议我拿着一姑娘的卡去开房！”
　　这说法，听着还真有一丝丝猥琐。
　　真阐子不明所以：“有问题吗？”
　　王崎摇摇头。不是地球人看来是不会懂自己话里的引申义了。他想了想，还是否定：“这样我拿着票据回去反而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你说我没事住什么店啊？”
　　“那怎么办？”
　　“继续逛逛。我主要看看今时法度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你分析分析仙盟行事作风如何。”
　　练气初期修士虽然法力薄弱，支撑不了强大法度，但是体质却是远远超出凡人。王崎连续逛了很久，也不觉得累。
　　真阐子早先也在惊叹辛岳的繁华。但是渐渐的，他也生出一丝疑惑：“小子，这里确实有问题。你注意到没有，这里没有贩卖功法、法术的。”
　　王崎点点头：“是啊。丹房也有，但是只有贩卖丹药和材料的，没有丹方。恐怕炼器阁也没有炼器图纸。书肆倒是有几家，但是贩卖的最多只有修士的修炼心得，不涉及任何具体的法术——卖的最好的似乎还是传记和小说！”
　　“仙盟似乎严格限制了知识的交流。”真阐子有些疑惑：“如果今法真的是以对天地规律的总结为立道之基，怎么会反而将古时就有的交流废除？”
　　情况确实比想象得还要可疑。王崎分析着。这种程度的限制已经远远不是“理工男缺乏管理才能”可以解释的了。
　　难道是仙盟对“知识产权”的坚持已经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了？
　　也不对。且不说知识产权制度建立之后，有偿的分享知识才是最好的共赢模式。单说仙盟内部人员，就不大可能所有人都如此坚持。
　　譬如，地球上的大数学家拉普拉斯，就是一个极端没有版权意识的人，不仅长期引用他人学术成果而不注明，而且还偶尔会把自己的学术成果送给学术界的新人，让他们用他们自己的名字发表。
　　按照那个诡异的对应关系，神州逍遥修士“再世白泽”阿仆那也应该有类似的特质！
　　而排出掉一切错误答案之后，看起来再不可能的推测也会成为唯一的可能！
　　王崎皱眉：“外敌……老头，我们现在还要不要加入仙盟？”
　　真阐子道：“此地祥和如斯，纵有外敌，恐怕也应是千百年后的事情了，或者也有可能只针对高阶修士。如果你真的想要修习今法，那么就只能加入仙盟。”
　　王崎摸索了一下下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今时的器用比起万年前如何？”
　　“大大超过，而且不少丹药趋于统一化、标准化，法器亦然。”
　　在技术普及化方面反倒下了一番工夫？王崎疑惑地环顾四周。
　　这时，前方一阵骚动传来。
　　“出什么事了？”王崎疑道。
　　真阐子判断：“没有带杀意的法力波动，没有危险。”
　　听闻没有危险后，王崎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向前走去。
　　骚动的源头，是一家商行。整个辛岳内城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是，和这家商行一比，只怕这里大半铺子都只能算门可罗雀。
　　“我去，卖什么玩意卖得这么火……”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王崎奋力杀开一条路。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商行上有一牌匾，上书“盛大祥”三字。
　　王崎有些好奇地扯扯身旁一位练气期修士的衣服，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这里在卖什么，买的人这么多？”
　　那人一听，勃然大怒：“你小子不知道这儿在干什么就来加塞？”
　　王崎道：“好奇而已。”
　　那个练气期修士道：“今日是无定牌新的牌包发售的日子啊！不知道多少人等这一天！”
　　王崎嘴角抽搐：“新牌包……”
　　那个修士满脸虔诚：“嗯嗯，主题的月上妖魔堕入尘世……”
　　王崎接着嘴角抽搐：“说好的符合现实呢……”
　　仔细一询问才知，这家商行乃是无定牌唯一合法贩售商，坑钱手法也极为高端。
　　王崎使用过的无定牌基础包是包含一张今法路人甲修士的修士卡与绝大部分今法普通法术、法器的卡牌。稀有度五以上的卡牌，也就是现实里权值超过五的高级法术、法器全都藏在各种另外贩售的卡包里，随机赠送。而在某些高人的大寿辰，会发售限量版人物主题修士卡。然后，盛大商行还会隔一段时间发售主题补充包，而每次的主题，就是曾经风骚过一时的古法！
　　原来，按照陆任嘉加权算法，古法没有法术的权重超过四，除了赫赫有名的仙器，也鲜有权重超过七的法器。但是，古法八万年的积累，就算千门法术中只有一门别出心裁能让今法修高看一眼，最后还是会有很多不错的法术被引入今法体系。
　　而这些补充包，不仅大大增强了游戏的可玩性，还给无数今法修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灵感。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游戏才会风靡仙道。另无数玩家又爱又恨。
　　看着神色狂热的众修士，王崎默默捂脸，“邪教真可怕”和“死宅真恶心”这两句吐槽在他心里不断循环。
　　“仙道的Aji人和舰狗……算了我还是走吧……咦？”
　　突然，在“盛大祥”内部，一阵猛烈的法力波动传了出来。
　　这阵法力波动来得极其突兀，而且，很快就爆发出凛然杀意！
　　“卧槽什么情况？”王崎急忙扯住旁边一个人发问。
　　那名修士神色如常：“大概是有人抽到稀有度超过七的卡牌了吧。该烧！”
　　卧槽邪教好可怕！
　　这时，前方的骚动传来了。
　　“他就是个托！他就是想骗我们花钱！”
　　“屁！老子这是大力抽出奇迹！”
　　“十加一卡包四稀有！”
　　“定然是托！”
　　“你才是托！你们全家都是托！”
　　“把卡留下！”
　　“烧！烧！”
　　“我们不能做朋友了！”
　　“烧烧烧！”
　　“烧！”
　　“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烧！”
　　刚开始还依稀能听出有个年轻的声音在和一种脸黑得如同昆仑奴一般的修士对骂。而当人群的声音汇成一个“烧”字时，空气中弥漫的杀意终于沸腾起来！
　　接着，王崎看到自己前面的数个修士像是被什么撞翻了一般，纷纷向两边飞出去。然后，王崎眼前一黑，只见一名蓝衣修士化作一道黑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在王崎的注视下，蓝衣修士跨步、拧腰，与不可能之处发劲，闪电般的绕向王崎。而随着一阵法力波动，一道黑色残影从蓝衣修士身上分离出去。沿着蓝衣修士原本方向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距离、角度刚好，王崎根本看不到这一幕。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忽起玩笑之心，准备向后面那些追击的修士喝破蓝衣人的行藏。然而，蓝衣人却用更快的速度绕道他背后。接着，王崎只感觉背心大穴一阵酥麻，竟被蓝衣修士制住！
　　尼玛！
　　王崎恼怒地看着追杀幸运儿的人群从身前走过。


第二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情报
　　辛岳内城，茶寮茶馆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少。修仙之人虽然对食水的要求比凡人弱了不少，但终究不是不吃不喝就能活下去的。而且仙道中人，不少就好那杯中之物。
　　白马茶寮位于内城东区，算得上一等热闹的茶寮了。这家老板走的是亲民路线，虽也常备龙井碧螺一类大大有名的茶叶，但茶寮主要经营的业务却是平价亲民的酽茶。店子里还有一处小戏台，自有相声小品段子手在上面轮轴表演。久而久之，茶寮的大东家也算成了薄利多销的典范。
　　现在，王崎正坐在白马茶寮里的一张桌子边，死死盯着对面的蓝衣修士。
　　方才，就在王崎因角度恰恰好，看见了蓝衣修士的身法动作，顿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打算向追杀蓝衣修士的众多黑脸修士喝破蓝衣修士的动作。不料，蓝衣修士竟一把制住他，将其一路挟持到这家茶馆，然后随便将他掼在一张椅子上。
　　随后，蓝衣修士大大咧咧坐在王崎对面，开始翻看起手中卡片。
　　尽管蓝衣修士制住自己的手法在他放手之后就失去了作用，但王崎还是没想要逃。真阐子刚刚灵识传音与他，说这个蓝衣人至少是个筑基修士。如果对方对自己恶作剧的心思耿耿于怀，没有放人的意思，那自己再怎么也没法逃走。
　　由于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而项琪只要办完离职手续就会来寻自己，而仙盟附近又有禁止伤人禁止私斗的规矩，所以一时间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可是……
　　“大哥你究竟想干什么啊……”王崎看着还在研究卡牌的修士，忍不住一头撞桌子上。
　　蓝衣人抬头，一脸错愕：“啊？”
　　“我说……台上说相声的都换了三波了，桌上一壶浓茶都续水续地没味道了……”
　　蓝衣修士恍然大悟：“哦！原来已经过这么久了——所以，你怎么还不走？”
　　王崎绝倒：“卧槽你把我抓来的你特么问我为什么没走？”
　　蓝衣修士闻言亦是大讶：“我就是防止你招来那一堆烧烧烧的家伙，怎么就抓你了？再说了，就算你说我把你抓这儿来，我不是已经把你放了吗？”
　　啊？王崎看了看蓝衣修士掺着三分委屈的疑惑表情，愣了下，旋即跳起来：“尼玛你放人还要把我掼椅子上？这通常不是告诉别人‘坐这儿，别动’吗！疼啊！”
　　二人闹了一阵，又重新坐了下来。王崎闷闷的灌了杯茶。蓝衣修士笑道：“小兄弟，别这幅脸色啊，这事算我有错，可是起因还不是你玩闹之心？”
　　王崎咧嘴，摸了摸屁股：“你掼的那一下手劲不小。”
　　“啊哈哈。”蓝衣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因果之间的联系，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因果？”王崎本来打算起身离开，可听闻蓝衣人的这句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今法之中，也有因果的部分？”
　　真阐子可是说过，只有修行有成的大修才会涉及这个层面。
　　蓝衣修士面露奇色：“啧啧，小兄弟你师承何派啊？这种基础的问题居然都不知道？”
　　王崎回道：“之前只不过是散修，后来遇到护安使，接收我来这里参加统一入门试炼。”
　　蓝衣修士眼睛瞪圆：“你你你……这修为，分明已经破通天了！散修入学前破通天？”说着，他伸出一只大拇指：“天才，赞一个。”
　　王崎道：“这位大哥，还请指教一下，今法对于因果有什么研究吗？”
　　蓝衣修士的态度顿时亲热不少：“来来来，坐下说。那个，小兄弟你叫啥？不知道名字称呼起来不太方便。我姓苏，苏君宇。”
　　“王崎。”
　　苏君宇把王崎按在桌子上，笑道：“王崎你还没正式学习过今法体系，所以应该还不知道。其实今法里有不少词汇，只是从古法里借鉴而来，但今法里这些词意思却和发明这些词的古法修的想法大相径庭。”
　　王崎道：“愿闻其详。”
　　“古法所谓因果，乃是‘种一因得一果’的意思，讲求一个‘因缘果’。种下一个因、经过一段缘，得到一个果。因果不可测，但总之是善恶有报——古法修是这么说的。”今法修似乎一谈起自己学习参悟的领域就会容易兴奋，苏君宇也不例外。他一只脚踏在茶寮的凳子上，颇有滔滔不绝的气势：“但就今法的眼光看——屁话。王崎，你对天变式了解吗？”
　　王崎点头。不就是函数嘛！
　　苏君宇继续讲道：“就以一个最最简单的天变式来距离。天元增一为地元。这个明白不？”
　　王崎再次点头。x+1=y，地球上初中所学的最简单的函数。
　　“这里就涉及两个数集，天元集和地元集，天元集中任意一数增一就对应地元集里的一数。”
　　王崎心里默默地将之翻译成地球上的数学语言：集合x和集合y……
　　“若是此时，我们称天元集为因，那么地元集即为果，增一就是将因导向果的‘道’。而我们今法，就是求的这个‘道’。”苏君宇举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古法说因果，乃是指虚无缥缈的气运。而今法论因果，则是求那由因向果之道。拿今次来说，你一时玩心大起非是起始，最初的因在于你的性情。而你的性情到‘你被我掼到椅子上’这个果，其中有多少因素参与？依照怎样的规律导向这一果？这若是放入算法又怎样计算？这样想来，实在有趣得很。”
　　决定论？
　　王崎心念电转——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决定论还有被彻底证伪？
　　由于信息太少，王崎还无法判断神州修士对数学和物理研究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但他至少清楚，缥缈宫成为五绝之一，代表至少量子力学已经建立了。而量子力学，正是第一波冲击决定论的力量！
　　王崎试探性地问道：“这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若是把这种手段修成神通，与敌人斗战的时候岂不是处处占得先机？”
　　苏君宇哈哈大笑：“王崎你眼光不错嘛！这就是我万法门的一门巅顶修法，白泽算！”
　　果然是决定论和拉普拉斯妖！
　　王崎假装疑惑道：“可是带我来的护安使前辈似乎提到过，缥缈宫的无定，缥缈之道……”
　　苏君宇皱眉，打断道：“那是缥缈宫的修士疯了。算了，这里面的具体道理你没入门不要乱信。若是以后遇上奇诡之事也应记着一句话——若是那果看似无根，则是你尚未找到。”
　　王崎有些惊喜。这个苏君宇一句话，透露的情报竟如此多。
　　首先，量子物理在这个世界根基已立，但是尚未稳固——至少薛定谔波函数塌缩的原理还没有定论。苏君宇坚持“特定因导致特定果”的决定论，表明了他在这个问题的解释上偏向于“隐变量”派，也就是认为闭函数塌缩的原因在于研究者在研究中忽略的因素。这至少证明了两点：第一，混沌理论还没有被开发出来；第二，量子力学成道契机所在的贝尔不等式也没有出现！
　　“但从混沌理论和贝尔不等式看，这个世界的科学水平大概达到了20世纪50年代的水平。不，好像有点问题。神州修士‘五师寂灭’与地球上的钱学森钱老对应的话，那么少说也接近七十年代……也不对。就按我已经知道的仙道史里面就有几处破绽。与达尔文对应的天择神君是今法第一位逍遥修士，是元力上人牛顿的前辈。可是按照地球的历史，达尔文比艾萨克·牛顿晚出生一百五十年……”
　　“难道这种奇怪的对应关系不是严丝合缝的？那它到底是什么原理？和我穿越有没有关系？”
　　见王崎陷入思考，苏君宇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引起后进深思，大笑道：“这些事等你入学再慢慢悟。要知道，今法入门的修行，就是一个把三观摔碎了再糊上的过程。”
　　王崎并不在乎这个。他的世界观在前世学习的时候就重塑过好多次，穿越又重塑了一次，都快产生抗药性了。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大了。现在摸清了神州的数学水平之后，就可以确定应该用怎样的数学工具去解析不准道人的手稿。剩下的，只要知道缥缈宫究竟有哪些标志性法门，就可以大致理清不准道人手稿的脉络。
　　以后得把包括黑体辐射实验在内的几个实验做一做，或者得到这些实验的数据。这样就可以完全解析这份手稿了。若是再得到今法的功法，弄明白理论如何和功法结合起来……
　　嘿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啊！
　　这时，苏君宇从口袋里取出两副无定牌，把刚买的补充包挑几张加进去，然后把其中一副推向王崎：“会玩吗？玩就借你一幅！”
　　王崎笑了：“苏师兄你还真爱这个。”
　　苏君宇眉飞色舞：“这个可是我的修行所在。”
　　“修行？”王崎眉毛一挑：“白泽算？”
　　苏君宇点头：“正是白泽算！一局无定牌，若是以我眼光看，就是不断引入新因的系统。如果能把不断引入的‘因’作为基础，算出‘胜利’的果，就是我修行所在了。”
　　王崎翻看一下苏君宇借他的牌组，手抖了一下：“这这这……稀有度八以上的这么多？”
　　项琪手里的无定牌中，最稀有的一张也就是稀有度八的“玄金电光决”！
　　苏君宇笑得人畜无害：“大力抽，大力出奇迹。我一百零八张稀有度八以上的卡都是这么来的。”
　　“卧槽壕做友！土豪我们做朋友！”
　　“好啊，赢了我，我们就是朋友。”
　　王崎想了想，苦着脸：“不现实，这里面的卡我一大半不认识。”
　　作为一个只玩过基础包的穷鬼，实在玩不转土豪的卡啊！
　　苏君宇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书：“规则册加全图鉴。借你。”
　　王崎翻了一下：“看看啊，基础包卡组详解……扩展包‘圣婴祸天’、‘皇极惊世’，圣婴教和皇极裂天道的补充包……啧啧，大罗玄清宫的补充包‘盖世天罗’，后面是稀有卡——诶！”
　　突然，王崎瞳孔一缩，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哇哈哈哈真是想要瞌睡来枕头啊！”
　　他手上，图鉴正好翻到“缥缈宫稀有卡一览”。


第二十二章 内涵恐怖的手稿
　　当项琪找到王崎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她循着自己的定位法器在街上找到王崎时，对方正双目无神地在街上游荡！
　　“你这是……被榨干了元气吗？”
　　王崎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悠悠的转向项琪，笑道：“师姐，你这一句话节操就掉得差不多了啊。”
　　“啊？”项琪疑惑不解。
　　在神州，吸取他人精气真元的邪法并不少，是以在神州修士耳中，项琪刚才那句话不会有任何歧义。
　　这类邪法流传并不广，项琪也只是随口一问。真阐子很快就代王崎讲述了一下白马茶寮里发生的事。
　　少女面色古怪：“你居然和一个精修白泽算的万法门弟子玩无定牌？而且对方还是筑基期修士？”
　　王崎傻愣愣地点头：“是啊是啊。”
　　真阐子补充道：“而且还死不认输。”
　　项琪摇摇头，决定忽略这一情况：“怪物啊……看你累成这样，算了，带你去休息吧。明日送你去报道。”
　　说着，少女放出法器，托着站立不稳的王崎，向仙盟驿馆走去。
　　半夜。仙盟驿馆。
　　王崎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但是，他的灵识却悄悄接触了戒指：“老头老头。现在还有人注意这里不？”
　　真阐子道：“至少我感觉不到。”
　　“哈！”王崎把身上盖着的被单一掀，跳下床：“终于，可以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说着，从窗边拎起衣服，从里面取出两摞纸。
　　其中一摞，是不准道人海森宝的手稿。另一摞，则是今天才买的白纸。王崎又取出一块墨、一方砚台和一支笔。这都是今天才买的。
　　“不过这些玩意还真便宜。”王崎便磨墨边感叹：“成套买也只用百分之一石的灵气。”
　　石，是灵气的通用计量单位。是数亿颗低阶灵石灵气含量的平均值。
　　百分之一石算得上是仙城之中最低消费标准了。虽然实验室里可以测出类似于普朗克常数的最小灵气单位，但是交易用的便携式灵池那种POS机加信用卡式的玩意显然不需要这种精度，百分之一石就是便携式灵池最大精度了。
　　“凡俗之物很难与修仙之人产生交集。就算真的要用凡俗之物，修家赚银子比凡夫容易百倍。而灵石等物，凡人又完全用不上，所以自古以来，仙道与凡间都是不通货殖的。”真阐子说道：“辛岳这种地方有卖普通纸笔的就算不错了。”
　　王崎突然笑道：“对了老头，你原先还有个‘罗天上师’的名号？听起来挺帅啊，威风凛凛的。”
　　真阐子没好气：“万年前再威风又如何？今日还不是一局游戏里的一张卡？”
　　在苏君宇借王崎的那本图鉴里，扩展包“盖世天罗”中，几位罗浮玄清宫的著名修士与大部分罗浮玄清宫法术都被制成卡片。
　　“对了，按照那个什么陆任嘉加权算法，你的加权值可以排到多少？”
　　真阐子仔细算了一下：“这个算法应该不是看你会使用什么法术，而是看你能在战斗中使用什么法术。老夫当年……六到八的样子。如果只考虑最佳状态，《大罗混沌天经》配合诸般法术发挥到极致，应该可以到十。”
　　王崎摇头：“大乘期理论极限也才十的加权。要知道，修士修为越高，加权值越高啊。”
　　修士修为越高，法力就越强，能够动用的法术也就更加玄妙。另外，修士的修为又与寿命挂钩，活得越久，拿来练剑修法的时间也越长，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
　　“这已经算是鲜有的成绩了。不少古法法术在这个算法里都是倒扣权值的。”真阐子有些恼怒。
　　“缥缈无定云剑、双旋奇劲、大相波手、大矩天图、天剑这几个单独拿出来就是加权值十的巅顶妙法、斗战重器。不容电剑、二分电旋劲、叵测身法、七周天的天序剑碟单独拿出来也有九了。”
　　真阐子叹息：“老夫至今觉得难以相信……”
　　又过了一会，王崎磨好了墨：“好了，老头，安静一下。我要开始了。”
　　说完，王崎就开始飞速在空白纸张上写了起来。
　　真阐子忍不住问道：“又是这种奇怪的算符。在大白村我就想问了，这个你究竟在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王崎干脆装作全身心投入解析，没听见问话。
　　不准道人手稿上属于神州特有的运算符号，渐渐被完全转化成地球上通用的符号。
　　渐渐的，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公式出现在王崎面前。
　　“这个符号一直存在……应该是个常量，还有这个也是……”
　　“应该有一个是普朗克常数，还有一个是什么？”
　　“这部分手稿记载的数据不足……也是，海老头一直被通缉，应该不敢放心大胆地做实验。”
　　“数据不足，暂时没有条件做黑体辐射实验，没办法确认这个世界的普朗克常数数值。”
　　“另外一个常量……等一下，这个符号往往是和另外三个公式一起出现的。”
　　“这三个公式使用相当频繁，可是我完全没见过。难道是这个世界特有的？”
　　随着解析工作的进行，王崎开始咬笔杆。
　　这三个公式意义不明，使用又是如此频繁，对解析是个挑战。
　　“先不要想着代表什么，纯粹用数学方法解析一下的话……”
　　王崎抛开誊抄好的手稿，又重新拿了几招白纸，开始计算。
　　因为穿越的关系，王崎的魂魄比普通人强得多。而作为前世就拥有数学物理双学位的学霸，王崎掌握的高等计算方法非常给力。但饶是如此，这一步也花去了他一个小时。
　　“这三个公式是等价的……”
　　“那么这三个公式可以一律以某个符号代替。”
　　再将“王崎不知道含义的公式”与“王崎不知道含义的常量”带入熟悉的公式之后……
　　“嗯，果然，这里就要用到矩阵算法了。”
　　精简许多的算式让王崎精神一振，同时也开始暗暗叫苦。
　　矩阵算法的计算方式非常变态而且繁琐，是每一个学习量子物理的学者都厌恶的。
　　“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是等价的……不行，现在缺失的条件太多，又引入了未知的条件，不能贸然转化……”
　　王崎咬着笔杆，想道：“而且海老头的绝学是叵测身法，号称无法同时看穿他的速度与距离。这毫无疑问是将测不准原理融入了身法。薛定谔波函数没有直观的体现这一点……”
　　怎么办？
　　怎么办？
　　王崎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分外不够用。
　　“矩阵力学的优势在于对于分立谱线的描述、处理那大量的数据……这里没有多少数据……”
　　突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对了，狄拉克的算法！用泊松括号简化。如果这里的核心真的是测不准原理，那么同样不符合乘法交换律的泊松括号一样可以！这样就大幅简化了运算！”
　　真阐子早已在戒指中入定。对他来说，这种看也看不懂的算式无疑是一种折磨！
　　终于，在天亮之前，王崎完成了他的计算！
　　随手拿起一张纸擦了擦汗后，王崎又将第一次誊写的手稿。草稿纸连同剩余的笔墨纸砚放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搓了个火球。他用法力紧紧裹住火堆，不让火焰熄灭的同时防止烧到房间。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哇哈哈哈哈哈！以后，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啦！”
　　真阐子被惊醒，喝到：“你在发什么疯！”
　　王崎大笑：“你猜猜，海老头那份手稿上有什么？”
　　真阐子有些好奇：“你分析出什么了吗？”
　　“至少包含了缥缈无定云剑和叵测身法。如果我能够补充实验数据，说不定还能解析出大矩天图的炼制方法！”
　　“另外，缥缈宫一脉系出同门，所以，不容电剑、二分电旋劲也不是不可能悟出！”
　　海老头真大方！这被大幅简化之后仍剩二十多页的手稿，是在推演如何将测不准原理、概率云和矩阵力学等理论融入修法的诀窍！
　　真阐子本来想笑两声表示不信，可是王崎语气十分笃定。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已经学会了？”
　　王崎脸色不变，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
　　真阐子犹豫了一下：“那是……知道怎么修持了？”
　　“也没有？”
　　真阐子怒道：“你耍我？”
　　王崎摊手：“你特么没总纲也练不成剑法啊！与之配套的心法，缥缈宫入门的剑法法术，这些都是这些法术的根基。”
　　“也就是说，你只是以后有可能学会这些？”
　　王崎摇头：“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会——只是这些法度太过高级，我不可能一步修成。”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微凉的晨风混着熹微的天光，扑向王崎。
　　少年低声说道：“现在，我对仙盟更加期待了啊。”


第二十三章 辛岳仙院
　　第二天一大早，项琪就带着王崎向辛山上走去。
　　项琪看着身边少年，面色古怪：“喂，王崎，你今天怎么笑得这么……瘆人？”
　　王崎一愣：“有么？”
　　“目光呆滞，脚步虚浮，但是笑得……笑得很是猥亵。”项琪一幅难以形容的表情：“你昨晚不会没睡吧？”
　　“总觉得师姐你的话意有所指……”
　　项琪狐疑地看了他一会，最终摇头：“和万法门的家伙呆久了变得古怪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是在自黑吗……
　　王崎忍住吐槽的想法，转而向辛山山顶上看去。
　　不准道人的手稿全是将高深理论转为精妙法门的过程、对于王崎这样前世就是科研工作者的人来说，这份手稿里的思路与经验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现在自己只要得到了今法的功法，尽可以逐步掌握功法的奥妙。这样，他就不难在不准道人这位逍遥修士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而功法嘛……嘿嘿……
　　王崎看向辛山山顶的目光就像守财奴看着财宝一般。
　　项琪无奈地抓住他的脑袋。往另一边一扳：“看这边！”
　　“痛痛痛！你干什么？”
　　“山顶是仙盟金殿。我理解你想要修习神功妙法的心思，但是，你修行的地方在半山腰。”
　　辛岳仙院，坐落于辛山山腰，乃是仙盟一等一的学府，五绝真传，倒有三成是在此选出的。
　　王崎随着师姐一路向山上走。只见随着海拔渐高，人群也渐渐稀疏，不复刚入内城时的繁华，却生出几分空灵。辛山南坡平缓，但土层较薄，甚至还有岩层裸露，养不出参天巨木。但仙家妙法调节气候后，此地也算得上草木繁盛，颗颗矮松点缀于怪石之间，别有一番风情。
　　而王崎的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坐落在半山腰的三座大像。三座大像应是就地取材，以本地巨岩开凿而成。三座大像足有百米高，乃是三位道人打扮，一坐二立。三位道人手上各持一柄长剑，气势逼人。
　　项琪见师弟好奇，解释道：“那三人，乃是仙盟人人敬仰的三位前辈。左边那位，就是当日捉拿不准道人的四位前辈之一，天剑宫副宫主，‘五师寂灭’钱学深钱前辈。右边那位，就是另一位副宫主，‘三强剑圣’钱秉穹前辈。中间那位，则是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邓前辈。”
　　王崎疑道：“为何独独为他三人在此处立像？”
　　项琪道：“你可知天剑宫宗旨是什么？”
　　王崎摇头表示不知。项琪回答道：“隐世护天，庇佑万民。”
　　“今法虽已压过古法，调养天地，神州大地，再无一人灭杀天地供养自身，但是，海外诸多岛屿仍有古修余孽。”
　　“四方海域，海妖万千，数量远远超过人族。龙族天生善战，龙王更是寻常逍遥修士都不能轻易胜之！而海妖难驯，不似陆地妖族早服教化，日日犯我神州海疆。”
　　“就连神州内部，也不乏人心动荡之乱象！”
　　说到这里，项琪苦笑一下：“而今法，你已经初入门，就应该明白，想要有大造诣就得苦苦求索，全心参悟。现在，除了几位逍遥修士外，今法仙道顶尖智者都已隐居世外，全力探求大道了。成百逍遥，全部仙踪渺茫。”
　　王崎若有所思：“我根本没听说这类事……是因为这三位前辈？”
　　项琪叹道：“总有一些人愿为天下放弃求索之乐。这三位就是。数百年前，不准道人分裂缥缈宫造成仙道大乱，几乎波及整个人族。古修反扑，龙王出关。危难时刻，天剑宫以绝世大力镇压内部，拨乱反正，外斩古修，将海妖杀退三千里，逼龙王立城下之盟，龙族永世不得接近九州海岸三千里。事后，无数逍遥大修感叹，自身存在破坏了人族内部的平稳，遂纷纷遁世。只有一批修士留在天剑宫，担起庇佑神州的职责。”
　　“山顶的通天堂，乃是专为那些革新了今法的天纵奇才、巅顶大修立像。虽然天剑宫主精善斗战，但纯以道行论，还比不得通天堂里留名的那些大宗师，但若以功德论，天剑修士比起那些革新今法的前辈也不遑多让。”
　　说罢，项琪对着半山腰的三尊大像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王崎照葫芦画瓢施了一礼。他今世生在神州，也是受了这几位大能的庇佑。
　　项琪接着说道：“另外，邓前辈也是辛岳仙院的院主。他早年修持天剑之法时受了内伤，很少行走，一直呆在辛岳。这个你要记死了，莫要失了礼数！”
　　由于已经出了人潮拥堵之地，项琪干脆带着王崎展开身法，向目的地赶去——内城虽禁止飞遁，却不禁疾行。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目的地。辛岳仙院其貌不扬，占地也不算大，只有十来座阁楼，连同较为宽阔的演武场在内，占地都没有达到一个普通大学的标准，是以在山下看也不是很显眼。仙院也不设围墙，只立了个大门，上有一匾，上书“辛岳仙院”四个大字。
　　项琪放下师弟，与他一起走上去。
　　王崎道：“师姐啊，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正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项琪算是自己在仙道中仅剩的朋友，这几日待自己也算照顾，现在又送自己过来。据他所知，项琪成为护安使本就是结丹前的历练，卸任之后就要回焚金谷闭关冲击结丹。所谓修真无岁月，一想几年不能见，王崎就有些心酸。
　　——尤其是项琪长得还挺好看的。
　　项琪摇头：“我不是专程送你来的。”
　　啊？
　　王崎不解地看着师姐。项琪解释道：“昨日我师门前辈知晓我的经历后，认为我现在心情激荡不宜闭关，要我花一年去平复心境。我就顺道申请了个仙院助教的任务——说起来，其实应该昨天晚上就送你过来的，不过我的调令要今天才到……喂，王崎？你怎么了？”
　　王崎欲哭无泪：“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
　　不知道其实我很急吗？本来还觉得你对我无微不至来着，没想到其实是又耽误我半天！
　　带着复杂的心情，二人向山门，或者说长得像山门的校门走去。
　　王崎远远地看见，校门处早有人站在那。见有人走来，远处那人也迎了过来。待到看清对方的脸之后，王崎大吃一惊：“苏兄？”
　　正是昨日和他玩过几局牌的万法门修士苏君宇！
　　苏君宇毫无意外之色，亲热的招呼道：“哟，又见面了啊，王崎。还有，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暴力女？”
　　项琪怒道：“昨天我听王崎描述就觉得熟悉，果然是你，死土豪！”
　　王崎目瞪口呆：“你们两个认识？”
　　苏君宇笑道：“我们是同一家仙院的同期同窗。当然了，我和这只母老虎不是很熟的。”
　　项琪微微一笑：“几年不见，你皮患想必是加重了吧死土豪？要不要本姑娘帮你换一身？”
　　苏君宇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笑道：“我可是来迎接你们的，上面的任务是让我引导新来的助教和新入弟子融入仙院。你可不能动手啊。”
　　项琪冷笑：“想揍你也不急于一时，带路吧！”
　　苏君宇比了个手势，说道：“请”，转身走向大门。就在项、王二人准备跟上时，一件怪事发生了。
　　一名黑衣修士突然从三人身边路过。修士感知力远胜凡人，三人中，苏君宇和项琪更非等闲修士，可是，谁都没能提前发现这个黑衣人。王崎更是清楚地听到，在黑衣人出现的时候，真阐子在他灵识里“咦”了一声。这个黑衣人，居然瞒过了大乘期的感知！
　　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甚连贯，仿佛是离散的，不成章法。但是，他行走的步伐却连贯而稳健，所有动作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计算，精准异常。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上一个动作的复刻，身形体势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是……高人？
　　王崎惊疑不定，然后内心瞬间火热起来。
　　这份身法，瞒过大乘修士灵识的本事，绝对是高人啊！更别说那仿佛在沉思的气度。走路都能保持这种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气度，连撞柱子都撞得这么潇洒……
　　诶？撞柱子？
　　就在王崎脑补对方“宗师气度”之时，黑衣人一头撞在了山门的立柱上。
　　而且，由于黑衣人展开了身法，撞上之前还没有减速，这不明材质的石柱居然被他撞裂了！黑衣人猝不及防，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由于仙院门口是个斜坡，黑衣人几乎是头下脚上的状态。王崎这才看清对方面目。
　　此人相貌平平，眉眼之间尚有几分憨厚之色，略略肥厚的嘴唇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项琪和苏君宇大惊失色，当即行李：“弟子拜见掌门师伯（陈掌门）！”
　　真阐子悄悄对王崎解释道：“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一身修为已臻化境。若是他想，随时随地都可晋升逍遥！”


第二十四章 万法之冠，剑鸣苍穹
　　“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一身修为已臻化境。若是他想，随时随地都可晋升逍遥！”
　　真阐子的话让王崎大感惊讶：“他居然能忍住不突破？”
　　“当是为了求个圆满。”真阐子淡淡的解释到。这种事几万年来并不罕见。
　　王崎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说仙盟正在防备外敌吗？逍遥修士应该是很重要的战斗力吧？为什么他不寻求迅速突破？
　　由于害怕黑衣修士听到自己和真阐子交流的内容，王崎没有用灵识传音告诉真阐子……额，虽然眼前这位半步逍遥的大宗师怎么看都不像会窃听的人，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项琪和苏君宇见礼后，黑衣修士才注意到周围有人。他目光呆滞地转动眼珠，半天才找到焦点：“你们是？”
　　苏君宇答道：“弟子是万法门第八十二代真传，苏君宇，目前是辛岳仙院的助教。”
　　“嗯，我记得你，你是白泽神君门下……”黑衣修士说话慢吞吞的，毫无气势。但是，苏君宇头上却冒出冷汗。
　　盖世白泽阿仆那对晚辈甚是宽厚，但是在同级别修士之间，风评不是很好。看到掌门特别提及自己的师承，苏君宇心都悬了起来。
　　还好，黑衣修士很快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你是辛岳仙院的助教？”
　　苏君宇松了口气：“是的。”
　　“哦，我的计算没有错啊。从戊字门进来之后按照这个公式走就可以走到。”
　　王崎听得暴汗：“前辈，好好走过来不行吗……”
　　尼玛走路也要按公式走这是走火入魔的节奏吗？
　　“我在计算一道算题。按照公式走路，就不必看路了。”黑衣修士很认真地回答了王崎的问题，颇有宽厚前辈的气度——如果他有从地上爬起来的话。
　　不会是忘了吧……
　　王崎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
　　黑衣修士又转向苏君宇：“稼轩兄所在何处，你可知晓？”
　　苏君宇点头：“弟子这就带师叔前去。”
　　“报出他所在的乾坤位，大概的就行，以你为元位便可。”
　　苏君宇愣了一下，随即道：“天轴三十三，纵轴七百三十五，横轴七百七十四。”
　　“嗯，谢谢。”黑衣修士很认真地道谢，然后突然消失不见。
　　王崎面色僵硬：“这是……”
　　苏君宇擦擦冷汗：“穿游相宇……万法门的一门穿空遁法……”
　　项琪忍不住吐槽：“死土豪，以万法门的思路想想，为什么明明会穿空遁法却不从山下直接上来……”
　　苏君宇不确定地回答：“额……可能是觉得没有准确的乾坤位？”
　　也就是因为没有目标的三维坐标所以干脆不穿遁……卧槽这位掌门你太特么呆萌了吧？
　　项琪捂着脸：“每次见到万法门的高人，我都会觉得，当初拜入焚金谷真是太好了……”
　　苏君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点头……”
　　王崎弱弱的举起手，问道：“这位前辈就是万法门的掌门吗？当真……有特色啊。”
　　苏君宇道：“掌门他只是太过沉迷于算题了而已……他自幼喜算，当年蒙流云宗一位前辈引入仙道，就对算学有了极大的兴趣。”
　　“不知这位掌门如何称呼？”
　　项琪叹了口气：“你对仙道掌故了解太少啊，这样很容易得罪前辈的……”
　　“掌门姓陈，上景下云，人称‘万法之冠’”
　　……
　　万法之冠陈景云，乃是万法门今日的传奇。
　　陈掌门幼年家境贫寒，后蒙流云宗前辈沈远带入仙途。那时仙盟未立，陈景云直接拜入流云宗。但沈真人很快发现，此子对流云宗道法兴趣平平，反倒对流云宗弟子消遣之用的著名算题极是喜爱。为不耽误优秀弟子前途，流云宗将陈景云送入万法门——在今法仙道，这类事并不罕见。流云宗对这件事很快就忘了，连沈远真人都不太记得自己教过这么一个弟子。
　　然而，陈景云在万法门大放异彩，不久就拜入万法门上代副门主华若庚门下。陈景云在万法门先后攻克多个算学难题，现在更是独力攀登算学最大难关，明珠之算！若单论明珠之算，万法之主希柏澈也不及他。而明珠之算又被誉为“算科帝冕之明珠”，故陈景云也被称为“万法之冠”！
　　穿游相宇，乃是仙道有名的穿空遁法。穿游相宇的基础是万法门的一门至高算法，地球人称之为“希尔伯特空间”的“宇宙算”。与古时流传的“五行遁法”、“雷遁”等截然不同，穿游相宇的凭依是“矢量”——有大小、有方向的量。只要身边存在矢量，术者就可以凭借这一道法术借力矢量穿遁虚空。
　　陈景云并不是第一次穿遁虚空了。他很确定自己穿到了老朋友面前。
　　然而，与想象中不同，他刚刚踏出虚空，迎面而来的，竟是煌煌剑威！
　　这一剑乍看之下没有太多变化，但内涵巨力，来势汹汹，剑气轰鸣几乎撼动了陈景云元神！等闲逍遥怕都不能挡下这一击。
　　然而，陈景云不慌不忙，掣剑在手。
　　万法掌门的剑势又是一番天地，只见他轻描淡写的挥出一剑。这一剑不似对方那般大巧若拙，将无穷奥妙都隐藏在剑气里。若是以白酒比喻来袭之剑，那么这一剑就是真正的清水，没有任何神妙。
　　谁能想到，最善一法衍万法的万法掌门，会使出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剑？
　　对面“咦”了一声，没有丝毫的轻视。进步，转身，改进手招式，将反击以大力压住。
　　一力降十会，一力亦可破万法。
　　陈景云的剑和对面的剑撞到一处，浑不受力的弹开了。然而，他的对手竟感到攻势一滞。陈景云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剑势陡然加速，又是极简两剑，快速击在同一个地方。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中，攻来的剑势碎散了，化作铺面热风。
　　陈景云默默的收剑入鞘。攻击者却大为兴奋：“景云老弟！你到底是将‘一加二’化入剑法了！”
　　“稼轩兄谬赞。”陈景云拱拱手，到。
　　方才攻过来的，就是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
　　邓稼轩出身光华殿，后入驻天剑宫。不同于钱学深。他非但精善斗战，求道的悟性也不比同时代的天才低。若非因天剑宫事务苦修斗战而耽搁悟道，未必不能在通天堂留下一席之地。
　　邓稼轩与陈景云嘘寒问暖了一阵，问道：“怎么是你来？我还以为会是其他人……”
　　“逍遥修士人手不足了。”陈景云摇头：“而且镇守仙盟总坛，听着是个重责，实际上不过闲差尔。没有谁会来攻打这儿。”
　　邓稼轩笑道：“也不尽然。逍遥之下第一人，也不算弱了。”
　　陈景云再次拱拱手：“稼轩兄谬赞。”
　　试过剑术，邓稼轩请陈景云坐下，桌上早有一桌好菜。邓稼轩又取出一壶美酒，斟满两杯。
　　“稼轩兄还是这般好美食啊。”
　　邓稼轩笑道：“为兄除了求道，最好的便是一个吃字。”
　　陈景云本是来接替邓稼轩镇守之职。二人在饭桌上交接了一些事宜。
　　陈景云忽然道：“我其实还有其他事务。我万法门有真传陨落，我需得看看究竟。”
　　邓稼轩闻言一愣，旋即长叹：“可惜了。李子夜是个好孩子啊。像他那样一心护世的孩子，很少。”
　　说着，邓稼轩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酒水下肚，邓稼轩面色忽变。他把头转向一边，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唔咳……咳咳咳咳咳……唔咳咳……”
　　陈景云色变，提醒到：“稼轩兄，伤没好就少喝酒！”
　　邓稼轩摆摆手，苦笑：“老毛病……唔咳咳……”
　　陈景云不由分说扣住他一只手腕，旋即大惊：“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
　　邓稼轩见瞒不过，只得道：“老弟，这件事不可乱说。”
　　陈景云皱眉：“如此重伤，你还要去追捕不准道人？”
　　邓稼轩正色：“仙盟半年的布置，怎可因我一人而废？”
　　不准道人海森宝，号称有着天上地下最诡异的身法，叵测身法展开，就无法同时看穿他的位置与速度。对付叵测身法，唯有以大力覆压不准道人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以力破巧。仙盟遂在探知不准道人下落之后，遣出所有宗师，在神州布下天罗地网，希望把不准道人耗得油尽灯枯，把他逼入海域，然后一击建功。
　　到了海里，就不用避讳殃及无辜了。海外古修、海底妖族皆是敌人！
　　唯一的问题是，不准道人当初是集合数位宗师就敢铸天剑的绝世天才，论力又怎会弱了？
　　以力胜过他的，神州唯数人尔！
　　陈景云道：“能办到这个的并非独你一人。”
　　邓稼轩神色有些骄傲：“你也说了，逍遥人手不够。太一天尊艾慈昙坐拥大力、波动天君薛定恶则能窥破缥缈奇术，但是——他们脱不开身啊。‘那个地方’，比总坛更不能抽调人手。”
　　陈景云闻言，站立起来，向邓稼轩欠身：“抱歉。”
　　邓稼轩摆手：“自家兄弟。你求圆满破境是好事，对将来大有益处。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完这一顿，我就要去生擒不准道人了。”
　　“为了生擒海兄，仙盟算是动力全开了。”
　　邓稼轩见陈景云有些郁闷，笑道：“算了。海真人天赋、悟性皆在我之上。今法的革新、乃至我这老毛病，说不得还要落在他身上。这么一想，不是就轻松许多？”


第二十五章 迟来的新手装备
　　陈、邓二位修士交接事宜之时，苏君宇正为王崎二人介绍辛岳仙院。由于项琪也是科班出身的修士，对仙院也算熟悉，所以基本了解辛岳仙院的地形后就去找负责人报道了。苏君宇则带着王崎去领取新入门弟子所需的物品。
　　仙院，是传授新入门弟子基础知识的地方。和王崎想象中差别不大，这里差不多就是地球上的高中。几间大的、看起来像是大殿的建筑就是教室，丹房、炼器室之类的地方也一应俱全，大概就相当于地球上的实验室。而让王崎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间开放的书楼。
　　看来仙盟中坚门派内部对知识的管理要松些。王崎若有所思。
　　而除了这些外，最让王崎意外的，就是某个叫做“万仙镜”的奇异镜子。若光看外形，它不过是一个面盆大小的铜镜，但是输入法力后，它就可以自动将使用者的灵识接入名为“万仙境”的神奇幻境。据苏君宇所说，万仙幻境，无所不有。
　　不过，就目前而言，万仙镜炼制不易，金丹修士都很难负担得起。现在只有门派内部和仙盟才会配备。
　　初具规模的互联网。王崎口中啧啧称奇。听苏君宇的描述，这“万仙境”不仅是数个通讯法器的联接，更初步具备了地球网络的“万维网”、“文件传输”这两大功能。
　　苏君宇对王崎震惊的表情很满意，得意地说道：“嘿嘿，吓到了吧？这也是我万法门的法度。一法衍万法，名副其实。”
　　万仙幻境乃是仙盟全力投入炼制的大型法器，原型为千机阁太上长老，“机老”图灵真人的本命法宝“青铜仙娥”，又万法门逍遥修士，“苍生国手”冯落衣借“青铜仙娥”衍化而成。
　　这“青铜仙娥”也是大有来历之物。数百年前，魔皇乱世，仙道飘摇，神州东海扶桑岛有大妖出世。此魔本为扶桑猛虎，后得了造化，激发体内洪荒血脉，修成大气候。魔宝“三虎旗”无物不污，专克修士法器。它在扶桑聚啸起一众魔徒，入侵神州。由于不准道人的关系，仙盟一时之间抽不出人手镇压，竟被它占去大块领土。后，图灵真人凭借“青铜仙娥”步步为营，竟一步步将它逼回扶桑。正是因为图灵真人的关系，仙盟才能腾出手镇压不准道人为首的叛乱修士。
　　最后，虎魔被天剑修士敖海墨斩杀于扶桑。图灵真人的举动，让原本不过是不入流门派的千机阁一跃成为仅次于五绝的大派，其传承上古机关术也由此脱胎换骨，窥得今法奥妙。战后，千机阁永镇扶桑，防备扶桑妖魔卷土重来。
　　这个故事在神州修士耳中称得上是可歌可泣，但是……
　　“机老”是什么鬼啊！你们不觉得恭恭敬敬对一个人口称“机老”很违和吗！阿兰·麦席森·图灵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这幅德性会哭的吧！
　　为了克制吐槽欲，王崎转移话题：“苏兄，这个故事似乎还没有万法门出场吧？”
　　“别急啊。后来，久居机老静极思动，广邀天下同道论道扶桑，希望进一步提升青铜仙娥的妙用。冯前辈与本门前代门主希柏澈因助缥缈宫、光华殿修士探究大道，苦于没有算学法器辅助。冯前辈见到青铜仙娥，大喜过望，与机老那是一个天雷勾地火……”
　　王崎：“打住，打住……换个措辞吧……”
　　和基佬天雷勾地火……
　　苏君宇不明所以，继续讲到：“总之那一次，他们就鼓捣出了万仙镜。千机阁原本不过是元力门附属小派，现在则是我万法门兄弟门派。而在冯前辈炼制出万仙镜后，万法门的幻术也不弱于任何一派了，真正做到了‘一法衍万法’。还没有什么是万法门弟子不会的！”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接近库房的地方。此处没有人流往来。苏君宇突然压低了嗓子：“对了，王崎，你手上的戒指，就是传说中古法大乘残魂的寄身所在吧？”
　　王崎吓了一跳：“这你也看得出来？”
　　当初要不是真阐子被海森宝那几个逍遥修士吓得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差点魂飞魄散，李子夜都未必看得出来。
　　苏君宇道：“你的个人简介里说得明明白白啊，‘持有法器戒指一枚，内有古法修残魂，应是从该残魂处得到古法传承’。”
　　王崎惊道：“这种事你们居然随便传？”
　　苏君宇不以为然：“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捡到戒指老爷爷项链老奶奶残器大叔半成品仙器小女孩之类的玩意，身陨之前留下后手保住一线残魂的古修海了去了，又不是独你一份。”
　　王崎惊悚了一个：“我去神州得有多少龙傲天多少逆袭废柴？”
　　苏君宇已经习惯了王崎奇怪的话，只是古怪的瞟了他一眼：“你这算幸运的了。那些戒指啊项链啊什么的会的功法，最新的也是六千年前被淘汰的玩意。信了他们，一辈子就算完了。”
　　王崎用左手扣了扣戒指：“老头，古代流传下来的强者残魂很多吗？”
　　真阐子声音很是尴尬：“咳咳，八万年仙道史，就算百年一遇，也有八百多个了是不？这门法术又不是独门的，只要有块好材料或者有件好宝贝，元婴期都可以苟延残喘上千年……不过老夫可以担保，大乘期的残魂绝对稀少！”
　　王崎寒了一个：“老头你突然变得这么弱势我真的好不习惯……”
　　苏君宇凑过来：“居然是大乘啊，这戒指是个稀罕物什。可惜啊……”
　　真阐子唯恐被对方瞧出毛病，直接传音给苏君宇：“可惜什么？”
　　“可惜不是个小女孩啊。如果是酥酥糯糯的女子软音，啧啧……可惜啊！”
　　王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得好。”
　　真阐子勃然大怒：“你们两个小辈不要欺人太甚！”
　　苏君宇不理真阐子，亲热地搂住王崎的肩膀：“兄弟，跟你说个事。”
　　王崎浑身发毛：“什么？”
　　“哥哥我从小有个毛病……”
　　“我们是不可能的！”王崎飞快的挣脱苏君宇，充满戒备地站到一边。
　　苏君宇哭笑不得：“想什么你！我是说，我呢，打小就喜欢收集稀罕物件，这戒指，你卖不卖？”
　　不管哪个世界，死宅都有收集癖吗？
　　不过，王崎摇头：“不卖。”
　　虽然这个戒指对王崎而言还不如一件普通法器实用，但是大白村村民的血仇，还有李子夜的救命之恩，都落在这戒指上，王崎不可能轻易出售。
　　苏君宇也只是一问，并不抱希望，更没有强买的意思。他带着王崎，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就来到一处库房前。
　　库房大门紧锁，只见苏君宇打出几道指诀，然后食中二指并起，在门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朱红色的大门金光一闪，然后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君宇叹道：“因为这锁术太过复杂，所以仙盟库房大多由万法门弟子看守——顺便还能兼职账房。”
　　王崎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苏兄，方才说你是万法门真传，真传弟子怎会来做库房？”
　　苏君宇笑道：“这倒是你有所不知了。兄弟，我们万法门的修持，和别宗又不一样。”
　　原来，这万法门专攻数理。算学的探究，不似别宗需要实验，故而鲜有弟子长期伴随授业恩师的例子。就连以宠溺后辈而闻名的白泽神君，也不过定期检查弟子功课，然后组织弟子讨论问题而已。
　　故而万法门的修行方式有两种，一种就是潜心闭关，攻纯粹数理，而另一种就是游历天下，求实际算题。苏君宇自然是属于后者。从无定牌牌局中悟白泽算是他的修持，司库处理仙盟物资进出也是他的修持。
　　“当然，没这份工作真不好买卡。”
　　万法门已经分出了纯粹数学和应用数学吗？王崎无视了苏君宇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
　　苏君宇说完后，招呼王崎走进库房，道：“每个新入弟子都会统一发放最基本的法器。当然，现在不用你支付任何代价，仙盟补贴一部分，然后另一部分会在你毕业后从你完成仙盟义务时所得的酬劳里扣——放心，到时候你起码练气后期，还这些玩意的债很轻松的。”
　　王崎点点头。虽然手上戴着的是可遇不可求的半仙器，但是功能实在太坑爹了！现在，他终于有能用的法器了！
　　苏君宇一边从货架上取出物品，一边说道：“一个基础储物袋，十二方，能将重量减去九成半。”
　　“方”是神州的体积单位，一方约为前世的1.2立方米。而重量减去九成半，就意味着十斤货物装进去后就变八两。
　　“一个货殖用便携灵池，储量百石，现内储五石。”
　　货殖用灵池，就是昨天项琪借他使用的那种，一个可以积蓄一百石灵力，也就是一百块下品灵石。按真阐子的说法，一百块下品灵石大概就是练气初期修士的全部身家了。
　　“普通长剑一柄，法衣一件。另外，日后决定使用的武器后可以再到此处领取一柄利器级别的任意法器。法衣能助你清心宁神，修持如有神助——另外，这衣服你上课、练功必须穿，无事时可以着常服……”
　　“书籍若干，全是课本。我给你装袋子里了。”
　　……
　　看着苏君宇一样一样地往外那东西，王崎乐得屁颠颠的。


第二十六章 男护士就是手潮！
　　在苏君宇的指点下，王崎很快就在几件入门法器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王崎有些迫不及待：“苏兄，没事的话就带我去传功殿吧！”
　　仙院的传功殿，专供新入门的弟子修习功法的地方。包括五绝大派在内的所有门派都把自己的心法第一重留在了那里——这其中，甚至包括“天演图录”、“大象相波功”、“天熵诀”这等直指逍遥的绝世心法。
　　当然，仅限第一重。
　　如果自己的设想没有错，那么这些功法就相当于这个世界最高的科研成果，包含了今法修士对世界探索的成果！即使仅仅是第一层，也足以帮助自己找到两个世界的不同，并且把握住未来的道路。
　　苏君宇道：“急什么？还有最后一道步骤。”
　　说着，他又从库房里找到一个竹筒：“胳膊伸出来。”
　　王崎不明所以，撸起袖子，把右臂举到苏君宇面前。这个古怪的动作让王崎忍不住想，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地球上护士给熊孩子注射疫苗。
　　苏君宇飞快地打碎竹筒。竹筒中封印着一根五寸左右、材质不明的长针。趁王崎还没反应过来，苏君宇飞快地把针插进王崎胳膊。
　　“嘶！”王崎疼得嘴直抽抽——这更像打疫苗了！
　　真阐子突然示警：“针上有毒！”
　　有毒？
　　王崎感觉到一阵混合着酥、麻、痒、热的奇异感觉从手臂上蔓延开来，不由得道：“苏兄，解释一下。”
　　“千瘟万毒针，千重瘟咒，万般毒术，集于一针。”
　　真阐子疑惑道：“不可能，针根本没这么毒。”
　　苏君宇笑道：“瘟咒病术的种类还有毒的剂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彼此之间相互抵消，根本杀不了人。过几日，这些力道就会被你的经脉统合，随着你修为增长而强化。这力量不增修元不生神通，但有一点好处——古法里九成九的瘟疫大术都对你无效，七成蛊虫不能入你身，五成迷药对你无效。”
　　王崎摇摇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不。我的意思是……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胳膊血流不止……”
　　苏君宇不好意思地挠头：“手潮了，扎破主血管了。”
　　“这个不是必须扎进血管吗……”
　　“扎进皮肉就够了。”
　　王崎嘴角抽了抽，忍住没有发作：“我的右手动不了了，麻烦帮我包扎一下。”
　　苏君宇拔出针，打哈哈道：“这种针制作起来不便宜啊，真的，只有总坛和几大分坛下属仙院的天才才有免费享用这个的权利。其他弟子都是进入门派之后才有次两档的‘十瘟百毒针’。能抵挡古法修最常用的瘟咒以及最烂大街的迷药。”
　　连疫苗都搞出来了。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疾病和免疫又是什么原理。
　　王崎发散性地想着，然后又问道：“今法应该也有瘟术和毒术吧？”
　　苏君宇打了个寒战：“‘瘟神林’是天灵岭的支脉之一，没人见过里面的变态出手。听说他们万一法术失控就是拉着整个人族玩完。毒术的话，灵兽山、万花谷这两个支脉也有研究。另外，焚金谷在毒功上也有一定造诣，‘天序剑碟’的一重变化就是猛毒。另外，焚金谷的毒虽不如天灵岭诸多支脉的诡异，但是却无法产生抗性，多数也没有解药，只能靠法力生生耗掉毒力——你不会是想向这方面发展吧？”
　　王崎摇头：“只是好奇罢了。我这抗性扛得住今法瘟术毒术不？”
　　开玩笑，我的方向只能是理论物理和数学中的一个。我只是好奇我的毒抗究竟点到什么程度了。
　　苏君宇道：“千瘟万毒针产生的是有针对性的抗性。瘟神林每年都要鼓捣出几十种新瘟种，这类玩意以后遇上了千万不要以身试法！”
　　王崎点点头。这时，千瘟万毒针的效力发作，王崎感到一阵头晕恶心。他不由得问道：“这种不适会持续多久？”
　　“两到三天吧。”
　　王崎一张脸顿时就黑了：“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好好入定。也就是说，我还得两天才能去学功法？”
　　苏君宇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王崎，说道：“兄弟，有一件事必须要提醒你一下。你这种‘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来修炼’的古法修观念必须改一改了。”
　　“啊？不是，你误会了……”
　　苏君宇扣住王崎肩膀，把他的话压回去：“今法修行不假资源，法力来自天地呼吸，对天地规律运转足够了解，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太虚之中获取法力。而千百年对修炼经验的总结，更是消去了人世间三境的大部分瓶颈。金丹期之前，今法的修行都是没有瓶颈的！”
　　王崎还没有觉得什么，可真阐子早已震惊的无以复加。即使是古法大派的真传，也必须经过重重困难才能走到结丹这一步！
　　“但是，因为修为增长过快，很有可能出现心性或学识不能驾驭力量的情况。学识不能驾驭力量，大不了就是无缘元神期，晋升大宗师。但心性不能驾驭力量，就会迷失自我，走入邪道！练气、筑基、金丹修为的今法修士大多都刻意放缓了修为，在红尘中历练，或是在静室苦思求索大道。”
　　这是要科学修炼，劳逸结合的节奏？可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理论，根本没想要马上修炼啊！王崎哭笑不得。
　　“总之，我先带你去宿舍。”苏君宇道：“这两天如果觉得舒服点就看看刚刚给你的课本。今法的根基是对大道的总结。那些学识有助于你日后修行。”
　　说到这里，苏君宇眼珠转了转，压低嗓门，悄悄地说道：“偷偷告诉你好了，最终的入门试炼，修为进境是一项，但权重比价低，不如学识也不如算题。”
　　仙院静室，剑鸣苍穹邓稼轩换了一身蓝色长衫，背上则重新背上了一柄长剑。
　　他咳嗽两声，对陈景云道：“仙盟的事宜大概都交代清楚了，就剩仙院的一点杂事。你若是喜欢指点后进晚辈，就在这儿露个面就成……额，看你不爱说话，住山顶也没关系。”
　　陈景云点点头。
　　“仙院事宜按规定来就行了。额，今年唯一要注意一下的就是一个叫王崎的孩子，他手里有个大乘期古修的残魂。”
　　陈景云点点头：“子夜为救他而牺牲。我记得。”
　　邓稼轩皱眉：“这事你不会带情绪吧？”
　　陈景云摇头：“我在门口刚好见到了。真阐子，罗浮玄清宫大乘后期修士，和报告里说得一样。纵使修为尽复，也不可能在我剑下走过百招。”
　　明珠之算只差一步就到了殆素法“一加一”的至境，将这一重道融入剑法之后，陈景云已经是当世罕有的剑道大家。
　　邓稼轩扶额：“怎么说你好呢。我不是要你防备，我是要你关注一下，莫要让他被古法修带歪了。”
　　陈景云点点头：“我理会得。”
　　这时，邓稼轩的传讯法器震动了两下，邓稼轩笑道：“七日后，南海，罗岛。白泽神君已经算出了。海真人与破理真人、小钱这几天交手十余次，已经被逼进既定路线了。”
　　陈景云皱眉：“那条老龙。”
　　邓稼轩笑道：“秉穹大哥自会处理。”
　　三强剑圣钱秉穹，剑气强、剑术强、剑势强，故曰“三强”邓稼轩沉疴已久，天剑宫外务大多是他在打理。
　　陈景云口中的“那条老龙”，乃是这片天地最古老的生灵，龙族之王，海妖共主。龙族乃天生战斗种族，古龙王更是其中佼佼者。六万年前古法仙道鼎盛之时曾到岸上，逐个挑战击败了所有人族大乘，逼得人族在千年内不得靠近海岸百里。后更是在海中，击败十六大乘练手，击杀其中大半。
　　但是，邓稼轩估计，三强剑圣就足够震慑这个大妖了。纵使钱秉穹不敌龙王，也能与它斗上一阵。而龙王则不得不考虑击杀一名逍遥修士后，如何面对数以百计人族逍遥的怒火。
　　陈景云拱拱手：“祝兄一战功成。”
　　邓稼轩回了一礼，发出一阵朗笑，御剑化虹而去。
　　王崎躺在宿舍里，身上裹着被子，虚汗不断。
　　辛岳仙院的宿舍都是单人单间的。由于刚刚被种下千瘟万毒针，王崎身子不适，没有外出。
　　仙院与一般分坛开办的讲坛不同。讲坛只不过是由低阶修士开讲座，而求仙之人靠课本自学。仙院则是全日制教学，周期也并非讲坛的半年，而是一年以上。除了陆续入学的天才弟子到来的时间无定外，各个世家弟子大多在三月到四月才报名，因此现在宿舍还空得很。暂时也省去了王崎拜会左右的麻烦。
　　由于头昏脑涨，王崎没有去学习功法。至于课本？高中理科到大一理工的入门书籍？他哪样没掌握？
　　因此，王崎现在正在做另外一件事。他在按照历史课本，将今法仙道的各个著名人物单独摘出来，列一张时间表，对比一下与地球科学史的差别。越来越多名字像是恶搞的逍遥修士出现，让他隐约觉得两个世界其实存在某种联系。
　　“果然啊，大多数地球上的大科学家都在这个世界有个对应的存在。”王崎咬着笔杆，生出几分恶搞的心思：“说集体穿越肯定说不通……就叫这种现象‘异世界同位体’吧！”


第二十七章 历史
　　地球，神州，本应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世界。
　　举个例子，神州的“天序表”和地球的元素周期表极为相似，都是七个周期一百一十八个元素。化学属性也很相似。但是，就王崎记得的部分来说，天序表原子量的数值与元素周期表存在细微差别。而这代表神州的质子、中子和电子的质量、属性都与地球存在差别。
　　而这众多的不同中，最为显著的差别，就是名为“灵气”的物理量。
　　在地球的物理学中，“灵气”没有容身之处。对于那些自洽并可以解释一切已知现象的理论，“灵气”不过是一个不必要的实体，只能被奥卡姆的剃刀切除。
　　但是在神州，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靠练气歌诀和拳术感应到一丝天地灵气，物理性质诡异的天材地宝更是层出不穷。
　　光这一点，王崎就可以认定，这里不是地球所在的时空，而是另一个宇宙。
　　但是……
　　不准道人海森宝、量子尊师薄耳、不容道人破理、镭射女尊马橘礼、五师寂灭钱学深、万法之冠陈景云、剑鸣苍穹邓稼轩、基佬，哦不，机老图灵……
　　这一位位名字似乎是某个天道哥在恶搞的逍遥修士，却提醒着王崎。这个世界与地球存在着联系。
　　而既然两个世界都存在“科学的逻辑”，那么这种联系也必定是可以探究的！说不得，自己穿越就和这个有关。
　　而初步探究这种联系的方法，就是找出它的规律。
　　王崎将仙道史上所有大人物单独摘出来，列成一张时间表。
　　“古法时期这一块，好乱。”王崎摇摇头：“仙道公认的今法始祖是元始天君毕戈慈，也就是毕达哥拉斯，希腊数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这与地球科学史相符合。几何魔君季弥德，阿基米德的异世界同位体，也算符合。但是，毕达哥拉斯学派其他人都没有记载？”
　　“接下来，‘天算子’祖忠志？祖冲之的异世界同位体，万法一脉的真正开创者，后来才将毕戈慈、季弥德的传承整合在一起。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出生时间早于山河城祖师，地动魔君张珩——祖冲之是南北朝人，时间应该是晚于汉朝人张衡的。”
　　“天灵岭前身之一的万花谷，祖师是孙思淼和李士桢，同一时代……孙思邈和李时珍一个唐朝一个明朝的常识我还是有的……”
　　“古法时期的今法祖师爷们，不少都是地球科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但是时间乱七八糟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王崎又将目光转向了今法开创期：“这一阶段，以玄星观重立天体体系，歌白叛出圣婴教开始。最大的问题出在天择神君达尔文身上——不得不说当初翻译Darwin这个词的人有才啊……姓达叫尔文，简直毫无违和感。”
　　天择神君达尔文，神州第一位逍遥修士。虽然万法门里有几位原本是古法高阶修士、后转修功法成为逍遥修士的老人，但他们转修的时间无疑要晚于天择神君成道。
　　“地球上的那位达尔文出生时间远远晚于牛顿，但是这位天择神君资格居然这么老。”
　　然后，就是今法第一个天才爆发的时代。
　　“牛顿、波义尔、胡克、莱布尼茨一直到欧拉……这几位的异世界同位体出生得比较‘规矩’。两个世界历史的趋同性越来越强。”
　　“到了海老头那一代，几乎和地球历史一样了。”王崎喃喃自语道：“然后，历史的相关性就开始急剧减弱。”
　　如果这个世界的发展与地球真的一致，那么根据量子力学对“薛定谔波函数塌缩的原理”这一问题的理解不同，现在缥缈宫至少也得分出几个支脉才对。但是，从我听闻的对缥缈宫法术的描述来看，现在神州只存在一个哥本哈根学派的观察者理论。
　　“之后，两个世界历史的相似度就急剧减弱。地球上六七十年代才出现的科学家里，很少在神州有异世界同位体。他们的理论也很少出现……最后一位在地球上有同位体的修士是玄星观的不动法王霍金。”
　　“而这一切的开始……”王崎目光转向自己列出的时间轴的某一点：“神州修士索墨非和地球科学家阿诺·索末菲的区别。”
　　缥缈宫修士索墨非，在神州历史中声名不显，仅记载了一个“意外身陨，将弟子破理和海森宝托付与师兄薄耳”。
　　问题就出在这“意外身陨”下！
　　阿诺·索末菲之所以将弟子泡利和海森堡丢给玻尔，只是因为正常的跳槽。之后，索末菲还继续教书育人。另外，索末菲本人也有几十次炸药王提名，绝非可以一笔带过的人物。
　　“也就是说，和自己在地球的同位体相比，索墨非真人完全称得上是夭折。而且，死亡原因也被省略了，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王崎揉了揉脑袋，将用来整理时间轴的那张纸揉成一团：“到底是为什么呢？”
　　按照记载，索墨非身陨时已经是涅槃期的大宗师了。以缥缈宫法度那丧心病狂的加权值，索墨非只要不被大乘围攻或是被逍遥修士攻击就不可能被杀。
　　王崎挠着头，苦苦思索。千瘟万毒针的效力使他身上忽冷忽热，脑袋也是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最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想不出来就暂时放一放。嗯，涅槃期高人都陨落了，我一练气期参与进去是有点不自量力。”
　　说完，他抓起被单往身上一盖，倒头便睡。
　　睡熟之前，王崎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这个世界，确实挺有意思啊！”
　　王崎不知道，半空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见王崎睡熟，悬浮在半空中的陈景云身影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纸团。陈景云小心地用法力抚开纸团，仔细查看。这正是王崎梳理神州仙道史、列出时间轴的那一张纸！
　　穿游相宇！陈景云使用穿空遁法，在真阐子未能察觉的情况下，从王崎房里取出了这一张纸！
　　突然，这位半步逍遥的大宗师喉结上下动了动：“居然在关注索墨非真人的陨灭？”
　　时间轴上，“索墨非身死”这一事件被王崎打上着重记号。
　　陈景云目光变了变，打量起王崎的卧房。
　　末了，他摇摇头，像是在劝说自己一般，低声说道：“这不一定。不可逾矩。”
　　王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千瘟万毒针带来的低烧等症状已经消退，但身子仍然有些虚。最让王崎不满的是，自己衣服被单已经被汗透了，但自己是在昏迷中被项琪、言和颐运送到辛岳的，根本不可能准备换洗衣物。
　　王崎咧着嘴，将置办衣物提上日程。
　　不过幸好，他也算是修仙之人，法力仍在。他先是在屋内打量了一阵，结果意外发现有一个像是水龙头的东西，上面有个小小篆文，输入法力就可以流出水来。在“水龙头”下揉了揉内衣裤，用法力蒸干水分，然后换上了仙盟发放的法袍，保持一个可以出门的状态。
　　这时，王崎的五脏庙发出抗议声。王崎暂时息了洗衣服的打算，打算去膳房吃个晚饭。
　　膳房离宿舍不远，王崎走了几分钟就到。仙院膳房倒不似内城商区的奢华风，青石地板，长桌条凳。世家弟子的报道期还未到，来吃饭的人也不多，膳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现在入学的，不是因为天分好被讲坛负责人推荐过来的，就是如王崎一般意外发掘到的散修，彼此之间也不熟稔，三五成群地坐得很开。膳房后厨门口，有个蓝衣修士坐着，身边摆放着一大堆食盒。王崎看对方大约筑基期的气息，估摸着这位就是前世常打交道的食堂打饭师傅，便走了过去。那名蓝衣修士见有人走来，也不废话，直接递给王崎一个食盒：“吃完记得将食盒交还膳房。”
　　王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食盒，立即就被震住了。
　　……
　　达姓，出自姬姓，为颛顼帝之后，在汉族中虽然罕见，但也算有渊源的姓氏。


第二十八章 五绝功法，天演图录
　　王崎打开食盒的一刹那就被震住了。
　　膳房发的饭菜是四菜一汤，一碗白饭。菜也只是荤素搭配，烹调手法比农家手艺略高但也称不上高明。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饭菜含灵气，但这并非是食材特殊，而是修士在烹调时生生往里灌注的。
　　王崎真正惊讶的，是食盒上的篆铭。
　　“就这饭菜居然用这等食盒来装。啧啧，保温保鲜一体，一个盒子卖到外面去都够置办一桌满汉全席……哦，这个世界没有满汉，人妖全席？”
　　真阐子说道：“这说明仙盟对培养弟子非常上心啊。”
　　由于饿了一天，王崎很快就吃完了晚饭。交还了食盒和碗筷之后，他抹着嘴，走出膳房。
　　“意外的很好吃啊。”王崎打着饱嗝，评价道：“明明看起来也就那样。吃完之后居然觉得通体舒泰。浑身像是泡在热水里。”
　　“饭菜里的灵气就是自肠胃渗入你体内，滋养你体魄的。”真阐子道：“至于好吃，嘿嘿，用法力把握食材的变化，不好吃才怪。今法仙道居然也有专攻美食之道的修家？”
　　“古法修里也有这种蛋疼的门派？”王崎奇道。
　　“门派谈不上，老夫倒是知道一路传承，专以灵兽灵药入菜，食之即增修为，实则是炼丹的一路变化罢了。只不过他们信奉菜越好吃，效力越好。”
　　吹着晚风，王崎心情大好。他随意在仙院里走着，权当饭后消食，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传功殿前。
　　王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本来也没有打算现在就来学习心法的。不过，择日不如撞日啊。现在就进去瞅瞅！”
　　传功殿进门就是一个大厅。数枚光球悬浮在半空中，把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大厅不算太大，正对大门的就是一堵墙壁，大厅地上则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百多个蒲团，蒲团周围自有符篆，可保证蒲团上的弟子不受杂音影响。墙壁上则刻着各大门派的基础心法。
　　王崎寻了个蒲团坐下，观摩起墙上心法来。
　　最左首起的，是山河城的《炎成悬地经》。这一门功法修得的法力浑厚，战力很强，在修成第一层后就可引一丝地火入体，在丹田养火，为厚重真元添灵动之意。
　　王崎点点头：“嗯，大陆漂移学说。山河城的根基果然是地质学、地理学等地球科学——也许这里应该叫‘神州科学’？”
　　可惜自己前世对地球科学兴趣不大。
　　“流云宗的《云岚覆日诀》。流体力学还有气象学吗。轻身飞遁。”王崎脑补起流云修士的形象了。白衣飘飘，身轻如燕，风度翩翩，斗法绝对是放的一手好风筝，呸呸，弄得一手好风月才对——这个画风，好！
　　可惜依照自己前世在流体力学方面的了解也就入门程度，在仙院吊打中学生难度不大，可一旦正式进入门派，怕是很容易被其他弟子甩下来。
　　想到这里，王崎干脆跳过了千机阁、天灵岭等宗门的功法，直接跳到归一盟各支脉与万法门的入门心法上。
　　“焚天府，听名字就知道应该是热力学了。”王崎继续看下去：“‘疾炎身法’，身法？有没有搞错？这里不是学习心法的吗？”
　　大惊之下，王崎细细阅读起这焚天府的入门功法。读完之后，猛拍大腿：“还能这样啊！”
　　“疾炎身法”并非斗战用，亦不能千里奔袭。这套功法只是以“动”代替打坐。这套功法的核心就是直接将身法运动之力化为心法所要汲取的热力！
　　乍看之下，这套功法除了练法新奇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增加了几点灼热伤害。但是，这套功法却是焚天府所有法术的基础，可以转修焚天府任何绝世功法，称得上前途无量。
　　“万法门的《易髀算经》倒是有点意思啊，增加计算力？听起来不是很强啊。‘数之法出于圆方，圆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偃矩以望高，覆矩以测深，卧矩以知远。环矩以为圆，合矩以为方。方属地，圆属天，天圆地方。方数为典，以方出圆。’……‘笠以写天。天青黑，地黄赤，天数之为笠也，青黑为表。丹黄为里，以象天地之位。’……”
　　念诵着万法门心法时，王崎有了一丝明悟。
　　这段功法内蕴几何原理，正是王崎前世自小就学习的。他看着心法，竟本能的开始行功！
　　“等等！”王崎蓦然惊醒，道：“现在还没看完其他功法，不能冒然选择！”
　　真阐子插嘴道：“你小子啊！你可知道，你刚才差点悟了啊！”
　　真阐子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心思不在调运法力上，身子却自行开始行功，这分明是心中积累的爆发，对修家理解功法有莫大的好处。古法修称之为“悟”。而且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可是这小子，居然有意识地退出这种状态！
　　王崎没搭理真阐子，摸了摸下巴，暗道：“这个以几何为本辅以诸多算法，但是感觉不到太多概念性的东西，体现的算法还很简陋，想必也不是很高级的算法。下一篇。”
　　最中间的却是归一盟盟中三大门派的功法了。
　　“元力门的《天元真解》，元力上人的功法。我看看……哟，果然是力学三大定律的衍生功法。没有太过神奇的神通，但是属性增长很是全面嘛！而且身法灵活，擅长借力打力。”
　　“奔雷阁的《元磁大法》，《雷霆诀》。前者攻守皆不出众，但操控法器不错，长于黏住对手；后者可修习诸多攻击性极强的法术。”
　　雷属性，龙傲天主角常见属性之一，霸气上档次，时髦值也够。如果单从画风方面考虑，《雷霆诀》倒是极好的选择。可是，王崎还有另一重顾虑。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法拉第笼有没有用啊。根据已知的电磁学知识来看，这个玩意的原理很可能是成立的啊！”
　　法拉第笼，地球上常用的一种设备，可以隔绝其内外的电磁环境，简单来说就是呆在法拉第笼里，外面劈来十万伏特也劈不死人。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造起来分外简单——一个良导体的外壳就成了！就算以王崎浅薄的炼器知识，也可以找出好几种方法在法衣里构建一个法拉第笼。如果这世界法拉第笼够普及的话，很有可能出现自己读条憋出一个雷电大招，结果最多让人家头发立起来的局面！
　　王崎摇摇头，将这种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光华殿……光学？还有两套功法。《烈阳波气》《天光化物诀》，看来一个是从波动说一个是从粒子说来解释光学的。”
　　烈阳波气，光华殿入门心法之一。其势如大日，如烈火，修出法力无形而有质，可举手投足间带出烈阳之力。
　　天光化物诀，光华殿入门心法之一。练虚入实，可将一缕光炼成实质，化作兵刃，亦可伤敌于无形。
　　看完之后，王崎摇摇头。波动说和粒子说都是片面的，修习这两种功法，怕是很难登上绝顶。
　　看完光华殿功法之后，王崎又左右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头：“没有缥缈宫功法？而且这些功法貌似都不是很高级的样子。”想了想，又问真阐子：“对了，老头，你觉得这些功法怎么样？”
　　真阐子道：“老夫对这些功法里所蕴含的意境不是很明白，但仅我眼光、经验来看，都是了不得的功法。”
　　王崎看到，写满功法的那堵墙两侧各有一个小门，才隐约想起苏君宇提到过这事。传功殿前面的功法都是上手容易、不会妨碍转修其他神功的功法，而传功殿后面，才是真正的绝世心法。
　　王崎穿过小门，来到传功殿后面。两道门都通向一个比前厅小得多的厅室。后厅两侧各有几个门，通往不同石室，而正对小门的那一堵墙上，则刻着一门功法。后厅地上，同样有许多蒲团。
　　王崎坐下，观看后厅墙壁上的功法。然而，这次他一看到功法，就感到一股古老、浩瀚而富有生机的气息。
　　这篇功法文字不多，更多是玄奥的图像。而图像顶上，赫然写着《天演图录》四个字。
　　《天演图录》，天灵岭绝世功法！《天演图录》入门极易，门栏比一般功法来得还低。相对的，《天演图录》初期增加的战斗力也可以忽略不计，也没有任何加成。
　　但是，尽管有这么大的缺陷，《天演图录》在陆任嘉加权算法当中，却是唯一一门权值达到六的心法。
　　要知道，内功心法在斗战之中所占权重并不大，即使是五绝门派心法的权值也普遍在三以下，古修心法权值更是多为负值。
　　而这门心法之所以有这样高的评价，全因为它能够进化。
　　《天演图录》功法的体系极为开放，任何人都能自行演绎。而不同人演绎出的功法，也不尽相同。而且这种进化没有上限。若是身怀大毅力大智慧，甚至可以不修法术不用法器，打遍天下无敌手。之所以只有六的评价，还是因为现在创造这门功法的天择神君本人也只推演到了这个程度。
　　而且，由于功法可以任意修改，所以《天演图录》可以与任意功法兼修！
　　“从进化论推演过来的心法当然能够进化。”王崎喜不自胜。这门功法集时髦值、画风与智慧优越感为一体，简直可以满足一切需要啊！
　　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就这个了！


第二十九章 这个功法我是见过的！
　　王崎准备好好观摩一下墙上的壁画。《天演图录》能进化，还不会与任何功法冲突，作为兼修功法没事练一练估计都受用不尽。
　　自己自幼接触进化论，对进化的理解说不上透彻，但至少有个科学的概念。
　　真阐子似乎察觉到王崎的想法，道：“这个功法，不好练，老夫劝你多考虑考虑。”
　　“你觉得这个功法有问题？”
　　真阐子沉思了一下：“若是一万年前，有弟子拿着这篇功法来向老夫请教，老夫只怕会直接骂他一顿。”
　　王崎好奇道：“为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功法，至少不是完整的功法。这么说吧，在我眼里，这就是一篇有一百句口诀的功法里随意抠出二十几句组成的残缺功法。”
　　王崎吓了一跳：“没这么坑吧？这根本练不出法力来啊，就算强行练出，多半也会走火入魔。”
　　“但是，这个功法偏偏就靠二十来句口诀就能让人引导法力在体内进行周天循环。”真阐子道：“然后，剩下那七八十句口诀，都可以自行推演。如果说每个功法都会形成一个框架，别家功法的框架都是定型的，框架里面的东西也差不多备齐了，那么这个功法，连框架都是勉强维持，但自由度极高，可以让修习者随意添加。”
　　王崎眉开眼笑：“有意思啊！”
　　“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如果你选了这个功法，就意味着必须花大量精力做推演，不然怕是连二流功法都比不上！”
　　王崎摇摇头。自己不是生物学家。在这个起码要大学学识学位才有资格修仙的世界，自己对进化论的理解还不够看。
　　更重要的是，海森宝的手稿潜藏着加权值超过三十的法术，如果练气初期就将之融会贯通，论战斗力战翻路人模板的元神期都不是没可能——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想象，但这也说明，王崎潜在的本钱算得上雄厚了。这方面又和自己前世专业对口，所以应该以缥缈宫、万法门心法为主。
　　王崎吸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来。他略过了天灵岭的《幻魔印法》、《双玄经》，焚金谷的《天物典》《天化诀》，目光落到归一盟的《天歌行》上。
　　“《天歌行》，万法归一麦思伟的根本功法，号称‘诗中圣品’……‘上帝的诗歌’麦克斯韦方程组？经典物理之大成。电、光、力一体，法术变化多端，肉搏，呸，格斗也是一流。难得的是还这么富有文学气质。”
　　王崎看着简介，心底有些易动。
　　地球的19世纪，人们一度相信物理学即将走到尽头，一个由牛顿奠定基础、麦克斯韦构建的物理学大厦骄傲的树立在世界上，从天上的行星到地上的石块，万物都毕恭毕敬地遵循着它制定的规则运动。
　　而麦克斯韦方程组在数学上完美得难以置信，它所表现出的深刻、对称、优美使得每一个科学家都陶醉在其中。一直到21世纪，麦氏方程组仍然被公认为科学美的典范。在人类日常接触的宏观领域，经典力学仍旧统治一切。
　　王崎目光在《天歌行》上停留了许久，最终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啊，我是搞那两朵小乌云的，信的是‘哲学与上帝已死，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
　　“两朵乌云”，英国科学家开尔文在英国皇家学会发表的致辞中提到的，“笼罩在物理学上空的两朵乌云”。两朵乌云中，一朵引出了相对论，粉碎了经典的时空观，另一朵则引发了量子力学，否定了经典的决定论。到了21世纪，科学家史蒂芬·霍金更是高喊“哲学与上帝已死，宇宙的规律与秩序全无”。
　　最终，可供王崎选择的功法还有三门。
　　《爻定算经》、《几何书》、《大离散参同契》。前两者为万法门心法，后一者则出自缥缈宫。
　　《大离散参同契》是缥缈宫根本心法，与当世所有主流心法不同，这门功法炼出的法力不是绵绵不绝，而是不连续的。《大离散参同契》的法力是分成一份一份地在修习者体内运行，而包括缥缈无定云剑、不容电剑在内的无数缥缈宫秘法都强硬的规定必须以这种形式的法力才能发动。
　　《爻定算经》，修习者会在身体的每一个穴窍里都产生一个“阴阳爻”，可以大幅提高修习者的计算能力。
　　《几何书》，更加强调抽象能力的心法。修习者学习拳脚兵刃、画符摆阵、炼丹炼器会比其他人更快。
　　“《大离散参同契》是一切缥缈宫心法的基础，筑基期之后还可以转修《无定云经》。”王崎思量着：“但是搞理论物理，计算力同样重要啊。”
　　理论物理，在20世纪之前也叫“数学物理”。
　　最终，王崎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
　　心里做出决定后，王崎先走向了《爻定算经》所在的偏室。不料，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膜挡住了他。
　　“怎么回事？”王崎大惑不解。既然把功法摆出来了，还有不让人看的吗？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事实并非如此。
　　光膜上有几行小字，似乎是一道题目。
　　原来，这些偏室里的功法，都是需要一定学识才能理解的。缺乏对功法本质的理解，强修之下只会走火入魔，修元崩毁。故而仙盟在偏室大门上设下屏障，只有解出题目者，才能通过。
　　真阐子很快就认出了这道题目：“双手十指之算？”
　　将题目中这个世界独有的术语换成地球用语之后，王崎也得出答案：“嗯，十进制与二进制的转化问题。”
　　真阐子语气凝重：“这算题不容易。居然只是入门的考验？”
　　这道题在万年前也算是算学中的一等难题了，即使是不关心杂学的他也略有耳闻。
　　王崎点点头，在心里吐槽道：就小学数学而言，是不容易。
　　这玩意就是初中生都能做对。
　　在今法出现之前，神州大地只重修炼而轻视一切。真阐子大乘期的计算能力确实恐怖，但在实际上，这老头的数学水平也就停留在四则运算上。
　　由于题目实在太过简单，王崎没有立即答题。他试着走向其他偏室。果然，每一个偏室前都有一道光膜。
　　《几何书》的考题是欧几里得前四大公理的简单证明——高斯这种数学家十岁就能做出来，放到应试教育也大概是初中水平。
　　《大离散参同契》的题目倒是难了一些，将两个经验性公式用内插法拼成一个——果然是黑体辐射公式啊。应该说不愧是随便一个法术加权值就在八以上的超级大派吗？这个跟前两道题比起来就是微积分和四则运算的差别吧！
　　王崎对着这道题在心中吐槽着。不过这道题对他而言不算难。普朗克用了一个下午就拼出正确的公式了，自己知道答案，计算能力也强过绝大多数地球人。就算这个光膜要算过程分也只需半小时。
　　不过……
　　王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自己看功法已经不知不觉花了好几个小时，虽然之前已经睡了一整天导致现在还不困，但保持作息规律是很重要的。
　　先看看《爻定算经》，看完就回去吧。
　　王崎这样决定后，又回到《爻定算经》的偏室前。
　　真阐子语气凝重：“这一题不简单啊。”
　　王崎抬起手在光膜上点了一下，被他点过的地方立刻变成红色。
　　哟，还是触屏的。
　　王崎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题。在他唰唰唰写下几个数字之后，光膜如同被戳中的肥皂泡一般破碎了。
　　“等一下！”真阐子在王崎脑海里尖叫起来：“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智力。”
　　一个数学专业研究生用数学欺负小学生或半文盲，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从王崎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意，不难看出他的答案。
　　真阐子又一次丢了面皮，闷闷不乐。
　　偏室也是正对门的墙壁上刻着功法。十余个蒲团排列在地上。王崎坐下，又花了半个小时来记忆这篇功法。
　　确认记好之后，王崎起身，准备离开。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没开口的真阐子突然对王崎道：“这篇功法，老夫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崎皱眉：“老头你是不是被我打击得精神失常了？”
　　创立这个功法需要懂得二进制才行。在这个世界，发明二进制的是万法门积分尊者赖不离，而这位逍遥修士是与元力上人一个时代的。据王崎所知，那个时候真阐子还在大白村后山躺着呢。
　　真阐子道：“我确实没有见过这篇功法。但是它行气的路线，运劲的法门，老夫都觉得有些眼熟。”
　　王崎思考道：“古法里面也有增加计算能力的功法吧？”
　　真阐子道：“我也想过，可是不像啊？”
　　“万法门也是从古时一直传承至今的，说不定你见过？”
　　“不可能。一万年前，万法门根本就是个快要绝户的小门派。老夫几乎没有印象，更别提和万法门祖师有旧。”
　　王崎挠了挠头：“那你慢慢想一想，想好了我们再谈。”
　　老头也是可怜人啊，寂寞一万年后却发现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就是个笑话，还要隔三岔五被今时的成就打击一下，现在只能靠一点错觉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被封在法器里的古修残魂听说不少，要不要给他找个戒指老太婆？王崎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第三十章 科研人的事，能叫猥亵吗？
　　王崎怀着对真阐子的无限同情，向宿舍赶去。
　　《爻定算经》这门功法对他的帮助是巨大的。作为今法功法，它所能提供的法力总量、回复速度都是《大罗混沌天经》无法比拟的。虽然在特定方向上，《爻定算经》没有什么优势，但是，纯以计算能力而论，《爻定算经》绝对冠绝古今！
　　地球上，科学家一直将数学称作“科学的皇后”，没有数学，什么研究都无法进行。
　　不会傅里叶展开，不会微积分，如何在电磁领域立足？
　　不会泰勒级数展开，不会遗传算法，连研究遗传学都办不到。
　　不会数学建模，任何力学研究都无法进行。
　　所以，在选择功法的时候，王崎首先选择了《爻定算经》。将来无论转修什么，《爻定算经》都会有用。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准备睡一觉，然后从明天开始修炼。
　　就在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因为他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声。
　　错觉？
　　王崎把耳朵贴在门上。这回他听得更清楚了，这分明是女孩子哼歌的声音。女孩的声音暖暖糯糯，不，简直是甜腻腻的，分外好听。王崎退后两步，抬头看看房间号，庚字四一四号，没有错啊。他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王崎一边说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梗，一边推开门。
　　在排除“自己走错路”这一情况、而且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订什么特殊服务之后，剩下的可能性就只剩两个了。
　　第一，里面哼歌的妹子走错了。
　　第二，自己被贼惦记了。
　　第一种情况先不去管，如果是第二种那简直喜闻乐见啊。虽然得为对方混进仙盟领地偷东西的勇气点赞，但是会来这片顶了天就是练气中期弟子住的宿舍区偷东西，这个贼想必混得非常差——嗯，办事的时候还要哼歌，简直没有职业素养！
　　炮制一个漂亮女贼，简直就是小说里喜闻乐见的展开嘛！想到这里，王崎不由得挂上了一丝邪恶，或者说猥琐的笑容。
　　可惜这些想法王崎并没有与真阐子共享，不然戒指老头会在第一时间吐槽王崎滑向歪处的思维。
　　另外，不得不说，从堂堂大乘修士沦落到吐槽用物品的真阐子确实很值得同情。
　　推开门后，王崎第一眼就看到了哼歌的女孩。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喃喃道：“天道哥……我终于知道你的癖好了……”
　　首先，女孩的发色很奇怪。神州大地的人类都是地球上的亚裔模样，但是肤色不同的“少数民族”也有不少，发色瞳色不是唯一的。但是，像这个女孩这样鲜亮的橙色头发，还是大大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但是，这一头橙色头发却分外自然，完全不像是修仙界杀马特。
　　另外，女孩脑袋两侧没有耳朵，但头顶上却有着一对猫耳。
　　微微张着的，仿佛合不拢的嘴角，还有那含糖量破表的嗓音……没错，这就是正宗的兽耳娘。
　　虽然王崎有那么一小会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化形妖物。但是，化形妖兽至少得有等于古法分神、今法炼虚的境界，这等大妖怎么想都不可能会闯练气修士空门。
　　不过，脑中关于女孩身份的思考已经被王崎自己按下去了。某个完全出自学术领域的好奇心控制住了他。用某些漫画的语言来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你的耳朵，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诶？”女孩听见王崎进来的声音，本来已经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但王崎的话，却让她的脸僵在那里。
　　“看你在笑，就是不反对了？”王崎很是振奋。这种奇葩生物的生理结构实在太让人好奇了。而且，这摸起来的手感……
　　“诶！等一下喵！我……唔喵！”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反抗。但是，王崎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耳朵。
　　手感不错嘛！
　　王崎心中大呼过瘾。上辈子童年时就想干的事情，今天居然干成了！
　　女孩耳朵被王崎蹂躏着，脸色越来越红。她拼命挣扎，企图躲开这个欺负自己耳朵的恶人。但是王崎感觉得出来，少女体内没有法力，实力也就学而期或通天期的样子，根本不足为惧。少女见挣不过对方急得大叫：“来人啊！救……救命！”
　　经典台词出场的时候到了！王崎福至心灵，“狞笑”道：“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突然，王崎感到背后一痛，身体腾空而起撞向墙壁。王崎眼疾手快，伸出双手往墙上一按，缓和了部分力道，随后，身体自然而然的发力，将身上力道卸开，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我去，真有破喉咙来救人啊！
　　王崎一边腹谤，一边转过身去。只见项琪将猫耳少女护在身后，一脸怒色：“王崎……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哪种人？”
　　项琪一只手指着王崎鼻子，怒骂：“你居然对女孩子用强！公然猥亵！”
　　王崎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没见过这位姑娘的……额，这个耳朵这么奇特，想摸一摸而已啊。怎么就猥亵了？”
　　“就算是半妖，也是仙盟治下子民！你难不成不把她当人看？”
　　“所以说……我就是好奇摸了摸她的耳朵，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苏君宇从门外把脑袋探进来，带着古怪的笑意，一脸“我懂”的表情，道：“对于半妖来说，那些返祖体征才是碰不得的啊。”
　　“你那一脸同道中人的笑是怎么回事。”王崎面色僵硬：“还有，什么是半妖？”
　　“化形妖物与人欢爱后诞下子嗣，就是半妖。”真阐子在王崎脑海里解释道：“几万年间，仙道妖族相互对立，人妖两族都容不下他们。今时看来却是有变。”
　　这不科学啊！王崎看向猫耳少女——这个举动吓得少女往项琪背后缩了缩——问道：“人类和妖类的爱居然能打破生殖隔离？感觉好变态。”
　　项琪狐疑道：“你真没见过半妖？”王崎赶忙摇头。项琪又看向王崎手里的戒指，问道：“老头，你没告诉过他半妖之事吗？”
　　真阐子笑道：“在万年前，修家见到半妖，哪个不是一剑斩了的？”
　　听到“斩了”二字，猫耳少女身子抖了一下。
　　项琪拍拍她的背部，轻声安慰几句。苏君宇则向王崎仔细解释。
　　所谓“化形”，就是妖类修行到了一定层次之后就能够学习的神通。这门神通是在不改变血脉的前提下，改变血脉构造躯体的方式，从而达到改换形态的作用。用地球上的术语，就是在不改写基因的情况下，改变DNA的表达方式。
　　在DNA表达方式改变之后，妖族肉体就变得与人族无二了，人妖之间的生殖隔离也会暂时消失。这个期间，人妖交合，有极低的几率诞下子嗣。这就是半妖最初的来历。而半妖若是与人类诞下子嗣，生下的婴儿有一半的可能性是半妖。
　　半妖婴儿刚出生时与人族一模一样，到了十二岁左右、第二性征开始发育后才会渐渐显示出不一样的返祖体征——最常见的就是发色、耳朵和尾巴。
　　值得一提的是，以天蛊真人阀不尔为首的灵兽山修士在破解这一神通后，曾纷纷表示要给化形妖物换一个学名。原来，妖族化形的原理和毛虫羽化成蝶的原理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妖类靠的是法力而毛虫靠的是激素。
　　奈何这个充满科学性与严谨性的建议被其他逍遥修士联手死谏了回去，原本与灵兽山关系不错的几头大乘级数的大妖也表示，如果灵兽山敢拿那个作为对妖族用的学术用语就立马翻脸。
　　总之，感谢那些前辈的坚持，今天人们没有称呼化形妖族为“变态妖物”。
　　王崎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点：“等一下，‘第二性征开始发育之后才出现’，也就是说……”
　　苏君宇竖起大拇指：“没错！半妖的耳朵和尾巴，对于人类来说就是……”说着，扫了项琪胸口一眼“咳咳，略遗憾……”
　　项琪皮笑肉不笑地放出天序剑碟：“死土豪，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王崎捂住脸。他此时心里想的是：这下，玩脱了……
　　在经过一番解释后，事态终于平息了下来。
　　项琪总结道：“也就是说，你，王崎，因为没有见过半妖，好奇之下，对着这位半妖师妹，毛梓淼，上下其手，公然猥亵。”
　　王崎嘴角抽搐，道：“对于公然猥亵的部分，我持保留意见……”
　　这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这就是科学活动！科研人的事，能叫猥亵吗？能吗？
　　“总之道歉。”
　　王崎老老实实对那位叫毛梓淼的少女道歉。少女红着脸，连忙摆手：“不用啦喵！其实师兄你也是……无心的喵！”
　　“额，从刚才开始就想问了……那个意义不明的‘喵’是半妖特有的语气词吗？”
　　毛梓淼急了，连忙摆手：“才不是喵！我……我只是……喵……只是……”
　　项琪替她解围：“半妖生理本能使然。结丹妖物淬炼十二重楼，可以改变喉部结构，但是半妖不行。”
　　少女脸红得更厉害了：“真……真的不是控制不了喵！”
　　半妖少女之所以会出现在王崎的房间，是因为她为了积攒“功值”，接下了仙盟的任务，负责在学生还未入住之前打扫宿舍。
　　仙盟功值，是一种类似于贡献度或者说积分的东西。只要积攒到足够的功值，你就可以向仙盟换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待到误会都解除后，项琪吩咐毛梓淼先离开，然后看向王崎：“身手变好了嘛，决定好修行的功法了？”


第三十一章 纵横交错的技能树
　　项琪看向王崎，道：“身手变好了嘛！决定好修行的功法了？”
　　王崎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根本没时间练习心法啊！
　　“踹你那一脚，脚感不同。”
　　所以说踹人也是个熟练工种吗？都有经验了？
　　苏君宇一进门就拿出一本不知道是啥内容的书，坐在那儿研究着。听到这里，他笑道：“其实暴力女拉我来了三回了，每次你都不在。综合你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传功殿了吧？”
　　“闭嘴！”项琪冲苏君宇怒道，接着又对王崎解释：“其实你刚刚卸力的动作表示，你至少根据某一部功法梳理了自身法力，而且从你那立竿见影的效果来看，多半是万法门的。”
　　王崎不得不佩服项琪目光如炬。他方才确实有靠《易髀算经》搬运周天。
　　苏君宇终于抬头，竖起大拇指：“有眼光。我们万法门心法乃是金法正宗，几乎不会与其他功法冲突。就算你以后不主修，辅修兼修也不错。”
　　项琪接着道：“其实我现在过来，就是之前忘了告诉你选择功法的讲究。”
　　王崎眉毛一挑：“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吗？”
　　项琪点头：“有，不过仙院大部分弟子都是半个月后才来，所以这部分内容半个月后才会有人教。我们怕你急着修行，选错了功法。”
　　“选错了功法不能转修？”
　　项琪摇头：“转修当然可以，但吃力不讨好。而且，仙院的目的就是让求仙之人根据天赋、性情选择正确的功法，而不必向以前那般，在入门之后才发现弟子更适合别家法门。”
　　也就是说，仙院的真面目就是选专业指导啊！
　　苏君宇接着道：“现在今法对于大道的理解愈发透彻，不能在一方面学入极巅，就无法跨出最后一步。若先是强学与自身不合的科目，再耗费精力转修，怕是注定要落后别人一大截。”
　　王崎点头：“原来如此。那么，究竟有什么门道？”
　　项琪问道：“你入门书籍看了多少？对于哪些部分你觉得比较容易，又觉得哪些部分有趣？”
　　王崎沉吟片刻。根据他前世所学，万法门和缥缈宫当是首选。在算上不准道人的手稿，自己应当是偏缥缈宫的。但是若是现在就告诉项琪自己喜欢的是在神州还颇有神棍色彩的量子力学，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他斟酌语气，回答道：“读了这里得到的算学书，我倒是豁然开朗。我也很喜欢算学。还有……我觉得缥缈之道很有意思。”
　　苏君宇修习的是白泽算，那是决定论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对缥缈宫的“缥缈无定”很是反感：“那种神神叨叨的玩意有什么趣？不过泥沙铸城，随时有可能倾覆。”
　　项琪反驳：“缥缈宫诸般妙法何解？至少他们探究的大道，解决了天基之扣与轨形杂化，大大强化了焚金谷心法与法术的发展。”
　　“天基之扣？”王崎疑惑道。“轨形杂化”和地球的术语“轨道杂化”类似，不难理解。但是“天基之扣”是什么？
　　项琪粗略的解释了一番。神州惯称原子为“天物之基”，简称“天基”。而使两个原子联接在一起的力量，因为其作用如纽扣，所以被称为“天基之扣”——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化学键”。
　　王崎看着苏君宇与项琪的争执，若有所思。
　　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量子力学的基本理论在这个世界已经成型，但是在解释新的波函数塌缩的方面，依旧只有哥本哈根学派的观察者效应，其他主流的几个解释还没出现。而由于万法门的存在与白泽神君的影响力，认为波函数塌缩是因为某个我们尚未观察到的物理量的“隐变量”学派并没有像地球上一样，德布罗意提出之后就被彻底埋没，反而有一大片坚定的支持者。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在物理学发展史上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贝尔不等式”还没有出现。
　　项琪与苏君宇争执不下，只得摇头：“得了吧！总有一天薄耳前辈会设计出实验证明自己的！”
　　苏君宇反唇相讥：“那也得先想办法打破波动天君的封印，救出那只又生又死的灵猫。”
　　薛定恶的猫……
　　王崎默默吐槽两个世界的相似性。
　　项琪不再与苏君宇争执，继续向王崎说道：“别听他的。总之，你现在是对数理之道造诣最高、天分最好，却对缥缈之道感兴趣？不是万法门就是缥缈宫啊——个人建议，缥缈宫比较好。”
　　苏君宇不满：“喂！”
　　“进了万法门啊，就会变得神经兮兮、沉默寡言、足不出户，还有可能染上各种古怪癖好……”
　　数学家都是宅男的意思吗……王崎顿时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当然了，这得你自己来选。”项琪话锋一转，道：“无论是缥缈宫还是万法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接下来我得告诉你几个注意事项。”
　　“首先，选择功法必须要合你性子投你脾胃。功法可是一辈子的事，若是与你性情不合，那只会让你抱憾终生。”
　　“其次，你需得分清主次……”
　　在项琪讲解、苏君宇补充的过程中，王崎渐渐了解了今法功法的一些特色。
　　今法皆是由天地大道、万物规律而来，因此在本质上极为相似。功法之间的排斥性也小，理论上一个同时修行全部的今法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仅仅是理论上。
　　首先，要想将一门功法修炼到更深层次就必须对那个功法所对应的规律有深入的了解。而修家精力到底有限，样样都通只会样样稀松。
　　其二，虽然今法本质都直通大道，但“大道”范围毕竟太大。使用范围不同，表现的规律也会有差异。比如《天歌行》背后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可以解释宏观世界的电磁活动，但不能解释光电效应，也不能深入微观领域。《大离散参同契》对应的量子力学，则一直没有找到从微观过渡到宏观的门路。相对的，《天歌行》行气注重连续不断，《大离散参同契》法力的搬运则是不连续的，二者断然不可能兼修。
　　但这并非说明今法心法不能兼修。《爻定算经》、《几何书》兼修可得万法门至高法典《相宇天位功》。而《烈阳波气》《天光化物诀》修到深处，再得太一天尊艾慈昙传下的《粒波双形》就可真正窥得光华之道的门径。
　　除了两门相反相成的功法并驾齐驱外，还有主修一门、辅修多门的模式。譬如，《大离散参同契》兼修《雷霆诀》或《天光化物诀》这类光华功法、电磁功法威力可以更上一层楼。《爻定算经》与《天演图录》则是辅修功法中最常见的，这两门心法基本上不会去与他心法以及外门法术冲突，而且可以提升主修功法的威力！
　　在二人的叙述中，王崎心底渐渐勾勒出今法仙道技能树的样子。
　　原来，今法仙道的技能树与古法截然不同！古法一门功法就是一个独立的技能树，一开始就限制死了发展的可能性。而今法的技能树是纵横交错的，有的竟然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技能树上，有的则需要同时点两个技能树才能学会。
　　可恶啊！这样更难抉择啦！这么多好功法，放弃哪一个都不行啊！
　　王崎有些幽怨地看向项琪。
　　这时，项琪说出最后一个注意事项：“最后，你一定要记死了！发现功法与自身不合就立刻停止修炼！”
　　王崎不解：“为什么？”
　　“仙院，就是给你犯错的机会的！在这里，你可以接触到各种不同的功法，可以多做尝试。由于你在各个方面都还涉及不深，所以转修所耗费的精力也比较少。但是，这种机会仙盟也不是无限给予的。出了仙院之后，你再要转投门派，就得经过重重考验，代价也得你自己承担！”
　　王崎的眼睛越来越亮。
　　项琪的告诫少年完全没有听进去，反倒是她的话，让王崎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待到项琪和苏君宇回去之后，真阐子才开口：“小子，你不会又要发疯吧？”
　　“哈哈哈。”王崎大笑：“没错啊！我就是选择困难症晚期。但是……哈哈！仙盟也认可了嘛！年轻就是用来犯错的！”


第二卷 喜闻乐见的学院戏


第一章 五月鸣蜩
　　辛山，神州北地名岳，仙盟总坛所在。
　　按照玄星观绘制的地图来看，神州大陆比着王崎前世的欧亚大陆还要大些，最南端一直超过赤道，北地最北却离着北极有些远。神州便集中了这颗星球八成左右的陆地。这里的季风比着地球也更强，因此神州内陆虽然旱了些，却也不是不毛之地。
　　辛岳这一城之地，虽地处北地，却因为流云宗与山河城对气候的调整，物象更像是南国风光。
　　这里的大气都被流云宗阵法掌控，山上的温度与山下相差不大。此时已经是五月月底，正接近仲夏。仙院所在的半山腰已经有了一丝暑气。宿舍区外，蝉儿被暑气所激，蜕去最后一层皮，钻出地底，在树上“知了、知了”的鸣叫。
　　此时正值清晨，蝉声显得有些扰民。有几个新入弟子受不得这吵闹声，忍不住推开窗户，往树上扔了几个法术。
　　由于都是新手，没怎么练过法术，所以蝉鸣声没有消去多少，倒是放法术的那几个当场就被操行司的执律者按住，执律者们则当场就用“扣学分”让这群睡昏头的家伙清醒清醒了脑子。
　　不得不说，风纪委员会这种玩意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遭人恨的存在。
　　王崎端坐于宿舍床上，盘膝而坐，默默地搬运周天。
　　他起得很早，外面的骚动完全干扰不到他。若是有今法修在此，便不难发现，这个房间内部所有灵气运转，都发生了偏转，纷纷指向这个打坐的少年。大量灵气随着少年行功而被他吞吐。
　　这种异象，便是证明王崎对“场”的概念有了初步的理解。而一般修士，得到筑基期才会接触这一层。
　　今法讲究容身天地呼吸，此刻，王崎仿佛自身就化为了天地的呼吸！
　　王崎现在修行的，乃是归一盟心法，号称“诗中圣品”的《天歌行》。一道法力贯穿了他的丹田与全身穴窍。法力本身并非像其他功法那般直接流转，而更像是一种介质，由丹田生出的法力的波动，在诸穴窍间奔流不息。
　　麦克斯韦电磁定理，几个分立的带电体或电流，它们之间的一切电的及磁的作用都是通过它们之间的中间区域传递的，不论中间区域是真空还是实体物质。
　　丹田生出的波动不仅推动了法力运转，还致使部分法力溢出，在王崎周围形成了场。对于修习《天歌行》的一般弟子来说，这部分法力算作是合理的损耗。但王崎早已摸索出应用这部分法力的窍门。他的丹田早已生出一股收束力，让这部分法力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磁场”，归拢更多的天地呼吸。
　　麦克斯韦电磁定理，电能或磁能不仅存在于带电体、磁化体或带电流物体中，其大部分分布在周围的电磁场中。
　　此时此刻，王崎对“磁”的运用已经远超同届中元磁真气的修习者了。
　　感受着体内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王崎却还是有些不满意。
　　“现在形成的‘场’是仿造静电场构成的，是开放的。如果能够构成闭合的涡旋场，修行速度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这一个多月，王崎越是修行，反而越是觉得自己修炼出了问题。
　　首先，他还严重缺乏将理论与功法联系起来的方法。麦克斯韦电磁定理，小部分属于高中课程，主体部分则是大学水平。对于前世为地球学霸的王崎来说，这涡旋场的图象自己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是，他却无法把这种认识应用到修炼之中。
　　简单来说，他满脑子E=mc^2，但是生产技能却仅点到“会抡锤子”的地步，距离造出原子弹还有很远的路。
　　至于第二个问题……
　　王崎突然感到法力一阵躁动，体内灵力激荡起来，整个身子感觉仿佛置身于火海！
　　“果然。”王崎叹息一声，中断了《天歌行》的行功，改为《天熵诀》。
　　《天熵诀》乃是由热力学衍生出的功法，从熵的方面来控制温度、热力。而且不同于古法中的火法，每一个境界所拥有的真火威力都是限制死的。《天熵诀》的作用在于加温和降温。即使是练气期修士，也可以为逍遥修士的真火增温。而且只要法力足够，还能保证自己不被烫死或冻死，《天熵诀》的增温或降温都是无限的。
　　《天熵诀》将王崎周身热力聚拢起来。在“熵减法”的作用下，法力的躁动渐渐平缓下来。
　　王崎正准备收功，突然，异变又起。被《天熵诀》归入丹田的力量突然爆发，席卷全身！
　　王崎咬牙切齿的开始打出一套掌法。
　　相波拳剑，《大象相波功》的配套掌法。
　　《大象相波功》的功法基础是相波论。相波，在地球上也叫物质波或德布罗意波，是根据粒波二象性所得出的一切物质的波形态。《大象相波功》可以将法力化为无形的波，进而构成一切有形的物体，正合“大象无形”之意，故得此名。
　　让体内冗余的力量在相波拳剑的作用下尽数化为一道波之后，王崎大喝一声，朝右边一指，一道刃型波顺着他的手指激射而出。波刃的尾端扫过王崎的床铺，床上的枕头就这样被一分为二，棉絮满天飞。
　　“这是第几个了？”王崎皱着眉头，想道。
　　刚入仙院那会，王崎听说“仙院就是给你犯错误的机会”这句话后，脑子一热，竟跑去修炼了传功殿大部分绝世心法。
　　功法走入正轨之后，都会在体内自成循环。若是两个循环同时运作，那就得保证功法彼此之间不会产生干扰，不然容易岔气。开始王崎一口气修炼太多功法了，彼此之间冲突的地方也太多。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只是侧重点不同，矛盾不难调和。但《大离散参同契》和《天歌行》、《天歌行》和《天熵诀》、《大象相波功》和《大离散参同契》，还有基于相对论的《光定乾坤》与《天歌行》《大离散参同契》之间几乎都存在巨大矛盾。这几种功法并行之后，初期祸患不显，但随着王崎修为加深，它们的矛盾日日凸显，几乎逼得王崎走火入魔。
　　王崎想办法收拢了一地的棉絮，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戒指，戴在手上。
　　真阐子毫无形象的爆发出一阵大笑：“啊哈哈哈哈！老夫早就提醒过你，不要一次性练那么多心法，吃亏了吧？”
　　王崎撇撇嘴。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凭借地球比神州领先一线的理论、号称解释一切的“超弦”理论在加上自身不错的数学水平，可以统合那些功法。可惜，他后来才意识到自己“理论联系实际”这一块短板短得太厉害了，即使明白了更高层次的理论也用不出来。
　　看来穿越者不等于龙傲天啊！
　　王崎一边盘算着解决办法，一边向膳房走去。
　　实际上解决这一问题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找一门更加高级的功法作为主修功法，强行压下诸般功法的反噬。
　　《大象相波功》《天熵诀》《天歌行》《光定乾坤》四门心法都是加权值高达四的绝世心法，《爻定算经》《几何书》则有三。王崎上哪去找更强的心法？
　　哦，传功殿里就有，《天演图录》，虽然初期威力加权值只有一，但本质上可以一门加权值六的绝世心法，可是……
　　“我是搞物理的搞数学的不是搞生物的啊！”王崎在心底怒吼。他可不认为懂一个进化算法就等于吃透了进化论，就可以自行将天演功法推演上去。
　　第二种，自己通过地球上的“大一统理论”和“超弦理论”推演出一门可以包容这几门功法的功法。
　　不过，王崎看了看不准道人的手稿，就含泪否决了这个选项。在有不准道人研究基础、海森堡各种理论的前提下，自己尚且无法推演出一门能用的法术。
　　什么？停止修炼其他几门功法单修一门？
　　这个想法看上去很美好，但实际操作性反而不如前面两条——不如说“约等于零”。王崎发现，自己体内各个功法的循环早就形成一个危险的动态平衡。如果自己突然一口气提升其中一门的进境，那么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届时，王崎十有八九会死于走火入魔，十之一二会废于走火入魔。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兼骑虎难下还不得不继续砸下去的感觉……真心酸！”
　　小说主角练功作死要么解锁特殊成就要么被高人救回功力大增的定律果然是骗人的！
　　不知不觉间，王崎的思维再度飘向天外，险险走过膳房。
　　由于练功花了不少时间，王崎出门得不是很早，膳房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王崎老老实实排到队伍最后面。
　　王崎想起枕头的事，于是目光往膳房角落里扫去。膳房靠边的地方，他找到了那抹熟悉的橙色。
　　毛梓喵，呸，毛梓淼耳朵动了动，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望了望，发现王崎的身影，高兴的挥了挥手。
　　这只喵天生善良，并不记仇。加之最初几天仙院人少，王崎与毛梓淼很快就熟稔了起来。
　　王崎端着一小碗面和一杯豆浆，坐到毛梓淼旁边，习惯性的瞟了两眼对方的猫耳。
　　毛梓淼敏锐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不会给你摸的喵！”
　　王崎险险被豆浆呛死：“那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那也说明小崎你很没自制力喵！”
　　“我竟无言以对……”王崎捂住脸：“好吧梓喵，由于我没啥自制力，又有件事请你帮忙了。”
　　“果然啊。”毛梓淼一副了然的神色：“我就说嘛，小崎没有事需要我帮忙是绝对不会主动找我的喵。这次是什么？衣服还是被子？”
　　王崎《大象相波功》失控后，就只得靠波刃这种攻击手段将冗余力量排出，半个月下来就劈坏了五条被单、七个枕头以及若干衣物。后来王崎发现毛梓淼对针线活也很拿手，干脆就拜托她帮忙缝补一下——结果一个月下来，王崎就获得了装备“乞丐的被单”。
　　毛梓淼乐于助人，也不介意：“好吧。下午练完身法之后我就帮你缝。”


第二章 同学们自习一下，我渡个劫去
　　今日仙盟有许多理念，都是古法修无法理解的。
　　比如“需要用到极其稀有、或年份超过百年灵药的丹方，都没有价值”。
　　这句话足够气死九成九的古法炼丹师。因为这群人一辈子都耗在“找方剂、找珍贵草药、炼丹”和“找变异草药、研究方剂、炼丹”上，这句话等于就是否定了他们一辈子的修持。
　　而今法炼丹师的思路则是这样的——开什么玩笑，那种几百年才能出一颗的丹药提供的样本这么少，怎么可能成为研究对象？不能研究就等于不能提高好么？有时间鼓捣那种没有研究价值的个体还不如用普通的十年生灵药研究药理呢！
　　至于今法炼丹师的做派，则是——我们的目标是，让修仙界没有……咳咳，用十年份的灵草炼出万年份天材地宝的药效！
　　以及——一颗不够？没事，论把吃，反正成本低！
　　据测量，今法丹药用百年生草药炼出的丹药已经可以与用三千年以上稀世灵草炼出的古丹媲美，而前者成本不及后者千分之一。
　　而另外一个让古法修难以接受的理念就是“不懂理论、不会研究的修士不是好修士”。
　　今法修的一切能力都是建立在对大道的探索上，因此，一个像低级动物一样，只知道机械训练、积累经验、依赖本能以及打打打的修士怎么可能是一个好修士？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念，仙院安排的课程也是以理论为主。
　　仙院弟子每天必须在七点半之前吃完早饭。七点半，全院所有弟子在操演场集合，在筑基期助教的指导下打《基础拳法》一次，舞《基础剑法》一次。
　　之后一直到吃午饭之前，新入弟子都要学习各类理论。从本年入学一直到十一月，仙院安排的课程都是必修课，而从十二月到翌年六月，新入弟子可以自行安排课程。
　　吃过午饭后有两小时午休。下午的课程主要就是武技、法术等等。而晚上，则还有一堂理论课。在这节理论课下课后，这些仙门弟子才结束一天的课程。
　　对于每一个新入弟子来说，上午的半天时光都是极其宝贵的，因为这里讲师所讲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自己日后的前途。
　　不过王崎是个例外。他上理论课大多数时候都是神游天外的。仙院只是入门级课程，很少教授深入的理论，王崎最关心的、包括普朗克常数在内的几个数据也没有涉及具体数值。这让王崎很是郁闷。
　　“《光电精确制导飞剑》……”百无聊赖之下，王崎翻着课本：“我比较好奇为什么要给练气期弟子安排飞剑理论课。”
　　真阐子悄悄在他脑海里回答：“其实你现在也只是没有学会御物术。练气期修士以飞剑伤人算是基础的本事了。”
　　“这件事可以解释的话……我更好奇为什么流云宗的理论课程会让一个灵兽山的修士来教。”
　　王崎看着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飞剑理论课教师熊墨，默默的吐槽着。
　　熊墨讲师看上去不过三旬，讲课颇有激情。以王崎的眼光来看，熊墨的课讲得还颇为不错。
　　但是，这货身上的袍子明明就是带有灵兽山标志的绿袍好么！为什么会正大光明的讲流云宗的课程？
　　专业不对口啊！
　　王崎正想着，熊墨已经讲到了下一个常用天元式。他的手在充当黑板的水华光幕上轻轻一划，一个式子与几个主要应用纷纷呈现在光幕上，熊墨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开讲。
　　这时，他面色一变，手上灵力控制不住，光幕变得一片花白。
　　讲堂里所有弟子都大吃一惊，熊墨却面露喜色，说道：“同学们，你们先自习一下，我渡个劫去！我回来之前把练习簿第四十二页问二、问三、问五、问九做完！回来我就讲！”
　　这彪悍的发言震撼了包括王崎在内的所有人。熊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立刻冲出教室，只留下众人在风中凌乱。
　　王崎呆呆地问真阐子一句：“你好像说过，修士渡劫最是凶险，没错吧？可是听这位熊师叔的口气……这特么跟‘我内急’完全没区别啊！”
　　真阐子无语凝噎：“大概是信心足吧……老夫真的跟不上时代了啊……”
　　在熊墨冲出去三分钟后，天气迅速转阴。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就覆压了整个天空。雷声不断响起，仿佛有巨大的车轮从云上碾过。蓝白色的光蛇在乌云中游曳，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包括王崎在内，所有修炼了雷霆或元磁心法的新入弟子都感觉到体内法力隐隐不受控制。半空中，有一个强大的电磁场在不断汇聚力量。
　　“原来如此……强磁场干涉了水蒸气的磁晶磁极，让天空中出现云……雷劫的酝酿是从磁场开始的？”王崎本来还想研究一下雷劫的原理，但失控边缘的《天歌行》磁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王崎只得坐下，默运心法调息。
　　操演场上，熊墨满不在乎地看着天上的乌云。他亲热地拍了拍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元神期修士后背——就是劲大了些，几乎打得对方胸腔共鸣——说道：“芸香，这次就全靠你啦！”
　　那个叫芸香的元神期修士几乎吐出一口血：“熊哥……轻点，拍死了我没人帮你渡劫！”
　　熊墨搓了搓手：“好说，好说。话说你囚雷咒练得怎么样？扛不住要不要我变个身？”
　　芸香道人缩了缩肩膀，一幅想吐的样子：“千万别！精神健康值会降低的！”
　　熊墨一脸得色：“连精神上一同摧残敌人的招才是好招啊！快来了。”
　　“是，是。”芸香道人一脸无奈：“飞离地面。保险些。”
　　熊墨依言与芸香一道悬浮在离地三丈的地方。芸香大袖挥洒，数道得自《天歌行》的“元磁气”从她手上挥出。这些法力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被芸香道人以法诀束缚在二人身周。待到周围元磁气足够浓厚之后，芸香双手抱圆，竟以体内元磁气运转带动刚刚放出体外的法力。二人身周的元磁气滚动不休，最后竟成了一个浑圆。
　　芸香擦擦额头上的汗：“好了，炼虚雷劫打不进来了。等雷劫消散之后，天地呼吸对你的干扰不再，你就是货真价实的炼虚大宗师了，恭喜恭喜。”
　　今法修士会在金丹期晋升元神期时迎来第一次雷劫，元神期晋升炼虚期也会有一次。炼虚期，是今法修持第三阶段“大宗师”的第二道坎。如果说元神期是镇压一方的强者，那么炼虚期就是仙盟的中坚力量。
　　正说着，一道雷劫打了下来。然而，雷电在触到元磁气构筑的浑圆球体时，居然受阻，蓝色的电弧在球体表面游走，却丝毫奈何不得里面的两个修士！
　　如果王崎在此，绝对能一眼认出这个护罩的真面目——法拉第笼，一种用于屏蔽电磁波的结构！
　　熊墨狂笑：“啊哈哈哈！这雷劫能奈我何？”
　　芸香捂脸：“说得好像是你自己扛的一样。”
　　熊墨再次亲热地拍了拍芸香肩膀：“这不是重点！啊哈哈哈……”
　　“要死要死要死！骨头断啦断啦！”
　　芸香的惨叫声，被愈演愈烈的雷声所掩盖。
　　……
　　就在熊墨渡劫时，辛山山顶，仙盟总坛后殿。
　　一层雾霾笼罩着后殿，万法之冠陈景云端坐在后殿正门前。感应到有雷劫的气息后，他望向半山腰，木讷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笑意：“又有人晋升炼虚了啊。”
　　这时，大殿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陈景云立马站起来，快速走到后殿门口。这时，一个中年美妇推门出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陈掌门，可以进来了，邓宫主已经无碍。”
　　这女子正是镭射女尊马橘礼。
　　陈景云面露喜色，推门进入后殿。后殿大厅里摆着一张床，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就躺在床上，面若金纸。
　　陈景云松了口气：“稼轩兄，感觉如何。”
　　邓稼轩笑了笑，勉强冲马橘礼点点头：“还好。多谢橘礼夫人相救了。”
　　马橘礼摇摇头：“理应如此。”
　　半个多月前，马橘礼带着重伤垂死的邓稼轩回到辛岳，并请陈景云护法。之后，她便一直呆在后殿，为邓稼轩疗伤。
　　陈景云疑道：“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就算不准道人再强，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吧？”
　　邓稼轩摇摇头：“与不准道人无关……咳咳，到底是我自己没用，没能见着敌人就倒下了。”
　　“不是说只用在南海等七天吗？”
　　邓稼轩还想说话，马橘礼制止了他，并代他回答：“白泽神君的白泽算还未圆满，算漏了一件事。缥缈宫的不容道人破理脾气火暴，最是不能原谅不准道人背叛。结果在阻挡不准道人时，竟打出真火。白泽神君的计划不过是缠住不准道人片刻，不容道人却压着不准道人追打万里，乱了计划，结果……”说到这儿，马橘礼摇头苦笑：“师兄弟二人在北冥之海打得油尽灯枯，双双坠入海中。邓宫主则是为了从南海赶到北冥海，旧伤复发。”
　　“现在他们二人何在？”
　　“不容道人带着仙盟传讯法器，我们已经找到，但是不准道人还是下落不明。”
　　三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关于不准道人的问题。然后，马橘礼起身告辞。邓稼轩则问陈景云：“仙院如何？”
　　“老样子。教书育人非我所长，我没有怎么干涉那边。”
　　邓稼轩点点头，笑道：“最好……我还得秘密闭关养伤。还得接着麻烦你主持大局了。”
　　“另外，刚刚外面有人渡劫，炼虚雷劫，仙院方向。”
　　“灵兽山那个小子吧，咳咳。”邓稼轩道：“我也感觉到了。”
　　陈景云表情有些犹豫：“最后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关于那个叫王崎的新入弟子……”
　　这时，镭射女尊马橘礼狼狈地跑回大堂：“陈掌门，出问题了！”
　　邓稼轩本能地想去摸天剑，这个动作牵动伤势，让他爆发出一阵咳嗽：“咳咳，什么事？”
　　马橘礼指了指外面：“您看。”
　　邓稼轩顺着对方手指向外看去，后殿外一片雾霾，雾霾之中几道金桥若隐若现。
　　“这不是万法门的‘鸿蒙一气阵’吗？”
　　陈景云点头：“我布下的。”
　　鸿蒙一气阵，搅乱雾霾之中的时空。若想破阵，则必须不重复地走完里面的几座鸿蒙金桥。这一阵法的根基唤作“一气画法”，也叫“一笔画”，是拓扑学的衍生。
　　马橘礼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记得用了几个阵旗吗？”
　　“七个，这样最为稳妥。”
　　马橘礼一脸崩溃：“七桥算不是证明无解了吗？”
　　“敌人打不进来。”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怎么出去！”
　　陈景云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第三章 精神健康值，危急！
　　“你身上还带着‘和光同尘’的防御……横置五个修为卡，使用‘电弩磁弦’。”
　　王崎冥思苦想之后，对着苏君宇发动攻击。
　　和光同尘，《天歌行》衍生的法术之一，依靠玄奥的电磁场干扰法术，能将近身的法术扭曲为一团法力，从而达到防御法术的效果。在无定牌里，稀有度为五。
　　电弩磁弦，奔雷阁法术，以电力为弩，以磁场为弦，将金属物射出的法术——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电磁炮。这道法术对应的卡牌稀有度为三，但输出的是“力学伤害”，故可以无视和光同尘的效果。
　　苏君宇笑道：“果然！等你很久了。操矢术。”
　　操矢术的前身很古老，一门修士应对流矢的武学而已。但是万法门的研究狂人却硬是把它研究到“超乎技而近乎道”的程度——没错，这个“矢”既不是狭义的“箭矢”也不是广义的“一切离手兵器”而是“矢量”！矢量啊你敢信？卡牌稀有度八，实际加权值七到九，视使用者计算能力与抽象能力而定。
　　苏君宇发动了“操矢术”卡牌的第一个效果，反射力学伤害。王崎看着面前熄灭的五朵命火，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Railgun超电磁炮打不过VectorChange矢量操作吗……
　　“我说，用八级卡反制三级卡，是不是太浪费了……”
　　苏君宇笑得很灿烂：“有钱，任性！”
　　王崎眼神落到苏君宇法术区域内，那里除了一张长效法术“和光同尘”外，还有一张特殊修持卡“宇宙算”。这张稀有度七的卡本身没有任何作用，却是许多万法门玄妙法术的发动条件。苏君宇发动过的就有稀有度七的“穿游相宇”，稀有度八的“操矢术”，稀有度九的“定宙光”……
　　王崎脑门青筋暴起，将手牌一把摔在桌子上：“不玩了！你那尽是稀有卡完全没有平衡性可言！”
　　苏君宇鄙夷道：“说得好像我们把卡组换一换你就能赢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
　　苏君宇修持的白泽算简直就是为玩卡牌游戏度身定做的功法……咳咳，至少王崎就没见过这个整日闷在库房里研究牌技的家伙把这门加权值高达七的功法用在其他地方。总之，在白泽算的加成下，他基本可以用基础包虐稀有卡。
　　由于熊讲师出去渡个劫，所以上午最后一节课从《基本飞剑理论》换成了《元力入门》——也就是力学基础。高中到大一水平的力学对王崎来说抵得上一道安梦咒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课，王崎冲到膳房吃完午饭，然后就到仙院库房，找苏君宇玩两把牌，顺便在听对方吹牛打屁的过程中了解一下仙道上各种鸡毛蒜皮的消息。
　　顺便一提，王崎来找苏君宇玩牌也不仅仅是来找虐。王崎修习《爻定算经》已初窥门径，在数十个穴窍里炼出了阴阳爻，计算能力大幅增强。而大量计算，也是《爻定算经》的一种修行。
　　尽管理论上，围棋等棋类游戏才是锻炼《爻定算经》最好的方法，不过王崎实在找不到下棋的对象。这也使得王崎同苏君宇的交情迅速加深。
　　“对了，苏兄，今法修士渡劫很容易是吗？”王崎突然想起今日上午的事情，问道。
　　苏君宇收拾着卡组，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看具体什么劫数了。你古法怎么渡劫的来着？”
　　“晋升金丹期的金丹初成、元婴期的丹碎婴成、分神期的分神化身、合体期的法体大成各有一次雷劫。”
　　“今法就不一样了，今法破金丹成元神有一次雷劫，元神大成炼虚入实又一劫。这两次雷劫有个囚雷咒就够了。但是，涅槃期的涅槃劫次数、类型、强度却是因人而异的。身处涅槃劫，谁都帮不了你。”
　　王崎好奇道：“为什么？”
　　苏君宇将卡牌放入卡盒：“你知道雷劫的原理吗？”
　　王崎摇头。
　　“一个修士就是一个‘法力场’——场的概念就不用我解释了吧？总之就是强大的法力场会干涉天地间的灵元运转。这个运转的系统始终处于动态平衡当中，如果平衡被打破，系统就会自我调节形成新的平衡。涅槃劫的原理比较复杂，是高阶修士才会接触的内容，我就不跟你解释了。”
　　我看你是不知道吧。王崎腹谤。
　　收好卡组之后，苏君宇看向王崎：“对了，你知道今儿渡劫的是哪位讲师不？”
　　“熊墨。”
　　苏君宇大惊失色：“熊墨？灵兽山的熊师叔？”
　　“是啊，一个灵兽山修士来讲流云宗的理论，你说奇不奇葩——苏兄，你脸色好古怪啊？”
　　“啊哈哈哈熊师叔涉猎甚广其实他还懂一些阳神阁和焚金谷的力量哈哈哈。”
　　有古怪。看到苏君宇的反应，王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果然那猥琐大叔爱好男孩子吗？”
　　苏君宇错愕：“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看你一脸古怪的表情。”王崎拍拍苏君宇的肩膀：“遇上这种……咳咳，潜规则，不是你的错。”
　　苏君宇哭笑不得：“滚！我只是担心我的精神健康值。”
　　精神健康值，和那个陆任嘉加权算法一样，是白泽神君搞出来的一个概念，主要作用是衡量一个人精神状态。不过，由于人心太过复杂，这个数值却没有像陆任嘉加权算法一样成为日常使用的概念，更多的是一种戏称。
　　王崎摸着下巴：“他既然没那方面的爱好，你干嘛这个反应？”
　　苏君宇摇头：“太恶心了……感兴趣的自己去查，用万仙镜。别怪我没提醒你，瞎眼预警啊！”
　　这么可怕？
　　带着对那位新晋炼虚的灵兽山修士的好奇，王崎离开了库房。
　　仙院一届弟子大概千人左右，王崎前面那一届的弟子要到六月才会投入各自的宗门，因此下午的实践课程是两千人同时上的。这两千人按修行进度分成二十四组，每一组由三名筑基修士指导。
　　王崎所在的这一组是由新一届中的佼佼者组成。这一届除王崎外，练气期弟子多达九人，其中有六人是靠今法破通天而至练气期的，其他三人则是捡到古法传承。
　　现在，这一组八九十人正在一位蓝衣修士的监视下，练习《基础剑法三》。
　　说起这些日子学习的剑法拳法，王崎就有一种无力吐槽的感觉。《基础剑法一》、《基础剑法二》、《基础剑法三》《基础剑法四》……拳法也是《基础拳法一》、《基础拳法二》……仿佛取名字的人根本就懒得费心思去想一个一样。
　　不过，真阐子看到这些剑法拳法之后，就连连感叹后生可畏：“你懂什么，名字好听能当饭吃？这些剑法不仅仅蕴含了剑术中所有有可能用到的动作，而且每一套动作都同时锻炼了你全身的筋肉骨骼与经脉。拳法也是。它们对你以后学习高深剑法有莫大的好处！”
　　真阐子修炼的经验基本上用不上了，但是他的眼光还是可信的……大概吧。所以王崎在这些名字一说出来就破坏画风的剑法拳法上倒也颇下了一番苦功。
　　但是，王崎练习剑法时，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他体内功法冲突的事情尚未解决，剑法带动体内法力的效果对他而言就像是走火入魔的诱因，因此他练剑时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镇压体内异动。
　　而这种异状，自然瞒不过带领他们修炼的筑基修士。领队的蓝衣修士突然点他的名：“王崎，出来。”


第四章 万法门的情怀你不懂
　　万法门内门弟子耿鹏看着新入弟子们练习着《基础剑法三》，觉得这一幕特别赏心悦目。
　　其他门派弟子很难理解万法门弟子为何对基础剑法基础拳法基础步法基础枪法基础刀法基础戟法等等一系列名字带有“基础”二字的武学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这些流传极广的入门武术就像是十以内的加减法，你会受用一辈子但不会刻意去学习，更不会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什么？学会了“一加一等于二”的兴奋感记忆犹新？这事就算是真的你也不会好意思说出去是不？
　　对此，耿鹏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万法门弟子素来认为，仙院教授的基础武学，才是算学美的体现！
　　仙盟现在通行的基础武学，乃是千年之前万法门逍遥修士，“剑狂”葛朗日开发的一套武道。剑狂葛朗日也号算狂，在元力门、玄星观的研究领域亦有涉猎。但他最得意的，莫过于那本无图的剑谱。无图即为无招，但只要按照剑谱上所说，管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铄棒鞭锏锤抓，只要窥出参数，代入公式，按部就班，万法可破。用这些剑道公式反向剖析天下剑法，将之肢解成一个个最简单的因式，然后再按照数理组合，便是这些基础武学了。
　　基础武学每一个动作解析成公式之后，都是最简因式。也代表基础武学的每一个动作都最简洁但蕴含无限可能性。当这些弟子真正涉足武道之后，就可以自由组合出适合自己的“武道公式”。
　　而在万法门眼里，基础武学便是算学之美！
　　哦，看那一踢腿，这就是最简因式“甲增辛方”！那个舒臂，那一个是“乙丁之积”！看那挺胸……啧，这几年年成不错啊，看那妹子……曲率真大！
　　不知不觉间，耿鹏的思绪就向某个错误的方向滑去。这时，万法门弟子的素养却让他觉得队列中有一丝不和谐。
　　“怎么回事？有人做得不标准？”
　　教官的职责让他认真起来，眼睛迅速锁定了目标。看到了那个动作不标准的家伙，耿鹏心头闪过一丝不快，下意识喊道：“王崎，出来。”
　　被点名者一脸无奈。王崎明白，这就是找事的。苏君宇其实告诉过他。李子夜是万法门少有的、善于交际的修士，在同辈弟子中声望颇高。而由于李子夜的死与他脱不开干系，所以现在在辛岳城的万法弟子倒有八成看他不顺眼。这也是王崎虽然修炼《爻定算经》却找不到人来下个棋。不得不去找苏君宇玩牌的原因——没错这绝对不是因为“我的朋友很少”这种烂理由才和苏君宇混在一起的。
　　即使是苏君宇，也承认若不是与自己先玩过几把牌、他又与项琪关系不错，说不定也会处于看王崎不爽的状态。因此，面对来自万法门的刁难，王崎倒是有心理准备。
　　但被点名者有了心理准备，点名的助教却陷入了沉默。
　　耿鹏承认自己看王崎不爽，若是他在仙院惹出麻烦，自己会很愿意去踩上两脚。但是现在对方最多算个偷懒，按教职律，最多口头警告两句。结果自己一时冲动，直接叫他出列！若是重罚，反倒是自己违律啊……
　　除了白泽神君那种百无禁忌的家伙，万法门弟子多是以守规律而闻名的。
　　莫名其妙的尴尬感在耿鹏心中扩大。若是项琪知道此时此刻发生的事，大概会直接开嘲讽——万法门情商就是低！
　　耿鹏阴晴不定的表情落入王崎眼中，绝对又是另一个意思。王崎在心里冷笑：哟，小样还在读条憋大招，想怎么整我？呵呵，仙院规矩我读得可熟了，你能用来整我的方案也就甲乙丙几种，劳资早有对策ABC了！
　　果然，打脸才是穿越者该做的事！
　　而两人间诡异的沉默落到其他弟子眼里，又不一样了。不少弟子都隐约听说过王崎与万法门弟子之间疙疙瘩瘩，其中不乏出身帝王之家，政治嗅觉敏感的有为青年。王崎这种古法转今法还能独自破通天的天才是五绝真传的有力竞争者。仙院在思品、操行上一样有评分，王崎被教官刁难是他们喜闻乐见的，若是与这位筑基师兄爆发冲突扣光一个月的操行分更是再好不过。
　　万法门低情商弟子企图对新进弟子下绊子最后被以这样或那样的姿势打脸打脸打脸，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啊！
　　由于耿鹏举棋不定的时间太长，王崎已经开始意淫自己打脸后众人的反应了。
　　所幸，万法门弟子普遍低情商不假，但是绝对不傻，智商都杠杠的。耿鹏短短功夫倒是想出了找台阶下的办法。
　　万法门弟子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崎见状，精神一凛，暗道：肉戏来了。
　　“剑舞得不错。”
　　“嗯。”王崎不咸不淡的应答到。
　　“以前练过？实战用的剑术。”
　　“做古法灵身修持的时候练过两手防身。”
　　耿鹏点头：“很好……”
　　接下来是呵斥我忘不了劣等古法，还是指责我自恃过高？王崎盯着耿鹏，等待他的进一步反应。
　　“其他弟子也要听好！别以为这套基础武学就真的只是基础！这套武学是一切武学的根！你们要向王崎学习！学着把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知识融入这些武技，发展出自己的武道！”
　　等一下，剧本似乎不大对啊？
　　这时不是应该指责我练习不认真，接着要么让我单独舞一次剑被我对剑的理解打脸，要么随便找个所谓天才教训我结果被我刷刷几剑削成人棍打脸才对啊？
　　这展开会不会太诡异了一点？
　　耿鹏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会向你们展示一下如何在基础武学中融入自己的想法！王崎和你们在同一水平线上，且是你们当中学得最好的。等一下他会和我对练，你们注意看我们的剑法，再注意与自己的剑法比较！”
　　另一个筑基助教皱眉：“老耿，这是不是超纲了？貌似不是考试范围啊？”
　　耿鹏的额头上出现一滴冷汗：“加分项，加分项……”
　　王崎顾不上吐槽貌似是在体育课上划重点的两个筑基修士。他在思考耿鹏的用意：“这家伙是想亲自下场收拾我？我练气他筑基，他又是注重精确的万法门，假装失手伤人可能性太小。而且就算他真的伤了我，说不得要与项琪、苏君宇两个真传弟子交恶。小惩大诫？这里的医馆明明就是免费的，还有金丹修士坐镇……让我丢面子就更不可能了，练气输给筑基实在太正常了……”
　　一干新入弟子向王崎投去羡慕的目光，都觉得他能得到教官亲自指点是天大好事。也有一些是在幸灾乐祸，他们也是以为耿鹏要亲手教训教训王崎。
　　王崎还惊疑不定，耿鹏却自觉已经把事情圆回去了。他走到王崎面前，拔出一柄训练用的长剑：“王崎，注意了。”
　　王崎左想右想也没想出对方到底准备怎么坑自己，倒是确认自己不大可能有危险，于是对着耿鹏摆出起手式：“耿师兄，请赐教。”
　　仙道礼仪，若是两人切磋，一般修为低者先手。若修为低者笃行“后发制人”，则修为高者先进行试探性攻势。
　　王崎直接一招“基础剑法一之平肩刺法三”，直取耿鹏中宫。
　　这一招一出手，耿鹏脑海中就计算出无数破法。若是在平时，他定会将破法一一使将出来，好好向王崎说一说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可是刚才为了找个台阶下，他已经要咬定叫王崎出列就是为了演示，使出高深剑法怎么成？所以，他不得不把那些诱人的破法在脑海中一一打灭，然后也依着基础武学，使出《基础剑法三》里的一招，竖剑格开王崎的直刺。
　　耿鹏的动作落到王崎眼里，却并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招，剑的轨迹在他脑海里被勾勒出来，他清晰地看到剑势所代表的曲线！
　　《几何书》，强化抽象能力的强大功法！
　　王崎的法力还不足以支持《爻定算经》进行超高速运算，但这一万法门神功的加持却让他隐约把握住耿鹏的下一击。他急速撤剑，不成章法的横在自己胸前。
　　果然，耿鹏下一招就是将竖起的长剑劈下！
　　王崎后退半步，剑往前压，使出基础剑法一里的另一招，攻向耿鹏。耿鹏又用一招基础剑法中的剑术，挡下了这一击。
　　二人有来有往的斗了十几招。王崎渐渐兴奋起来，和这样一个绝对不敢杀伤自己的陪练打对自己修炼武学大有裨益，而且《几何书》与《爻定算经》也能得到精进。这里面的爽快感可不是打脸能够比拟的！不管对方想怎么整自己，就冲这一顿打，值了！
　　比起王崎的畅快，耿鹏是越打越憋屈。明明有无数好招可以收拾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可是……可是……可是……明明应该是我的主场，可是光看表情，吃瘪的好像是我啊！
　　与耿鹏相熟的筑基助教看到耿鹏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大多数人硬是没想明白耿鹏究竟是以何种诡异的逻辑想出用这个法子找台阶下。
　　事后，他们倒是问过耿鹏理由。耿鹏的回答是：“这就是，万法情怀。”
　　顺便，项琪等几位修士听说这件事之后笑了很久。项琪的原话是：“啊哈哈哈哈不就是不能控制情绪也不懂交际结果……啊哈哈哈哈这半年就指着这群低情商的家伙过活了！”
　　另外，很久之后，王崎对这事做了盖棺论定：“万法门的情怀，一般人不会懂的。”


第五章 愤怒
　　憋屈归憋屈，但是耿鹏既然说了要练练，那么硬着头皮也得陪眼前这个小子好好打完。
　　按照惯例，耿鹏修为比王崎高，在演练中，他不能使出进手剑招，只能连消带打进行反攻。这使得王崎可以放手进攻。但是，王崎未曾解得剑道，更不知前人公式。这一点上，出身万法门的耿鹏完胜王崎。因此，王崎使尽浑身解数也攻不进耿鹏剑势。
　　耿鹏见状，忍不住嘲讽：“配合法力！这是你最大的毛病，王崎。你的剑术是不错，但是，你还不懂得如何运用法力，将法力融入武学。”
　　王崎也不恼。耿鹏说的是事实。在他想出一个办法统括体内诸般功法之前，他都无法自由调运法力。
　　耿鹏见王崎没有什么反应，自觉没趣。二人又乒乒乓乓斗了几十个回合，耿鹏才一下压住王崎的剑：“记住，以后练习剑法，要运法力配合。”
　　王崎点头称是：“多谢师兄指点。”
　　“好了，归队吧。继续练。”
　　这……这就完了？
　　所以说那个逗比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王崎许久。
　　拜耿鹏所赐，王崎便从一众新晋弟子眼里的“天才”进化成了“学霸”。而某些“聪明”的有心人也被耿鹏的态度唬得一愣一愣的，对王崎的态度也暧昧起来。
　　对此，王崎本想骄傲的表示“主不在乎”，不过为了自己“亲民”的形象，他还是高兴的与其他人交流着练剑的心得。至少王崎自认为自己高兴是因为剑法有所精进而非是因为改善了“我的朋友很少后宫更少”的现状。
　　下午演练结束之后，有三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王崎将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枕头交给毛梓淼，然后走到传功殿前，与其他人一道，在前殿那众多功法前打坐。
　　后殿功法大多需要解出一道题目才能修炼。除《几何书》与《爻定算经》比较容易外，其他功法几乎无人涉足。王崎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已经将那些题目全部解开的事情，为了不引人注目，干脆就在前殿修炼。
　　反正他需要的其实是这里蒲团自带的宁神功能。
　　在蒲团自带的宁神法阵的作用下，王崎诸般杂念一一退散，心静神宁，意识尽数收敛，全心内视。
　　最开始修炼的，是万法门的《爻定算经》。较之其他功法，《爻定算经》最为平和，与其他功法冲突较小，待到诸心法对冲时也能作为一个很好的缓冲。
　　很快，王崎就行功三周天。《爻定算经》法力有了一个明显的增强。就在这时，王崎体内几道心法的平衡被打破，数种不相容的法力开始寻找新的平衡。
　　王崎改变指诀，身体微微向前倾，同时中断了《爻定算经》的修持，开始默运《天歌行》。
　　《天歌行》的“场”能够有效收束法力，但是，注重连续性的天歌波性法力与《大离散参同契》注重离散性的量子化法力水火不容。《天歌行》刚有精进，《大离散参同契》法力就开始造反。
　　当王崎最终降服体内法力，使之构成新的平衡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关键问题上逗比一次终身后悔啊。”
　　王崎哀叹道。他的修炼已经远远不是事倍功半这么简单了。几种功法连续切换就耗去他大半精力，时间根本就是白白流逝。
　　“难道真的要去修炼《天演图录》？”
　　今法修之间有一个共识，想要将一门功法练到精深，就必须明白功法蕴含的规律；想要发动一道法术，就必须吃透其中原理。
　　就以囚雷咒为例，在囚雷尊者阀拉第探究出雷电流转之道前，无一人能使将出来。但一旦理解了雷电流转之道，囚雷咒就可以随手施为。但若是像古法修中修习雷电之力者，连“电流”的正确概念都没有，那么连模仿囚雷咒都办不到。
　　主修《天演图录》确实可以简单的解决功法相冲的问题，但是，王崎前世不是生物学家，没法将这门心法推演至更高层次。未经推演的《天演图录》根本就是残次功法，那这个当主修功法反而会拖累王崎身上众多绝世今法的威力。
　　“难道得靠修士悠长的寿命把生物学技能慢慢点上去？”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被王崎自己掐灭了。理论物理与数学才是自己的专业。前世自己就更加喜爱物理与数学而非生物。而研究理论实际上是非常枯燥的一件事，缺乏发自内心的喜爱，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地球上每一个取得了伟大成就的科学家，无论其人格人品如何，都对自己的研究领域有一种疯魔一般的偏执。
　　“所以我当时究竟在发什么疯啊。”
　　王崎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许久没说话的真阐子突然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发疯吗？”
　　“大概就是脑子一热逗比了呗。”
　　真阐子沉默了一下：“错了，你是气疯了。”
　　王崎笑了：“我气什么？”
　　“你不是一般人。”
　　“废话，修仙天才啊！怎么会是一般人？”
　　真阐子解释道：“非也非也。老夫修行几千年，奇葩心性不知见过多少，坚毅非凡者有之，疯魔入极者有之，存道斩我者亦有之，但似你这般的，从未见过？”
　　“老头你这是拐着弯骂我怪胎吧？”
　　真阐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轻，竟似透着一股愉悦的味道：“你不是怪胎，你是个疯子啊。”
　　“还是在骂人啊……”
　　“我是在夸你来着。”真阐子说道：“你对那个村子有多重视？”
　　王崎沉默不语。
　　“屠村之祸，‘欠一条命’，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搁人身上都能把人压垮，可是你居然能一路嘻嘻哈哈啊。这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你是个天性薄凉之人，要么你是个疯子。”
　　“可是，既然你会觉得自己对别人有所亏欠，再薄凉也凉不到哪儿去。所以，只能是后一种。而老夫指点你修行的时候，你可从未在意过斗战本领，只求能安安稳稳修行。可是现在。你居然会在意心法带来的战斗力问题？呵呵，不是能长生就够了吗？”
　　真阐子顿了顿，然后笑道：“所以啊，你其实就是气疯了。你将愤怒压进心底，可是愤怒还是影响到了你。你最开始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一线希望统合这些功法？可是你这人不是自诩谨慎小心不赌命吗？你这不是赌了一把吗？”
　　王崎突然淡淡地笑道：“这说法还挺合理的，我就问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气疯了的？”
　　“这件事老夫也没想明白啊。你究竟是如何将那般仇恨压入心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其实你的怒意只要扪心自问就能察觉到啊。”
　　王崎默然不语。
　　自己有多愤怒，有多恨？毁家之恨！
　　对于王崎而言，大白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可的地方，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可是有一天，一场飞来横祸把这个“家”夷平了！
　　毁家之恨，不共戴天。
　　除此之外，他还欠着李子夜一条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债主死了，如何还？
　　还不清。
　　既然还不清，那就只好以其他事等价代偿了。
　　“还真是啊，我特别想干掉皇极裂天道的那帮孙子，所以才会变得特别在意斗战本领……”


第六章 阿兹喵与妖族天赋
　　王崎站立起来，活动活动腰身：“这件事倒是得反思一下啊。看起来我以发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偏偏自己还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夫尚且差点看走眼，又何况是你。”
　　王崎耸耸肩：“我以为自己还蛮冷静的。”
　　真阐子叹息：“你小子，不是不冷静，而是憋得慌啊。生死关头镇定自若，平日里反倒感情用事。”
　　“大概是想着怎么作死都不会真的死掉？呵呵。”说着，王崎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是病，得治。”
　　真阐子道：“确实。你行事只求痛快，只要不是事关性命的大事，就会把谨慎二字丢到九霄云外。”
　　“算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王崎向传功殿外走去：“事情不会因为有‘一时冲动’这种理由就改变的。酒后乱性也得负责不是？”
　　真阐子哭笑不得：“这叫什么比喻？”
　　“这比喻明明很贴切来着？脑子一热，推了好几个妹子，然后现在需要找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大妇？”
　　“创造出这几门功法的人会哭的啊！”
　　“不过，说真的，我总觉得，我似乎已经把握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了。”
　　“哦，是什么？”
　　王崎拍了一下脑袋：“我绝对知道方法，可是就是想不起具体的方法。”
　　真阐子哭笑不得：“还带这样的？”
　　“你总说好像见过《爻定算经》的功法，可是就是想不出到底在哪见过。一样的嘛。”
　　“老夫一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一时想不起不也正常？”
　　王崎觉得有些奇怪：“古法辟谷期之后似乎就不吃饭也死不了了吧？古法修向来鄙视凡间饮食，觉得麻烦，你以前多久吃一次加盐的饭菜？还有，你以前似乎是飞遁比较多吧？何时需要桥了？”
　　真阐子咆哮：“这不是重点啊你这小子！”
　　吃过晚饭，便是今日最后一门理论课。这门课一直上到入夜。
　　下课后，王崎到与毛梓淼约好的地方取自己的枕头。毛梓淼暂时还没到，王崎索性席地而坐，闭目思索。
　　自己确实太嫩了。
　　以前做事，只想着“痛快”二字，觉得只要不死总有乐子可找，做什么都只凭冲动。
　　王崎至今觉得这种生活态度其实蛮好。毕竟这里不是小说，没什么脑抽权贵跑出来讥讽他，要他现在跑到山顶、悬崖之类的地方大喊“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有些难度——毕竟辛山山顶是仙盟禁地不是？
　　不过，瞎玩容易玩脱。就像看一部大人看的片，影片时长一百二十分钟你十分钟就撸出来了，你的观影乐趣还能剩多少？
　　“所以，折腾这个世界要有计划地进行。”王崎点点头，自言自语。
　　真阐子道：“你直接说你打算改一改恶习，树立远大志向然后像个正经人一样踏踏实实努力不就得了？”
　　王崎大惊失色：“你是在黑我吗？这个说法搞的我像是个在家里宅了二十年然后终于大彻大悟决定洗心革面的废柴啊！”
　　真阐子嘿然：“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卧槽你居然不否认？”
　　真阐子大乐：“这是好事啊！如果你肯按部就班的修炼，老夫重回天地的可能性不是更大了吗？”
　　“我现在怀疑你是故意坑我一回的……”
　　真阐子发出一阵笑声：“强求同境界下更强杀伤力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夫也提醒过你，如何是坑你？而且你自己不是信了项丫头那话吗，‘仙院就是给你犯错误的机会的’。”
　　王崎冷笑：“现在想想，你若真想劝住我，只用说‘以老夫之见，这几门功法都是上上之选，一同修了保证大道可期’，我就会出于对古法修经验的怀疑而多想想吧？”
　　真阐子嗤道：“以你之前的性子，想再久也会选择‘先胡闹一把再说，反正老子来这儿就是犯错误的’。”
　　就在二人斗嘴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王崎身后响起：“小崎喵！”
　　王崎吓了一跳：“我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崎已经是练气期修士，对周围的感应远超凡人，就算与真阐子说话也不耽误他感应四周动静，人的脚步声他不可能听不到。
　　橙发猫耳的少女也吓了一跳：“你反应太激烈啦喵！”
　　“废话你身后无声无息站个人你不瘆得慌？还有‘小七喵’是什么鬼！叫别人名字就不要喵来喵去啊喵——呸呸呸，被你带歪了喵！”
　　毛梓淼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小崎原来怕鬼？”
　　王崎面无表情：“被高手欺进身后就是死路一条，要有危机意识。”
　　毛梓淼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辛岳啊，怎么会有敌人？”
　　“这叫前瞻性。”
　　真阐子笑道：“你小子居然还没改掉那点凡人的习性？哈哈，幸好老夫不是丧门和鬼道的修士，不然你岂不是要被活活吓死？”
　　呵呵，“怕鬼的去玩死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梗了。王崎默默吐槽。
　　不过，若是真遇上鬼，王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几个法术把那些丧物轰杀至渣。对大多数人来说，鬼本身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未知性”。
　　见王崎不想再提，毛梓淼也没在这件事上再开玩笑。她取出一个布包，道：“你的枕头喵！”
　　王崎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惨不忍睹，整一个枕头界的缝合怪。但是王崎看到有个完整的枕头，还是很满意：“嗯，多谢你啦。”
　　“小崎你也是，以后不要在房间里面练剑啊喵！”
　　王崎挠着头，呵呵干笑。修习大象相波功需要解开的算题涉及粒波二象性，对于仙院弟子来说太过超纲，所以他没有对外宣称自己练成了这一门功法。
　　“还有睡觉不要流口水，我缝起来真的有点恶心喵。”
　　“呵呵。”王崎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多谢你啦，梓喵，还特地包层布给我。”
　　毛梓淼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这么破的枕头拿在手里有点丢人。”
　　“呵呵……总之谢谢你缝了这么多次……”
　　毛梓淼指着自己的眼睛：“对于普通人来说穿针引线什么的可能费点功夫，但是人家是半妖哦，天生眼睛好。刚才走路无声也是的。”
　　“哦，挺方便的啊阿梓喵！”
　　“总觉得我的名字在你口中越来越奇怪了喵。”
　　“怎么会呢阿兹喵！”
　　“听起来就像是启蒙故事里的邪派修士养的灵兽喵……”
　　“嗯，每次都被穿蓝色制服。长得很矮的万法门修士打败。”
　　“感觉真是可怜喵。”
　　看着毛梓淼不满的抖了抖耳朵，王崎很有节操的收回话题——这种梗必须天长日久的玩，一次就把对方调戏坏掉可不好玩。他把视线从毛梓淼头顶转移到她脚下：“不过说实话，你还没练气期，可是练气期弟子说不定已经打不过你了呢。”
　　真阐子插嘴：“妖类天赋，乃是先天而成，暗合法理。人族修士就算整体实力强于妖物，也没法在它们最擅长的领域与他们一较长短。小丫头，你注意发展一下天赋的话，将来……你们这么看着老夫作甚？”
　　王崎面露鄙夷：“老头你还说不是故意坑我，你真是诲人不倦啊！”
　　毛梓淼言辞闪烁：“老先生您的经验有些那个啦喵！”
　　真阐子不明所以：“什么？”
　　“你历史课绝对神游天外了！”
　　“那些历史与老夫何干？”
　　王崎怒吼：“我可是打算考试也带你去的啊！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把老夫当什么了！”
　　“一个方便的作弊器。”
　　见真阐子有些暴走的迹象，毛梓淼安慰：“其实老先生只是怕伤情啦喵。”
　　不料这一劝起了反效果，真阐子怒吼：“老夫可不是伤春怀秋的骚客！”
　　王崎冷笑：“得了吧老头，傲娇对妹子来说是萌点对老人家来说是吐点。你确定你能承受这些信息是么？那我来给你补补历史好了！”
　　元力上人牛顿带领今法修消灭了神州大陆所有古法修之后，今法仙道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斩妖运动。但凡有吃人、伤人记录的妖兽一律击杀，吃人的族群只留幼崽扔进设下封印的“保护区”。
　　结果，神州大陆妖族数量骤减，很快陷入灭族的危机。这时，有九位妖王站了出来。为了保护它们的势力，它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偶像！呸，妖王。凭借妖王的强大人气，它们就可以聚啸起强大的力量！最先起头的是一头高原树妖，一头号南明离火之精的毕方，一头来自终末寒地的冥海螭龙，这三头妖物不爱离开栖身之所，没有眷属便享不得人族血食。而后，又有六头大妖被拉入伙。
　　真阐子啧啧称奇：“这几头妖物都是存活了十万年的怪物，在老夫年幼时就是赫赫有名的巨妖。”
　　“然后那些巨妖就死不瞑目啦！”王崎口气满是幸灾乐祸。
　　真阐子道：“今法修要斩杀他们怕是不难。”
　　“那头树妖，最擅木行法术，以生机化毒力，结果被万菌之王巴师德种了蘑菇——别误会，不是天剑。据说那树妖死的时候满身都是蘑菇菌丝孢子，一身生机连同命火都被巴前辈的蘑菇吸干了。”
　　“那南明毕方，北冥寒螭呢？”
　　“都死在焚天府逍遥修士手里了。”
　　真阐子失声叫到：“南明毕方善火，一身烈焰鬼神辟易。北冥寒螭则完全相反，一身寒气，等闲大乘都会被冻死。他们居然会败在修火的修士手上？”
　　“别忘了，《天熵诀》这门功法的本质可不是冰火，而是‘热能’。它的能力也不在于点火而是加热。”王崎只有在打击其他人的时候，才会细心解释：“南明毕方的离火本来温度就很高了，只用再往上推几度，就超过了毕方自身承受的上限。然后毕方就被加了料的南明离火活活烧死了。北冥寒螭则是被自己的寒气冻成碎渣——在它的寒血基础上降温几度就成。焚天候开尔文一个人就能完成。”
　　“先天所成不可敌？笑死人啦！不懂得探究本质的玩意强得到哪里去！”


第七章 我是猫！？才怪！
　　所谓的“妖族”并不是一个种族，至少在生物学上不是。灵兽山为妖族准备的学名是“妖化个体”。比如蛮狮妖，生物学上正确称呼是“猫科豹属狮种蛮狮亚种妖化个体”。
　　至于“妖族”这个称呼，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上的身份认同。有考古证据显示，妖族倒是曾经有过昙花一现的文明。但是，到了人族统治世界的时代，妖族的文明连渣渣都没剩下，语言基本靠吼，最多两个大妖靠灵识传递一些画面之类的简单信息。
　　而到了数万年前古法仙道鼎盛的时期，人族便称得上神州一霸了，虽然远远比不得统领海域的四海龙族，但胜在凝聚力强大，且还有完整的文明体系。是以部分有见地的大妖开始学习人族文字，变态……咳咳，化形这个神通也是这个时期的产物。
　　妖类并非天生就有灵智，而是在本能活动凑巧贴合了天地呼吸后，逐渐开灵。这个原理类似于今法，最初的今法正是灵兽山与万花谷受妖族修行启发而创出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妖族天赋神通贴合天地规律，让古法修高呼不可战胜。
　　依仗天赋神通的本钱，妖族硬是以一盘散沙的状态在神州大陆与人族刚正面无数年。当灭了古法修的今法仙道宣布与妖族全面开战后，它们才有勇气掀桌子。
　　然后，不肯放弃吃人的权利，带领万千妖族奔向自由的九位偶像大妖很快就被今法逍遥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教做人。
　　万菌之王巴师德将为首的高岭树妖种了蘑菇。
　　焚天候开尔文用《天熵诀》控制温度的功夫，烧死了南明毕方，冻毙了北冥寒螭。
　　与北冥寒螭交情不浅的北荒毛熊，天赋乃是借运坤土之势，结果被元力上人牛顿以引力压成肉饼。
　　游荡于东海海滨的大妖火睛水猿号称肉搏最强，今法首位逍遥修士天择神君达尔文便将他徒手击毙。
　　纳西古地的玄鸩妖王毒术无双，焚金谷逍遥修士，天物本形剌瓦熙以绝毒将之蚀成一堆烂骨头。
　　夔兽妖王盘踞的积雷池，号称人族不可进一步的妖王巢穴。囚雷尊者阀拉第顶着囚雷咒，原地不动硬接雷兽妖王夔兽的雷击。待到妖王发现事不可为时，他已经借对方雷击生成的微波烤熟了一条肉。然后，囚雷尊者用电弩磁弦将烤肉架射了出去，击毙夔兽妖。
　　第八位被铲除的金剑妖王，乃是一柄古剑化形。此獠那是吸取人族气血精元化形，成妖后更是变本加厉，将一座城的人化为血水，汇聚成池，自号“古剑奇潭”。金剑妖乃是天生的剑修，举手投足皆是剑气。最后，光华殿逍遥，万物皆波德布衣以《大象相波功》将之生生劈碎。
　　金剑妖死后，最后一位有影响力的大妖带着心腹逃亡海外。自此，神州大陆再无妖族势力。大陆妖族，皆归入仙盟治下。无食人劣迹而服人族教化者，一干权利皆与人族修士等同。到了现在，仙盟中层也出现了一些妖族，半妖更是成了规模。
　　王崎说完这些之后，还不忘嘲讽一下真阐子：“听到了吗？‘妖族天赋不可战胜’早就成笑话了。那些不知道攀科技树的玩意，就算开局比较强，开二矿之后就只能呵呵啦！”
　　毛梓淼：“虽然不知道小崎你在说什么但是总觉得好厉害喵……”
　　“对了，你打算修习什么功法？我记得你参悟的是流云宗的《云岚覆日诀》吧？”
　　《云岚覆日诀》在流云宗里属于较为原始的功法，乃流云宗祖师观云雾天象而得，还有一些古法水行修的痕迹，与《御流诀》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云岚覆日诀》门槛低，上手快，轻身功夫与养生效果都比较不错。
　　毛梓淼摇了摇头：“唔，不是啦。我已经决定啦，是《天演图录》喵。”
　　王崎大吃一惊：“就你？”
　　灵兽山与阳神阁都曾声明，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半妖灵智弱于人类，但是王崎一度怀疑这就是为了避免“种族歧视”才发出的假声明。就王崎所见，毛梓淼的数学水平简直……惨绝人寰。若非王崎熟悉的半妖就毛梓淼一个，他绝对会把这个当成这个世界的一般规律的。
　　数学水平的限制使毛梓淼心法方面的选择面非常窄。
　　毛梓淼鼓起双腮：“小崎你太过分啦喵！你是把我当笨蛋吗！”
　　王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嗯！”
　　“嗯你个鬼啦喵！”
　　“不过，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王崎正色到：“《天演图录》确实注重积累，注重灵感，但是据我所知，这门功法练到深处也是需要领悟算理的。”
　　毛梓淼摇摇头：“不是这么说的吧。大多数今法功法练到深处不都需要算学相辅吗喵？”
　　“说的也是。”
　　万法门的心法号称是今法正宗不是没有道理的，几乎所有门派的所有功法都有万法门的影子。
　　王崎换了个话题：“话说阿兹喵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修习这种五绝正宗功法？”
　　“有一位对我很好的前辈告诉我的，半妖想要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潜力，至少要辅修《天演图录》喵。至少筑基之前，我打算主修《天演图录》，辅修《云岚覆日诀》。”
　　王崎吹了个口哨：“对你很好？干爹？有奸情？”
　　毛梓淼涨红了脸：“才不是喵！艾师姐……艾师姐她只是行为有点，有点不拘小节啦喵！”
　　“一开始还以为是潜规则，想不到居然是纯洁的百合之恋啊！”
　　“才不是喵！”
　　“喂，她有……”
　　很快，毛梓淼就回忆起自己一度被王崎所击碎节操的恐惧，还有被对方逗弄的屈辱——“飙节操”这种事上，单纯的半妖完全不是王崎的对手。
　　不过好在王崎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见毛梓淼表情微微扭曲，怒气槽快要攒满的样子，理智的结束了这一话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喏，这是谢礼，谢谢你帮我缝枕头的哦。”
　　毛梓淼满脸疑惑：“这是……什么灵草吗喵？看起来有点眼熟诶？”
　　王崎手里拿着一棵草，秆直立，绿色的圆锥状花序紧密凑在一块，呈圆柱形，刚毛粗糙——这是严谨的描述。而文学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像棵狗尾巴草一样。
　　“禾本科狗尾草属一年生草本植物……大概是一年生吧？我来这儿还没有一年也不确定。辛山这块风水宝地，这玩意变异成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不可能啊。”
　　还真是狗尾巴草啊！毛梓淼嘴角抽搐：“这个……要怎么用？”
　　王崎把狗尾巴草递到毛梓淼面前：“我就来演示一下好了。”
　　“嗯。”
　　毛梓淼点点头，可是等了半天，王崎还在晃那棵草。她不由得问道：“小崎你究竟在干什么啊喵？”
　　王崎皱眉：“你不想用手拍这棵草一下吗？难道要用终极用法？”
　　“诶？”毛梓淼本来想问什么是“终极用法”。可是看到王崎拿狗尾巴草往她下巴凑，她就完全明白过来了。
　　“喵——！别！拿！人！家！当！猫！”
　　过了几分钟，王崎才从地上爬起来：“半妖的力量好可怕……”
　　毛梓淼还未及练气期，恼羞成怒的一巴掌就差点拍晕了练气期的王崎。
　　真阐子道：“用逗猫草送猫妖……亏你想得出来。”
　　王崎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有什么不妥吗？”
　　“大大的不妥。我今天还奇怪你拔路上的狗尾巴草干什么呢？”真阐子哼了一声：“另外，乡民叼着草茎，无外乎嘴里想嚼点什么东西，抑或贪图植物汁液甜美。狗尾巴草茎秆发涩，你叼着干什么？”
　　王崎犯了个白眼：“我喜欢。”
　　真阐子沉默了一阵：“莫不是觉得上面沾染了那个半妖丫头的气味？”
　　王崎张大嘴，口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滑到了地上：“我勒个去……我发现老头最近你节操欠费下限滑落啊……”
　　“近墨者黑。”
　　“呵呵。”
　　“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王崎摇摇头：“没想好。心法冲突问题解决之前还是不要打坐练气比较好。累了一下午现在习武也不会有很好的效果。”
　　想到心法冲突的问题，王崎又看了一眼毛梓淼离开的方向。
　　那只笨猫也决定好自己的道路了啊……
　　那我呢？我究竟打算干什么？我的理想是什么？
　　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过了半晌，真阐子才出声提醒。王崎甩了甩脑袋：“算了，这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好的。而且，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先解决功法的问题。”
　　就目前来看，修习《天演图录》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王崎对生物学缺乏兴趣也没有天分，完全看不到在这条路上的前途。
　　其实王崎也不是没有想过用其他方法绕过进化论用纯数学方法来推演《天演图录》。但是这说不定会埋下不可预知的隐患，这也是王崎犹豫再三的原因。
　　站在原地想了想，王崎还是摇摇头：“算了，最近一两个月还是恶补一下生物学知识吧。”
　　做下决定后，王崎向书楼走去。虽然晚上书楼已经不能借阅书籍了，但是万仙镜却是随时能用的。
　　“网络”这玩意在神州也是刚出现，各项娱乐功能还没有开发出来，所以来使用的人并不多。仙镜室里三十几面万仙镜，只有五六面有人在用。
　　王崎坐到万仙镜前，然后又犯了难。自己对生物学的了解比高中课本强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应该恶补哪方面知识。
　　“明儿找个天灵岭修士问一下好了……对了，天灵岭，灵兽山是天灵岭的支脉……”
　　天灵岭，古时门派灵兽山和万花谷合并而成，而后才诞生诸多支脉，灵兽山始终是天灵岭诸多支脉中最大的一个。
　　王崎突然想起了中午苏君宇提到熊墨时的那个表情，好奇心大作。
　　仙盟各大门派的研究万仙幻镜都有记录，但是其中实验计划、实验报告都是需要功值兑换的。但是，这单指成功的实验。被驳回的实验计划、被中断实验的实验报告都是可以随意查询的。
　　王崎把手掌按在万仙镜上，输入法力。铜镜上很快就出现白蒙蒙的一层光。然后，就是一个太极图案的“开机画面”。王崎熟练的激活了一个叫做“摆渡”的功能——据说名字取“学海无涯，聊以一舟以摆渡”之意。
　　输入关键词“熊墨”之后，王崎看到了他想要看的结果。
　　然后，他情不自禁的赞叹道：“卧槽！”


第八章 论交朋友的标准
　　看到熊墨的研究计划与实验报告，王崎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卧槽！”
　　真阐子问道：“你还没看具体内容呢。怎么就爆粗口了？”
　　王崎解释道：“他金丹期之前的项目都是纳西古地生态研究。在仙盟的一般进度，人世间的三个境界，练气、筑基、金丹都是积累为主，这没什么。一般只有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进行独立研究的资格。但是，他晋升元神期，成为大宗师之后，所有研究计划……不是被中断就是被驳回。”
　　“这很奇怪吗？”
　　“仙盟一般不会强制中断实验，因为实验即使失败也至少能为后来者排除一个错误思路。一般导致实验停滞的原因就只有实验经费被用光而已。强制中断两次，这货搞非法人体实验了吗……”
　　王崎打开了第一份实验报告。
　　“《纳西虫妖军械化研究报告》……看起来有点丧心病狂但还挺正常的啊。”
　　千余年前，九大妖王聚啸群妖企图与人族相抗，结果九大妖王中有八位被斩杀，余下一位出逃海外，寻求古龙王庇护。九大妖王过去的领地则被仙盟门派瓜分。
　　其中，玄鸩妖王拥有的纳西古地，毒瘴遍地，数万年来鲜有人族修士涉足。这里物种丰富且多洪荒异种，极大的丰富了今法仙道的生灵图鉴，故划归天灵岭。天灵岭在纳西古地外沿设下结界作为最大的“保护区”。
　　熊墨的这项研究是以一种生活于纳西古地的蜻蜓目差翅亚目的社会性昆虫为主。这种妖虫的所有成虫都是妖化个体——通俗的说就是所有成虫都是妖物。那只玄鸩妖王麾下甚至有一只开了灵智化作人形的虫后。这种虫妖繁殖极快，个体实力也不弱，成群结队下来，就算是高阶修士也得绕着飞。
　　这项研究，正是要将这种纳西虫妖化为生物兵器。
　　“通过进一步分化成虫的种类，靠分工合作提升虫子的整体战斗力。还挺靠谱的啊。‘拟引入切叶蚁的部分血脉基源，给予虫妖种植菌类作物的能力。’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这个研究明明就很有价值啊……”
　　地球上，即使是不同领域的科学家也会在一些基础性问题上有相同或相似的观点。以王崎的眼光看，这份偏重技术的研究无论是使用价值还是技术层面的价值都很充足，完全没道理被叫停。
　　然后，王崎就读到了某些毁三观的内容。
　　“由于虫后移动不易，而培养化形虫后成本过高，故拟增一职能，代虫后指挥下属，仅代军权，不需生育……为便于修士与此种成虫交谈，调用虫群，拟赋予其较高灵智……为消除修士心中隔阂，需赋予其类人外形……拟为少女……”
　　卧槽……
　　王崎接着往后翻。这份实验报告与后续计划居然还附有这种妖成虫图示。根据各个角度的视图来看，除了背后两对蜻蜓翅膀与翅膀根部的甲壳质器官之外，的确很像人类少女，而且……既然是生物图示，当然是裸体的。
　　“这特么简直是在挑战人道啊……”王崎喃喃道。
　　第二份研究计划：《纳西花妖培育计划》。
　　“为防止军械化虫妖化为祸根，吾拟以虫妖天敌，生长于纳西古地的食肉花妖为底本，创一克制纳西妖虫之物……”
　　然后，这位灵兽山大宗师依旧以“方便交流”和“打消修士恶感”为理由，赋予了花妖拟化人型的能力，而且是幼女。
　　然后附上了图示，自然就是各种视角的幼女裸体——而且是背后长着触手的。
　　这个计划并没有通过。而且这次仙盟高层很干脆的附上了驳回的理由：你个白痴！比带着一群少女出征伐妖更可耻的是什么？带着一个幼女出征伐妖！仙盟威严被你置于何地！
　　第三份计划，仙家义肢，是天灵岭与千机阁合作的一项研究。记录显示这项研究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熊墨被踢出了团队——他擅自给义体加入了变形功能，某位被妖兽啃食了半边身子，自愿参与实验的女性至今还保持着一激动背后就弹出几只蜘蛛腿的毛病。虽然这个功能使那位本来只是凡人的女子有了可以匹敌今法筑基、古法金丹的战斗力，但是使用这个功能的代价却是爆衣……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这种福利大放送的功能绝对是精心设计的！
　　真阐子的语气如同吃了一只苍蝇：“有点恶心。”
　　王崎一拍大腿：“这是个会玩的！”
　　“会玩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对于喜爱人外的‘君子’而言，这简直就是最高境界啊！”
　　有人外娘要上，没有人外娘制造人外娘也要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超越种族的爱的精神啊！
　　王崎带着某种“君子”的笑容，点开了下一份实验报告《化形神通考》，然后……
　　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王崎在观看某些图片时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他迅速关闭了显示界面，面无表情：“老头，你看到什么了吗？”
　　真阐子语气僵硬：“没有。”
　　卧槽因为喜欢人外所以把自己也变成了人外？触手肌肉男什么的简直就是在戕害眼睛啊喂！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被列为机密封印起来吗！免费开放什么的万一小孩子看了怎么办！还有这里明明是仙侠设定吧？为什么会出现克苏鲁触手邪神变身？教练画风不对啊！
　　王崎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然后再次打开了第一份实验报告。
　　真阐子顿时就惊悚了：“小子你干什么？”
　　王崎迅速翻到报告最后几页：“我需要治愈。”
　　“小子……坚持住！想想外边，此方天地风光无限，不要自暴自弃！”
　　王崎喊道：“你懂什么！不这么做我现在就撑不过去啊！”
　　“你的向道之心呢！你……”
　　也许是王崎声音大了些，仙镜室为数不多的几人都看了过来。
　　王崎立即噤声。看内涵图片不可耻，众目睽睽之下在公众场合看就有些考验人的面皮了。
　　不过，虽然王崎打算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安静地看内涵图，但是，被他惊动的人却自己找上来了。
　　王崎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王崎兄？”
　　王崎吓了一跳：“这种时候不要随便叫人啊！留下隐疾怎么办？”
　　“啊？”背后的少年虽然设想过许多对话可以发生的情况，但是王崎这种反应却依旧在他的预料之外。
　　王崎这才转过身子：“有事？”
　　少年笑得有些僵硬：“呵呵……王崎兄真真……特立独行。”
　　“多谢。”
　　王崎的回答再次超出了少年的理解力。他强笑：“哈哈哈……”
　　“你是来卖笑的吗？”
　　少年脸上隐现怒容。他何曾被人这样无理对待过？但是很快他就神色如常：“没什么。小弟此次来，就是想与王崎兄交个朋友。”
　　王崎皱眉：“你谁？”
　　嘴角抽动：“呵呵……王崎兄果然一心求道，我们一个班的，我叫杜斌，和你一个班的。”
　　知道听到对方的名字，王崎才多看对方一眼——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取了一个狗名呢？
　　杜宾犬，呸，杜斌见王崎来了点兴趣，神色顿时倨傲了一点：“王崎兄未入仙院就破通天的天赋，我还是非常佩服的。”
　　王崎扫了对方一眼：“你不也练气期吗？”
　　杜斌摇摇头：“我是世家弟子，自然不一样。”说到这里，他又拱拱手：“王崎兄天分真心让人羡慕。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王崎把身子转回去，眼睛重新盯着万仙镜：“没兴趣。”
　　杜斌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杜斌面色尴尬：“王崎兄你和焚金谷的项师姐还有万法门的苏师兄关系都不错，对那只半妖也可以折节下交……在下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王崎面无表情：“没有。”
　　“那为什么……”
　　王崎语气非常认真：“我交朋友有两个标准。大腿给抱，下面给草。”
　　“啊？”
　　“项琪和苏君宇自然属于第一种，那只笨猫属于第二种。”
　　杜斌脸色变了几变：“王崎兄你在开玩笑吗？”
　　这怎么看也不想可以正常说出来的话啊！
　　王崎侧过身子，让杜斌看到自己面前的万仙镜：“老实说，我也不大喜欢猫。当然，更不是狗派。”
　　强有力的画面狠狠冲击了杜宾犬的三观。他猛地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王崎一番，然后落荒而逃。
　　王崎哼了一声，对着戒指道：“嘿嘿，果然受不了。老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要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了吧？”
　　真阐子道：“他身上有灵身修持的痕迹，至少曾经是个古法修。而且，他的功法，老夫很熟悉。”
　　王崎眉毛一挑：“想的起来吗？”
　　真阐子道：“不是所有功法都像《爻定算经》那样。掩月宗杜家的《青月轮转诀》，嘿嘿，虽然加入了一些今法的成分，窃天地精华转为借天地呼吸，但根子上没有变。”
　　王崎皱眉：“进了仙院还要修习家传功法？”
　　“多半是来混个门派弟子身份镀金。这种人凑过来说和你做朋友，多半不怀好意。不过你居然用这种方式回绝他？”
　　“一劳永逸罢了。”
　　“不过，你居然听了老夫的建议？”
　　王崎摇头：“你的建议只是一部分。性格不同怎么做朋友？那货听我开两个玩笑就受不了来着。”
　　“不过，这种人不能结为朋友，也可以当成相互利用的伙伴，你用的方法有些过激了。”
　　王崎嗤之以鼻：“聪明人想要结成利益共同体会在意这个？不是聪明人我去和他合作？再说了，为了个生意关系得罪个真朋友，我傻啊？”
　　真阐子想了想，失笑道：“‘那只半妖’？因为这家伙对半妖有成见？哈哈，你果然很在意那个毛丫头嘛！”
　　王崎撇撇嘴：“你想多了。”


第九章 然而王崎早就看穿了一切
　　实际上，王崎以惊世骇俗的言论逼走杜斌的理由，并不仅仅是考虑到毛梓淼。他真生的理由，却是根据前世知识的判断。
　　“今时的仙道与仙盟，本质上与古时的修仙界、门派联盟截然不同。”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句话就是废话。
　　今法修法在废除“窃天地”修持而探寻“借天地”法度后，就成功摆脱了资源与灵气的困境。修士与天地共生共荣，修士数量越多、层次越高，天地反而越强。限制弟子数目的不再是物资数量而是师资数量，诸弟子也不必学古法修，自相残杀以夺取资源。
　　而今法“探究天地规律”的求道之路，则决定了在当今仙道人力资源最为宝贵。“人为本”的观念一旦出现，“和为贵”也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事了。以古法修的眼光看，当今仙道内部和平得有些不正常，今法修内部切磋基本上不会要人性命，仙盟律令更是禁止生死斗。“护安使”这种专门维护一方安宁的职位在古法修眼中更是纯粹有病。以散修之身登上万法门副门主的华若庚更是反常的存在。
　　八万年仙道史，出现过几大宗门单传隐世的隐修式仙道，出现过仙凡杂居的江湖化仙道，亦出现过统领整个神州大陆仙凡两道的修仙王朝。这些王朝通过聚敛一切资源供皇室以及满朝文武修炼，将仙路与仕途结合在一起。对于修仙王朝来说，稳定的社会秩序非常重要。因此也有不少人认为，仙盟制度与修仙王朝类似。
　　然而，王崎早就看穿了一切。
　　“现在的仙道，算个屁的政权化仙道啊！明明就是一个科学共同体好吗！”
　　“科学共同体”这个概念源自于地球，在九州并不存在相近的词汇。简单地说，科学共同体就是职业科学家集体，这个群体在长期的科学活动中形成了一致认同的话语体系和评价体系，称之为范式。能够接受这个范式、使用这个范式来描述自己研究成果的，就可以视为科学共同体的一员。
　　由于今法修两千年来的传道、讲道，类似于“天演论”“天序表”一类的基础性理论已经成为神州所有修士的共识。无法理解这些内容，就无法在任何今法心法上有所精进。而无法接受今法的“范式”、被这个共同体排斥在外的“民间科学家”，就是那些古法修了。
　　而仙盟，的确是神州的管理机构。但是，在作为管理机构之前，它首先是一个研究机构！
　　这里可不是那个科学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地球。在这里，探究天道的修士掌握着绝对的力量。而对天道的探究，是这些修士长生逍遥的基础，因此研究活动才是仙盟的第一要务！
　　古法修中，长袖善舞者或许能为自己谋求更多机会、得到更多资源。但是，在今时仙道，这种人未必吃得开。正所谓“天道恒常，不为圣存，不为魔亡。”所有今法修士所探求的“道”都是同一条“道”。有心求道之人不可能因为私交而否定另一人的成果。
　　对于王崎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延续了前世理想的象牙塔。而杜斌那副嘴脸，与王崎前世记忆力那些混迹于科研机构，不懂研究但善于钻营、外行指点内行的角色别无二致。这正是王崎所痛恨的。
　　这种人，有多远滚多远。
　　这就是王崎的态度。
　　打发走那杜宾犬之后，王崎继续翻看熊墨的实验企划。
　　真阐子道：“喂，小子，看起来还没完了？”
　　王崎撇嘴：“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的目光一直在最后的图示上流连好吗！”
　　王崎摩挲下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真阐子嗤笑：“少给自己找台阶下。”
　　王崎不理真阐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基础飞剑理论》这门流云宗的课，为什么要一个灵兽山修士来讲？”
　　真阐子不由得正视起王崎来：“你是认真的？发现什么了？”
　　“灵感。”王崎认真看着这几份实验计划与实验报告：“解决我功法问题的灵感。”
　　仙盟雷阳分坛正殿地下，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仙器，万仙真镜。仙盟全力投入的几个项目之一。万仙真镜的原型是“机老”图灵的本命法宝青铜仙娥。后万法门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为炼制一件辅助计算的法器，借助了青铜仙娥的设计，并融入无上算法，祭炼出一面新的镜子。这面法宝的性能引起仙盟的关注。后，仙盟投入了无数资源，并专门抽调了一批万法门、千机阁的修士，希望炼成一面可以供所有修士解决算学疑难的宝镜。
　　而万仙幻境，则是万法门“一法衍万法”的高级应用。万仙真镜上所篆刻的万法门算学之法全力运转开来，计算量足以模拟一方天地。在镜中构建一个以算学为根基的世界亦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这倒本只是几个万法门、归一盟中低阶弟子鼓捣出来的“小菜”，经过许多年的发展，也有登上“正席”的资格了——至少在某些时候，逍遥大修也不得不借助它来解决一些麻烦。
　　陈景云带着邓稼轩与马橘礼，在幻境中的一条小径上小心翼翼地走着。
　　这一条小径在入幻之人眼中是一条竹林里的小路，但其本质规律却与真实世界截然不同。它的存在都是基于数理的，因此不谙算学者根本无法在这上面前进一步。倘若乱走，周围竹林就会化为犀利杀伐。
　　马橘礼同邓稼轩虽然不是不通算理，但终究比不得陈景云这个万法门半步逍遥，因此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马橘礼一脸不乐意：“说真的，我们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呢？稍有不慎就会被‘护界河’当作外魔攻击吧？”
　　陈景云言简意赅：“最快。”
　　“能解释一下吗？”
　　“要破鸿蒙一气七桥阵，就只有在大阵运行到关键时刻时，再插入一道阵旗或阵令，把不可解的七桥问题化为可解七桥或八桥。那套大阵本就是门中前辈送我的，我本人不善拓扑之学。”陈景云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由于是元神入幻，邓稼轩并不是现实中那副五劳七伤的模样。他苦笑摇头：“若是我记得不错，当这‘幻境强人’，利用这样的小径穿梭于万仙幻境可是违律的罪行。邓某身为天剑宫主，平日里的职责就是处罚违律修家，想不到啊……”
　　陈景云说道：“若是能破阵而出，小弟自愿受罚，稼轩兄不必多虑。”
　　马橘礼捂脸：“小陈啊……你不要用这种‘所有的罪我来扛’的语气说这种事啊！都是你引起的啊！”
　　虽然行事有些古怪，但陈景云算学水平还是不低，没过多久，三人便走出了竹林。
　　三人一踏出竹林，竹林与小径全都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光。
　　这一片环境没有大地，空间之中，只有无尽星海作为背景闪烁着。
　　只不过，与现实世界的星光不同，这里的星宿全是易学中的“阴爻”与“阳爻”。空旷的空间里还有些若隐若现的直线或水平或垂直的纵横交错。
　　若是把这幅景色中的阴阳爻换成地球上的阿拉伯数字0和1，再拿给王崎看，他一定会惊呼：“这特么画风不对啊！仙侠世界出现赛博朋克风什么的！”
　　这部分幻境的“幻境灵契”经过万法门代代强化，相对稳固——用地球的术语来说就是“网络协议比较完善”。到了这里，即使普通人也可以自在的运用幻境的种种功能。马橘礼最先向预定好的地方飞去，陈景云紧随其后，邓稼轩还有些犹豫：“景云兄弟啊……这样‘强’进万仙幻境内核是不是不大好……等等我啊！”
　　三人来到这片幻境的某一特定地点。陈景云双手掐了几个指诀，无数视窗凭空弹出。
　　马橘礼好奇地看了看：“这就是联接诸位道友的万仙镜端子的灵枢？”
　　陈景云点点头：“嗯。帮我找一找万法门前辈的灵枢。用法力激发灵枢之后，万仙镜端子会呼唤各位端子的主人。”
　　三人开始翻检起来。马橘礼不断惊呼：“呀，浪芝万那小家伙的，这个可以点进去看看吧……啧，薛定恶那家伙，又换面像了。这是他新勾搭上的……”
　　邓稼轩哭笑不得：“马夫人……认真些……”
　　陈景云头也不抬地放下一个灵枢：“高嗣前辈呼唤不到。看看欧拿前辈……”
　　“请问一下，你们三个，找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三人吓了一跳。
　　来者相貌正值壮年。从面相上开，这位修士青年时期，定是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但而立之年的面相，不仅不减此人容姿，反而给他一种成熟大气的印象。
　　“苍生国手”冯落衣，万法门最强者之一，万仙幻境的缔造者，“弈天算”的创始者。
　　“三位道友，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违律行为？”
　　马橘礼与邓稼轩吓了一跳。倒是陈景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拱手一礼：“冯长老。在下有事需本门精于拓扑之学的道友相助，另外，我需得找薄耳、破理以及其他几位缥缈宫道友。在下有事相商。”
　　陈景云虽是万法门主，但这只是因为逍遥修士尽数隐世。冯落衣又是万法门算学最强、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故陈景云对冯落衣见礼。
　　听了陈景云的话，马橘礼道：“之前没说还有后面那项啊？”
　　邓稼轩隐隐明白了陈景云的目的：“为了那个孩子的事？”
　　……
　　PS：万法门内部高手排名问题。这个是根据地球上数学家的水平来排位的。贫道有位表兄，在武汉大学数学系搞研究。按照他告诉我的、国际上认可度比价高的排名，希尔伯特和庞加莱谁第一谁第二不好说，但苍生国手冯落衣的异世界同位体，冯诺依曼先生排第三争议不大。


第十章 我知道啦！
　　太一天尊艾慈昙正在钓鱼。
　　当然，不是指在万仙幻境里上传什么不过脑子的内容，毕竟这事不是无聊到一定程度真干不出来。他是真的在钓鱼。只不过他钓鱼的地方有些不同。
　　他在暗无天日的秘境，连同池塘一起悬浮在虚空之中钓鱼。
　　此处本为世中之世，洞中天地。这一方洞天与神州天地隔绝，不见天光。开辟这道洞天的人甚至没有费工夫去演化出大地，更不用说炼制一些小一点的日月星辰。而后来占据这方洞天的今法逍遥修士显然也没想再添加一些景致。
　　按理说这样一处地方，不应有任何生灵存活，更遑论钓鱼。但太一天尊毕竟是今法最强修家，养一池鱼也不是什么大事。驻道于此三十年后，他就以大法力扭曲一方空间，在虚空之中形成一道未定的引力场。引力场中放置的水土都是焚金谷修士转化而成，至于鱼苗，则是灵兽山修士凭空合成，每一条都是神州所没有的物种。
　　若无要事，他总喜欢在这儿钓一会鱼。这是他除了二胡之外最大的爱好了。钓鱼不仅可以放松自己，而且这件事本身还不会碍着他思考。
　　这里的鱼儿都是经过天择神君的手的，衍化飞快。太一天尊的鱼是越来越难钓了。不过幸好他的耐心一向很好。
　　不过不是每一个驻道于此的人都有这种耐性的。
　　波动天君薛定恶盘腿坐在艾慈昙对面，身下数道波纹浮现，将他托在水面上。他右胳膊撑在膝盖上，右手拖着下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一刻钟之内已经换了八个姿势了。
　　终于，波动天君的耐心耗光了。
　　“无聊啊！”
　　艾慈昙伸手一招，从虚空之中拿出另一只鱼竿：“给。”
　　薛定恶摆摆手：“不需要，不需要。小艾，帮我一个忙。”
　　虽然薛定恶比艾慈昙年长一些，但太一天尊乃是标准的鹤发童颜，不修边幅的乱发早就白了，波动天君自命风流，面相永远保持着青年模样。他这幅样子老气横秋的称呼太一天尊为“小艾”，实在有些别扭。
　　艾慈昙仿佛明白薛定恶的意思，摇了摇头：“不行。”
　　“我们哥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重任在身，不可擅离。”
　　薛定恶捂着额头，长叹：“这里真的很无趣啊。”
　　“正好改了你好美色的毛病。”
　　薛定恶跳起来大吼：“红袖添香夜读书乃是雅事！雅事！”
　　“没有红袖就读不了书就是毛病了。”
　　薛定恶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在水面上。
　　终归是朋友多年，艾慈昙有些不忍：“你不是用万仙幻境在外面，额，勾搭上了吗？”
　　薛定恶摇头：“我这人你是知道的。红颜在侧，灵感方如泉涌啊。万仙幻境的学术交流，呵呵——不行，我得赶紧让冯落衣在万仙幻境专门开辟一区用于日常交流，最好把拟真功能也搞出来。”
　　艾慈昙很想说一句，那这和春梦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让阳神阁宗师给自己种个幻术得了。但是看到挚友振奋的眼神，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里实在是无聊的让人发疯。今法修为求道而忘我不假，但今法心持却是讲求“真我如一，初心不易”。既然未像古法修那样断欲绝情，长时间苦思大道还是很考验人的心智的。
　　所以，他把球踢给了冯落衣。
　　冯兄啊，千万要护住万法门和万仙幻境的节操啊！
　　就在这时，一声兴奋的喊声传遍了整个洞天。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波动天君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这声音，是薄耳？”
　　艾慈昙点点头：“多半是又悟出了什么神功妙法。”
　　数万年前，古时算道大修，几何魔君季弥德在沐浴时悟出刚性不规则体及测算之道后，兴奋的御剑冲上半空，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幸的是，魔君太过兴奋，根本忘了用法力幻化一套衣衫。更加不幸的是，魔君门下弟子竟将之当成一件雅事，至今这还是万法门的一项庆祝活动——只不过很少有人真的敢去实施罢了。
　　量子尊师方才那一嗓子，颇有几何魔君遗风，波动天君甚至忍不住恶意的揣度对方是不是穿着衣服。无论是谁听了那一声喊，都会觉得量子尊师又有了一重大领悟！
　　“我依旧觉得，他的缥缈之道已经走入歧途，很难再作突破。”
　　薛定恶看着艾慈昙：“你没问题吧？”
　　艾慈昙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输他几回又何妨？当年在尔蔚庄，我们何曾怕过他？”
　　“说得好！”薛定恶也燃起斗志：“让神州的美人儿再等我一会吧！我要去会会他了。”
　　听到薄耳那一声喊的，不只有艾、薛二人，不容道人破理也听见了。他不断催促带着他飞遁的焚天候开尔文，让他快些。
　　不容道人在围捕不准道人的行动中，与师弟火拼至油尽灯枯，双双跌入北冥海。原来，在围斗之中，破理与海森宝发生了言语上的争执。二人争执间，提到了二人意外身陨的恩师索墨非。脾气火暴的破理情绪失控，挟天剑之威含怒出手，爆发出超过了白泽神君预料的力量。师兄弟二人就这样一直战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北冥海乃极寒之地，破理跌入之后就被冰封，寒气侵入体魄，几乎丧命。不过幸好千年之前焚天候铲除了北冥寒螭，北冥海再无大妖。群妖慑于破理逍遥气意，未敢加害。
　　方才，焚天候正在以《天熵诀》化去破理体内寒气，但破理一听到自己师伯的“我知道啦！”便坐不住了。他求着焚天候将他带来。
　　焚天候居所离量子尊师不远。破理很快就见到了在自己的书桌上伏案思考的薄耳。
　　破理语气激动：“师伯，波形天变式塌缩原理解出了？”
　　薄耳抬头，有些迷茫：“解决了？”
　　薄耳天生木讷，语气淡漠，破理不得不又问一遍：“您是在问我还是再回答？”
　　“问。”
　　破理有些失望：“我以为您解出来了呢。您刚刚想出什么了？”
　　薄耳挠着后脑勺，回答道：“填词游戏。”
　　“啊？”
　　有什么问题是用填词游戏隐喻的吗？
　　薄耳让开身子，让破理看到自己的书桌：“我刚刚解填词游戏。这道有些难。”
　　不只是破理，连开尔文都有些面色古怪。破理忍不住道：“师伯你……闲得慌？”
　　薄耳苦笑着递出几张手稿。
　　“机关算尽，未能破题。”
　　这几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师伯你不会说话就别掉书袋啊……
　　破理一边摇头，一边接过薄耳的手稿。
　　“果然还是这些东西啊……”
　　破理也叹息起来。
　　开尔文见师徒二人有些郁郁，出言道：“一时困难而已。二位不必如此……”
　　薄耳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声道：“若是森宝，还在……”
　　“别提那个名字，师伯！”破理表情微微扭曲：“那个叛徒！”
　　然后，两位缥缈宫逍遥又陷入沉默。
　　开尔文想开口劝慰一二，又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看见二人腰间挂着的一枚小铜镜突然同时亮起。
　　那是万仙真镜的端子。镜子亮起，就代表仙盟高层有要事相商。
　　缥缈宫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向开尔文告了声罪，便以神入幻。
　　在二人眼中，周围景色化为流淌的光影，急速幻化，最后成了另一幅样子。
　　这里是一个议事堂，里面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有一道虚影——这是分出一道心神进入万仙幻境。全神进入的只有四人，分别是“苍生国手”冯落衣、“万法之冠”陈景云、“镭射女尊”马橘礼与“剑鸣苍穹”邓稼轩。至于虚影，破理看了一下，大多是万法门的逍遥修士。
　　陈景云正在被自己的老师，万法门上代副门主华若庚的虚影哭笑不得的训斥。破理与冯落衣最为熟稔，于是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冯落衣耸耸肩：“陈掌门布鸿蒙一气阵布出不可解七桥，把自己给困住了，需得有人去救。”说到这里，冯落衣忍不住笑赞：“陈掌门求道之笃，在逍遥修士里都称得上罕有。”
　　“万法门不最缺狂人。”
　　同为万法门修士的冯落衣点点头，神色颇为骄傲。
　　华若庚的训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万法门很快就商定派人去破阵。然后，万法门诸人纷纷散去，留在这里的只有薄耳、破理、冯落衣以及陈景云三人。
　　冯落衣示意缥缈宫二人落座。六人坐成一圈。过了一会，缥缈宫逍遥修士古慈也出现在议事堂。
　　陈景云见人齐了，开口道：“我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破理真人、古慈真人可还记得围捕不准道人的第一战？”
　　破理皱起眉，对陈景云提起这事颇为不悦。古慈倒是痛快点头：“没错。”
　　“当时有两个护安使协助你们暂时转移了不准道人注意力，是不是？”
　　马橘礼点头，补充道：“我记得当时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得了古修传承的少年破境到练气，焚金谷的小丫头正是借那个孩子才引开不准道人注意力的。”
　　古慈与破理点点头，表示是这回事。
　　“那个孩子进入了辛岳仙院。”陈景云继续说道：“他似乎有问题。”


第十一章 仙侠版虚拟会议
　　“那个孩子，他有问题。”
　　陈景云的话让参与会议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头。冯落衣开口道：“陈掌门，如果只是这点小事，就不用特地跑来告诉我们吧？这事让手下负责人处理就可以了。”
　　陈景云摇头：“不止如此。”
　　“愿闻其详。”
　　陈景云言简意赅：“这孩子进入仙院没几天，就破解了传功殿后殿的近十道算题。”
　　破理与古慈对仙院事务涉及较少，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其他几个人却动容了。冯落衣问道：“你确定是近十道？如果说是双手十指算和几何简论这两道算题，古法修答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邓稼轩也补充道：“这是我参与围捕之前处理的最后一项事务。我记得报告上说，那个少年接触今法后半日就破境通天。若他只是算学之道上的绝世天才呢？”
　　陈景云摇头：“绝无可能。以古法涉及的数理，解出双手十指算和几何简论就到顶了。而且那几道踢也不纯是算题。”
　　邓稼轩摇头：“若是忽略题目来源，将之视为纯粹算题，倒也不难。只用套用公式给出结论就成。”
　　陈景云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看不懂的。”
　　“什么？”
　　“就像德布衣的《大象相波功》所对应的算题，若是不理解粒波双形，连题目都未必看得懂——这道题算学水平倒在其次，关键在于粒波双形。”
　　邓稼轩：“出题之人是我啊……你怎么好像比我还了解出题的目的……”
　　“题目语言晦涩难懂，描述不够直白。”
　　这只是你自己看不懂吧！邓稼轩在心里呐喊。
　　陈景云这句话立刻博得了薄耳的好感——对于这位逍遥修士而言，遣词排句比参悟微观世界还难。
　　冯落衣低声向邓稼轩询问了题目，听到题目后，他闭目思索了一下，摇头道：“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天才的可能性。悟性而且句读无碍者可以把它转化为纯粹算题。”
　　“姑且算是好了。古法修不能把算学融入修炼，精研算学对他们没好处。若是一个古法修肯下工夫悟出如此水平的算学，那么这个人早就能把自身的心法扭转成今法了。”
　　冯落衣点点头：“确实，他是古法修间谍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就算他是，以他算学天分也只能被今法同化。”
　　在场之人都不傻，他们听出了陈景云的弦外之音。古慈忍不住问道：“陈掌门是怀疑，他是……”说着，他往薄耳和破理方向瞟了一眼：“‘那个’？”
　　邓稼轩沉声到：“‘那个’……”
　　薄耳闷声到：“证据不足。”
　　陈景云点点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他也有可能不是我们的敌人。”
　　冯落衣到：“就目前看来，他是天才的可能性和他是个祸患的可能性对半分。”
　　“还有两个可能。”陈景云道：“另外一件事，我注意到，他在读史书时，着重关注了索墨非真人的身陨。”
　　陈景云的话，如同往平静的水塘里投下千钧巨石。破理最先按捺不住，跳起来：“你说什么！？”
　　“索墨非真人身陨的真相，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当年焚天候、天择神君等一干前辈联手斩杀的怪物，亦或者，索墨非真人本人。”
　　古慈最先摇头：“按照阳神阁的理论，索墨非真人几乎不可能有残魂寄入胎儿体内……”
　　破理喉咙嗬嗬作响杀意几乎透体而出：“啊……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是……”
　　薄耳一把按住自己师侄“也有可能是索师弟！‘几乎不可能’不是‘不可能’！这也有可能是个巧合！”
　　过了许久，破理才冷静下来。他坐下，冲陈景云挥挥手：“还有吗？”
　　陈景云点点头：“最后一个可能。他曾和不准道人生活在一个村子里。”
　　古慈皱眉：“那个王八蛋的手笔？”
　　马橘礼若有所思：“海真人曾学算于万法门道友柏恩，算学水平足够；他也是缥缈之道的立道者，粒波双形等事也懂；最重要的，他是索墨非真人的弟子，若王崎与他有关，他在意索真人的身陨也是正常的。”
　　邓稼轩皱眉：“但这个可能性、若是成立……包括古修传承在内都是不准道人的布置……”
　　一阵寒意席卷了众人，若是这一切都是不准道人的安排，那只能说明仙盟内部都不可信了。
　　破理摇头：“那个缺心眼的若是有这等心计，当年会让那魔皇坑了？”
　　薄耳点头表示赞同。
　　邓稼轩提出另一个疑点：“刚刚忘了说了。仙盟内部这类事物一般是我负责的。我发现这里有个疑点：如果他是那妖魔的转世，那么他应该早在几百年前就出生了。”
　　古慈道：“普通的‘那玩意’也不能不防。”
　　马橘礼说出疑点：“有点说不通。我们控制下的‘那个’，可不会关注索墨非。”
　　冯落衣沉吟：“几种情况并不互斥，它们有可能并存。王崎有可能既是‘那个’，又是海真人的布置。”
　　陈景云提高了声音：“重点在于，怎么处理。”
　　薄耳首先表示：“他尚有可能拥有绝世天赋。”
　　邓稼轩拍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在下一直在处理仙盟事务，各位先听听我的建议如何？”
　　众人皆点头。天剑宫修士为护佑仙盟，甘愿自断仙路。这类事情上，他们最有发言权。
　　邓稼轩站立起来，身上渐渐显示出威严气度：“那么，我的意见是，依律行事。仙盟之律，是我等自己立下，自己宣誓遵守。若是我们自己破坏自己制定的规矩，那岂不是自打脸吗？”
　　陈景云皱眉：“邓兄，具体的做法是？”
　　邓稼轩道：“一应待遇，皆与一般修士无二。我们知道的样本太少了，不能断定这孩子以后会怎样。但是若是发现他在修习古法，就施展霹雳手段，将他斩杀。”


第十二章 别在这种地方效法先贤啊
　　在数位逍遥修士开会的时候，王崎在自己床上苦苦思考着。
　　熊墨的实验，让他有了一丝灵感。但这种朦朦胧胧的玩意还不能使他有所突破。
　　因为他要挑战的，是神州仙道的常识。
　　在王崎前世看过的穿越小说中，主角存在的意义就是强暴土著居民的常识。但这里是现实。神州修士作为天地之道的求索者，修炼方面的理论不至于会有太大的漏洞可以钻。
　　既然说了“不理解理论就无法将功法练到高深处”，那么他就没可能随随便便就绕开进化论修炼《天演图录》。
　　不过……
　　“熊墨一个灵兽山修士怎么会来教流云宗的课？”
　　这个问题王崎在意了很久。但现在，它被一个更大的问题取代了。
　　“他的实验涉及了动物学、遗传学、生物化学、生物工程学。虫妖的那个实验涉及了流云宗所代表的空气动力学，花妖的那个则需要有光学……”
　　如果是一般实验，大可以解释为一个实验是由大型研究团队完成。但是熊墨的研究过于重口，没有修士愿意和他一起玩触手。按照实验计划于实验报告，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可是一个人能掌握这么多理论？
　　“掌握理论”和“背下理论”可不是一回事。否则的话，今法修也不必将大多数求仙之人拒之门外，更不用劳心劳力的对付古法修——以高阶修士的记忆力，背下一个图书馆也只是等闲，要是背书就行，今法修岂不是将理论书籍散布出去就可以扫平世界？
　　“我需要一个华生来找盲点啊……”
　　王崎翻了个身，喃喃自语。
　　结果这个问题，他思考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苏君宇看到王崎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么萎靡，昨儿晚上参悟生灵之道去了？”
　　“参悟生灵之道”这句话在修士之间的意思相当于地球上的“研究生物学”，是“参悟生灵繁衍之道”的简称，在特定情况下有猥琐的内涵。但苏君宇忘了，王崎才踏入仙道没多久，那里听得懂这种内涵？
　　王崎想着自己确实是在思索一个灵兽山修士的实验，所以点头：“确实如此。”
　　苏君宇的脸色立刻就微妙起来了：“辛岳哪家……啊不对！我是助教得扣你操行分啊混蛋！你是学生啊啊啊啊啊啊！”
　　王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苏君宇话中之意，不过，他关注的点却落在别处：“辛岳居然有那种地方？”
　　“你不知道？”苏君宇仿佛硬吃一记心神攻击：“难道是所谓真爱……卧槽这才多久……”
　　你FFF团一般的发言是怎么回事……王崎一脸蛋疼地看着苏君宇：“在风月场所消费第一次什么的，也太低级了吧……”
　　这句话简直对苏君宇造成了暴击效果：“我我我，我一点也不羡慕在那种地方风流的家伙……一点也不！”
　　“诶？”王崎来了兴趣：“单身多少年了？”
　　“混蛋啊啊啊啊居然连你也来嘲笑我……你也是吧？”
　　王崎轻轻回了一句：“我几岁你几岁？”
　　苏君宇被王崎恶毒的连击击溃，抱头蹲防，呃，或许是抱头痛哭。看着老朋友的怂样，王崎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吧？什么？我上辈子撸了一辈子？啊哈哈哈哈这种小事……啊哈哈为什么突然有点消沉了呢？
　　过了一会，苏君宇才恢复过来：“算了，想你也不会领先一大步……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看了熊老师的那些实验报告和实验计划。”
　　苏君宇面露同情之色：“什么啊，原来就是精神健康值低到做噩梦了啊。”
　　王崎：“我是真的在思考问题，熊老师的实验，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苏君宇一脸震惊：“你觉醒了新的……取向了？”
　　“我觉得半人半虫也是一种萌点。”王崎很是认真：“而且我思考的也不是重现实验。”
　　说着，王崎就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苏君宇。
　　为什么熊墨可以用横跨那么多领域的理论进行实验？
　　不是说知道理解理论才能领悟这方面的功法与法术吗？
　　苏君宇听了王崎的理论之后，摇摇头：“你搞错了一个基本概念。”
　　王崎大惑：“什么？”
　　“‘前辈求得之理’与‘我辈修持之术’，这二者关系可没那么简单。”苏君宇冲王崎摆摆手指：“不过，你正好问对人啦！一法衍万法，论对这二者关系的把握，没人强得过我万法门。”
　　他趾高气昂，一幅“来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样子。
　　王崎躬身：“还望苏大哥不吝赐教。”
　　苏君宇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你知道你们现在所学的是什么吗？”
　　“各大门派的前辈探究大道时总结的公理。”
　　苏君宇点点头：“那么你觉得，一条公理就足以构造一道法术吗？”
　　王崎一愣。似乎抓住了什么。
　　“一道术，一门法，都是数条公理支撑的。”苏君宇继续介绍：“就像一棵树想要生长，树皮与木质部都必不可少——木质部是什么你明白吧？明白就好。我们将法术比作树叶，那么这个法术所蕴含的根本大道就是树的木质部，这个法术涉及的其他公理就是树皮。”
　　“少了其他公理，树还是树，还称得上良材，可以作为搭建你成道之路、通天之梯的材料。但是，缺少了‘树皮’，也就是构成法术的其他公理，木头就永远只是木头，道也就是单纯的道，生不出‘术’。”
　　“而若是只有树皮，叶子还能存在，但是缺乏木质部，不可能长高，风一吹就倒。所以，从没有人能凭一道术就可以得道的，除非他悟性高到足以从术中反推出道来。”
　　“换言之，一道大术，自会涉及许多公理。就算你不谙此术的根本之道，只要悟出此术涉及公理中的一道就成。当然，树皮被人剥去，从跟到梢仅留下一条皮的树不会有多繁茂，这样搞出来的法术多半不如悟了根本之道的人使出的强。”
　　苏君宇说完之后，一脸得瑟，等着王崎称赞。然而，他失望了。他看向王崎，发现对方脸色沉得可怕。
　　王崎问道：“苏兄。敢问修士在悟出一重大道之后，一般如何表示庆贺？仙道之中有何风俗？”
　　苏君宇沉思：“风俗的话……我万法门倒是保留了效法几何魔君的传统。魔君一日于沐浴中悟道，忘了穿衣服就御剑飞上半空大喊‘我知道了’。魔君弟子多有模仿——喂！你干什么？”
　　王崎一把扯下腰带，手搭在衣襟上，冷冷地回答：“效法先贤。”


第十三章 黑箱
　　地球上有个术语，叫做“科技黑箱”。
　　这个概念是专门用来描述科技产品的。一项产品所包含的科技，实际上是被集成在一个框架之内的。框架之内的事物对于框架之外的人而言有如被锁在一个箱子里面。使用者不需要打开箱子就可以使用箱子里物体的功能。
　　正是因为有这个概念，所以地球人使用电脑之前，不用先学习计算机的代码、逻辑图式以及各种算法，更不需要精通电磁学与材料学。
　　由于神州所在的天地存在“灵气”这个物理量，所以这里的“黑箱”比地球所在的宇宙更大。在这里，人类即使还没有理解世界本质也可以使用各种神奇的能力。不谙天地之道的古法修能使用神通和法术，同样是出于这个理由。
　　如果以地球科技作比喻，那么对于神州仙道而言，功法与法术并非是理论，而是核心的技术。
　　工程师想要掌握更好的技术，就必须去学习理论。同理，修士想要走的更远，就必须打开“黑箱”，参透功法内涵的理论。
　　一台电脑在一个黑客和一个不学无术之人手中，发挥的作用截然不同。同理，一道法术在一个领悟了其内蕴之道的修士手中与一个依靠其他公理取巧悟出的修士手中，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万法门“一法衍万法”的原理也就是这个。在地球，数学是自然科学的基石，被称作“科学的皇后”。在神州，算学也被视作求道的捷径。无论什么心法什么道术，都定会涉及数理。万法门弟子使出什么法术都不奇怪。
　　昔年白泽神君成道，便在万法门所在的山峰上以剑气刻下三行大字：人生在世，六根不净；扰扰红尘，皆欺本真；求道所依，唯算学尔。这二十四个字意思是：人自出生之后，就在不断接受具体的、杂乱的信息，这些信息虽然亦含大道，但只不过是大道的一面，自有局限性。这些经验层面的局限性，就是束缚人向道之心的枷锁。而能斩断枷锁、超越具体经验的，只有先天就具有抽象性的算学。
　　若是换一个画风，这句话其实可以翻译为“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经验会欺骗你，你的想象力也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
　　白泽神君这句话，阐明了算理之崇高，后来成为了万法门的门训。而在大多数今法修眼中，算学也当得起这份荣誉。
　　而这，也正是王崎摆脱目前窘境的契机。
　　地球上，与进化论息息相关的数学成果有很多。王崎熟悉的就有两个：进化算法，突变模型。前者是从进化论中得出的全局优化方法，后者是可以描绘生物变异物竞天择的数学模型。
　　而万法门弟子以算成术证明了，仅仅解析出一个法术的数学原理就可以应用这个法术。也就是说，王崎可以绕过他不熟悉的进化论领域，将问题带入他熟悉的数学世界！
　　在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第一时间用灵识传讯询问真阐子：“老头，有没有修士靠主修功法积累法力，却是靠辅修功法悟道的？”
　　真阐子想都没想就反问：“你问剑修干什么？”
　　“剑修？”
　　“修习玄门正宗的绝世心法，却不走有容乃大、道法自然之路，反而求剑而忘我……”
　　王崎没有再听下去，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出路。
　　“我以《天演图录》作为主修功法，用进化算法与突变模型推演它。但是，我主要研究的方向，还得是缥缈之道、量子物理！”
　　解决了困扰自己许久的大问题，喜悦的心情填满王崎胸口。
　　卧槽我好兴奋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才好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只要微笑就好只要微笑就好……微笑根本就不够啊！
　　在经过前面这番复杂的心理活动之后，王崎面无表情地问道：“苏兄。敢问修士在悟出一重大道之后，一般如何表示庆贺？仙道之中有何风俗？”
　　“风俗的话……我万法门倒是保留了效法几何魔君的传统。魔君一日于沐浴中悟道，忘了穿衣服就御剑飞上半空大喊‘我知道了’。魔君弟子多有模仿——喂！你干什么？”
　　王崎一把扯下腰带，手搭在衣襟上：“效法先贤。”
　　“卧槽你给我等一下！这个风俗是有但是我万法门没多少人真的会做冷静啊冷静！”
　　“不管了我需要宣泄一下！”
　　苏君宇一只手抓起王崎的腰带，另一只手扯住王崎的衣服：“等一下，宣泄也是有很多不同的方式的！”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你哪来的大刀！”
　　“放手！”
　　“我不能放！”
　　二人争持了一会儿，苏君宇费了一番工夫才让王崎打消这个念头。万法真传擦了擦汗，正想对面前这个脑抽的新入弟子进行一点常识性的教育。这时，他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急忙转过身去。
　　项琪正站在二人身后，呆若木鸡。她手上的佩剑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一幅三观正在灾后重建中的样子。
　　苏君宇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节性的挥挥手。这一挥手，他才看见还被自己握在手中的腰带。
　　王崎衣衫不整，腰带在自己手里……
　　在旁人眼里自己刚才似乎是与王崎纠缠在一起的……
　　自己冲别人挥挥手里的东西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炫耀……
　　万法门功法带来的强大运算力使苏君宇一下子就把这些全部连了起来。
　　他立刻就哭丧着脸大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这话一出口，苏君宇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尼玛这在别人眼里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项琪听到这句话，身子晃了一下，后退几步：“死土豪……哦不，君宇，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
　　“你已经在歧视了啊！”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仔细想想，机老也是出身万法门半途转投千机阁的啊……难怪大家都说‘万法也想有道侣’什么的。”
　　苏君宇哭喊：“不许歧视万法门啊！”
　　项琪转向王崎一脸郑重：“那个，小崎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师姐呢，也不好说什么。总之，你快乐就好。”
　　“他只是想效法先贤……”
　　“机老是一个伟大的人。”
　　“不是图灵前辈啊啊啊啊你这女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王崎你也解释两句啊！”
　　王崎整理好衣物，站起来对着项琪说道：“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取向吗？”
　　“不不不，你们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而且这个很难证明吧？”
　　王崎摇头：“您可以亲自试一下的，师姐。”


第十四章 天演图录
　　“相信我吧相信我吧相信我吧！”
　　“啊啊啊啊不要！”
　　“相信我……啊！”
　　“变态死远些！”
　　项琪气喘吁吁的踢开了抱住自己大腿的苏君宇。苏君宇鼻青脸肿，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总之你肯听我解释真是太好了！”
　　项琪一脸嫌恶，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悠然观战的王崎：“你小子干的好事。”
　　王崎摊摊手表示无辜：“动手的只有苏师兄。”
　　要证明一个男人不好龙阳断袖的方法是什么？
　　很简单，证明他喜欢上女人就行了。
　　王崎的这个点子与万法门推崇的“反证法”严丝合缝，成功地说服了苏君宇。为了证明自己性取向没有问题，苏君宇义无反顾的哭喊着扑向项琪。
　　根据王崎事前的了解，苏君宇并不以拳脚功夫见长，而焚金谷炼体法门又与天灵岭并列，因此这道题的证明过程很快就脱离了苏君宇的预估，变成了苏君宇单方面被虐。
　　另外，在苏君宇这么快就动手的理由上，王崎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个人认为，这可能只是苏兄在这方面执念太重而已。”
　　苏君宇这样一闹之后，项琪才冷静下来，听了二人的解释。
　　听完之后，项琪一脸疑惑：“王崎，你刚刚到底领悟到什么了这么兴奋，居然非要，非要‘效法先贤’不可？”
　　王崎呵呵一笑：“人生。”
　　项琪摇摇头。她听出对方在插科打诨，不过既然王崎不想说，她也不强求。
　　项琪在仙院主要任务是指导去年入学的那批弟子炼器炼丹，时间不是很多，王崎也是好几天才见她一次。她这次是来库房取一些材料顺便和老朋友打个招呼。三人聊了一会，项琪就说先告辞。随后，王崎也去上下午的课了。
　　剑术练习时，耿鹏又不轻不重的挑了王崎几个刺。王崎还没有傻到在这方面与耿鹏置气，乐呵呵的照做了。耿鹏见对方态度如此好，借题发挥的余地都没有，不由得气闷。
　　下课之后，王崎飞快的吃完晚饭，然后看了一眼课表。见到今天晚上的理论课是基础丹药理论，王崎干脆找了个理由向负责的助教告假。
　　请完假之后，他就直奔传功殿。
　　进入传功殿后，王崎径直来到后殿，坐在《天演图录》面前的蒲团上。他并不急着练功，而是先仔仔细细地把刻在石壁上的功法看了一遍。
　　待到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之后，王崎开始回忆自己修习的几部功法。
　　王崎前世的专业是理论物理与数学。王崎不仅仅舍不得放弃自己这方面的长处，更重要的是，这是他所热爱的领域。数学自然就是万法门的《爻定算经》与《几何书》。而神州最接近地球量子物理的功法，正是缥缈宫的《大离散参同契》。
　　对于量子物理来说，粒波二象性是基本概念。因此，王崎觉得自己有必要掌握“粒波双形”这门功夫。而参悟“粒波双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同时修炼《烈阳波气》与《天光化物诀》。而《大象相波功》则是“粒波双形”之道衍生出的心法。
　　《大离散参同契》的说明中，提到，这门功法辅以一门光性、电性或磁性的功法，威力倍增。而光电磁领域最高的功法，就是《天歌行》。
　　王崎手上还有不准道人留下的手稿。这份手稿明显有矩阵力学的倾向，但是缥缈宫并没有以矩阵力学为根基的心法。为了参悟这位逍遥修士留下的手段，王崎需要一门能够让他触类旁通的法诀。与“矩阵”相关的只有缥缈宫的“大矩天图”与万法门的“归矩术”。前者是法宝炼制图谱，需要金丹期才能获得；后者则需要一笔不菲的功值到仙盟兑换。但是，地球科学家早就证明，波动力学与矩阵力学在数学上是等价的。因此，王崎还修持了以波动力学为基础的《波纹玄气》。
　　最后，单纯为了参悟“熵”这个概念，王崎还修炼了《天熵诀》。
　　今法修为了防止弟子在练气、筑基、金丹三境因修为涨得太快坏了弟子心持，导致弟子沉迷于力量，会在这段时期刻意安排大量历练，磨练弟子心境。故这一时期也称为“人世间”。
　　按照其他人对“人世间”修持的描述，王崎以为自己耽误一年、多尝试几种心法也完全没问题。但是他没有料到，自己修持的几种心法之间冲突如此大，单只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保持几种心法间的动态平衡，不但不能全力修炼，连自废法力都不可能。
　　而现在，王崎终于可以摆脱这种困境了！
　　在确认自己记熟《天演图录》所有细节之后，王崎摒除一切杂念，入定观想。
　　诸般纷扰思绪一一退散，心定神宁，周身经脉接驳天地呼吸，很快，王崎又生出气感。第一缕来自《天演图录》的法力在头顶百会穴产生。
　　人之一类，与群妖最大的不同就是生而有灵智。人族灵智不随修为增加，而是随年岁而增长。天择神君认为，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脑的进化。专供人族修炼的《天演图录》就是从头部开始产生法力的。
　　王崎指诀变化，引导这缕法力向下运行。周身穴窍从天地呼吸中源源不断汲取灵气，壮大这一缕法力。
　　但是，这一缕法力虽小，却还是打破了王崎体内脆弱的平衡。
　　《天歌行》与《天光化物诀》格格不入，同《大离散参同契》更是南辕北辙，另外，它与《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间也多有矛盾之处。王崎体内《天歌行》法力本来就处在一个即将崩溃的状态。平衡一被打破，强大的电磁性法力就开始暴走。
　　刚开始，王崎只是觉得下腹有些麻。但很快，失控的《天歌行》法力就化为一道道电蛇，在王崎周身不断游走。王崎被电得全身发麻，头发根根竖起！
　　王崎不为所动，坚定的引导着《天演图录》法力，构筑新的法力循环。
　　终于，《天歌行》引发的电磁场刺激到了王崎体内《大离散参同契》法力。量子化的法力以膻中穴为中心爆发开来。不均匀的法力狠狠扭曲了王崎身周的电磁场，王崎只感觉经脉一痛，《天演图录》的真气居然被引入了岔路！


第十五章 功成！
　　在地球，量子物理的建立是极为曲折的。因为在微观领域，世界是如此的奇诡，就连开创量子物理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发现的一切。马克斯·普朗克甚至无法接受自己的成果。
　　他在发现能量收发不连续、分布不均匀时，麦克斯韦方程组构成的、充满了数学美的物理殿堂就轰然坍塌。
　　代表“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天歌行》的“场”遭到了《大离散参同契》“不连续”“不均匀”的扭曲，开始失去稳定性。这两股法力天雷勾地火的对冲，让王崎全身经脉一痛，几乎呼出声来。
　　而这一下，也带岔了《天演图录》形成的法力。
　　幸好，《天演图录》的功法体系的特点就是自由随意，不存在“行功错误、走火入魔”的问题。王崎很快就重新掌握了这一缕法力。
　　然后，继续行功。
　　为了引导《天演图录》的法力，王崎无暇调和《天歌行》和《大离散参同契》的力量。两种功法的对冲愈演愈烈。王崎时而感到全身酥麻，时而感到法力崩碎成无数份，无以为继。
　　就在《天演图录》功行一半，法力行至丹田时，《天熵诀》开始造反了。一股热气自王崎小腹冲出，瞬间流遍王崎全身，王崎只觉全身都陷入了火窟之中。
　　人体能够耐受的温度上限，不过一百摄氏度左右。
　　《天熵诀》熵增法带来的升温，无上限。
　　修士确实可以在极高的温度下生存，但是那只是用法力隔绝高温对自己的伤害，他们的肉身在没有法力支撑的情况下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天熵诀》失控带来的烈火焚身是绝对无法豁免的。
　　王崎几乎吐出一口血来，但是，他咬着牙，依旧推进《天演图录》。
　　这一次若是不能修成《天演图录》，那么日后体内几种法力更强的时候，自己就更不可能修习成功了！
　　高温让王崎身上的法器长袍都发出一阵焦臭味，里面的衣裳早就化成了飞灰。就在王崎将要功行一周天时，《天光化物诀》也开始暴走。
　　在《天演图录》功行一周天、与百会穴新生的法力交融时，《大象相波功》失控。
　　《天演图录》功行第二周天，《波纹玄气》失控。
　　王崎觉得嘴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腥甜味。血液正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但还没等滴落下来就被高温蒸干。身下的蒲团早就被无意中发出的相波波刃割得支离破碎，割痕甚至深入石制地板。
　　不能……放弃……
　　王崎的意识已经有些朦胧，但是他强撑着继续行功。
　　想要构筑法力循环，功行三周天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现在就放弃，那么之前的功夫就算白费了。
　　法力，按照《天演图录》的行功路线缓缓推进。
　　终于，在进入第三周天后，最稳定的《爻定算经》与《几何书》法力也相继失控。
　　现在王崎体内法力动荡，任何法力流动都会被带歪。若不是现在修持的是《天演图录》，王崎早已走火入魔而死。但就算如此，他也并不好过。在这种全身法力动荡的情况下，自己将功法往前推进一寸都极为困难。
　　但是……不能放弃……
　　七窍流血的少年发出一身低吼。
　　坚持！
　　坚持！
　　戒指里，真阐子摇头叹息：“小子，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你都已经这么在意自己的力量了。”
　　老人还清楚的记得，当初这个顽劣小子说出那句“天地怎样、别人怎样，统统与我无关，我但求精彩一世”时的少年意气、神采飞扬。
　　如今，他的神采没有退却，但意气之中，却多出一丝沧桑。
　　真阐子喃喃自语：“你小子，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在意这一方天地啊！这对你来说，或许是毕生的弱点。”
　　“但是对于今法修来说，这种心性才称得上上上之才啊！”
　　空无一人的传功殿里，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真阐子大骇，喝到：“是谁？”
　　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老者一步从虚空中跨出……不，不对！真阐子大乘级数的灵识捕捉到了对方行动的轨迹，所以这并不是瞬移一类的法术。但是，对方身法的轨迹是如此的诡异，以至于真阐子完全不能理解！
　　老者天生一副严肃的面容，但气质却温文尔雅。他笑了笑，回答道：“希柏澈。”
　　希柏澈，万法门第一高手，算理之道的无冕之王。
　　连大多数万法门弟子都不清楚自家这位大修究竟强到什么程度了。但有一件事可以侧面反映出这位绝世高手的强大——数百年之前，希柏澈提出了二十三道问题。这二十三道问题每一道都涉及数理的根本，每一道都直指逍遥！
　　但王崎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在希柏澈出现的那一刻，少年终于完成了第三周天的运转，《天演图录》的法力已经能在他体内自行流转。完成了这个，王崎紧绷的精神不可避免的微微一松。在心中之弦稍稍松懈的一刹那，积累下来的疲惫竟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可恶……不能……睡……啊！”
　　若是现在昏倒，就无法调理体内紊乱的法力了！到那时，自己能否活下来只能看《天演图录》的自动调节能力是否给力！
　　可恶！
　　王崎咬着牙，苦守最后一线清明。
　　就在这时，希柏澈出手了。
　　他右手搭在王崎后颈大椎穴上，往王崎体内送了细微的一道法力。
　　然后，奇迹发生了。
　　王崎体内《天演图录》的法力骤然加速运转，在极短的时间内迭代十余次。每一次迭代，《天演图录》的行功路线就更加贴合王崎的现状。
　　而对冲的诸般心法受这道法力一激，变得更加混乱。但是，这般混乱却打破了几股法力来回倾轧的局面，散碎的法力在彼此的干扰之下相互抵消。王崎体内瞬间归于平静。
　　希柏澈竟以算学之法推动了《天演图录》的进化，然后还让王崎体内法力相互抵消掉了！
　　经过十余次迭代之后，《天演图录》仿佛遇到了一个瓶颈，骤然停滞，接着纷纷灌向双手劳宫。过了数秒，一股强大的法力贯通王崎双手。
　　《天演图录》第二重！
　　在希柏澈的帮助下，王崎本没打算下工夫的《天演图录》居然直接破关了！


第十六章 归一
　　感应到王崎体内的情况，希柏澈撤掌，笑得挺开心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为人师。他的弟子数量算不上仙盟最多，可也不少。他为人最是慷慨，当初太一天尊艾慈昙困于算理不精、求道之路难以为继时，他甚至发动手下一干万法门修士去为对方破解算理难题。
　　是以，看到面前这个小子《天演图录》破关到第二重境界时，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第二重《天演图录》接驳天地呼吸借取灵气的能力比第一重要强大不少。代表《天演图录》的法力流迅速壮大。诸般心法虽然还在冲突，但希柏澈已经让这些杂乱法力内耗殆尽。此消彼长之下，其他法力竟被《天演图录》一一整合。
　　在整合的过程中，《天演图录》岔气数次，但功法本身特性不凡，岔气之后就自行调整过来，功法甚至产生了新的变化。
　　希柏澈点点头，想了一下，从虚空之中取出纸笔，用法力操纵着写下几句话，轻轻放在王崎身边，还顺手在纸上放了一道法术防止被吹跑。
　　真阐子疑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希柏澈见既然已经发现了他，那么他也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了。
　　希柏澈摸摸下巴：“这孩子挺合我眼缘的——诶，我就说我怎么好像对他有印象，景云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啊。”
　　“今法修都思路都这么跳脱吗……”
　　希柏澈不理真阐子，仔细打量着王崎：“话说回来，《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练气篇原来真的可以修炼啊。”
　　真阐子大惊：“不能修炼的功法你们也摆出来？”
　　希柏澈摆手：“哦，这个倒不是，德布衣和薛定恶创出功法的时候都是大宗师了，人世间的功法还没被人练成过——不过理论上是安全的。”
　　真阐子再度震惊：“这小子在今法上的天赋真这么恐怖？”
　　“理解能力很强，学识底子就同龄而言强的可怕，更重要的是很有想法。”
　　真阐子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王崎在古法方面天分很高，他也早知道王崎在今法方面很有天赋，可是一个逍遥修士亲口说出这么高的评价又是另一回事。
　　“这小子金丹期之前仅凭‘相波’就可以碾压同境界修士了。不过如果不想元神期变得平庸，还得在算学上多下工夫。”希柏澈转过身去：“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还有事。告诉那孩子，以后请在师长的陪同下做这种危险的修持。”
　　说完这句话，希柏澈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依旧是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真阐子根本无法理解对方的移动轨迹。
　　王崎感觉自己昏睡了很久。
　　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浑身浸在温水里，又像是回到了出生之前，整个身体都透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先前诸般功法冲突时的余波早就将他的身体伤得破破烂烂。现在，《天演图录》心法主掌了他体内的法力之后，他的法力终于开始反补肉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
　　恢复意识之后，第一时间袭来的，是周身的酥麻的刺痛感。
　　“嘶。”王崎咧咧嘴，内视自己体内。
　　体内的情况让他大吃一惊。
　　一条法力如溪流如长河，贯通了头顶百会与双手劳宫，连成了纵横相交的法力路径。这分明是《天演图录》第二重的现象！而诸般功法也前所未有的和谐。《天歌行》形成了电磁场笼罩了自己的每一寸经脉，《大离散参同契》的法力则在经脉内部云状，二者各行其道，如同处在两条平行线上。烈阳波气与天歌行法力汇于一处，而代表《天光化物诀》的光粒状法力则与《天熵诀》蜷缩在丹田。《大象相波功》修出的相波则渗入了自己的骨骼之中。
　　而各项法力不仅仅是各行其是这么简单。王崎可以确信，自己无论使用哪种法力，体内的平衡都不会失控！
　　不过这不科学啊？《天演图录》居然会自行演化到第二重？
　　自己明明昏过去了才对啊？
　　王崎带着疑惑睁开双眼：“老头，现在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已经昏了一夜了。你又低估了修炼的危险性。不过，这次你被人救了。”真阐子向王崎转述发生过的事。
　　在真阐子说话的时候，王崎打量着四周。他也被周围的惨状吓了一跳。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那些痕迹，而是看向地上的那张纸。
　　他伸手去拾，纸上的法术如同泡沫一般一碰就破。纸上字不多，就只有几句话：
　　“以《天演图录》统御诸般心法，再以多种心法参万物流转之理，妙则妙矣，犹有不足。书楼里，壬部的第七书架上第七排、第九排，第八书架第二排有几本算理，需得补上，书目后有附上。另，七月时仙院会有《灵气本质论》的课，提前掌握大有裨益。”
　　看完纸条之后，王崎一脸钦佩：“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根脚，不愧是仙盟最顶尖的强者。”
　　真阐子问道：“这是逍遥强者的指点，对你而言是天大好处。”
　　王崎点点头：“是啊，等下得去书楼看看了。”
　　说着，王崎强忍着浑身的刺痛，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出了传功殿之后，王崎直接回到宿舍。他身上除了一件袍子之外，其他衣物都毁在了暴走的天熵诀中，现在正处于真空状态。昨儿兴奋之下效法先贤还有可能成为美谈，今天再这么做就只能说是个人爱好独特了。
　　“我可不会因为痴女下流的目光而兴奋啊！”王崎一边说着，一边左顾右盼，向宿舍走去。
　　天熵诀烧焦的皮肉与头发一直在散发焦臭味。王崎先是洗去了身上的污垢。这时他才发现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烧焦的头发实在没救，王崎干脆骈掌成刀，把头发削短。
　　看着镜子里短发的自己，王崎摸摸下巴：“这种发型，有些怀念啊。不过这么看反而有些别扭了。”
　　自己前世一直是短发的，这辈子则遵循九州风俗梳着发髻。
　　真阐子道：“刚才削头发那一手，有些像剑修的功夫。”
　　“相波能够收放自如了。希柏澈说得不错，我感觉仙院制式法器根本经不起我全力一击，同级之人绝对做不到。”王崎说着，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灵钟。
　　现在离第一节课还有些时候，自己要不要去书楼看看呢？


第十七章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啊！
　　王崎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去书楼。
　　一来现在到上课时间不算多，对于阅读理论书籍来说肯定不够，二来王崎肚子实在太饿。昨晚天演功法修补他身体时消耗的精力可是实实在在的，必须去膳房做补充了。
　　换好衣服之后，王崎直奔膳房，吃了一碗面。
　　但在他离开膳房时，却感应到一股惊人的煞气。
　　王崎回头一看，正好看见毛梓淼和杜斌正在对峙。
　　“喵星人和汪星人果然水火不容啊……”王崎吐槽了一句，同时凑了过去。
　　毛梓淼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她尾巴笔直的立起，身体压低，脸上写满了愤怒，让王崎尤其在意的是，他在毛梓淼身上感受到了同种法力的气息。
　　她居然真的依靠《天演图录》破通天了！
　　王崎向毛梓淼身后看去，一个长着绵羊角的白发少年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再看杜斌，一向在意形象的他胸口竟有好大一团油污。王崎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位长着羊角的半妖少年不小心弄脏了杜斌的衣服，杜斌偏偏又特别在意这件事，加上他一向瞧不起半妖，定然向这位羊角少年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富有正义感的猫娘就在这个时候登场了。
　　不过……
　　王崎仔细打量着毛梓淼背后的少年：“杜宾犬好这一口？仔细看看还真是蛮清秀的嘛！”
　　真阐子吐槽：“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
　　“仙院嘛，禁止伤人的。杜宾犬一开始就没可能对他打打杀杀，那件衣服又不是法器，要赔钱也难不倒修士。我实在想不出杜宾犬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老夫居然无法反驳……”
　　“你说他一个断袖男，怎么有脸歧视人外控？”
　　“你在意这个作甚！你承认自己喜欢半妖了吗！”
　　二人的对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王崎用胳膊肘顶了顶前面一个人：“喂，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的经过与王崎猜测的差距不大。不过杜斌并不是提什么出格的要求，而是直接以气势压迫对方——这种不会产生实质性伤害的行为仙院规矩并不禁止。养生主修持还没完成的少年如何承受练气期修士的气势压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看在同为半妖的份上，毛梓淼站了出来，挡在那个少年的前面。
　　杜斌冷笑：“半妖，你是铁了心不让我教训那个畜生了？”
　　毛梓淼哼道：“不要欺人太甚！杨喜已经道歉了！”
　　“呵呵，原来在你们这些半妖眼里，这种事道个歉就算完了？”杜斌不依不饶，同时居然抽出了仙院制式长剑，摆出起手剑势。
　　毛梓淼压低了身体，腿部绷紧。
　　王崎用灵识传音问真阐子：“你说这是不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这杜宾犬脑子抽了吗？这样寻衅滋事确实不会被扣操行分，但是这么做真的不会引起仙院教职修士的恶感？”
　　真阐子有些凝重：“看起来当初让你离那小子远点是对的。这小子压根不想进仙盟。他是故意的。”
　　“什么？”
　　“你之前有跟老夫讲过，依着今法修的性子，拉帮结派狗苟蝇营多半会遭人嫌对吧。还有他现在看似无脑的寻衅滋事……他的根本功法是青月转轮诀的话，我懂了！”
　　王崎好奇地追问：“怎么？”
　　“现在想想，原来古法也有古法的优势。哈哈，哈哈哈！”
　　“直接说结果！”
　　“资质啊！”真阐子道：“今法不假外物，对大道感悟越深，与天地呼吸的接驳就越强，反过来，悟不透就是一重大瓶颈。但古法可不是这样。古法资质是一方面，资源又是一方面，‘财侣法地’都很重要。这么跟你说吧，只要资源足够，古法甚至可以把一头猪喂成妖仙！”
　　王崎挠挠头：“我怎么就觉得今法这条路容易一些呢？”
　　语气隐含得意。
　　真阐子咆哮：“想夸自己天分高直说！不是人人都是天才！若老夫所料不差，今法金丹晋级元神的几率远低于古法金丹晋级元婴。”
　　王崎皱眉：“可是，只要破通天，今法从练气到金丹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赌自己是不是天才的。相反，古法有大毅力的话，靠资源登顶大乘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现在。”
　　“现在？”王崎想了片刻：“供求关系影响物价！今法修都不需要资源，修炼资源自然比以前更好获得了！”
　　“没错，但仙盟不会允许一个古法大乘存在，哪怕这古法是一个能借用天地呼吸的，披着今法修外衣的古法修。”真阐子嘿嘿笑道：“现在想来那条一切世家子弟、修士后代都得集中到仙盟总坛与大分坛的规定，怕是别有用心。”
　　“不过，老头，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复活？”
　　真阐子道：“他们没有直接把戒指没收，要么是觉得老夫与你一起，会认识到古法缺陷，成为今法修，要么觉得等到你有实力帮我炼制躯体时已经成为了仙盟的一分子，会疏远我这个古法修。他们把杜斌这种弟子集中起来估计也就是这个用意。这些人手里有直指大乘的古法传承，随时可能用资源堆出一个不稳定因素来，还不如对他们每个人都进行教育。”
　　王崎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既得利益者消灭反对者的方式之一就是同化对手，尤其是双方的矛盾并非资源层面的时候。”
　　“你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词了。”
　　王崎继续分析：“现在杜斌的状态根本就是个搅屎棍啊！反正自己不准备走这条路，不如让所有人都走不成。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一定只敢招惹没什么背景的天才散修。他似乎也是个世家子弟，算得上家大业大，不一定怕一个元神期都不一定修得到的散修。大派弟子他有可能是要和对方交朋友，搞臭对方的名声搞坏对方的心持。”
　　“虽然你说得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好像在骂人……那小子在你眼里就是脏东西是吗？”
　　王崎笑了：“不啊，我开始有些喜欢这小子了。”
　　“啊？”
　　“我刚刚升级，他就送过来让我找找升级后的感觉！”王崎笑得很灿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第十八章 大家让开我要装逼了！
　　王崎笑得很灿烂：“我刚刚升级，他就送过来让我找找升级后的感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你以为老夫会这么说吗！明知道是搅屎棍还往上凑，你蜣螂化形的吗？”
　　“不不不！我想，让他吃一个暗亏的话，想必仙院高层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就在这时，对着的两人有了新动作。
　　杜斌突然长剑向前一递。毛梓淼本就紧绷的神经立即绷断，扑向杜斌。
　　“糟！”王崎心念一动，展开身法冲了过去。
　　方才与王崎说话的那个弟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边的同学就消失不见。然后，众人围观的中心、那个半妖与人类对峙的地方，出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一幕。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毛梓淼现在竟捂着耳朵连退好几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这股红潮并非是因为愤怒，反而更像是羞愤。而杜斌则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上的剑突然脱手而出，飞过人群插在一张桌子上。
　　“怎么回事？”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几个修为高一些的学员似乎看到了一些片段，很快人们就拼凑出一个大概版本的事件回放。
　　王崎对周围人们的议论置若罔闻。他保持着灿烂的微笑，对毛梓淼抬起两根手指，打招呼道：“哟！”
　　如果把刚才的事情进行慢动作回放，应该是这样的。
　　在真阐子分析过杜斌的动机和目的之后，王崎就大概猜出杜斌的想法了。其实杜斌的剑势纯粹是在吓唬毛梓淼。在王崎看来，杜斌的剑根本刺不中毛梓淼。而若是毛梓淼受不得激，攻击了杜斌，那么先动手的人就变成了她。
　　在仙院攻击同学，要被扣掉操行分。就算仙院高层知道是杜斌找茬，恐怕毛梓淼还是会被打上一个“心性不够沉稳”的标签。而伤了人，身为半妖的她说不定还会被人族学子排斥。这样形成的隐性的针对同样不利于她求学。
　　至于杜斌为何偏偏找毛梓淼的麻烦，王崎没兴趣细想，想必不过是“半妖是畜生”之类的极端主义观念在作祟。
　　而分析出了杜斌的想法之后，王崎对这种世家子弟的恶感就直接爆表。他前世就最厌恶这种自己不行还要拖别人下水的家伙。
　　因此，在毛梓淼向前扑的一刹那，王崎就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介入，让杜斌吃个暗亏，自己不但不会被扣分，说不定还能因为教训了这个搅屎棍而被高看一眼！
　　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为了那只笨猫。
　　至于被扣操行分？笑话，本学霸会害怕被扣分？用几点操行分换打这个懦夫一顿的权力，值！
　　应该庆幸的是，王崎昨晚就完成了诸般功法的统一，不然，他还未必有介入这场争端的本事。
　　王崎将天熵诀运转开来。一股暖意笼罩了他整个身体。只一瞬间，王崎的速度就超过了一众养生主学子的视力极限。
　　天熵诀的真正作用是加温。加温即是物体内部分子运动加速。而天熵诀附带的法门可以把物体内部分子运动统括到一个方向上化为动能。
　　在扑过去的同时，王崎就将大象相波功的力量运转至极致。无数道相波化为波刃集中在他的肩头。在他切入喵汪大战中心时，他的肩膀重重撞上了杜斌的长剑。
　　千年之前，九妖乱世。第八位被今法修击杀的妖王是古时一金剑，在沾染血气、煞气之后开启灵智修行而成。此獠天生剑气冲霄，举手投足皆可劈山分海。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强大妖魔，竟被归一盟逍遥，万法皆波德布衣凭借大象相波功，用一双肉掌生生劈碎！
　　王崎固然不是万法皆波德布衣，但杜斌手中的长剑更是比不得金剑妖王。杜斌的剑锋甚至没能穿透相波。相反，相波波刃的斩击已经让杜斌灵剑受到重创！
　　而这时，王崎好整以暇的伸出手按在毛梓淼耳朵上，用力搓揉。
　　对于猫妖来说，耳朵算得上是敏感带，毛梓淼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本能地往后跳了回去。
　　听到王崎的声音，毛梓淼羞恼万分：“‘哟’是什么鬼啊喵！你突然跳出来做什么啊喵！”
　　王崎表情很“诚恳”：“打招呼啊！昨晚我有一重大领悟来着，看到有熟人在这里忍不住想和她分享一下啊，阿兹喵。”
　　“那也得看场合啊喵！”
　　王崎仿佛没有看到杜斌，只是和毛梓淼插科打诨。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杜斌大为光火。他阴恻恻地问道：“王兄，你真的要为这两个畜生出头？”
　　王崎像是刚刚才发现杜斌的存在，转过身来，语气亲热得如同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哎呀！小杜你也在啊！”
　　听到王崎的话，毛梓淼的脸色沉了一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王崎很有礼貌的样子，杜斌也不好意思发作。他问道：“王兄你是真不知道情况？”
　　王崎耸耸肩，表情很无辜。
　　“我和这头半妖有私人恩怨要处理……”
　　“不关我事。”不待对方说完，王崎就退到一旁：“我这个人最喜欢看戏了。”
　　杜斌疑惑地看了王崎一眼，很奇怪这货为什么这么快就服软了。而且这家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站在自己和自己长剑中间。
　　不过，因为这样也绝对挡不住自己召回已经初步炼化的飞剑，因此杜斌想了想，没去管他，伸手召唤自己的长剑：“剑来。”
　　而毛梓淼的表情，则像是要哭出来了。
　　这个黑化的表情，赞！
　　黑化萌，赞！
　　王崎带着逗猫的心情，盯着毛梓淼，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表情了。
　　同时，他口里还不忘说一句：“小杜，召回飞剑练得不是很熟？”
　　杜斌一只手伸向长剑，此时脸色竟有些尴尬。
　　他发现自己掌控飞剑竟是前所未有的吃力。
　　谁也不知道，王崎刚刚那一撞，强横的相波刃已经劈开了飞剑内部的法篆。由于飞剑残破，杜斌对飞剑的掌控自然降到了无法操纵自如的程度。


第十九章 连我爸爸都没砍过我！
　　相波，在大多数人眼中是难以理解的东西，能修成大象相波功这门功夫的，多半都是金丹有成，并且于粒波双形之道上有所见识的人。但对王崎而言，相波这个概念是他上辈子就理解透彻的东西。
　　相波，地球上称之为物质波或德布罗意波。物理学家维克多·德布罗意根据粒波二象性与狭义相对论，提出了这样一个概念：每一个宏观粒子都有与它能量相对应的频率或波长，粒波二象性同样适用于宏观粒子领域。
　　王崎举手投足间发出的相波，本质上可以看作是一种物质。这种呈现波性的物质当作剑刃是再好不过的，因为它的锋利程度接近地球上所说的“理想条件”，根本没可能炼制出更薄的刀锋。
　　配合法力，这波刃更胜剑修剑气，削铁如泥只是等闲。逍遥修士德布衣徒手劈碎金剑妖王靠的也是这个。
　　刚才相撞的一刹那，王崎将全身的相波都集中在肩膀处，狠狠撞中了杜斌的飞剑。相波何等锋利，早就破开飞剑体表。一丝相波侵入这柄飞剑，直接劈破飞剑里的一个法篆。法篆不全则功用不全，杜斌自然难以召回。
　　偏偏王崎在这时好像嘲讽似的，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小杜，飞剑召回练得不是很熟？”
　　召回已经炼化了的法器属于基本功中的基本功，王崎这一句无疑是在打杜斌脸，这让这世家公子怒火中烧。杜斌哼了一声，将大部分法力中集中起来，冲飞剑一引。
　　飞剑发出一阵震颤，然后飞天而起，似乎是想画个抛物线回到主人手中。
　　但是王崎哪里肯就这么算了，就在飞剑经过他头顶时，异变又起。
　　突然之间，杜斌就感觉飞剑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调转剑锋，狠狠向王崎刺去。
　　毛梓淼尖叫：“小心！”周围众人也发现了凶险，一时之间竟都愣住了——他们谁也没想到杜斌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还敢直接违背仙盟之律下死手！
　　在一脸惊慌的众人之中，只有王崎笑得轻松写意兼愉快，因为这柄飞剑的轨迹现在在他掌握之中。
　　刚刚打进飞剑内部的，可不只有一道相波。那道波刃里，还掺有一丝天歌行电磁气。
　　那一丝电磁法力磁化飞剑之后，飞剑就会和他在体内构筑的电磁场遥相呼应。现在杜斌无力控剑，他干涉一下飞剑轨迹根本不在话下。
　　听到毛梓淼的叫声后，王崎还有闲工夫感叹一下“喵星人就是喵星人，叫起来还挺悦耳”。然后，他似乎头顶生眼一般，一记手刀向上方斩去。
　　只听见“铮”的一声，飞剑居然被王崎徒手劈断！
　　王崎对自己这般战绩没有丝毫意外。他这一击看似随意，出招却是依助了与大象相波功配合的武技“无形散手”，波刃威力倍增。而且，他的攻击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前后两记波刃都击打在一个位置。
　　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斩破，杜斌脸色一白，受了一些反噬。
　　如果这个时候王崎拿捏出一幅高手淡然的姿态装个逼，杜斌最多只会觉得踢到铁板了。但是，王崎要的，可不是这个效果。
　　因此，王崎迅速摆出一幅委屈的表情，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杜斌：“你你你……你砍我……你居然砍我？”
　　真阐子悄悄在他脑海里吐槽：“戏过了，戏过了，你们又不是什么生死相依的龙阳道友。”
　　老头，你一定不懂吧。要气死他，这样最有效果啊。
　　在心底回应真阐子的同时，王崎带着无限愤慨，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台词：“连我爸爸都没砍过我！”
　　这话一出口，周围众人瞬间风中凌乱。
　　杜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病态的潮红，气得不轻：“姓王的，你你……你少在那含血喷人了！”
　　王崎冷笑：“我含血喷人？刚刚被攻击的可是我啊！”
　　杜斌大喊：“是你，绝对是你，用法术操控我的飞剑自刺！谁知道你会不会元磁真气一类磁性法术！”
　　王崎面色一凛：“少特么含血喷人搬弄是非了！”
　　杜斌听了这话，身子气得晃了一下——到底是谁含血喷人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身前热浪滚滚。他抬头一看，正是王崎全力催动法力的结果。
　　这股热力快要烧卷身边之人的毛发了，离他最近的毛梓淼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小爷我的根本功法乃是天熵诀！你说，这门功法哪来隔空操控他人法器的能力？”
　　王崎此话一出，周围众人像是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传功殿后殿里，除了一门入门易修持难的《天演图录》外，每一部都有一道算题拦路，不解开算题就看不到功法，而他们中大部分人根本连算题都看不懂！
　　“王师兄难道自入学以来就在孜孜不倦的解这道题目？”
　　“应该是了。好可怕的算学天赋！”
　　“能这么快就练成焚天府的立派功法，今年说不得就要出一个焚天真传！”
　　“那也不一定啊，我听说万法门也会收练成天熵诀的弟子当真传的。”
　　“是啊是啊，这么可怕的算学天赋，理应会入万法门。”
　　“不过……既然练成了这门功法……”
　　听着众人的议论，杜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在其他人看来，王崎练成了天熵诀这等恐怖的功法，哪有时间练其他的。但他感觉得很清楚，自己的剑一定是被其他人干扰的，这个人绝对就是王崎！
　　王崎用眼角余光环视周围，心里颇为不屑。心道，要是我把我兼修近十门神功的事说出来，那不还吓死你们！
　　得瑟了一会，王崎拉起毛梓淼，向膳房外面走去：“我要去告诉老师！阿兹喵帮我做个见证！”


第二十章 功值
　　辛山山顶，仙盟后殿。
　　邓稼轩与马橘礼站在一座鸿蒙金桥之前，遥遥望向仙院所在。
　　陈景云问道：“怎么样？”
　　他还只是半步逍遥，灵识透过鸿蒙一气阵之后所剩无几，延伸不到仙院。
　　邓稼轩咳嗽几声，马橘礼则向陈景云复述膳房里发生的事情。
　　在希柏澈的气息出现在仙院的时候，邓稼轩与马橘礼就注意到了那边。三人最开始还感到有些惶恐，尤其是陈景云。希柏澈乃是当今第一算家，与太一天尊艾慈昙一个层次的高手。如今，这等高人居然因为陈景云的一点“小疏忽”而离开众逍遥的隐居之所，这让陈景云颇为过意不去。
　　可很快，他们就顾不上那位大算家了。邓稼轩和马橘礼因为希柏澈的关系，注意到了王崎的突破。
　　不过，希柏澈似乎不大希望他们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居然施展法度隐去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由于那次会议，三位大修都觉得王崎之事非常重要，于是马橘礼与邓稼轩干脆轮流来观测王崎。而希柏澈则在阵外观察大阵的变动。
　　陈景云听了马橘礼的复述之后，眉头紧锁：“大象相波功？马夫人你确认那小子使的是相波？”
　　马橘礼出身焚金谷，陈景云担心她不太熟悉归一盟功法，故而追问了一句。
　　邓稼轩叹了口气：“小陈啊，除了算学你也关注些别的……夫人眼光无差，那确实是相波。”
　　陈景云疑惑地看了邓稼轩一眼，不明白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今法仙道上一桩美谈。马夫人对奇金的研究使她跻身一流修士的行列，而鳄神卢瑟福的成道契机正是马夫人那一块奇金。卢瑟福借奇金探索微观世界，证得逍遥之后，又教出了一名弟子，正是量子尊师薄耳。薄耳带着师弟索墨非后转投当时只有定量贤者一个人的缥缈宫。二人又带出了两位绝世天才，不容道人破理和不准道人海森宝，壮大了缥缈宫。在缥缈宫与艾慈昙为首的归一盟交流论道中，无数新的法门被开发了出来。这件事一度被人当作今法修传承有序且一代胜过一代的典范。
　　而大象相波功，正是在缥缈宫与归一盟的论道之中由万法皆波德布衣领悟出来的。马夫人自身就经历过那个时代，不至于不懂大象相波功。
　　陈景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纠结，而是陷入沉思：“大象相波功……这孩子在今法方面的天赋居然如此恐怖？”
　　邓稼轩摇头：“完全不合理啊……咳咳咳，我反倒觉得他有鬼了。”
　　在他们三人眼中，王崎修成大象相波功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这就好比一个地球人发现居然有小学生独力完成了炸药王奖级别的发现，任何人第一反应都应该是“你特么在逗我”。
　　马橘礼摇头：“可是……就算他与古法修有关，有这样的天赋也迟早转成彻底的今法修吧？”
　　陈景云又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样本始终太少，没法形成针对性的理论……出现意外个体……”
　　邓稼轩沉吟：“‘宿慧’……吗？”
　　……
　　“不要喵！住手喵！不要摸那里喵！不可以！”
　　“你叫啊！这次真是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了！还有，最后一句为什么没有加喵？”
　　“这不是重点喵！喵！”
　　“老实点！”
　　说罢，王崎这才放开毛梓淼的耳朵。
　　毛梓淼捂着耳朵，噙着眼泪望向王崎：“小崎你太过分啦喵！”
　　王崎撇嘴：“我过分？这次要不是我你下得了台吗阿兹喵？你知不知道你动手会怎么样啊！”
　　“可是那家伙欺负杨喜，我不能看着不管喵！”
　　“别说欺负了，就算他‘起伏’了那只喜羊羊也不该这样和他动手！”
　　“小崎总是喜欢给别人取一些奇奇怪怪的绰号呢喵……”
　　“再奇怪也没有本方世界的天道哥奇怪。”
　　“小崎又在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了。”毛梓淼捂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盯着王崎：“不过，小崎对我真好呀！”
　　王崎把头一扬：“怎么样，知道哥哥我的好了吧？以后就把耳朵让我随便摸，怎么样……”
　　“不好！”
　　被拒绝后王崎也不失望，对毛梓淼说道：“总之，以后和那只杜宾犬或是其他世家子弟法术争执，不要正面冲突懂不？你算学不精，理论课本来就弱，底子也薄，操行分可是扣不得的，懂不？”
　　“懂啦喵。”
　　说完这些，王崎心满意足地走向教室。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小崎真是个好人呢喵。”
　　切，忙活大半天就得一张好人卡啊。
　　王崎百无聊赖的自嘲了一句。
　　上午的理论课很快就过去了。按照王崎看过的课表，仙盟一直到六月之前都没有安排他很想上的那几门课，希柏澈推荐的《灵气本质论》同样遥遥无期。
　　中午吃过饭后，王崎并没有去找苏君宇打牌，也没有找毛梓淼，而是直奔书楼。
　　书楼一楼人不少。这一层多半是小说话本以及神州风情志之类的杂书，供弟子在闲暇之时消遣。不过，新入弟子来这里借书要受很大限制，通常每半个月只准借出一本。王崎没有在这一层多做停留，直接上楼。
　　二楼就是一些价值不大的古法，有心法有法术有法器炼制图。这仅仅是为了供弟子寻找灵感之用，若是学习这些法术只会浪费时间自毁前程。教辅、教参什么的也集中在这一层。
　　三楼便都是今法的核心理论了。由于还不熟悉神州的一些术语，算符也没有掌握，王崎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待在三楼看书的多半是筑基期助教。有几个筑基期弟子见王崎上来，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为什么新入弟子会上第三层。王崎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而是根据希柏澈的提示迅速找到了书单上的那几本书。
　　随着今法对大道求索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今法前辈发布了自己的作品。这使得仙道之中书籍越来越多。对图书分类的“图书学”在神州也出现了一点苗头。希柏澈给王崎的书单里，甚至列出了用天干地支表示的索书号。王崎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然后，他皱起眉头。
　　借阅这些书，都是需要“仙盟功值”的！


第二十一章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王崎很快就找到了希柏澈推荐的书目，不过，他很快就皱起眉头。
　　这部分书是需要仙盟功值才能外借的。
　　仙盟功值，王崎隐约记得是仙盟的一种制度。一个修士在完成仙盟事务之后，仙盟会给予这名修士一些功值。据说，仙盟功值可以兑换仙盟拥有的一切事物——只要你功值足够。
　　王崎又去仔细阅读了书楼的规矩。这规矩同地球图书馆又有不同。仙盟功值兑换的并不是“借阅时间”，而是“借阅权”。只要你用功值在任意一处书楼、守藏室兑换了某一本书的借阅权，那么你就可以在仙盟所属的任何书楼借到这本书。
　　另外，借书的修士需发下心魔大誓，不得将抄录的图书赠与他人，但是不禁止与他人交流书籍的内容。
　　“这是鼓励修士之间多多交流吗？”王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陷入更大的烦恼中。
　　希柏澈推荐的书有几十本，这些书所需的功值少则一二十多则上百，林林总总加起来接近一千，这特么得凑到猴年马月去！
　　王崎清楚的记得，毛梓淼当初可是为了一个功值，就到仙院当了一个月的清洁工。要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一定有机会认识她。
　　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落在希柏澈眼里的数学水平也就限于解开传功殿后殿那几道题的程度。在他看来，自己恐怕离接触这些书还有一些时间。
　　另外，希柏澈推荐这些书目应该足够自己学习很长一段时间了。毕竟，对方可没有收自己当弟子的打算。
　　想到这里，王崎心中郁郁之情才稍有缓和。
　　不过，按照自己总结出的两个世界的对应关系，神州大修的成果往往与他在地球的异世界同位体有关系。这么想来，自己是不是可以仗着看过一部分地球理论书籍，省下一大笔功值呢？
　　这里面的书籍，有相当一部分作者是希柏澈与冯落衣。这二位的异世界同位体，戴维·希尔伯特和冯·诺依曼都对地球物理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王崎对这两位的作品多有涉猎。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抽出了希柏澈推荐书目中的《算器神魂论》，作者署名是万法门，冯落衣。按照王崎的猜测，这本书应该和自己前世看过的冯诺依曼教授著作《计算机与人脑》息息相关。
　　翻动书页的时候，王崎又发现了一件事。这本书上居然被下了禁制，只有前面十几页能够翻开。
　　居然还有试阅。摇摇头，专心看书。
　　看完试阅部分之后，王崎合上书，脸上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本《算器神魂论》除了像《计算机与人脑》一样，有着一系列运算、逻辑知识与算学法器分析、算学法器炼制外，还有将这些理论应用到修行、特别是《爻定算经》的修行的内容。甚至走《爻定算经》的道路如何构筑法基、如何将法基与算器相联系都有所涉猎！这将理论应用到修行的内容，正是王崎所急缺的！
　　忧的是，他没办法省功值了。
　　王崎又看了几本，发现每一本书都存在这个现象。
　　“可恶啊！根本就是一个都不能少啊！”王崎嘟囔着走出了书楼。
　　看书花费的时间不短，王崎离开书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下午练习法术的时间了。
　　耿鹏照例死盯着王崎。这种找茬似乎已经成为了二人之间的一种默契。耿鹏拼了命也要找出王崎练习中的不妥之处，想要看到对方吃屎的表情，而王崎每次却都态度好得不得了的改正了。
　　只不过，今天耿鹏盯着王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发现，王崎往日舞剑或挥拳时那种动作间行气的滞涩感完全消失了，眼前这个小子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当然，若是要挑错也不是挑不出。王崎还没有学习解出剑道公式的手段，剑法落在万法门弟子眼里破绽多多，但若是以新入弟子的标准看，王崎剑法相当完美。
　　这小子，有了一重突破？
　　练剑结束后，耿鹏忍不住问王崎：“喂，小子，你昨天有了什么奇遇吗？”
　　王崎开朗一笑：“你猜？”
　　不计较可不代表没有恶感。王崎不会在练剑之事上与耿鹏过不去，但多番刁难之下哪里会对对方抱有好感？见对方被自己昨天的领悟吊起了好奇心，干脆就让他继续吊着。
　　我就是这么狭隘的人！
　　耿鹏见对方笑得春风得意，不禁浮想联翩：“难道是，‘那个’？”
　　“那个。”王崎神秘一笑，转身欲走。
　　至于“那个”到底是哪个，呵呵，让他自己随便猜吧！
　　这时，耿鹏突然伸出一只手揽过王崎肩膀。这一下吓得王崎差点喊非礼。
　　耿鹏凑了过来，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难道那个，真的能使人念头通达，行气不再滞涩？”
　　哎呀呀，这货已经脑补出答案了啊！王崎兴中冷笑不已，同时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说什么自己都微笑点头。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王崎的微笑更加坐实了耿鹏的猜测。他声音更低了：“辛岳有这种地方是吧……”
　　等一下，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耿鹏的声音有些悲伤：“原来，我被骗了吗……原来保持童身三百年基本上就可以进阶大宗师、保持三千年进阶逍遥游的传闻，是假的？”
　　卧槽槽点略多啊喂！金丹修士也就几百年的寿元，三百年不谈恋爱专心修炼进阶很正常，还有今法仙道也就两千年历史，能活三千年的今法修基本上都是逍遥了吧！
　　另外苏君宇好像也说过这个难道万法门就是这么个龌龊宗门吗另外大哥你不要一副世界观崩溃的样子啊你难不成平时就是用这个安慰自己的吗！
　　“不对啊，你是学生怎么能做这种事！我要扣你操行分！”
　　卧槽反应都一模一样！万法门和去死去死团是什么关系！


第二十二章 不求道不知功值贵
　　在好不容易才解除耿鹏的误会之后，王崎向膳房赶去。
　　由于在耿鹏那儿耽误了好一会，膳房里人少了好多。王崎先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橙发。他领了一份晚饭后，就托着食盒向毛梓淼那边走去。
　　毛梓淼与另外一个有着银灰色长发的兽耳少女坐在一处，两个女孩子玩起了你挨我一个我碰你一下的把戏。落在王崎眼里，那叫一个……暴殄天物。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王崎坐到二女的对面：“哟！两位，我能加入你们的游戏吗？”
　　毛梓淼警惕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时抱住自己小伙伴的脑袋：“不行喵！不能给你摸！”
　　另外一位少女从毛梓淼怀里挣脱出来：“你就是阿淼的朋友王崎噜？”
　　半妖由于天性问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口癖，王崎对此见怪不怪了。他点点头：“嗯，我就是王崎。”
　　“天哪噜！见到真人了噜！”
　　王崎被这反应吓了一跳：“我很有名？”
　　少女点点头：“能够入学之前就破通天的天才就不多噜！而且到了现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练气期噜！阿淼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噜！”
　　兽耳少女的气息还只有通天期的样子。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汪珍琪噜！”少女看起来很高兴：“从阿淼这里论，我们就是朋友了噜！”
　　这姑娘也太自来熟了吧？王崎疑惑地看向毛梓淼。毛梓淼解释道：“琪琪血脉天性如此。”
　　王崎闻言，情不自禁地看向汪珍琪脑袋上的耳朵。毛梓淼见状，急急忙忙去保护朋友的耳朵。汪珍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绕过毛梓淼直接把脑袋凑到王崎面前：“听说你很喜欢我们的耳朵噜？”
　　膳房里人不多，杂音很少。汪珍琪这一嗓子吸引了很多新入弟子的视线。众人看的王崎如芒在背。
　　卧槽这种“这个人类公敌”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汪珍琪接着说道：“我的耳朵不像阿淼那样敏感噜！借你随便摸怎么样噜？”
　　“琪琪！”毛梓淼尖叫了一声，死死盯着王崎，大有你一答应我就翻脸的架势。而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升级，变成了“妈妈呀这里有变态”。
　　王崎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一小下下。不过，毛梓淼与众人的目光让他的羞耻心隐隐有些刺痛。他咳嗽一声，赶忙解释：“咳咳，我只是在意珍琪你是什么半妖……”
　　汪珍琪有些失望：“诶？不行吗噜？果然不是猫耳不行吗噜？明明一见面就对阿淼做了那种事……”
　　卧槽给我说清楚啊喂我看到有几个操行司的执律人看过来了喂！
　　“所以说啊！我就是在意你这是犬耳还是狼耳啊！”
　　“犬耳哦喵！琪琪祖先是一只北溟雪犬王，千年之前九妖乱世时投靠今法仙道的喵。”
　　北溟雪犬……为什么我想起了地球上某种明明猛得一塌糊涂却靠卖萌为生的呆萌生物……
　　汪珍琪还在莫名低落：“明明是想代替阿淼谢谢你的噜……阿淼这个人太害羞所以这种事做不出来的噜……”
　　毛梓淼一把捂住汪珍琪的嘴：“琪琪！”
　　王崎觉得有些意外，原来喵星人和汪星人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嘛！
　　这时，毛梓淼看了王崎一样，然后把目光转向别处：“不是我的意思哦喵！这是琪琪自己臆测喵！”
　　哟呵！你还是个隐藏的傲娇啊！
　　说完这句话，毛梓淼才放开哈……呸，放开汪珍琪。犬耳少女说道：“其实中午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噜！阿淼一冲动的话，不仅我们这些半妖弟子的处境会很难堪噜，而且阿淼自己想要进天灵岭灵兽山的理想也会受挫噜！”
　　王崎笑道：“小事。不过说起来，我真有一桩事想问你们一下。”
　　毛梓淼嘟嘴：“小崎没事的话是绝对不会想起我们这些朋友的喵！”
　　王崎道：“那个，仙盟功值具体怎么挣？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很快拿到一大笔功值吗？”
　　毛梓淼和汪珍琪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小崎你脑袋坏掉了吗喵？”“有那种好方法我们会当一个月的扫洒杂役吗噜？”
　　王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们手上有功值吗？可以借我吗？”
　　毛梓淼迟疑了一下：“你缺多少？”
　　“一千左右。”
　　“你疯了喵？”“你开玩笑噜？”
　　半妖少女拍案而起：“我们两个功值加起来才五个啊。”
　　王崎叹了口气，解释了一番：“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打坐的时候，一位前辈突然从虚空里跳了出来……”
　　两位少女脸上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
　　“这年头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呢……总之，一位逍遥前辈指点于我，着我去兑换这份书单上的书籍。”
　　汪珍琪看了一眼书单，就捂住额头大喊：“哎哟！头晕！”
　　王崎大讶：难道希前辈还在纸上留下了术法，只限我一个人可以看？
　　毛梓淼无奈地看了汪珍琪一眼：“琪琪你是得好好补习算学了，不能看了算学书目就头晕啊喵。”
　　“咱们半斤八两噜。”
　　由于开学后忙于学业，两个女孩其实也没有怎么关注这方面，对于取得功值的途径不是很了解，她们只是听了家里长辈的教育，了解“功值很重要”而已。
　　不过，王崎还是得到了一些想要知道的内容。
　　想要取得功值，就得先去仙盟总坛或分坛的办事处，在万仙真镜子器里先打入一道气息。这道气息会在万仙幻境的“功簿籍”里形成一个印记。做了这一道手续，万仙幻境才会记录你的功值。
　　也就是要注册才能拿积分嘛！王崎吐槽道。
　　更具体的事物二女也不知道。所以还是下了晚上那节课之后去问问其他更高级的修士吧！
　　王崎交好的修士里，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筑基期的项琪与苏君宇。苏君宇出身世家，项琪又老是叫他死土豪，想必从没为这类事操心过。所以，等下去炼器室那边问问项琪比较妥当。


第二十三章 水电煤气？
　　在晚上的课结束后，王崎向仙院北端走去。在向一个上一级的新入弟子问了道路之后，王崎找到了炼器室。
　　王崎到的时候，项琪正在收拾器材。这位焚金谷真传见到师弟主动来找自己，显得有些诧异：“王崎？来找我有事吗？”
　　而在王崎说明来意之后，她露出了和毛梓淼汪珍琪差不多的表情“一千功值？你怎么不去抢？”
　　王崎无奈的摊手：“就我这修为，抢不到的吧？”
　　“也是……话说修为够了你就会去抢？”
　　王崎不置可否。
　　项琪扶额：“金丹期炼制本命法宝花的功值也就这么多了。你到底看上什么玩意了？”
　　“书楼里的书。”
　　王崎如实回答道。这方面隐瞒也没有意义。
　　项琪满脸狐疑：“书楼里面有什么书这么贵吗？”
　　王崎道出原委：“其实，昨天夜里我打坐的时候一位前辈突然从虚空里跨出说看我顺眼，然后给了我一个书目。戒指老头说那位前辈有逍遥期，那人自称希柏澈。”
　　“希柏澈？”项琪皱起秀眉：“‘算主’希柏澈？”
　　王崎点点头。项琪突然扶着王崎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她才笑出声：“‘算主’希柏澈，哈哈哈，你说算主指点于你……啊哈哈哈！”
　　看着面前的女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崎无奈的耸耸肩。要是地球上一个普通高中生告诉其他人说诺贝尔奖得主给他做家教，周围人恐怕也是这个反应。
　　项琪笑了好久才停了下来：“这是我这个月听到的最好的笑话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为了给我讲个笑话就跑半个仙院的人。说吧，到底什么事？”
　　王崎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项琪看到王崎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你还真是专门跑半个仙院来跟我讲笑话来了？”
　　王崎严肃的表情顷刻崩塌：“卧槽我逗比的形象是有多深入人心啊！你就不猜一下我不是在开玩笑的可能性吗？”
　　项琪瞪大眼睛：“真的！你得了算主的指点？”
　　“刚刚我就说了啊！现在才反应过来？”
　　项琪把手放在王崎额头，探出法力：“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我确认自己也没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王崎捂脸：“我被你的反应速度击败了，师姐……”
　　项琪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只不过这个消息……你真的得了算主的指点？”
　　王崎摇头：“我也不确认。那位前辈自称是希柏澈。”
　　项琪在室内走来走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你得了算主的指点啊！你得了算主的指点！”
　　看得出，她是真心为朋友高兴。
　　王崎有些不解：“又不是被灌顶灌到大宗师，值得这么开心吗？”
　　项琪很快就收敛心神：“看你现在的态度，不骄不躁，心性不错啊。不过，你可不要小看算主的指点。天下法门源万法，无数前辈有因为所掌握的算学与自身道路不符而卡在关卡之前，蹉跎岁月。有了算主的指点，你当能少走很多弯路。”
　　王崎道：“前辈只是指路之人，走路之人还是自己。”
　　他上辈子就知道哪种研究需要用到哪些数学工具了，对这种指点还真不像其他人那样稀罕。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希柏澈的书目就毫无价值。王崎对这个世界的典籍不是很熟悉，希柏澈的眼光又非常毒辣，推荐的书又都是他需要的，这份书目实际上还是省了他不少苦功。
　　项琪对王崎这种心态非常满意，赞赏几句。王崎虚心接受，随即又苦着脸：“指点是好，可是现在我根本就没有功值啊！”
　　项琪也思考起来：“这应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不你先等一下，等以后……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到项琪骤然警惕起来的语气，王崎叹气道：“就不能接济一下？”
　　项琪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绝对不行。我辅导完今年这一届弟子之后就要回门派准备结丹事宜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你忍心叫我赔了本命法宝支援你？”
　　本命法宝威能与修士修为齐增共长，自是越早炼制越好。另外，本命法宝也关系到修士日后结成元神的道路，马虎不得。
　　王崎脸皮再厚也断然不可能求着别人赔了前程帮自己，只好把念头打到其他修士身上。
　　项琪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样，摇摇头：“在功值方面，大部分人世间修为的弟子都一样，都是紧巴巴的。纵使能借，十点二十点就顶天了，到了大宗师才好一些。”
　　王崎问道：“苏兄出手向来阔绰？”
　　“灵池里有几百万石灵气的人未必会有多少功值。”项琪摇头：“虽然按照现在的兑换率，一个功值也就两千石左右灵气的样子，但是仙盟不会让你用灵气兑换功值的。在大街上，你拿两万石灵气都未必换得到一个功值。”
　　真阐子大吃一惊，忍不住插嘴：“两千一功值和两万一功值？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而且一个练气期修士身上就有几万下品灵石等值的灵气……”
　　项琪白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灵气何用？”
　　“当然是缩短……”说到这里，真阐子突然停住不说了。
　　古法修需要灵石，主要是为了吸纳灵石里的灵气加速修炼。也正是因为这样，灵石才拥有被整个仙道认可的价值。
　　可是今法修所需的灵气全部是从天地呼吸中来，是采撷天外最最精纯的灵气，灵石他们是看不上的。
　　想到这一节之后，真阐子还不死心：“灵气还可以用作布阵炼丹炼器，节省修士法力也算是增加修士修炼时间。”
　　王崎摇摇头：“老头，别忘了今法修为了保持心持，会在人世间的三个阶段压制自己的修为，节省时间没有意义。”
　　对于古法修来说，灵石是修行的必需品，是钱粮，没它不行。
　　对于今法修而言，灵气最多算是水电煤气，有了它更方便，没有它也不是不能活。
　　而在当今仙道，能够向仙盟兑换任何事物的功值，才是修士增强自身的资本。
　　但是，王崎又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你见过有人拿水电煤气上街买东西的吗？
　　项琪接下来的话就解释了王崎的疑惑：“其实在百年之前，仙盟就掌握了借助天地呼吸从天外开采灵气的手段。今日还在用灵气做买卖，不过是为了防止仙道崩溃罢了。”


第二十四章 仙侠经济学与功值本位制
　　在被真阐子引入仙路之后，王崎就对一个问题抱持极大的疑惑——灵石这种玩意，真的能够当作货币吗？
　　在一定时期内，流通中需要的货币量与商品价格总额成正比，同货币流通速度成反比。货币过多或过少都会引起经济的混乱。
　　而灵石这玩意，数量明明很难控制的吧！
　　一块灵石内里灵气含量参差不齐，若是没有仙道中人约定俗成的价位，交易很难展开——这一现象直到“灵池”发明之后才有所改善。
　　市面上的灵石多起来的话，灵石的价值就自然下跌。这样很有可能出现一个修士闭关十年，出关之后发现由于又发掘出一道灵石矿脉、自己多年积蓄变得一文不值的情况。
　　相反，如果一道灵石矿脉枯竭，也有可能出现灵石价格上涨，有心人趁机囤积大量灵石敛财的情况，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对市场造成重大打击。
　　由于报酬难以确定，炼丹师不会轻易帮人炼丹，炼器师也不可能轻易帮人炼器。这会导致一个人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能拿来修炼的时间更少。这样反而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到最后，大批因修行受阻无力前行的修士就会失去一切顾忌，互相攻伐，把画风生生从“资源流”变成“吃人流”。
　　八万年仙道史中，也出现过五次因大规模矿脉枯竭或大型矿脉发现而引发的仙道浩劫。
　　不过，真阐子也曾解释过，大部分时间里，灵石矿脉都被大宗门占据。占据矿脉的宗门都会有意识的限制灵石的流出，只有门内核心成员才能无限制使用灵石。
　　但这样也不能保证市场的稳定。古法修要灵石都是用来修行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要用上一堆，市面上灵石数量不好控制——这里不像地球，货币不能吃不能用，地球人不会为了健身撕钱玩。
　　由于货币体系的脆弱，修士也一直保留着以物易物的原始做法。
　　不过，为了应对这一问题，古时仙道也一度做出过调整。
　　最典型的，就是仙门隐世的时期。全天下修士不过百十人，资源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倒是无比充裕。凡人们只是听说世间有仙，却无一人见过仙踪。
　　只是这样一来，人族力量就大为削弱，妖族占据了大半个神州。修士老爷们起初倒是不大在乎的。但是由于人口基数太少，有许多宗门竟找不到好苗子，以至于绝了传承。剩下的几个宗门才重新恢复“广撒网”的培养方式。
　　另外，修仙王朝倒也是一个解决方式。一个修家组成的朝廷统领人族一切、仙凡两道。只有皇室、臣子与军士可以修行。不入体制，就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一旦发现违禁之人，斩立决。
　　这样既保证市价稳定，又保留了人族对抗妖族的力量，两全其美。
　　但是这个体系，却更怕出现一个“吃人修行”的魔头。历史上出现过三次修仙王朝，有两次都是因为贫下中农里出现了好几个吃人流的天才、以赤地千里成就大乘而崩溃。
　　由于仙道崩溃而造成魔修横行、吃人修炼的时代也有过。这样的时代，凡人血肉很大程度上代替了灵石。这个倒是可以稳定提供，仙道也因此繁荣过一阵。不过保持这种做派的宗门都被自己吃断了传承，今日反而见不到了。
　　而当今仙盟明明拥有了可以从天外虚空源源不断开采灵气的手段，却没有大范围应用，也是顾及到了这一点。本来功值制度只不过是仙盟草创之时，为了激励成员而制定的一项军功制。但是在那项技术发明出来之后，功值制度适用范围才被扩充，功值能兑换的东西也变得更有价值，功值与灵气的兑换率则在逐年调整，防止有修士在这一波浪潮里破产。
　　完成仙盟要求的任务，就可以获得仙盟功值。而现在大部分事物在仙盟的兑换表里都有明确的价格，仙盟也允许成员之间用功值交易。而仙盟本身的核心门派还可以用大规模兑换的方式调节市场上所拥有的功值数量。
　　由于有仙盟本身作保，功值终有一日会取代越发贬值的灵气，成为仙道之中最常用的货币。
　　在了解这些之后，王崎叹了口气：“自己所属的势力求的是长治久安，人人登仙，这确实是好事，但是，这也代表我基本上没有获得不义之财的途径了啊。”
　　项琪道：“想要大量获取功值也不是不可能。富贵险中求，你去西海朗德，加入与海妖鏖战的行列，或者去东海搜索古法修余孽，刷分超快的。”
　　王崎撇撇嘴：“师姐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那是我一个练气期修士能做的吗？”
　　“如果你能够得到大宗师的青睐，加入他求索天地之道的实验队伍，拿到功值也很简单。仙盟对这方面很重视的，这个刷分不比和妖族古修拼命来的少。”项琪像是真心考虑这个建议的：“既然算主都高看你一眼了，说不定万法门的大宗师会收你？”
　　王崎摇了摇头。自家事自家清楚，希柏澈多半是觉得自己同时修炼这么多神功很有趣，还算有天分，而不是觉得自己算学水平有多高。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而会引起万法门的反感。
　　另外，自己身上秘密不少，以学霸身份接受众人的注目礼就是极限了，再进一步怕是会乐极生悲。
　　项琪沉吟：“要不试试把自己对大道的领悟、功法的推演总结出来，然后上交仙盟？仙盟在这方面的奖励尤为丰厚。”
　　王崎这时倒是小小的心动了一下。不准道人的手稿，想也知道价值不菲；而自己脑子里还有地球物理学最前沿的部分成果。只是，不准道人在仙盟还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地位，自己把手稿交出去之后，是会被整死呢还是会被整死呢？而后者……地球上一个初中生突然拿出了超越时代的理论成果，政府会是个啥反应来着？
　　而且，神州世界已知的物理法则与地球有诸多相似之处，但“灵气”这一物理量导致了两个世界的迥异，鬼知道更深层的领域自己上辈子所知道的物理法则还有没有用。
　　接连否定了好几个方案之后，项琪突然一拍脑门：“我怎么就忘了呢！你还是仙院新入弟子啊！”


第二十五章 五绝出品的精品逗比
　　仙院新入弟子是一个特殊的弟子。在仙盟的统一入门试炼之前，他们还不能算任何门派的弟子。但是，入得仙院，就可以算仙盟成员，而且还是天资、潜力非常高的那一种。在这些弟子得到门派支持之前，仙盟会保证他们拥有最好的修炼条件。
　　也就是说，仙院弟子有着仙盟给予的种种优待，其中最优厚的条件，莫过于各种“送功值”的任务。
　　比如说，六月后，仙院每个月会有一次月试，前十名有一个功值。而年末的年终试里，前百名皆有一个功值，前十名共有十个功值。
　　王崎也想起这回事了。只不过，书单上最便宜的《算器神魂论》也要十五个功值，就算自己每个月都拿第一，那也得等到半年后才能攒够功值。
　　项琪摇头：“其实，还是有一些特殊的功值试炼，专门为仙院弟子度身打造。”
　　王崎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项琪叹气：“你一定没听讲对吧……这个你们讲师绝对提到过！”
　　王崎挠头苦笑：“课程实在太简单了，不睡着都难啊！”
　　项琪怒道：“你还有理了？”
　　王崎赔笑：“还请师姐明示，这种试炼到底有什么内容？”
　　项琪也不废话，介绍道：“这种试炼分为两种，一为战斗性质，一为求索性质。”
　　“战斗性质的比较简单，就两种。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在仙盟监察者的面前，一对一击败同境界妖兽。我记得这项试炼中能够选择的妖兽一共有六十几种，都是攻击方式具有代表性的。换句话说，这项试炼可以进行六十多次，每次一个功值。另外就是找一个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带队，在专门的试炼区生存一天，期间除非生死关头不然带队筑基修士不会出手。试炼成功就有一个功值。在试炼去击杀若干妖兽也有功值，这个给予的功值按实际情况来。”
　　“求索性质的就比较多了，不过大部分都是大宗师的实验数据归纳、整理、计算。另外就是一些实地勘测的任务。”
　　王崎问道：“仙盟以求道为本务，是以求索性质的试炼功值比较多是吧？”
　　项琪回答：“是也不是。理论上确实是求索性质试炼来得快，但是，这个‘快’可不是人人能办到的。”
　　“怎么说？”
　　“这类试炼多是最为枯燥的整理、运算，劳神不说，对算学水平要求也高，算错了还没有功值。实地勘测听起来颇为有趣，实际上又苦又累，同样你测得的数据不能有错。对于大部分新入弟子来说，他们没水平也没心性来做这件事，所以还不如打妖兽，起码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王崎沉思片刻，他倒是不怕战斗，但是妖族天赋强于人族，人族修士在练出几门法术武技前，基本上斗不过妖族。自己修炼的几门神功确实都是绝世心法，但还是需要几个月来揣摩心法带来的好处。如果自己真的想快速弄到功值，求索性质的试炼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啊。
　　项琪看了他的表情，奇道：“你真有这么急？”
　　王崎点头：“男人嘛，都急。”
　　“总觉得你在把话题往歪处带。”项琪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决定要接这类试炼，那就去问问苏君宇吧。”
　　王崎大吃一惊：“那个逗比？”
　　项琪：“你们不是朋友吗……”
　　王崎点头：“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惊讶啊！很难想象那个终日宅在库房里的家伙也有出来勤工俭学的一面啊！而且这家伙不是自带土豪属性吗，千金大少爷为了泡寒门妹子委身打工的戏码很俗的啊！”
　　项琪扶额：“我说啊，你到底把五绝真传当什么了？”
　　王崎挠挠头：“五绝真传这么多，偶尔出一个逗比也不是不可能吧？”
　　“我承认，那个死土豪看起来确实很……‘逗比’，是这个词吧？”项琪无奈的解释道：“但他不只是逗比。”
　　“这不还是逗比吗……”
　　“这不是重点……他万法真传的身份，实至名归。今日他的行为，他的地位，全是数年之前靠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说到这里，项琪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五绝真传弟子。你知道当初在仙院，他做了多少求索性质的试炼吗？”
　　王崎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露出鄙视的眼神：“师姐，自夸太明显了。”
　　“咳咳。”项琪转移视线：“这个也不是重点。”
　　“那么他到底做了多少？”
　　项琪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啊？”
　　“不过，毕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功值都很充裕。在仙院里他就从来都不吝啬功值去兑换物品。因此，我们那一批的同窗都叫他死土豪。”
　　王崎沉吟片刻：“原来功值真的什么都能换啊……连充气娃娃都可以换？”
　　一个死宅的需求嘛，不就这么简单。
　　不过，玩笑归玩笑，王崎对苏君宇的人格有质疑，但是对他的专业技能还是信得过的——你看看人家玩牌的时候算得多溜，一般人还真不行。
　　第二天中午，王崎就找上了苏君宇。
　　得知王崎的来意之后，苏君宇有些惊讶：“最近缺功值还是怎么的？”
　　王崎又把理由解释了一遍，在花了一些口舌让苏君宇相信希柏澈指点之后，万法门真传眼神都变了。
　　他亲热地勾住王崎肩膀：“兄弟啊，你说……”
　　王崎太了解这货的秉性了，当即就拿出希柏澈留下的那张纸：“想要？”
　　苏君宇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希前辈的真迹啊！算主的真迹啊！”
　　“可以啊！什么时候我攒够了功值，兑换了这份书单上所有书籍，他就是你的了——条件是你必须得帮忙。”
　　苏君宇点头：“成交。”
　　说着，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无比：“好了，先把我的收藏品收起来吧。”
　　王崎不满：“什么‘你的’，在完成任务之前现在还是我的！”
　　“早晚的事。”苏君宇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既然要利用新入弟子试炼快速赚取功值……容我想一个最合理的计划。三天之内，你给我凑齐四个人，练气期新入弟子。”


第二十六章 王崎刚交的朋友
　　第二天，王崎就带着三个人来到库房：“苏师兄，人齐了，你点点。”
　　苏君宇嘴角抽搐：“我特么是人贩子还是什么？一共四个人还用点吗？话说这次效率不错啊。”
　　王崎哈哈大笑：“那是，那是！”
　　然而，仔细看了看王崎带来的三人之后，苏君宇嘴角的抽搐就蔓延到了整个面部：“这就是你找的队友？”
　　第一个练气修士是一个有着一头橙发的半妖，苏君宇还有些印象，就是王崎入学第一天非礼的那一位。后来听说王崎与她关系不错，王崎把她拉来凑数，但是……她是半妖啊半妖！没错阳神阁是说了没有数据显示半妖灵智低于人类仙盟也三令五申不得歧视半妖，但是，半妖不善算也是个公认的事实吧！带着练气期半妖去做求索性质的试炼？
　　苏君宇本人并非歧视半妖，只是半妖在计算能力方面天生比人类差了一筹。当然，这个缺陷是可以通过修炼弥补的，金丹期半妖计算能力就与金丹人族差不多了。另外，如果半妖体内的血脉与白泽一类精于计算的异兽有关，半妖计算能力反而还会强过人族。
　　不过，练气期猫族半妖？还是省省吧！
　　发现苏君宇在打量自己，毛梓淼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但第二个人就没这种好态度了。第二位新入弟子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她发现苏君宇的目光之后，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其他方向。
　　苏君宇第一眼就可以确认，这是个性子有些冲的。事先声明，这绝对不是因为苏君宇阅女无数。苏君宇之所以能够确认这一点，还是因为少女身上的法力气意——姑娘你一身快要透体而出的电劲是靠《天歌行》练出来的没错吧！虽然能解开后殿的题目天赋值得点赞，但是，中正平和的天歌行你丫能练成这个德性也是一种成就啊！
　　第三个少年倒是正常了很多，普通人一个，态度也很正常，是面对筑基师兄应有的礼仪性微笑。但是……苏君宇用灵识扫了少年三遍，又不确定地问道：“这位师弟你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这个少年身上法力气意未免太淡了一些，仿佛是几分钟之前破通天，然后就被王崎拉了过来。
　　少年苦笑，正要回答，王崎却抢先说道：“当然当然！这位兄弟义气深重啊！”
　　苏君宇表情微妙：“你不是连对方名字都没记住吗……这位师弟怎么称呼？”
　　少年拱手一礼：“在下吴凡，这次还请师兄多多照拂。”
　　王崎大笑地拍着吴凡的肩膀：“这位吴凡兄弟当真好义气！我正三缺一呢，他就在我面前破了通天，求的就是和我一起参加试炼啊！”
　　这次不仅苏君宇，连毛梓淼都面色古怪起来：“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喵……”
　　“阿兹喵我跟你说啊此方天地可是很神奇的！天道哥绝对是个萌萌哒的好人！”
　　苏君宇摇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到底怎么回事？”
　　在苏君宇的追问下，吴凡终于道出实情。原来，吴凡今天早上在自家房里参悟山河城功法《沧海桑田诀》时，心有所悟，于半小时前完成了破通天的过程。然后，他就看到王崎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把自己拖了出来。
　　毛梓淼闻言看向王崎：“小崎你不会一直盯着所有有可能破通天的人吧喵？”
　　苏君宇与那暴躁少女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们有同样的疑惑。
　　王崎耸耸肩：“怎么可能，这种事我可办不到。他住我隔壁——好邻居啊！”
　　毛梓淼轻轻拍着胸口：“小崎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喵！”
　　苏君宇表示同感：“嗯，我就说嘛，这小子还不至于跟其他人熟到清楚别人什么时候会破通天。”
　　王崎不满：“喂，你们两个，说得好像我朋友很少一样。”
　　“本来就是啊。”“真的很少喵。”
　　被两人同时吐槽，王崎脸上挂不住了。他指着一直没说话的少女，冷笑：“这是我刚交的朋友！”
　　苏君宇讥笑：“哦，分得还挺细。”
　　话一出口，苏君宇就有些后悔。两个月来，他与王崎混得十分熟稔，用荤段子开玩笑没什么顾忌。但是，现在这里还有两个女孩，这样未免有些失礼。
　　幸好毛梓淼与那个少女都还听不懂这么高级的梗。
　　毛梓淼有些好奇：“小崎你是怎么认识这位姐姐的？”
　　王崎露出暖味的笑容：“就在昨晚，经过一番肢体纠缠，我和她双双倒在……”
　　说到这里，王崎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女一眼。
　　然后，少女瞪了过来，随手抄出一团银色闪电，噼里啪啦地对准王崎。
　　毛梓淼本来一幅如遭雷击的样子，但看了少女的反应，立即就明白过来了：“小崎你又在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王崎顿时露出无趣的表情，但也没说明事实。倒是毫无存在感的吴凡，看向少女：“请问，是操行司的武师姐吗？”
　　苏君宇有些惊讶：“执律者？”
　　操行司是由筑基助教与新入弟子共同组成，主要用于监督新入弟子的日常行为，看有无违背仙盟戒律之处。在苏君宇看来，王崎绝对是那种三天一小过五天一大过的问题学生，居然有执律者愿意和他做朋友？莫非这个执律者脑子坏掉了？
　　王崎不情不愿的解释道：“这家伙当执律者不是因为她遵纪守法厌恶坏学生，纯粹是因为执律者揍人合法。”
　　原来，昨天晚上王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想出了贴告示招人的办法。这本来也没什么，唯一的问题是，仙院禁止弟子在建筑物上乱贴乱画。执律者武诗琴发现了乱贴牛皮癣的家伙之后，绕过了操行司标准程序，决定先打一顿再说。王崎不肯束手就擒，展开身法逃到仙院边缘人迹罕至之处。二人大打出手，最终居然打平。然后，王崎就顺势提出邀请……
　　苏君宇忍不住吐槽：“这里怎么‘顺势’啊！还有，武师妹，操行司应该有配发拘束法器吧！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有硬抗操行司法器的本事。”
　　武诗琴淡淡地回答：“我喜欢用拳头。”
　　卧槽这个执律者脑子真的坏了……


第二十七章 总坛之内
　　王崎拉起的这支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做求索性质试炼的，毛梓淼和武诗琴在克服自己天性之前，在这类试炼里基本就是坏事的存在，参加斗战性质的试炼说不定还好一些。
　　可是……苏君宇目光又转向吴凡。这个少年法力薄弱不说，身板也是一副经不起折腾的样子，就算有自己这个筑基修士照拂，也未必能从斗战性质试炼的试炼区活着出来吧。
　　想到这里，苏君宇忍不住问道：“你们几个，真的知道王崎找你们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喵。不过小崎说需要帮忙所以我就过来了喵！”
　　相信阳神阁相信大道相信……我擦我已经开始怀疑半妖智商了好吗！还是说这货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都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半妖小妹妹你这样下去会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的知道不！
　　“试炼，有趣。”
　　有趣你妹啊有趣！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对计算特别狂热的人吧！你完全会错了“试炼”两个字的含义吧！
　　“小弟父母不过是一介散修，天资也比不得诸位，侥幸考入仙院之后，跟上大家的进度已是吃力至极，能有机会赚取功值自然是再好不过。而在下又与筑基期师兄师姐说不上话，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出乎苏君宇意料的是，吴凡的回答居然非常正常。他忍不住又打量了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一眼，确认他是不是被幻术迷惑住了。
　　在确认好几个新入弟子的意愿后，苏君宇就带着他们几个到仙院去报备。因试炼落下的理论课程会在试炼结束之后由筑基期助教补上。不过筑基助教数目有限，因此仙院也定下了至少四人方能结伴进行试炼的规定。
　　完成必要的手续之后，苏君宇就带队展开身法，向辛山山顶走去。
　　在绕过天剑宫三位宫主的塑像后，一行人远远的望见了仙盟总坛。
　　与王崎想象中不同，仙盟总坛并不是一片土豪金的宫殿群——它甚至称不上金碧辉煌。仙盟总坛主体只有一幢建筑。它整体高度与自身的宽度差不多，远远看去仿佛是个矮矮的塔。但随着众人的接近，总坛的不凡之处才渐渐显现出来。
　　这幢大楼分数十层，每层都有近十丈高。其一砖一瓦看起来都平平无奇，整体看来，却显得大气磅礴。
　　看到王崎用玩味的目光大量总坛，毛梓淼忍不住问道：“小崎你是第一次看见总坛吗喵？”
　　王崎点点头：“是啊。本来还以为是个连马桶都是黄金色的土豪金宫殿呢。”
　　“那马桶上黄色的是屎还是金子啊？”苏君宇摇摇头：“那种装潢十足暴发户嘴脸。但若是金属色泽的风格，倒还有些前卫的修士喜欢。九大分坛中的雷阳分坛就是由泛着金属色泽的建筑群组成。雷阳所属的泽南府也多是这个风格。”
　　王崎突然对这个来了兴趣。苏君宇对雷阳分坛的表述与他前世熟悉的现代建筑风格很像，这让他生出一丝熟悉感来。
　　这时，吴凡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各位……等……等我一下！我需要……歇一歇。”
　　众人回头一看，根基浅薄的吴凡已经掉队数十米了。虽然毛梓淼破通天只比吴凡早几天，但这几天时间却足够她积累起吴凡数倍的法力。再加上她是半妖之身，体魄天生强于普通人，所以才能轻松跟着王崎等人的后面。
　　妖族、半妖的体魄、法力、天赋神通均是强于同阶人族。只不过，这种优势会随着人族修为增长、法术精深而逐渐被抵消掉。就今法而言，这种优势最多在练气期比较明显，强如龙族也只能以结丹之身抗衡结丹今法修。一旦今法修修出元神，那么他就可以横扫一切同阶修士了。
　　苏君宇看着吴凡的惨状，暗道一声“罪过罪过”，抬手给他加持了一道神行术。
　　对于苏君宇来说，这种法术只不过是信手而为，但也足够吴凡跟上众人的脚步。
　　在快要登顶的时候，苏君宇突然脚步一转，向另一个方向纵掠而去。发现身后师弟师妹们疑惑的目光，苏君宇笑着解释：“你们看到总坛的顶层了吗？”
　　王崎四人极目远眺，发现总坛顶层并不是一层砖瓦，而是像在屋顶上又盖了一片建筑。
　　“违建房？”王崎失笑：“仙盟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吗？”
　　苏君宇摇头：“那是逍遥大修、宗师主事议事的正殿，以及驻守逍遥居住的后殿。正殿与后殿之间就是供奉诸位大贤前辈的通天道堂。这道正门是可以直通正殿的，为了表示尊敬我们一般走侧门。”
　　从侧门走入总坛之后，王崎呼吸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遍！
　　仙盟总坛的这一层是一个办事大厅。这里装潢与神州审美一致，汉白玉地板，墙体呈深色调，屋顶上天花雕琢繁复而精美。大厅中央则是一圆形柜台，柜台里面有数名仙盟人员在与众多修士进行任务的交接。如果仅看到这里，还是正常的仙侠画风，那么大厅周围的就有些毁三观了。
　　大厅周围是一重又一重的半透明光幕，光幕上有无数文字，而且还隔一段时间就变幻一次。重重光幕间，穿行着许多修士。这些修士大多对光幕指指点点，偶尔还有人从光幕中抓出一团光，带向大厅中央的柜台。
　　这太特么像前世科幻电影里见过的“赛博空间”了！难道神州已经开发出肉身遁入虚拟世界的能力了吗！可是这以实入虚的法术至少也得是真仙手段吧！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应用在一个办事处！
　　王崎在心中呐喊。


第二十八章 注定孤独一生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以意识进入万仙幻境了？也不对啊！苏君宇不至于不对肉身做防护就玩意识上传吧！
　　王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大凡幻术都会在中术之人静心凝神后功效减弱，静心默查是检验自己是否中了幻术的最好方法。
　　很快，王崎就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之中。
　　其他人察觉到王崎的异状，纷纷看了过来。毛梓淼问道：“小崎，你怎么了喵？”
　　王崎摇摇头：“我就是好奇这些光幕究竟是何原理。虽然一般的水幕、光影之术也有类似效果，但那些法术形成的光幕都不像这里的，能够与修士进行信息上的交流。”
　　苏君宇解释道：“哦，你说这个啊，一种幻术罢了。”
　　“最高级的幻术可以让中术之人与法术本身产生交互效果，但这里有什么意义？”一向不爱说话的武诗琴难得提问。
　　苏君宇解释道：“最高等的幻术可以基于中术之人的记忆、心境构建幻境，也可以由施术者构筑幻境，这是术本身、施术者、中术者之间产生的交互。这些光幕是由万仙真镜控制，属于万仙幻境的一部分。幻境本身由仙器级别的算道之器万仙真镜主持，接驳再多修士的意识都没问题。来到这里的修士只要运转法门，对万仙幻境开放魂魄就可以使用这些幻境里的器用了。像这个光幕，这就是仙盟发布一些零散任务的。”
　　说着，苏君宇又指了指上方：“这里，上方，有一个万仙真镜的大型子镜，九大分坛都有。在这幢房子里，很多事情心念一动就可以完成。”
　　卧槽居然是“现实增强”技术！
　　地球上，现实增强技术就只有谷歌眼镜这种起步阶段的东西，王崎一时之间都没有想到这方面。
　　想不到，神州在连“个人电脑”一类的信息终端就没弄出来的情况下就开发出了如此成熟的现实增强技术。这让王崎再次认识到，两个世界发展路线表面上再相似，根基上也是不同的。
　　见王崎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君宇道：“我记得你的书单里有《算器神魂论》吧。若是感兴趣，可以在这方面下些功夫。机老图灵和苍生国手冯落衣都是这方面的大师。”
　　介绍完之后，苏君宇走到光幕之前，一只手按上光幕。光幕上的文字迅速刷新……咳，变化。然后，苏君宇另一只手连动几次，从光幕上抽出数十个光团。他把大部分都丢给王崎四人，自己只在手上拿了一个：“那些都是试炼中可以进行的任务。你们斟酌一下吧。”
　　王崎忙不迭将之全部收起：“不用看了，全部。”
　　苏君宇摇摇头：“给我。”然后从王崎手中收回光团，将其中数个按回光幕，然后又从光幕里抽出几个：“急的话，我个人推荐这种组合，任务失败不倒扣功值。”
　　武诗琴好奇地拿起一个光团，感应到里面的信息之后，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这是，试炼？”
　　苏君宇点头：“没错，求索性质的试炼。”
　　武诗琴手里拿个光团里的内容，是“记录试炼区惊雷大角鹿群的踪迹。”
　　武诗琴摇头：“我退出。”
　　苏君宇摇头拒绝：“迟了。”
　　武诗琴点头：“这非我所好。”
　　苏君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愿求道吗？想求道吗？”
　　“自然愿意。”
　　苏君宇盯着武诗琴，缓缓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你所求之道非你所乐，你当如何？”
　　武诗琴皱眉。这种问心之题在仙道之中并不罕见。这类问题若是搪塞，其实不难。但这类问题都涉及“心持”二字。当前辈向后辈问出这类问题时，多半都是带了提点之意的。
　　苏君宇继续道：“你知求道之乐，可知求道之乐其乐？求道最终求得非自己所望之道的前辈，数目可不少。”
　　“缥缈宫创始人普浪客，早年乃是归一盟弟子。为完善‘万法归一’麦思伟传下的无上神功《天歌行》，解开‘焚天候’开尔文提出的两大疑问中的‘阴眼光辐之惑’，他苦苦思索，最终将所悟之道总结为一道天变式。而这道天变式，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被纳入《天歌行》的体系。普前辈最终也离开了归一盟，创出缥缈宫。但缥缈无定之道，非普前辈所乐。”
　　“如果遇上这件事的是你，你会怎么想？”
　　“道非吾所乐，你会怎么想？”
　　苏君宇的话，每一句都击打在武诗琴心里。爱好打架的执律者皱眉：“依师兄看，我应怎样？”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心持’，我可以提点，但最终还得你自己理解。”苏君宇摇摇头：“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跟上来。”苏君宇示意其他三人向大厅中央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对武诗琴说道：“求索性质的任务，正是取自求道之路上最苦的一部分。而今法的修行，根子上还要落到求道上。你若忍不了这试炼，便不要修行了。”
　　说着，他也向柜台那边走去。
　　毛梓淼偷偷地对王崎说：“上次见面，真没看出来苏师兄是这种人唉喵！好有前辈修士的风度！”
　　我天天和他见面也没看出他是这种人啊！王崎撇撇嘴，腹谤不已。
　　为了一件收藏品，就把嘴炮技能点满，还是对着一个女孩子……苏师兄，注孤生啊！


第二十九章 实名制还怎么玩
　　当一行人走到柜台那边时，武诗琴已经做好决断，跟了上来。
　　苏君宇斜瞟她一眼：“怎么，想好了？”
　　武诗琴点点头：“这是与我斗。”
　　与我斗，亦是一重乐趣！
　　苏君宇看出了武诗琴心中所想，并未像市井传奇里那样露出欣慰的表情，而是不着痕迹的摇摇头。
　　王崎偷偷拽了拽苏君宇衣角：“苏师兄，戏过了。这个时候你要来一句‘想明白就好’，这小妞对你好感绝对蹭蹭蹭往上涨啊！”
　　苏君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向着柜台里办理交接事务的修士递出手中光团，说道：“仙院试炼。”
　　王崎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丫什么德性我不知道？还在我面前装高人。”
　　不过很显然，在场的其他三位仙院弟子都被苏君宇的气度震到了。毛梓淼就一脸崇拜的表情，对王崎说道：“小崎想不到你交的朋友居然和你一点也不一样啊喵！”
　　呸！我和这宅在库房里快要长蘑菇的家伙才不像！
　　苏君宇对着仙盟办事人员的语气不大礼貌。这似乎与他的性格不大符合。但办理事务的修士并不介意，而是接过光团，然后双手发出一阵玄光，将光团吸收。然后，这名修士才用一种机械的语调回答：“仙院试炼，开启。请告知参与试炼人员的名单。”
　　苏君宇又递出自己腰上挂着的一块玉佩：“领队助教，万法门，苏君宇。参与者，辛岳仙院王崎、毛梓淼、武诗琴、吴凡。”
　　那个办事人员呆立了一下，然后说道：“人员名单已经确认，请四位新入弟子展露自己法力气意。”
　　苏君宇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篆文：“一个接一个，往这里面注入法力，按我刚才说的次序。王崎先来。”
　　王崎依言，往篆字里注入法力。在这期间，他好奇地盯着处理事务的这位修士看。这个修士语气实在太奇怪了，这让前世受过地球科幻作品熏陶的王崎产生了一丝联想。
　　苏君宇拍了拍王崎后背：“别看了，这个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只在必要时转为真人操控。”
　　NPC都有了……
　　虽然见到同地球上那本《计算机与人脑》非常内容相似的《算器神魂论》之后，王崎就猜测，地球上能弄出来的事物，神州仙道多半也能弄出来，但实际看到，依旧有一种“我特么居然不是唯一穿越者”的荒诞念头。
　　在灌注完法力后，那个NPC修士操作柜台，取出一个腕轮和一块玉质腰佩：“腕轮请在试炼结束后归还。”
　　王崎带上腕轮，然后看着那玉佩。这块玉佩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外观平平无奇，与苏君宇那块很像。唯一的不同就在于，王崎这块上面空空如也，不像苏君宇那块上面有诸般花纹。王崎问道：“这个有什么用？”
　　“里面存了一道气意。把这个放在任何能接驳万仙幻境的法器前，就可自万仙幻境中激发你自己的‘幻境仙籍’。万仙幻境有很多功用是要靠仙籍才能使用的。”
　　ID卡啊……而且居然还强制网络实名制……呵呵……想来也不会有人在万仙幻境放送不和谐物吧……
　　想到这里，王崎情绪莫名低落。苏君宇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很失望？”
　　“总觉得万仙幻境的乐趣少了很多……”
　　苏君宇觉得这只是王崎日常性抽风，没有深究，而是让毛梓淼、武诗琴、吴凡三个完成了这样步骤。吴凡和毛梓淼似乎都拿过“仙籍玉佩”，那幻影修士送出的只有腕轮。
　　苏君宇解释道：“若是不去赚取、使用，那么拿着这个仙籍玉佩也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大多数修士都是第一次接任务的时候才会拿这个。不过，五绝门派是个例外。五绝是仙盟的中流砥柱，没有参与过试炼的弟子一入门就会被派发一枚。而这腕轮，可以记录你们完成试炼任务的经过，交还之后腕轮会接驳万仙幻境，由万仙幻境进行功值的结算。”
　　在注册完任务后，苏君宇带着王崎几个走出门外，却不向南坡下山，反而走向北坡。
　　北坡上端，有一个平台。据说是前辈修士以剑气生生削出的。这个平台是一个操演场一样的地方。操演场被阵法分割成许多小块，每一块战斗场里都有人在斗法，其中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与低阶妖兽的战斗。
　　王崎立刻明白过来，这里就是战斗性质试炼进行的地方。
　　武诗琴看到这里，两眼放光，几乎走不动了。王崎与毛梓淼半拖半拉把她弄出这块区域。
　　辛山北坡比南坡陡峭许多，基本上就是“地无三尺平”的样子。普通人不可能在这里建造房屋，大型店铺也建不起来。但是，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北坡景致比南坡好上不少，不少修家在这里结庐而居。辛山北坡也因此成为了这一带最大的散修聚居地。
　　王崎四人跟着苏君宇往下行走了一段。经过一片松林之后，苏君宇道：“南坡与北坡规定不一样。这里就可以用飞遁之术了。”
　　王崎本以为苏君宇会像项琪那样，用一柄飞剑化为遁光托住自己四人。不曾想，苏君宇居然一拍储物袋，储物袋中飞出一道银色光华。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那道光华迅速变大化作一艘飞舟。
　　“走吧。”苏君宇轻轻一跃跳上自己的飞舟，然后用一种地球司机招呼客人的语气说道。这艘飞舟比王崎见过的集茵谷金丹修士言和颐手里那艘小很多，长仅三丈，宽不过丈许。但言和颐那条飞舟不过是仙盟统一配发的，属于“公车”。而苏君宇这艘，可是不折不扣的私家车。
　　王崎等人都进入飞舟之后，苏君宇掐了个法诀。飞舟轻轻一颤，带着一行人向北方飞去。


第三十章 仙盟子弟个个要牢记
　　试炼之地离辛山不算远。
　　离开北坡之后，辛山北部是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原。自然条件下，这里一般草木稀疏。但山河城和流云宗的修士改变气候、水文之后，这里就算得上水草丰美之地了。而在这一大片草原之中，有一大片森林。这片森林呈圆形，被人为的分成两个区。两个区域被一道太极鱼线分割开来，左边一道区域绿色浓郁得化不开，左边那道则是淡绿与土黄相交杂的颜色。整片森林就是一个太极图。
　　苏君宇介绍道：“那就是试炼区的样子了。绿色那片是求索性质的实验区，黄绿相间那片是斗战、生存性质的试炼区。”
　　毛梓淼好奇地问道：“苏师兄，为什么特意分成两个区域啊？”
　　“这是一块实验区来着。整片森林内部有灵兽山前辈的法度在，物种演化速度是外界的近百倍。两片区域进行的实验项目都有所不同，求索之区里禁止主动攻击妖兽，即使被妖兽攻击，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许对妖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斗战之区则允许修士自由猎杀。”苏君宇指着森林，笑道：“这片森林本为一体，仙盟初立之时，几位天灵岭大宗师闲来无事，在这里栽了一片林子。天择神君值守总坛后在这里搞了这个实验，目的就是对比两块区域内妖兽的区别，探求生灵演化之道。”
　　王崎有些佩服这个实验了。有些实验在地球上是万万没可能实现的。且不说在地球提升一定区域内物种演化速度百倍是多么困难，单是这个实验的实验周期就可以磨死好几代科学家。
　　吴凡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脸色有些发白：“苏师兄，我们进去之后会不会被改写血脉，身体发生不好的异变？”
　　毛梓淼和武诗琴闻言也是色变。尤其是毛梓淼，她乃半妖，血脉不如人族稳定。
　　两个女孩子都是一样的心思。要是因为林子里的法度变得怪模怪样，那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苏君宇摇头：“除非是身怀六甲的女子入林，才有可能影响到胎儿。而且这种影响多半是良性的。你们不会有人，额，‘有了’吧？”
　　毛梓淼脸色发红，跺脚道：“苏师兄你胡说什么呢！”
　　苏君宇继续说道：“这道法度对你们没有害处。若是你们有谁修成了《天演图录》，那这个林子反而是难得的修行宝地，可以直接领受逍遥修士的气意。”
　　王崎看那个林子的目光立刻就不一样了。《天演图录》是他唯一没有把握修炼到精深处的功法，而现在他又不得不以它作为主修功法，这让他苦恼了好一阵子。若是这森林真的有这种好处，那他在毕业之前《天演图录》修行就有着落了。
　　在苏君宇法诀作用下，飞舟稳稳的降落在地面上。苏君宇收起飞舟，然后才取出一道符篆：“整片林子都被阵法圈住了，唯一的入口就是太极图阴阳眼的位置。在大阵附近百丈的地方激发这张符篆，阵法就会把我们接引入内。大家站近一点。”
　　五人靠在一处后，苏君宇激发了手中的符篆。一道光芒从符篆中涌出，裹住他们。然后，王崎就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四周变得悄无声息，除了符篆护持的区域外，眼中所见尽是黑暗。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周围终于出现了虫鸣与光亮。王崎他们已经到了林子里面。
　　王崎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块圆形的白色石板，石板上有繁复禁制。石板周围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武诗琴正要往外走，苏君宇叫住了她：“等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见四人都把注意力转向自己这边，苏君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次试炼，我不会出手，也不会出言提醒。若是你们惹到需要我出手化解的麻烦，就算试炼失败。若是你们行为中有什么错漏，导致试炼评价降低、收获的功值减少，也不关我的事。”
　　说到这里，苏君宇顿了一下，提问道：“你们，还记得仙盟三纲八省吗？自己在心里默诵一遍。”
　　三纲八省，乃是仙盟修士时刻记于心头的行为准则。低阶弟子向道之心不一定坚定，有律令做自我约束有助于心持，不至于因为恣意妄为而坏了自己心境。
　　三纲者，勿违律，勿滥采伐天地，勿伤人族。
　　八省者，自傲否？亏人否？贪否？躁否？伤无辜否？妨天数否？淫邪否？暴虐否？
　　“三纲八省言简意赅，包含了丰富而深刻的思想内容，充分体现了仙盟的性质，护天卫道的宗旨和仙凡不分家的原则，表明仙盟是一个新型的仙道联盟……”
　　这是仙院讲师在教授三纲八省时做的介绍，这差点让王崎脑子里产生一个旋律：“仙盟子弟各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在回忆完三纲八省之后，苏君宇又说道：“这次行动，你们自己制定一个计划。做事时，需牢记三纲八省。这三纲八省，于你们求道之路也大有好处，明白了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君宇取出一幅地图与一个任务表，就不再管几人了，自顾自取出一个蒲团，坐在一边。
　　看着苏君宇严肃的表情，王崎居然产生了这样一个错觉：“难道这货其实有靠谱的一面？”
　　不对，不对啊！“死宅脱宅就是现充”跟“胖子瘦下来就是帅哥”一样，只是某一特定人群的心理安慰而已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王崎甩开杂念，按照苏君宇所言，同小伙伴们制定起这次试炼的行动计划来。
　　苏君宇一共替王崎几人接了八十五个任务，其中有十六个是记录妖兽群落的动向，二十七个是收集植被资料，五个是采集普通蚊虫样本，还有三十九个是与其他任务配套的。这八十五个任务总共价值九十六个功值，四人均分，每人都有二十四个——前提是全部成功。
　　王崎看了看任务表，然后很快就订好了计划。


第三十一章 我想要个傲然的画风
　　《爻定算经》的强大之处，不在于它的攻防能力有多强，也不在于它附带的神通法术有多玄妙。这门功法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它带来的恐怖计算力。
　　王崎运转起《爻定算经》之后再看任务表，很快就明白了苏君宇选择这几个任务的用意。这些任务需要考察的区域大多都有重叠，是可以同时进行的，这样获取功值确实最快。
　　王崎由于同时兼修了《几何书》，很快就凭借在空中看到的试炼之地的样子，还有任务表附带的图示，在大脑里构建出了这次任务的路线。
　　见其他三人还在思考怎么进行任务，他提高声音：“喂喂，三位，我想出计划了。”
　　武诗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很疑惑王崎为什么这么快就想好了任务计划。吴凡也是类似表情。只有毛梓淼对王崎很是信任，赞道：“小崎好厉害呢喵！”
　　王崎也不客气，首先问道：“梓喵，我记得你是想要拜入天灵岭没错吧？”
　　毛梓淼点头：“天灵岭灵兽山喵！”
　　“你本草学学得应该不错吧？草木图鉴记得应该比其他人熟。在搜集植被信息的任务里，有二十四个是草本和藤本植物，我可能注意不到，你应该可以办到吧？”
　　猫耳少女很开心地点头：“喵！”
　　王崎面露难色：“阿兹喵你一个喵我很难确定你是肯定还是否定诶！‘喵’对你来说只是个语气词吧？”
　　“我都点头啦喵！”
　　王崎接着看向武诗琴：“无事情啊……”
　　“念准，武诗琴！”
　　“都叫无事情了还这么多事……”
　　“武诗琴！”
　　“总之，植被调查里有四种是大型乔木，就算是你也认得出吧？”
　　暴躁的执律者眉毛一挑：“‘就算是我’？”
　　王崎不耐烦道：“那些草本藤本让你找你找得到吗？说句就算是你有问题？”
　　武诗琴思考了一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还有妖兽群也交给你了。妖兽群你也不会看错，对吧。”
　　武诗琴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下：“我觉得你在损我。”
　　“最后，捕捉普通蚊虫样本。这个你身怀天歌行，电死几只虫子没问题吧？”
　　“你这是在小看我。”
　　王崎没有回答武诗琴的追问，而是转向最后一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调查妖兽群不仅仅是看他们本身在哪里，观察他们的踪迹也是必要的。这个执律者我觉得大概不会看这些，交给你了怎么样，那个谁……”
　　“吴凡……”少年苦笑着应承下来。
　　王崎沉吟：“最后，其他所有任务你都注意一点，作为他们两个的补充……收集样本的事情就靠你了，怎么样？”
　　“没问题。”
　　毛梓淼问道：“那小崎你呢喵？”
　　王崎傲然一笑：“全部的统计和计算哦！还有数据的处理哦！”
　　毛梓淼立刻拍手：“太好了！我不擅长这个呢喵！小崎你肯接手真是太好了！”
　　武诗琴则表示疑惑：“凭什么？”
　　吴凡看起来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几个都是为了功值才来的，就算王兄你精通算学，可是这么大的运算量……”
　　王崎接着傲然一笑，展露爻定算经法力气意。
　　咱就是喜欢傲然！让你们这些低能儿看看本学霸的万法门神功！敢质疑我？呵呵这打脸打得啪啪的啊！
　　可是，预想中的跪舔剧情没有发生，吴凡仍旧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解释。而武诗琴则战栗起来：“放出气意示威？想打架？”
　　卧槽我说你好歹是个执律者啊别老是打架打架的，换个词叫“斗法”多高大上！还有你们两个就看不出我的功法吗！别用肉眼，用心眼啊天眼啊什么的给我看一看啊！
　　苏君宇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练气初期，灵识还处在开发阶段，修士用灵识的运用非常粗糙，能感觉到你的气意才是怪事。另外，本门功法也没有让男性灵智蒙昧成为小弟女性欲火高涨成为剑友的功效。”
　　神州俚语里的“剑友”相当于地球上的“炮友”一词。
　　王崎当场就囧了。苏君宇继续道：“武诗琴，吴凡，他的意思是他修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计算、抽象、归纳的能力还在你们之上。”
　　武诗琴腾地站了起来：“昨晚我们打架的时候，他用的，明明和我一样，是天歌行！”
　　王崎再次傲然一笑：“本学霸兼修的。”
　　还好在这儿挽回了尊严啊！
　　少女突然生出一股怒火：“你瞧不起我！”不待王崎回答，她就向接引阵法外面走去：“出去之后，和我再打一场。”
　　王崎只能傲然苦笑：“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一行人出了阵法之后，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竟是一块大青石。苏君宇解释道：“这里平时就有幻术遮掩，防止妖兽精怪误入此处，攻击还没站稳脚跟的练气期弟子。”
　　听过苏君宇的解释后，众人便放心的往既定方向走去。
　　这时，王崎无意间往苏君宇那个方向一撇，顿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卧槽！”
　　其他三人听到王崎的惊呼，也忍不住回头看。然后，他们齐刷刷的钉在原地。
　　苏君宇这次发行队伍停了下来，抬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王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苏君宇。苏君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他端坐在蒲团上，蒲团正托着他悬浮在半空中。更加可气的是，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苏君宇恍然大悟：“哦，这个呀，放心放心，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我的印记，这个蒲团会自己跟着印记飞的。还有，任何力量层次到达练气后期的妖兽都会引起我的警觉的。放心大胆的前进吧少年们！”
　　吴凡强笑：“啊哈哈，苏师兄求道之心甚是……坚定啊。”
　　王崎走过去，一把把吴凡的脑袋掰向正面：“算了吧！他手上拿着的那本是《葛公案》！”
　　《葛公案》，是仙盟护安使葛公利用今法公理与智慧侦破奇案的故事，也就是侦探小说。这部作品是仙盟草创时期几位低阶护安使的真实故事改编，在仙道之中很受欢迎。
　　王崎愤愤地想道：刚才觉得这货靠谱的我真是瞎了眼了！


第三十二章 不许对非人生物放电！
　　对于苏君宇在试炼之中看小说这件事，王崎一开始是很不爽的。
　　不过，苏君宇无愧土豪之名，那个蒲团是个没啥大用却有质量保障的装备，确实稳稳的缀在四人后面，不用担心跟丢。
　　至于看侦探小说这件事……大概也是一种修行？
　　王崎这么猜测的根据是苏君宇真正钻研的一重大道：白泽之算。这门万法门法度原理就是白泽神君的构想：只要知道了足够多的条件，就可以推算出一切因果。苏君宇完全可以通过收集散落在侦探小说字里行间的信息来演绎结局。
　　不过，这也只是王崎的一个猜测。他个人倒是更倾向于这是哪个死宅的个人爱好。不过，既然人家有可能是修行，总不能打断不是？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展开身法，跟着其他几人穿行在森林里。
　　这片林子的植被像是来自亚热带的湿润地区，与辛山所在的内陆地区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仙盟修士改变了这一带的气候，这种森林根本不能在这里生长。
　　四人展开身法，向第一个预定的考察点跑去。
　　四人的身法都是仙院传授的基础步法。“基础”系列的武艺都是各方面平平，没有优势长处却也不存漏洞的，是以四人的速度不算很快。而由于功法、出身的不同，四人的身法已经显示出不同的变化。
　　破通天时日尚短的吴凡步法最为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他大半时间都在地面上移动，偶尔在树干上借力一蹬。武诗琴运起天歌行心法后，体内电气就刺激肢体，让他拥有更强的力量。她一直保持在树干间纵跃。王崎和毛梓淼都是四肢并用的类型。毛梓淼猫妖血统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完全现象了出来。她四肢无声，优雅的掠过一片片阔叶。
　　至于王崎使用这种前脚着地的前进方式，其实是一种略带尴尬的无奈之举。他的法力限于未经推演的《天演图录》心法，较之武诗琴弱了不少，兼修的天歌行还达不到武诗琴的程度。这货心底里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早就破通天的天才，和吴凡使用同一种步法略显掉价。
　　吴凡毕竟初入练气，底子薄弱，没一会就撑不住了。由于已经进入采样区，一行人便停下来收集样本。
　　仙盟的采样任务分为两种，一种是对于植株较大、数量较少的植物。这类植物需要记录较大区域内所有植株的数量。而另一种则是针对数量繁多的植被。对付这种植物，仙盟的做法是随机选取数个五尺见方的矩形区域，统计每个区域内植株的数量。
　　毛梓淼和王崎做的就是后一种。他们两个很快就圈定了几个区域，开始数数。毛梓淼的数学只比掰着手指头算数好一些，竟算错数次。幸好修炼了万法门功法的王崎很快就做出纠正。
　　武诗琴则展开身法，在附近游荡，统计几种大型乔木的数量，做完这些后，她又跃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在树梢上寻找动物的下落。
　　吴凡打坐了一小会，就起身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算是对其他三个人工作的补充。
　　阔叶林多蚊虫。四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快就吸引了一批虫子。王崎三人不得不运起护体法力防止被叮咬，吴凡比较惨，他刚刚破通天几个小时，根本不会这个，不一会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
　　嗡嗡嗡的声音让人烦不胜烦，很快就耗光了武诗琴的耐心。执律者目光一横，天歌行法力勃然而发，就有一道电场扫过虫群，虫尸纷纷落下。
　　不一会，几人就听见了一阵凄厉的呼喊：“小强……小文你怎么了小文！小文你不能死啊！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秒，我一直把你们当亲兄弟看，还拿吴师弟的血肉喂养你们……想不到今天……”
　　众人目光聚集处，王崎正捧着一堆被电焦了的虫子哭喊。原来，王崎和毛梓淼正好处在武诗琴的下风方向，碳化的虫尸正好飘到二人面前。
　　毛梓淼被王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小崎……喵？怎么了？”
　　武诗琴面无表情：“你在耍我吗？”
　　吴凡也加入吐槽的行列，哭笑不得地说道：“王师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王崎突然收起悲戚的表情：“我只是想让你们注意一下而已。”
　　“注意什么喵……”
　　“当然是注意这个啊！”王崎指着手里的焦炭：“电晕就行了！电成这样完全不能当作样本啊！”
　　武诗琴嗤之以鼻：“蚊子多得是，等下再抓就是了。”
　　王崎摇摇头：“怕是没这么简单。”
　　毛梓淼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喵？”
　　“苏师兄事前特意强调三纲八律，这次的试炼，怕是离不开对这些个原则的考验。”王崎表情严肃：“仙盟三纲之二，勿滥采伐天地。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随意采伐天地之物。你电死这么多蚊虫，怕是不妥。”
　　武诗琴皱眉：“杀个把虫子都不行？仙院可也有专人除虫。”
　　“可这里是宗师大能的试验田，是特殊环境，要求怕是更为极端。”
　　王崎的推测不无道理。这块试验田是一个小型的独立生态系统。由于规模较之于自然的生态系统要小很多，生态要更加脆弱。而偏偏这个林子又在灵兽山的法度之中，所有物种都在高速演化，外来修士的任何多余做法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扰动。
　　而仙盟的考验也就在这里。能看穿这一重，并笃行三纲八律者，定能在大多数场合谨记这些原则。
　　武诗琴听了王崎的分析之后，轻咬嘴唇，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王崎最后总结道：“总之，不许随便对非人生物放电！你这一道电光下去也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功值啊！”


第三十三章 不立文字者都没脑子立文字
　　试炼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筑基期修士绕着试炼之地飞一圈不算难，如果是那种气息悠长法力深厚的，说不定还能气都不喘。
　　但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这里确实太大了。
　　在连续采集了五个地点的样本之后，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疲惫，吴凡更是直接坐倒在地上，表示自己完全起身不能，毛梓淼也没了用法力护持身体的余力，胳膊上被叮咬出了几块红肿。
　　都到了这个地步，王崎再拼也不得不让几人停下来休息一番了。
　　武诗琴情况较好，于是先由她来警戒，王崎三人先打坐回气。
　　一入定，王崎就感受到了这林子的不凡之处。
　　天演图录心法乃是先天不全，推演之前法力循环不算稳定，多有变化。而入定之后，王崎发现，自己体内的天演法力竟是前所未有的活跃。而且还在自发的调整线路。
　　王崎心头一喜。自己天演图录在算主的帮助下莫名其妙的突破到了第二重，然后自己就再也找不到修炼这门心法的感觉。没想到在这片林子里，才突破没多久的自己居然有了又要进化的感觉！
　　不愧是灵兽山的法度！
　　王崎不知道的是，这还是他修为尚浅的缘故。筑基期的天演图录修持者一进入此林就会感受到明显的提升，据传，甚至还有金丹修士借此林法度一举突破到元神期的记录。
　　没过一会儿，王崎就回满了法力。这时，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种子破土而出，像是万万年来回荡在大地的虫鸣，像是交合时的欢愉，又像是死前的空灵安宁！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继续修炼下去。但定了定神后，少年反而皱起眉头。他强行打断这种感觉，退出了入定状态。
　　睁开眼睛后，王崎看了一眼毛梓淼。猫耳少女纵使在入定之中也是面露喜色，看起来收获极大。他点点头对武诗琴道：“我已经好了，你也休息一下。”
　　武诗琴没有拒绝，原地坐下，入定调息。
　　王崎则握着拳头，然后松开，又握住。这个动作持续了几次。他仔细体会身上的细微变化，然后皱眉道：“刚才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自己的目标明明是在这里赚取功值，然后按照希柏澈的指点修行下去。自己的道路必定离不开数学，这条路的每一步都应该是清晰，可证。
　　但是自己刚才居然想靠着玄之又玄的感悟，把天演图录推演下去？
　　真阐子说过，真正的无上妙法，乃是不立文字的。这类法诀传承靠的都是祖师直接把自身感悟封入秘宝之中，后世弟子直接将这段感悟纳入神魂之中，修成无上妙诀。
　　真阐子之前传下的《大罗混沌天经》，也只有练气期之前的功法有文字。
　　但是，如今今法科班出身的王崎却是知道了，但凡不立文字的东西，都是二流的开创者创出，留给三流的后继者修行的。
　　天地大道，尚且可以归纳为寥寥数语的公理，区区一功法，又如何不能归纳为文字？
　　古法功法不立文字，不是因为功法太过玄妙，而是因为古法修水平太低，总结不了！
　　而连这样没水平的祖师都超不过，需要学习不立文字的二流功法之人，岂不就是三流之辈！
　　神州仙道中流传甚广的元力三天理、天歌天元组，即地球上所言的力学三大定律、麦克斯韦方程组，哪个不是阐释了万物规律的？这些又岂是闭门造车、谈空说有之人玄之又玄的“不立文字”可以比拟？
　　若是自己接纳了这一层感悟，怕是就会被这种感觉牵着鼻子走，以后还要花费时间解析这种感觉背后代表的公理！这种情况对于王崎来说，远远不及自己一点一滴感悟、将进化算法和突变模型纳入自己的功法之中。
　　想透了这一重，王崎就想去叫醒毛梓淼。看这只笨猫一幅高潮脸，怕是已经沉溺在功法之中，不能自拔了！
　　王崎正要起身，就听到苏君宇的声音：“你们两个道路不同，这重感悟对毛梓淼来说，未必是坏事。”
　　王崎回头一看，苏君宇的蒲团已经降到离地不到一尺的地方，苏君宇到现在还没放开他的《葛公案》。试炼开始时苏君宇才看到开头，而现在这本厚厚的书已经被翻了大半了。
　　“你看书真认真……”
　　苏君宇没有理会王崎的揶揄，而是问道：“你日后的道路，算学应该占很大一块吧？”
　　王崎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日后选择门派，自己说不得会选择万法门的！
　　苏君宇道：“你身上的法力气意，很杂，天演图录也包括在里面。虽然你功法整体都透着天演图录的味道，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的感觉也分外强烈，应当是以数算天演的路子。希老门主留下的书单里，一些书也说明了这一点。但你觉得毛梓淼的路子会和你一样？”
　　王崎不由得脑补起猫耳少女掰着手指头行功《爻定算经》的场景。想到对方行功不成耷拉着耳朵的样子，王崎就险些笑出声来：“怎么可能！”
　　苏君宇点点头：“你也知道啊。她走的多半是纯粹天演之道，多感悟一下这里的意境也行。这对她建立对天演论的宏观看法有好处，要知道，这里遗留的可是逍遥修士的真意。”
　　苏君宇虽然是一幅指点的样子，但是语气里的赞赏之意却是怎么都止不住的。今法需要天才，但不怎么需要驾驭不了自己天赋的天才。万法门曾有不少弟子，计算力天生强大，连“明珠之算”这类著名算题也能一眼看透，有所领悟。但是，这些人受困于自己强大的先天计算能力，算法掌握不精、无法把自己的感悟归纳于文字，到现在尚无一人踏足逍遥，甚至涅槃期都少。
　　而“万法之冠”陈景云，亦是以明珠之算闻名。陈掌门天赋、灵思在同时期修士中都算不得好，不，几乎可以说是差劲了。但是，他却凭着一步步努力，靠着明珠之算登临半步逍遥。对于万法门来说，王崎这种态度才是最好的。


第三十四章 所以说，红颜祸水
　　在确认毛梓淼无碍之后王崎就无所事事起来。
　　苏君宇问道：“你今天的行程可有计划？”
　　王崎回答道：“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到甲辰湖。”
　　试炼之地的小湖泊，仙盟没有一一赋予名字，而是以干支命名。
　　“甲辰啊……”苏君宇露出回忆的神色：“惊雷巨角鹿的栖息地啊。我以前在仙院的时候也做过这个任务。”
　　王崎问道：“你以前也是辛岳仙院出身的？”
　　苏君宇摇头：“辛岳仙院讲师各方面都很好，但没有特别突出的。雷阳那边的讲师们不擅长生灵之道，但是因为有一位万法门修士常驻雷阳，那边算学学风较这边更浓厚。我家数代之前就是万法门弟子，因此他们把我送到了那边。”
　　卧槽还有“特色学科”的说法……估计这货还交过择校费……
　　一时之间，王崎想起了自己前世升初中升高中的情况。
　　“雷阳分坛在雷梦泽，离辛山不近啊。”
　　苏君宇笑道：“仙院弟子就这点好，仙盟很多福利都是随便用的。当年带队的筑基修士用挪移阵带我和我那一批的朋友来的。”
　　王崎突然笑道：“苏兄原来也是世家子弟？”
　　苏君宇自嘲一笑：“我祖上好几代都是万法门杂役弟子，哪里称得上世家。我爷爷那一辈蒙一位前辈看重，成为了白泽神君的再传弟子，我们一家子才算有些发达。”说着，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而且啊，‘世家子弟’这几个字，在真正有志之士耳中，不啻于谩骂啊。”
　　王崎奇道：“怎么回事？”
　　“‘世家’，嘿嘿，这个概念是古法时期出现的。古法更重根骨，这是身体上的天分，可以靠血统。今法更注重悟性，这是精神上的天分，血统帮助不大。”苏君宇解释道：“现在还保持着世家传统的，大多是今法与古法大战时期，投降过来的古法修。我们修改了他们的功法，让他们从采天地灵气变成半采天地半借天地，使之不伤天地。但是根子上来讲，他们修的还是古法。这种修士我们私底下也称之为‘介法修’或者‘若法修’，介于剑法与古法之间的意思。有志于大道的，哪里瞧得上他们。”
　　王崎恍然大悟：“那个杜斌就是这种，对吧。”
　　苏君宇点点头：“那种世家子弟，不要去理睬就对了。我们今法更注重的是师徒传承而非血脉。你在当今仙道上听到更多的是师徒佳话，而非某某宗族强盛。拿我万法门来说，就有魏二先生和苏妃雅前辈、算主希柏澈前辈和若澈仙子……”
　　等一下，魏二先生是哪位地球数学家的异世界同位体来着？还有两位女性？
　　“女数学家真心不多，就那么几位。”王崎心道：“希柏澈，对应的是戴维·希尔伯特。希尔伯特的弟子，女的……诺特？”
　　“那么那个苏妃雅……应该是索菲亚这个烂大街的外国名……尼玛天道哥你搞这个对应关系就不能整个好猜一点的吗！”
　　想到这里，王崎问苏君宇：“魏二先生全名叫什么？”
　　“就叫魏二——别笑，不是每个人的爹娘都有心思给你们取好名字的！”
　　王崎再次思考。魏二对应的难道是威尔……我不记得有叫威尔什么的啊……等一下，魏二，魏尔斯特拉斯？我勒个去天道哥你太能省字数了！那么魏二先生的学生就是索菲亚·柯瓦列夫斯卡娅的异世界同位体？
　　王崎被一口老槽噎住了，过了一会他才想起另一件在意的事情：“为什么你举例子都是女子？”
　　“咳咳。”苏君宇难得脸红了一下：“本门女子少……而且若澈仙子也确确实实是尊师重道的典范啊！在拜入算主门下后，为了表示自己尊重老师，还特地把名字都改成若澈咧！这个‘澈’就是算主名字里的那个‘澈’啊！另外，若澈仙子也是万法门里有数的高手，胜得过她的，也就那么几个。”
　　王崎疑惑地看着他：“师兄，你不会好熟女那一口吧？”
　　“什么？”
　　“就是那种眼角没个鱼尾纹你看都不会看……”
　　“滚！”
　　很快，法力浅薄的吴凡也回满了法力。王崎见毛梓淼仍然没有从入定里醒来的迹象，也不急着走路，而是重新闭上眼睛，打起坐来。
　　确认神州大修与地球科学家的对应关系，对王崎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在神州有一个异世界同位体。判断出神州大修究竟包括哪些之后，王崎也可以大致判断出哪些理论成果在神州也行得通并且已经转化为实用的法诀，而哪些方面神州还有疏漏、需要自己再去开拓，哪些方面神州已经超过地球，需要自己重新认识。
　　回忆魏尔斯特拉斯等人的理论，王崎苦笑：“记忆力到底有些靠不住啊。”
　　十余年过去了，自己已经记不大清地球科学史了。如果没有接触到今法修，知道这个世界同前世所在的地球有冥冥之间的联系，怕是再过几年这些记忆就要随风而去了。
　　天道哥啊，人家抄书流的主角，不是脑袋里有个灵魂图书馆就是手上有个星际图书馆，到了我这儿怎么就只能靠记忆力了呢？
　　王崎苦笑一阵，重新入定。但这次，皮肤上一阵酥麻的感觉把他从入定中唤醒了。连毛梓淼都“喵”了一声一跃而起。
　　连同苏君宇在内，四个人都看向武诗琴。
　　武诗琴脸色一红：“看我干什么。”
　　吴凡略显尴尬地说道：“武师姐我很理解你厌烦蚊虫的感受，但是……”
　　王崎结果话茬：“太夸张了吧你这女人！我和你之间隔了近十米啊！我都被电到了！这一下你到底用了多少法力！”
　　武诗琴脸红得更加厉害：“全部。”
　　“哈？”
　　“刚刚被嗡嗡声烦得心气躁动，结果行功岔气，法力倾泻……”
　　可以长效隔绝蚊蝇的法术不是没有，但是练气初期还掌握不了，遇上这种事也算无可奈何。
　　武诗琴正要重新打坐。这时，一声兽吼响起。
　　苏君宇侧耳：“鬼面猿，和雷属妖兽惊雷巨角鹿水火不容的阴属妖兽。你们麻烦了。”
　　王崎摇头叹息：“所以说啊，红颜祸水。”
　　“什么？”
　　“你这个女人，都说了不要乱放电啊！你倒好，连雄性灵长生物都电来了！还是说正是因为是粗壮的灵长目才会对你这个武痴来电啊！”


第三十五章 糊你一脸物质波
　　苏君宇侧耳倾听了一下，立刻做出判断：“开灵中期妖兽，两头。按照规定我是不会出手的，你们自己解决。”
　　妖兽修行，与人族相比格外不同。由于存在灵气的关系，神州兽类有可能无意中贴合了天地呼吸，引一点点灵气入体。这微不足道的灵气会刺激兽类大脑与魂魄，使之产生灵智，逐步妖化。这个过程纯粹是拼兽品，运气好就踏上成妖之路。当然，这是初代妖族的情况。今时妖兽之中，更多的都是由于亲代时已经成妖、所以一出生就已经开始妖化的先天妖化个体。
　　妖兽想要开启灵智，就必须积蓄一定水平的妖力。这个自然积蓄妖力的过程就被称为开灵期。开灵期妖兽身上的妖力与练气期修士法力差不多，不过开灵期妖族一般已经觉醒了天赋，因此一般比练气期修士难打。
　　开灵期之后，就是大量积蓄妖气的蓄气期。蓄气期之后则是妖丹期。这两个境界分别与人族筑基、结丹等同。
　　妖丹期以后，妖族就可以掌控肉体、改变外形了。这个境界古时称为化形期，今时学名则是“变态期”——不过修士与妖族都不约而同的忘了这茬，继续以化形期称之。
　　在练气级数，人族没有天赋神通，与开灵期妖兽斗法很是吃亏。两头开灵妖兽，对王崎四人而言，是个不小的考验。
　　王崎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三个，目前战力如何？”
　　武诗琴一脸遗憾：“刚刚岔气的时候放空了法力，暂时打不了了。可惜……”
　　“可惜你妹啊可惜！不能和灵长类野战你就这么残念吗？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你搞出来的！”王崎怒道：“梓喵，你呢？”
　　毛梓淼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我刚刚有了一重突破喵！我可以……我感觉我比以前强了不少喵！”
　　王崎扶额：“果然算学差就是不会量化吗……好吧等下你一头我一头，就这么说定了。”
　　某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举手：“喂喂，王兄！你忘了问我啊！”
　　“哦，是忘了。”王崎面无表情地扫了吴凡一眼：“你……保护好自己……”
　　就在王崎做好这不算安排的安排后，他就看到前方数枝颤动，两个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来了，小心！”
　　王崎一马当先，冲向从树枝上荡过来的鬼面猿。这时，他听到一声兴奋地低喝：“喵！”只见毛梓淼居然后发先至，越过他扑向鬼面猿！
　　好快！
　　这是王崎的第一印象。这只笨猫居然有这种实力了？不可能，她破通天才多久，居然能在速度身法方面超过我？
　　难道是这森林上的法度？这重法度调整了那只笨猫体内天演图录功法。使之与她半妖血统相契合？
　　王崎猜得不错。半妖不可能完美贴合人族功法，但《天演图录》这门功法是可以随意调整的，无论修炼者的体质如何奇葩它都可以做出适合的改变。在森林中那灵兽山逍遥修士气意的帮助下，毛梓淼体内的天演图录心法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并激发了她血脉中的力量。
　　现在的毛梓淼，实力等若一头开灵期猫妖！
　　半妖少女激发了猫妖迅捷天赋，很快就冲到了鬼面猿面前，而王崎等若，也第一次在图鉴外看到了这种妖兽的样子。
　　鬼面猿样子与王崎前世见过的长臂猿类似，但体型更大，身高与人类相差仿佛。这种灵长目妖兽脸上长着几撮白毛，獠牙外翻，看起来分外狰狞，故修士以“鬼面”二字命名之。
　　虽然未能开启灵智，但妖兽战斗本能也不是盖的。冲在前面的摇头鬼面猿本能的感到冲过来的少女有威胁，于是率先扬起爪子，对着毛梓淼狠狠抓来。
　　但这样简单的攻击，还打不中半妖少女。她在落入鬼面猿攻击范围之前，就先用右手在树干上一按，借力改变了方向。
　　练气期人族虽然不向开灵期妖族那样有天赋神通，但是人族也有人族的优势。人族的灵智不是妖族可以比拟的，因为灵智，人族可以预先构思战术、布置陷阱，可以随机应变、利用一切条件，更可以学习更多的术法，与妖族对抗。
　　也有修士认为，人族天赋神通，就是灵智。人族正是因为拥有这一天赋神通，才能称霸神州。
　　毛梓淼借力，同鬼面猿的爪子擦身而过。两头鬼面猿的视线都被毛梓淼的身影吸引，追着她攻击。就在这时，两道电光出现，不分先后地击中两头妖猿。
　　身上的麻痹感终于让妖猿想起了自己冲过来的目的——这电气，就是自己最讨厌的气息！想起这茬之后，妖猿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把毛梓淼抛在一边，嗷嗷叫着冲向王崎。
　　“尼玛，放着妹子不顾，却来搞我。能被那个肌肉长进脑子的女人电来的，果然只有变态。”王崎在躲闪时，抽空扫了一眼妖猿的下体，顿时腹谤不已。
　　就在这时，刚刚向上冲去的毛梓淼重新下落，一掌打向鬼面猿头顶。
　　一头鬼面猿感受到了威胁，终于放弃王崎，转而攻击起毛梓淼。
　　几何书心法运转，鬼面猿攻击的轨迹一一呈现在王崎脑海里。这种没有章法、简单至极的攻击一点也不难窥破。只要王崎身法不出错，就不会被鬼面猿击中。这种会对自己动真格，彼此实力相差不大的对手，简直就是王崎检验自己武道的最佳对象。
　　王崎这么想着，瞅准鬼面猿抓来的一爪，侧身避过，同时一招无形散手，一掌拍在鬼面猿小臂上。无形相波随招而动，从王崎体内涌出，像是电锤一般狠狠钻入鬼面猿臂骨。鬼面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急忙后退。
　　王崎哈哈一笑，直接冲了过去。
　　“来啊猴子！看本学霸糊你一脸物质波！”


第三十六章 兀那猴头，听说你讨厌雷属？
　　毛梓淼急速地扑向那妖猿，在它背后轻轻印上一掌，又急忙向旁边一跃，躲开对方的攻击。而妖猿怒吼连连，也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希望能够抓住这个可恶的半妖。
　　长臂猿科和猫科都是靠敏捷吃饭的，鬼面猿的速度犹在毛梓淼之上，但是毛梓淼展开身法后，步法的灵活性却胜过了鬼面猿，这使得局面有些僵持。
　　刚开始的时候，毛梓淼一拳一脚还依足了仙院传授的基础系列武学。但是很快，她的动作里就出现了不属于基础系列的抓挠动作。
　　这是不适合人类手指的一类攻击方式。
　　毛梓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猫耳少女有意识地想要纠正这一点，但她还在战斗，这种心思又何啻于走神？每当她想要纠正自己的动作，身法的节奏总要慢上半拍，而这样的后果就是她几次差点被妖猿击中。
　　《天演图录》的演化激发了她的血脉，不仅为她带来了更快的速度与更强的力量，还有更强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苏君宇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放手去打，不要拘泥于基础武学。”
　　“喵？”
　　毛梓淼疑惑了一下，就在这时，妖猿的爪子扫到了她的肩膀，巨大的力量把她带飞出去。毛梓淼凭借猫科动物强大的平衡感在半空中调整好四肢，双掌齐出，按住妖猿随之而来的第二击。
　　苏君宇微微摇头，继续传音入密：“《天演图录》是一部能演化的功法，无论修炼者情况如何它都能演化成最适合的样子。对你来说，由算学最优解推演出的基础武学不过是效果好些的五禽戏，难以将之化入自己的体系。而你若是将自己的天性与天演心法合二为一，然后再通过天演之道、生灵之道解析出自己天性背后所含之道，反而更有前途。”
　　“喵？”毛梓淼疑惑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心中的疑惑就被兴奋取代——放手去打，不就意味着，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吗？
　　毛梓淼不再犹豫，连续跳跃绕道鬼面猿身后，一爪抓出。
　　另一边，与王崎对打的另一只鬼面猿就狼狈了许多。它身上毛皮被烧了好几块，远远闻着还有一股焦臭味。而王崎身上电光闪烁，逼得妖猿惊怒交加。
　　王崎身怀天熵诀。这门奇功源自热力学，无需修火就可以让使出极高的温度。王崎轻轻拍出、看似无害的一掌，或许就有熔金销铁的可怕威力。妖猿就是吃了这一点的亏，连吃好几记热力学攻击，以至于不敢与王崎缠斗。
　　至于电光，则是王崎运用天歌行的成果。王崎刚刚想到，苏君宇似乎说了，这种妖兽与雷属的惊雷巨角鹿互相看不顺眼，眼前这两头这次千里送猴脑也是因为感受到武诗琴释放出去的电气。虽然不大理解猴子和鹿这两种在食物链里貌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生物为什么会相爱相杀，但是，他却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兀那猴头，听说你讨厌雷属？”
　　天歌行糊脸之啊！
　　很快，王崎就将放电、元磁气、电磁场等电磁波类技能的都使了一遍。这些小技巧都不能算法术，但是恶心恶心敌人也是好的嘛！然后，王崎就确认了鬼面猿最讨厌某个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性的法力。这种电磁波性法力看起来就是这种电光！
　　至于王崎一开始说要糊对方一脸的物质波，王崎反而很少使出。大象相波功杀伤性太强，一不小心就是即死攻击。要是违反了仙盟的野生妖兽保护法之类蛋疼的规矩被扣功值，真心哭都没地哭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猿啼在王崎背后响起。与毛梓淼捉对厮杀的那支妖猿已经被抓出一身伤口，血流不止。妖猿在极度暴怒之中。竟使出了压箱底的天赋神通！
　　猿啼入耳，王崎只觉得自己脑袋被几根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离得较远的武诗琴和吴凡也是一阵头晕目眩，直面这一击的毛梓淼更是不堪。半妖少女脑袋一黑，居然从树上栽了下来。
　　在场五人里，唯一保持清醒的，就只有苏君宇这一个筑基期修士。苏君宇手里扣住了一张卡片，若是毛梓淼真的受伤，他就会出手救人。
　　虽然这样会造成王崎任务失败，无法达成短时间内获取功值的目标。但在苏君宇看来，这场失败纯粹是因为参与者不成熟。而这个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王崎选人不慎。经过这么一出后让王崎成熟一点也未尝不是好事。
　　妖猿见眼前敌人倒下，高吼一声，合身扑去。苏君宇手微微扬起，就准备出手救人。这时，他感受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数道无形之刃扫过战场，后发先至，劈在妖猿身上。然后，血光乍现，妖猿身体被劈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与王崎对阵的那头鬼面猿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见到敌人突然转身，兴奋得全力挥出一爪，王崎也不回头，凭几何书勾勒出对手大致的招式，然后反手一指，一道拇指粗细的相波波刃射向妖猿肩窝。这一下几乎就把那妖猿的一只胳膊给卸下来。
　　只一瞬间，王崎就扭转了战局！希柏澈说得一点都没错。在练气期，王崎只凭借这门功法本身的特性，就足以横扫所有同级修士。
　　苏君宇晓得这功法的跟脚，是以震惊万分。他喃喃自语：“大象无形，万物皆波……大象相波功的练气篇真的可以在练气期修炼？”
　　两头妖猿知道了厉害，又身受重伤，竟发出几声哀啼，转身逃走。王崎没有追击，一来仙盟有规矩，二来自己也不需要猎杀妖兽去获取材料，三来嘛，得去确认一下毛梓淼的情况。
　　王崎跳到毛梓淼身边。鬼面猿的天赋神通是针对魂魄的，半妖少女只是魂魄震荡，暂时昏了过去，王崎叫醒她的时候，半妖少女还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小崎……喵，头好晕……”
　　王崎叹了口气，捏住毛梓淼的耳朵：“好好，这就帮你清醒一下。”


第三十七章 建盟之后动物不能随便成精？
　　王崎击退两头鬼面猿之后，和毛梓淼与其他人汇合。法力再次消耗殆尽的二人同开战前就放空了法力的武诗琴需要重新打坐蓄气。
　　不过，在入定之前，武诗琴一幅耿耿于怀的样子，问王崎：“你之前和我打的时候，怎么没用刚才的剑气？”
　　大象相波功的波刃效果上与剑修的剑气相差不大，武诗琴没有苏君宇的见地，自然容易把二者混淆。
　　王崎一幅看白痴的表情：“你又不是没看到，那玩意一出手就是非死即残的，我不过是贴个牛皮癣，就算被你逮住也没什么，犯不着袭警加杀人吧？”
　　武诗琴喉头一鲠，差点说不出话来。
　　“虽然你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我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居然不是‘这是我的底牌，是为那个家伙准备的’之类的？”
　　“总觉得你无意之中暴露了什么可疑的属性？这句话好像在那里见过？”
　　苏君宇插嘴：“蛮常见的，十本讲述死全家少年修士复仇的话本故事里，七本都有这类台词。”
　　顺便一提，战斗结束的时候，这位万法门真传又捧起了自己的小说。
　　王崎看看武诗琴，又扭头看了看苏君宇：“你们二位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刚才那一战虽然看起来有些惊险，但王崎和毛梓淼并没有受伤。几人休息了一下之后，就继续上路了。
　　时值五月，春分已过，白日渐长。虽然出了鬼面猿这一意外，耽搁了不少时间，但王崎等人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甲辰湖。
　　甲辰湖在天演之道实验区里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湖泊中算是大的，占得五顷之地。
　　一见到远处的水光，吴凡就一下子倒在地上：“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
　　苏君宇抬头看了一眼，又埋首于书本之间：“这个距离就可以了，再近容易招惹到妖兽。惊雷巨角鹿这类群居妖兽可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王崎、毛梓淼和武诗琴闻言也坐到地上。一天的高强度运动下来，他们也有些吃不消了。
　　苏君宇看向王崎：“你们的任务完成多少了？”
　　王崎心算了一下：“基本完成，明天花一点功夫赶到乙卯岩就成了。”
　　苏君宇点点头：“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啊——你们几个，别偷懒，生堆篝火。”
　　“哈？”最先提出质疑的是武诗琴：“苏师兄，妖兽根本不怕火啊？”
　　神州不比地球，野兽都怕火。神州妖兽大多不惧凡火，部分妖兽甚至有趋光性，更别提巢穴日夜燃烧着大火的火属妖兽了。
　　王崎顺着苏君宇一贯的思路想道：“难道是为了气氛？”
　　苏君宇淡淡的解释道：“这属于约定俗成的规矩。”
　　“啊？”四人皆是不解。
　　“神州无数生灵，也就只有人族会燃起篝火，火属妖兽只会烧起一大片可燃之物。是以神州约定俗成的规矩，篝火之旁视为人族所属。”苏君宇说道：“任何向篝火所在之处发起攻击的妖兽都可以直接击杀，在这种场合下我击杀攻击你们的妖兽不算违规。”
　　毛梓淼看看伙伴，又看看自己，为难到：“可是这种情况下拾取柴禾……”
　　吴凡补充：“而且现在已经入夏了，哪有那么多枯枝败叶？”
　　苏君宇耸耸肩，视线都没离开书本：“自己想办法。提示，不可以砍倒树木。”
　　“只要不砍倒就没问题是吧？”王崎撇撇嘴，发出几道相波波刃，砍下几条数枝。
　　毛梓淼面露难色：“小崎你从没生过火吗喵？”
　　武诗琴也吐槽：“你就不嫌呛得慌？”
　　刚刚砍下来、含水量大的木头由于燃烧不完全，会在燃烧过程中产生大量黑烟。
　　“这也算个事？”王崎不屑的一搓手掌，天熵诀法力笼罩在树枝之上。周围几人感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树枝上的叶子竟然以肉眼可就的速度变黄变枯，转眼间刚砍下来的树枝就变成了上等薪柴的模样。
　　“小崎在，好方便喵！”
　　苏君宇看向王崎，面色有些凝重：“你到底兼修了几门功法？”
　　王崎打了个哈哈把这个问题混了过去。
　　开玩笑，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我一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玩死，我学霸的面子往哪放？
　　就在这时，武诗琴突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铁锅，几块鲜肉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调味料：“那么，做晚饭吧。”
　　王崎大惊：“你居然还有吃货属性？你今天意外暴露的属性真多啊！”
　　武诗琴微微皱眉看向王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吴凡看了看武诗琴带的调味料，道：“应该不是吧……”
　　王崎问道：“不是什么？”
　　吴凡指着武诗琴带来的几味调味料：“这些大多是烤制肉食时才会用到的，和武师姐带来的，额，厨具，不大符合，这肉也没处理过。武师姐不像是爱好美食之人。”
　　王崎若有所思：“故事书里常见情节？”
　　苏君宇肯定地点头：“嗯。”
　　武诗琴俏脸微微一红，扭头装作看风景。
　　毛梓淼为了缓解尴尬，主动站起来，说道：“诗琴她带这些东西来也是好意啦喵！我去湖边打些水来做晚饭吧？”
　　王崎吐槽道：“梓喵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用烤肉香料烧汤。”
　　“小崎你不是常说嘛，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啦喵！”
　　毛梓淼刚迈出没几步，武诗琴突然一把拉住她：“别去。”
　　“喵？”毛梓淼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武诗琴指向她刚刚看着的方向。不远处的稀树林那边，一群鹿走了过来。这群鹿皮毛为淡棕色，身上没有任何斑点或花纹。它们体长不过四米左右，一对巨角左右展开都接近三米。鹿群之间偶有蓝色电光闪过。
　　这正是王崎等人这次的调查对象之一，惊雷巨角鹿。
　　王崎赶忙掏出一张纸：“得来全不费工夫，记下记下！”
　　苏君宇看到了鹿群的首领，鹿王。鹿王比其他所有妖鹿都高一个头，双角呈淡金色。他感慨道：“踏破关隘，进阶蓄气了啊。蓄气初期，嘿嘿。”
　　“苏师兄你笑什么？”
　　“当年我来这里参加试炼的时候，不过练气中期，那鹿王已经开灵圆满。我与他对峙，吓得要死。”苏君宇指着那鹿王，笑道：“如今我带你们来，我筑基中期，它刚刚蓄气，我杀它易如反掌。”
　　说着，苏君宇突然思考起来：“说起来，它一直没有主动攻击人族的倾向，也没有滥杀的劣迹，要不要出去之后打个报告，给它个成妖的名额？”
　　王崎闻言，震惊到：“卧槽！难道仙盟建盟之后动物未经允许就不能成精？”


第三十八章 学霸色霸气
　　“卧槽！难道仙盟建盟之后动物未经允许就不能成精？”听到苏君宇的话之后，王崎有种奇特的别扭感：“仙盟也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牛鬼’？‘蛇神’？”苏君宇奇道：“这是很有名的妖兽吗？”
　　其余三人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王崎问道：“难道仙盟可以控制野兽成精不成？”
　　苏君宇道：“当然不可能了，这种事真仙下凡都办不到吧？”
　　王崎：“啊，那是怎么……”
　　“把未经允许的干掉不就可以了。”苏君宇理所当然地说道：“仙盟护安使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清理掉那些不符合规定的妖兽。”
　　卧槽我怎么觉得比刚才还霸气！
　　仙盟成员有一部分是妖族，但并非代表人族与妖族已经是亲亲热热一家人了。仙盟的战斗成员分为三类，守疆使、护安使、执律使。其中除了执律使是专门负责清理仙盟内部违律修士外，守疆使与护安使日常工作很大一部分都是针对妖族。
　　守疆使镇守四海海疆，日常就是与海外妖族死磕。护安使的工作复杂一些，但总体上都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而守护一方安宁，就不得不定期击杀不受控制的危险妖兽。
　　但凡在人类聚居地附近成精、有攻击人类记录的妖兽，击杀；但凡对人类存在攻击倾向、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妖兽，击杀；但凡有因除了猎食、自卫以外其他目的而杀死生灵记录的妖兽，击杀……
　　另一方面，仙盟也会接纳一些“守规矩”的妖兽，点化它们的灵智并授予今法心法。对今法修，特别是天灵岭修士而言，研究这些妖兽的修行有助于更进一步的探索生灵之道。另一方面，这些妖兽也会成为仙盟的力量。
　　仙盟现在颇有数量的半妖就是这批妖族的后代。
　　由于惊雷巨角鹿在湖边饮水的关系，王崎几人没去湖边打水。吴凡终于发挥了自己的价值，开始仔细观察鹿群。王崎则用相波削了一些木签，烤起武诗琴带的肉来。
　　苏君宇见是王崎烤肉，特意提醒了一句：“普通的烤就行了，千万不要催动天熵诀。”
　　王崎一拍脑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天熵诀可以控制火候！这样很多在地……凡人做不到的厨艺都可以很轻易的实现了！”想到这茬，王崎顿时陷入某种诡异的狂热：“不会发光的菜肴不是好菜肴！”
　　苏君宇吓了一跳：“别！你普通的烤肉，烤坏了最多是普通的难吃。用天熵诀，没控制好肉就真个狗都不吃了！”
　　王崎想了想，问毛梓淼：“梓喵，你朋友挑食吗？”
　　毛梓淼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喵？”
　　“试验……”
　　苏君宇道：“别闹了。用术法烹调真的需要很高的控制力。不过天熵诀还好，要是焚金谷……”
　　说到这里，苏君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顿时打了个寒战。
　　“焚金谷怎么了？”
　　苏君宇苦笑：“焚金谷的功法可以干涉物性变化，所有焚金谷功法都是这个路子。如果有修士在烹调时催动焚金谷功法，那么食材就会发生普通烹调过程中不会发生的变化。诚然，精于此道的焚金谷修士可以做出人间珍馐，但手艺潮的，做出来就真是毒药了。”
　　听了苏君宇的话，王崎打消了用天熵诀练练手的想法——毕竟要吃的人还包括自己不是？
　　王崎烤好肉的时候，吴凡也结束了观察。王崎把一串烤肉递给他，问道：“怎么样？”
　　存在感稀薄的少年今天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观察完成了，数据也记录了下来。”
　　王崎看着少年三两口吃完肉串，才自己咬了一串来吃——苏君宇提示得晚了一点点，王崎刚才已经对这批肉施加了天熵诀。
　　四人吃晚饭的时候，苏君宇又独自飘到一边。试炼的过程里他对王崎等人交流指点越少，这些新入弟子最后获得的评价越高。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几人的关系无形中拉进不少。毛梓淼已经和武诗琴处得很熟，吴凡也能和其他人说上两句话。王崎虽然特立独行了些，但这两位刚交的朋友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出现的抽风举动。
　　言谈间，毛梓淼和武诗琴偶然谈到统一入门试炼的事。
　　毛梓淼问道：“诗琴诗琴，你打算加入哪个宗门喵？”
　　武诗琴如实回答：“归一盟。”
　　“诗琴你好厉害喵！”毛梓淼羡慕道：“你的心法就是归一盟最强的天歌行是吧喵！号称万法归一的那个！”
　　武诗琴老实点头。这一举动换来毛梓淼更大的惊叹声：“好厉害喵！居然能够解开那个算题！我对这方面完全不擅长喵。”
　　武诗琴道：“苏师兄下午似乎说了，你的功法是天演图录。你有意天灵岭吗？”
　　毛梓淼点点头：“一位集茵谷的师姐指点我，说我更适合灵兽山喵。”
　　“也很厉害嘛！”
　　毛梓淼又看向吴凡：“小凡你呢？”
　　可惜不姓张。听到毛梓淼的称呼后，王崎多看了吴凡一眼。
　　吴凡笑道：“小弟倒不像二位志存高远，能到山河城做个普通内门弟子就可以了。”
　　毛梓淼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了不起啦喵！如果没有艾师姐的指点我绝对会选择流云宗或者其他门派啦喵——小崎你这么厉害，你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蛀牙……
　　王崎险些脱口而出。他难得正经地回答道：“不知道。”
　　武诗琴问道：“没有目标？”
　　王崎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万法门，要么是缥缈宫，归一盟光华殿也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一定要当真传。”王崎成竹在胸，仿佛考取了五绝真传的地位。
　　浓郁的学霸色霸气震住了三个练气期学渣，不过，武诗琴很快就反应过来，嗤道：“胡吹大气。”
　　王崎不以为然，直接开状态。王崎修炼的几门奇功里，爻定算经和几何书没有明显的气意但是天歌行、天熵诀和大象相波功有啊！只见王崎左手电光闪烁右手热气腾腾，身前的地面上还出现了几道划痕。
　　武诗琴顿时不说话了。


第三十九章 心持
　　在显摆一下之后，王崎就带着三分得瑟收功了。这里毕竟是试炼区，要是过于明显的法力气意招惹到什么妖兽就不好了。
　　吴凡住在王崎隔壁，自然不是第一天认识王崎。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邻居居然这么逆天。他看看王崎，又俯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划痕，喃喃道：“王兄，你真是……”
　　“名副其实的‘邻居家的孩子’嘛！”王崎接过话茬：“不必夸赞，不然我会脸红的。”
　　看着故作扭捏的王崎，武诗琴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一记心神攻击：你会脸红？你的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处还要厚吧！要让这种厚度的脸皮充血需要吸干多少人的血你知道吗！
　　“小崎真厉害喵！”毛梓淼也是惊奇万分。
　　这时，苏君宇插了一句：“缥缈真传你大概还能想一想，万法真传可能性不大。”
　　王崎疑道：“不对吧，万法门精通难但入门易，分数线明明比缥缈宫低啊？苏师兄你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用这样吧？”
　　苏君宇摇头：“非也非也。只不过，今年成为真传难度太大。雷阳仙院今年有个天才弟子入学……”
　　王崎勃然大怒：“卧槽这个事也来搞内定？”
　　苏君宇道：“那个人是巴陵薄家子弟。”
　　“巴陵薄家？姓薄了不起啊……等一下，姓薄……薄……”
　　王崎先前的表情还满不在乎，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家族。
　　地球上很少有科学家把自己的事业当成家族事业，但也不是没有例外。那个家族姓“薄”，按照这个世界和地球诡异的对应关系……
　　“就是那个一门十一逍遥的薄家。除了十一位逍遥大修之外，薄家还有几十位大宗师。”苏君宇解释道：“薄家与我万法门关系密切，代代都有弟子拜入万法门，而本门绝代高手欧拿前辈也是薄家前辈的弟子。”
　　果然……伯努利家族……
　　地球的科学家就像是山里的人参，出一颗都不容易，但是，有一个家族却是论茬产科学家的。伯努利家族科学传家，人才辈出，四代连续出过十余位数学家，堪称是数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苏君宇脸色有些可惜：“如果你早一年或迟一年，成为万法真传还有可能。但你偏偏是在今年……”
　　“薄家前辈是薄家前辈，他们的后人和他们关系很大。”不过，薄家的名头还吓不倒王崎。他上辈子就精通数学，就算不是世界一流，可那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数学水平。神州算学堪堪发展到地球二十世纪后期的水平，再加上那个薄家子弟充其量也就是个初学者，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绝对不像苏君宇以为的那么大。
　　武诗琴则问道：“真传弟子难道是一年只收一个的吗？”
　　苏君宇摇头：“没这方面的明文规定，但五绝门派一般几年才招收一名真传。一般情况下，万法门两三年才会招收一名真传。”
　　吴凡大着胆子问道：“苏师兄，你看，额，我想拜入山河城……”
　　苏君宇扫了吴凡一眼：“沧海桑田诀基础夯实，问题不大。我不知道你理论水平怎么样，不过能入仙院，想必悟性颇高再不济成为内门弟子也是没问题的。”
　　仙院本就是各地地方分坛选出的有天分的少年或家族子弟，吴凡以散修之子的身份进入辛岳仙院，本身就证明了他不普通。
　　“我呢我呢？”毛梓淼凑热闹似地问道。
　　“还算刻苦，但是天灵岭收徒的标准比其他门派严很多。真传是指望不上的，内门弟子努把力希望不小。”
　　苏苏君宇与其他人的一番问答，让王崎一阵出神。这一幕，与前世高考前后与亲戚朋友在家做的一番不知有用没用的分析何其相似。
　　武诗琴也看向苏君宇，眼神有些期待。只是这时候，苏君宇却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
　　苏君宇叹了口气：“如果要我明说的话……你是我最不看好的一个。”
　　武诗琴激动地站立起来：“为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解开了后殿的题目。”
　　苏君宇摇头：“传功殿后殿的题目只是题目，就天歌行前面的那一题，除了提及干涉及天歌天元组外，只是简单的算题。做出来最多说一句你在算学一道上有些天赋。算学天赋对于今法修持而言却是很重要，但是……你缺乏心持。”
　　武诗琴表情有些疑惑：“心持？”
　　她可从没听过这方面的内容！
　　苏君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而问王崎：“你知道心持是什么吗？”
　　王崎回答道：“心持，即‘心性修持’。在古法之中，每一门功法都对应一种心持。古语云，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若是不修心导致心境与功法不符，就容易走火入魔，越修反而离长生越远——当然，这是古法修的说法，我不知道今法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今法大修在求索大道时常常会引用古时的一些词汇总结自己的领悟，这导致了部分词汇古今之意完全不同。
　　苏君宇笑道：“看起来随身带着个老头还是有些用处的嘛。”
　　真阐子在几人脑海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关于心持的知识，在古法里是筑基之后才会接触的内容，王崎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真阐子的功劳。
　　苏君宇继续说道：“这个词古今之意变动不大，大体也是这个意思。引灵气入体、将之炼化为法力的过程之中，魂魄会受到刺激，诞生出诸般念头。这些念头又因功法不同而有所差异。若是本身念头与功法刺激产生的念头冲突过大，就会导致修家心神躁动，无法指挥体内法力。这也就是走火入魔的起因。”
　　古时修士，修火的性子烈，修水的性子柔，修金的凌厉，修土的厚道。修剑之人一往无前，养浩然之气则堂堂正正，魔道修士自然戾气深重。
　　说到这里，苏君宇再次转向武诗琴：“而你，心持完全不合格。”


第四十章 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苏君宇对武诗琴道：“而你，心持完全不合格。”
　　武诗琴不善言辞。她恼怒地瞪着苏君宇，一定要对方给个说法。
　　苏君宇道：“那我就直说好了。功法可以影响心性，反过来，心性一样可以影响功法。你施展出天歌行的法力试试。”
　　武诗琴没有废话，直接伸出右手，在掌心造出一团蓝色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你虽然解开了那道题目，但这不代表你掌握了天歌行。”苏君宇皱眉：“你甚至连自己的法力都掌握不好。天歌行这门绝世功法基础便是天歌天元组和天歌变天组。这四道天元式四道变天式包含了光性、热性、电性、磁性的一切。在万物运转之道上，天歌行与元力三天理有着同等重要的地位。这也是逍遥大修，万法归一麦思伟的成道之基。”
　　说着，苏君宇又指向武诗琴：“你看看，你将这门功法练成了什么样子？这与一般雷属功法有区别？”
　　武诗琴道：“至少与我同龄之人中，我还未见过比我更强的。”
　　苏君宇道：“王崎，你也兼修了天歌行，对吧。”
　　王崎点点头。
　　苏君宇道：“让她看看。”
　　王崎伸出右手，手上出现了一个蓝湛湛的光圈。光圈急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苏君宇把武诗琴之前带来的铁锅向王崎抛去，铁锅飞到半途突然加速撞向王崎。王崎挥拳，挡开了铁锅。
　　“法力化光，电磁统一，这才是天歌法力应有的姿态。”苏君宇说道：“你的练法根本发挥不了这门功法十分之一的神妙。”
　　武诗琴恨恨地看了一眼王崎，说道：“我承认我不如他……”
　　王崎嬉皮笑脸的接了一句：“不必羞愧。”
　　武诗琴瞪了王崎一眼，接着说道：“但是，我应该是胜过大部分人的。”
　　“你只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天分。等其他人数理水平赶上来了，你只会逐渐落后下去。”
　　毛梓淼声音有些胆怯：“苏师兄，我们心持，到底要修成什么样子……还有如何修持喵？”
　　听到毛梓淼的问话，苏君宇面部表情一下子柔和了。他想了想，笑道：“好吧，我就来给你们这些小鬼讲一讲这心持。”
　　决定要为师弟师妹们解惑之后，苏君宇就凑到篝火堆前。其他四个人也围了过来。
　　苏君宇首先问武诗琴：“我来之前对你说的‘求道之乐’与‘求道之乐其乐’，你想过没有？”
　　武诗琴老实摇头。苏君宇继续问道：“那今法修持修的是什么，你总知道吧？”
　　武诗琴点头：“求天地之道，以明天地呼吸。”
　　“说得好。今法通过天地呼吸采撷天外灵气，这个过程不伤天地，反而强化天地，是以我们与天地是齐修共长的关系。这一点，你们都知道了。”苏君宇接着问道：“吴凡，你可知我们如何让自身贴合天地呼吸？”
　　“是，是探求大道……”吴凡有些紧张：“天地呼吸是万物之间的灵气的流动，研究万物之间的规律就是研究天地呼吸。”
　　苏君宇表示赞许：“没错。这就是下一重，道法自然，天人和谐。上一重的超脱之道在你们突破人世间，晋升大宗师之后才会接触，我就先不提了。王崎，你以前修过古法，你觉得今法和古法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王崎面带鄙色：“这不是入学那天讲师统一教授的吗？想让我们回忆什么内容直说不好？”
　　苏君宇哈哈一笑：“气氛，气氛。我可是在树立学习风气来着。”
　　“无非就是今法修接驳天地呼吸，等若古法修时刻都在修炼嘛。”
　　苏君宇道：“没错。今法修的修持，根子就在这个‘悟道’上。你对大道理解越深，与天地呼吸的接驳就越强。就拿我来说，我修相宇天位功，持白泽算，悟的自然是算理之道。对我来说，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一道大好算题，就是一重大道领悟，一重大道领悟胜过任何灵丹妙药。
　　苏君宇清了清嗓子：“咳咳，扯远了。总之，今法所有修持，都要落到求道上。今法修的心持，就是求索之人的心持。”
　　武诗琴轻吟：“求道……”
　　见除王崎外的三人多少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苏君宇道：“喂喂，你们觉得这一重心持很容易？”
　　毛梓淼回答：“苏师兄，其实课本上那些公理还是很有趣的喵！”
　　苏君宇先是微笑的嘉许了一句：“你这样觉得，很不错。”俄而脸色一变，冷笑道：“可是要让你从零开始，从无到有一步步推出这些公理呢？”
　　毛梓淼顿时语塞。
　　“不要以为这重心持容易。我万法门在一千五百多年前，也就是元力上人之后的那一代，出了两个天才，并立于世。”
　　“这俩人，一人名曰葛朗日，日后的‘剑狂’，另一人名曰阿仆那，今日的‘白泽神君’。”
　　提到白泽神君的名字，苏君宇露出了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家祖便是白泽神君再传弟子的弟子。若我突破到大宗师，也能拜入神君门下，这样一想，其实我还是挺有资格说这个故事的。”
　　“神君好名利，爱人前显圣，行事风格又不拘小节，额，也可以说是颇为，颇为无耻？葛前辈则不然。他更温文尔雅，待人接物都很得体。”
　　武诗琴疑道：“这个故事之后的发展不会是剑狂前辈先成道逍遥，白泽神君则修为停滞很久，最后幡然悔悟、一心向道，然后方能成道吧？”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王崎忍不住在心里接到。
　　苏君宇摇头：“非也。二人晋升逍遥的时间不过几年之差，神君到今天也还是那个德行，哪有幡然悔悟什么？”
　　“那这是？”
　　“那是晋升逍遥之后的事了。”
　　不知为何，苏君宇的语气有些沉重：“成就逍遥之后，葛前辈逐渐失去了对算学的兴趣，坏了心持，修为早已停滞不前。昔日双星，就只有神君一人还活跃于仙道之中。”
　　“这一重心持，连逍遥大修都不一定把持得住。”


第四十一章 求道之乐其乐
　　“这重心持，连逍遥修士也不一定守得住。”
　　此话一出，除王崎以外的三名低阶弟子都被吓到了。
　　王崎也是有些惊讶。在他熟悉的历史里，地球数学家拉格朗日晚年确实因为沉醉于神学而荒废了数学，但是神州逍遥修士葛朗日居然会因为两个世界冥冥之中的联系而丧了心持？
　　这是巧合？还是说两个世界的联系比我想得更加紧密？
　　可是如果两个世界的联系真的如此紧密，又怎么会出现神州仙道发展逐步偏离地球历史轨迹的迹象？
　　为什么？
　　两个世界又是基于什么原理联系在一起？
　　越是思考王崎就越是觉得这个世界透着诡异的虚幻感。他不禁脸色发白。
　　这时，篝火里的干柴发出炸裂的声响，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
　　王崎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些许心悸环视四周，然后用力握紧拳头。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了下来。至少这份感觉很真实。
　　体内运转不休的法力也确确实实感觉得到。
　　“本来以为我连穿越这件事都能接受，现在面对再诡异的事都能稳如泰山来着。”王崎自嘲了一句：“看起来潜意识里重拾科研人员的自我定位也不全是好事。如果我还是村子里那种过得且过的心态，根本就不会对这种事产生刨根究底的兴趣。”
　　王崎的异状只持续了一小会，他的小伙伴们都被苏君宇惊呆了，没有注意他。苏君宇则以为自己的话也吓到了这个一向脑抽的新入弟子。
　　见自己的“寓言故事”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苏君宇笑了笑，口风一转，说道：“葛前辈出生的时候，古法还没被消灭，他又是带艺投师，受古法影响比较大。你们算是生在好时候了，现在，今法体系已经完全建立，心持的法门也已经创出。还有，阳神阁对心性的研究从未停止，葛前辈正在借助阳神阁的成果重立道心。虽然逍遥修士的情况我了解不多，但想来葛前辈重返算学绝顶的时刻不会太远。”
　　武诗琴追问：“那么，心持应如何修持？”
　　“这就是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了。”苏君宇正色道：“‘求道之乐’与‘求道之乐其乐’的问题。”
　　武诗琴道：“请详细说一说。”
　　苏君宇问道：“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修行，为的是什么？”
　　武诗琴回答道：“我觉得，只有立于绝顶之上，方不算枉活一回。”
　　吴凡也老实回答：“不瞒师兄，小弟父亲是个散修，为了修行日子一直紧巴巴的。小弟修行不过为了出人头地，让父母家人过得好一点。”
　　苏君宇点头：“不错，很质朴的心愿。毛梓淼，你呢？”
　　半妖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自小跟着父亲修行而已喵，这个问题还没想过。”
　　苏君宇不置可否。最后问王崎：“你呢？”
　　王崎望着夜空，笑道：“我啊？我嘛，图的就是个精彩啊。”
　　“精彩？”
　　王崎道：“没错。凡是有趣的事就去做一做，这叫精彩。”
　　“哦。”苏君宇点头：“说得都不错啊，名与利，权与力。长生久视、神通大力、敌国家资、无上威名，这都是修行带来的好处，都是修行之乐、求道之乐。修为高了，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修行之乐。”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修行本身的快乐？”
　　几人面面相觑：“修行本身？”
　　“你们已经知道了修行之乐，尝到了修行之乐。可你们几个小鬼，只知修行之乐，却不知修行之乐其乐啊！”
　　三人皆茫然，唯有王崎，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
　　苏君宇大笑：“道啊！道啊！修行根子上是求道，修行之乐其乐，便在于道啊！”
　　见众人依旧不解，苏君宇站立起身，颇有挥斥方遒的意气：“修行之乐，不过是漫漫长路上聊以自慰的调剂。若是沉溺于此，纵使修成长生也不过是世间多了一幅皮囊尸餐素位，这般长生要来何用？”
　　“朝闻道，夕可死矣，说的就是这个！”
　　“朝闻道，夕可死矣……”武诗琴重复了苏君宇的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师兄，来之前你问我说……”
　　“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如有一日，你发现你所求之道非你所乐，你当如何？’。”苏君宇盯着武诗琴，说道：“你先不要回答我，先听我说三桩公案。”
　　“第一桩，浪客之憾。”
　　“万法归一麦思伟以天歌行归纳天地万法时，神州所有修士都觉得，万物运转之道即将被我们掌握，麦前辈不日就会飞升成仙。那时，归一盟无数修士都在试图填补麦前辈所悟大道上的最后一丝缺憾，以全一门大道。当时还在归一盟的蒲前辈又为补全天歌之道，参悟光与电，最终却悟出离散之道、缥缈之道。这一重大道不仅未能全前人之道，反而坏一近在眼前的登仙路。蒲前辈一时未能接受自己的领悟，黯然离开归一盟，另立缥缈宫。”
　　“第二桩，焚天之谬。”
　　“蒲前辈悟出离散之道前，焚天候开尔文曾云，吾辈之道将尽也，虽余二问，亦不远也。当时很多修士都以为大道将尽，我们未能求得的只是两个小问题。但是，这两个小问题，最终引出的，却是更深一重的大道——蒲前辈的离散之道，太一天尊的相形之道，不准道人的缥缈之道，皆属这一重领悟。焚天候那句话，也被称为焚天之谬。”
　　“第三桩，切肤之痛。”
　　“万法门前辈罗切肤，曾在几何之道上有别样领悟。但这一重领悟，却与万法门几何之道相悖，为天下人耻笑。罗前辈郁郁之中走火入魔，双目失明，病魔缠身，时至今日，未能成就逍遥。”
　　苏君宇说完之后，看着篝火前的四人，说道：“持道而行，绝非易事，也绝非乐事。你们说，求道，乐在何处？”


第四十二章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持道而行，绝非易事，也绝非乐事。你们说，求道，乐在何处？”
　　苏君宇的问题，像是一块千钧巨石，压在几人心头。
　　求道，乐在何处？
　　求道，有可能断送自己向日所信，有可能身败名裂，有可能郁郁终生。
　　这般苦行，何乐之有？
　　这次回答的，是刚才一直都在出神的王崎。
　　“每当领悟一重大道时，那份‘我悟到了’的感觉，就是求道之乐其乐吧。”
　　苏君宇表情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没想到啊王崎，你居然能够说出这一番道理。”
　　若是再平时，无论得了谁的赞扬，王崎都必定会得瑟一番。然而这次苏君宇难得夸赞他几句，他却不言不语，连毛梓淼都觉得这样的他不太正常。半妖少女转过身，想问问王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她一转过头，就被王崎脸上的表情吓到了。
　　毛梓淼从未见过王崎露出那样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王崎始终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永远自大自傲，仿佛什么艰难之事都不放在眼里。但此刻，王崎却一脸茫然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发直盯着火堆，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苏君宇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勒个去，你居然有这么深的领悟？我的话这么有效果？”
　　王崎摇摇头，默然不语。
　　苏君宇对王崎的反应完全摸不着头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额，其实你对我刚才的话有领悟，说实话，之前你的心持才是我最不看好的……不过你要是能有领悟，额，那个……”
　　毛梓淼有些担心：“苏师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喵？”
　　苏君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王崎他的天赋高到了我闻所未闻的地步，但是就心持而言，我实在不看好。他一直说什么什么有意思，但是我总觉得，他又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
　　“喵？”毛梓淼似懂非懂，又看了王崎一眼。
　　吴凡有些着急：“苏师兄，王师兄慧根深种，悟性远超我等。他悟到了，我们还懵着啊。您再讲一讲吧。”
　　苏君宇点点头，重新坐下：“其实我要讲的也就一点点了。今法的心持根子上只有八个字——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这八个字一出口，就让毛梓淼三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都觉得自己心口痒痒，仿佛有了一重领悟，但却又差了一点什么，根本抓不住。
　　“这一句话我们分作两半来说。前一半，‘真我如一’，求得就是不为长生所苦，不为神通所迷。真我，即人本真样子。真我如一，求的就是不因修行扭曲我之面目。今时大修，好名利着有之，如我方才提到的白泽神君；好战有之，如缥缈宫的不容道人破理前辈。好为人师着有之，好独行者有之，好音律者好美食者亦有之。这些‘好’，都是诸位前辈的本来面目，不曾因修行而被斩去。反过来，今时练剑的若是练得脑子里只剩剑，那反而是落了下乘。保持真我面目得到的长生，才是真长生。”
　　“后一半，‘初心不易’。这里的初心就是王崎所说的，初窥大道时那一丝喜悦之情。这一份喜悦乃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的。白泽神君好名利，却也曾为心中大道抛名利与天下为敌；破理真人好战，却从不在意胜负，斗法只为阐心中之道。得道之喜在你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你在求道之路上就能走多远。”
　　苏君宇说完之后，毛梓淼三人也陷入思考。
　　见师弟师妹们都有了领悟，苏君宇笑道：“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与君共勉。”
　　就在苏君宇觉得可以结束谈话，可以继续去看书时，王崎突然开口，问道：“苏师兄，刚才你说的几桩公案，应该还有后续吧？”
　　苏君宇问道：“怎么，你有兴趣？”
　　“诸位前辈后来怎样了？还有白泽神君与天下为敌，又是怎么回事？”
　　“蒲浪客创缥缈宫，惨淡经营数个年头。到后来，焚金谷鳄神卢瑟福的弟子薄耳因心慕离散之道，带弟子转投缥缈宫，之后才有今日五绝之一。蒲前辈曾对薄前辈说过一句话，‘尤幸初时，未弃此道。’”
　　“焚天之谬在今日看来已算是个天大的笑话，焚天候本人闻之亦会大笑，曰‘幸亏错在我’。”
　　“罗切肤前辈今日虽修为停滞不前，但过得还算自在。万法门另一位逍遥，曲面天魔黎曼前辈始早已证明罗前辈的领悟是对的，换了罗前辈一个公道。现在，黎前辈始终对罗前辈执弟子礼。”
　　“白泽神君成道的时代，正是元力上人声名到达巅顶的时代。因元力上人的一个失误，天下修士都以为元力三天理就是万物运转的根本大道，支撑三天理的就是大道伟力。唯有白泽神君认为‘大道伟力’是个多余概念。神君将算学与星辰之道合一，著书立说阐明自己领悟。这一重领悟与当时算得上惊世骇俗。直至太一天尊相形之道问世，大道伟力才算被证伪。不过，相形之道所描述的宇宙模型也超越了神君计算的。神君对于自己的模型被超越并不气恼，反倒跑到元力上人大像之前，大喊‘到底是我胜了’。之后，神君便将全副心思投入白泽算之中。”
　　王崎点点头，接着问道：“万法门是有一位叫做庞加莱的前辈是吧。”
　　苏君宇点头：“算君庞家莱，与算主希柏澈并称万法门第一高手。”
　　王崎又问道：“算君前辈在相形之道、缥缈之道上可有建树？”
　　“有啊，算君也是缥缈之道奠基人之一。”
　　苏君宇说完之后，发现王崎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笑意，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吗？”


第四十三章 王崎的乐其乐
　　面对苏君宇的询问，王崎什么都没有回到。见王崎不想说，苏君宇没有追问，而是吩咐四人晚上好好休息。
　　到了半夜，王崎悄悄地睁开眼睛。
　　由于篝火无人看管，已经变得很微弱。王崎顺手拨弄了两下，又扔了几根枯枝。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向湖边走去。
　　为了不惊醒其他人，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着。这一天接近朔日，月亮只剩微微一丝，夜里的光线很暗，要不踩到枯枝什么的还是有点难度。为此，王崎还专门把灵识集中到自己脚下。
　　在走出三十几丈后，真阐子突然出声：“停在这儿吧。你若是想一个人发泄一下，就不要再往前走了。这里还是苏君宇灵识警戒范围内。你再往前走几步，苏君宇就会被惊醒。”
　　王崎长出一口气：“你居然看出我想干什么？”
　　“老夫毕竟也教了你好几年。就算你始终不认老夫做师傅，老夫也是拿你当子侄看的。”
　　王崎找快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心里有点乱。”
　　这里是稀树林，没有多少树木阻挡视线，视野还算开阔。远处，甲辰湖倒映着漫天星斗，泛着微弱的波光。王崎就这么看着湖面，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真阐子才说道：“你小子，不是心乱了，而是定下来了。”
　　王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可不觉得。”
　　“你的心一直就没定下来过。”
　　“有么？”
　　真阐子苦笑：“果然当局者迷。你就没发现自己最近状态不太对吗？”
　　“怎么说？”
　　“老夫初遇你时，你对修真之事无甚兴趣，即使踏上仙途，也对斗战之术提不起劲。再加上你最是惜命，稍微冒险一点的法子你都不愿修持。这才是老夫熟知的你。”
　　王崎看着自己手掌，又握拳，感受着体内的法力，喃喃道：“修成这样，确实不大像我。”
　　“呵呵，你小子也知道啊。为了保证自己的斗战之力，同时兼修十门神功。这里面固然有你对自己天赋极端自信作祟，以及那句‘这个阶段你有机会犯错误’的误导，但不可否认，这次是你急躁了。更别提前几天，你一找到统一几门功法的灵感就匆匆忙忙的实践，差点把命搭进去。若是那个惜命的你，当会花几日揣摩功法。”
　　“是啊。”
　　二人沉默了一会。真阐子突然道：“那个村子，还有李子夜的事，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加在意。”
　　王崎突然抬起右手，重重拍在身下岩石上，溅起几颗碎石：“那帮混蛋……大白村村民之死与我无关，但终究乡里乡亲处了十来年；李子夜，虽然只认识不久，但好歹救我一命……”
　　“你这小子啊。”真阐子叹息：“你若是大哭一场，再大喊几句‘誓要屠尽皇极裂天道’，说不定会好受些。”
　　王崎表情变幻，最终还是无力地笑了笑：“那样可不是我的风格啊。我活着，就是求个开心。”
　　“开心，挺好的。”真阐子说道：“但你不开心。”
　　“毕竟觉得自己欠了人什么，不好受，偏偏这份债还挺难还。”
　　“所以你才在斗战之法上苦下工夫？”
　　“让我不开心的，都得死。”
　　真阐子又沉默了一会，道：“可是，老夫觉得，你一直不太开心。或者说，你只知道什么让你不开心，但你从没说过什么让你开心。”
　　王崎低头不语。真阐子继续道：“你平日里确实对一些事有兴趣，但是依老夫所见，你做这些事不像是‘特别想要做’，更像是……习惯？还是纪念什么？”
　　“比如？”
　　“你总爱和苏君宇玩的那个，是叫‘卡牌游戏’来着？你不像苏君宇，发自内心喜欢这个游戏。还有你总对那个半妖丫头的耳朵抱有执念，可是你又不是真的口味独特偏好半妖。”
　　纪念？纪念前世吗？
　　王崎自嘲地笑了。他前世过看一些穿越小说。那时，他看到一些小说的主角在异世界恶搞地球产物、或是对异世界一些和地球产物很像的事物抱有执念，总觉得很有趣。但不曾想，自己穿越过后，这份感情落到自己身上，就一点也不有趣了。
　　他下意识的做这些事，也许就是在以这种方式纪念在地球的过去吧。
　　“你明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又成日嘻嘻哈哈。你究竟为了什么开心？那个老小子的遗言？”
　　王崎用力拍击岩石，怒道：“那是我爷爷！”
　　掌力强劲，竟在岩石上留下一道掌印。
　　王崎的降生，没有给神州大地的大白村王家带去丝毫喜悦。
　　同样，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也没有给王崎带来丝毫欢乐。
　　穿越了，就该开开心心大吼“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抱着不认识的男女喊爹娘享几年天伦之乐然后就开始宏图霸业？
　　呵呵。
　　我在地球还有父母亲人，还有一干朋友，还有死党还有知己还有钦慕的女子。更别说我还有已经为之奋斗了十多年的学业、事业，我探索真理的梦想。
　　现在，你突然要我把这些都丢了去喊这几个人爸爸妈妈爷爷？在这个世界开始一段我不想要的人生？
　　王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此世的生母难产而死，他没太大的感触。就连看到失魂落魄的生父，他也是怜悯多过亲近。
　　我们都是倒霉的人。我不幸穿越，你不幸少个正常的儿子，呵呵。
　　直到生父去世，祖父抱着他痛哭的那一天，他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他试着叫了王老汉一声爷爷。
　　在王家老汉皱巴巴的笑脸前，他终于选择做一个正常的孙子。
　　到最后，王老汉去世的时候，拉着王崎的手，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开心点。你要学着笑一笑啊，这爱笑的孩子，鬼都不收咧。”
　　王崎觉得，自己有责任活得开心。
　　他以为，活得开心不难，给自己找乐子嘛，谁不会。
　　不过……
　　王崎抬头望着天空，道：“按照苏君宇的说法，我只知我之乐而不知我乐其乐啊。”


第四十四章 我想长生
　　在初夏的夜空下，王崎低声说道：“按照苏君宇的说法，我只知我之乐而不知我乐其乐啊。”
　　所谓的“乐”，只是一种情绪，人人都有。吃好是乐，穿舒服是乐，赚钱是了，娶妻生子也是一乐。
　　“乐其乐”，是指明白自己会因什么而快乐，为什么快乐。
　　这就不是人人都明白的境界了。
　　有些人自以为喜欢名，喜欢利，可得到名利，却又倍感空虚，哀叹“来世不生帝王家”一类话，否定自己的一生。
　　若是这般心性修得长生，恐怕要么就是天地间多了一个皮囊苟且偷生，要么就是抵受不住长生之苦，或疯癫或沉眠或自我了断。
　　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
　　真阐子问道：“那么，你想明白了吗？你究竟爱什么？”
　　王崎笑了。他的笑意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轻松：“我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其实，就在李子夜带我领略了今时法度的那一天，我就该知道了。
　　我验证两个世界数学规律的时候。
　　我对比两个世界的时候。
　　我发现这个世界可以一步步解析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其实可以继续做上辈子没做完的梦。
　　“这个世界，很有意思。今法所求索的大道，此世的真理，非常有意思。”王崎像是在回答真阐子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王崎心底里的执念都没变过。
　　前世的一幕幕划过王崎心头。
　　一个人做实验时的孤独、处理计算时的烦躁……
　　还没写完的论文……
　　自己的理论得到其他人肯定时的喜悦……
　　最重要的，是完成计算、导出结果的那一瞬间。
　　上辈子王崎选择的专业是理论物理和数学。因为他觉得，那种苦苦求索后最终离世界真理更进一步的喜悦没有什么比得上。
　　“老头。”
　　王崎突然唤道。
　　“嗯？”
　　“我突然觉得，出生在这个仙道昌盛的世界，真的很不错。”
　　“是吗。”
　　“能长生，真是太好了。”
　　真阐子不解：“世人皆晓长生好，你难道还要说长生不好？”
　　王崎摇摇头，笑而不语。
　　苏君宇讲述今法逍遥的故事时，他突然发现，神州仙道和地球科学界的一个不同之处。
　　神州修士不是地球的科学家，他们是能长生的！
　　地球数学家拉普拉斯到死都看不到建立一个他理想中的、不需要上帝第一推动力的科学理论出现。但是，他的异世界同位体，白泽神君却可以等到太一天尊构建一个不需要大道伟力的世界模型！
　　地球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等不到地球数学家黎曼代他证明非欧几何，万法宗师罗切肤却等得到曲面天魔黎曼！
　　地球数学家庞加莱生不逢时，错过了用自己的数理才华去探索物理前沿的机会。当爱因斯坦揭开物理学的新篇章、将更广阔的天地展现在人类面前时，庞加莱已经垂垂老矣，只能看着后辈去探索这块新天地。但是，神州逍遥，算君庞家莱却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含恨而终！
　　当上辈子我以前辈事迹激励我自己时，我就在为这些事而感到遗憾。可是在神州，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每一个坚持真理的人，都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大道传遍天下的时候！
　　王崎轻轻地说道：“我想长生。”
　　长生，才有机会求尽此世之道！
　　“我想长生！”
　　王崎握紧拳头，又说了一遍。
　　我惟愿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我独爱求索大道，我想长生。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
　　这八个字浮现在王崎的脑海时，王崎觉得自己全身一轻，仿佛身上带着的重重枷锁被一层又一层的剥离开去。
　　“念头通达，心持已成！”真阐子声音透着一重欢喜：“虽然不知道今时法度有没有这个讲究，但是，恭喜。”
　　念头通达，是指修士的心念神思与所修的功法完全契合，行功顺畅。修士到了这一步，只要不再遭逢变故道心沦丧，修行就再无关隘。
　　王崎仔细体会自己体内的变化，悠然到：“今法还有一道天堑。金丹晋元神这一关，必须要对大道有一定领悟。”说着，王崎忍不住皱眉叹息：“可惜啊，这是一个论文流的世界，心持也就能让我在求道之路上走得更坚定。要是这里是心性流悟道流，我特么就该白日飞升了你信不？”
　　“老夫刚要夸你终于有了几分修家样子，你就又……唉！”
　　王崎哈哈怪笑：“认命吧老头！你的子侄辈就是这幅德性！”
　　真阐子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王崎奇道：“老头，你好像不大高兴？”
　　真阐子叹道：“你的心持找到了，老夫的心持快要丢了。”
　　王崎大惊失色：“卧槽你不是要魂飞魄散吧！”
　　真阐子道：“没那么夸张，有这件仙器护着，死不了。老夫只是见你找到自己的心持，想到自己初入修行的时候罢了。”
　　老夫却是想不起，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了。真阐子在心底默默叹道。
　　古时的心持法门，简单粗暴。
　　既然自己心念之中，有不符合功法的部分，那么斩破就好。
　　斩念，明心。
　　这样做的话，修士很简单就可以达到心持完善的地步。至少就真阐子所知，还没有哪个元婴期以上的古法修为心持问题困扰过。
　　今法修常常嘲笑这种修法只会修得性情越来越像功法创始者，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法门的确非常简单。
　　万年前，真阐子落败身陨，残魂躲入戒指一睡万年。而他醒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所拥有的，早就都做了土；他的仇敌，已经被不相干的人灭得七七八八；而他所信的道，已经被一群后辈完全超越。
　　这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听了真阐子的话，王崎倒是笑得很开心：“老头，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啊。”
　　“怎么说？”
　　“正好忘了那些古法。”
　　说完后，王崎跳到地面上，然后随手拍了岩石一掌：“回去了。”
　　但王崎还没转身，怪事就发生了。
　　被他拍中的岩石居然碎了！
　　王崎目瞪口呆：“卧槽！我明明没有用多大力啊！”


第四十五章 波纹玄气
　　王崎蹲下来，查看被自己拍碎的岩石。
　　岩石被他拍中的地方安然无恙，连个印子都没有。但是，一种奇怪的力道渗入岩石内部，将整个石块肢解掉。
　　王崎望着这一堆最大也就巴掌大小的碎石，道：“这威力……好不科学……”
　　如果是使用法术击碎这块石头，王崎还不至于这么惊讶。练气期修士搓个小手雷般的法术不难，可是自己刚才只是随手一击！
　　“难道这个世界真是悟道流的，悟了等级就蹭蹭蹭的提上去了……不对不对，我现在明明还是练气期。而且这个效果……”王崎捡起一块石头，发现断面非常平整，不说什么光滑如镜，起码不像是被暴力击碎的。
　　“这个效果，有点像大象相波功，可又似是而非。”
　　真阐子提醒到：“内视一下。你身上心法多且杂，有一门不知不觉突破了也说不定。体内新添法力不受控是常有之事。”
　　王崎依言闭目内视。很快，他就睁开眼睛，将手举到眼前。他的手上缠绕着一股奇怪的法力。这道法力呈金色光晕状，以王崎手掌为中心一圈圈的漾开，似实似虚，似真似幻。
　　“这是什么？”真阐子奇道：“我好像感觉得到，又好像没有感觉到。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力？”
　　王崎刚要开口，金色光晕就如同风中火烛，转瞬破灭。王崎见状，苦笑：“原来是这个啊，波纹玄气。”
　　“波纹玄气？我记得在今法诸般心法之中，这门的评价和天演图录是同一级别的！”
　　“修炼难度也是数一数二的高。”王崎叹息道：“我还奇怪，为什么其他功法都有详细的介绍，告诉我功法的大体功用，有些功法还会附上与功法配套的武术、法术，惟独这门就只有功法本身。现在想来，创立功法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会有人在练气期就修成波纹玄气，所以根本就没有推演吧！”
　　波纹玄气，是波动天君薛定恶由大象相波功另外推演出来的一门功法。在王崎眼中，这门功法的根基就是薛定谔波函数。按照地球科学史，薛定谔正是从物质波里得到波函数的灵感。
　　“物质波是概率波，但是大象相波功并没有展现多少概率性。”王崎思考道：“这种不稳定性倒是被波纹玄气发扬光大了。”
　　真阐子的疑问打断了王崎的思考：“老夫从未见你用过，怎么回事？”
　　王崎道：“这门功法实在太难练了，我之前也只是入门而已，而且这道法力很难操控，杀伤力也不强，所以一直没用。”
　　真阐子惊道：“看看这堆石头，这叫杀伤力不强？”
　　王崎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刚刚才突破的，像是第一关圆满，快踏入第二关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会突破呢？
　　我回忆前世求学生涯时，顺带记起了对薛定谔波函数的理解，认知照映功法，带动功法突破？
　　还是说我确定了心持，念头通达，“我”使得功法突破？
　　观察者效应？
　　这门功法到底有怎样的玄妙？
　　王崎思考时，突然觉得脚下有些抖。他疑惑地看向四周：“有巨兽来饮水？”
　　“老夫觉得，这更像地震。”
　　真阐子话音刚落，地面的抖动就变得愈发剧烈。这时，试炼之林上空怵然显现出一层五颜六色的光膜。这层膜随着地面震动开始扭曲，最后竟破裂开来。
　　王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娘嘞！这是怎么回事？”
　　“此地禁制破了！”
　　王崎看了一眼刚才被自己打碎的石头，道：“别告诉我刚刚我随手打碎的是一个大阵的阵眼……”
　　真阐子道：“你想多了，比起担心这个，我觉得你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什么？”
　　“跑！湖边栖息的妖兽群惊了！”
　　辛山山顶，仙盟总坛。
　　顶层后殿，一名万法门修士带着几分拘谨，将一道玉简递给坐于书桌前的陈景云。
　　虽然与万法门顶尖高手比，陈景云还远远不如，但在逍遥皆隐匿的时代，他已经是万法门明面上最强的高手。况且他还是万法门当代门主，由不得这位修士不拘谨。
　　陈景云扫了玉简一眼，问道：“以前邓宫主主事时，你也是这样交奏疏的？”
　　这枚玉简里面的是仙盟今日日常事务的报告，神州称奏疏。不过，这位万法门修士的奏疏却有几分不同。这份奏疏大部分内容都是数字、公式和统计图，文字的数量已经被减到最小。
　　那万法门修士笑道：“那哪能呢，平时弟子呈奏疏都是老老实实写的。不过这次不是临时换您主事了吗？我寻思我和掌门都是万法弟子，我这么写亲切！”
　　陈景云点点头：“我看着是舒服些。不过非万法弟子大抵会头疼的。”
　　那修士道：“仙盟里需要写写算算的文职职位，大多是万法弟子担任，我们内部一般都这么写。”
　　陈景云正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那万法弟子目瞪口呆：“敌袭？”
　　辛山地质结构稳定，鲜有地震。就算有，山河城的修士也能做出预警。因此，这场毫无征兆的震动只有可能是人为！
　　谁这么大胆，居然来攻打仙盟总坛？
　　陈景云处变不惊，双手掐诀，大喝一声：“镜开！”
　　一阵玄奥的灵力波动传入房间。在陈景云眼中，一幅带有水墨风格的辛岳立体地图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幅地图是万仙幻境的产物，万仙真镜功能强大，配合子器足以监察天下。仙盟重地乃是重点监控区域。
　　陈景云面前的地图标注出了辛岳附近所有大型灵禁与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此时，有不少代表大型灵禁的图示模模糊糊，仿佛墨迹被水晕开一样。
　　“刚才的震动中，有二十一处大型灵禁受损，包括了地下的这一部分……源头也是地下？”
　　陈景云喃喃自语，但在场的那个修士已是大宗师修为，听力极强。
　　地下？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才传说。
　　由于辛山曾经是圣婴教囚禁玄星观主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相信，辛山地下有个密牢，里面困着的，也许是大批古法修大乘，也许是海森宝那种背叛仙盟的逍遥修士，也许是海外抓来的强大妖兽……这些人都被一些下限很低的修士当成活体实验的试验品……
　　看到对面修士的表情，陈景云笑道：“不必瞎猜，这只是普通意外。”
　　“普通意外？”那修士忍不住惊到。
　　陈景云摇摇头：“此时事关机密。莫问。总之，事情已经结束了，不必担心会突然跳出一个大乘修士屠戮尔等。”


第四十六章 游戏宅的法器
　　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惊醒了试炼之林里休息的四人。
　　毛梓淼是最后一个醒来的。这天晚上她并没有睡觉，而是在打坐行功。在路上，王崎向她提过这林子里有灵兽山逍遥修士的气意，对她修行天演图录有莫大好处。半妖少女自知悟性不如王崎等人，不肯放过每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现在有了这种机遇，哪能不好好抓住。但就在刚才，她感觉这林子里的法度突然变得混乱不堪，被迫退出入定状态，然后她才感到身下一阵晃动。
　　“喵！”半妖少女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儿，尾巴倒竖，一跃而起。
　　苏君宇。武诗琴和吴凡已经醒来了。见地面晃动得厉害，苏君宇运起法力把连同自己在内的四人都托了起来。毛梓淼左右看看，发现少了一个人，急道：“小崎呢？怎么不见他喵？”
　　苏君宇指向甲辰湖：“那边，似乎是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去散心。他没有走出我灵识的警戒范围，所以我没有被惊醒。”
　　就在这时，四人上头那代表灵兽山法度的五色天幕因震动而产生扭曲，最后竟如同泡沫一般破碎了。
　　苏君宇抬头看着这一幕，不由叹道：“这下麻烦了。”
　　毛梓淼耳朵动了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蹿过来。苏君宇伸手一引，将王崎拉到身边。
　　王崎脸色发白，表情十分难看：“差点吐出来……”
　　晕车晕船就算了，居然还晕地震……我真是受不得颠簸啊……
　　毛梓淼问道：“小崎，你大晚上的干什么去了喵！”
　　王崎脸色不改：“悟道。”
　　“啊？”
　　“就是赏一赏湖景，看一看星空，思考思考自己的人生道路。”
　　“呃……”
　　几人闻言，都是一幅“你在骗鬼”的表情，只有吴凡干笑两声：“呵呵，好闲情逸致，看不出王师兄竟是这种，额，雅士。”
　　王崎眉毛一挑，嘿了一声：“怎么？不信？”
　　这年头说真话居然都没人信了，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苏君宇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崎，正色问道：“王崎，你刚刚可有注意湖边？”
　　王崎点点头：“兽群受惊了，尤其是那群惊雷巨角鹿，往另外一边逃了。”
　　“另外一边？哪边？”
　　王崎指向西南。苏君宇面色一变：“不好，怎么会是哪个方向……等一下，现在此地灵禁失效，两个区域的分界线也失效了。这么多年来，两个区域的生物已经进化成了算得上不同亚种。若是让个这些兽群相遇，这个实验区几百年的实验怕是要废了。”
　　王崎道：“实验失败就失败呗，反正也没见过哪个实验可以永远维持下去的。”
　　苏君宇摇头：“这种事，看见了总得尽一份力才好。而且此时出手，总会有功值奖励。”
　　“啊？”
　　苏君宇晃晃手上腕轮：“只要你还带着这种接驳万仙幻境的法器，然后又遇到突发事件并且在这事件里出手维护了仙盟利益，仙盟就一定会奖励善功。”
　　王崎叹道：“说好的土豪属性呢。”
　　“土豪也是一个子一个子攒出来的。”苏君宇一边回答王崎，一边往地面上看去。这场地震来的突然，维持的时间也很短。此时地面已经不大震动了。苏君宇见状，便把四人放在地面上。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道：“呆在这儿别动，超过开灵期的妖兽攻击你们，你们千万不要顾及试炼评价，不要留手！现在，试炼已经结束了。”
　　吴凡道：“苏师兄你真的要去引导两个区域的妖兽吗？”
　　苏君宇点点头：“斗战试炼区的妖兽因为人为干涉，本就长期处在一种无序乱斗的状态，不必去管。我只用阻止那个区域的妖兽越界与这边妖兽接触、战斗就行。”
　　王崎囧囧有神地看着苏君宇手上那半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话说，那是无定牌吧……你打算怎么引导妖兽？靠打牌吗？”
　　苏君宇扬了扬手中盒子，道：“这是我斗战用的法器。”
　　然后，苏君宇腾空而起，直冲到百丈高度。
　　“不能再高了，再高的话法术威力就会降低。”苏君宇目测了一下高度，停在那儿。
　　随后，苏君宇全力运转起《爻定算经》与《几何书》合一的绝世心法“相宇天位功”。
　　强大的灵识透体而出，化作波状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很快，苏君宇就收到了灵识波的回馈，在脑海中构建出了半个林地的模型。
　　而模型之中，也包括了所有大型妖兽群与蓄气级数强大妖兽的位置。
　　“很好……带入条件，妖兽习性，计算妖兽可能的行动路线，计算彼此之间接触的可能……还有，受到意外攻击时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就是苏君宇最根本的法诀，白泽算！
　　白泽算的要义就是收集大量信息，计算事物发展的方向，若是达到白泽神君理想中的地步，甚至可以知尽过去未来！
　　“惊雷巨角鹿群，将于横轴六五二，纵轴七五九的地方与两头对面区的妖瞳虎接触……这次我是以保全求索试炼区生态完整为目的的，所以，击杀妖瞳虎！”
　　苏君宇心念一动，手上的牌盒里就弹出一张无定牌。苏君宇将卡牌扔出，那张牌迎风就长，很快就从巴掌大小长到门板大小。
　　王崎眯着眼睛看向那张卡牌：“稀有度五，流云宗的环流剑气……居然和盛大商行卖的卡一模一样。那商行还出售这种成套的法器？你们说这法器会不会也要十一连……”
　　就在这时，卡牌突然一亮，然后五道剑气从牌面中射出，连威力都与正版环流剑气一模一样。
　　苏君宇没有去探查结果，因为他清楚那两只妖虎绝对避不开自己的攻击。他伸手一拍盒子，更多的卡牌从盒子里飞出，环绕他飞行。各色法术不断从他身边的卡牌里射出，击向远方。
　　这些法术，大多数都擦着妖兽身躯打在地面上。对于妖兽来说，这种攻击差不多就是“此路不通”的意思。妖兽被这样攻击之后一般都会转一个九十度的弯，往其他方向奔跑。
　　在这套法器的帮助下，苏君宇一个人就控制住小半个试炼之林的妖兽！


第四十七章 意外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王崎一向是下意识的忽略苏君宇的战斗力的。
　　目前为止，王崎只见过三个五绝真传弟子。已故的李子夜是天剑修士，被授予天剑，同境界今法修都可以碾压。项琪在真传当中算不得优秀，可是也能压着苏君宇打。
　　再加上苏君宇游戏宅的做派，王崎看他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忽略苏君宇万法真传的身份。
　　项琪本人却从来没有轻视过苏君宇。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可以压着苏君宇打，完全是因为苏君宇的修法不适合这种小打小闹。如果二人要见生死，苏君宇的赢面更大。
　　苏君宇的心法是《相宇天位功》，万法门至高心法。这门心法并不能直接修行，而是需要将《爻定算经》《几何书》两门功法同时修行到筑基级数，再将它们合一。
　　相宇天位功拥有强大的抽象能力，计算力更是超越了爻定算经。而这门强大的功法还不是苏君宇的求道之本。他的根本，还在于相宇天位功强大能力才能支持的大术——“白泽算”。
　　晓现在一切事，便可溯过去一切因、求未来一切果。这门神通的原理就是通过知晓更多的条件，去推测战斗的走向。
　　这门法度要求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与感知能力。相宇天位功的计算能力举世无双。而为了支撑这样的计算力，相宇天位功对魂魄之力的强化仅次于阳神阁专修魂魄的功法，与白泽算是绝配。
　　不过，无论是相宇天位功还是白泽算，都属于修持难度极高的法门，苏君宇的强大也仅限于预测能力。他没有太多功夫去修持其他斗战法门。
　　但是，预测能力必须与多样化的手段搭配才能达成最好的效果。为了克服手段单一的缺陷，苏君宇专门打造了这样一幅法器。这套法器中的每一张卡牌都是请相熟的其他宗门弟子炼制，一张卡牌就是一道大好法术。
　　不过，由于法术不是自己修持的，所以纵使威力一样，苏君宇也没法发挥出术法的真谛。而且每张卡牌上的术法使用之后，就必须温养一段时间。正是因为这样，苏君宇私下切磋的时候根本没法出全力——你说私下切磋的时候把法术用光了，生死相斗的时候找谁哭去？
　　为了挽救仙盟财产，这次苏君宇也算下了血本。
　　苏君宇此刻的战斗场面听起来似乎很炫目，但实际看起来很无聊——至少在王崎四人眼里这样的。他们的灵识都只能延伸十丈左右，根本看不到苏君宇引导、击杀的妖兽。在他们看来，苏君宇只不过是在向四面八方施放法术。
　　王崎看得无聊，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吴凡：“喂，你说，刚才的地震到底是个啥原因呐？”
　　吴凡道：“诶？不是普通的地震吗？”
　　王崎摇头：“我觉得不像啊。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一场震动，居然震坏了这里的阵法啊！你看看这地面，连条大点的地缝都没有，显然算不上大地震。就这种地震居然震坏了一个运转了几百年的阵法？”
　　吴凡摇头表示不知，武诗琴倒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的样子：“或许是辛山之下封印着什么大能，刚才是他在冲击封印？”
　　毛梓淼显然被这个可怕的猜测吓到了：“真的吗喵？”
　　王崎按住她的脑袋：“阿兹喵你究竟有多蠢才会信这个脑子里塞满话本的暴力女？这特么就是话本经典情节啊！”
　　“不要碰我头啊喵！”毛梓淼飞快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才看向王崎：“可是刚才的地震怎么解释？”
　　武诗琴解释：“辛山在两千年前就是圣婴教囚禁歌白大师的地方。初成逍遥的天择神君力战六大大乘，劈开辛山才救出歌白大师。这也是辛山北坡比较陡的原因。所以我觉得，就算辛山下面有密牢也……”
　　“就算辛山下面有密牢也该被天择神君打破了。别忘了，天择神君是强行劫狱的，是打破监狱救出玄星观主。”
　　吴凡也加入讨论：“我也觉得不大可能。逍遥修士灭杀古法大乘、巅顶妖兽不难，何必大费周章的封印起来？”
　　武诗琴依旧保持自己的看法：“也许是犯禁的今法逍遥？昔年魔皇希氏乱世，说服的逍遥修士不止一位。”
　　这事还和海老头那桩旧事有关？
　　不准道人与王崎在一个村子里住了十年，虽然对方未表明身份，可二人也算认识。王崎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问道：“当年襄助魔皇的大宗师、逍遥游都有下落了？”
　　武诗琴点头：“大半都承担了一些仙盟要务来赎还罪孽。冥顽不灵的，我其实也不大清楚。不过，有万法门岳祀枯似乎就被擒住，然后下落不明。缥缈宫的不准道人两个月前被发现行踪，现在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吴凡吓了一跳：“难不成是海真人被封印了进去，刚刚只是他的临死反扑？”
　　王崎摇头：“海真人是几百年来仙盟天分最高的修士之一，仙盟的意思应该是偏向活捉。”
　　四人的话题开始从严谨的讨论滑向充满阴谋论和八卦的闲谈，气氛倒是越来越热烈。他们不知道，一场意外正在悄然逼近。
　　出问题的是苏君宇。
　　苏君宇的白泽算毕竟只有练气级数，没法算尽兽群的一切走向。当他在用一道雷咒驱赶惊雷巨角鹿往甲辰湖以北方向走时，巨角鹿鹿王突然发狂，硬抗了这一道雷咒，向苏君宇这边冲来。
　　余下鹿群见状，竟纷纷跟上鹿王的脚步。苏君宇吓了一跳，急忙施展了几道法术，挡下鹿群。但是这鹿王却无论如何都拦不下了！


第四十八章 悟道色是什么颜色喵？
　　同时引导方圆数里内的全部妖兽，已经是苏君宇的极限了。在计算出现大误差之后，他只来得及拦下鹿群，却抽不出手击杀这头不知发了什么疯的鹿王。他只得束音成线，对底下四人喝到：“小心！那头蓄气期的惊雷巨角鹿向你们冲过去了！坚持一会！”
　　其实，在苏君宇的法术射向距离不远的地方时，四人就已经警觉的停止了谈话，望向甲辰湖的方向。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裹着蓝色电弧向这边冲来！
　　武诗琴当机立断，招呼伙伴道：“上树！”
　　树木是绝缘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妖鹿雷属天赋神通造成的伤害，这个判断合情合理。毛梓淼与吴凡都依言展开身法，跳上最近的大树。然而王崎却哈哈大笑：“呜哈哈哈哈！感觉每次我有突破，都会出来个舍己为人的角色让我打啊！兀那畜生！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先！”
　　王崎的反常举动惊掉了三名队友的下巴。三人在心里狂吐槽——卧槽你是哪里的话本主角吗！
　　王崎却不管这些。他义无反顾的冲向了蓄气期的鹿王，右手高高举起。他的右手上，缠绕着像太阳光一样金色的光芒，这光芒一圈圈的晕开散发出可怕的气意。
　　正是他刚刚领悟的波纹玄气！
　　鹿王终于停下了脚步。虽然面前这头奇怪的生物很弱，完全可以用一道雷击打发了，但是他手上那股法力，它刚刚开灵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这使得它忌惮似的停了下来。
　　“哦哦！大个子！我不怕你！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吃我悟道色波纹疾走！”
　　王崎恶趣味发作，自顾自地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台词，然后，他将右手按在地面上，蓄势已久的波纹玄气借着地面传导出去！
　　王崎右手一触及地面，波纹玄气就化作金色光弧，在地面弹跳着撞向那鹿王。这法力气意似实非实，似虚非虚，只在有无之间，当真玄之又玄！
　　今法最强心法之一，名至实归！
　　面对这无法理解的攻击，鹿王惊恐的抬起前腿。那道波纹玄气突然开始聚拢，传导到鹿王身前时仅剩一线。武诗琴呼吸有些急促，毛梓淼脸上隐现激动之色。她们的父辈都是修士，因此她们见识过，这分明就是将攻击效果凝成一束的迹象！
　　鹿王两只巨角发出耀眼的蓝光，在身体周围部下一圈电弧。但是面对这玄之又玄的气息，它实在没信心当下。
　　就在波纹玄气与雷属妖力相撞的一瞬间……金光扭动了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
　　包括鹿王在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武诗琴呆呆地问身边二人：“那货刚刚干了什么？”
　　吴凡下意识地回答道：“跳出去，在一头蓄气期妖兽面前，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妖兽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完了，然后他又莫名其妙的发动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攻击……”
　　毛梓淼则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悟道色是什么颜色喵？”
　　在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面前，王崎留下了一滴冷汗。
　　波纹玄气是纯粹的概率波，不像大象相波功那样可以直接伤人？
　　刚才那个现象是概率波的塌缩？可是如果要从概率波塌缩成切实的攻击……
　　等等，从概率塌缩成确定的攻击，这不就是缥缈无定云剑吗？这不是加权值十的绝世剑法吗？
　　刚才那算什么？观察者效应作用在了以波函数为基础上的波纹玄气了？
　　我刚才的攻击……完全错了？
　　王崎脑中闪过千般念头时，鹿王已经反应过来了。它感觉自己被面前这个小东西涮了，怒不可遏，竟直接撞向王崎。
　　王崎速度不及鹿王，只得将体内全部相波逼出体外，在身周形成一道物质波构成的罡气。他身子被鹿王前腿踢中，倒飞出去。
　　半空中，真阐子在他脑海里怒吼：“你个蠢货！波动天君创出波纹玄气这门奇功时，可没配任何叫做‘疾走’的招式！”
　　见王崎被踢飞，毛梓淼急了。半妖少女发出一身咆哮，一跃而起，双手成爪，抓向妖鹿双眼。
　　鹿王不屑的摆摆头，数道电弧击穿空气，射向半妖少女。毛梓淼被电弧撞个正着，身子一麻，法力倾泻，直接往地上栽去。武诗琴暗道一声不好，立即跳到毛梓淼面前，施展出自己唯一会的防御性法术“雷阻罡”。
　　一道电弧劈在武诗琴法术形成的气罡上，未能击穿。这道法术面对普通攻击时威力一般，唯独对雷属攻击有很强的防御力。用地球的术语来说，这道法术就是强化罡气的绝缘性。
　　武诗琴见挡住了这一击，微微松了口气。电阻高的绝缘体在外部电压超过阈值的情况下会产生破坏性放电，即“击穿”。雷阻罡被击穿后，施术者承受的伤害反而会增加，因此奔雷阁建议，雷阻罡最好只在与同阶修士战斗的情况下使出。武诗琴自己对能都接下这一招也没有把握。
　　幸好，这头妖鹿杀性不重。
　　少女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毛梓淼，喝到：“跳！”
　　在武诗琴看来，只要回到树上，二人就能保住性命，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被电过手脚麻痹的缘故，毛梓淼完全跳错了位置——半妖少女全力一跃，居然跳到了鹿王正上方处！
　　毛梓淼离鹿王脑袋只有数丈，这头妖鹿显然把她的行为当作攻击，双角闪烁着耀目的蓝光，准备给少女致命一击！
　　武诗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练气期修士无法凌空转身，毛梓淼死定了！
　　半空中，苏君宇则用右手食指扣住自己最强的卡牌，预备击杀鹿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跳向毛梓淼，正是刚才被踢飞的王崎。大象相波功毕竟不凡，妖鹿这一击甚至没能破防。他见毛梓淼遇险，也顾不得许多，跳出来挡在她面前。
　　要一起死吗？
　　毛梓淼就这么看着王崎冲过来，呆呆地想到。
　　王崎一把拉住毛梓淼的手。不知为何，毛梓淼竟感受到一种类似触电的酥麻感。
　　然后，刺眼的雷光吞噬了二人。


第四十九章 这样就算传说中的橙色恶魔？
　　毛梓淼现在感觉自己被黏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她看着妖鹿越来越亮的角，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刚才手脚被电麻了？
　　还是因为看到王崎被击飞、生死不明，所以关心则乱？
　　说起来，刚才看到小崎被踢飞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着急？还是……心痛？
　　然后，半妖少女看到一道黑影笔直向自己冲过来，仔细一看，正是刚才被踢飞的王崎。
　　物质波构筑的护身罡气效果不凡，王崎相当于披了一层自带减震功能的龟壳，几乎没有受伤。只不过，他的表情落到毛梓淼眼里，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因为我吗？少女心中有些疑惑。
　　直到王崎也进入鹿王的攻击范围后，半妖少女慢半拍的脑子才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要和我一起死吗，小崎？”
　　毛梓淼本想一把推开王崎，可是练气期修士还不能凌空渡虚，毛梓淼若是有推开王崎的本事，早就自己逃出妖鹿的雷击范围了。
　　毛梓淼的想法丝毫影响不到王崎。终于，王崎抢在妖鹿发动攻击之前拉住了毛梓淼的手。
　　毛梓淼觉得被王崎握着的手传来一种类似于触电的酥麻感。这种酥酥麻麻、拨得人心痒痒的感觉瞬间传遍半妖少女全身。
　　“诶？这就是娘亲说过的、遇到心爱男子时会感受到的，爱恋的感觉吗？”
　　这是少女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然后，蓝色的雷光吞噬了二人。
　　“不！”地面上，武诗琴发出一声悲鸣。
　　然而，苏君宇已经看穿一切。半空中的苏君宇满意地点点头，手中必杀的卡牌没有发动。
　　没那个必要。电光过后，王崎二人安然无恙。
　　没错，安然无恙。除了被雷击击穿大气引发的爆炸掀得更高了一些之外，二人毫发无伤。
　　毛梓淼双颊飞红，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脱险。半妖少女不算大的脑容量，现在已经被“好像触电的恋爱感”占据了。
　　王崎盯着鹿王，没有发现毛梓淼的异状。如果现在他知道半妖少女在想什么，多半会扯住她的耳朵大吼：“那才不是‘好像触电’而是真的触电啊你个笨猫！”
　　那真的是触电，高电压低电流的触电。
　　天歌行最根本的天歌天元组，在地球叫做麦克斯韦方程组。即使量子物理、相对论物理实现了对经典物理的全面超越，麦克斯韦方程组也是最能描述四大基本力中的电磁力的。天歌行乃是直指电磁力本质的绝世功法，其真正妙用又岂止放放电弧、吸吸金属这么简单？
　　一切与电磁力有关的变化，天歌行都可以办到！
　　高电压低电流，正是其中之一。电击对人体产生伤害主要在于电流大小，电压更像是一个“出力上限”。之所以地球人会因为一百一十伏电压触电而死，说到底还是因为有电网提供无穷无尽的电流。如果有一台放电器，拥有十万伏特的电压却只能释放一毫安不到的电流，那这玩意充其量也就让人皮肤刺痛一下。
　　天歌行想要办到这一点并不难。虽然不像天熵诀那样可以不讲道理的无限升温，但练气期修士想让自己的电压飚个几百伏也不是不可能。脸皮薄的奔雷阁女性修士对情郎欲迎还拒时，经常使用这招助兴。传说中，某个奔雷阁出身的傲娇大小姐在与一名精善控矢诀的万法门弟子决斗前，用这招电了阻止自己的恋人无数次，那位无名的勇士还能站起来，代那位大小姐接下这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王崎看着正下方的妖鹿，脸上又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他突然紧紧抱住毛梓淼，在半妖少女一声疑惑的“喵？”中，使了个千斤坠，向妖鹿头顶坠去。
　　妖鹿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很弱小的小东西居然能够硬吃自己天赋神通，不由得慌了。它咆哮一声，鹿角上又发出数十道电弧。
　　然而，之前无往不利的雷击打在二人身上，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呐呐呐呐呐呐呐……”
　　王崎突然兴致大发，哼起一首来自地球的曲子。在跑调的异世曲子的伴奏下，二人轰然砸到鹿王头顶。
　　鹿王被砸得一懵，趁此机会，王崎运起柔劲，把怀中半妖抛到树上。毛梓淼身上的残存的电流释放到树上，留下一片焦黑。
　　王崎哈哈大笑，双手握住鹿王的犄角：“波纹治不了你是吧？吃我充满磁场的——海虎轰轰轰拳！”说着，手上，运起十成天歌行功力，一拳轰出。
　　鹿王吃痛，长啸一声，双角再次发出耀目蓝光，然而，王崎手握犄角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雷击。
　　“小崎，危险，快跳过来喵！”毛梓淼脸上绯红未褪，担心的对王崎喊道。她还没从“被男子搂住”这个事实中缓过来。
　　不过，她的这一番少女心注定是要喂狗吃的。刚才王崎搂住她，纯粹是突发奇想——底下这货要是突然变态成人形说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橙色恶魔吗”，那可真真带感。然后，他就因为这个神州没人懂的梗，顺手抱住了周围唯一橙色的东西——毛梓淼的发色是橙色。
　　此时，鹿王双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无数电弧在两只犄角间穿行。然而，王崎依旧毫发无伤。他大笑一声，一拳砸在鹿王鼻梁上，道：“畜生！念你修行不易，本学霸在干掉你之前告诉你一点奔雷阁总结出的公理好了……”
　　说着，又一拳击在鹿角根部：“雷击的威力，是建立在你我存在电势差距的情况下的……”
　　这次是跺脚，直击鹿王颅骨：“你的雷击，电压不到七百伏……正好在我天歌行电压增幅范围内……”
　　然后，掌刀劈在鹿王犄角上：“现在，我们处在同一电位势，你的雷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团松散的妖力！”


第五十章 天剑神曲
　　“现在，我们处在同一电位势，你的雷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团松散的妖力！”
　　王崎对着鹿王一阵狂笑，拳脚不断击打在对方头部要害上。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前世某位大贤说过的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相当于人族筑基期的蓄气期妖兽居然被他完全压制！看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鹿王连连吃痛，渐渐放弃了用雷属天赋击杀敌人的想法，转而不停的加速、跳跃，企图把王崎甩下来。
　　王崎被这一手吓了一跳，如果现在被甩下去，自己铁定会被这鹿王踩死！他停止了攻击，双手紧紧抓住鹿角，双脚发力扣住鹿王头顶。然而，鹿王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王崎咬紧牙关，暗道：“得想个法子……在我和这畜生之间构筑一个闭合电场，用磁力吸住他，防止被甩下去！”
　　在以天演图录统一诸般功法之前，王崎只能构建开放电场。但只要熟悉麦克斯韦或天歌天元组，两种电场的转化不算困难。在统一诸般功法之后，王崎没少练习天歌行，早就学会了闭合电场。只见王崎闭目凝神，默运天歌行心法。很快，一个涡旋场就以他双角为中心，笼罩住他和妖鹿。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就感觉身体有些发麻。他将自己的电势提高到与鹿王相差无几的地步之后，电流就不会流向他。但是，他现在这么做却是相当于将自己与妖鹿连成一体，这样他就势必要承受磁场中来自巨鹿的雷属妖力流转。
　　幸好，这种伴随着电流的妖力流转是平和的。王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麻痹感产生的时候，他没有半分惊慌，而是运起天歌法力，在体内构筑起另一道磁场护住脏腑，抵御妖力。
　　虽然因为双方处于同一电势，雷属妖力的运转相当平和，但王崎练气初期的法力与鹿王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妖力数量上相差太远，王崎还是不能完全防住这股妖力。雷属妖力经过他体内时，他每一寸肌肉都感到了疼痛。
　　王崎咬咬牙想扩大体内磁场，这时，天演图录修出的法力循环出现了异变，天演法力自发的顺着全新的路径，流转向王崎体内妖气肆虐的地方区域。
　　于练体方面有奇效的天演法力一加入，王崎的疼痛十成就去了九成。天演法力不断调整自身路径，与入侵妖力对抗。
　　这是要进化出电抗的节奏？
　　王崎内视片刻，顿时喜上眉梢。
　　这样有逼装、有经验拿的局面，持续时间真是越长越好啊！
　　鹿王隐约感到自己有部分妖力失控，流向自己头上那个可恶的小东西，便以为对方在吸食自己本源，惊骇交加，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王崎唯恐这货动作太大，伤到自己小伙伴，便用力掰动它的犄角，口里吆喝：“这边！这边！”
　　鹿王吃痛，只得往毛梓淼等人相反的方向挪去。
　　王崎顿时产生一种“我收服神奇宝贝了”的兴奋，连自己晕交通工具的毛病都忘了。在鹿王的剧烈的跳跃中，他放开嗓子大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呐呐呐呐呐呐呐……”
　　神州音律审美与地球本就有不同，王崎又不擅音律，兼之这已经算是他十多年前的回忆，调子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在众人耳中，王崎的歌声简直嘲哳刺耳。加上因为鹿王身子起伏而出现的、地球称之为“多普勒效应”的自然现象使得王崎声音忽高忽低，连刚才莫名其妙被王崎激发出少女情愫的毛梓淼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心里恨不得给王崎一拳。
　　最先忍不了的是真阐子。他怒道：“小子，你唱的是哪里的破歌！老夫可不记得你家乡有这种歌谣！”
　　王崎自然不可能说是来自地球。他笑道：“那日几大逍遥在我面前斗法比剑，我观天剑心有所感，所以特地吟出一首《天剑神曲》啊！”
　　这时，鹿王见实在无法摆脱王崎，便悲鸣一声，任由王崎攀附在自己头顶，转身向毛梓淼三人那边冲去。
　　王崎大惊，以为这孽畜要来个玉石俱焚，他急忙用力扳鹿角，希望能够改变鹿王前进的方向。但王崎之所以可以为所欲为，不过占着不惧雷击、鹿王又没有其他方法攻击头顶上的敌人的便宜。真要打起来，他无法真正伤到鹿王。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按照鹿王前进的方向，它根本就走不到毛梓淼他们身边，而是仅仅经过他们左边几丈远的地方。
　　“这厮到底想干什么？”王崎大奇，暂时停止了拳脚。鹿王见头顶的敌人暂时安分了下来，立即加速。它的犄角再次闪烁出蓝光。王崎以为它还不死心，还打算用雷击攻击自己。不料，鹿王头一低，犄角上全部雷电之力都向前倾泻。
　　鹿王前方的几棵树顿时变得焦黑，而一个硕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树干上。
　　那粗壮的四肢、黑色的毛发与面部的几撮白毛都让王崎感到熟悉。不会错，这是一头鬼面猿！
　　只不过，与王崎之前击退的两头开灵中期妖猿不同，眼前这头鬼面猿身体更大，气息更强，竟是蓄气中期！另外，这头鬼面猿身上的气息更为暴戾，仿佛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生灵。
　　王崎与这头妖猿的目光一触，顿时打了个寒战。他凭感觉就可以判断，这头妖猿是来自对面斗战试炼区的！
　　斗战试炼区允许参与试炼的修士自由猎杀。在灵兽山法度加速演化之后，斗战试炼区分化出的妖兽亚种更加好斗，也更加擅长隐匿。鬼面猿是阴属妖兽，本就擅长隐匿，这头妖猿更是觉醒了隐匿天赋。苏君宇灵识粗略扫视，竟没发现它！
　　惊雷巨角鹿与鬼面猿天生敌对，对彼此气息再敏感不过。这头惊雷巨角鹿鹿王感受到鬼面猿的气息，便率领鹿群来攻击鬼面猿。由于鬼面猿正好在这个方向，所以苏君宇误以为他们是来攻击自己的，便出手拦下了群鹿。
　　至于鬼面猿为什么会在这边……
　　王崎的目光顿时险恶起来。
　　斗战试炼区的妖兽都敌视人族，而这里正好有四个练气期人族修士。这妖猿是来干什么的，不是一目了然吗？
　　……
　　PS：天剑神曲的梗依旧是来自AZ。AZ配乐Alize网络上一般叫做核爆神曲。“天剑”这玩意大家想必也明白，就是神州的仙道核弹嘛！


第五十一章 波纹的力量就是太阳的力量！
　　斗战试炼区的妖兽都敌视人族，而这里正好有四个练气期人族修士。王崎敢打赌，这头孽畜的目标绝对是自己四人。
　　想到这里，王崎的目光立刻就变得险恶起来。
　　想对我和我的小伙伴下手？呵呵！
　　就在这时，妖鹿和妖猿的激战开始了。
　　惊雷巨角鹿和鬼面猿相互憎恶，鹿王第一击就用上了全力。它的一对犄角再度发出耀目电光，上面汹涌的妖力让王崎险些握不住。鹿王低下头，全速冲撞过去。
　　妖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双拳上凝出一团黑色的雾气，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对着鹿王全力夯砸下来。
　　妖猿的拳头与妖鹿的犄角撞到一处，发出一声巨响。王崎被这一下震得眼前一黑。定睛一看，两妖这一击竟平分秋色。妖猿的拳头还没接近鹿王双角就被雷击弹开，而鹿王的雷击却也无法穿透妖猿拳头上的黑雾。
　　妖猿怒吼连连，双拳不断击出。鹿王仰天长啸，身上缠绕着电弧，不断弹开妖猿的拳头。同时，妖鹿不断的腾挪转身，想要用头上犄角给对手一下狠的，但由于犄角过于巨大，它的动作远不如鬼面猿来得灵活。
　　两头妖兽争斗的余波震得王崎面色发白。他能够压制鹿王不过是借助电学知识克制了对方天赋神通，真论打，他是绝对打不过这头妖鹿的。
　　惊雷巨角鹿仿佛忘记了王崎的存在，脑袋低伏，专心寻找机会攻击。但这个动作却让妖猿抓住一个破绽。妖猿高高跃起，一拳直捣鹿王头顶。
　　站在鹿王头顶的王崎被骇得心胆俱丧，想也不想就用自己全身力量挥出一掌。只见金光一闪，妖猿居然捂着手掌后退了！
　　“这是……”王崎不明所以。自己绝对没有击退这妖猿的力量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趁着这个机会，鹿王调整了姿势，重新与鬼面猿周旋起来。王崎则开始回忆刚才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到底用了什么？
　　王崎闭幕内视，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我体内流失的法力都是属于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
　　经过刚才的事情，鬼面猿对鹿王头顶的这个小东西多少有些忌惮。它不再攻击鹿王头顶，转而不停的试探鹿王周身，鹿王也随之不断腾挪闪转。
　　见局面又陷入胶着状态，王崎有些心焦。鹿王不过蓄气初期，比蓄气中期的鬼面猿弱，要是鹿王败了，自己也免不了要受伤。他问真阐子：“老头，对付妖兽你有经验不？”
　　真阐子苦笑：“老夫有经验你也用不上啊。你修成的手段与老夫迥异，而且这个局面也是老夫闻所未闻的，你刚才似乎是以纯阳法力中和了妖猿的阴属妖力，不妨从这方面入手。”
　　纯阳？王崎皱眉。今法的“行属”、“性质”仅仅是用作描述功法效果的语句，而不是心法的本质特征，因此功法的简介上不一定会说这门功法是什么火行还是水行。今法根本就不分什么“阴阳”“五行”，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纯阳法力”！
　　“还好只有两种可能，试一试就知道了。”做出决定之后，王崎聚拢体内残存的相波，凝作一道波刃。他瞅准机会，挥手将波刃射向妖猿。
　　此时，妖猿全身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黑雾中。之前无往不利的波刃第一次遇到阻碍，竟未能穿透那层黑雾。不过这无形的攻击还是吓到了妖猿。它再次后退几步，攻击也转为试探。
　　“呵呵，这次有点背啊……居然是波纹玄气。”王崎苦笑。波纹玄气自己收放尚不自如，又如何用来击退妖猿？
　　话说波纹玄气按古法划分是纯阳属性吗，这倒有点有趣。
　　王崎回忆着波纹玄气与其他功法的关系。波纹玄气是波动天君从万法皆波的大象相波功里得出灵感，而御使物质波的大象相波功则是脱胎自波粒双形，波粒双形则是……
　　波粒双形源自烈阳波气和天光化物诀，这两个不用脑袋想都能想出是阳属的。
　　原来波纹玄气阳属的根子在这儿吗？
　　烈阳波气和天光化物诀在合一之前，功法品阶差其他神功不少，故而王崎几乎不用。但这次，烈阳波气似乎要派上大用场了。
　　“波纹玄气无法收放自如是吗，那就调用所有与之相关的法力！大象相波功和烈阳波气全部打出去之后，我就不信带不出一丝波纹玄气！”
　　王崎用脚后跟磕了磕鹿王脑袋，伏下身子说道：“大个子，我们要打出一波配合，配合知道不？”
　　妖兽度过开灵期之后，灵智都会接近人族幼儿的水平，这鹿王虽让听不懂人话，但可以感觉出王崎话里“求和”的意思。王崎接着一指鬼面猿，说道：“先干掉那个玩意，那个玩意，懂不？”
　　鹿王呦呦两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过它见到王崎刚才出手攻击鬼面猿，敌意倒是消了不少。王崎表现出善意之后，它也尽量将脑袋放稳，好像是防止王崎被摔下去。
　　“现在，我缺的就是一个接近战的机会了。”与鹿王沟通完之后，王崎满意地笑了笑。由于王崎两度出手，妖猿对这一人一鹿充满戒备，只敢远远的丢出黑雾团来试探。这种攻击不痛不痒，光靠鹿王的电弧就能尽数挡下。
　　终于，鬼面猿按耐不住，高高跃起，从上而下俯冲而至。
　　“就是现在！”王崎指着妖猿喊道。为了保证鹿王能看到自己的手势他专门调整了身体的位置。鹿王虽然不明白王崎想要干什么，但还是依照本能用双角抵住鬼面猿的攻击。
　　妖猿与鹿王相持不下，鬼面猿那张恐怖的丑脸离王崎不过数尺，王崎甚至能闻到鬼面猿喷出的臭味。
　　王崎露出嫌恶的笑容：“猴头，你该刷牙了。”
　　他将手笔直伸向妖猿，烈阳波气从掌心喷薄而出，然后，金色的光波也随之涌出。
　　“波纹的力量就是太阳的力量！去死吧猴头！”


第五十二章 你小子打算聚众效法先贤？
　　金色的波纹玄气随着王崎的怒喝而涌出。不稳定的概率波不受控制的塌缩成金色闪电。王崎的波纹玄气虽然数量很少，但质量高出妖猿妖力不知几何。在两者行属相冲的前提下，妖猿妖力在波纹玄气面前就如同春日残雪，瞬间崩解！
　　鬼面猿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的妖气防御就被波纹玄气蚀开一个口子，惊雷巨角鹿的电弧立刻钻入这个缺口，打在鬼面猿胸口。
　　鬼面猿可不是和鹿王处在同一电势，这一击对它的杀伤力很强。鬼面猿哀嚎一声，似乎受了很大的伤害。王崎见状，将残存的全部相波化为波刃，顺着妖猿还没修补好的缺口打去。
　　这次少了护体妖力的阻拦，波刃终于在妖猿皮肤上划开一个小口子。伤口不深，只淌出了少许血液，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这是致命的。
　　由于与惊雷巨角鹿世代争斗，鬼面猿早就演化出电阻极高的皮毛。但物种演化再怎么神奇，大自然再如何鬼斧神工，它也不可能把血液修成绝缘体。只依赖天赋的妖兽更不可能像王崎那样，在体内构筑电磁场防御雷击。鹿王的雷劲顺着血液钻入妖猿体内。只一瞬间，妖猿的胸口就爆炸了。
　　妖猿没有呼痛，因为它已经死于这一波雷击。
　　王崎见这鬼面猿死了，顿时松了口气。他无意中放松了双手，跌坐在鹿王头顶上。突然，他感到身下一阵剧烈摇晃，鹿王竟趁着这个功夫把他甩了下来。
　　王崎被甩到地上之后，鹿王低下头，凑近王崎。王崎一脸戒备，右手偷偷聚力。不料，鹿王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然后不屑的转身离去。
　　“切，拽什么拽。”王崎擦擦脸，也向鹿王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小崎！小崎！”
　　王崎转过身，冲飞扑过来的毛梓淼挥挥手。毛梓淼直扑到王崎身上，扣着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小崎你有没有受伤？”
　　少女语气颇为惶恐，甚至连喵都忘了。
　　王崎挣开半妖少女的双手，然后伸出手，粗暴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本学霸会受伤？你开玩笑吧阿兹喵。我刚才的原理解释你一句都没有听是吧？那才是这场战斗最精华的地方啊——我最帅的地方！”
　　毛梓淼用衣袖拭去眼泪，道：“没事就好喵……没事就好……”她出奇的没有介意王崎揉自己的猫耳。
　　这时，一身轻咳从二人身侧传来：“咳咳，二位，你们不觉得你们的姿势很不雅吗？梓淼你最好先下来。”
　　毛梓淼这才注意到，受惯性的影响，自己根本就是骑在王崎身上。少女大羞，一跃而起，竟不敢再靠近王崎。
　　王崎不满地哼了一声。虽然他对毛梓淼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有个漂亮的女孩在身边总是件赏心悦目之事，还难得能揉揉对方脑袋——救这笨猫一命也就揉揉脑袋诶！
　　见王崎不满，武诗琴怒道：“我是执律者，严男女之大防责无旁贷！”
　　神州仙道盛行，女修数量不少，故而不像王崎前世古代那样男权至上，但男女之防还是有些的。
　　王崎鄙视道：“切，这就是单身狗对现充的愤怒，‘对不纯的异性交往以天罚’什么的。再者，发乎情止乎礼这几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几人吵闹间，几道流光从辛山方向飞来。似乎是修为更高的修士过来了。这些新来的修士接替了苏君宇的工作。苏君宇按落遁光，落到四人面前。他对四人点点头，又甩给王崎一颗丹药，道：“干得不错。”
　　王崎把丹药扔进嘴里，说道：“一般一般。”
　　苏君宇拍拍手，把四人注意力集中过来，然后说道：“这林子禁制废了，需要重新布置，所以这次试炼结束了。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回去。”
　　王崎问道：“功值怎么算？”
　　苏君宇回答道：“你们的试炼是被迫中断的，所以会根据你们已经完成的部分作出评价，来判断你们可以得到原本功值的多少。”
　　王崎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苏君宇眉毛一挑，笑道：“你居然没有跳起来要求完成剩下的试炼？功值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吧？”
　　王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纸：“你对这个的欲望多强，我对功值的需求就有多么迫切。”
　　“什么？”
　　王崎把希柏澈留下的纸条递给苏君宇：“就算是这次的谢礼好了。喏，算主的真迹，反正上面的内容我已经誊下来了。”
　　苏君宇脸都笑皱了：“哎呀！哎呀！这礼……”
　　“苏师兄你确实很喜欢这玩意，拿到它也会很开心。不过，你拿不到也不会觉得丢了魂。”王崎笑道：“乐与乐其乐，我已经明白了。”
　　仇我总会报的，皇极裂天道、古法余孽我也一定会灭，但是，这不能影响我追求天地大道！
　　“啥？”苏君宇正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封入一透明盒子，根本没听王崎说话。
　　王崎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瞎了眼。
　　这货的真我就是逗比死宅啊！真我如一之后还是逗比死宅啊！我怎么会觉得他有真正的修士气度呢！
　　苏君宇装好希柏澈的字条之后，笑道：“不过你也该把期待调高一点。这次你协助求索试炼区的惊雷巨角鹿鹿王击毙斗战试炼区鬼面猿的战绩，应该会有不少功值。这个行为又符合‘保持求索区自然运转，捕杀斗战区’的思路，还可以算作在突发事件中保护仙盟财产。这样算下来，你这次大概会有五十个左右的功值入账。”
　　“五十个！”王崎一跃而起，招呼伙伴：“喂诸位，我们回去之后庆祝一下吧？”
　　提到“庆祝”二字，苏君宇脸色一变，一把揽过王崎的肩膀，低声道：“我说你小子不会打算聚众‘效法先贤’吧？”
　　“卧槽苏师兄你纯洁点……”


第五十三章 事后，道路
　　这次前来处理试炼之林灵禁损害的修士多达二十人，多是金丹修为。很快，两个区的兽群就被重新分开，新的禁制笼罩在上空，重新将树林分出两片。
　　不过，百倍演化的法度需得灵兽山逍遥修士才能补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试炼之林相关的试炼都会暂停。
　　在仙盟修补完灵禁之前，苏君宇几人还不能离开。五人便干脆聚到一块生堆篝火，随意聊些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王崎一步都没有挪动。倒不是他不想挪动，鬼面猿的尸身还在一旁，这气味可不好闻。但尴尬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站不起来了！
　　不止如此，他居然还感到身上有些冷，手也软了，拿不稳东西。波纹玄气、大象相波功的法力在攻击鬼面猿的时候被消耗一空，以天演法力为首的其他力量也在对抗雷属妖力的时候消耗得七七八八。最可笑的莫过于得到雷属妖力补充、本来还有不少剩余的天歌法力。在坠地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高电压的状态，一个不小心，全身的法力居然尽数流失！法力耗尽之后，与雷属妖力对抗留下的伤也爆发出来。
　　众人特地生堆篝火大半也是因为他。毛梓淼取出储物袋里备着的薄被披在王崎身上，同时嗔了他一眼：“叫你逞能喵。”
　　王崎对此唯有苦笑。
　　提高电压来加电抗果然不靠谱。在奔雷阁提供的几种反雷术方案中，这种的推荐程度不高，仅限于自己与敌人一直保持接触、且敌人修为高于自身的时候。
　　如果是能够将体表电势瞬间归零的法拉第笼，也就是奔雷阁的囚雷咒的话……
　　不过时刻贴合自己身体、还能不影响自己施术的囚雷罡气可是大宗师的本事，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好高骛远了。
　　除了王崎之外，毛梓淼三人都还没有想要兑换的东西。一下子又这么大一笔功值入账，他们都有些兴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苏君宇问道：“在犹豫想要选什么吗？有中意的？”
　　王崎点点头：“我个人比较中意《算器神魂论》。”
　　这本书不仅便宜，而且正好有将算学法器原理与爻定算经修持相结合的法门。自己寻找将理论与修持相联系的道路，这方面的内容要多多涉猎。另外，自己想要将源自地球计算机理论中的进化算法编入功法、促进天演图录心法的演化也得通过这方面的内容。
　　苏君宇摇头否决：“好高骛远。希前辈这份书单其实已经排好顺序了。”
　　本学霸的高度你根本就不知道好么……
　　王崎心中吐槽，但还是将目光转向书单上最上面那一本。
　　“《歌庭集·卷一》？这是什么？《歌庭集》，这名字像是诗歌集啊。”
　　完全想不出这和地球上哪本著作相对应……
　　苏君宇解释道：“歌庭是算主希柏澈的书房，万法弟子心目中的圣地。”
　　原来就是《希尔伯特全集》啊。王崎这么想着，同时问道：“这本书就是希前辈的论文集？”
　　苏君宇摇头：“可没那么简单。《歌庭集》作者虽以算主为主，但并非独算主一人。歌庭本是万法门上上代门主，算王高嗣的书房。在希前辈接任门主之后，高前辈便将歌庭送与希前辈。歌庭乃是两代万法门主和他们的密友在歌庭探究算理之时所著的一系列文章。这些内容虽不成体系，也有些疏漏，但却是几位前辈一路修行的记载。《歌庭集》的第一卷大多是几位前辈成道之前的作品，对算理入修行的过程多有涉及。”
　　“另外，如果你对《算器神魂论》有兴趣，也不是非要现在就兑换来着。”苏君宇又补充道：“这本书我兑换过。这几个月你若是有兴趣，不妨找我来讨论讨论。”
　　苏君宇并不知道王崎前世就已经对《计算机与人脑》以及相关数学领域有所了解，在他眼里，这种讨论实际上是他单方面向王崎授课。毛梓淼、武诗琴和吴凡见状，也来和苏君宇讨论自己需要兑换的东西。
　　讨论完之后，王崎笑道：“苏师兄，看起来你最近得赔不少修炼的时间啊。”
　　刚才讨论的过程中，苏君宇还答应了抽空对其他人进行指点。
　　苏君宇解释道：“人世间的修持，本就是打磨心境为主。法力不能进境太快。而且我教你们，于我本人而言也是巩固基础。”说到这里，苏君宇露出怀念的表情：“说起来，当年我、你项师姐，还有其他几个我同期的伙伴，也是被筑基期的助教师兄带到这里的。昨天那番心持的道理，也是他在一堆篝火边教给我们几个的。”
　　毛梓淼叹道：“听起来好有意思喵！”
　　苏君宇笑道：“我今法仙道虽创立不过两千多年，但却是一代强于一代。归根结底四个字，‘传承有序’。”
　　传承不绝，吾道不孤！
　　王崎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笑。
　　这样的世界，才是我所喜欢的世界啊。
　　爷爷，现在我真的很开心。
　　……
　　“歌庭”这个名字源自“哥廷根”，即“哥廷根学派”。
　　这一学派长期领导世界数学发展，高斯、黎曼、克莱因、希尔伯特这四位大神都是出自哥廷根学派。三百年传承、两代数学之王。
　　哥廷根之于数学，就像哥本哈根之于量子物理。
　　而现实中，希尔伯特也确实是高斯的徒子徒孙，按照武侠的标准，嫡系。


第五十四章 无罪推定？有罪推定？
　　万仙幻境，议事厅。
　　陈景云有些疲惫。他用双手撑住脸，胳膊肘则放在桌子上。虽然这里是幻境，这个动作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实际上的感觉，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安慰作用。
　　涅槃巅峰的修为可以让他时刻保持精力充沛，但却抵不住心力交瘁。
　　辛山地震之事已经过了数日。这几日，他不眠不休，不停的处理地震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同时与仙盟隐世的逍遥修士沟通。
　　会议厅里几位大宗师看着他，眼神皆是有些不安。这些修士和他一样，都是逍遥修士隐匿之后，接任各大门派掌门职位的涅槃期修士。他们都知道了辛山之事。
　　会议室里只有一位逍遥修士，坐在陈景云左手边的缥缈宫逍遥，不容道人破理。
　　陈景云见到几位大宗师的表情，笑了笑：“诸位不必担心，辛山之事已经解决，我也已经和诸位逍遥前辈打过招呼。我们这次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说这个的。谈正事吧。”
　　众人点点头。辛山之事为仙盟机密，并非他们可以干涉的。这类机密事宜，自有逍遥修士去处理。
　　陈景云抬起头，清清嗓子，笑道：“相信对于我们接下来要商讨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了定论。虽然我们需得对每一个仙盟所属的修士负责，但我可真不想再为这事开会了。我们最好能够一次得出结果。”
　　“陈掌门，这个恐怕有点难。”一个穿着天灵岭标志性青袍的修士苦笑道。
　　陈景云认得他。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天灵岭支脉集茵谷的首座真人。陈景云问道：“不知集茵首座有何高见？”
　　集茵首座苦笑摇头：“哪里有什么高见。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伸手一挥，调出一张图片。图片里只有一滴血，集茵首座解释道：“这个是接种千瘟万毒针时，针体采集的血肉。这就是那个叫王崎的孩子的。”
　　千瘟万毒针针体是空心的，在刺入人体激发针上附着的法度之余，还能自动采集接种者的一点血肉。由于采集的数量过于微小，连真阐子这等大乘修士都没注意到。而针体内部有法篆可保持血肉生机，防止变质。
　　按照仙盟规定，接种完的千瘟万毒针必须封回原先的竹筒并做好记号，由仙盟统一回收。由于这瘟毒针上凝结着瘟术毒道的精华，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便是恐怖杀器，仙盟此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连苏君宇都不知道，自己交上去的东西，其实包括了王崎的血样。
　　陈景云对此毫不奇怪。他问道：“有什么结果吗？”
　　集茵谷主手指轻触那张血样的图片。图片迅速放大，然后血液的图像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对扭曲的线状物。
　　“这是血脉本貌。”集茵谷主解释道。
　　如果王崎在这儿，他绝对惊呼出这个东西在地球上的名词：染色体。
　　几位天灵岭宗师都点头：“嗯，是人族的样子。”
　　集茵谷主伸出手指，从图上抹去大部分血脉本貌：“这部分是多是人族共性，且与修行资质无关，我们重点看这里。”
　　随着他的动作，余下的几对染色体再变形，从扭曲的一团线变成一根直线，仔细看去，竟是经典的双螺旋结构。
　　神州称之为：血脉根。
　　集茵谷主不断去掉其中表现为共性的部分、隐性的冗余部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调出了五十二张血脉根图谱：“这是其他修士相同部分的血脉根图谱，其中二十六份来自于仙盟控制的‘那玩意’，二十六份来自于万仙真镜随机选取的仙盟普通修士。”
　　最后，集茵谷主双手合十，五十三份图谱叠合在一处，化作一团白光。集茵谷主解释道：“万仙真镜会自动对比这五十三份图谱。”
　　很快，对比结果完成。陈景云望着浮在空中的一串数字，纠结道：“我只看得出，他还是像个人的……”
　　集茵谷主苦笑：“其实那二十六个已知样本里，也只有十二个明显的‘不像人’。这孩子的先天根骨，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出类拔萃，但不是最最顶尖。放在这二十六人中，不是垫底，算是中下游。光从根骨上，实在不好判断他有没有问题。”
　　另一位青袍修士接口：“老身这边倒有不同看法。”
　　这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妪。她是天灵岭另一支脉，天生峰的峰主。与集茵谷钻研血脉不同，天生峰研究的是人身。她调出的是一份表格：“从那些血肉来看，这个少年郎没有任何问题。可以看出，他之前的饮食以素食为主，有稳定的摄取肉食，多半是自行猎取。古法灵身修持，混沌性功法，都对得上。”
　　天灵岭两大支脉的首座都各执一词。破理看着陈景云，问道：“你应该有其他要说的吧。有话直说，不要虚耗大家光阴。”
　　陈景云点点头，调出一份报告，右手连动，为在座的所有人都复制了一份。他说道：“这份报告是前几天我万法门弟子上交的。王崎在辛山地震前参加了求索试炼。”
　　众人迅速看完报告，脸色古怪：“‘真我如一，初心不易’的心持？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
　　陈景云点点头。一位宗师忍不住说道：“这分明就是绝世天才啊！这等悟性，绝对与那些家伙无关。”
　　陈景云摇摇头：“物之反常必为妖，诸位不觉得，这份天才太诡异了一些吗？”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嘶，这么说来，当年元力上人、太一天尊、不准道人皆……皆……”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少年的表现，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天才！
　　“若是此人出身清白，我自会为仙盟得一天才而欢欣鼓舞，但是……他曾与不准道人待在一个村子！”
　　破理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了，小海是个缺心眼的，没那机心。你不长脑子还是怎么的？”
　　陈景云反驳：“若是海真人起初没有这计划呢？让王崎入仙盟只是临时起意之类。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陈景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另外，别忘了，这二十六人里，可是有一人也是这般迅速的掌握了‘真我如一’心持！”
　　“综合各位的观点，我们只能得出如此结论：王崎可能有问题，也可能没问题。讨论几次都只能是这个答案。我不准备把时光虚掷在这个问题上。”
　　“这次会议的重点，是我们在招收弟子的时候，应对王崎持何种态度？我们现在，到底‘从疑’，还是‘从无’？”


第五十五章 灵气本质
　　王崎盘膝坐在仙院库房外侧的地上，双手放在腿上，捧着一块混赤铜，双眼紧闭，似乎在感受什么。
　　而不远处，毛梓淼正咬着笔杆，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着王崎。
　　坐在二人身旁的苏君宇没有把注意力从手上那卷演义上移开，却抬起手来，弹了下手指。啪的一声，毛梓淼额头上出现一道红印。
　　“专心算题，别看那小子。”
　　毛梓淼脸色一红，辩解道：“我才没有偷看小崎喵！”
　　苏君宇眉毛一挑：“算了几道题？”
　　毛梓淼气势回缩，吞吞吐吐地说道：“一题……也没有算出来。”
　　苏君宇无奈摇头：“算学是万法根基没错，今法一切法度都离不开算学，这也没错。但是，丫头，你要考的是灵兽山啊！这个时候应该去找个天灵岭的助教恶补生灵之道啊！”
　　毛梓淼表情有些郁闷：“我也只是想要……”
　　“春天早就过去了好吗……”苏君宇嘟囔了一句，继续看自己的演义。
　　此时已经入夜，仙院一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在一盏飘在空中的琉璃灯下，王崎和毛梓淼正在练习着苏君宇布置的任务。
　　辛山地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由于王崎在与惊雷巨角鹿鹿王、蓄气期鬼面猿的战斗中表现不俗，被授予了五十六点功值的奖励。除了花上三十多点兑换《歌庭集》第一卷的借阅权外，王崎就再没有兑换其他事物。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在专心巩固基础，并跟苏君宇、项琪提前学习希柏澈所说的“灵气本质论”。
　　而苏君宇也没有食言，当初参与试炼的四人来向他请教问题，他从不拒绝。
　　王崎和毛梓淼就是趁着晚上来向他请教算学疑难。
　　王崎对着混赤铜感知什么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他的题目。
　　混赤铜，常用炼器材料，以之为主材料可炼制练气期、筑基期修士使用的利器。这种材料属于烂大街的货色，就算炼器宗师也没办法在这上面翻出太多花样。而王崎，已经对着这材料感知了不知多久。
　　突然，王崎一跃而起，扑到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面前，写下一大串数字，然后将之带入一个公式中进行计算。
　　他正在计算的东西，在神州被称为灵气本征公式。准确地说，他正在计算的是那块混赤铜的灵气本征变天式。
　　神州仙道对物质、质量、能量、灵气的认知都直指本质。在今法修士眼中，灵气不再是需要灵感、气感才能感知到的不可名状之物，而是一种可以解析的存在。
　　王崎在大白村阅读李子夜赠送的书籍时，就已经注意到，神州的物理规律和地球像得可怕。这种相似不止体现在力学定律和热力学定律这种比较基础的层面，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两个世界都存在分子、原子，能量收发都是不连续的，在一定尺度以下都存在测不准原理。而根据天歌天元组和大象相波功，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粒波二象性，光速还是速度上限。更基本的领域，四大基本力依旧存在，引力还是因为质量引起的时空弯曲，质量与能量依旧可以互相转化。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神州出现的修者、出现了仙道、出现了妖兽、出现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因为“灵气”，这个地球所在的宇宙并不存在的物理量。
　　和地球科学界类似，神州仙道也视物质为一切的基础。质量是物质的一个物理属性，表示物质的量。能量是物质的另一个属性，表示物质运动可能变化程度的量。空间可以表示为物质的存在，时间则可以表示为物质的运动。
　　在这样一个体系当中，“灵气”，被视为能量的指数。
　　如果用地球的数学语言表示神州的质能公式，那么就应该是E^灵气=mc^2。
　　这样一份公式如果拿给地球科学家看，只怕都会被视作恶作剧。就连已经实际体验过灵气妙用的王崎第一次看到这个公式，也是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原因无他，在地球所在宇宙，“能量的指数”是一个常量，是恒为一的定值。
　　而在神州，灵气是一个变量，是个普通情况下数值在一上下微量波动的变量。
　　而且神奇的是，灵气与有序的复杂系统息息相关。系统的有序程度与复杂程度越高，那么在其中能够收纳、流转的灵气就越多。已知的复杂程度最高的有序系统就是“意识”，人类因此能够修行，妖族也将开灵作为修行第一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天体之间始终有灵元流转；生态系统也可以汇聚灵气，诞生妖兽灵植；神州大地所在的星球可以与虚空交换灵气，天地呼吸因此存在。
　　而所谓的“灵气属性”，其实就是不同本征公式的外在表现。两种灵气的中和，一般就是指这两种灵气的本征公式相加为一，故而灵气对冲之后彼此的异象都被消去。灵气的相克，则是两种灵气相遇之后，一种的本征公式刚好可以“消去”另一种。
　　一切神奇现象，都可以用这套灵气本质论解释！
　　由于还不习惯神州的运算符号，王崎算得不算快。苏君宇看得直摇头。
　　不过运算并不复杂。没多久，王崎就求出了一个函数式。他将简化后的式子和混赤铜递给苏君宇。
　　苏君宇闭眼感受了一小会混赤铜中的灵气，然后看了一眼王崎求出的函数式，点头道：“不错嘛，根据典型金行经验公式求出的变天式。”
　　王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是一旁的毛梓淼喜笑颜开。
　　“不过，这个还可以进一步化简。”苏君宇话锋一转：“下面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学习了。”
　　王崎点点头。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交上去的式子还不是最简的式子。不过，有些在苏君宇眼中自己还没学过的内容还是不要暴露比较好。
　　苏君宇招呼王崎，开始了新一轮的教学。


第五十六章 七月流火
　　苏君宇又教给了王崎两种计算方法，神州称之为“白泽展法”和“立业展法”。
　　看着苏君宇写下的式子，王崎一时有些感慨。这正是他前世所熟悉的拉普拉斯展开和傅里叶展开，都是化繁为简的不二法门。
　　自己这样算不算“死了也不会忘记做题”？
　　王崎在心里自嘲。
　　教完白泽展法和立业展法之后，苏君宇又交给王崎一块天木芯，并把之前算出的混赤铜灵气本征变天式还给他，让他简化一下混赤铜的式子，然后再把天木芯的灵气本征变天式求出来。
　　其间，苏君宇特地强调，立业展法是重中之重，日后在计算法力的本征式时，有大用。
　　立业展法，即王崎熟悉的傅里叶级数展开，是用来简化带有周期性的函数。而任何修行法门或要求搬运周天，或要求吐纳有度，修出的法力必然带有周期性。熟悉立业展法，在斗法时就能迅速窥破对手法门奥妙，把握战斗的节奏。
　　没过多久，王崎就将两个式子交给苏君宇。
　　苏君宇看了一眼，满脸惊讶：“我说你小子，以前学过？”
　　王崎摇头否认。苏君宇眼中惊色更甚。他赞叹道：“你果然是我见识过的天分最高的那批人之一。”
　　王崎刚要带着得意的表情谦虚两句装一装，苏君宇又感叹了一句：“可惜了，你是在今年入门。”
　　王崎嘴一歪，顿时就不爱跟苏君宇说话了。
　　“如果是往年，我兴许会高兴地说‘咱万法门又收一个天才啦’，然后咱哥俩就在万法门一起吃喝玩乐。”苏君宇接着说道：“只可惜你心高气傲，非真传不可。缥缈宫……你成了真传就免不了要面对那个可怕的妖孽啊！想想你的前途还真是惨淡。”
　　“那个妖孽”，缥缈宫现任首席真传弟子，这一代修士中最最出色的一人。王崎光听别人对那个人的议论耳朵就要生老茧了。
　　王崎认真地对苏君宇说道：“此乃吾之道，吾之乐，改不得也没法改。”
　　苏君宇也没指望说服王崎。这时，毛梓淼捧着习题簿走到苏君宇面前，眼角带泪：“好难……”
　　苏君宇想了想，没有看毛梓淼的习题集，而是把它直接塞到王崎手里：“交给你了。”
　　“啊？”王崎疑道：“为什么是我？”
　　苏君宇一本正经地回答：“指导他人的过程于你而言也是巩固基础，别推辞。”
　　说完，他伸出手，将半空中的琉璃灯收回，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有问题明天再来问我。”
　　毛梓淼很有礼貌地告别：“苏师兄再见喵。”
　　苏君宇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师兄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句话落到二人耳中意思截然不同。
　　王崎不满地哼了一声：“其实就是想偷懒吧？呸，说好了要指点就做到底啊！”
　　毛梓淼则双颊泛红，耳朵不住的抖动。试炼中，王崎救过她一命，这让她对王崎好感大增。而那误打误撞的“触电般的感觉”以及王崎为了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一抱，都让半妖少女心中的某些东西萌动了。
　　可偏偏王崎做事情不怎么过脑子，只要有趣就会去做，所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意识，更不可能知道毛梓淼在想什么。
　　毛梓淼的少女心，也就无可奈何地变成了某种一厢情愿的思恋。刚刚苏君宇点破她的心思，现在又留下那样一句话，她怎么听不出其中的内涵？
　　王崎竖起左手食指，指尖放出金光，右手则翻看起毛梓淼的习题簿。看了一会，他就摇头：“这不全都是错的吗。”
　　毛梓淼撅起嘴：“小崎你欺负人啊。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
　　王崎道：“所以说啊，你老老实实学生灵之道不就好了吗，半妖体质的限制，你的计算能力得到筑基期才和人族一样吧？”
　　毛梓淼甩甩尾巴，不理王崎了。
　　“好吧好吧，你是要我现在就跟你讲解还是明天抽空讲解？”
　　毛梓淼想了想，说道：“现在喵！”
　　随着修为的增进，王崎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毛梓淼身上有猫妖血统，夜晚精力不弱于白天。王崎想来，自己应该还有很多时间给毛梓淼讲解题目。
　　王崎又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去哪儿好呢？”
　　毛梓淼本来想提议去自己房间。但现在天色已晚，自己贸然领着王崎进自己房间，只怕第二天风言风语就会传遍整个仙院。同理，王崎的房间也不大可能。
　　王崎突然说道：“对了，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
　　“喵？”
　　“我带你去。”
　　说完，王崎就迈开脚步，毛梓淼只好跟上。
　　这一天又是一个朔日，月亮完全被阴影盖住。没有月光的影响，漫天星斗显得无比璀璨。
　　毛梓淼突然说道：“快要七月啦喵。”
　　王崎点点头：“是啊，七月了。”
　　虽然辛岳仙城有流云宗法度调节气候，但空气中还是多了一丝暑气。王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毛梓淼也换上了一身夏装，半截小臂露在外面，尾巴则在身后摆来摆去。
　　“小崎，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在各自的宗门里了吧。”
　　“前提是考得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说边走。毛梓淼突然觉得有些开心。夜色遮住了她脸色的变化，王崎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
　　二人一直走到仙院的礼堂。王崎展开身法，跳到礼堂屋顶，然后招呼毛梓淼：“梓喵，上来。”
　　“喵？”毛梓淼奇道：“‘好地方’就是指礼堂屋顶？为什么喵？”
　　王崎微笑着伸出大拇指：“这叫情怀！”


第五十七章 文青王崎
　　在毛梓淼等神州之人看来，王崎对屋顶的爱好简直不可思议。
　　究其原因，大概也是一种文化差异吧。神州的屋顶，多是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的坡顶，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设计出来就不是用来站人的。而王崎前世所在的地球，简约风格的房屋根本懒得在房子顶部再设计什么，因此在不少地方，楼房顶层反而是个好去处。
　　虽然在地球的狗血校园爱情剧中，屋顶基本就是情侣约炮的地方，甚至有了“某位脚踏好多船的前辈战斗过的地方”的别名，可实际上在大部分国家，学校屋顶都是上不去的。
　　王崎真正喜欢上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家庭关系中断在哥本哈根的学业并回国之后的事。那个时候的他还真当得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几个字。明明连国内一线实验室都未必进得去，却天天做的获封炸药王的梦。那个时候，他常常拎着一罐啤酒爬到顶楼，鸟瞰下方风景。
　　王崎前世住在某座一线城市的市区，离商业区不远，算得上是“不夜城”。无论早晚，那儿都喧闹不止。而王崎所在的楼顶却非常安宁。
　　虽然王崎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喝啤酒，但他却坚持每次都带啤酒，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感叹命运无常顺便坚定坚定理想信念的场合，掏出一份可乐非常破坏气氛。这就好像古代两个北方大汉歃血为盟，用的却是农家自酿的甜米酒。
　　屋顶上，一个怀着远大理想的少年独自倚在墙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安静的注视脚下喧闹而庸俗的人群。
　　这么做，逼格很高。
　　逼格非常高。
　　因为很重要所以说两遍。
　　而穿越之后，这个习惯也没丢。在接受这个世界之前，他常常爬到屋顶，避开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家人。祖父去世后，他则习惯于在屋顶上俯看大白村。
　　毛梓淼不明白这种很“文青”的情怀，但她也感觉到了，王崎坐在屋顶上后居然连表情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王崎寻了块平整的瓦片，招呼毛梓淼坐下。然后运转烈阳波气，制造出一片光明。他翻开习题簿，问道：“哪里不懂啊？”
　　毛梓淼低着头，颇不好意思地回道：“从第一题开始吧……”
　　“这是……‘古法门派烈火宗身法简图如下，已知其心法法力常数为……求烈火宗身法要诀……’”王崎诧异地看了一眼毛梓淼：“这不是我半个月前学的吗？”
　　毛梓淼恼道：“都说啦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啦喵！小崎你再这样就不理你了哦？”
　　“好好好。”王崎举手投降，然后问道：“到底哪里不懂啊？”
　　“法力和身法的关系到底是怎样啦？完全抓不住题干喵。”
　　王崎摇摇头：“你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其实这道算题抛开灵气本质论，也就是一个二元二层天元式【二元二次方程】的计算。”
　　“可是我就是很在意这个。”
　　王崎无奈从头解释：“我学灵气本质论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在听是吧？”
　　“嗯喵。”
　　“灵气的本质就是能量的指数。这个你知道吧？”
　　“嗯。”
　　王崎摊摊手：“法力是灵气经过炼化之后的一种形式，我们可以通过法力直接影响身体的动能和势能，这就是轻功和飞遁的原理。”
　　“诶？这跳得太多啦喵！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崎无奈摇头。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能量应该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灵气更是一种有实质的存在。要他们接受“能量是表示物质运动的属性”什么的确实有点困难。
　　用法力变动动能和势能，在地球人听起来似乎很复杂，但在神州修士眼中，这个过程反而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要运转起身法，身体的动能和势能就会变化。无论是违背牛顿第二定律、无视惯性的“动如脱兔，静如处子”还是违背第三定律、无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踏雪无痕”，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对于神州修士来说，在这之后的腾挪闪转反而比较难掌握。轻功只涉及二元二次的计算，而且速度不快，靠经验很容易就能学会。而飞遁要计算的东西就多很多，而且更加复杂，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把自己撞死。限制修士飞遁的，并非只有法力总量，还有计算能力与反应能力。
　　虽然嘴上颇为不耐烦，但是王崎还是给毛梓淼讲完了几道算题。不过王崎实在算不上一个好老师。讲完之后，毛梓淼仍带着几分疑惑。
　　讲完之后，王崎坐在屋顶上，呆呆地望着天空，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毛梓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收好练习簿也没有离开，而是陪王崎坐在那儿。
　　毛梓淼问道：“小崎，你最近修行上有什么成果吗？”
　　“哦，你问这个啊。”王崎伸出右手，手上泛起濛濛青光：“喏，这就是。新掌握的法术。”
　　“有什么用喵？”
　　王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左手，放出几道电弧劈向右手。反复几次，王崎的右手安然无恙。
　　毛梓淼疑道：“这是……什么意思喵？”
　　王崎哈哈大笑：“还没看出来吗？我的右手不惧雷击啊！”
　　“可是……小崎你始终和自己放出的雷电出于同一电位势吧？自己怎么可能电到自己喵？”
　　由于在试炼之林里被王崎用类似原理救过，毛梓淼对这一条记得格外死。
　　“咳咳。”王崎尴尬的咳了两声：“不要在意细节。其实我右手的防御换了谁来都没法击破。雷击攻击到我时，电力会瞬间传遍整个护身罡气。这个时候，我护身罡气的电位势整体为零，自身就不会遭受雷击！”
　　毛梓淼大吃一惊：“囚雷咒喵？”
　　“没错，就是囚雷咒。”
　　号称一切电磁性法术克星的奔雷阁咒术！
　　“可是……”毛梓淼又疑惑道：“这种护身法术应该护住全身吧喵？”
　　“计算力有限，只能覆盖右手。”
　　“为什么不护住要害？”
　　王崎竖起右手大拇指，笑道：“这就是，对电击使专用的把妹手啊！”


第五十八章 做题破万道，修炼如有神
　　对于王崎偶尔发出的奇葩言论，毛梓淼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没有追问“电击使”和“把妹手”这种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词，而是说道：“总觉得小崎你学到的不止这些。”
　　王崎眉毛上挑，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毛梓淼撅着嘴：“就算是我的话，这段日子天演图录也修炼入门啦喵，接下来按部就班地打磨自身，凭水磨工夫就可以顺风顺水的修炼下去。小崎学的东西比我强那么多，不可能只掌握这一个法术吧喵？”
　　王崎有些惊讶。莫非这就是直觉的威力？
　　他这段时间主要在研究灵气本质论，电磁学只不过是顺带学一下。囚雷咒确实是“只要是雷击，就算是飞仙劫也渡给你看”的逆天咒术，自从囚雷咒出现后就没听说有谁渡雷劫失败的，但这个咒术的原理“法拉第笼”在地球属于十八世纪的发现，不算尖端，王崎很快就掌握了。只不过限于计算能力，无法施展。
　　对今法而言，计算力是重中之重。
　　随着对灵气本质认识的加深，王崎对功法的理解也不断深入，几门心法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而随着对前世数学知识的整理，他在武学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毛梓淼没有搞清楚王崎实力的想法，而是问了下一个问题：“小崎，考试你有把握吗喵？”
　　“考试？”
　　“后天啦！六月的月试喵！”
　　每个月的月试都会在下个月初一进行。月试一共考三天，两天文试一天武试。
　　王崎得意地摆头，说道：“你当我是谁？”
　　上辈子大小考试经历无数，区区月考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反倒是毛梓淼露出担心的表情：“小崎你的目标是五绝真传啊。听说要成为那种层次的弟子，仙院每一次月试都得取得极好的成绩。”
　　“哥跟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阿兹喵！”
　　毛梓淼撇撇嘴：“那苏师兄还让你最好不要选择万法门，避开和薄家子弟争斗的机会……”
　　王崎摇头：“那纯粹是你们多虑了。那个薄家子弟绝对没我强。”
　　平心而论，王崎并没有瞧不起神州英才的意思。相反，他觉得那个传说中的薄家子弟可以达到自己目前暴露出的水平相当可怕。但是，他更明白，自己与同届的仙院弟子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神州的算学发展略落后于地球，总体上大概相当于地球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水平。除了数论与系统论强于地球外，概率论甚至更差，还不如十九世纪的地球。
　　而王崎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学习了二十年数学。两辈子的积累，自然远远强过对方。
　　虽然钦佩那薄家子弟的天赋，但要王崎自己让出那真传之位，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随后就离开屋顶。
　　王崎再没有闲晃，直接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到宿舍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钟，然后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竟比平时多花半个时辰。”
　　戒指里的真阐子调笑道：“年轻男子若是与投缘的女子呆在一处，自然不觉得时光飞逝。”
　　“不管怎么说，私底下的练习还是不能少的。”王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前，盘膝坐下。
　　有些修行，要么太过惊世骇俗，要么需要用到自己没法说明来路的地球知识。
　　王崎没有闭目调息，而是抓起一支笔，在早已备好的草稿纸上写写算算。他使用的是自己最习惯的地球运算符号，写的则是著名的薛定谔波函数。
　　这是他的入定方式。行气的要求是心神入定，全神贯注的感应灵气，闭目调息的一种手段，但对于王崎来说，计算反而更能让心灵宁静。而计算时，心识直接映射于修行，法力运转反而比按照功法来更为顺畅。
　　然后，金色的光波从他周身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这光的波纹似有似无，飘忽无定，正是奇功波纹玄气。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王崎将这门功法修至运转如意并找到应用手段，但初步指挥这股法力问题不大。
　　但是，通过写写算算来入定的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王崎很快就在计算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之后越算越慢。到最后，他不得不叹息一声，老老实实按功法来修行。
　　穿越了十四年，有些东西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如果穿越第一年他就知道这是个论文流的仙侠世界，然后不断的复习自己在地球学的东西，那么他现在就可以得意地说一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但有些东西，忘了就是忘了。
　　在领悟了“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之后，静下心的王崎终于开始进行自己早就该干的事——把前世所学梳理一遍。这项工作花去了他大半个月。
　　而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发现了“做题入定”的好处。
　　难怪苏君宇说“一道好算题，更胜神仙丹”！
　　王崎对波纹玄气的修持一直持续了很久。之后，他又算了几道麦克斯韦方程组的题目修炼天歌行，计算了一遍普朗克常数修炼大离散参同契。等他修炼完几门功法之后，时间就到了半夜。
　　王崎看着灵钟，自言自语：“好像该在几门功法之间做出取舍了。”
　　同时修炼这么多种功法实在太慢了。
　　修炼完之后，他并没有去睡觉，而是拿起一本书，仔细阅读起来。
　　《歌庭集卷一》，以算学入修行的典范。这本书正是王崎耗费不菲的功值从书楼借来的。
　　对于修士而言，睡觉更多是舒缓心灵的疲惫，提高修炼的效率。就算是王崎这等练气期修士三四天不睡觉都不成问题。
　　在看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他似乎找到了灵感，扑到书桌前开始计算什么。写下几个式子之后，又取出一篇早就抄录好的功法仔细品读。
　　这份功法是古法大派五行宗的心法。这个宗门正是被真阐子的罗浮玄清宫所灭，他们的心法也落到罗浮玄清宫手中。七天之前，王崎突然问真阐子要一份五行属性的功法，说要研究。真阐子很干脆的就把这份心法拿了出来。
　　在阅读心法的过程当中，王崎也在计算着什么。算完之后，王崎长舒一口气，说道：“这真是个大工程啊……明天花三个功值去兑换积分尊者赖不离的那篇‘阴阳爻论’论文，应该就可以完成这工作的第一步了。”


第五十九章 小学生水平的功法
　　月考，在王崎的记忆里基本上就是放假的代名词。仙盟这边更绝，月考之前还真给弟子放假一天用作调整。不过仙盟的月试包含武试，多一天调整也是正常。
　　对于这一天的假期，王崎非常欢迎，他这几天一直在用业余时间鼓捣什么东西。有了这一天的时间，他说不定可以在月考前就完成这项研究。
　　虽然这项研究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好歹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
　　这天一大早，王崎就跑到书楼的镜室。兑换某一篇特定的文章不用专门兑换一本书的借阅权，通过万仙幻境支付功值就可以直接调阅，颇有付费在线阅读的味道。王崎很快就兑换了一篇论文，并开始誊抄。
　　《阴阳爻论》。真阐子看着王崎抄写的题目，忍不住问道：“小子，你是打算研究双手十指算吗？”
　　王崎点头回答：“算是吧，对爻定算经的修持。”
　　双手十指算，或者用地球语言描述，十进制与二进制的转换，在王崎眼中属于九年制义务课程的内容。换言之，一个合格的中二患者都能做出来。
　　而在今天看来如此简单的算法，当年是某个天才花了无数心力才研究出来。而后人之所以觉得它简单，不过是一开始就踩在前人肩膀上。
　　王崎前世就是数学领域的高材生，但若要他独立发明出二进制，他是万万办不到的。
　　不过，正是由于一开始就站得高，所以后来的学者对一些“底层”的知识反而不太了解。欧几里得公理在小学就会学到，但能够在小学生阶段就给出证明的人却寥寥无几。这种天才搁神州就是一个逍遥有望。
　　众所周知，地球上二进制的发明者是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可王崎主要学的那一套却叫“布尔运算”，二者之间差了一代。莱布尼茨发明二进制的推导过程，王崎反而完全不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王崎还远远没有到达能够发挥功法真谛的地步，无论是莱布尼茨的算法还是布尔运算对他都没差。他这次借阅这篇论云却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回到房间之后，他先是仔仔细细阅读了《阴阳爻论》这篇论文。神州史书记载，积分尊者赖不离一日观阴阳八卦后忽有所悟，挥毫著说，写下这篇论文。而后，尊者又耗费无数心力将之融入一门本来只能算不错的算学功法。这门算学功法就是今日的“爻定算经”。
　　而想要从根本上解析爻定算经，读一读《阴阳爻论》能省不少功夫。
　　王崎读完之后，就闭目内视，全身感应体内爻定法力。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函数式。
　　爻定算经法力本征变天式。
　　王崎下一步的举动让真阐子更糊涂了。王崎居然使用数学上的内插法，将爻定算经的本征式和五行宗古法心法的本征式拼凑在一块。
　　“你这是在干什么？”
　　“多层盈不足术。神州仙道是这么叫的。”
　　“老夫不是问你这个……”真阐子一时语塞。
　　拼凑式子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王崎看着纸上的函数式，陷入沉思，然后，他一边对照起五行宗心法，一边在纸上写起什么。真阐子看了一眼，心中惊骇更盛。
　　他居然在自创功法！
　　古法修以古为尊，功法总是上古的好，但是也有不少修士能够自创功法，走出一条前人不曾走出的道路。虽然这些自创的功法大多只适合创造者自己，没有丝毫的普适性，但毫无疑问，每一个能自创心法的，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王崎他练气期就可以自创功法？
　　整整一天，王崎都在书桌前推演心法，其间只喝了两次水，出去吃了午饭。到了傍晚，他才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完成了。”
　　真阐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创功法啊！一天就完了？”
　　“多大事。”
　　王崎拿起另一张草稿纸，把他推演出的有用部分抄写下来，然后一拍桌子：“老头，看看这心法！”
　　听见王崎颇为自得的声音，真阐子不敢怠慢，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带着恭敬的心情拜读起王崎的大作。
　　然后，他的心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如果是王崎，这时多半会大吼“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但真阐子一来一万年没穿裤子了二来注重操行，硬是把类似的脏话憋了回去，王崎甚至能感受到戒指微微震动。过了好一会，真阐子才问：“你叫老夫看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吗？”
　　“你猜？”
　　真阐子道：“这篇功法……真心低劣。”
　　在真阐子看来，就算是一万年前最不入流的散修都不会对这门功法多看一眼。在今法上他没有发言权，但在古法上他是专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功法根本就练不到筑基！
　　这就是综合了今法五绝镇派心法和古法五行宗直指大乘传承的功法？
　　你特么在逗我？
　　感受到真阐子在戒指里的咆哮脸，王崎笑道：“这可是为你度身打造的啊！”
　　“呸！这么低劣的古法，老夫以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王崎解释道：“不是为了让你练，是为了让你读啊！”
　　“啊？”
　　王崎冷笑：“你不是说觉得爻定算经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是吗？”
　　“没错。”
　　“我想了想，问题无非就是两个。一，你不懂今法；二，你没法把双手十指算和功法相联系，又不熟悉二进制。我想来想去，特地把它调整为一个十进制的功法，还是古法的。”
　　爻定算经法力按照古法划分是阴阳属性，配合五行宗心法之后，就能产生甲木乙木丙火丁火等十个属性的法力。然后配合一些爻定算经中的法门，同样能起到运算的作用。
　　“而且，我还特意降低了功法的难度。纯粹十进制，低难度心法，完全贴合小学，呸，蒙学毕业儿童水平。”王崎露出电视购物式的微笑，冲着戒指竖起大拇指：“你值得拥有！”


第六十章 万法门的掌门信物，数学
　　王崎是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好奇心不重也就不可能把科研当兴趣了。
　　修成心持，降得心性后，他更是有种搞清楚所有反常之事的欲望。
　　比如真阐子说他见过爻定算经。
　　爻定算经是一千年前才被创出的功法，真阐子一万年前就被困在戒指里，时间上根本对不上。不过，万法门传承是以万年来计算的，爻定算经在被二进制强化之前也就普普通通的今法心法，再之前还有一个古法功法作为原型。
　　不过，爻定算经的前身早就被淘汰，不会出现在传功殿里，想要学习得自己兑换。至于那个古法原型，则早就被仙盟封存、禁止流传了——今法修与古法修势不两立，仙盟想也不会传播古法心法。
　　因此，王崎就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听明原委之后，真阐子才仔细打量起王崎刚刚根据本征式反推出的功法。他啧啧称奇：“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推导的……”
　　“本征式本身的周天数就代表功法行功需要搬运周天的路线，然后每个因式都有自己的含义。”王崎解释了几句。
　　真阐子感叹一番，继续看起那篇暂定名为“天干进制”的功法。
　　“被你这么一说，老夫也觉得自己见过这天干法……到底在哪见过呢？”
　　王崎皱眉：“不是吧？难道非要我推演出一模一样的功法才行？一个本征式对应的功法可不止一个啊！”
　　真阐子道：“别打岔。这次的熟悉感很强烈……仔细想想就能想出来……”
　　王崎双手抱胸，默默地等着。考虑到对方在戒指里憋了一万年的经历，王崎曾怀疑这老家伙的时间感有些扭曲，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先去吃碗面。
　　幸好这次真阐子没让他等太久。不一会，老头就道：“你把心法的第十八句改一改，改成‘一静无有不静’，第二十二句的‘内固精神，外示安逸’改成……”
　　在真阐子的指点下，王崎重新修改了一遍天干法。在他看来，修改之后的功法难度应该从小学课程程度变成了初中或高中语文课程的程度。
　　应该能修到金丹期吧？
　　改完之后，王崎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真阐子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前面，这是，这是这枚戒指的炼祭之法啊！”
　　“啊？”王崎大惊：“这篇功法被我改得面目全非不假，可内核还是万法门的算学啊！这是几万年前的东西啊？”
　　真阐子道：“两万多年前吧，罗浮玄清宫还是一个中型门派，一个外门弟子从一个散修手里买来了这枚戒指……”
　　“两万多年前，万法门流失了一件仙器？”王崎对此表示怀疑：“如果历史没有出错的话，两万年前万法门刚刚起步，怎么可能炼制仙器？”
　　“老夫也不清楚。但是这套炼祭法门是罗浮玄清宫用了七千年摸索出来的。由于上面的禁制实在神妙，老夫的师长甚至借着这些禁制改动了《大罗混沌天经》，又悟出了不少法术。”
　　“这……”王崎一时之间也理不清万法门、戒指和罗浮玄清宫的联系，他想了想，最终决定先炼祭一番，看看戒指究竟什么来路。
　　真阐子听了王崎的想法，点头道：“不错，理应如此。老夫再整理一下法诀。”
　　王崎摇头拒绝：“不需要。这篇功法完全就是爻定算经的劣化版本，再怎么推演也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二进制和十进制对我而言区别不大，我调整一下法力就可以了。”
　　说完，王崎不理真阐子就坐下开始炼祭那枚仙器级数的戒指。
　　以王崎练气期的修为，完全掌握仙器自然是痴心妄想。但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核心留下自己的法力气意。
　　在法器没有主人、自身功法也与法器本身不冲突的情况下，在核心留下气意不是很难的事情。王崎惊奇的发现，用爻定算经法力转化出的十进制法力进入戒指之后根本就是如鱼得水，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他很顺利的就在核心留下了印记。
　　真阐子心情有些复杂。这枚戒指被他师门琢磨了千万年，今日却要被其他人炼祭，这让他多少有些唏嘘。
　　很快，王崎就睁开眼睛，说道：“我在戒指的核心看到了两个古篆字，什么情况？”
　　真阐子解释：“就像凡人工匠喜欢在得意作品上刻下作品的名字，仙道中人也有这种习惯。那两个古篆字当是幻云……不对，是这枚戒指的真名，是铸造者专门留下的。”
　　王崎提笔写下两个字：“我不认识，你来看看。”
　　真阐子扫了一眼：“‘数学’。数学？”
　　“卧槽？数学？”
　　这这这……这画风不对啊！这不是一个论文流的世界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仙器？
　　难道这个世界的天道哥本质上是教育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语数外三大神器之一的数学？
　　这不科学！这不合天道！
　　真阐子看着王崎风中凌乱的样子，肯定地说道：“没错，‘数学’。看来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仙器。”
　　王崎惊道：“你听过？”
　　真阐子也惊了：“你不是打算入万法门吗？至少了解一点万法门的历史啊！而且你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也该清楚中古数家吧？”
　　中古数家，人族中兴时期，诸圣百家之一。由元始天君毕戈慈立道，认为大道乃数，数乃天地根。数家弟子自号数者，数家学说即为数学。
　　“等一下，这么说来，数学即为数家所有学说？”
　　“嗯。”
　　王崎嘴角抽搐：“卧槽……这玩意……”
　　这玩意就相当于在一个诸子百家都能修仙的世界里敢叫“儒学”、“墨学”的法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了不起的东西啊！
　　“元始天君毕戈慈的，说不定就是数家领袖的信物。”真阐子做出判断。
　　王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法门乃是近古算家得了中古数家的道统才……他们同样以毕戈慈、季弥德的传人自居。这个是数家领袖信物——这不就等价于万法门掌门信物吗！”


第六十一章 论古董的使用价值
　　“这个是数家领袖信物——这不就等价于万法门掌门信物吗？”
　　王崎终于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了。他突然觉得这枚戒指沉重了几分。
　　这是历史的厚重感，抑或是权利的沉重感？
　　我握住了历史，还是掌握了权柄？
　　抑或两者都是？
　　就在王崎陶醉在数学的逼格中时，真阐子说道：“万法门掌门似乎就在辛山啊，要不要拿着数学让他退位让贤？”
　　“呵呵，你当我傻啊？”
　　拿着这数学去当万法门掌门，这性质算得上是在二十一世纪从土里刨出传国玉玺然后跑到中X海要求登基吧！
　　除非嫡庶之分已经成为了物理规律的一部分，不然哪个傻子会支持一个挖出前朝玉玺的家伙？
　　“那你小子乐个什么？”
　　“这是古玩啊！还是特别有历史价值的！”
　　真阐子问道：“那么，这玩意有什么作用吗？”
　　毕竟是罗浮玄清宫千万年执念所在，他不可能不在意这个问题。
　　“这是一枚算学法器。”王崎说道。
　　真阐子大惊：“算学法器？算器？”
　　算学法器，简称算器。得名自万法门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的著作《算器神魂论》，是今法标志性的法器。按照古法修士的划分方法，算器应该被归类为辅助性法器。但今法繁衍到可怕高度的算学赋予了这种法器种种恐怖的功能。它甚至被单独列出来，价格甩同阶的攻防法器好几条街。
　　就连王崎也不止一次在修炼时感叹，要是手上有个算器就好了。
　　“哈，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你小子运气真好。”真阐子叹道：“好像当今世上唯一的仙器级数的算器，就是仙盟的万仙真镜吧？”
　　万仙真镜支持的万仙幻境乃是仙盟根基之一，数学若是同万仙真镜同一级别……
　　“别意淫了老头。”王崎脸上没有丝毫兴奋之色。他臭着一张脸，恨恨的盯着数学：“这玩意根本没有万仙真镜那么强。”
　　“你那是什么表情？就算数学不及万仙真镜，你也不用如此失望吧？”
　　“你需要一个勺子喝汤，于是买了一把，结果回家才发现那勺子是漏勺。”王崎道：“大概就是这么个表情。”
　　所谓仙器级数的算器，在王崎想来，也就是超级计算机的程度。
　　可是超级计算机和超级计算机之间也是不同的。如果将万仙真镜比作王崎穿越前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天河三号，那么数学就连地球上第一台真正的计算机埃尼阿克都不如，顶多相当于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阿塔纳索夫-贝瑞计算机的程度。
　　为什么这么说呢？埃尼阿克虽然计算力未必比得上二十一世纪的智能手机，但是，那玩意原始归原始，编程还是没问题的。可是，这枚数学戒，根本就不可能构造出如万仙幻境那样的算学幻境！这绝对和那台连编程都办不到的阿塔纳索夫-贝瑞机同等程度啊！
　　如果不是因为神州是用灵气的，回避了地球所遇到的动力源限制，王崎甚至想把数学戒的等级降到巴比奇设计的差分机和分析机、莱布尼茨打造的计算器之下。虽然这些玩意不是蒸汽动力就是人力，但好歹还是二进制的。
　　这尼玛是个十进制的啊！
　　听了王崎的解释，真阐子奇道：“对你来说，二进制和十进制有什么区别吗？”
　　王崎扶额：“没错，对我没区别……我是可以花一些时间，设计出一套以十进制为基础编造算学幻境的法门。但是别忘了，那边，机老图灵和苍生国手冯落衣两个逍遥修士牵头，成百上千的万法门、千机阁弟子在钻研、推演二进制的算学幻境。我编造出来，比得上他们吗？”
　　真阐子语塞。王崎再如何天才，也不可能比得过上万修士，尤其是这上万人中，有两个不会弱于他的逍遥修士。
　　真阐子叹道：“好不容易炼祭了，知道了真正的功用，却还是没用啊。”
　　王崎也叹了口气：“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这玩意在加减乘除和乘方上运算比我快，平面几何也勉强——不能解析变天式，复杂几何只能穷究无穷，几何与数理完全独立，真正高深的算法完全不能理解……所以说，古董就是古董啊。”
　　古董这玩意基本是没有使用价值的。铜兽首价值不菲，可把那玩意摆浴室里当莲蓬头，估计还不如十块钱一个的地摊货。
　　真阐子最后问道：“这枚戒指在你看来价值几何？”
　　“刨去上面的历史意义、纪念价值什么的，也就二流算器吧。重器左右，还是不能勾连万仙真镜，接万仙幻境之力的二把刀货色。”
　　万仙幻境相当于就是神州的仙道网络。在二十一世纪，电子设备能上网属于基本要求。不能联网的算器，大概就相当于网络时代的小灵通吧。
　　还是豪华纪念版的仙器级数。
　　判断完数学的作用之后，王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纵起天熵诀，利用熵增的热量将草稿纸全部焚毁。然后，他掌风一催，将灰烬打散。
　　刚才用的运算符号都是来自地球的，让人看到殊为不美。而密码学是数学的分支学科，神州算学昌盛，说不得就有精通密码的高人看穿自己的算符。运算符号什么的还可以推到古法传承身上，可自己那来自地球的先进计算方法可无法推脱。自从大白村被李子夜怀疑过一次之后，王崎就格外注重这类问题。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崎离开房间，去膳房吃了顿晚饭。饭后，他同苏君宇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今天晚上自己打算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所以不随他学习后面的课程。
　　由于明天就要月试，苏君宇不疑有他。
　　晚上，王崎坐在书桌前，取出一叠手稿，又将戒指压在手稿上。
　　“好吧，现在应该抉择一下了。”


第六十二章 缥缈宫还是万法门？
　　“现在应该抉择一下了。”
　　王崎用戒指压住一叠手稿，自言自语道。
　　戒指，名曰数学，中古数家铸造的仙器。今日万法门仍旧以数家道统自称，而数学戒指则是数家首领的象征。
　　草稿，来自不准道人海森宝。不准道人乃今法最强天才，修为与太一天尊、算主处在同一层次。这份手稿，来自于不准道人对心法神通的推演。
　　这两件事物分别代表万法门和缥缈宫。
　　正所谓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纵使王崎有两世积累，也没办法在所有方面完胜其他同辈人。同时兼修多门神功听起来给力，但随着修行的深入，每门心法消耗的精力越来越多，最近他实在兼顾不过来了。照这样下去，入门试炼的武试一项他将落后别人许多。
　　所以，有些功法的修炼需要先停一停。目前的重点是应付入门试炼。
　　入门试炼，不仅仅是仙院这些称得上天才的弟子选择门派，也是门派选择弟子。若是修持某一门派的心法，加入那一门派的可能性自然大很多。
　　之前为了缓解心法对冲，他选择了天演图录作为主修功法，这门功法是万万不能停的。想要挤出时间，就必须在其他辅修功法上想办法。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这个一定不能停。数学是科学的皇后，神州仙道也有类似认识。不管哪个门派都不会拒绝精通算学的弟子。”
　　“以后研究电磁力，还是需要天歌行。但是，我离那一天还相当远。就目前来看，入门试炼对电磁领域的要求不会深入到这一步……经典物理时代的东西我不是很熟悉，先停一段时间。”
　　“虽然我完全理解粒波二象性是什么，但要把这个原理映射到心法当中就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了。烈阳波气和天光化物诀停掉。”
　　“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这两门一入门就拥有可观的战斗力，与波纹玄气之类的大后期功法完全不同，是我提升斗战本领的捷径。至少入门试炼之前不能停。”
　　……
　　在对自己修持的大多数神功做出判断之后，王崎开始思考关键的问题。
　　“大离散参同契和波纹玄气怎么办？”
　　这两门功法对于有志缥缈宫之人而言，都属于加分项。尤其是波纹玄气这门之前只是理论上练气期可以修炼的功法。只要展露出这门心法，王崎相信自己的待遇绝对是内门往上走。
　　可是自己的目标是真传。
　　今法修炼不需要资源，可是研究需要。就像地球上越牛逼的科学家越容易申请到经费一样，真传弟子所能取得的研究资源远超内门弟子。
　　但就苏君宇和项琪所言，五绝真传那个低到令人发指的录取数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王崎也必须把握好每一分。
　　因此，大离散参同契和波纹玄气这两门功法的问题就成了关键的问题。
　　这两门心法都是初不显端倪但精深之后方现峥嵘的，至少在练气期，这两门心法对战斗力加成有限。
　　暂停这两门心法，一门心思修炼剩下几门，就代表王崎已经下定决心不入缥缈宫。
　　而继续修炼下去，王崎成为万法门真传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王崎叹道：“还真是难以抉择啊。”
　　真阐子道：“这似乎不难选吧？数学戒对你而言没有实际作用，不准道人的手稿可是实打实的神通。”
　　王崎摇头：“没那么简单。我的主修功法是天演图录。如果不想靠参悟生灵之道推演这残缺功法，那就得靠算学——术业有专攻的道理你懂吧？”
　　真阐子思考了一会，突然问道：“也就是说，你选择万法门的理由根本就与数学无关啊？那你摆这儿作甚？”
　　王崎表情不变：“你不觉得，这样摆着一个象征万法门一个象征缥缈宫的东西，很有气氛吗？”
　　“呵呵……”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王崎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至少，我加入万法门，对算学理解更深的话，就能更好的掌握这个数学。裂天道主手里还有一个与这个配套的是吧？”
　　“你想找皇极裂天道？”
　　王崎点头：“毁家之仇，杀友之恨，皆不共戴天。”
　　“如此一来，你选择万法门的理由也很充足啊。”
　　王崎摇头：“我也放不下缥缈宫啊。”
　　“啊？”
　　“你不会懂的。”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与地球所在宇宙高度相似，但终归不是一模一样。对于王崎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有趣。研究者的本性让他无法抗拒探索世界的欲望。
　　微观领域无比接近世界的本质，而缥缈宫正是在微观领域走得最远的今法门派。
　　不同于其他领域研究需要消耗大量资源进行反复试验，数理领域的探究更多是依赖研究者个人的努力，所谓资源，最多也就是申请万仙真境使用权比别人容易。自己未必有机会进行尖端物理的一些实验。
　　“所以，万法门还是缥缈宫，这是个问题。”
　　王崎仿佛又回到了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数学和物理，这两门自己哪一门都不想放弃。但是，神州仙道可没有“双专业”这种解决方式。缥缈宫和万法门，二者只能选择一个。
　　王崎思考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不准道人的手稿上。
　　这份手稿包含大矩天图、缥缈无定云剑、叵测身法等等绝世神通，自己只要参悟一二，就可以达到二十往上走的加权值，越阶杀敌轻轻松松。
　　从这层关系来看，自己应该去缥缈宫？
　　不，不对，既然有了这份手稿，缥缈宫的大部分法诀对我而言不就失去意义了吗？这份手稿对我而言就是缥缈之道上高屋建瓴的指导。我缺少的，是基础方面的内容，以及将理论反映到功法上的能力。
　　如果打牢基础，弄明白理论和功法的联系，创造出超弦、超膜功法或比神州更深入的大统一场功法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个基础……
　　王崎将目光转向戒指。
　　自己前世数学底子不错，但还算不得顶尖，如今正好在基础方面补一补。而且，数学入修行，似乎比量子物理入修行来的简单，能帮自己迅速掌握理论与功法之间的关系。
　　而且，高深数学家是不会缺少机会加入物理研究的！地球上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希尔伯特和冯·诺依曼。
　　想到这里，王崎笑了笑，伸手抓起了戒指。
　　万法门，我来了！


第六十三章 学霸本色
　　是日，六月月试。
　　仙院一大早就通知所有人到操演场集合。这次排序不是按班级而是宿舍，因此王崎就在吴凡旁边。
　　七月的太阳初在清晨就有些晒人。王崎一只手放在额头挡住刺目的阳光，一边四下张望：“这是考文试吧？等下这怎么写试卷啊——你说是不是？”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吴凡。吴凡无奈放下书本，抬起头来。他脸上有着极重的黑圆圈，一脸愁色：“想来是仙法神奇……王崎你也复习一下啊。”
　　“真学霸从不临考再复习。”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啊！我要温书啊！”
　　“你平时上课认真听讲不就成了。”
　　“王崎你完全没资格说这句话吧！据我所知你告假了大半个月啊……”
　　“啊哈哈哈哈……”
　　王崎的笑声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十个人当中倒有九个是在捧着书本在温习功课，其中又有七个面带倦色，显然是熬夜复习了。王崎满不在意的勾住吴凡肩膀：“喂，哪儿有问题啊？给我看看。”
　　吴凡吓了一跳：“王崎你这是？”
　　王崎斜眼瞥了他一眼：“信不过我？”
　　吴凡身子抖了一下：“不敢，不敢……王崎你的水平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现在大家都在临阵磨剑……”
　　“我不用啊。磨磨蹭蹭没意思。”
　　吴凡便举起书本，向王崎请教。王崎也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
　　王崎的举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站王、吴二人身前的一个新入弟子冷笑：“这位兄台还真是自信啊，就不怕被其他人超过吗？”
　　王崎没回答他，而是反问：“怎么，这位兄弟觉得我做得不妥？”
　　那弟子警惕地看向四周，摇摇头：“没有没有，兄台，你继续。”
　　仙盟提倡互助。要是它这时候说王崎做得不妥，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捅到讲师们那里，引来讲师不喜。
　　王崎摇摇头，没理对方。
　　学霸的乐趣，又岂是普通人能懂？
　　真的学霸可不会将快乐建立在对学渣的嘲笑上。如此行事不仅没品、掉逼格，还显得你一知半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嘲笑成绩比自己更差之人的，多半也是半个学渣。
　　真的学霸，只会把快乐建立在对学渣的指点以及和同级别学霸的交流上。想一想，当你轻轻松松解出学渣百思不得其解的题目，然后随手点出其中关键后，学渣心悦诚服地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或者，你和一群学霸凑一块研究难题，最后你抢先找到突破点，对面恍然大悟的说一句“原来如此！”。这样获得的智商上的满足感，可是仅次于研究出成果、求道得领悟啊！
　　吴凡将最近没搞懂的题目一一给王崎看了。他主要复习的似乎是机械能、牛顿力学这一块。按照神州的叫法，就是元力之道。
　　仙院目前的课程进度大概相当于与地球上的高中。这些题目不难，吴凡每问一题，王崎就能迅速给出答案。
　　见王崎确实有些本事，周围的几人都有些意动。王崎讲题不是像仙院讲师授课那样，从头讲到尾，而是指出一题关键之后就让吴凡自己算。就在吴凡低头运算的时候，有其他人问道：“王……师兄，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王崎大拍胸脯：“尽管问。”
　　周围数人争相提问。很快，连站得稍远的人都跑了过来。
　　“呵呵呵……”这时，王崎身后传来一股阴沉的笑声。王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名新入弟子正对他拱手：“王兄，多谢……”
　　“不用，不用……”王崎一边谦虚两句，一边回忆这个人。这个人似乎姓杨，住得离自己不远，刚才也问了自己几个问题，现在应该是道谢。
　　可你道谢就道谢吧，为啥还笑得那么鬼畜？王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考试时间到了。仙院讲师熊墨飞到众人头顶，大喝：“肃静！所有人，排队，站好！”
　　王崎身边的人群一下子全部消失，所有新入弟子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熊墨接着吼道：“文试内容、范围、想必之前你们的讲师都跟你们说了……”
　　王崎这才猛然想起，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苏君宇提前学习后面的内容的，“考前指导”和“划重点”他都错过了。他急忙问吴凡：“到底怎么考来着？”
　　吴凡还未回答，熊墨就接着吼道：“现在！考试开始！”
　　熊墨身后，仙院讲师芸香手捧一面铜镜，飞了出来。她将手里的铜镜往天上一抛，打出几道法诀，铜镜泛起蓝光，在天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匝，变作池塘大小。镜子放出一道白光，罩住整个操演场。
　　王崎眼前景色迅速变幻。周围人群都消失不见，他自身仿佛置身于一片纯白的世界。
　　“万仙幻境？”王崎看了看双手，然后用力击掌。
　　双手质感都和真的一模一样。这是根据肉身感觉在脑内构建的还是万仙幻境自带的功能？亦或者万仙幻境只是覆盖了自己的视觉与听觉？
　　用万仙幻境来考试，这是王崎没有想到的。这边大道公理与地球科学理论相比略有不及，这让他潜意识里总以为至少在民用物品上，地球还是占优的。他却是忘了，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不同，科技树自然也不相同。神州的个人数字产品尚未普及，可现实增强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远非地球可比。
　　这时，王崎眼前浮现出水墨风格的字画，手上则出现了一支毛笔。
　　“如图所示，有甲乙二块，其质量分别为双天元和天元之数，静止叠放在水平地面上。甲乙间的动摩擦因数为……乙与地面间的动摩擦因数为……坤引之数设为地元……现对甲施加以水平拉力子，则……”
　　考试，开始！


第六十四章 奇耻大辱
　　能入仙院的新入弟子，都是根骨尚佳之辈。虽然与王崎比起来，吴凡显得普普通通，但放到那些进不了十大仙院、只能于仙盟分坛设立的讲坛前听课的求仙之人中，吴凡倒称得上优秀了。此时已经开学了好几个月，破通天的弟子早就过半，落后的大多也就差临门一脚。由于仙院弟子修为提升，食水已经不再那么不可缺少，因此这次文试是从上午一直考到下午的。
　　而且，由于是幻境遮蔽五感，所以“考场”里根本不用担心作弊或交头接耳。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仙院并不强制规定统一交卷，而是做完题目之后幻术自解。做得快些的，中午便走出了白光笼罩的区域。
　　吴凡做完试题、走出了铜镜笼罩的区域。此时，太阳西沉，暑气渐消。看着操演场周围三三两两的围观群众，吴凡苦笑了两声。现在已经接近文试的最后时限了，万仙幻境开始在他面前倒计时。看着环境中出现的、快要燃尽的香线，吴凡不敢耽搁，只好放弃最后他看不懂的题目，示意自己已经完成。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想着居然有人和自己同时完成，吴凡觉得这也算一种缘分。他回过头打算和对方打个招呼，却发现是与自己住得很近的新入弟子杨俊。
　　王崎奉行“牛到没朋友”主义，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拉上一些自己看得过眼的人。吴凡则不同，他于邻里都混得十分熟稔。见杨俊走过来，他主动打招呼道：“杨俊兄。”
　　杨俊本来在痴痴地看着天上，被吴凡这么一喊，顿时回神：“吴凡啊。”
　　见杨俊脸色不太好，吴凡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杨俊摇摇头，不想回答。
　　吴凡只好接到：“这只是月考，无妨，无妨。其实我考得也不怎么样，不过多亏王崎事先指点，不然我多半考得更差。”
　　杨俊笑得有些阴沉：“是啊……”
　　吴凡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表情。他听其他朋友说过，杨俊是个可怜人。他本是西海海滨的渔家之子。前些年的时候他所在的渔村糟了灾，一群开灵期海妖上岸袭击了他的村子。除了杨俊等三五人，偌大村子竟再无活口。所幸仙盟守疆使除妖及时，救下了杨俊。
　　仙盟与水族共主有约，水生妖族不得进入海岸线三千里之内。即使是龙王也没法管束灵智只相当于人族幼儿甚至更低的开灵期妖兽，这也算得上无妄之灾。可西海的守疆使却发现这并不是独立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仇视人族的高阶妖族。现在西海局势紧张，仙盟与妖族的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本来杨俊被发现天资不凡，被送到了西海隆德分坛的仙院。但是在他知道渔村之祸乃妖族作祟之后，竟三番两次的逃出仙院向妖族寻仇。隆德仙院无奈之下，把他送到了辛岳仙院。
　　自从来到辛岳之后，杨俊就一直有些郁郁。
　　吴凡发现杨俊不住的往上方看，忍不住顺着他们目光看去。这时，他听见杨俊说道：“这镜子，真是不凡啊。”
　　“那是，算器都是极强的。”吴凡自己不是很懂这些，但曾听王崎提过。
　　就在这时，宝镜光辉黯淡下去。吴凡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险些叫出声来。
　　偌大的操演场上，只有几个人站着。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一个脸色铁青的王崎！
　　怎么可能？
　　这不合天道！
　　那个王崎，居然会……考砸了？
　　王崎见白光消失，便迈步走出操演场。吴凡急忙迎了上去，问道：“王崎，你考得……不大顺？”
　　王崎摇摇头，没说什么。
　　吴凡亦步亦趋地跟着，杨俊也走了过来。见王崎一语不发，吴凡有些忐忑。
　　这次文试真这么难？还是说，这家伙非求十全十美，连最后几道难题也想攻克？
　　就在吴凡胡思乱想时，一个穿着贵气的新入弟子迎了上来：“哟，这不是王大才子吗？怎么啦，您的脸色不大好看啊？”
　　来人正是杜斌。自从王崎斩断他的飞剑之后，他就一直看王崎不顺眼。
　　如果是平时，王崎多半会无视杜斌。但这次，他却瞪着眼睛看向杜斌：“喂，我问你，第一个交卷的是哪个家伙？”
　　“啊？”在场众人都不知如何反应。王崎见得不到答案，便再也不看杜斌一眼，拔腿就走。
　　杜斌气得大喊：“混账！你……”
　　“呵呵，你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想好能把我怎么样再开口吧。”
　　王崎头也不回地走了，遇到认识的新入弟子就抓住对方问知不知道第一个交卷的人是谁。
　　吴凡急忙追了上去，询问缘由。
　　王崎怒道：“我居然不是第一个交卷的！我不甘心！”
　　原来，在考试的过程当中，王崎突然发现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在万仙幻境中居然可以调用数学的力量。
　　万仙幻境并不隔绝法力，修士身在幻境之中仍然可以自由操控法器，而算器更是与万仙真镜同宗，使用起来更方便。一般情况下，这种为试题而设的幻境会隔绝算器，但是数学实在太过原始，根本不被认为是算器！王崎甚至可以脑补出拟人化的仙院宝镜对着它大喊“你也配姓算”了。
　　这确实是作弊。可王崎以为，这个又不是在抄书，只能算减少自己的计算量，对这种行为不怎么排斥。考试是检验自己所学，运用数学戒不过是减少自己工作量。君不见数年前，中高考还可以使用计算器嘛！
　　坏消息是，王崎不熟悉神州算符。
　　算学在仙道之中地位极高，但在凡人里流传不广，王崎来仙院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算学，他更熟悉的还是地球的阿拉伯数字、运算符号。这导致他答题速度超慢。
　　明明有算器辅助，运算又快又不会出错，可居然不能第一个交卷？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第六十五章 仇恨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听着王崎碎碎念，吴凡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在大多数人还在为写不完题发愁的时候，这货就想着第一个交卷了吗？
　　王崎着实懊恼了一阵。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会，他就看开了。
　　反正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与其接着烦恼，还不如回去多算几道算题。
　　而当辗转打听到，第一个交卷的其实是一个大部分题目都不会写的学渣之后，王崎的心情更是好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有些对手，还真是一辈子都无法战胜啊！”
　　王崎笑着招呼身边的两人：“走，吃饭去。我请客。”
　　吴凡无奈的提醒：“王崎，膳房的饭菜，是免费的。”
　　“我知道，所以说我请客啊！”
　　“呵呵呵……王师兄你真风趣。”杨俊像是在附和王崎，可他的声音把王崎也吓了一跳。王崎传音入密问吴凡：“那个谁，你这个朋友是不是有点问题啊？笑得这么瘆人。”
　　“额，这个……”吴凡不会传音入密，只好低声说道：“杨俊他家里……出了点事……”
　　王崎不大喜欢和这个表情阴沉的家伙搭话，而杨俊大部分时间都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吴凡夹在中间，正找不到话题。三人就保持着这种尴尬的沉默走到膳房。
　　一进膳房，王崎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毛梓淼和汪珍琪。毛梓淼跳起来，笑着向他招手：“小崎！这边喵！”
　　王崎也冲她招招手，和吴凡杨俊一道走了过去。
　　两位半妖少女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张纸，还有几只硬笔。神州书法同中国古代略有不同，硬笔书法同样发达，普通人学书法都是软笔入门，进而学习硬笔的。王崎用毛笔写了十年字，对这硬笔反而生疏了，不怎么用。
　　王崎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指间来回转动，另一只手则拿起一张草稿纸：“看什么呢？”
　　汪珍琪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成绩好差噜……”
　　纸上写的，居然是月试文试的题目，还有二人的推演。
　　对答案啊……
　　王崎露出怀念的神色。记得上辈子自己还在初中高中的时候，考完试大家就会三五成群去校门口的小食店，买份奶茶、鸡米花什么的，花上三五分钟对一对答案。即使是学霸如自己都不能免俗。
　　吴凡好奇地拿起一张纸，顿时惨叫起来：“这题居然是这样的！我好像写错了。”
　　“我看看。”王崎拿过题目，看完说道：“你上午不是问过我类似的题目吗？”
　　“啊？”吴凡脸上懊恼的神色更甚。
　　毛梓淼表情很是不安：“小崎你在就好了喵。你看看这几道题。”
　　王崎点出几道题目的关键之后，毛梓淼认真地算了起来。过了一会，武诗琴来到膳房。她主动坐到毛梓淼旁边，一脸倦色。
　　“文试考累了？”
　　武诗琴摇头：“巡查无聊。”
　　王崎这才想起，这货好勇斗狠，可还担任着操行司执律者的职务。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面露无奈神色：“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没有把你踢出执法者队伍。”
　　武诗琴一哂，懒得反驳。
　　武诗琴的学霸色霸气不及王崎浓厚，可好歹也是一个月前就解开天歌行算题的人。有她的加入，对答案的工作轻松不少。
　　对了，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王崎皱眉，环视四周。这时，他才想起杨俊就坐在自己旁边。
　　吴凡这货的朋友都和他一样没有存在感吗？王崎在心里吐槽。杨俊从刚才就没有说话，也没有参与对答案，王崎几乎遗忘这个人了。
　　王崎准备招呼杨俊一起来对答案。照顾的学渣越多，学霸成就感就越足不是？
　　可是，他发现，杨俊的状态不太对。他双目无神的平视前方，呼吸粗浊。王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杨俊视线的落点居然是毛梓淼头顶。
　　卧槽这猥琐男其实是个变态兽耳控，现在已经不能自抑的撸了一发？
　　哦，用神州的说法叫“刷了把剑”。
　　杨俊的异状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首先注意到的是毛梓淼。半妖少女见到杨俊的目光，就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嗔怒道：“小崎！吴凡！这家伙……”
　　毛梓淼的举动惊到了武诗琴。执律者先是扫了王崎一眼，才看向杨俊。
　　我勒个去我真是怒躺一枪，不对，两枪啊！这家伙又不是我朋友！
　　吴凡和汪珍琪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吴凡看到杨俊的样子，面色一沉：“杨俊……”
　　没等他开口，杨俊就暴起发难！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扑向毛梓淼，右手手指直插对方眼球。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到了。王崎想也不想，一道相波刃削向杨俊肩膀。杨俊吃了这一击，肩膀上飙出一股血雾，动作也缓了一缓。毛梓淼本能地向后跃起。杨俊一脚踩在桌子上，准备继续追击。已经反应过来的武诗琴一脚把他扫倒，然后踢出几米远。杨俊撞翻几张桌子，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武诗琴快步走过去，一脚踩住杨俊。
　　王崎拎起吴凡衣服大吼：“你这交的什么朋友！”
　　吴凡已经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他……他这个月才转过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袭击半妖！真的！”
　　然后吴凡大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但是，杨俊他很可怜的，他所在的村子被妖兽袭击了。他亲眼看着家人死掉的，所以才……对不住！”
　　武诗琴取出一根法器绳索，把杨俊捆了，然后冷冷地对杨俊说道：“你因故袭击同窗，随我去操行司一趟。”然后又转头对吴凡道：“需得有人证。你与他相熟，随我走一趟。”
　　吴凡怯懦地点头，跟着武诗琴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毛梓淼和汪珍琪也无心再对答案。
　　汪珍琪用力一拍桌子，恨恨地说道：“野生妖兽伤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嘛！我和阿淼祖辈就是仙道之人了。阿淼的父亲还是西海的守疆使噜！”
　　“没办法啦喵。”毛梓淼叹道。


第六十六章 新一代的巴菲特！
　　望着或愤恨或郁郁的两名半妖少女，王崎唯有苦笑。此时，他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果对面是一个古法修投诚仙盟转为今法修的修士，自己还能冷静面对吗？
　　今法仙道击杀乱世九妖之后，大陆妖族再也翻不起大浪。仙盟甚至可以骄傲地说一句“建盟后动物未经允许不得成精”。在这种情况下，仙盟吸收了一部分符合自己要求的妖族。但这不能改变人族与妖族厮杀了无数个世代的事实。如果双方已经可以和平共处，说不定人族还可以花上几代来消弭仇恨，可在海外，人妖依旧对立。
　　另外，虽然比古时强了百倍，但零星的妖兽袭击事件还时有发生。仙盟内部对妖族、半妖的仇视也并非个别现象。
　　今法修和古法修的对立，比着人族和妖族的对立还要严重。古法修讲究“窃天地呼吸，铸独独之我”，今法修则奉行“借天地呼吸，与天地共长”。古法修的存在就是损害天地、妨碍今法修修行。二者绝对没有并存的道理。
　　仙盟子弟击杀妖族和古法修，完全符合道义。
　　而当他们与这两者有深仇大恨的时候，更是毫无顾忌。
　　可是，自己能够保证这种感情不会迁怒到同属于仙盟的投诚者吗？
　　由于有类似的经历，王崎对杨俊有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恶感也稍稍减退了些。不过，他却对对方产生了一丝瞧不起的情绪。
　　他从不轻视学渣。在前世，他就能和同班的学渣打成一片。学习不好，肯努力最好，求个安逸活出自己的精彩也不错。他只轻视不肯努力却嫉妒其他人还怨天尤人的学渣。
　　他瞧不起心灵上的弱者。
　　报仇很好，迁怒也无妨，王崎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一样会想干掉眼前所有古法修，不管他们是不是皇极裂天道的。可迁怒到同一阵营的人就过分了。
　　出了这档子事，三人再无心对答案，而是草草吃了晚饭。
　　吃完饭后，三人一道走出食堂。王崎打算直接回房间看看《歌庭集》，毛梓淼和汪珍琪则是要去找一位姓艾的筑基期助教讲讲题目。
　　三人并肩走着。到了分开的地方，毛梓淼突然身子向前倾，弯腰看向王崎：“小崎，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喵？”
　　夕阳下，半妖少女的橙发竟有些耀目。王崎挪开视线，回答道：“有么？”
　　“难道是在担心我，们吗喵？”
　　少女看上去好开心，但总算还记得加个“们”字掩饰一下。
　　哈？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啊？
　　王崎哼了一下，直接转头向宿舍走去。
　　背后，传来汪珍琪的声音：“阿淼你看，害羞了噜！”
　　这些女半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第二天，武试开始。
　　这一场试炼开始前，仙院就将弟子分为两批。一批是练气期，另一批则是练气期之下。练气期以上的弟子斗法需要的场地更大，由讲师运法力直接送到辛山北坡的那处平台那儿，苏君宇。项琪等精英筑基助教跟随作为监考和裁判。练气期以下的弟子则留在仙院比试。
　　这次排队还是按宿舍来的。王崎又见到了吴凡。
　　吴凡精神比昨天文试开始前更萎靡了。他眼窝深陷，几乎站立不稳。王崎踹了他一脚：“喂，你小子，这样还能武试吗？”
　　吴凡本来不敢和王崎搭话，现在他虽然挨了一踹，可发现王崎对自己并无芥蒂，顿时放下心来。王崎的性子他多少还是了解的，这货只对朋友不拘小节，据说他和毛梓淼第一次见面时不大愉快，反而一开始对杜斌彬彬有礼。吴凡说道：“还行吧。配合操行司处理杨俊的事。王崎，昨天的事……”
　　王崎摆手：“这事不该你对我说。要你朋友对梓喵说去。”
　　他把“你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吴凡也没指望杨俊和王崎成为朋友，苦笑着点点头。
　　王崎又推了一把吴凡：“我说，你文试要复习，武试也要复习？临场准备的话，调整状态比熟悉招术更重要吧……”
　　吴凡道：“主要是诗琴对杨俊……很不满，我看杨俊真的很可怜，所以看着点。”
　　“无事情呐，真是喜欢无事生非。”王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武诗琴点了个赞。
　　吴凡又说道：“总之，经过一番努力，杨俊好歹能来参加武试了。不过是由操行司的助教直接押上去。接下来的几天也是，他得一直在操行司助教的监视下行动。”
　　“活该。”
　　王崎轻哼一声。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便问道：“你看着武试，怎么样？”
　　“王崎你一个月前就可以和蓄气妖兽搏杀，夺魁不难吧？”
　　“哪里，哪里。”王崎毫不谦虚地谦虚两句，接受了夸赞。
　　吴凡又说道：“诗琴天歌行不凡，这个月又痛定思痛，苦参天歌天元组，应该进步不小。”
　　“这个月还真没和她打过。”
　　“胡吹大气。”
　　这时，一个声音从二人前方传来。二人一看，正是昨日讥笑王崎的那个新入弟子。
　　王崎怒笑：“怎么，昨天打脸还没被打够？”
　　“‘打脸’？”对方反唇相讥：“最后一批做完题目，打谁的脸？”
　　王崎勃然大怒，恨不得现在就和这货打一场。
　　仙院为了文试成绩不影响学生武试发挥，一般在武试结束后发放文试成绩。王崎现在还真没什么能扔对方脸上的。
　　那人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和蓄气妖兽搏杀？呵呵，吹牛可打草稿？你区区练气初期，法术未成就想和蓄气妖族搏杀？还有武执律，未入仙院就破通天的天才，同辈之人几个能抵住她三拳两脚，你和她打？”
　　吴凡急忙按住王崎，笑道：“依兄台之见，这次哪个修士夺魁的几率比较大？”
　　那人得意一笑：“若是有人开盘，我必将宝压在神京杜家子弟杜斌身上。”
　　哎呀，那杜宾犬还是个潜力股？
　　王崎顿时来了兴趣。
　　自己一眼就看穿的垃圾股居然可以把自己包装成潜力股？自己难道是相师界的股神巴菲特？
　　戒指里，真阐子哼道：“明明是老夫看穿的。”


第六十七章 无常步
　　在跟某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确认过后，王崎这才发现，自己眼里一文不值的杜斌，实际上似乎是个很吊的……高富帅？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这货确实看起来很多金，据说法器都是成套成套的送人，自己斩断的那把根本不算什么——虽然完全觉得那一堆法器加起来未必有苏君宇一张卡牌贵；而且长得还真小白脸。
　　最重要的是，杜斌出身于神京杜家，祖上为大廉国王室，算是不错的世家。
　　一千多年前，今法修与古法修的战争中，有不少低阶古法修士前来投靠。今法修改良了他们的功法，使之变得不伤天地。这些改良后的古法也能接驳天地呼吸，威力略强于古法但不及真正的今法心法神妙。这些古法修士在今古之战中也立下不小功劳。战争结束之后，今法修士便分封战功最大的几个家族为诸国君主，管理凡间事务。
　　今法仙道的原意是，修者以求道为本，不应沾染俗世。今法宗门这种态度也使得修真王朝坐大，最终引出数百年前的魔皇之祸。后天剑宫强力镇压有反叛倾向的诸多王朝世家，重新改组凡间，才算平息事态。
　　这百年间，凡间诸多王朝都在仙盟的操作下合并成一个大廉朝。所有当初自古法修那边投诚过来的家族都是大廉贵胄，逍遥王侯。
　　看到前面那人几乎是艳慕地说出：“杜家可是出过几个元神期大宗师，其中还有一个是流云宗的”时，不由得冷笑起来。
　　大宗师？元神期？只怕是元婴期吧？
　　至于拜入流云宗那个，呵呵，只怕和自己家族已经越走越远了吧？
　　杜斌在学院里表现得像个搅屎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不拜入太过高级的门派。流云宗是仅在五绝之下的强大门派，那人拜入流云宗，绝对不会是想和家族一条道走到黑。
　　不过，还真是被看扁了啊，居然觉得我不如那种玩意。不爽啊不爽。
　　等下一定要狠狠打你的脸啊！狠狠的！
　　王崎正在盘算等会武试如何大展雄风时，托住众人的云驾停了下来。仙院元神期以上的讲师纷纷运起神通，将弟子放到辛山北坡的那个平台上。
　　平台上有足足一百个战斗场，可以保证同时进行一百场。这次来的弟子足足有五百人，每个人要与不同的对手战斗六次，最后根据胜负与表现判分。换句话说，这里要在两天的时间里进行一千五百场斗法。
　　仙院讲师将众人放下之后，天空突然大方光华，然后无数道光幕浮现在众人眼前。这些光幕居然是这一百个斗法场地的投影！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的选择观看自己想看的战斗。
　　武试很快就正式开始。王崎对这些低水平的没什么兴趣。他还在盘算如何风光大胜。
　　然而，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人替他解决了。
　　“仙院弟子，王崎，杜斌，到七排五号场地准备。”
　　一时之间，王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杜斌，你真是个好人啊！这这这……我需要的时候你就把脸送上来给我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啊！
　　王崎感动的热泪盈眶，几乎是跑过去的。
　　比试的场地被一个矩形的阵法包住，里面还有两个人在比斗。杜斌则在场地旁边等候。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杜斌死死盯住王崎，王崎则不屑的转头看向现在还在比斗的哪一组，选择性无视杜斌。
　　台上的二人，功法分别是雷霆诀和炎成悬地经。使雷的那个双拳雷光闪耀，打得好生热闹。但王崎很快就看出，这不过是表面。雷霆诀远不如天歌行，只有电磁之力，而且还未触及本质。这个雷霆诀的修炼者对雷劲的掌控并不好，攻击的大半威能都被使炎成悬地经的那个卸到脚下。
　　不过，这个修炼炎成悬地经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吸纳地火入体，迟迟不能打出决定性的一击。他只能依靠功法本身的特性，将自身与大地融为一体，强化电抗。但他的胜利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很快，修炼雷霆诀的那个就有些脱力的迹象。作为裁判的筑基助教立刻介入场中，分开二人。
　　待那二人下场之后，杜斌咧嘴笑了：“王兄，请了。”
　　王崎懒得跟他客气，直接进入场地。
　　进入场地之后，杜斌笑道：“王兄，虽然我们之间有些小芥蒂，但还请手下留情。”
　　“我省得。”王崎点头道。
　　半空中，几位修为较高的筑基助教在巡视。一位山河城真传凑到苏君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那边，我记得那个是你带的小兄弟吧？”
　　苏君宇惊到：“哎哟！我得看着点。”
　　那山河城真传大惊：“没必要吧？不过一个介法……”
　　苏君宇摇头：“我不是担心他会输，而是担心他会下死手啊！那货疯起来可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场地里，裁判示意战斗开始，王崎背着双手示意杜斌随意出手。
　　这算得上赤裸裸的挑衅了。杜斌冷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柄剑来。
　　“中品利器！两柄！”
　　注意到这场战斗的新入弟子们有些沸腾了。中品利器啊！筑基初期的修士使用都不嫌掉价的武器！
　　王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练成大象相波功，能自如的使用物质波之后，他对这种纯粹攻防用的法器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现在王崎能够御使的法器大多抵不住他徒手发出的波刃，而相波也会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强化。
　　秀了一把装备还不算完，杜斌又绽放出自己的气势。
　　“练气初期！”“居然已经晋级了！”“不愧是世家子弟！”
　　万仙幻境的现实增强技术完美的再现了场中的气势，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杜斌强大的法力气意。
　　“他这是想要凭借气势压倒那个王崎吗？”一些有见识的弟子判断起杜斌的战术来。
　　气机交锋，绝对是修士争斗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杜斌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全面压倒了王崎，不禁狞笑起来。他运使双剑，攻向王崎。
　　王崎则是运起身法，躲过这一击。
　　看到王崎身法的一刹那，同样看向这一场比斗的耿鹏忍不住惊道：“怎么可能！无常步！”


第六十八章 啪啪啪
　　王崎一运起身法，耿鹏就惊呼了出来。
　　“怎么可能！无常步！”
　　无常步，万法门武学之一，加权值五左右的强大身法。是无常武学的一部分。
　　无常武学乃是万法门逍遥，天变无常魏二先生的武术。魏二先生生平的得意成果之一，就是发明了无法用直观经验判断轨迹的无常变天式。将无常变天式融入武道，就是无常武学了。
　　大多数万法门弟子都会在筑基期之后去学一些无常武学，强化自身的武技。
　　可是，那是筑基期啊！他他他，他一个练气初期的弟子，怎么就理解了无常武学呢？
　　耿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想仔细观察一二，但助教当中更精锐的那一批自然不会看错。
　　“苏！君！宇！”项琪怒气冲冲地扑向苏君宇：“你居然教他无常步？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律的？你想带着他一起住进仙盟天牢吗？”
　　苏君宇表情凝重，仔细看向王崎。过了好一会，他才做出判断：“不是无常步。”
　　“啊？”
　　苏君宇身边的那个山河城真传也说道：“那分明就是……”
　　“似是而非。”苏君宇摇头道：“你硬要说是也可以，八百年前的版本吧。”
　　无常步被创出了数百年，早就经过无数修士一版又一版的改良。今日万法门流传的版本胜过当年版本无数倍。
　　“他哪来的八百年前的版本，你都不会。”山河城真传失笑。然而，很快他就想到另一只可能：“难道说……”
　　“他自己悟的……”项琪语气有些发颤。
　　反倒是苏君宇，最初的震惊过后表现的非常平静：“根据无常变天式自己悟的。他只学了如何将算术利用到法力的本征式上，还不会将武技与解析几何相联系，所以他的表现才如此似是而非——老实说，我都真的相信，这家伙可以半日破通天了。”
　　杜斌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窘境。
　　他明明看得见王崎，王崎的身法明明动作量很小，但是，他居然看不穿王崎的动作！他根本没法判断王崎下一步会向哪边走。
　　杜斌并非没有实战经验。从小到大，他和家族里的武者不知比试过多少次，但没有那一次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的经验毫无用武之地。现在他只能依照家传剑法，东一剑西一剑的胡乱砍去。
　　由于眼界限制，新入弟子谁都没认出无常步。而没有与王崎正面敌对的他们也看不出王崎步法的玄妙。在他们眼中，练气中期的杜斌占尽上风，逼得王崎狼狈逃窜。
　　杜斌的狐朋狗友开始叫好，但这声援却让杜斌觉得备受羞辱。他咬牙切齿，加快了剑势。
　　在对方剑势当中躲得轻松写意兼愉快的王崎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在得知万法门魏二就是神州版的魏尔斯特拉斯的时候，王崎就明白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魏尔斯特拉斯的理论了。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盘算魏尔斯特拉斯的哪些学术成果自己现在就用得上。
　　魏尔斯特拉斯一生最大的成果——“数学分析”这个题目实在太大，他一时找不到入手的方向。可是，魏尔斯特拉斯最有名的成果，“病态函数”、“魏尔斯特拉斯函数”，也就是神州所谓的“无常天变式”，是可以直接应用的。
　　病态函数是一个图像处处连续又处处不可导的函数。人类之所以能够不通过计算就直观的判断出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是因为他可以大致判断这个物体运动的“方向”，即该物体运动轨迹某一点的导数。
　　但是，病态函数不可导！魏尔斯特拉斯函数的图像是无法用直观经验想象的。
　　真正的无常步法，是法力依着无常变天式运转、步法也符合无常变天式的图像的。王崎只能勉强做到前一步，用解析几何解析武技的课程比灵气本质论和灵气本征式还要靠后，在八月下半才会教授。王崎的步法是靠着步伐的心诀反推出来的。
　　躲了一会，在确认自己步伐确实有效后，王崎便觉得这场比试没啥必要了。
　　他要速战速决。
　　杜斌还在穷追猛砍。这个时候，一部分新入弟子也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大对。这时，王崎突然步伐一转，反而攻向杜斌。
　　杜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两剑都斩空了。他急忙撤剑回防，一剑架在身前阻挡防备王崎的攻击，另一剑则刺向王崎肩膀。
　　在几何书的加持下，杜斌长剑轨迹完全在王崎掌握当中。两根被相波包裹的手指紧紧夹住长剑。杜斌仓促间发出的剑气被缓而匀的物质波尽数中和。
　　无形散手第二式，常形。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不知怎的王崎突然想起这句话。此时，他的另一只手直取杜斌胸口。他的手如同灵蛇一般折返数次，根本看不清手掌的轨迹。
　　无常手！
　　王崎这一掌毫无阻碍的印在杜斌身上，然后，天熵诀发动，杜斌体内法力迅速无序化。
　　杜斌停下一切动作，瞪大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他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王崎甚至懒得再踹这家伙两脚。这一场就是毫无技术含量的碾压局，除了开始时验证一下无常步法之外，根本没法激起他的兴趣。
　　不过，他倒对接下来的一件事有点兴趣。
　　王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果不其然，无论是吴凡还是那个讥讽他的修士都还站在那里。
　　王崎走向那个新入弟子。那人还目光呆滞的盯着光幕，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讥讽的居然是这么个猛人。还有，自己看好的杜斌居然这么不经打！
　　看到王崎向自己走过来，他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几步。王崎对杀他全家没有一点兴趣，只是带着颇有些小人得志的笑容，开口说道：“啪，啪。”


第六十九章 谁规定学霸不能小气了？
　　王崎带着颇有些小人得志的笑容，开口说道：“啪，啪。”
　　啪，啪？什么意思？
　　当然是拟声词啦！打脸的。
　　看着某个路人一脸吃翔的表情，吴凡哭笑不得：“王崎，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过了？一点也不。这是教育，教育懂不？让他学会做人的道理！”
　　“这样岂不是显得你气量小？”
　　王崎呵呵一笑：“气量？那是什么？能吃？”
　　一个合格的学霸必须乐于助人，可没人规定一个好的学霸只能用事实无声地打脸。
　　我就喜欢当面打脸，我就BB，怎么了？怎么了！
　　对于王崎的逻辑，吴凡唯有苦笑。虽然他们交情不算深，但吴凡可以看出，王崎这人虽我行我素、行事让人捉摸不定，却不失为一个可交的朋友。只是，他的性格……
　　这就是他常说那什么“我的朋友很少”的原因吗……
　　在完成打脸反击之后，王崎就不再理会那个路人甲，专心看起了斗法。只不过，他观看斗法的样子简直无一丝礼仪可言。他一直大呼小叫，品评台上战况，还经常蹦出“哎呀，可惜”“这招不好”之类的话，好像恨不能以己代之。吴凡有些怀疑，若不是斗法场地都有阵法隔开外界干扰，说不得那些同窗会先跳出来结果了这个烦人的家伙再说。
　　王崎的举动吸引了一批人聚过来。前世理论打底，让他的眼界远远高出同辈。而前些日子掌握了灵气本质论后，他的眼光也毒辣起来。他在看斗法时发出的评论看似随意，但在周围新入弟子耳中，却颇有一针见血的味道。
　　对此，王崎很是得意。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王崎左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王崎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筑基修士带着一个仙院弟子走了过来。
　　那黑衣很别致，并非是某个门派的制服，而是仙盟直属身份的象征。黑衣黑得纯透，却在左肩处用银线绣了一只象征律法威严的神兽狴犴，这正是执律使的制服。
　　仙盟，宪律司，执律使，仙盟对内的力量。
　　在仙盟直属的三支力量，护安使、守疆使、执律使当中，执律使人最少，选人也最为严格。首先，成为执律者的修士不能有任何犯禁记录；其次，他必须熟知仙盟律令；最后，他必须做到不徇私。通过层层考核之后，新的执律使必须先到仙院的操行司进行为期一个季度的实习。
　　而被押过来的仙院弟子，正是杨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必须在这名执律使的监视下生活了。
　　王崎不大想搭理杨俊，吴凡则跑过去和杨俊打了个招呼。
　　不过很快，王崎就不想搭理也得搭理这家伙了。
　　“王崎，杨俊，到六排八号场地准备！”
　　王崎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向斗法地点。而那个执律使则亲自带着杨俊过去。
　　王崎到地方后，没等太久就上台了。在他们二人之前比斗的是两个修炼雷霆诀的，采用的都是速战速决的路子。
　　杨俊在上场前，那个执律使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似乎是解除他身上的禁制。然后，杨俊上场，包裹场地的禁制很快就重新启动。
　　待到隔绝内外的阵法生效之后，杨俊才苦笑着对王崎说道：“想不到又见面了啊，王师兄。”
　　“呵呵。”王崎举起双手，摆了个拳击的架势，心里则在盘算着速战速决。
　　杨俊苦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挺看不起我的。”
　　“知道就好。”
　　王崎的抢白让杨俊有些意外。他觉得这种事情大多不会当面说出来。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先行谢过你指点之德，然后，还有，昨天那事，抱歉。”
　　王崎道：“这声抱歉你不该跟我说。”
　　杨俊眼神又黯淡了几分：“那……代我转告一下……”
　　王崎不耐：“说完了没有，再废话我可就先动手了啊。”
　　所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杨俊三番两次道歉，都被王崎以极其无礼的方式回绝，也是有些恼火。他不再说什么，而是全力运转心法，在身周形成几道护体罡气。
　　杨俊的功法也是炎成悬地经。这套功法上手容易，成长性强，攻守兼备，在仙院弟子当中反而比后殿那些功法受欢迎。
　　炎成悬地经乃是山河城前辈从神州大地中悟出的功法，修的乃是地心神态，仿的乃是板块漂移。汲纳一丝地火之力进入丹田，可借地火热力大大强化厚重坤元的活性，使修炼者更加如意灵活的运使自身法力。而杨俊身周的几块罡气则是仿板块而成。这些罡气可以结成造山之势，两两叠加强化防御力，还可以发出强烈震动反震伤人——不必说，师法地震了。而若是吸纳了地火，还可以在护身罡气间夹杂炎力，必要时直接喷出。
　　按照杨俊的表现，他破通天比吴凡早不了多少。算算时间，应该还没有汲纳地火。这也就是王崎摆出拳击姿势而非普通起手式的原因——这个姿势看起来比较帅，而且王崎根本就没打算好好打。
　　反正又是一局碾压局，有什么意思？
　　随着“啊打——”的一声怪吼，王崎一个滑步直奔杨俊，拳头笔直击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攻击。
　　然而，杨俊不闪不避，反而踏着奇怪的步伐主动迎向这一拳。
　　与此同时，阴暗少年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是天才，你是可以瞧不起我。
　　但是，你注定要为你的骄傲付出代价！


第七十章 结果还是碾压局跟碾压局
　　面对王崎出了十成力的拳头，杨俊不闪不避，反而踏着奇怪的步伐主动迎向这一拳。
　　在王崎的角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杨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是天才，你是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你注定要为你的骄傲付出代价！
　　王崎眉毛一挑，很快就注意到杨俊的倚仗。
　　“哎哟，这不是那什么‘疾炎身法’吗？”王崎很快就认出了这套当初让他连连惊叹的奇妙功法。
　　“疾炎身法”，并非斗战身法，亦非千里奔袭之法。这套身法本质上是心法，是以“动”代替打坐。这套功法的核心就是直接将身法运动之力化为心法所要汲取的热力！而且，这套功法是焚天府所有法术的基础，可以转修焚天府任何绝世功法，称得上前途无量。
　　杨俊能被西海守疆使看重并送入隆德仙院，并非偶然。在暂时没有机会汲纳地火的情况下，他居然想出了这手用热力学功法代替地火之力的法子。
　　比着地下深处不知孕育了多少年的地火，疾炎法力在威力上确实多有不如。但是，疾炎法力比着自然生成的力量更加灵动。
　　现在，他踏着疾炎身法的步子，就是要临时加强体内炎力，以期拟化一次火山喷发伤到王崎。
　　王崎洞悉杨俊的想法之后，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依旧直拳直捣黄龙。
　　杨俊身前两块罡气突然相撞、叠加，仿佛在孕育强大的力量丝丝赤色光芒夹杂在罡气的土黄色光晕中，尤为显眼。
　　然后，王崎的拳头就和杨俊的罡气撞到一处。
　　首先来的是震劲。之前看到过王崎徒手夹利器的杨俊并不指望震劲可以击溃王崎。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王崎居然毫发无伤。
　　原来，王崎在自己拳头前放了一道物质波。震劲震的只不过是有形而无质的物质波而已。
　　第二波反击是杨俊爆发的炎力。炎力从杨俊护身罡气里喷薄而出，裹住王崎。然而，王崎依旧不为所动。
　　天熵诀，熵减。
　　熵减并不代表极寒，但降温却一定与熵减有关。王崎所做的，就是把体表温度降回常温，仅此而已。
　　王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疾炎炎力。无论是天歌行中代表天歌变天式的部分还是天熵诀，都是在热力学上远远强过疾炎身法的绝世功法。除非杨俊法力远超王崎，不然他的炎力就永远伤害不了开着天熵诀状态的王崎。
　　然后，王崎的拳头打在杨俊护身罡气上，没有击穿。
　　看见自己杀手锏被破、情绪大大动摇的杨俊见到这一幕，稍稍安下心来。
　　炎成悬地经说什么也是有资格被收入传功殿的好功法，还是长于防守的，仓促之下怎么打得穿？
　　然而下一秒，杨俊就发现，事情不大对。
　　他的护身罡气开始失控了。
　　“怎么回事？”杨俊惊慌失措，怀疑自己走火入魔了！由于失去了对罡气的控制，他甚至无法解除罡气。就在这时，暴走的护身罡气传来阵阵震劲。杨俊就这么被自己的术法震得昏死过去。
　　天熵诀，熵增。
　　“熵”这个概念并非是表示某个物体内部拥有多少热能，物理学当中专门有个表示物体所含热量的概念“焓”。“熵”的概念，实际上是指一个系统内部的混乱程度。
　　熵增，就是一个系统从有序趋向无序。熵减则相反，是指一个物体从无序趋向有序。因此熵这个概念，是一个描述系统状态的函数。它可以表现为热力学中的增温，亦可表现为计算过程当中的失序。在控制论、概率论、数论、天体物理、生命科学等领域，它都有不同的表现方式。
　　王崎刚才发动的熵增，并非是想要焚烧杨俊。这样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亦是违律行为。因此，他只是增加了杨俊护身罡气间的无序程度。
　　当杨俊法力的无序程度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之后，一场人造的走火入魔就开始了。
　　王崎后退两步，立即有筑基期弟子上台，将杨俊救醒。
　　杨俊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场地，跟在执律使后面。执律使点点头，杨俊身上重新布下禁制，然后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王崎自然也是跟他们一路的。这倒不是他想继续嘲讽杨俊，纯粹是目的地相同罢了。
　　待出了比试区域，王崎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项琪居然站在自己前方。
　　“行啊你。”项琪用力拍了拍王崎肩膀，力气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大。不过王崎并非吴下阿蒙，也不再觉得项琪的力道难以承受了。
　　王崎哈哈大笑：“那是！我是天才啊！”
　　项琪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崎，然后笑道：“果然不负算主指点。就刚才那两场的表现来看，这次武试应该没几个人是你对手了。只要小心，不要遇上功法上克制你的。”
　　今法修对大道的理解远超古法修。古法法术与今法法术比起来，可以说就是实心炮弹和激光制导导弹的区别。法术强到这个份上，对胜负的影响就太大了。简单来说，实际作战中遇到了功法克制自身的今法修，就相当于你的陆任嘉加权值产生了三成到八成的上下浮动。
　　王崎此时的加权值大概在七左右，可以击溃没有法器、不会高深法术和武技的“白板模式”筑基初期修士。但是若是遇到功法上克死他的人物，那么他的加权值就只剩可怜的一点五。
　　当然，能克死他的修士和白板模式的修士一样，只存在于理论当中。
　　因此，王崎接下来打得还是顺风顺水，之后的两场斗法依旧是碾压局。
　　对此，王崎表示非常遗憾。他打着哈欠对身边鼻青脸肿的吴凡说道：“老是打碾压局真心很无聊的。”
　　战绩为两胜两负的吴凡表示：“呵呵。”


第七十一章 这种专攻下半身的招数应该禁止
　　“弱者为何要战斗啊！”
　　王崎焦躁的来回走着。这是他半个时辰内第五次说这种话了。
　　在辛山北坡场地参加武试的仙院弟子水平大多差不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王崎那样三拳两脚解决战斗的。结果，王崎迟迟等不到自己的第五场比试。
　　开始王崎还饶有兴趣地看了几场同窗弟子的斗法，毕竟就算是练气期弟子动起手来也是自带声光效果，全面超越地球电影技术。
　　不过，很快他就看不进去了。
　　混蛋啊！我是剧情党！是高冷的考据党啊！这种就是卖特效的片子我根本不爱看啊！
　　虽说老是打碾压局没意思，但是总比没得玩强啊！
　　“沉不住气，这是心火旺的表现。”苏君宇说道：“你需要泻火了。”
　　“自己还是个雏就别拿风月之地当梗玩。”王崎百无聊赖地回答。
　　苏君宇目瞪口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思维才能第一时间将泻火和风月联系起来啊！”
　　“处男都喜欢这样。”
　　“为何要自爆……”
　　“呵呵……”
　　月试的武试，评分有七成是万仙幻境进行评价后给出的，另外三成来自于筑基期助教的评价。另外，筑基期助教们还负责在比试双方出全力之后适时的制止战斗，以免弟子受到不可能的伤害。
　　因此，无论是项琪还是苏君宇都只能抽空和他打个招呼。
　　而杨俊就站在不远处，顾及到两边朋友的面子，吴凡还真不敢随便找哪个搭话。
　　结果直到晚上，王崎都未能等到自己的第五场比试。
　　“混蛋。”当听到主考的大宗师宣布今日的考试结束，请大家明天再到统一地点集合时，王崎气得直跺脚。
　　吴凡讪讪笑道：“你是不是精力过于旺盛啦？”
　　“卧槽你也开始学习掉节操了？”
　　这不符合人物性格啊天道哥！
　　吴凡没怎么听懂王崎的话，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王崎你最近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是一幅精疲力竭的样子，只有最近两天才精力旺盛。哦，精力过剩无从发泄，这样说更好……”
　　王崎摸摸下巴：“最近两天……”
　　好像就是我停止修炼部分神功，专心于其中几门的样子？
　　由于需要修炼的内容少了，修炼时间也就缩短了……
　　“原来就是睡好了啊……看起来以后要少熬夜。就算修士体魄强于普通人，没有生理上的疲惫，心理上的疲惫还是要小心的……”王崎若有所思：“以后大晚上就不要做题目了。”
　　吴凡大奇：“王崎，你每天晚上都在……做题目？”
　　“当然，我可是努力型的学霸！”
　　吴凡摇头：“真不可想象啊。王崎你说你之前一直没睡好，我还以为你是夜夜笙歌来着。真的，看你平时的表现，完全就和努力二字沾不上边。”
　　“我去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个形象？”
　　“事实上在大家心里，你根本就是一路疯玩过来的。”
　　二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杨俊听到这话之后，暗暗握紧了拳头。
　　第二天早上，在北坡参加武试的弟子纷纷在仙院大门口集合，然后由宗师带上北坡。
　　这一日，王崎倒没有再等多久。
　　“武诗琴，王崎，到八排八号场地准备。”
　　“唔噗噗噗……期待已久的宿命之战啊！”
　　王崎怪笑着走向场地，吴凡在他身后无奈地说道：“你只是无聊过头了吧。”
　　一身黑衣的少女已经等在场地上。她表情一向淡漠，此时眼中却隐现跃跃欲试的情绪。
　　“上次我们打平，你没出全力。”少女盯着王崎，认真地说道：“我要看看，这次我们的差距还有多少。”
　　“想法不错。”王崎竖起大拇指表示点赞。
　　武诗琴不再说话。这时，筑基期助教示意战斗开始。
　　王崎迈步向前冲去，做试探性攻击。武诗琴修行天歌行与其他人的修持根本就是两个层次。而一个月前她认识到理论的重要性之后，肯定又会有所提升。贸然攻击，说不定会被反伤。
　　然而武诗琴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高高举起拳头，然后用力砸在地上。
　　王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果断后退。
　　武诗琴是把自身雷力打入大地，电流从她拳脚中四散流出，在地面上形成不同的电位分布。这个电位分布区是以武诗琴为中心的，离她越远，地里的电劲就越分散，电位也就越低。而王崎只要踏入这个电位分布区，双脚就会处于两个不同的电位上，形成电势差。
　　这就是地球上常说的跨步电压。
　　大地是远比大气要优良的导体，这一招虽不如在身周制造一个电场华丽，却非常实用。另外，虽说只用迈小步并且一只脚跳走、保证双脚不同时落地，就可以避免跨步电压的伤害。但是这种情况下，修士又哪能使出步法的真谛？因此，这招对步法神妙的敌人有奇效。
　　尤其让王崎觉得蛋疼的是，跨步电压造成的电劲是沿着人的下身，从脚经腿、胯部又到脚与大地形成通路的。书本上表示这种攻击不会经过重要器官，可谁都明白，有一个重要器官必然要被波及。
　　这种专攻下三路的法术，应该被江湖道义禁止的吧！你见过使猴子偷桃、神仙采葡萄之流猥琐招数的仙家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后退数米，远远观察武诗琴的举动。
　　这一招颇耗法力，武诗琴应该不会长久维持。不过，只要自己靠近，对方估计就会来一发，再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提高自身电位，然后硬冲过去？
　　也不妥。先不说提高电位会造成法力倾泻于地中，更关键的是，这招武诗琴也会啊！自己只要提升电位，她也可以随之提高。这样二人的战斗就会不可避免地变成比拼天歌行法力的战斗。而王崎自己修炼的功法太多，单论天歌行反而不如武诗琴强。
　　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二章 学霸的骄傲，解题只用规定方法
　　王崎上辈子研究的范围是理论物理，对电力的理解更多的是对四大基本力中电磁力本质的理解。电工作业应该如何防电他反而不太了解。
　　因此，面对武诗琴的招数，他开始犯难了。
　　怎么办？
　　提高电位这一招只会把自己拖入和对手互拼天歌行功力的窘境，不妥。
　　囚雷咒？这招倒是号称一切雷力电劲的克星，但自己到现在也就能护住一只手，还不包括手臂。
　　这样看来，雷阻罡倒是一个法子。可是，这招只适合用来应对法力总量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古法修和妖族，对今法修基本没有克制作用。别的不说，武诗琴只要进一步提高电位，就可以形成击穿了。
　　王崎还在思考战术，武诗琴却没有等他，而是攻了过来。她身体周围发出耀目的蓝光，然后抬手打出一道电蛇。
　　王崎见状，急忙往一边躲闪。无常步就这点好，对手很难凭借直观经验判断自己的动向。因此，武诗琴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走。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武诗琴放出的电弧被他闪过之后，并没有在地上炸开，而是钻入了地面。
　　“糟了！”
　　一般情况下，修士放出的雷击被目标闪过之后就会自动炸开，以期干扰对方，但武诗琴的目的似乎一开始就是地面！她想让自己的攻击形成一次短暂的跨步电压！
　　一次雷击的电劲当然不如她亲自输送的强力，这次跨步电压充其量也就让王崎双腿麻痹一下，但只需要这一下，武诗琴后面的法术就会接踵而至。
　　在试炼结束之后，武诗琴确实是在天歌天元组上下了一番工夫。
　　王崎本能的跳起，但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根本就是活靶子！他运转心法，调整身体动能，强行扭转体势，改为头下脚上，然后，右手伸出按在地面上。
　　在与地面接触之前，王崎的右手就泛起濛濛青光，正是囚雷咒。
　　囚雷咒瞬间将王崎手部周围的电势差归零，王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时，又一道闪电向王崎劈过来。王崎不得不右手发力，像杂耍似的倒立着跳来跳去。
　　“尼玛早知道就不要因为恶趣味专门练习用手放囚雷咒了。这种情况下黄金右脚比把妹手好用多了……好吧我知道黄金是良导体电抗低……”
　　王崎觉得这姿势简直尴尬。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形象破灭的声音。
　　万不得已之下，王崎用闲置的左手冲武诗琴挥出一道相波刃。武诗琴见识过王崎那无形无相的物质波，不敢怠慢，将全身电力集中在一处，狠狠撞向波刃。
　　物质波与雷力相撞，波刃在电磁场的作用下迅速扭曲，武诗琴护身的电磁场则出现一阵波动。
　　大象相波功是基于粒波二象性，将一切物质以波表示的功法。但在第一重，它表现的却是电子的粒波二象性。由于带电，师法电子而成的大象相波功第一重还是会受到电磁性功法的影响。
　　武诗琴回防给了王崎以喘息之机。他又重新思考破敌之法。
　　放风筝丢波刃却也是个办法，但那就成了纯粹依靠功法品质欺负人。算主希柏澈曾特意提点过王崎，王崎不想犯这方面的错误。更重要的是武诗琴似乎很下了一番苦功，然后才来向自己挑战。这场战斗不能依靠大象相波功过关，因为王崎觉得，那样做就像用几何方法解开一道要求用微积分方法解出、用来检验学生微积分水平的题目。这属于不战而逃。
　　王崎的节操在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余额不足的状态，但至少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取巧。
　　一道波刃并没有争取到多少时间。武诗琴很快就重新发起攻势，王崎依旧在表演单手倒立绕场跑。
　　不得已，王崎又向武诗琴挥出一道波刃。
　　故技重施，庸驴技穷！
　　武诗琴再次用电力化解这一招，同时略微有些兴奋地看着王崎。
　　“终于逼出你全部的实力了。”武诗琴在心里说道，同时聚拢法力，准备对不远处保持单手倒立、气喘吁吁的家伙来一发狠的。
　　等一下，不远处？
　　他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了？
　　武诗琴感到一阵不妙。就在这时，王崎冲她笑了。
　　武诗琴当机立断，立马就放出了正在酝酿中的攻势。
　　然而，王崎比她更快。只见少年右手用力在地上一按，借力高高跃起。他的手掌离地的一刹那，武诗琴就觉得眼前一片空白。
　　“闪瞎你的狗眼啦！”
　　半空中传来王崎的大笑声。
　　天歌天元组包含四道天元式，其中有一道可推演出，光是电磁波的一种。这便是万法归一麦思伟统一奔雷阁、光华殿，建立五绝之一归一盟的基础。而天歌行自然也就包括了对光的种种应用。
　　王崎可以放出强光，不过这一招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它得逐步提升亮度，而不是一开始就是足以让人眩晕的强光。虽然这个过程很快，但依旧会引起武诗琴的警觉，使王崎战术失败。
　　因此，王崎才特意放出第二道波刃。这是为了让自己的手掌贴合地面的时间尽可能的延长。
　　武诗琴最终还是中计了。她直视强光，造成了暂时性的失明。趁着这个功夫，王崎一跃跳到空中。
　　武诗琴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用雷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强电场护持自身。但这没用。王崎人在半空中，身体完全没有接触地面，因此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电压提升到极致。
　　然后，他调整体势，俯冲向武诗琴。二人重重地撞到了一起。王崎毫不客气地反剪武诗琴双手，将少女压在地上，并且保证自己没有一处肢体接触地面。
　　此时，王崎电位高于武诗琴，他的电劲在少女体内肆虐，武诗琴本能地想要提高自身电位，却发现，自己身体触地，若是将电位提升到高于王崎的程度，只怕周身法力不等反击就流失殆尽了。
　　女孩干脆地喊道：“我认输。”
　　……
　　PS：异世界没有“黔”这个地点，所以在下写的是庸驴。


第七十三章 蜃戏
　　是夜，云稀，星明。
　　一个道装打扮的少年伏案疾书。末了，少年把桌子上的纸笔一把扫到地上，推开柴扉。
　　这里是一处海滨小镇，少年是来这里养心的。可是，由于自己参悟的大道出现了不明之处，少年越养越觉得烦闷。
　　这一夜，他实在睡不着，便纵起遁光，一个人跑到海外一座岛上散心。
　　这岛极小，与其说是岛，倒不如说是几块礁石。少年想要看看日出，便端坐在岛上。
　　这时，他突然来了灵感。他想到体系的总能量应该是一个常数。于是他试着用那规则来解这个方程以求得振子能量。
　　少年脸上的神采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方的天际，曙光已经出现，太阳正从海平线上冉冉升起，万道霞光染红了海面和空中的云彩，在天地间流动着奇幻的辉光。在高高的石崖顶上，少年面对着壮观的日出景象，他脚下碧海潮生，一直延伸到无穷无尽的远方。是的，他知道，是时候了。
　　虚空中，无数灵气汇聚。然后，幻化成无人能够理解其神髓的云雾。紧接着，灵气形成的云雾开始塌缩，凝成无数古怪的矩形。
　　灵气矩形最终落入少年体内。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虚幻起来，没人能同时得知他的位置与速度，没人能同时得知他气意的强弱与维持的时间。
　　接着，他开始消散、崩解。
　　然而只一瞬，少年的身体就重新凝实起来。
　　他已经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突破，而缥缈之道的黎明也终于到来。
　　在悠扬的古乐之中，画面陡然转黑，接着，众人面前浮现出几个大字——《不准道人传》，上编，完。
　　然后，幻境消散。
　　王崎打了个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活动自己坐僵了的身体：“我说，提前半天完成武试的奖励，就是组织观摩蜃戏？还是这种题材？忒让人失望了啊。”
　　学校组织看电影在地球真心就是小学才有的事情啊！而且仙院选择的蜃戏还是《不准道人传》，这搁地球就是《辛亥革命》一类极具教育意义的电影啊！
　　蜃戏，神州所有的一种艺术形式，用幻境讲述一个故事——在王崎看来，也就是地球所谓的全息电影。
　　这一天，王崎击败武诗琴之后，甚至没有遇到一个值得记住的对手，王崎失落的以一场吊打结束了自己的武试。由于部分弟子的出色表现，仙院临时决定奖励他们参观仙盟总坛上层，其中有一项就是观摩蜃戏，《不准道人传上编》这部蜃戏以不准道人海森宝少年时代开始，切入仙盟成立前夕，缥缈之道立道、成道的大历史，主要展现以量子尊师薄耳为首，以不准道人、不容道人为代表的缥缈宫群雄敢为人先的求道之心，并刻画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天才少年形象，对这些心持未成的弟子当有很大的激励作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至少大部分仙院弟子都觉得受益匪浅。
　　比如说……
　　“王崎你还有什么觉得不满意的吗噜？”
　　汪珍琪眼角带泪地问王崎。
　　王崎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了。
　　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这个十四岁的身体的影响。在生理反应的作用下，王崎对这类玩意都不大喜欢。
　　更要紧的是，神州的蜃戏，太特么阳春白雪了，雪到不是文青看不懂。
　　神州没有专门发明放映机、投影仪什么的。这些修士甚至直接跳过了“屏幕”这块科技树。“蜃戏”也只不过是万仙幻境的又一个附属功能，只有用能连接万仙幻境的算器才可以播放。因此，神州的观影成本比较高，蜃戏属于小众圈子的自娱自乐。
　　既然是自娱自乐，那当然是怎么文艺怎么来，怎么高大上怎么来。明明是一个可以平铺直叙的故事，非要插叙、倒叙、意识流。而且这部蜃戏还专门请了阳神阁宗师添加法度，让观戏之人能直观的感受到蜃戏所蕴含的情绪。
　　尤其是后者，这使得王崎在看戏的过程中有一些别扭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这就像是在一幅画上施加幻术一样，显得画蛇添足，不艺术。不过，看到其他人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他才醒悟过来。
　　这尼玛就和晕3D一个性质啊！
　　王崎无心看戏，可不看干坐着又实在无聊。这部长达一个半时辰的蜃戏结束时，王崎差点睡着了。
　　汪珍琪对王崎的态度不大满意。她擦着眼角的眼泪，又去找另一边的毛梓淼窃窃私语。
　　“这蜃戏没这么感人吧？”王崎有些奇怪。这部戏只不过讲述了一个牛逼天才的求道故事，又不是一众先烈舍生忘死战古修，前赴后继立仙盟，怎么会有泪点？
　　汪珍琪撇撇嘴：“你不懂噜！想想这个故事后面的发展啦噜！”
　　后面……
　　王崎想了一下。这故事的后续，应该就是缥缈宫参加尔蔚庄论剑，与以太一天尊为首的归一盟群雄撕逼的故事。然后……
　　“魔皇出世啦噜！你想想啊，海真人那么可爱一个人……”
　　可爱？王崎错愕地看着汪珍琪。
　　“还有破理前辈那么威武霸气的师兄，他们，他们居然不能在一起噜！”
　　“啊？”
　　汪珍琪越说越激动：“手足相残、兄弟离心离德，史上还有更可悲的事情吗噜？尤其是他们天生就那么搭！”
　　我勒个去少女你好像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啊！！


第七十四章 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观摩过蜃戏之后，王崎这拨弟子的参观也进入了尾声，最后一项便是众人进入总坛顶端，参观通天道堂。
　　众多弟子出了观戏厅，向上层走去，一路上，汪珍琪都在噜啊噜的发表自己的观影感言。王崎一路上积攒了一肚子的老槽，欲吐无门。
　　走在半路上，王崎突然伸出手，扯住毛梓淼的耳朵：“喂，阿兹喵。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啊。”
　　“喵！”毛梓淼不满地打掉王崎右手，却没有任何进一步表示。
　　喂喂，你这时候不接一句“不可以啊喵”我好不习惯啊！
　　从刚才开始，王崎就注意到毛梓淼好像不大乐意理他，观摩蜃戏时也特意不和自己坐一起，而是把汪珍琪按在二人中间。
　　这让王崎觉得非常古怪。
　　就在王崎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时，一旁的犬耳少女凑过来，低声道：“阿淼上午就不大开心了噜！就在你打败武诗琴的那个时候。”
　　打败武诗琴？
　　“你不觉得你的姿势很不雅吗噜？”
　　王崎捂脸：“我真的不是在轻薄她，而是她确实蛮厉害的，不这么做我也打不败她啊。”
　　毛梓淼一把拽走汪珍琪，说道：“和我没关系啦，喵！”
　　王崎把手放在身前，虚抓几下，仔细回忆，然后沮丧地说道：“而且那一身肌肉的触感……完全没有旖旎的感觉嘛。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喵。”毛梓淼先是不屑的一转头，然后又斜眼看向王崎：“小崎你不是还有相波这一远攻手段，为什么非要那样……欺负一个女孩子。”
　　王崎依旧一脸沮丧：“就那种触感，她称不上女孩子——而且，我用大象相波功才算欺负人吧？”
　　“喵？”
　　王崎解释道：“她的主修方向就是电磁之道啊。我第一次和她斗法斗到二人精疲力竭的时候。我用的就是天歌行。试炼的时候，她又发现自己天歌行都不如我，这一个月都在下苦功钻研天歌天元组。这你都知道啊吧？”
　　毛梓淼点点头：“嗯。”
　　“所以，我不用天歌行来与她战斗，不是很辜负她吗？”
　　“这里面的逻辑完全搞不懂啊喵！”
　　“就是啊噜！”
　　王崎微笑着竖起大拇指：“这，就是男人以拳交友的情怀！”
　　“这是什么鬼情怀啦喵！而且诗琴她明明就是女孩，你这么说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喵！”
　　三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通天道堂。
　　通天者，直指大道之意也。能被通天道堂收入其中、立像供奉的，多半是在各自的领域做到极致，将仙道对天地的认识推进一大步的绝世天才。与半山腰天剑宫群像不同，这里的修士未必都有为天下舍生取义之心，有几位甚至被仙盟钉上了耻辱柱。但是，他们的大像依旧被立在这里。比如，王崎的熟人，不准道人海森宝。
　　立足于此地的凭依无它，唯道尔。
　　进入这里之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脸肃穆，逗逼如苏君宇者亦不例外。王崎远远看到苏君宇，挥手想要打个招呼，却被对方示意噤声。
　　通天道堂不像王崎在凡间见过的寺庙，将神龛贡在正当中。通天道堂有前后两个门，一条大道直接联系起前后门，这条大道就是通天道堂的中轴。而这里供奉的修士群像则散布在道路两旁，这却是象征求道之路仍未穷尽。
　　这些修士大像每一尊都有四米高，并不是整齐划一的排列。它们的摆放方式有些乍看上去混乱，但却暗合数理。年代越久远的修士，位置越接近前门，成道越晚的越接近后门。还有，修士成就越高、在求道之路上突破越大，他大像的位置就越接近后门。
　　进门之后，最先看到的便是第一位今法修歌白大师与第一位今法逍遥天择神君达尔文。
　　但王崎的目光，却被另一尊大像吸引。
　　这尊大像，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这条道路。整个通天道堂只有这一尊大像有这待遇。
　　元力宗，元力上人，牛顿。
　　今法立道不过两千年。对于古法修而言，两千年从练气期修炼到大乘期差不多算是一个合理的时间。因此，今法修无人飞升，也属于正常事件。古法修从创立到出现第一个飞升之人用了将近四万年。
　　不过，今法还是有一起飞升案例的。
　　为整个今法打下体系框架的绝世天才，元力上人牛顿，是今法修里唯一一个飞升者。
　　当年元力上人一篇《大道之算理》震惊天下，被视作奠定今法基础的根理本论。元力上人借中古数家学说，立今法公理之体，从定义、公理出发，导出题目，对具体的问题，则应将从理论导出的结果和观察结果相比较，等等。
　　这就是地球上所说的科学方法。
　　故神州有人以诗赞曰：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学霸向来对学霸惺惺相惜。王崎路过的时候，微微躬身，算是拜了一拜。
　　他比较感兴趣的，还是接近后门的一尊大像，这尊大像几乎是擦着道路的边缘的，有这等待遇的大像只有几尊。
　　不准道人，海森宝。
　　供奉在这里的大像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更接近蜃戏里的少年形象。
　　王崎仔细端详那大像，却忍不住笑道：“想不到海老头当年也这么帅过啊。”
　　在他的记忆里，不准道人海森宝应该是一个就住在他家不远处的佝偻老头。一张脸皱巴巴的，像是皴裂的树皮。
　　“听说你曾和不准道人住一个村子里，对吧？”
　　苏君宇忽然凑过来，问道。
　　“没错。”
　　苏君宇小心地看着王崎的表情：“在你的印象里，海真人是怎样一个人？我只是好奇问一句。”
　　怎样一个人？王崎盯着大像的面部，脑袋却在不停地回忆。
　　不准道人隐姓埋名隐居大白村的时候，是以闲汉形象示人的。他自称是外地人，身上有些积蓄，在村子里置办了一块薄田，摆弄些庄稼，不过数量不多。更多的时候，他都在下棋或弹琴。村子里倒也有人劝他不要挥霍钱财，省得坐吃山空。这时，老头却笑称自己无儿无女，总要在死之前把一辈子的积蓄花完。
　　说起来，这老头在我小时候还来我家串过门……好像我会的几种神州特有的棋类游戏还是他教的……
　　曾经不屑一顾的回忆如今想来竟如此生动有趣。
　　可惜，那个村子已经不在了。
　　末了，王崎轻笑：“逍遥修士的庄稼把式，也不见得比山里人更正啊。”


第七十五章 算器失序
　　看过不准道人的大像之后，王崎像其他人一样，开始逐一瞻仰前辈风貌。
　　挨着通天道堂中轴大道摆放的大像不多。除了不准道人之外也只有数个。离不准道人最近的便是他的师兄，不容道人破理。破理的位置比海森宝略后一点，但很微小。再往前门那边走一点，就是量子尊师薄耳。
　　量子尊师正对面是太一天尊艾慈昙。他的大像有一部分在通天大道内部。虽然不像元力上人那样有半尊像都在这条路上，但也算绝无仅有。量子尊师与太一天尊的大像呈相斗之势，似乎谁也不服谁。
　　太一天尊旁边的是波动天君薛定恶。与他站在同一侧的还有算主希柏澈。万法门歌庭一脉的曲面天魔黎曼、算王高嗣也在这一列。与希柏澈对应的，则是曾与他争夺万法门主之位的算君庞家莱。
　　远一些的，万法双星，剑狂葛朗日与白泽神君阿仆那并立。集茵谷的螺旋双尊、阳神阁的灵经双圣、流云宗的湍流双骄也是成对出现。集茵祖师孟德尔双手捧着三十四颗豌豆，天剑圣敖海墨拄剑而立。光电行者贺祠正向万法归一麦思伟请教什么，六龙御物浪芝万则表情无奈地接受着镭射女尊马橘礼的摸头杀。
　　这里，是今法的象征。今法的传承有序，求道的永无止境，都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在通天道堂里呆得越久，王崎就越是开心。
　　和他走在一起的毛梓淼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小崎，你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了吗喵？明明刚才看蜃戏的时候都没有觉得有趣。”
　　王崎笑着摇摇头。
　　自己上辈子就喜欢用地球科学家的故事激励自己。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会为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而激动不已。
　　该怎么说呢，是学霸总会发光的嘛！
　　王崎还欲继续参观，就在这时，通天道堂的照明法器突然尽数熄灭！
　　“停电了？”王崎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憋回去。奔雷阁确实曾经有个叫做电炽狂魂爱迪生的修士开发了无数电系法术，但是神州仙道根本就不是用电的。这里的照明法器全部都是灵气驱动，总坛之内灵气循环不断，这法器根本不可能熄灭。
　　而总坛灵气循环是与外部护卫大阵挂钩的。总坛灵气循环断了，整个辛岳城都会瘫痪！
　　这意外的黑暗在这些新入弟子之中引起了恐慌。通天道堂内窃窃私语。
　　毛梓淼紧张的抓住王崎，问道：“小崎，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喵？”
　　王崎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真有敢攻打仙盟总坛的绝世仙魔也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王崎话音未落，通天道堂的照明就恢复如故。
　　啊嘞？难道是普通的技术故障？
　　就在这时，有一个金丹期修士急匆匆地跑进通天道堂，高声说道：“诸弟子！仙盟今日出了一些意外，参观提前结束！诸位请在筑基助教的组织下有序离场！”
　　通天道堂乃是庄严之地，自然容不得喧哗。仙院助教纷纷上前，组织新入弟子离场。
　　刚才跑去看灵兽山逍遥巴洛夫大像的汪珍琪从远处跑过来，大喊：“阿淼！王崎！你们还好吧噜？”
　　毛梓淼见犬妖少女无碍，露出微笑向对方招手：“这边喵！”
　　汪珍琪欢快地跑过来。然而，在离毛梓淼还有几步的时候她骤然停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喵？”毛梓淼有些疑惑。这时，猫耳少女感觉自己右手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毛梓淼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抓住的是王崎的手。
　　“喵！”
　　猫耳少女的悲鸣响彻通天道堂。
　　仙盟总坛，仙镜密室。
　　这里位于通天道堂的正下方，是仙盟总坛的核心之处。密室不大，除了中央的一个法坛之外，能容纳数十人。法坛之上，炼祭着一面铜镜。这面镜子便是万仙真镜的九大子器之一，辛岳镜。密室之中的所有修士都是万法门出身的，负责操作辛岳镜。
　　异变发生之后不久，陈景云就用相宇穿游进入了这个密室。那场异变不仅使通天道堂照明熄灭，还波及了整个总坛。一切与万仙幻境挂钩的东西都失效了。
　　能操持万仙真镜子器的少说也是元神期，不用光亮就能视物。一群万法门修士见是陈景云前来，乱糟糟的起来见礼。陈景云却没那闲工夫回礼，他直接走上法坛，把手按在辛岳镜上。数道法力流光从他手上溢出，转入辛岳镜。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算符在生灭。
　　不一会，仙盟总坛一切恢复如初，完全感觉不到刚才的异常。
　　陈景云眉头紧锁。
　　他刚才明明就是在检查，还什么都没做啊。
　　这时，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陈景云面前：“不必查了。万仙幻境没有问题，辛岳镜也没有受损。”
　　这人用远超陈景云的速度检查了辛岳的核心算器。
　　周围的万法门修士没人怀疑这道虚影说的话。他们又向虚影见礼，道：“见过冯老师。”
　　苍生国手，冯落衣，算器之道的开创者，所有钻研算器、万仙幻境的修士都该唤他一声老师。
　　陈景云立即看向周围的元神期修士。冯落衣的虚影摇头：“不是他们，更不是妖族或古法修。万仙幻境没有受到算学攻击的迹象。”
　　陈景云虚心求教：“请冯老师指点。”
　　冯落衣本体并不在此，他只是一道神念借万仙幻境在此显化。但是，陈景云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冯落衣在算学上的成就当世无匹，值得敬仰。
　　冯落衣叹了口气：“方才是辛岳镜算理循环失序。”
　　“失序？”陈景云听到这个词，心就往下沉。
　　“是啊，失序。”冯落衣说完这个情况之后，就伸手抚摸起辛岳镜，微微有些出神。


第七十六章 样本泄露
　　由于总坛参观提前结束，辛岳仙院那边练气期以下弟子的比试还没有结束，仙院讲师干脆宣布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得了假期，新入弟子们大多都像脱了缰的牲口一样，撒着欢儿作鸟兽散。要是运起身法跑到山下的辛岳内城，还来得及在酒楼吃上一顿好饭菜，再去各种娱乐场所好好耍几把。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今法修虽以求道为本，但却不强求遗忘红尘。在逍遥修士当中，亦有不少贪恋种种享受的。这些欲念不滋扰求道之事最好。波动天君就常常自诩“红袖添香夜读书”。
　　初时的学业总是让人觉得烦闷的，新入弟子年幼的刚过十岁，年长的不满十八，正是好动的年纪，偶尔放纵一次实属正常。
　　王崎对这些事倒是无所谓。他前世思考学术问题时喜欢到外面走走，边走边想，但是不大喜欢逛街。因此，他以正常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而毛梓淼就跟在他旁边。半妖少女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一直与王崎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这让王崎身体有些僵硬。
　　尼玛，这尴尬而微妙的气氛究竟是闹哪样啊！
　　在因总坛照明法器意外熄灭引发的“牵手事件”之后，汪珍琪就一直以玩味的眼神审视这两人。等到讲师宣布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之后，她更是不顾毛梓淼的挽留，直接甩下一句“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噜！”就飞奔而去。临走，甚至还给毛梓淼留下一个“你加油”的表情。
　　王崎当时只想吐槽：你做这种表情给我隐秘一点啊！至少不要让我看到啊！
　　可汪珍琪已经走远，结果，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二人走了半晌。王崎突然开口：“梓喵……”
　　“喵？”毛梓淼如受惊一般后退两步。
　　卧槽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还有我想说什么来着完了完了这下更尴尬了……
　　王崎这么想着，口里却说道：“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啊……”
　　“喵？风？”毛梓淼疑惑的抖抖耳朵：“好像没有风啊？”
　　“这只是个梗……”王崎捂脸：“我是说，你要不要那么在意你姬友的一句话啊！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和我讲，感觉更尴尬了啊！”
　　毛梓淼撅起嘴：“小崎你真是过分啊喵。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喵。”
　　“问题是，那只是意外是吧？”
　　“我拉你手的时候也没见你放开啊喵！”
　　“喂喂，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啊！真要说的话，猫才是善于在黑暗中视物的吧！你不会是故意……”
　　毛梓淼涨红了脸：“才不是喵！”
　　王崎突然叹了口气。话题好像往更为何的方向滑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嘛！
　　王崎想着，伸手捏住毛梓淼的耳朵。
　　“喵！小崎你干啥喵！放手喵！”
　　王崎长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嗯嗯，刚才的纯爱系画面果然是天道哥打开方式不对，画风都变了。”
　　“才没有这种事啊喵！喵呜呜呜呜……”
　　毛梓淼几乎哭了出来。
　　把我的感动和少女心都还给我！混蛋！
　　“不过，说起来对于半妖来说，捏耳朵和非礼是一个性质吧？”
　　“你也知道啊！放手喵放手！”
　　“所以，被非礼反而能消除尴尬气氛……这简直不可思议啊？”王崎放开毛梓淼的猫耳，抚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对这个家伙有好感，绝对是我瞎了猫眼，喵……
　　毛梓淼心情突然低落下来，耷拉着耳朵往山下走去。
　　不论是去往辛岳内城还是会宿舍，都免不了要经过仙院以北的一片稀树林。仙院北部是类似于炼丹房、炼器坊等等进行高级技能培训的地方，一般仙院弟子是在十月才会来这边上课。王崎上一届的新入弟子在六月就已经参加完统一入门试炼了，仙院北部显得冷冷清清的。
　　毛梓淼耷拉着耳朵，慢慢的像山下走去。王崎则跟在后面。看到仙院里操行司所在的建筑，毛梓淼突然问道：“小崎，那个，听说你今天把那个叫杨俊的家伙收拾得很惨？”
　　王崎矢口否认：“谈不上。正常击败而已。”
　　毛梓淼摇头：“仔细想想，他这人虽然可恨，其实也很可怜的喵。虽然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做朋友啦，但是小崎你其实不用为我那么生气喵。”
　　“哈？你在说什么啊阿梓喵？”王崎说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好吗？我那完全就是在教育学渣好吗？身为学霸，我与那些无论是智商还请情商上都是渣渣的货表示厌恶啊……”
　　“呵呵呵呵……渣渣……蛮讨厌的……王兄，你和这只妖怪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突然，阴仄仄的笑声出现在林中。伴随着一股惊人的热浪，杨俊出现在二人面前。
　　……
　　邓稼轩来到仙镜室的时候，一众万法门元神期修士都被遣走了，这里只剩下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的陈景云和出身的抚摸铜镜的冯落衣。
　　邓稼轩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是受到警告之后提前结束疗伤破关而出的。他一进门就问陈景云：“发生什么事了？”
　　陈景云不答话，而是先扯扯冯落衣的袖子。冯落衣毫无反应，陈景云无奈大喊：“冯老师？”
　　冯落衣突然惊醒：“哦哦，不好意思。仙镜失序让我想起了一道最近在琢磨的算题。”
　　说完，他一拍铜镜。辛岳镜射出一道青光，笼罩住邓稼轩。
　　“这是？”邓稼轩有些疑惑。
　　陈景云见邓稼轩没有异状，便指了指地下：“样品泄漏了。”
　　“什么？这不可能！这不合天道啊！”邓稼轩大吃一惊：“而且要流出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冯落衣遗憾的耸耸肩：“就我们观测到的那玩意……全无规律可言。根据我的分析，他应该是摸个样本无序分裂的结果。它逃了出来，还让你相信样本没有坚守据我推测，逃出的样本已经积蓄了三十天的力量，企图攻击万仙幻境，结果被仙器的力量击溃了。”
　　陈景云眉头一周，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那个邪魔现在有多强？”
　　“它攻击让辛岳镜失序，这就代表它受到的反击和辛岳镜失序后重归秩序所需的力量一样。”冯落衣沉吟片刻，说道：“大概筑基期水准吧。”


第七十七章 走不脱的
　　“呵呵呵呵……”
　　杨俊阴测测的笑声回荡在林中，让人格外不舒服。毛梓淼虽说对杨俊的经历有些同情，但二人之间由于立场关系依旧是相互不喜。她本能的觉得杨俊对自己抱有敌意，不欲与他相处。
　　王崎一把拉住毛梓淼，眼睛却死盯着杨俊：“喂，我说，你怎么会在这儿？监视你的筑基期师兄在哪？”
　　杨俊是犯禁违律之人，在处罚结束之前都不得自由，外出必须有操行司的筑基期主教跟随，但是现在他身上泛着法力气意，分明就是自由的状态。
　　操行司的人呢？
　　杨俊没有回答。他看向王崎，但双目仿佛根本就没有焦点：“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好强啊——妖孽受死！”
　　他吐气开声的同时，双脚发力扑向毛梓淼。索性毛梓淼还不算太笨，在王崎发问的时候已经有了警惕。在杨俊扑过来的同时，她就向后起跳。
　　王崎则后退两步，正好避过杨俊的一拳。他有些吃惊，杨俊的力量比起自己昨日与他敌对的时候强了太多！
　　“这家伙，变态了吗？”
　　杨俊没有第一时间去追击他所厌恶的半妖毛梓淼，而是转而攻击王崎。王崎运转几何书，捕捉对方拳击轨迹。他的拳头速度热力逼人，明明只是贴面擦过，却足以烧卷王崎的头发。
　　“这家伙，到底练什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猛？”
　　王崎根本不敢让杨俊打中自己。现在这货拳头上的热力甚至超过了王崎天熵诀所能制造出的高温！
　　不过，唯一让王崎感到庆幸的是，杨俊的拳头虽然力量很大，速度也会快，但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下，完全没有仙院所传拳法的痕迹。
　　杨俊不只是没有使出拳法的意思，他眼神的焦点甚至不在王崎身上。如果不是他的拳头还在挥舞，王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心在跟自己打。
　　毛梓淼压低身体，准备帮助王崎遇敌。就在这时，一道灰光从杨俊身后飞过来，在他脚上绕了一圈。然后，灰光化作一道绳子，结结实实的困住杨俊双脚。
　　王崎抬起手，准备冲杨俊来一记波刃。武诗琴冲过来，抓住他的手，然后又跑过去牵住毛梓淼，喝到：“跑！”
　　王崎和毛梓淼被武诗琴带着，展开身法奔跑出数百米。背后，杨俊发出一阵癫狂大小：“嘿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啊……”
　　跑到看不见杨俊身影的时候，武诗琴突然直挺挺的往下倒。毛梓淼慌忙抱住这位执律者的身子。然后，猫耳少女发现自己好友背上竟已血肉模糊！
　　“喵！”少女顿时慌了。王崎则蹲下来，查看武诗琴的伤口。
　　执律者身上的法衣已经毁了。她背上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脊椎，但创面很大，碗口大小。虽然王崎曾说这暴力少女一身肌肉没手感，但武诗琴到底还是十四岁的女孩子，身体纤细。这个创口都覆盖她半个背部了。
　　“这是杨俊打得？”王崎轻轻捻起破损的法衣。这个动作无意间碰触到了伤口，让快要失去意识的武诗琴身子一颤，骂道：“给我小心点！”
　　“精神还不错嘛。”王崎轻轻揭开武诗琴的法衣。时值七月，少女法衣里面就只有一件丝质中衣与一件贴身小衣。王崎轻轻从她中衣上撕下一块，发现破损边缘有碳化迹象。
　　热力吗……
　　王崎一只手虚按在武诗琴伤口上，运转天熵诀，用熵减抵去武诗琴伤口里的热力。武诗琴身子先是剧烈的颤动，然后她攒住毛梓淼的手，咬牙忍耐。
　　“伤口像是遇到高温陡然炸裂的。杨俊干的？”
　　武诗琴闭着眼睛，虚弱的点点头。
　　王崎皱眉：“怎么回事？”
　　武诗琴勉强开口：“我也不清楚……组织参观总坛的时候是筑基期的柏师兄看守。自由活动之后，柏师兄和我们几个……一起把他押回来的。他一路上一言不发。柏师兄……柏师兄后来接到总坛命令，又上去了……他突然发难。他先是不知道为什么冲开了自己身上的封禁法术……然后，然后他就杀了小陈……我们几个和他打，他好像完全不受法术伤害……连拘禁法器都制不住……”
　　武诗琴说得有些混乱，但王崎还是答题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修成了令一切法术法器失效的本领。”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那家伙带着高温，没法近战。”
　　“我们输了……”
　　“诗琴那你干嘛还跟着那家伙喵？”毛梓淼几乎哭了出来：“明明告诉讲师就好。”
　　武诗琴笑笑：“他本来正准备给我致命一击，然后突然放下我，朝……这边过来了。我想肯定是有其他人来了……不能……”
　　王崎摇头叹息：“何必呢？”
　　武诗琴软软倒在毛梓淼怀里，语气却尤自带着骄傲：“职责所在……”
　　“如果我是你，会先去告诉讲师和筑基期师兄师姐。”
　　武诗琴声音越来越弱：“练气以下弟子的武试已经结束，仙院里面根本没几个人……筑基期助教或者元神期讲师都不在……”
　　毛梓淼咬住下嘴唇，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仙院里还有一位筑基期的师姐在。她一定在的……我带你们去找她喵！”
　　王崎侧耳倾听，然后笑道：“阿兹喵，这不大现实啊。”
　　“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王崎摇摇头：“你还没听到吗？杨俊若隐若现的咆哮声越来越明显了。他已经挣脱拘束器了。”
　　“那还不……”
　　“他走火入魔，或者说入邪之后速度和我不想上下。”王崎摇头：“如果我们带着武诗琴的话，走不脱的。”


第七十八章 别插旗，小人心
　　“如果我们带着武诗琴的话，走不脱的。”
　　王崎一脸平淡的表情说出这句话，毛梓淼听了，脸色煞白。
　　杨俊不知为何，功力大增，跑起来速度不亚于王崎。武诗琴身受重伤，带着她，肯定跑不过杨俊。
　　可是，抛下武诗琴自己跑？
　　本来这确实是个绝好的点子，但不知为何，王崎又想起父亲灵前，祖父伏地嚎哭的样子。
　　“呵呵呵……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我做得够多了，还真不想再做一件。”
　　“阿兹喵，我记得你身法不错，是吧？”
　　毛梓淼点点头，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到：“你是……我不会逃的喵！”
　　王崎强硬的按住少女的脑袋：“给我听话一点啊你个笨猫！带上诗琴我们都走不了，你脚程快，而且这里只有你确定可以找到筑基期修士。从概率论的角度，这才是最优解！”
　　大概是“概率论”“最优解”之流高大上的名词说服了少女。她大大的眼睛里泪水在不断的打转：“小崎……”
　　“记着，你带武诗琴走远一点就可以了，就地把她藏起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找筑基期修士！记好！”
　　毛梓淼低下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道：“……耳朵……”
　　“什么？这个时候别磨蹭啦！”
　　王崎从储物袋里抽出从没用过的低阶飞剑，站起身看向杨俊的方向。
　　“如果……这次你没事的话，我的耳朵……借你随便摸哦，喵……”
　　听到猫耳少女这句话，王崎一脸震惊的转过身来。毛梓淼被这样盯着，脸有些红。她不敢多呆，抱起武诗琴准备离开。
　　突然，王崎一把捏住毛梓淼的猫耳：“说什么呢你的耳朵我一向不是想摸就摸想捏就捏的吗？”
　　“喵！放手！”
　　会对这种不解风情的混蛋动心，我果然是瞎了猫眼喵！
　　“还有啊！别说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王崎放开手，说道：“学霸和学渣本质上就不一样啊！”
　　战前立这种经典flag，嫌我死得不够快啊你这笨猫！
　　这时，拎着武诗琴绳索法器的杨俊正从远处缓缓走来。毛梓淼生怕呆久了会干扰王崎的战术，抱起毛梓淼转身就跑。
　　王崎深吸一口气，持剑盯着杨俊。
　　毛梓淼从身边飞掠而过的时候，杨俊没有任何反应。他吧手里的绳子一扔，死死盯住王崎。
　　王崎一哂：“看起来比起那只笨猫，你更讨厌我啊？”
　　自古反派死于话多，这种时候能拖一秒是一秒。
　　如果只是拖住杨俊而不是击败他，王崎还是蛮有把握的。
　　而且，王崎觉得……击败这只学渣也不是不可能啊！
　　杨俊冷笑：“呵呵呵……是啊，我讨厌你……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讨厌你啊……”
　　王崎微不可察的后退两步，斟酌词句：“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前天我帮你解题……哦，不对，前天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
　　水字数怎么水来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看起来你根本就不记得了啊，学霸！”杨俊大笑：“果然我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你去记啊！”
　　“我到底干了什么……”
　　杨俊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那一天，我在宿舍区温书来着……你突然跑出来说我背书声音太大……”
　　“噪音扰民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啊……”
　　“然后，你又指出我背错的地方。然后抢过我的课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指出重点……然后有拿着习题部分，教我做题……”
　　王崎举头望天：“我觉得我仁至义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杨俊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狰狞起来：“啊……啊！我，最恨你那张高高在上的嘴脸！恨你那绝世的天赋！恨你平素好指点他人，指点我！”
　　“你就不该尊重一下知识吗？”王崎也是气笑了：“前辈求道之果，我之力也。”
　　“你！不会懂的！”杨俊咆哮。
　　王崎抱着双手：“我指点你学道，总不是在害你吧？”
　　“你不会懂的……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你不会懂我的！”
　　王崎冷笑：“哟，你不说你是怎么一个人，我凭什么懂你啊？我不好龙阳断袖这一口，没兴趣去懂一个男人……卧槽！”
　　王崎冷笑的时候，杨俊竟一拳打来！王崎慌忙避过这一拳，气急败坏地说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杨俊自顾自地说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幅嘴脸啊……你这施舍其他人的嘴脸……”
　　“你特么嫌我这是嗟来之食你别吃啊！前天问我问题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有自尊！”
　　“你懂什么？”杨俊接着咆哮：“我身负血海深仇……最大的愿望就是除尽天下妖族！我一路求道，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是为了报仇！”
　　“我碍着你报仇了吗？”
　　“我……我天赋差，不如你……你，你一路不愁，有筑基期的五绝真传帮持，还有一堆朋友，求道就好似玩乐一样……我不服！”杨俊抱头大喊：“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在想，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我果然容不下你……你这人……”
　　“嚯，原来是这样啊。”王崎表情变为纯粹的鄙视：“果然啊，我也容不下你这渣渣。”
　　嫌我指点你高高在上？
　　你特么给我好好学习，学好了来打我脸啊！来指点我啊！
　　你这算什么？
　　我写出满卷好字，你不痛快就要把我的字画花？
　　嫉妒我啊？嫉妒我什么？嫉妒我“我的朋友很少”？还是说……嫉妒我家破人亡？
　　“小人之心。”王崎冷哼一声。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号。二人同时出手！


第七十九章 这种怪物老夫是见过的
　　杨俊咆哮着，向王崎冲了过来。
　　他身上的法衣已经被高温烤得焦黄卷曲，失了一切效用。杨俊发动攻击的时候，这件法衣居然自燃了。
　　王崎倒抽一口凉气。天熵诀无限升温不假，但前提也是不会法力足够且不会弄上自己。王崎运转天熵诀点燃身上的法衣不是不可能，但在点燃法衣之前，他的皮就会烧没。
　　这货到底是修了什么绝世功法，让热力暴增到这种程度的？
　　王崎挥剑，不断格挡杨俊的拳头。他的剑法远远弱于拳脚功夫。虽然基础剑法打底，架子扎实无比，又有不准道人手稿中的缥缈无定云剑核心要诀，让他窥得剑术绝顶，王崎在剑道上的进程将是一片坦途。但，不是现在。
　　他摸到了进山的门，也看到了山的顶峰。但是他还没有找到通往顶峰的路。
　　王崎甚至还不能把无常变天式纳入剑法之中。
　　剑法不精造成的结果就是王崎步步后退。
　　很快，王崎就发现这不是办法。他手上的飞剑同样被烧红了，内里法篆开始破损。飞剑上的光泽开始不稳，飞剑威力逐渐下降。
　　王崎忍着像是要烧穿肺部的灼热，吸入一口滚烫的空气。这把粗制滥造、供仙院弟子练手的飞剑已经要支撑不住了。待会自己空手与他搏斗胜算更小，应当做个了断了。
　　王崎调整呼吸，开始在拳与剑的每一次撞机中继续力量。
　　然后，奋力一斩！
　　这一斩，王崎放弃了全部防御，长剑直取杨俊大好头颅！
　　杨俊不知是疯了还是傻了，竟不闪不避也不做防御，双手狠狠拍在王崎肩膀上，直接用法力做攻伐。
　　但，王崎已经斩中杨俊脖颈。二人速度相若，王崎又是先出手。在王崎的计算里，这一步就足以要了杨俊性命，杨俊死了，他的攻势自然也就停了下来。王崎最多受到余波冲击。
　　执律者碍于职责，不会一开始就下杀手，可王崎会。
　　剑入肉，剑遇骨，然后，长剑便卡在杨俊脖子里面。
　　王崎心一沉。法剑斩入杨俊体内之后，王崎就感到自己附在长剑上的法力迅速归于散乱，法篆纷纷破灭。练气期修士奋力斩出的枭首一剑竟被还原成普普通通的一次挥剑！
　　用凡人力气挥动普通单手剑，能有多大破坏力？
　　至少不够斩下杨俊的头颅。凡人行斩首之刑，非得找大力士，运厚背砍刀不可。
　　王崎这一击甚至没能斩开杨俊颈椎。
　　如果杨俊这时还是普通人，那么胜负和生死都已经分出来了。普通人被斩开主动脉，几分钟就会失血而死。普通人颈椎若是受到撞击，不死也得瘫。但杨俊已经不似人类了。他伤口里喷出一道汽化的血液之后竟像没事一样，继续攻击。
　　王崎就被结结实实的拍中了。
　　疼，钻心的疼。王崎被拍中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他感到全身修元崩解！
　　王崎很惜命。在照见本心，喊出“我想长生”之后，他就更惜命了。在斩出那一剑之前，王崎其实已经做好了防御，天熵诀熵减法已经运转开去。
　　你拳头上不满满都是热量吗？这种热力学上的攻击用天熵诀的低温抵消就可以了啊！
　　王崎是催动天熵诀直到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血刺骨的冷之后，才和杨俊以伤换命的。
　　只不过，王崎没想到杨俊的力量竟是如此的诡异。
　　王崎全身法力的流转被寸寸截断，没了统领的法力开始暴走、乱窜。王崎脑袋嗡的一下，竟一片混乱！
　　糟糕！
　　王崎拼起最后一分意识，将全身相波集中到脚上，然后一脚踢出。这一脚踢到杨俊身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相波在接触到杨俊身体的时候就扭曲溃散了。
　　但是，随相波涌出的，还有波纹玄气。
　　金色的概率波似有似无，像是包含了无数的可能性。在王崎的注视中，无定无形的概率波开始塌缩，然后耀目的金光在二人之间出现。
　　轰的一声，波纹玄气化作爆炸性的攻击。王崎和杨俊被爆炸炸出的气浪远远分开，天熵诀运转开去，王崎神志归于清明，然后迅速收拢身内法力。
　　趁着杨俊还没爬起来，王崎迅速滚到一片灌木丛后面。
　　杨俊化身恶魔之后，斗战本领强了无数筹，可脑子却不大清醒了。他爬起来，迷惘的看了看四周，竟没有第一时间寻找王崎，更不用说放出灵识。他只是嘟囔着“除妖……除妖……”并茫然徘徊。
　　灌木丛后面，王崎疼得直咧嘴。他的法衣被烧穿了，肩膀上也被烧出两个拳头大小的伤口。幸好事先用天熵诀降过温，没有形成深度烧伤。这时，他身后穿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他往后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刚才自己卡在杨俊脖子上、来不及回收的飞剑，竟被生生烧融烧断，飞剑露在外头的部分断作两截掉到地上，而还有一截杨俊甚至根本就没想着要拔出来。任由它在伤口里融化。他脖子上的伤已经愈合，但并不是恢复如初。一种难看扭曲的灰色组织填充了伤口，杨俊看起来更像脖子上长了半圈肉瘤。
　　不止是脖子上。杨俊身上法衣也已经烧光了。王崎这才发现，杨俊不是不惧高温，而是压根不在乎烧伤。他的皮肤早烧没了，一层灰色肉瘤取而代之。更可怕的是，杨俊身上残火未熄，肉瘤也在不断被烧去。可不管被烧去多少，肉瘤总是能迅速再生。
　　王崎无意识的喃喃道：“这特么是个什么怪物啊……”
　　真阐子突然开口：“老夫可能知道一二。”


第八十章 先天破灭，四十九道
　　对于仙院的教育质量，王崎还是很信得过的。至少神州上有代表性的妖魔鬼怪他都知道个大概。可是杨俊这幅姿态却是他闻所未闻的。
　　力量强大，一身高温，还有那反常的恢复能力与扭曲的灰色组织，但神志不清……
　　王崎可以保证，这种恶心的怪物自己听都没听过。
　　就在王崎感叹着怪物奇葩时，真阐子开口道：“老夫可能知道一二。”
　　王崎小心的用灵识传音道：“什么？”
　　“杨俊为何会变成这样，老夫倒是有些头绪。”
　　王崎顿时来了精神：“快说快说！”
　　在今法领域，真阐子什么都不懂。但是，他作为万年前的大乘修士，对于神州一些奇物的见识还是有的。
　　杨俊变成这样，绝不可能是练功出了岔子。仙院传功殿的心法都是经过了无数次改良的，走火入魔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不像王崎那样作死，修炼到金丹期难度不大。就算走火入魔，最严重也不过是散功重修，绝不可能变成杨俊那个样子。
　　既然可以排除掉这个结论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可能也就不多了。
　　外魔附体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真阐子也明白王崎所指。摇头否定道：“不，附身后能让人变成这样的鬼物、邪魔，老夫也没听说过。但是老夫却是听过，在古法之中有类似的东西。”
　　“什么？”
　　这高温能力已经超过天熵诀了。王崎之前找真阐子确认过，就算是古法里最强的火行修法，也绝对不如天熵诀。现在他又说古法可以达到杨俊的高度？
　　真阐子说道：“古法有一个说法，叫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一切修法的最终目的就是掌握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一切法术都是四十九条先天大道的表面运用。你看看杨俊，一切法术碰触到他身体都会自行破灭，一切法力攻入他体内都会自行溃散，他甚至能让其他修士法力崩解，这在古法之中，就是先天破灭之道啊！”
　　“破灭之道？还‘先天’？”王崎听了真阐子的话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呵呵哒。”
　　真阐子恼道：“你可以瞧不起老夫，你们今法修也有资格瞧不起古法。但是，四十九道乃是太古之时，仙人下凡传于神州的，可不同于其他！一切法都在四十九道之中！”
　　王崎问道：“那今法属于四十九道中的哪一道？”
　　真阐子声音有些尴尬：“外道。”
　　“啊？”
　　“天道五十而圆满，大衍四十九。四十九道即可解释天地万物。也有少数不再四十九道之中的小法门，仙人称之为‘外道’……”
　　王崎脸上嘲讽之色更甚：“哈？也就是说，在神州大地，四十九道加起来也不如一条外道？”
　　“天道无穷……兴许是你们对那‘遁去的一’钻研极深……”
　　“那你说说，杨俊这家伙为啥突然学会了顶级古法修法？”
　　真阐子语气终于透出一丝狂热：“这不是修法……没有哪一家的心法能达到这个层次。在老夫看来，他绝对是直接领受大道气息……”
　　“别招人笑了，大道还‘气息’？哈哈哈哈……”
　　王崎看着在稀树林里来回走动，不时打断树木焚烧草丛想要找出自己的杨俊，在灵识传音中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家天道悟了会伤脑子减智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人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本身不存在，“道”这个字都是人强加于其上的概念。
　　道寂兮寥兮，无声讯无形体，乃是最最基础的规则。
　　道法自然，即纯任自然。
　　这样的道，又怎会存在气意？
　　这样的道，又怎会让杨俊变成如此扭曲的存在！
　　“凡是可以被感知的、有气息的玩意，都不是道！”
　　王崎看着缓缓走进的杨俊深吸一口气。早就该明白，这老头就一坑货。还是靠自己吧。
　　王崎和杨俊离得不远，波纹玄气制造的爆炸没把两个人分的太开。如果这是在捉迷藏，一个智商正常的三岁孩子都能把王崎找出来。杨俊是思维混乱智商大降，但这样一通乱找照样可以找到王崎。王崎也没办法逃跑。这么近的距离，他动作大一点就会引来杨俊的攻击。
　　真阐子在戒指里叹了口气：“四十九道确实可以解释一切，老夫一生遇到过的人和事，也都可以用这道来归纳……”
　　“闭嘴，没兴趣。”王崎盯着杨俊，开始盘算反击的方法。
　　道不同，不相为谋。在王崎看来，预设一个无穷大的概念，确实一开始就可以解释一切。可这毫无意义。你一开始就在心里存了终极的概念，可你能用这终极的概念做什么？
　　按照物理学信息论中“信息是用来消除随机不确定性的东西”的观点，真阐子口中的“包含一切”的道，信息量是0，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与其和真阐子在那论毫无意义的东西，还不如思索如何破敌。
　　“虽然等着阿兹喵找个筑基期修士过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走近点就能发现我。还是想想该怎么攻击这货吧。”
　　王崎静静的思索着。与杨俊短兵相接的时候，王崎就已经隐约感觉到对方真正的手段了。
　　熵增。
　　这是一种类似于天熵诀的能力，无限提升体内法力的无序程度。
　　法力是因复杂系统而汇聚的。法力无序程度加重，反过来也会导致杨俊生理机能紊乱、思维混乱。
　　“啧，很像是天熵诀失控的情况啊……”王崎低声自言自语：“不过，他的法力明明就很薄弱啊。”
　　杨俊法力攻入王崎体内，导致他法力暴走的时候，王崎就感觉到了，虽然杨俊法力无序程度很强，只用一点就可以让他体内法力循环崩溃，但是，量很少，稀薄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几分钟之前才破通天。
　　“这是大道之力啊！”真阐子还不肯罢休。
　　王崎不理他，而是又看了一眼杨俊。
　　“可是，我明显可以感觉到他在大量吸收灵气啊。”
　　只要用心感受就会发现，杨俊和天地呼吸的联系早就断掉了。他正如古法修一样，在吞吐周围灵气。而且，吞吐量可以和炼气后期修士修炼时的量相媲美。
　　灵气到哪儿去了？
　　“看来，只有一个解释了”王崎笃定道：“他在湮灭灵气，释放能量。”
　　……
　　谨以此章，向伟大的不动法王，史蒂芬·霍金致敬。
　　霍金在《大设计》当中提过这样一个观点：随着科学发展，哲学问题可以逐渐转化为科学问题。


第八十一章 奇行种都超级路痴
　　灵气，在神州世界的物理体系里，是能量的指数。
　　这个指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约等于一。除非有复杂系统的扰动，否则它一直都约等于一。
　　复杂系统，自然包括人的思维。
　　修士通过法力，提升改变某一物体上某一种或某几种能量的指数，使之更加强大。在这一过程当中，法力会被消耗，转化为其他形式存在。
　　这就好比碳燃烧变成二氧化碳，碳元素只是存在形式改变了，并没有消失。
　　但是，灵气还是有其他用法的。
　　至少王崎是这么认为的。
　　比如，彻底湮灭，生成能量。
　　根据神州的质能公式E^l=mc^2可以得出另一个公式，l=2logE（mc）。在物质的质量不变、宇宙光速不变的前提下，灵气值和能量值呈负相关。
　　湮灭灵气，就可以获得大量能量。
　　这样听起来很可怕，实际上却完全不是。神州世界的能量依旧遵循麦克斯韦-波尔茨曼分布以及热力学第二定律，不会自发的聚集，难以控制。而灵气则不然，这种随系统而变化的物理量受人类意志的直接控制，更加方便。
　　简单的说，杨俊现在身上的热力足以杀死王崎无数次，但是，这些热力全部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自发的逸散到空气当中，白白浪费。
　　仔细观察逐步走进的杨俊，王崎咋舌：“实在想不明白这玩意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天地间灵气越多，生灵越是繁盛。王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会无端端的湮灭灵气。就算是古法修，采伐天地也是为了强化自身啊！
　　不知怎的，王崎又想起了真阐子“先天破灭大道”的说法。
　　“呵呵……这概括得还是有点道理。”王崎仔细的测算杨俊的步伐，同时暗暗聚力：“这玩意，真的像是来毁灭世界的。”
　　三丈……两丈……近了……更近了……
　　王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量，知道躲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向杨俊甩出一道淡白色的光弹。
　　不只是神智已经完全消散不知躲闪，还是知道自己完全不惧法术，杨俊竟向没看到一样主动迎了上来。
　　光弹集中了杨俊左胸。不可思议的是，杨俊左胸居然塌了一块。而他本人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哇哈哈哈哈哈哈……学渣以为找了份偏门的题目就可以难住学霸，把他的智商拉低到自己的水平然后凭借丰富的经验击败他吗？做梦！”王崎见攻击奏效，哈哈狂笑，同时手上不停，又补了几发光弹：“只要看破了你的能力，那种单一的攻击根本屁都不是啊！”
　　王崎的光弹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他从所剩不多的相波之中分出一部分，用小波包裹住天熵诀法力。这部分法力可以制造熵减效果。
　　杨俊的力量，实际上就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熵增。他体内剧烈湮灭的灵气、大量逸散的热量、不受控制的生理机能以及混乱的思维，都是高熵的表现。而法术碰触到他，就会因为混乱而崩解。
　　但是，如果预先就用熵减的力量去攻击呢？
　　用相波包裹住熵减法力，这份力量作用在相波上，就可以使相波保持低熵状态，不至于一碰到杨俊就崩溃；而作用在杨俊身上，就可以将他的力量抵消一部分。
　　“反败为胜啊！翻盘啊！此处应有台词啊！”王崎一边大笑一边射出光弹：“接下来就是我的舞台啦！Showtime！好好感受一下学霸的反击吧！”
　　熵减波弹效果不凡，每一发都能削去杨俊大片血肉，然后杨俊的伤口又被灰色组织占据。杨俊怪吼连连，身上温度还在不断升高，但是他完全无法抵御王崎的攻击！
　　“哇哈哈哈，让你烧灵气！让你烧法力！”王崎手上不停，嘴上也在不断的嘲讽：“把法力全部转化为热能，你的攻击力上去了，可是防御力掉得一塌糊涂啊！就算你能用熵增崩解法术的本事代替法抗，物抗怎么办？这时候好像一发电弩磁弦你就得翘辫子啦！”
　　“诶，也就是说……哎呀，我可没有随身带游戏币的习惯。早知道你这种敌人可以一发Railgun带走，应该随时备着的啊！”
　　“诶！你别走啊……一般来说中了嘲讽技能不是应该一根筋的打我吗？你别走啊！”
　　在王崎接连不断的攻击下，杨俊终于害怕了。他长啸一声，向西跑去。
　　望着抱头鼠窜的怪物，王崎又不紧不慢的补上了两法光弹。
　　“你这……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真阐子看着兀自冷笑的王崎，下意识地说道。
　　“是啊……”不想王崎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大方承认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我勒个去，三分钟真男人就是我啊……”
　　“小子，你这是……”
　　王崎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法力真的不够啊……刚才那点就是我拼命挤出来的了……也就十几二十发的样子。如果一下一下的打，那货估计根本不怕。所以干脆就来一轮齐射……要是刚才那一轮没拿下他，我们就玩完啦！”
　　“运气不错……”
　　真阐子话音未落，一阵兽吼就由远及近的传来。定睛一看，杨俊居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向王崎这边冲过来了！
　　“我去！原来这还是一头奇行种！原来奇行种都是脑子混乱到认不清路的超级路痴！”
　　望着这出人意料的一幕，王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哇——唔——！”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顺着一根藤条荡了过来。她一脚踢到杨俊身上。蕴含法力的一脚直接把失控的新入弟子踢飞。
　　然后，她转过身，对王崎打招呼：“哇！你好啊！”


第八十二章 不是生灵，不合天道
　　突然出现、踢飞杨俊的女子身上散发着筑基期修士才有的气意。王崎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个女子的实力犹在苏君宇和项琪之上。
　　“梓喵你终于靠谱了一回啊……”王崎心里一松，直接瘫倒在地上。
　　这是，女子转过身来打招呼：“哇！你好啊！”
　　大。
　　这是这个女子给王崎的第一印象。
　　女子看容颜约莫十八岁，长相非常可爱。但更抢眼的却是他的胸部，王崎清晰的看到，她的胸部居然会因为转身这个动作而上下晃动。
　　“压迫力惊人……”
　　王崎默默的评价。
　　这在这时，杨俊已经起身了。在女子至少筑基中期的气势下，他更慌了，爬起来就选择逃跑。只是，他的头脑似乎更加混乱了，居然向着少女左手边跑来。
　　“可不能让你走了呢啦！”
　　少女轻轻一挥手。数到藤蔓从泥土里飞射出来，死死捆住杨俊。
　　“呲呲——”藤蔓一与杨俊接触，就被他身上的高温蒸干，然后开始自燃。
　　少女好像很意外，“咦”了一声，又挥手扔出一朵花。这朵花击中杨俊之后迅速爆开，花粉化为屏障锁住杨俊的行动。可不一会，杨俊就脱困而出。
　　王崎忍不住提醒到：“杨俊……这家伙应该是被外魔附身，体内法力无端熵增，灵气湮灭形成高温。等闲法术是无效的。”
　　“熵增？熵增到这种地步？”筑基期少女大吃一惊：“这不合天道！就算是邪魔也是广义上的生灵，怎么会……”
　　说着，少女居然不顾正在逃跑的杨俊，咬住大拇指开始思索起来。
　　神州对“生灵”的定义比地球宽泛许多，纯由灵气构成的灵体、铁石开灵而成的妖族乃是凭阴气而生的厉鬼僵尸，都是广义上的生灵。
　　因此，对于生灵的定义，神州也与地球不同。
　　在地球，对生物的主流定义是：在自然条件下，通过化学反应生成的具有生存能力和繁殖能力的有生命的物体以及由它通过繁殖产生的有生命的后代。
　　而在神州，对于生灵的主流定义则是在地球非常偏门的一种。
　　生灵是一种负熵现象。按焚天三道其二，天地会由有序变为无序，即熵会不断增加。与之相反，生灵会吸收天地之功，而减少自身的熵，因而变得有序。例如不同之代谢过程，就是负熵的程序。
　　杨俊身体里熵值高到这个程度，已经超越生灵的范畴了！
　　就在这时，毛梓淼从远处飞掠过来：“小崎！小崎！你怎么样？还好吗？”
　　王崎挥了挥手，随即痛得直不起身：“痛痛痛痛……我差点忘了肩膀上还有伤了。”
　　毛梓淼眼角带泪：“太好了，赶上了……”
　　毛梓淼的出现惊醒了呆呆站立的筑基期少女。她一拍脑袋：“哎呀呀！得先把那家伙抓住才行啊！”
　　少女挥手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粒。光粒一触及杨俊身体就化为一道光华凝成的藤蔓，死死缠住杨俊。
　　“法力化形的藤子，嘿嘿。生灵本就是负熵现象，我这道法术又是得自于生灵之道，完克那家伙。”女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很是自得的介绍其自己的法术。
　　杨俊被藤蔓捆着，不住的挣扎。奈何他逸散的力量尽数成为了藤蔓生长的动力。他挣扎得越用力，藤蔓就缠得越紧。
　　毛梓淼看了一眼杨俊，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骇：“那个……真的是杨俊吗？”
　　由于本身皮肉都被烧掉，然后又被王崎相波弹一通乱削，杨俊身体早没多少属于人类的部分了。某种灰色的组织填补了他残缺的身体。但这种组织显然不是自然生成了。现在的杨俊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肉瘤堆起的“人”。
　　王崎点点头，表示确认。
　　这时，那女子突然跑过来，用力搓揉起王崎的脸：“呀！这位师弟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艾轻兰哟艾轻兰！你就是小淼的小情郎对吧对吧！看小淼这个样子……”
　　“艾师姐！”毛梓淼红着脸嗔怒道。
　　“哎呀哎呀害羞了呢！”
　　这时，王崎突然面色大变。他猛地推开艾轻兰，扭头冲向另一边：“呕——呕……”
　　“诶？”艾轻兰秀眉颦蹙，一根嫩葱似的手指抵住下巴：“师弟你是觉得师姐我恶心吗？”
　　王崎向辩解，可是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呕吐不止。
　　艾轻兰一幅很苦恼的样子：“可是你明明就和小淼很要好啊……难道没有猫耳朵就是不行？”
　　我勒个去我兽耳控的名声算是传开了吗……
　　王崎说不出话来，只得泛起白眼。
　　“都吐得番白眼了啊……可是，琪琪，嗯，焚金谷的那个，和你关系也不错啊。”艾轻兰苦思半晌，好像寻找线索一样地低头，按住自己胸脯：“师弟你恶心胸脯饱满的女孩子？”
　　我承认稀有资源的价值可不代表我是贫乳控啊！你这女人脑回路怎么长的啊！
　　王崎本想用动作示意艾轻兰。可是这时，阵阵剧痛侵袭了他的四肢。痛感就像细针一样无声的侵入了他的每一个关节。王崎闷哼一声，倒在地张。
　　毛梓淼顿时慌了手脚：“艾师姐，不要开玩笑啦，小崎好像是在战斗当中受了暗伤。”
　　“好好。”艾轻兰表情无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王崎头领百会穴，渡入一道法力。
　　毛梓淼有些紧张：“怎么样。”
　　“没事啦没事啦！”艾轻兰笑道：“一场大造化哦！”
　　毛梓淼追问：“什么大造化？”
　　艾轻兰笑道：“这小子虽然修了不少心法，可主修正法和你一样，是天演图录哦！刚才的他应该是中了一记熵增，之后依靠自身的天熵诀压了回去，可法力流动还是乱啦！不过啊，我们修持天演图录有一个好处哦！”
　　毛梓淼急道：“这明明就是走火入魔啊！怎么会是……”
　　“锵锵锵锵！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哟！”艾轻兰笑容不改，指向王崎：“一场走火入魔便是一场大危难！可是，一场大危难，也是一次天演图录进阶的契机，是一场大造化！”


第八十三章 师姐的小豆子
　　“一场走火入魔便是一场大危难！可是，一场大危难，也是一次天演图录进阶的契机，是一场大造化！”艾轻兰自信满满的指向王崎：“我们天灵岭的功法，就是这么任性！”
　　“喵？”毛梓淼看着蜷缩成一团快要翻白眼的王崎，有些不忍：“可是……小崎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啊……”
　　“这属于正常现象啦正常现象！”
　　正常你妹……
　　王崎算是听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天演图录这门心法先天不全，只是半成品功法，而且没有任何攻防加持，没有任何奇异能力。
　　它之所以被誉为今法第一神功，就是因为“进化”。
　　任何修士都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去推演这门功法，最后练成什么样全看个人。
　　而进化的动力，或者说诱因是什么？
　　变异。
　　亲代将自身遗传信息复制给子代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误差，这个误差就是变异。
　　如果再这个过程当中，有辐射一类的外力干扰，变异程度还要再加大。这个过程有很大的可能诞生劣化的子代。但是，子代也有一定可能比亲代更加优秀！
　　王崎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体内的天演法力正在发生异变，而他只要把这种异变导向良性，就可以得到一场大突破！
　　“可是……这种情况……你要我打坐搬运周天？”王崎舱喉咙里硬是挤出了这句话。
　　“也对哦！”艾轻兰双手托腮：“看这趋势你分明就是会将天演法力导向劣化，最终心法完全失控，修元崩散而死啊！”
　　“喵！”毛梓淼一下子就急了：“艾师姐到底怎么办啦！”
　　艾轻兰一拍巴掌：“小淼你这不是知道吗？求我啊，我有办法哦！”
　　说着，艾轻兰不顾王崎就在面前，直接拉开胸襟，露出一抹白色的肌肤。她将手伸进胸口，不停的摸索起来。
　　……这女人，节操和脑回路是一起坏的，对吧？
　　然后，艾轻兰从衣服里拽出一个豆荚，还连带一截藤蔓。豆藤的另一端还在她的衣服里。她献宝似的将豆荚捧到王崎和毛梓淼面前：“锵锵锵锵！集茵至宝，后天灵根！师姐厉害吧？绝对对症下药！”
　　毛梓淼疑惑道：“这个……是豌豆吧喵？我记得是种蔬菜，鲜有妖化个体，无药用……”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这玩意在哪扎根，您平时怎么把它缠身上的……这么高级的play我完全不能理解啊……
　　王崎在心里吐槽。
　　“漂亮！草木图鉴背得挺熟啊！”艾轻兰摸摸毛梓淼的脑袋以示鼓励：“可是，除了妖化个体，还有其他特殊个体哦！”
　　“这是？”
　　“集茵祖师孟德尔成道之物！”艾轻兰解释道：“在天灵岭还没有集茵这个支脉的时候，孟祖师曾在岭中开一菜圃，种三十七株豌豆。后他借这三十七株豌豆及其后代堪破血脉之谜，悟得血脉传承之道，成道逍遥。他成道就在那菜圃里，而那三十七株豌豆受其成道时天地异象感染，生出神意，成了独一无二的后天灵根！”
　　王崎吓了一跳。他实在没想到，这女人拿来玩自缚的东西都有这么大的来头。
　　毛梓淼也吓到了：“这可是那三十七株之一喵？”
　　“怎么可能啦。”艾轻兰一幅颇为遗憾的表情：“师姐我成为集茵真传的时候被授予一颗原株结出的豆子，师姐我呢，就把那颗豆子种出来啦。这豆子虽然不如那三十七课妙用无穷，但也是天演之道、生灵之道少有的奇物。一颗药到病除！”
　　说完，艾轻兰就剥开豆荚，取出一粒豌豆：“来！师姐的小豆豆哦！啊！”
　　这女人……是个懂的，绝对是！
　　“啊。”王崎张嘴，然后就觉得嘴里被塞进了一粒清甜的小圆粒，还隐约有些豆腥味。
　　“别嚼，咽下去。”艾轻兰吩咐道。
　　王崎使劲咽唾沫：“你就不怕我嘴快……呕——”
　　咽下豆子之后，王崎又干呕了几声，恶心劲竟稍稍退去了。
　　艾轻兰说道：“师姐的这颗小豆豆呢，会暂时助你吞吐天演法力，让你法力不再散乱。等你的胃磨去种皮，开始消化它的时候呢，里面的精纯灵气以及孟祖师的一丁点大道感悟就会融入你天演图录的修行。这个时候你就不得不打坐消化这一次的收入了。这个过程会在一个时辰后开始，你有自信的话呢，可以现在就激发。”
　　王崎长舒一口气：“不用了，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下。顺便……我肩膀真的好疼啊！”
　　艾轻兰素手轻抚王崎创面。王崎感觉伤口奇痒无比，竟是在愈合。
　　艾轻兰又问道：“对了师弟，你有没有决定自己的道路？就是说你修持这么多心法，哪门是主哪些是辅哪些只是个添头？”
　　王崎点点头：“我心中已有想法。”
　　“哦，那就好。”艾轻兰点点头：“这次你正好可以借孟家豆的效用，调整一下天演图录心法，使之更接近你理想中的道路。”
　　王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好啦！”艾轻兰拍了拍手：“谈谈正事吧。你们觉得，那边那个家伙怎么处理？”
　　王崎和毛梓淼望向被艾轻兰死死缚住的杨俊。现在的杨俊扔西幻深渊或者科幻游戏《孢子》《辐射》一类作品都不带转变画风的。这个灰色的畸形生物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个人类了。
　　被紧缚的杨俊兀自挣扎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嚷嚷什么。王崎侧耳倾听，竟是：“除妖……除妖……”
　　王崎没有来的生出一股感同身受之感。他叹道：“外魔附身，不能全赖他。不必现在就杀了，找个善使天熵诀的师兄来，看看有没有救吧。”
　　艾轻兰深以为然。她素手轻扬，又是数到藤蔓生出，把杨俊裹作一个线团。
　　王崎看了看线团，又看了看毛梓淼、毛梓淼不满道：“别拿我当猫啊喵！”
　　“噗嗤！”王崎故意笑出声。然后，他走到“线团”面前，轻轻拍了拍：“挑衅学霸的下场就是这样啊，学渣。”
　　说这话时，王崎分出一道天熵诀法力，想探一探杨俊情况。
　　然后，线团就消失了。


第八十四章 逍遥修士的警告
　　这一幕，王崎很久都没法忘记。
　　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从天而降，劈在艾轻兰捆出的线团上。那道剑光极其凝实，王崎的掌心明明就贴着那道剑光，但却未损分毫。
　　透过掌心放出的，被消灭的灵识，王崎竟感到一丝惊悸！他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真意，甚至隐约意识到，自己所能感知到的力量只是这剑光力量的冰山一角。这可怕的感觉几乎把他压垮。
　　剑光转瞬即逝，很快就泯灭了。这时，王崎脸上犹自带着嘲讽的笑容，伸出去的手也僵在那里。
　　被剑光直接命中的杨俊已经蒸发得无影无踪。地上则残留着一道淡淡的剑痕。这似乎是唯一能够证明杨俊存在过的事物。
　　王崎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心有所感，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病容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剑鸣苍穹，邓稼轩，辛山总坛与辛岳仙院的正式负责人，王崎见过的唯一一个逍遥修士。
　　邓稼轩的表情没有平时温和。他看向王崎三人。王崎与他眼神一触就打了个寒颤。
　　邓稼轩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不惜代价的坚定。
　　他想……灭口？
　　王崎疑惑了。
　　就在这时，邓稼轩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猛烈的咳着，很快，青色的手帕竟染上一丝暗色。
　　收起手帕后，邓稼轩再次看向王崎三人。这次，他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天剑宫主严肃的对三人说道：“事关仙盟机密，不得泄露此次事故具体情形。另外，以后再遇到这种邪魔，一定，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击杀。明白了吗？”
　　三人显然都被这位逍遥修士吓住了。过了半晌，他们才依次点头称是。
　　“他第一眼是威胁。”真阐子笃定道：“这件事恐怕不是小事。如果你们真的泄露了这次事件的真相，他真个敢杀人灭口的。”
　　“我知道！”王崎用灵识传音没好气地说道。
　　总坛前不久出了问题。杨俊紧接着就在有大阵守护的区域莫名被外魔附体。然后，区区一个练气期的邪魔竟惊动了逍遥期修士里以斗战闻名的天剑宫主。
　　这几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啊！
　　很快，万法之冠陈景云也出现了。他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有看向艾轻兰。最后，他才带着邓稼轩离开了。
　　王崎、毛梓淼和艾轻兰则被闻讯赶来的大宗师带回了仙院。毛梓淼被放在宿舍区，而身上带伤的王崎和艾轻兰则被放到仙院医馆门口。
　　在大宗师的监视下，王崎和艾轻兰乖乖走进医馆。
　　艾轻兰轻轻呼出一口气：“呼，刚才还以为会被杀掉呢……”
　　王崎点头：“我也是啊……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艾轻兰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想必是仙盟机要，还是不问为好。”
　　王崎皱眉，感觉有些不甘：“师姐你就不好奇吗？就算是由心中欲念化形而生的心魔，也一定是一种低熵现象。可是……”
　　艾轻兰摇头：“师弟呀，这世上呢，有很多东西，必须是有一定基础才能研究的。师姐我呢，有幸比其他人跟进一步，底子打得更厚些。可是，我也不认为我现在就有资格有实力去研究那种邪魔。”
　　突然艾轻兰又换了副嗓音，抱头哭丧到：“而且，只要深入绝对会被杀掉的呀！”
　　王崎叹了口气，道：“感觉……好不甘心。”
　　艾轻兰轻轻拍了拍王崎脑袋：“我也是哦。等到大宗师了，我一定到搞个明白。到时候还要叫上小风……”
　　王崎追问道：“师姐，那你之前听说过那种邪魔吗？”
　　艾轻兰摇头道：“绝对没有。虽然集茵以研究血脉为主，可我对生灵之道各个分支都有涉猎。如果听说过如此诡异的东西，绝对不会不记得。”
　　王崎摇摇头，看来艾轻兰同样不清楚那邪魔的来历。
　　突然，王崎灵光一闪，偷偷用灵识传音问真阐子：“老头，你之前说过，仙盟疑似有外敌？”
　　真阐子知道王崎意有所指，说道：“应该不像。仙盟的管束主要是防止术法根本泄露，被敌人窥得破绽。仙盟的敌人应该有灵智，而且智慧不低。但是，今日所遇邪魔行事混乱，不像是有灵智的对手。或许邪魔之王强些？”
　　王崎否认道：“不可能，这种邪魔实力越强只会越发混乱，越是强大就越毛有可能生出灵智。”
　　真阐子咋舌：“不可思议。老夫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奇异之物。”
　　王崎垂下头，仔细的思考起来。他其实对自己的判断没什么信心。神州世界的物理法则不是在地球所有涉及能量的公式中加个灵气就行了。每一个公式的变动都有更深层的含义。因此，王崎也不能完全否定，那邪魔之中有没有强者可以诞生一套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意识。
　　但这么想来，邪魔就是仙盟大敌的可能性并不高。所以，王崎很快又想出了另一个可能。
　　邪魔是仙盟用来应对大敌的武器。
　　其实这个可能性也不是那么高。今法修的宗旨就是与天地齐修共长。邪魔湮灭灵气的行为与这个宗旨完全相悖。
　　但是，受过地球无数科幻小说洗礼、自身又是一个科研工作者的王崎清楚，有些时候研究狂人作死起来，真是谁都挡不住。尤其是他们占得大义，开发武器的时候。
　　那玩意完全不像自然形成的，怀疑是仙盟手笔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个想法还有一个疑点。
　　王崎问真阐子：“老头，那邪魔能做到的，天熵诀练到精深之后我一样可以做到，你看我施展天熵诀的时候，有联想起先天破灭之道吗？”
　　真阐子否认道：“完全没有。气意完全不同。”
　　仙盟的秘密武器为毛会让真阐子这古法修觉得像古法？
　　难道古法修在这一万年里进步如斯，已经掌握造物的手段了？


第八十五章 遗传学
　　关于那头妖魔，王崎没有继续想下去。邓稼轩的态度非常明显了，摆明就是要他们几个少掺和这事。
　　在有实力有根基之前，掺和仙盟机要只会祸害自身。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在已知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能够推演出的结果是在有限。
　　所以，王崎决定还是先不要管这件事，好好修炼。
　　就算是好奇，也要等到以后再来探究。正如艾轻兰所说，至少得成就大宗师才行。
　　在想通这一点之后，王崎就静下心来，打算修炼天演心法。他向艾轻兰询问了一些修炼天演图录的要诀之后，便要了一间静室，盘膝坐下。
　　尽管依旧是练气初期，但王崎的法力已经壮大不少。诸般法力在他体内川流不息，其中，有属那纵向由天灵直通丹田、横向贯穿双手劳宫的天演法力最为强大。
　　在被杨俊的熵增之能击伤后，王崎体内诸般法力就陷入了一种无序的状况，行气必岔，极易走火入魔。如果是一般修士，连压制这种诡异伤势都做不到。
　　但天演图录确实神奇，即使行功有差也能将差错化为新的行功路线。而艾轻兰的小豆子。呸，孟德尔的豌豆更不是凡品。在天演法力循环行将崩溃的情况下，这颗豆子仍能统领这股法力流转如常。
　　王崎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收拢天演法力，建立新的循环。由于天演图录是王崎的主修功法，天演图录趋于稳定，其他心法则自然归于有序。
　　按照艾轻兰的指点，王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开始炼化孟家豌豆，而是开始感应散乱的天演法力。
　　虽然天演法力中有相当一部分还在那一横一纵构成的循环里，但也有不少在那场法力失序当中脱离循环，散落在王崎全身。王崎宁心静气，闭目内视，很快就感应到自己体内散乱的法力。
　　他仿佛看到了一团不规则的星河。有许多星辰聚拢成团，但更多的，则是零星分布。
　　王崎将心神全部化入这片星河当中，开始勾连散乱“孤星”。心持有成，念头通达，王崎在这一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些散乱法力归入循环，而是观想起另外两篇心法。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
　　以丹田为元位，以丹田至头顶天灵为天轴，顶四方之位，立纵横……
　　在王崎的内视里，“星河”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横与天地的立体直角坐标系。
　　在这坐标系的引导下，代表法力的“星辰”相互勾连，各自归位。而散乱的法力有了这坐标系的精确引导，则开始冲刷穴窍。
　　人身穴窍如天河沙数，多不胜数。古法修常用大窍三百六十个，正合周天之数——不过，天灵岭天生峰修士总是评价这个数字，说这简直就是“数字强迫症”。事实上，古法修自己都不怎么信这个数字。真正牛逼的功法总会记载几个旁人不知道的“隐藏性大窍”。而穴内窍则零零散散两万多。
　　而在天生峰丧心病狂的研究下。已确定的大窍有四百七十七个，穴内窍更是突破了八万个。
　　穴窍，类似于神经连接处一样，就是经脉的关键之处。在普通情况下，穴窍同经脉其他地方区别不大。不过，穴窍经过锻炼之后，可以容纳更多的法力。
　　而爻定算经的修行，就是在这些穴窍里炼出阴阳爻，将穴窍当做浮点运算单元，将经脉化作计算回路，将修行者化为超品算器。
　　在引导法力完成这一步后，王崎又分出一道法力，狠狠撞向腹中那颗豆子。
　　少年仿佛听到“轰”的一声，孟家豌豆的力量全面爆发开来。
　　明明豆子包含的灵气并不多，却各位精纯，王崎甚至可以轻易将它转化为法力。
　　更重要的，是这颗豆子里包含的巨量信息，也随着灵气进入王崎身体。
　　豆子内部自带的法篆和玄奥图像在王崎经脉内部铺展开来。
　　然后，这源自集茵逍遥的力量与天演图录的法力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天演法力沸腾了。它澎湃着，接纳了这些信息，炼化了这些信息。天演法力加速运转，法力被激发后，新的流转路径开始固定。劣化的改变被来自孟德尔的经验辨析出来，自动剔除。
　　拜主修功法突破所赐，王崎所有功法都被带动起来。
　　其中，最为活跃的，还是几何法力与爻定法力。这两门分别代表几何与算数这数学根基的心法欢快的奔流着，与天演法力交接。得益于王崎方才以几何书与爻定算经的方式运转部分天演法力，经过这次进化的天演心法也更加靠近万法门的算学功法。
　　三种法力交相辉映的刹那，王崎就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仿佛来到了一块小小的菜圃里，眼前则是一片豌豆藤。
　　然后，他眼前有浮现出无数豌豆。
　　豌豆悬浮，流转，归类，又化为道道算式。
　　分离规律……自由组合规律……
　　这是遗传的奥妙！
　　这是血脉之谜！这是生灵繁衍、代代相传的大道！
　　没有来的，王崎心里生出一股极大的喜悦。
　　这就是集茵祖师，孟德尔对大道的感悟。这份喜悦，就是来自这逍遥修士的得道之喜！
　　孟德尔的遗传学，正是达尔文进化论脱胎换骨的关键。
　　繁衍之道，代代相传之道与最初的天演论相结合，才是今日的天演大道！正因为孟德尔的这一重领悟，神州生灵之道才得了一个圆满。
　　王崎很快就退出这一场属于他人的悟道。他感觉自己仿佛浸在热水之中，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惬意。
　　而回忆自身知识时，他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掌握了不少生物学的知识。
　　王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不赖啊。”


第八十六章 收获，处理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挥了两拳。
　　还是练气初期，拳劲没有本质性的提升，只是比之前更稳，更沉。
　　但王崎有自信，若是若是与昨日的自己作性命之争，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松取胜。
　　王崎穴窍内的阴阳爻不再是之前的区区二三十道。现在他阴阳爻总数翻了两倍，接近一百。借助天演图录的突破，他一举凝结了众多阴阳爻！
　　阴阳爻数目多一倍，并非意味着算力增加一倍。爻定算经的算力是随着阴阳爻数目呈几何式增长的，算符多了一倍，算力就要暴涨一个数量级！
　　而几何书的突破，让他可以时刻把握以自身为原地的坐标系，可以随时将灵识中的事物抽象成简单的集合图形，可以抽象身边事物的运动轨迹！
　　这些对于一个今法修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战力。
　　而且，在天演图录的连接作用下，这两门功法隐隐有了合二为一的迹象。若是这两门功法合为一体，就是代表解析几何的天位功。而在天位功的基础上，融合在神州被称作“宇宙算”或“相宇算”的“希尔伯特空间”，就是万法门最强的根本功法，相宇天位功！
　　对于万法门来说，筑基期修成天位功是判断一个弟子是否可以晋升大宗师的重要依据。而在元神期之前就修成相宇天位功的，则至少可以晋升涅槃，逍遥有望。
　　另外，王崎还收获了一份生物学知识，来自集茵祖师对生灵之道的部分感悟。这份知识远远不足让王崎成为生物学的研究者，但是至少在筑基期之前，王崎修炼天演图录因生物学底子薄而困扰了。
　　王崎感叹一声：“不愧是逍遥修士的成道之物，就是不凡啊。”
　　好像不知不觉就欠了份大人情？
　　这个劣化版的孟家豆对艾轻兰而言应该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但如果说这东西对她而言完全不值钱，王崎绝对不信。
　　这样想着，王崎推开静室的门，来到医馆大厅。
　　医馆在仙院的一角，地处偏僻，环境幽静。透过窗棂，王崎可以看到爬在外墙的藤本植物投下的影子。医馆门口有一条大道直通操演场，若是有弟子受伤可以第一时间送过来。不过如果不是影响修行的伤势，新入弟子一般不会过来。现在医馆里除了王崎和艾轻兰，竟一个人都没有。
　　艾轻兰还在睡觉。这位始终活力充沛精神饱满的五绝真传，睡着时也没有一丝柔弱的样子，相反，她的嘴角还带着像是在盘算什么一样的顽皮笑容。她蜷缩着身子，袍子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女孩傲视群雌的身体曲线。
　　王崎想了想，没有去叫醒艾轻兰，而是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的思索，进一步整理自己的知识。
　　过了一会，王崎被推门声惊醒了。苏君宇和项琪一同走了进来。
　　项琪皱眉问道：“王崎，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君宇则含笑大量王崎一下，手中书卷卷成柱状，敲了敲王崎胸口：“看你还挺结实嘛！毛梓淼告诉我你被袭击了。看她那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削成人棍，奄奄一息了呢。”
　　王崎眼皮一跳：“她是怎么说的？”
　　之前不是被逍遥修士警告过了吗那个笨猫！
　　项琪语气有些沉重：“听说有个新入弟子，因为本身大仇未报，心态偏激。这次在武试中被你击败，嫉妒你的天赋，竟一念成魔，出手偷袭将你击伤。而后，你被路过的筑基期助教救下。而那个新入弟子已经疯魔，不管不顾的攻击筑基期助教，被那筑基期助教失手误杀。”
　　王崎呼出一口气。这话绝大部分都是真的，毕竟杨俊死亡是瞒不住的，而自己被攻击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就足够充当真相了。
　　但是，它隐瞒了两个关键问题。
　　一念成魔？修行出了岔子疯魔了？到底有什么功法可以让人一念成魔到那个样子？
　　还有，练气期一念成魔至于出动逍遥期吗？
　　这段半真半假的话肯定不是阿兹喵那个家伙自己想出来的……这就是仙盟对外的说法！
　　王崎问道：“梓喵那家伙呢？”
　　苏君宇道：“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
　　这时，一个黑影扑倒项琪身上。艾轻兰一见面就把焚金谷真传扑倒在地。她用脸蹭了蹭项琪：“琪琪，又见面啦！嘿嘿！”
　　“喂喂，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只给这暴力女吗？”
　　“放开啊轻兰……还有死土豪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望着面前的这一幕，王崎偷偷问苏君宇：“你们之前就很熟？”
　　苏君宇压低声音回答：“其实在同一个仙院当助教之前，我和项琪都只听过她的名字……‘妖女’艾轻兰啊，我们这代弟子中天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大名鼎鼎。真算交情，其实我们只是点头之交。不过这个女人太……自来熟了。第一次见面，项琪就被她这样了。”
　　难道这个自缚爱好者还有百合属性？
　　“‘妖女’这个绰号是什么意思？”王崎看着还在地上蹭来蹭去的艾轻兰，还有努力摆脱艾轻兰纠缠的项琪，问道：“难道是她某个方面……不正常？”
　　苏君宇点头：“天赋。天赋高到反常啊。再加上她属于天赋过高，反而有点难以理解普通人思路的类型，行为有些不拘礼法，惊世骇俗，所以被称为妖女——不过说真的，天才都这样。”
　　王崎撇了苏君宇一眼：“不要为自己的宅、逗逼和注孤找借口。”
　　苏君宇勃然大怒：“夏虫不可语冰！凡人的智慧！”


第八十七章 谣言
　　项琪和苏君宇本意就是来探病的，见王崎没事，自然就走了。
　　艾轻兰是专门负责医馆这块的助教。天灵岭擅医，就算不是天生峰，其他支脉的弟子在医术上也强于其他门派。有这重身份在，仙盟的变相软禁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毛梓淼第二日也来探望了王崎。听她的消息，仙院由于这件事紧急停课一天，进行检查和修心。专门前来指导众位新入弟子心持的居然是一大批阳神阁出身的宗师，领头的甚至有涅槃顶峰修为，只要再过一次涅槃劫就可以晋升逍遥的存在。
　　王崎对自己的心持颇为自信，因此也不急着出去听阳神阁宗师授课。不过，毛梓淼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却让他再次觉得，那头“熵增邪魔”并不简单。
　　“阳神阁宗师会在这里驻留三日，为仙院弟子传道授业解惑？”
　　王崎觉得这件事相当不现实。在外人看来，仙院是出了这档子事所以开始加重弟子心持方面的教育，亡羊补牢。可他明白，阳神阁宗师只可能是为了那邪魔来的。
　　真阐子毕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狐狸。他略一思索就得出结论：“那种邪魔不像是极善隐藏的类型，一个大宗师用灵识一扫就可以检查一大片。仙盟这是要排查整个辛岳啊。”
　　那魔存在就是毁天灭地的，同仙盟“与天地共生”的宗旨完全相悖，仙盟态度再怎么严厉都不过分。
　　毛梓淼除了来探望王崎之外，还向艾轻兰请教了不少问题，大多是阳神阁宗师讲的关于心持的问题。
　　让王崎略有些惊讶的是，艾轻兰对阳神阁理论竟非常了解，对于毛梓淼的每一个疑问她都能做出深入浅出的解释。这让王崎暗暗佩服。集茵谷和阳神阁虽然都是天灵岭的支脉，但研究方向截然不同。艾轻兰能够在两个不同领域取得成就，算是非常惊人了。
　　在艾轻兰的指点下，王崎开始巩固天演心法，将来自孟德尔的遗传学领悟化入自己的修行，每次对天演图录微调都能保持之前心法的优势。
　　第三天上午，王崎和艾轻兰才接到传音入密，通知他们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但不得泄露事情真相。
　　在接到传音入密之后，王崎才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得了自由之后，他立即离开了医馆。艾轻兰负责医馆，没法离开。
　　王崎径直回到宿舍，想换身衣服再休息一下。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包括自己唯一一件法袍在内的所有衣物都被烧坏了，不能再穿。
　　一路上，王崎总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他疑惑的扯起衣服，看向肩膀上的大洞：“露肩露腋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吧？”
　　真阐子道：“老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的这些同窗看起来对你颇有些敌意啊。”
　　“敌意？”
　　王崎大惑不解，但真阐子说什么也不会认错善意和敌意。他换好衣服后出门，发现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古里古怪。
　　由于还在停课期间，上午的理论课程取消了，改由阳神阁宗师在操演场讲道。王崎对着没什么兴趣，便带着《歌庭集》，坐在操演场边缘翻看。
　　到了中午，阳神阁宗师结束了讲道，嘱咐新入弟子合理饮食，合理减压。弟子们一哄而散进入膳房。王崎看书有些入神，步子慢了一拍。待到他到膳房时，那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了。
　　然后，王崎这一天所遇到的最喜感的一幕发生了。在他踏入膳房之后，原本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嘈杂声消失了。所有新入弟子都在死死盯着他。
　　“总感觉……很不爽啊！”王崎摸着脸，喃喃自语：“头一次知道自己长得这么招人恨。”
　　他走向领餐处，原本在排队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道。王崎表情僵硬的领了一份饭菜，然后向桌椅那边走去。
　　刷的一下，坐在他面前那张桌子上的人都跑开了。
　　“呵呵，这让我很尴尬啊。”王崎一把拽住跟着其他人一起跑的吴凡——王崎刚刚就是因为看到他才来这张桌子的。王崎强行把吴凡按在凳子上，问道：“这什么情况？”
　　吴凡低头扒饭，竟不理王崎。
　　“哟呵，你个小受突然这么有骨气啦？”
　　王崎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这是，武诗琴端着饭菜，坐过来，插道：“你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武诗琴脸色不大好，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憔悴。但她眼神闪烁，似乎在示意王崎什么。
　　王崎无奈道：“虽说我们算得上生死之交但还没到心心相印的地步吧？你说这个谁懂啊！”
　　武诗琴扶额，然后一只手悄悄指向天上。
　　真阐子灵识传音：“这丫头也被下了封口令。”
　　见王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摆出“我懂”的微笑，武诗琴不由得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疑似暗号的手段交流可能是仙盟机要的事情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王崎看了看周围众人，一个二个都是一幅古怪的表情看向这边，个别胆小的发现王崎在看自己之后竟学吴凡低头扒饭，不敢与王崎对视。王崎无奈笑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诗琴耸耸肩：“流言。”
　　王崎大惊之下仔细询问。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新入弟子之间就流传着一则与仙盟官方说法不大一样的小道消息。
　　杨俊是王崎亲手干掉的。
　　那头无限熵增的邪魔太反常识了，一般新入弟子决计想不到。故而他们对杨俊一念成魔，击伤王崎的说法不屑一顾。
　　要知道，王崎可是在武试当中秒杀了杨俊的，这个所有新入弟子都看到了！
　　因此，这则谣言反而比仙院官方消息还要有市场！


第八十八章 心持何在？
　　何谓谣言？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仙盟为了保证那只邪魔的事情不被泄露，在官方消息中隐去了不少关键事实。在一般弟子眼中，这则消息便有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杨俊击伤王崎。
　　杨俊击伤王崎？
　　杨俊可以击伤王崎？一个头一天就被秒杀的渣渣第二天就可以成功逆天伤到王崎？
　　在这些人看来，就算杨俊真个入魔，修出绝大力量却被力量迷了心智，也就顶多能让王崎费些功夫。
　　在有心之人、自以为聪明的真相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众三股势力的推动下，血淋淋的“真相”出炉了。
　　少年杨俊身世凄苦，一心复仇。奈何天赋不算太高，复仇遥遥无期。此时，他却遇到了学霸王崎。此人性格恶劣，整日不务正业，却以嘲讽他人为乐。杨俊受其嘲讽，竟生出“这等小人也能有此天赋，我为何不行”的念头。这一魔念驱使杨俊袭击王崎。王崎见四下无人，竟索性将杨俊击杀。仙院因惜王崎天赋不凡，捏造出一个筑基期修士误杀的假象……
　　好吧，“筑基期修士误杀杨俊”确实是捏造的，因为干掉杨俊的是逍遥期大修，而且还是直接动法杀人而非误杀。
　　“总之在这则谣言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王崎保持着微笑，唯有嘴角的抽搐证明他的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武诗琴淡淡地说道：“大抵也没说错。”
　　“性格恶劣？不务正业？”王崎用力一拍桌子，说道：“课后自主学习什么的，我们是一起学的吧？”
　　也就是不否认喜欢嘲讽别人吗……
　　武诗琴看着王崎，在心里吐槽道。
　　就在二人谈话时，吴凡吃完了饭。他一言不发的端起盘子准备走。王崎一把攒住吴凡衣领：“嘿，等等哈。你也信了那小道消息？”
　　吴凡低着头，不敢去看王崎：“不是……我知道，杨俊已经算是罪无可赦。但是，他这样下场，我心里，有些……不好受……”
　　“怪我咯？”
　　吴凡目光斜视：“不敢……但是，杨俊既然不惜逃狱并攻击执律使都要，都要攻击你……王崎，我也不明白，可是，可是你确实有些……”
　　“还真怪我啊？”
　　王崎将吴凡掼在凳子上喝问：“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错？”
　　吴凡坐立难安：“其实，其实，杨俊他真的很可怜的。他，一心想要报仇，但是……天赋……”
　　王崎冷笑：“总之是怪我脑子太好？怪我妈把我生得太聪明？”
　　吴凡终于理清了思路：“不是。杨俊他自从来了之后，就不见他笑过。王崎你以求道为志，成天嘻嘻哈哈，偏偏又有杨俊无法企及的天赋。杨俊他，大抵是嫉妒吧。”说着，吴凡苦笑：“我朋友不算多，两个朋友之间又出了这档子事，我实在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你……”
　　王崎咧开嘴，笑了笑：“我问你，心持何在？”
　　“啊？”吴凡不明所以。
　　王崎咆哮：“你心持何在？那家伙心持何在？”
　　不待吴凡回答，王崎就说道：“那个家伙想要报仇？若是他想要报仇，不是应该不惜一切的学吗？求我帮忙，很难开口？求其他人帮忙很难开口？然后，我天赋高低与他报仇有关系吗？我有与他争夺一派真传的位置吗？有吗？既然我与他报仇无关，那他为何要嫉恨于我？”
　　“这他妈的算得上真我如一吗？”
　　面对王崎的质问，吴凡唯唯诺诺：“杨俊他……他不比他人……”
　　“不就是全村被屠全家被杀吗？”王崎道：“我告诉你，谁也别把谁太当回事！”
　　此话一出，所有还在膳房的弟子都愣住了。死了一村族人可以浑不在意？即使是谣言，也没把王崎传得如此乖戾啊！
　　然而，王崎的下一句话却再次打破了他们的认知：“如果我告诉你，今年，就在春天，我的村子被路过的古法修屠干净了，一位与我有点化之恩的师兄为救我而死，你信吗？”
　　骗鬼啊！
　　这是吴凡的第一反应。然而，王崎的表情却让他咽下了这句话。
　　王崎是认真的。
　　他带着有些神经质的笑，继续说道：“我欠全村一个交代，欠救我的修士一条命。你看看我，发疯了吗？”
　　“我肩上的担子，不比谁轻吧？我且问你，我疯了吗？”
　　吴凡畏惧的摇摇头，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王崎这家伙，内心也有这样的一面？
　　王崎凑近吴凡，问道：“那你知道，我和杨俊有何不同吗？”
　　吴凡接着摇头。
　　“复仇之心，同得道之乐，冲突吗？”王崎轻轻说道：“我同杨俊同样渴望干掉仇敌啊。可是，那个废物，心里除了仇，什么都容不下。而我，还有其他想法！”
　　“若是心中只有恨意，那么仇报了，恨消了，又该如何？如此将自己变作行尸走肉，才是幸存之人对枉死之人最大的亵渎！”
　　王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啊，绝对不会忘了，悟得一重道时心中萌生的无上之喜！”
　　“真我如一，初心不易，扪心自问，我做到了！”王崎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吉他弟子略带些惊慌的眼神，他笑道：“你们呢？心持何在？”


第八十九章 手够辣，心不狠
　　“你们呢？心持何在？”
　　王崎冷笑着看向四周。本应闹哄哄的膳房却鸦雀无声。
　　无人应声，无人回答。
　　看着周围周围噤若寒蝉的同窗，王崎没兴趣再待下去了。他随手将吴凡甩开，然后腋下夹着书走出膳房。
　　到了膳房外面，王崎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他揉揉肚子，无奈地说道：“所以我才讨厌渣渣啊……”
　　有那么一瞬间，王崎还想着要不要转身去吃饭。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海里。开什么玩笑，刚才走出来那叫霸气四溢，现在走回去吃饭那就逗逼了好吗！那样的话本学霸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既然吃不了饭，索性去看书好了。王崎这么想着，举步想书楼走去。
　　书楼是个好地方，王崎最中意那里的一点便是书楼无限供应草稿纸。今法修在修行之初不论男女都很废纸。想要找到自己的道路，非得多写多算不可。偏偏仙院又不像地球的学校那样人性化，有小卖部之类的东西。想要购物需得全力运轻功跑半个小时以上到辛岳内城去。
　　王崎刚走到半路，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竟是武诗琴追了上来。
　　武诗琴冲他笑笑：“刮目相看。”
　　“哈？”
　　武诗琴难得微笑：“本以为你乃乖张之人，持才自傲，但因确实不凡所以不惹人厌。今日才知，你也算是性情中人。”
　　王崎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这回轮到武诗琴错愕：“啊？”
　　“本以为你加入操行司就是因为执律者打人不违律来着。”王崎耸耸肩：“你怎么看怎么像那种一天不打人浑身不对劲的爆恐分子啊。这次看你真个用命去拼，觉得颇有些不可思议。”
　　武诗琴嘴角直抽抽：“明明是好话为何我听了反而这么不舒服？”
　　王崎小心的看了武诗琴一眼，然后挪开两步：“因为你贱？”
　　空气当中立刻闪过一丝银色的电弧。
　　武诗琴扶额叹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她转而问道：“你刚刚那番话，是为了点醒吴凡，是吧？”
　　王崎目不斜视：“顺便而已。说出来更多的是为了提醒自己。”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入书楼。大部分新入弟子都去膳房就餐了，书楼里没什么人。王崎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这时一张可供八人相对而坐的方桌，桌子中央就放着一摞纸。武诗琴则坐到王崎旁边，追问道：“怎么说？”
　　王崎斟酌了一下词句：“你知道通感之说吧？不提私下的关系，我和杨俊确实有些相似的经历。”
　　武诗琴不解：“你似乎很厌恶他。”
　　“厌恶归厌恶，这是两码事。我讨厌一切心灵上的渣渣，但这份讨厌也抹不去一个事实：杨俊和我的经历在某方面很像。对他，我确实是有些感同身受的。”王崎叹道：“所以听到那个谣言，我反而觉得有些动摇。”
　　武诗琴摇头笑道：“你这人确实古怪。明明下手杀他都不带犹豫的。”
　　真阐子也在戒指里叹息：“手够辣，心不狠。”
　　王崎继续说道：“总之，我就是有些动摇。我以为我足够坚强啊……仇恨应该已经不能迷我眼，动我心。我应该记仇但不应被仇恨左右啊，因为我是求道者而非复仇者。”
　　武诗琴道：“若我是你，早该哭出来了吧。心持动摇也没什么。”
　　王崎瞥了武诗琴一眼，下一句话差点让少女气炸了肺：“你当我是你啊，我应该有点追求，好么。”
　　不待武诗琴发作，王崎就接着道：“这是这重动摇不是突然出现的……应该说，我虽然领悟了‘真我如一，初心不易’这八个字，但是还做不到随心所欲不逾矩吧。尚需时时鞭策，以免出了心魔。点醒其他人，顺手为之吧。反正把心里鞭策自己的话说出来也不要钱。”
　　更重要的是，装逼有益身心健康。王崎偷偷在心里补充。
　　武诗琴听完后，下巴支在桌子上，叹道：“总觉得古里古怪的……心持心持，心境之持。可人心……实在搞不懂啊。”
　　你是王吗？王崎默默吐槽一句，然后说道：“把握本心，说穿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武诗琴摇头：“人心叵测，虚无缥缈……不对啊，就算是缥缈宫的缥缈之道，也可以用算道表示。人心……”
　　“也可以，不然你以为阳神阁是干什么吃的？”
　　“魂魄、元神并人心……”武诗琴喃喃：“心持便是人心之道的分支，可人心之道，我听着却觉得几近古法。”
　　王崎还没开口，就听得另一人开口：“阳神阁今日探究的人心之道非是古法。这三日阳神阁宗师讲的多半是人心之理在心持方面的应用。小姑娘你若是想知道法门，需得读一读《心物纲目》。”
　　一个头发花白的修士带着一本书坐到二人对面。他脸型方正，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这位修士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几分贵气，显然出身不凡。王崎和武诗琴皆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又笃定他不是仙院的讲师。
　　难道是阳神阁的宗师？
　　《心物纲目》，乃是光华殿修士斐希幔的著作。斐希幔初修为不足，强观大日妄图悟光华之道，走火入魔。在入魔当中，他竟隐隐悟出什么，竟以“心内有物，吾当格之”的想法开创一道。在很长的时间里，仙道都对这种以求天物运转之道的格物法求心之道抱有怀疑，觉得这位年轻的修士是真疯了。直到阳神阁立派，这一道才真正发扬光大。
　　王崎深以为然：“若是功值足够，我也想兑换那本。今日之事让我认识到心持不易。尤其是我的经历也不同于一般人。剖析自我，映照本心非常重要。”
　　老者笑道：“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你走歪的可能性比别人低很多了。话说你功值不足，为何不去参加些试炼？”
　　王崎叹道：“早就预定了许多书籍……想一想还是算了吧，我下一本打算兑换《算器神魂论》。这本书也有涉及人心的部分，凑活用吧。”
　　老者忽然把手中书递给王崎：“若是这样，我倒可以帮衬一下。”


第九十章 我真傻，真的
　　王崎接过书，一扫书脊，正是一本《算器神魂论》。
　　王崎惊到：“前辈，这是？”
　　老者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啊，你们两个进门之后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别生气啊，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这小家伙对自身心持的把握很有意思，我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做心持的家伙了。而且你那句‘我是求道者而不是复仇者’，我很喜欢，真的。你很了解今法求的是什么……”
　　王崎忍不住打断道：“前辈……这个，并不是你给我，借阅权就算我的了啊……”
　　老者道：“这本书是我给你的，你自然可以看。好好修行吧，莫要忘了你今日的心持！”
　　老者说完，身形崩解，化作一团流光消失不见。
　　武诗琴惊道：“这是什么遁法？”
　　真阐子道：“不是遁法，这就是一个化身。刚刚只不过是原主收回神念，所以化身消解罢了。”
　　武诗琴愣住了。她看了看王崎手上的书，喃喃道：“‘这本书是我给你的，你自然可以看’……仙盟规矩里有一条，若是某本书的作者或是某一法术的创始者愿意将自己的成功与他人分享，则不受兑换律令的限制……那位前辈……《算器神魂论》……”
　　王崎扶额：“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通天道堂有他的大像啊……苍生国手冯落衣……”
　　武诗琴盯着王崎手里的《算器神魂论》，一脸艳慕。但王崎好像不是很开心。他跳起来，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真傻，真的……”
　　武诗琴疑道：“怎么？”
　　王崎跳脚到：“刚才，刚才……多好的刷前辈高人好感度的机会啊，我怎么就没把握住呢？还有，我要啥《算器神魂论》啊……早知道直接就把《算器神魂论》《元力算符法》《弈天算》《连续几何》什么的都报出来啊！”
　　武诗琴嘴角抽搐一下，然后才安心的舒了口气。
　　这货逗逼才正常啊！
　　万仙幻境，会议室。
　　这间虚拟的会议室又聚集了好几个人。做上首的，乃是太一天尊艾慈昙。苍生国手冯落衣则站在他正对面。所有参与会议的修士都坐成一圈。
　　太一天尊见冯落衣面带笑意，问道：“月寒，可有什么好事吗？”
　　月寒乃是冯落衣的表字，苍生国手与太一天尊未成道便已相识，私交颇好。见艾慈昙发问，冯落衣摇头：“没什么，在辛山遇着一个有趣的晚辈罢了。”
　　说到这，他突然转向周围，目光落在两个相对而坐的逍遥大修身上：“高而崎，可哈儿，你们两个可以匀出一些时间否？”
　　元神之网高而崎，魂魄之元可哈儿，阳神阁祖师。不过，二人虽然乃是一同立道的师兄弟，在大道见解上分歧极大，竟不能并存，二人因此形同陌路。
　　而后，事实证明元神之网的直连合胞大法不如魂魄之元的突触隔空索魂诀。
　　可哈儿同白泽神君阿仆那一样出身边荒，却胜过不少中原修士。
　　高而崎机械的看了看冯落衣：“冯老师，我和他，一人。”
　　冯落衣无奈笑笑：“一人足矣。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弟子，出身有些问题，仙院还在怀疑。我想请你们，或是你们座下知晓‘那件事’始末的修士去验一验。”
　　艾慈昙说道：“隐约是听老希提过……天赋高的不正常的那个？”
　　冯落衣笑道：“若说天赋高，你，我，还有小海，哪个看起来差了？今日我与他接触了一下，心持优异。而且他之前刚与辛山破封妖邪战了一场，现在理智清晰没有异状，可以排除是那妖邪的同类了。只要阳神阁能够排除最危险的可能性，今法又可得一天才。”
　　原来，辛山上出现过的妖邪可以蛰伏于人体。由于妖邪本身就是混乱之源，一次被附身的人多少会出现一些异化。这种异化十有八九是恶性，但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造就反常的天才。但有一点，熵增妖邪最见不得同类。蛰伏中的熵增妖邪若是见着同类，必定会跟着一起混乱。
　　魂魄之元向冯落衣仔细询问了事情的始末：“对今法的理解直指本质，还有大象相波功……晋升宗师问题不大，甚至逍遥可期。这孩子确实值得我等亲自去一趟。”
　　元神之网盘算了一下，道：“天金入魂的实验刚刚成功，还有大量实验要做。今年抽不出手。”
　　魂魄之元也道：“得有个把月。”
　　冯落衣点点头：“不急，算不算要紧事，明年六月之前完事即可。”
　　艾慈昙见他们讨论完，说道：“月寒说的不错。引导弟子确实是仙盟要务，但并非要紧之事。月寒，这次辛山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冯落衣摇头：“那邪魔全无规律可循，我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不过，辛岳城内应该没有余孽了。我以通过万仙真镜还原云山雾罩阵的出入记录，从辛山地震那条开始所有进入过辛岳城的修家，一一排查。地下那边，柏慈曼虽然已然对大道失去信心，不再理会外面，但镇压封印绝对是尽心尽力，这次应该只是一个意外。我已将万仙真镜的新子器送入辛山地下，这样就相当于我与柏慈曼联手镇压，不会再有问题了。”


第九十一章 九月授衣
　　王崎坐在床上，盘膝打坐，静静的搬运周天。
　　但他体内一点也不安静。现在，王崎任由周身法力自行流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穴窍上。两团性质截然不同的法力正在穴窍之内激荡，好像沸水一般。随着两团法力的运作，这个穴窍逐渐扩张。
　　然后，王崎好像听到一阵轰鸣。他知道，这是穴窍产生质变的感觉。王崎急急勾连两团法力的灵犀。然后，两团法力迅速安静下来，凝结成一枚阴阳爻。
　　然后，暂缓进程的法力流开始加速，恢复活性。这枚刚刚被凝练的穴窍如同水库一把被迅速注满。之后，法力如常运行。
　　这枚新凝练的阴阳爻作为新的枢纽，吞吐法力。然后，法力如同滔滔大江般贯通王崎的督脉。
　　这枚穴窍，是王崎督脉上最后一枚大穴。这枚大穴凝练出了阴阳爻，则代表王崎督脉全通。
　　王崎没有停下修炼，手诀一变，开始做另一场修持。
　　一道性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法力自王崎丹田而生，延绵开去，贯穿整个督脉。这道法力如线状，凝而不发，旨在勾连王崎督脉上诸穴窍里的阴阳爻。
　　这道法力并非是源自爻定算经，而是几何书。法线勾连阴阳爻，乃是几何书与爻定算经合为天位功的重要过程。而若是修成相宇天位功后，每一道大脉即可视作一个变量，一道数轴，勾连天地，构筑相宇——即地球上所说的希尔伯特空间。
　　距离七月初的月试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现在已经晋入九月中旬。这两个月里，王崎以每天两到三个的速度凝练着阴阳爻。现在他体内的阴阳爻已经接近三百个，奇经八脉的主穴窍已经被他差不多凝练完毕了。
　　“当……当……”
　　当悠扬的钟声想起时，王崎退出入定状态，缓缓收功。
　　“其实我觉得你一鼓作气继续练下去比较好。”真阐子在戒指里闷闷地说道。
　　“上课了。”
　　“反正你也不会去听。”
　　真阐子说的是大实话。今日课程内容是炼丹初解，王崎不大感兴趣。
　　王崎没搭理真阐子，而是在自己书桌上的一堆草稿纸里翻找起来。
　　若是一年之前王崎是这个态度，真阐子早就上去呵斥了。但自从今法将他身上名为“大乘修士”的凤凰毛拔去之后，真阐子反倒适应了自己草鸡不如的境遇。他也不觉得无趣，继续说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今法将修炼变成一种可随时中断的活动之后，修家的倦怠之意在与日俱增。”
　　王崎方才将勾连了一半的灵犀中断，法力收回丹田。这放在古法里非走火入魔不可。对古法修来说，这种修持开始了就不能停，否则必会修元动荡，身受反噬。
　　“嗯嗯，可是如果不能中断，修炼就必须闭关的话，你基本上越修行和同辈的差距就越大。”王崎随口应到：“闭关百年修持一神通，出关之后发现这道大术已经被其他人优化了百八十次，威力翻了一倍而且最新版本十年可成，你不得气死？”
　　王崎说的也是真人真事，而且不止一例。两千年之前今法方立。那时除了一个接驳天地呼吸一个吸取天地灵气外，今法修的修持与古法修别无二致，许多神通都是灵兽山等宗门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古法修持以千年为单位，化神合体闭关百年也是常事，最初的今法元神、炼虚也有长时间闭关的经历。但是，凡是闭关了五十年以上的修士，破关之后都得捶胸顿足一番——他们这么多年算是白练了。
　　今法不同于古法。今法的体系时刻在发展。到了太一天尊、量子尊师、不准道人这一代，一个修家的一重领悟就有可能带动整个今法体系的升华，今法修持经常是一年一个样。到了这个地步，闭关三五年都嫌奢侈。
　　因此，今日的今法都讲究可以随时中断修持。
　　过了一小会，王崎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事先写好题目的草稿纸。这几道题目是从仙院书楼里的算题集里抄来的，王崎只抄了题目和答案。他这是要检验一下自己的修行成果。
　　王崎看着题目，体内法力急速运转。随着法力流经穴窍，王崎体内的阴阳爻开始闪烁起来。每一次闪烁，就是一次简单的运算。
　　然后，王崎写出了答案。
　　将草稿纸翻到反面，王崎发现自己没有算错，不由得点头道：“不错，已经超过一般的计算机了……虽然和地球上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还远远不如。”
　　若是要没修炼万法门心法的王崎来计算，说不定需要算几个小时。而现在，瞬息完成。这让王崎有些沾沾自喜，地球上能和计算机拼心算的人不少，且大多都是了不起的数学家！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学习生活。
　　一阵略带凉意的晨风抚过，王崎紧了紧衣服，浑不在意的关上房门，嘟囔道：“改天得去张罗件衣服了，法衣毁了就是不爽啊。”
　　王崎本有一件法衣，可辟寒暑。但那件法衣品阶不高，在两个月前的战斗中竟被毁了去。
　　关好房门之后，王崎向膳房走去。当他走进膳房之后，本来嘈杂的空间竟稍稍安静了一下。王崎对这种情况感到很满意，觉得这是对他学霸权威的尊重。
　　然而，这种安静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很快膳房里就又是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所有人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传功殿二楼。


第九十二章 剑道真解，分析力学
　　仙院安排的课程当中，《灵气本质论》是七月开始的授课的。而《法武算理》则是九月初的教学内容。
　　灵气本质论是从物质本质的角度，描述灵气的本征属性，将灵气完完全全的化为可解析的物理量。
　　而《法武算理》则是教授如何用算学剖析法术、武技。一切法术都可以抽象成几何图形，而武道的一切动作一切招式都有算式与之对应。
　　只要掌握好这两者，就算是低阶修士也可以自己构建一些新的法术和武技！
　　而从三四月开始，仙院就每天教授半日基础武学。待到八月，大部分弟子破通天，晋升练气之后更是开始教授一系列名为“简单法术”的东西。
　　灵气本质论、法武算理直指修行根本，基础武学、简单法术则完美的培养了新入弟子的动手能力，把架子打得很正。这些结合在一起，就是新入弟子学习高深神通的敲门砖。
　　在经过了近半年的学习后，仙院终于认为这些新入弟子有资格学习各大门派的真正绝学了。
　　传功殿二楼在九月之前是不开放的。在此之前王崎甚至没觉得那建筑有二楼。这里存放着仙盟主要门派的大部分绝学。而且与只有第一层的功法不同，这些法术、武功至少是有前三层的。部分万法门的绝学甚至是全套的。
　　所有弟子都可以自由挑选。
　　在传功殿二楼开放之后，整个辛岳仙院就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王崎一边听着旁人的看法，一边扒完了早饭。他走出膳房，赶向教室。在走过传功殿的时候，他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传功殿门口那张绝学列表一眼。
　　“没有缥缈无定云剑，没有叵测身法，没有相形诀……”
　　王崎默默的叹了口气。他目睹的第一场高阶修士的战斗就是仙盟逍遥捉拿不准道人。他一直觉得那场战斗用展现的几门大术才叫有逼格。
　　“不过小崎你就算得到那些顶级大术的法诀也练不会吧喵。”毛梓淼从他身后跳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早上好啊小崎！”
　　王崎撇撇嘴：“大象相波功练气篇还从没人练成过咧——早啊。”
　　打过招呼之后，王崎又左右看看：“你今儿怎么一个人啊？”
　　王崎是“我的朋友很少”派代表，可毛梓淼朋友颇多，其中汪珍琪更是住在她附近。王崎很少看到猫耳少女一个人去上课。
　　毛梓淼无奈的指着传功殿那边：“琪琪有上去挑战了喵。”
　　王崎顺着毛梓淼指的方向看去，传功殿门口围了不少人——自从传功殿二楼开发之后，这里就成了仙院的中央，每时每刻都有新入弟子聚在这儿。而围观群众的中央，是法术圈出的临时场地。场地中有几位新入弟子在和筑基期助教对练。毛梓淼的好友汪珍琪正在其中。
　　一个弟子在毕业之前最多可以挑选两门绝学。而获取挑选绝学资格的条件，是在规则内击败筑基期助教。
　　为了防止仙院弟子好高骛远，仙院特别做出这样的规定——只有仙院弟子击败了将自身水平限制在练气初期、不使用任何法术武学且解除一切法器的筑基期助教，证明自己基础夯实之后，才能选取绝学。
　　场地里，汪珍琪疯跑着，简直把自己跑成了一阵风。她不断的从各个角度试探，企图找到切入点。与她对阵的是一位流云宗弟子。她哭笑不得的接下了这乱七八糟的攻击。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甚至没有出全力。
　　王崎看着这场战斗，摇头道：“还是有差距。”
　　筑基期就是筑基期，即使不用任何法术，仅凭基础武学御敌也不是区区练气期可以应付的。筑基期对武技的理解、斗战的经验均可以碾压练气期。
　　而实际上，这里的“击败”，也多半是筑基期助教放水的结果。“把水平限制在练气初期”实际上是相当模糊的一个概念。如果一个高阶修士无赖些，只限制自己的法力水平，那么低阶修士几乎没有击败他的可能。而若是仙院助教心肠软，把自己的所有能力都压回练气初期，那这场战斗练气期修士也不是不可能胜利。
　　看了一会之后，王崎摇摇头，走向教室。毛梓淼赶忙跟上，问道：“小崎究竟看上了那些绝学喵？”
　　王崎回答道：“大概是刀法、剑法一类的吧。”
　　毛梓淼疑道：“明明很少见你用刀啊喵？”
　　“戒指里这老头分析过，如果是以明年六月的统一入学试炼为目标，那么最好平衡发展。大象相波功与天熵诀自带的效果就胜过多数普通法术，与拳脚功夫的话，与大象相波功配套的无形散手够用了，身法我有自己悟得的一点无常步。”
　　毛梓淼想了想，问道：“小崎你就不怕贪多嚼不烂吗喵？还有，如果为了应付试炼学了刀剑之技，试炼过后却又放弃，岂不可惜喵？”
　　王崎摇摇头：“无妨。你不能光从表面上看这些绝学。这些绝学名唤刀法剑法，可骨子里的法理还是大道的一面。万法门的剑狂葛朗日前辈曾经说过一句话，‘吾之道者，算道也；剑？不过称手家伙尔’。”
　　真阐子在戒指里吐槽了一句：“明明叫剑狂却不是悟剑道……”
　　毛梓淼笑道：“小崎好了解呢喵。”
　　“那是啊，我再怎么说也是打算参悟算道的男人！”
　　这就说完，王崎就忍俊不禁。这口气怎么有点像“我一定要考上清华北大”呢？
　　毛梓淼眨眨眼睛：“也就是说，小崎是准备学习剑狂前辈的《剑道真解》咯？”
　　《剑道真解》乃是剑狂葛朗日的得意之作。在著完此书之后，他得意地说道：“这本书没有图。”无图即无招，但天下剑招乃是一切招式都可以靠着本《真解》分析出来！
　　王崎摇摇头：“这本书的思想有不少都在基础武学里体现了。研究好基础武学其实可以逆推出《剑道真解》的部分内容，这样就浪费了一次机会。”
　　毛梓淼一脸崇拜：“真的吗？小崎好厉害喵！”
　　“那是！”王崎得意的大笑。
　　哼，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是看过《剑道真解》的地球版本《分析力学》才这么说的呢！


第九十三章 绝学的选择
　　今法修一直觉得，“剑道”是个很可笑的概念。
　　你把“剑”这个概念捧得再高，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玩意是人造的，后天而成。
　　既然是后天而成，宇宙当中有怎么会专门有一条与之相配的道？
　　是以，今法有剑术，有剑法，惟独不似古法修那样，尊崇剑道。就连今法当中剑术最强者之一，著下《剑道真解》的剑狂葛朗日也说：“吾之道者，算道也；剑？不过称手家伙尔。”
　　今法悟的道乃是自然规律，先天大道，最讲究一个道法自然。刀剑法术，后天之物，不过是用来阐释这重大道的。
　　缥缈无定云剑之所以是缥缈无定云剑，也只不过是不准道人和不容道人创出这招的时候，觉得用剑施展出来更顺手些。若他们愿意，完全可以创出缥缈无定云步、缥缈无定云拳、缥缈无定云咒。
　　因此，王崎法术上学得再杂也不必担心“贪多嚼不烂”，只需要选择道相通的法术就行了。
　　在这个前提之下，王崎自然可以自由选择绝学。
　　毛梓淼听了王崎的解释之后，奇道：“小崎你准备选择哪门绝学喵？”
　　王崎没有隐瞒，回答道：“大概就是万法门的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
　　“喵？刀法？”
　　白泽真阵斩，也唤作白泽破阵斩、小归矩刀法。万法门逍遥，白泽神君阿仆那的成名绝技。这路刀法舍去了劈、撩、扎、截、推、托、抱、抹、砍、架、缠、扫、按、挂等基本刀功，只取一个“斩”字。此刀法源最善破阵。相对的，如果有人将这路刀法使将开去。刀气纵横自成战阵。另外，此路刀法又与万法门归矩算有联系，故可以刀入法，施归矩之术。
　　雷音合弦刀法，万法门另外一位逍遥修士傅立业的招牌武功。这门刀法与白泽破阵斩截然不同，自身无招而破尽天下之法，乃是万法门一法破万法的代表。无论是修士法力还是妖族妖力，都带有周期性。这份周期性又自然延续到所有法术、武学上。而但凡是具有周期性，雷音合弦刀法就可以从这周期性窥出破绽。另外，利用这周期性的原理，这门刀法还可以自如的组合出“术”。又因这种组合初期多是以雷、音为基础，故名雷音合弦。
　　这两门法术内里的数理，自然就是白泽展法和立业展法——地球上称作拉普拉斯展开和傅里叶级数展开。
　　毛梓淼有些奇怪：“为什么是这两门？”
　　王崎耐心的解释道：“我是打算考万法门来着，所以万法门的应该优先选择。然后在万法门存放于基础的几门刀法剑法里，剑道真解不能选的理由刚才说了，积分尊者赖不离的积分剑法，额怎么说呢，题目还是太大，太宽泛，不适合入门。无常剑法则是相反，题目太小太具体，而且同我以后的道路不符。现任万法掌门练习的殆素剑法同样不是我的菜——我对数论方向完全没兴趣啊！控矢诀、定宙光什么的我也想学啊，可是这个的基础是相宇天位功……综上所述，能选的只有这两门咯。”
　　毛梓淼叹道：“诶，大家都已经挑花眼的时候，小崎居然在烦恼能选的太少啊喵。不过我还以为小崎会挑选一些前期威力不显，大成方见神奇的术法呢！”
　　王崎耸耸肩。其实他还有一些理由没说。
　　他不选那种后期技能，原因只有一个——他手上有一大堆大后期技能。不准道人的手稿记录了这位绝世天才对缥缈宫重术的推演，其中包括了叵测身法和缥缈无定云剑。虽然因为是手稿，上面记载的术法并不全，但是需要用到的公式、理论以及推演的过程思路全都在。王崎相信，结合自己前世学习的内容和这辈子的修行，假以时日定能将这些术法逆推出来。
　　但他欠缺的，是基础。
　　这就好比一幢高楼大厦，王崎已经把顶层建好了，但地基才刚刚动工，这顶层根本没地方放。
　　他需要将理论联系修行的方法。要学习这个窍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门与自己已经吃透的理论相对应的法诀，学习，揣摩。
　　分析力学、微积分范围是在太大，就是大数学家也不敢说吃透。拉普拉斯展开与傅里叶级数展开都是王崎用惯的，与之对应的白泽真阵斩、雷音合弦刀法威力也不弱。
　　更重要的是，这两门刀法对他以后领悟不准道人手稿里的绝学大有裨益。
　　拉普拉斯展开是用来处理矩阵的。矩阵力学正是不准道人诸多绝学的基础；傅里叶级数展开则是将所有周期性函数用三角函数表示出来，这不仅仅在电磁领域有广泛应用，有助于王崎以后重新修持天歌行，还是薛定谔波动力学、波函数的基础，与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相合。
　　当然，这些理由没法解释的。王崎问道：“你呢？”
　　“艾师姐是推荐的一套‘万禽戏’喵。”
　　万禽戏，凡间健身之术五禽戏的终极版本，导引术的极致。乃是灵兽山仿一切生灵而创出的无上绝学。
　　“艾轻兰……”听毛梓淼提起这个名字，王崎反倒有些咬牙切齿。
　　毛梓淼汗颜：“好啦好啦，艾师姐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的喵！”
　　王崎怒道：“啊啊啊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疯女人……我才不在意！”
　　“你明明就很在意喵……”
　　“我一点都不在意……我想揍的只有那边的那一个傻逼……”
　　人群当中，万法门的筑基助教耿鹏打了个喷嚏，疑惑的揉了揉鼻子。


第九十四章 学霸发飙连学霸都害怕
　　现在王崎听到艾轻兰或看到耿鹏就炸毛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传功殿二楼开放的当天，王崎就当仁不让的第一个跑去挑战筑基助教，准备拿下首杀成就。
　　然后，那天负责值守传功殿，应付新入弟子挑战的助教，好死不死就有耿鹏。
　　由于李子夜的缘故，耿鹏不大喜欢王崎。这种厌恶还不至于影响他的立场，王崎好了他也不会恼，但王崎倒霉了他必然会去点个赞。在这种心态下，他偷偷给王崎下个绊子也就不稀奇了。
　　在与王崎的斗法当中，耿鹏算是将万法门一法破万法的宗旨发挥得淋漓尽致，王崎一抬手他就用反关节技扭开王崎的手，让他相波失了目标。王崎一抬脚，他就在王崎落脚处使个绊子。这次战斗让王崎感到憋屈不已，一身本事十成里使不出七成。
　　更让王崎吃瘪的是，耿鹏的行为完全就在规则之内。他预判王崎的动作靠的是算数——虽然计算力确实是今法修实力的组成部分但目前还真没哪个标准会将数学知识纳入“法术、武技”的范畴。
　　如果这一场还能说是憋屈，那下一场简直就是气人了。
　　再被耿鹏击败后，王崎歇了一刻钟，就又上前挑战。
　　这次出来应战的居然是艾轻兰。王崎见是熟人，满以为自己能过，固然使劲对艾轻兰微笑。艾轻兰在开打之前也回以同样灿烂的微笑，着实让王崎心神荡漾了一阵。
　　然后，艾轻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直接给王崎一套组合拳。王崎连抱头蹲防都来得及就被秒杀。
　　然后战斗一结束，就有一名集茵谷的元神期讲师将艾轻兰拉走带回医馆。趴在地上的王崎还隐隐听到元神期讲师的怒吼：“你以为你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吗，小姑奶奶！”
　　听了这句话之后，王崎出奇的没有再去挑战任何一位筑基期助教，而是每天中午都去找苏君宇特训。
　　“何必呢？何必呢？”这是苏君宇的态度。
　　不过苏君宇算得上颇有风度，没有回绝王崎的要求。
　　但结果……
　　“何必呢？何必呢？”这是苏君宇不知第多少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在不远处，王崎吐气开声，向他飞扑过来。人未至，相波先行。他抬手在身前聚拢了两道波刃防御苏君宇的反击。
　　苏君宇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无定牌。他不紧不慢的向左跨出一步。王崎紧急调整自己的体势。就在这时，苏君宇飞快的绕道王崎右侧，然后蹬腿，绕过波刃直踢王崎右肋。
　　王崎变招不及，被苏君宇一脚踢中，侧飞出去。苏君宇这招用劲极巧，全部力道都在王崎皮肉上炸开，疼得王崎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王崎疼归疼，身体却没有收到什么伤害，法力流转两匝疼痛自消。他站起来喝道：“再来。”
　　苏君宇叹了口气，横走两步躲开王崎的波刃，然后在牌桌上放下一张牌：“剑法‘有凤来仪’……等等等等，别急着抽牌啊，我还没完——呢！”
　　在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苏君宇瞬间闪身至王崎身后，一拳把对手捶翻。
　　项琪施法，挡住了一道波及牌桌的相波刃。她看着爬起来，示意自己需要休息的王崎，若有所思：“我觉得你们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快住脑啊！你这家伙绝逼想了不和谐的东西！”苏君宇哭笑不得。
　　项琪用下巴指了指跑到另一张桌子面前写写算算的王崎：“他受虐成狂。”然后又指了指苏君宇：“你是和他一起玩的那个。”
　　苏君宇对着手里的牌，冥思苦想了一会，然后结束了自己的回合。他接着解释，说道：“大抵是那天败得太惨？”
　　项琪抽出两张卡：“啊？太惨？他是想打回去啊——防御法术，‘和光同尘’——你们万法门的耿鹏也就算了，他还想在妖女艾轻兰的身上找回场子？”
　　苏君宇说道：“是啊，这话我也说过。当时我就说了，你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去说耿师弟一顿也不是不可以。或者我直接告诉你怎么打败他。艾轻兰……我实在想不出怎么用练气初期的修为击败练气初期的她。”
　　项琪深以为然的点头：“听说当年小艾过这一关的时候，硬是把应战的筑基期助教打得满地找牙，不得不使出练气中期的水平才和她战平……”
　　末了，二人同时感叹了一句：“怪物啊……”
　　然后苏君宇继续说道：“反正那家伙也没有恶意，纯粹只是天才过头，弄不清普通人能做到什么地步——我是这么劝他的。这种人也不少，像苍生国手冯前辈，还有北地之主阆道阆前辈……他们都不怎么带徒弟。”
　　项琪冲王崎努努嘴：“那家伙怎么说？”
　　苏君宇叹道：“原话，‘这特么就像去青楼，你特么本来有机会从一堆头牌里选最漂亮的两个睡，结果裤子都脱后老鸨带了两个出价更高的客人……这特么不上不下的谁忍得了？谁忍得了！’”
　　项琪一脸狐疑的看着苏君宇：“你说这话怎么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在万法门憋久了？”
　　“错觉。你的错觉。”苏君宇一脸正色。
　　“总之你就帮他了？就为这么个扯淡的理由？”
　　“是啊……不对，才不是！这是男人之间热血的情怀！”
　　……
　　就在苏君宇和项琪讨论的时候，王崎正紧闭双眼，沉浸在精神世界里。
　　他的视野里，是无穷无尽的剑光，连绵不绝。
　　王崎对着剑光感悟半晌，然后在草稿纸上列出式子：“这破剑法……”
　　“嫌破就别学。”真阐子没好气地说道：“真正的剑法都这样。哪有文字可以将这般复杂的剑术完整描述？”
　　“所以说啊，建个平面直角坐标系，列个三元天元组，很难吗？”


第九十五章 你丫敢效法先贤我就抽你
　　“建个平面直角坐标系，列个三元天元组，很难吗？你这剑法变化再繁复再牛逼还能突破次元咋的？”
　　王崎一边揶揄着真阐子，一边进行计算。
　　他脑海中存着的剑光，自然不是幻觉。那便是古法修所说的不立文字之法。
　　叙述性的语言，并不能承载多少信息。对于复杂到一定程度的法术，古法修就无力描绘了，只能强行记下，用神魂传承直接教给弟子。
　　然后，古法修就打肿脸充胖子，强说真法不立文字。
　　对此，今法修通常是嗤之以鼻然后捧腹大笑。
　　复杂之术确实不能用文字描述，可你丫不会用公式吗？
　　元力上人三大天理描绘了一切事物在低速状态下的运动，最终呈现的不过是三个公式。
　　万法归一的天歌天元组直指电磁力本质，最核心的东西也就四个方程组。
　　有什么法术复杂得过这个吗？
　　你法术勾勒的符文、图案在复杂，还能超过几何学的范畴吗？
　　法术中蕴藏的、开创者的精神状态？
　　这特么才是最没用的部分啊！正所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所谓的术，到最后要表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何苦强行模仿他人？
　　王崎现在所做的，就是解析真阐子传给他的上古剑诀。
　　真正让王崎发飙的并不是被耿鹏击败，而是那位集茵谷的元神修士对艾轻兰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吗，小姑奶奶！”
　　我勒个去原来还有这个成就可以刷啊！真是意料之外的攻略！
　　发现有比首杀荣誉更好的成就之后，王崎便没有再向任何筑基期助教发起挑战。他打算憋一口气，直接在耿鹏身上找回场子。而且一定要击败不会对他放水的耿鹏。这样才有成就感。
　　至于艾轻兰……呃，那种规格外还是算了吧……
　　尽管还是练气初期，但王崎的战斗力已经相当可观。在作为主修的天演图录修为提升之后，王崎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总共为他带来五个加权值，加上半吊子无常武学带来的两个加权，他甚至可以和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相比。
　　如果不是遇上艾轻兰这种各种意义上的规格外或者耿鹏这种耍无赖硬是用上高等数学的，王崎真的可以击败任何一个把修为限制在练气水平的仙院助教。
　　不过，短时间内还想提高战斗力，那就非得练习武术或法术不可了。是以王崎向真阐子求了一门剑术。
　　自从见识过今法玄妙之后，真阐子就不再把自家那点传承当回事了，直接将一套在古法当中算作顶尖的罗浮剑法传于王崎。见王崎用算学解析自家算法，他还挺感兴趣的：“你这一步是干什么？”
　　“算出那道剑光的轨迹公式，仅此而已。”
　　真阐子啧啧称奇：“这三张草稿纸上的都是？”
　　“只有一页半是的，这里一页是计算的草稿，一页写废了。”王崎随手涂花了半页草稿纸：“二十四式罗浮剑法，每一式都是一组天元组……不够，还不够……”
　　“怎么了？”
　　“求不出总纲……”王崎咬住笔杆。
　　真阐子奇道：“喂喂，罗浮剑法哪有什么总纲，每一式都是‘云转无定水动无形’的。”
　　“你们求不出总纲很正常。”王崎摇头：“罗浮剑法是一门剑法，那么这二十四个天元组一定有相同的特征。”
　　说话间，王崎身上法力流转越来越快，体内阴阳爻明暗无定。
　　感觉，只差了一重灵犀。
　　“到底用什么方法？”
　　他脑海当中，真阐子用元神之力直接烙印在他脑海里的剑光继续流淌。
　　但璀璨的剑光之中，有了一个真阐子无法理解的存在。
　　空间直角坐标系。
　　三个相互垂直的描绘了一个经典的欧几里得空间，剑光在这空间里横行，却始终脱离不了几何的藩篱。
　　但是，还不够。剑法的变化还不够明晰。
　　王崎盯着草稿上的式子，快要把笔杆咬断了。
　　罗浮剑法标榜“云转无定水动无形”，乃是古时罗浮玄清宫高人观罗浮山云海千年而创，在古时乃是以变化繁复而著称的。
　　相对的，它代表的方程式也相当繁琐。
　　“可是……约去同项式……不妥，还不知道剑招和因式之间对应关系……如果这些抽象的图像统一的话……”
　　如何统一？
　　“这些剑招是一个系统内的……老头的传承，那剑光，是连贯的……”
　　“连贯……如果视作……”
　　哄的一下，王崎心中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王崎脑海中，包容了剑光的坐标系，突然又生出一根数轴。
　　“如果把这个变量，用来构建新的数轴……”
　　那根新的数轴自原点而生，然而，它却与其他三根数轴垂直！
　　然后，剑光开始收缩。
　　或者说，剑光所在的空间开始收缩。
　　“加入额外的维度之后，这道剑法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啊！”
　　王崎精神大振。现在，罗浮剑法的所有运转方式都以一种超越三维的方式直观的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对他而言，这门剑法再无秘密！
　　希尔伯特空间，相宇算。
　　将变量化为额外的维度，构筑高维的数学假想模型，用以描绘复杂系统的运动。
　　一道又一道数轴在王崎脑海中生成，代表罗浮剑法的剑光一再塌缩。王崎全力投入运算之中，阴阳爻像是疯了一般明灭着。
　　最终，剑光不再是繁杂的云海了。它从云海缩成了不规则几何体，缩成了球，缩成了复杂曲面，最终，缩成了一条线。
　　罗浮剑法总纲，一道道尽罗浮剑法所有变化的公式！
　　这是王崎求出的第一道剑道公式！
　　“就是这个！”
　　王崎兴奋的把比一甩，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公式。
　　他抬起头，想要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是，他看到苏君宇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苏君宇满脸戒备：“你刚才说，‘我知道了’，对吧？你丫要是敢再效法先贤，信不信我抽你？”


第九十六章 这玩意太高级不会用啊！
　　“对吧？你丫要是敢再效法先贤，信不信我抽你？”
　　苏君宇话一出口，王崎就炸了：“卧槽我的画风什么时候变成暴露狂了？”
　　“你第一次效法先贤的时候。”
　　冷静……冷静……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家伙的时候……
　　王崎在心里这么提醒自己。
　　万法门弟子的实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计算力与计算方法。限制他们的实力最多削弱他们的部分计算力，却无法让他们遗忘计算方法。与别宗弟子相比，万法门在这种限制法力的规则下有利很多。耿鹏如是，苏君宇亦如是。
　　而苏君宇虽然因修持白泽算，一身本事大多在预判与分析上，攻防大多是靠法器。但扣除那套“无定牌法器”，他依旧是五绝真传水平的筑基修士。
　　难能可贵的是，他在筑基期就已经将天位功修持圆满，开始做相宇天位功的修持。若是等苏君宇到了到了金丹期，相宇天位功修成，自有相宇穿游、控矢诀、定宙光教敌人，什么叫做万法峥嵘。
　　在所有筑基期助教之中，苏君宇绝对是最难打的一种，和艾轻兰同级的BOSS。
　　在项琪古怪的目光中，王崎愤愤的坐下，同时吩咐真阐子：“再给我一套剑法。”
　　真阐子诧异道：“你刚才不是解析出了罗浮剑法吗？”
　　“不够！我尚且能够如此解析剑术，苏君宇算学、经验、修行时间都在我之上，他不可能不会这个。一个不够，接着来。”
　　真阐子有些担忧：“这会不会影响你学习今时剑法？”
　　王崎摇头：“不至于。我问过了，万法门所有剑法的第一步都是观百家剑法，解百家剑法，用百家剑法。在解析过无数普通剑法，掌握了剑法的普遍规律之后，才有资格学习真正的万法门剑法。我只是提前做了万法剑术的修持。”
　　真阐子听了王崎的解释，不再犹豫，又给了王崎两套剑法传承。
　　由于已经掌握了窍门，计算力又不下于一般的大型计算机，王崎很快就列出了剑法的公式。
　　做完这些之后，王崎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接近下午集体训练的时间了。王崎估摸着还够打一场，于是站起来，对着苏君宇一礼：“苏师兄，再来。”
　　“哦？”苏君宇眉毛一挑：“信心十足啊！”
　　“那是！”
　　王崎嘻嘻一笑，伸出右手，释放相波相波凝而不发，隐隐构成兵刃的样子。
　　望着王崎的起手式，苏君宇终于来了点兴趣：“有点意思。嘿，气势不错。”
　　王崎摆出的是他从诸般古法剑道公式当中自己悟出的，虽符合剑道但是却不在已知剑法之中，乃是他自己的东西。
　　苏君宇将手中纸牌轻轻一磕，叠到一起并倒扣在桌子上。他从牌桌那边走了两步，说道：“来吧！”
　　王崎回忆着列出的公式，脚跟轻移。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个公式……这道因式……在三维空间里代表怎样的动作来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像……又搞砸了啊……
　　我的算学水平远远超过了我的武功……我之前还打算找出雷音合弦刀法和傅里叶级数展开之间的联系，然后顺着这联系将我的数学知识和修行联系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公式却根本用不出啊！
　　“不来吗？”就在王崎表情急速变幻的时候，苏君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王崎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我觉得我还需要算一下……”
　　“实战的时候没有敌人会蠢到等万法弟子列好算式的。”苏君宇说道：“万法弟子斗法的胜负，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既然你不攻过来，那我就攻过去咯。”
　　“攻来攻去很不好，要注意影响……卧槽！”
　　在最后一声惊呼出口的时候，王崎再次被苏君宇一脚踹飞。
　　“噗嗤。”
　　“真正的忍俊不禁是不会把‘噗’‘嗤’这两个字的音咬得这么准的！”
　　“噗，嗤。”看到臭着一张脸的王崎，武诗琴忍不住再次发出恶意的嘲笑。
　　中午王崎因为计算失误，白白被苏君宇踹了一脚之后就一直憋着一股气。今儿教授新入弟子简易法术的助教是个焚金谷出身的，平素一直有些“五火球神教”情节。这货看到王崎憋着火搓火球的场景，就开始念叨：“这孩子是有天赋的。”
　　然后，下午的集训结束之后，他就直奔书楼，借了几本可以随意借阅的粗浅剑诀。这些剑诀就算放在凡人里也算不得高级。在借出剑谱之后，王崎又拉上了小伙伴开始新的训练。
　　——然而，我不该向这些家伙解释我为啥要练这种剑法的……
　　看着面前笑得前俯后仰的同窗，王崎忍不住咆哮：“笑你妹啊！”
　　武诗琴边笑边说：“不是，用算学借出剑法核心要诀，却因为剑术太差不懂得怎么用……这种事情真是听都没听过啊。”
　　吴凡附和着笑了两声，然后叹了口气：“王崎你烦恼的方向和我们完全不同啊……我还不知道怎么用算学解剑法呢……”
　　吴凡因为自身天赋弱，对这些事敏感些。王崎这种烦恼也是建立在他算学水平过人的基础上的。
　　这就好比两个文明，一个还在烦恼怎么做石器，一个却连核聚变技术弄出来了，却在烦恼自己刚刚学会做青铜器，这技术要着没用。
　　但前一个文明还是只能按部就班的攀科技树，后一个在科技树攀到一定程度就能直接来个大飞跃。
　　笑了一会，武诗琴才收住声：“你是想通过练习这些粗浅剑法来理清算术与剑术的联系？”
　　王崎臭着脸点头：“还请帮个忙。”
　　武诗琴大方点头：“正好，我今日也从传功殿二楼得了一门剑法。顺便拿你练个手，不介意吧？”
　　王崎一哂：“尽管来。”


第九十七章 《弈天算》
　　这日傍晚，耿鹏正在传功殿门口值守。
　　九月中旬，暑气尽去，晚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下，耿鹏忍不住坐下，打坐修炼起来。
　　他捧着一个特制的灵池。一股微弱的法力流将他的双手和灵池相连接，使他可以操控灵池里积蓄的灵气。就像是挤牙膏一般，耿鹏从灵池里挤出了一团性质特异的灵气。这团灵气黑白交织，但二色之间泾渭分明。然后，耿鹏用力吸气，将这团灵气吸入鼻中。
　　阴阳混洞先天一气。这种特异的灵气天生蕴含阴阳二性，需得是吸饱正阳之气，又在地底阴煞中蕴藏了亿年的极品灵物才能蕴含一丝。这种材料无论是修行炼化还是当做材料炼器，都能发挥巨大的用途。
　　当然，这是过去。
　　自从灵气本质论揭示灵气本质后，今法修就能自如的转换灵气的形态。只要是解析了本征式的特异灵气，他们都能转化出来。万仙真镜等仙盟重宝中蕴含的仙灵之气也是这么来的。
　　只要仙盟弟子愿意支付得起功值，就能取得任何性质的灵气供自己修炼。
　　又收摄了一息阴阳混洞先天一气之后，耿鹏欣喜的发现自己爻定算经的修持在增加。这两口灵气下来，自己又在零散穴窍里炼出三枚阴阳爻。这让他觉得，自己五十功值花得很值。
　　感应到又有新入弟子前来的气息，耿鹏急忙收摄了最后一息灵气，然后收好手中的灵池。不过，在此值守的筑基助教不止一位，早有其他人迎了上去。
　　耿鹏叹了口气，又拿出了那个灵池，准备接着做修持。
　　这时，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劝你还是不要用那玩意比较好。爻定算经可以用这个解决，几何书怎么办？空濛鸿洞真玄气价钱比这个贵多了。”
　　空濛鸿洞真玄气，只能在穹顶孕育而生的奇异灵气，自带时空、宇宙之玄妙。古法修采得一缕，都舍不得自己炼化的，大多是炼成秘宝，在自己遇上生死之劫的时候可做穿空逃遁。
　　即使是今法修，转化一缕也是千难万难，非得精通宇宙算、相宇天位功有成的万法门修士或参悟相形之道的光华殿修士不可。
　　耿鹏摇摇头，带着两分苦笑：“苏师兄，可不是谁都能练成相宇天位功的，就算是真传师兄也不见得个个都会吧？至少李子夜李师兄结丹之后就专修爻定算经了。”
　　苏君宇正看着一本书。他听了耿鹏的说法，摇摇头：“你得搞清楚，李师兄不是成为真传之后专修爻定算经，而是因得了天剑认可才擢升真传。”
　　艾轻兰、苏君宇以及项琪都是在统一入门试炼中成为真传的，但并非所有真传都是如此。不少真传走的都是另一条道路——进入门派之后或逐渐展现自身天赋、或十年如一日的下苦工，与那些入门就成为真传的弟子取得差不多的成就。
　　李子夜天生古道热肠，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当中过了天剑问心之关，获得天剑认可，故而被万法门从内门提升成为了真传。
　　耿鹏还是摇头：“相宇之算太难了，根本摸不到皮毛。我是不打算去闯那一关的。”
　　苏君宇从书本里抬头看了耿鹏一眼，然后有摇摇头。人各有志，没办法的事。
　　二人沉默了一会，耿鹏问道：“苏师兄，听说那个叫王崎的小子最近天天找你对练？”
　　苏君宇继续埋头于书本：“这三天没有。他找同窗练习去了。”
　　耿鹏忍不住笑道：“哈哈，那小子心高气傲的，你一定狠狠揍了他，对吧？”
　　苏君宇点点头：“揍得不轻……”
　　“哈哈……那小子还想学艾师姐那样，在传功殿前狠揍筑基修士？啊哈哈哈……虽然我不能和你比，但是想来揍他还是可以的。”
　　“……我倒觉得你现在有些危险啊。算了，先不说这个。”苏君宇深深看了耿鹏一眼：“话说，你真这么厌恶王崎？”
　　耿鹏收敛起笑容，挠头到：“就那小子我真心亲近不起来……苏师兄，我知道你素来与他交好，也明天他有些天赋，但这事没这么简单。”
　　“因为李师兄？”
　　耿鹏皱眉：“是啊。苏师兄，我说实话你别恼啊。咱万法门这么多真传，我最服的还是李师兄。算学不比别家，可以靠水磨工夫，在一次次实验当中积累。天赋不够悟不到就是悟不到。李师兄天赋平平，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取得和你们同等的成就。还有啊，他还过了天剑问心，前途无量……”
　　苏君宇反问：“王崎天赋不凡，所以你不喜？”
　　耿鹏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天才、妖孽咱也见过不少，不至于如此没气度。我就是替李师兄不值啊！他那样的人，没有倒在求道的路上，却死得这样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苏君宇放下手中话本，眼神凌厉起来：“你说李师兄死得？怎么样？”
　　耿鹏吓了一跳：“苏师兄你别恼啊，我说的是实话。欧拿前辈曾因三日苦算走火入魔，废了一只眼，罗切肤前辈更是为了新几何而……而……总之我辈若是不能长生，也得倒在求道的路上。”
　　苏君宇突然质问：“你修的哪一算或哪几算？”
　　耿鹏愣住了：“专研一算不是我能达到的水平……”
　　“你可知李师兄修的是哪一算？”
　　“弈天算。”这个耿鹏倒是知道的清楚：“我听他提过，这一算初时威能不显，且于个人战力没有明显增益。但有一点，弈天算善为人处世，善谋……”
　　“看过冯落衣前辈之所以被称为‘苍生国手’，便是立了这弈天算。”苏君宇说道：“那么，你读过《弈天算》吗？”


第九十八章 道之所在
　　“那么，你读过《弈天算》吗？”
　　苏君宇的问题让耿鹏愣住了。
　　能成为万法门弟子的，智商一般不会太低。耿鹏不蠢，至少明白苏君宇是想点明自己什么。但是……
　　“未曾读过，只是在门中时听李师兄讲过两句。”耿鹏说道：“苏师兄，你如果想借此讲一番道理，那最好浅显些。”
　　关于“天才和普通人没办法一起玩耍”这件事，很多万法门弟子都深有体会。
　　苏君宇摇头：“我不是要将什么——零和之弈，这个词听过吧？”
　　耿鹏点点头：“弈者双方在棋盘之内，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二者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是为零和之弈。”
　　苏君宇赞道：“基本功不错嘛。既然知道零和之弈，那你也应当知道非零和之弈吧？”
　　耿鹏又点头：“这个倒是知道些……”
　　“既然你知道这些个概念，那我就好解释了。”苏君宇理了理思路，说道：“对于万法弟子而言，零和之弈最是简单，也最是枯燥。知道为何吗？”
　　耿鹏思考了一下，说道：“规矩明晰，条件一开始就限定了，而且一方盈盛就必然意味另一方亏缺，且这盈亏之数都一样……这种博弈，只不过是单纯比拼双方的计算能力罢了。”
　　苏君宇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接着问道：“所以，零和之弈多半只是游戏。实际上，神州万万年来的博弈，大多是正和之弈与负和之弈。那么你知道李师兄悟得什么道？他的道在何处？如何体现？”
　　耿鹏摇头：“这种事情我哪知道？”
　　“你仔细想想，李师兄平素为人如何，志向如何？”
　　耿鹏冥思苦想：“这为人与算学……”
　　苏君宇扶额，一幅“朽木不堪造就”的表情：“算了，我还是直接说与你听吧。听好，李师兄道之所在，就是为了将世间所有博弈，都导向正和。”
　　耿鹏有些迷惘：“可这又是？”
　　“正和者，或共赢齐惠，或以我小损换敌大破。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一重——让我小利，成人之美。”苏君宇认真的对耿鹏说道：“若是在王崎受胁时，他未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他心中那杆秤上称一称，他就不是万法门的李子夜了。”
　　耿鹏表情悚然：“为了这个，他就，他就真个把命搭进去了？”
　　苏君宇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你方才不是举了本门前辈的先例吗？朝闻道，夕可死矣。再者，李师兄做那些事之前，未必想着自己要死。”
　　“这……”
　　苏君宇正色道：“你还不明白吗？李师兄乃是以身殉道啊！这还不能算死得其所吗？”
　　耿鹏表情有些挣扎：“我……我……”
　　苏君宇按住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请你以从算学的角度，论述一下你对王崎种种举动，是正和还是负和吧。”
　　不待耿鹏回答，苏君宇就算了起来：“这账不大好算啊。若是王崎倒霉，你能得什么好处呢？念头通达？算是吧。然后将这场博弈放在‘仙盟’这一盘大棋里……王崎算得上经世之才，他若是倒霉了，对仙盟的影响……”
　　耿鹏额头冷汗涔涔。突然，他大喊：“停！停！”
　　苏君宇依言停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耿鹏强笑：“苏师兄，我读书少你莫要诳我……其实你只是怕我在挫败王崎，折了他的锐气吧？”
　　苏君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那么，你动摇什么？那道不是意识到了自己所为与李师兄原意相悖吗？”
　　耿鹏垂首：“是啊。”
　　苏君宇回到原位，拾起话本：“你这人啊，心静不下来，这与万法法度，与算理大道，都是大忌。有许多事情你最好还是该怎么来怎么来。”
　　耿鹏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若是他来挑战我，我自会用一般的水平迎战。”
　　“不，不。”苏君宇伸出食指轻轻摆动：“这件事，你也‘该怎么来怎么来’。”
　　“啊？”耿鹏被苏君宇的话绕得没反应过来。
　　苏君宇抬起头，笑道：“就用你能在练气初期表现出的最强手段吧。这件事已经做下了头，也该有个尾。不过，这次之后，你真得‘该怎么来怎么来’了。你背地里盼着他快死都行，但有一点，别自己动手。规矩是定你道心，导你向道的。这般逾矩，于心持无益。”
　　耿鹏强辩：“我可从未违反仙盟之律。”
　　“仙盟之律是底线，底线之上还有原则。”苏君宇淡淡地说道：“心持乃心境修持，只存乎一心。扪心自问吧。”
　　耿鹏脸色变幻，过了半晌，突然向苏君宇一礼：“多谢师兄提点。”
　　苏君宇继续埋首于话本之间。他轻笑：“我刚才跟你提了李师兄的道，有没有跟你说我的道？”
　　“愿闻其详。”
　　苏君宇说道：“我修白泽算，所以我觉得，世间一切要素都是算题。而我想做的，就是导出这道题的最优解。”
　　说罢，苏君宇抬头看了耿鹏一眼：“我们不熟，但你好歹算我师弟。我提点你一句，大家都好。”
　　耿鹏长舒一口气，握拳道：“看起来，这次算是最后一次正大光明收拾那小子的机会了。只要他今天敢来……”
　　“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耿鹏笑道：“不可能的。他前天不才因为打不过你，所以不找你练习。我就算不如你，总也还是练气期。”
　　苏君宇扫了耿鹏一眼：“我俩练练？”
　　耿鹏大摇其头：“不不不。”
　　“你也明白我们两个虽然都在筑基期但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啊。”苏君宇道：“他的算学水平远超他的武功，一时没法把二者联系起来罢了。现在他的武功就算求出了高级的剑道公式也没法用。他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从粗浅剑术入手，一步步积累经验。这一步，你走过，我走过，每一个万法门弟子都走过。不同的是，他踏出这一步之后，可以迅速踏出下一步。你应当能理解王崎天赋了吧？”


第九十九章 你是剑士吗？
　　耿鹏有些心不在焉的抵挡着一名新入弟子的进攻。
　　这名新入弟子法力稳固，已经晋升练气好几个月的样子，算是不错。更为难得的是，他一手家传剑法使得不错。在耿鹏看来，这孩子练剑天赋极为不错。
　　想必是做足功课才来的吧？
　　这个弟子也看出了耿鹏不在状态，出手越发狠辣，招招不离耿鹏要害。但不论他如何变招，耿鹏总能先一步一指点中他的剑脊，扰乱他的剑势。
　　看着这弟子，耿鹏性味阑珊。仙院九月就开放传功殿二楼，纯粹是照顾一下进度超前的天才。按照往年的经验看，普通的仙院弟子得练十二月、晋升炼气中期才有一线希望。
　　这孩子还是自负了些啊。耿鹏想着。
　　今年有天赋的弟子还是不少的。现在已经拿到绝学的弟子已经有三人……不对，按照苏师兄的说法，王崎那小子是故意不来的，如此算来，这种水平的弟子得有四人。
　　王崎。
　　想到这个名字，耿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现身，就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在这种规则下击败你的本事。”四天前，苏君宇是这么说的。
　　耿鹏对于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服气。但苏君宇修持的是白泽算，他的判断纵不是全对也不会错得离谱。这让耿鹏更加不快。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小子……
　　这份不快与因李子夜一事而生出的愤懑在耿鹏心中混作一团，渐渐发酵。
　　在听从苏君宇的提点之后，他已经把传功殿的试炼当做狠揍王崎出气的最后一个机会。这几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直接一拳砸在王崎脸上。
　　由于这种心态，耿鹏这几日屡屡在比试中走神。
　　他现在的对手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大喜，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不知名的新入弟子前进两步，剑取中宫意图刺中耿鹏心口。
　　反正按照规则，他只用刺破护身法力击中耿鹏就算胜利了。
　　突然，耿鹏右手伸出，在少年左手边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击中少年握剑之手的虎口。少年觉得虎口发烫，长剑竟脱手而出。
　　巨大的挫败感让少年咬住下嘴村，默默捡起长剑，一言不发的离场。这时，耿鹏叫住了他，说道：“不必灰心，在这一拨弟子当中，你算是好的了。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只和教你剑法之人对练，并且教你剑法之人只用左手单手持剑？”
　　少年转过头，一脸震惊：“师兄认识家父？”
　　耿鹏摇摇头：“你的剑法，左手边尽是破绽，但进手剑招十次里有八次是从右至左。你的剑法左右不平衡，应当多用仙院教授的基础剑法对敌，且多与同窗练习。”
　　那弟子大喜：“多谢耿师兄指点！”
　　见那弟子离去的背影，耿鹏不忘鼓励一句：“好好修行吧。下个月，至多十一月初，你就可以拿到心仪的绝学了。”
　　打发走了一名弟子之后，耿鹏又陷入莫名的焦躁当中。他长吁一声，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加强心持了。
　　这时，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哟，想不到你也有道貌岸然，呸呸，为人师表的一面嘛。”
　　耿鹏猛地回身，发现那个讨厌鬼就蹲在自己身后，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耿鹏觉得自己胸口像是烧起来了，大吼道：“王！崎！”
　　王崎吓了一跳：“卧槽，这么大声有病啊！而且就我们打交道的经历来看，我才是弱势群体和受害者吧？”
　　经王崎提醒，耿鹏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不自然。苏君宇的劝诫有附上心头。
　　“你这人啊，心静不下来，这于万法法度，于算理大道，都是大忌。”
　　心静……心静……
　　耿鹏暗道一声惭愧，默诵清心咒。咒过一遍之后，耿鹏心中焦躁褪去，衍生中剩下的，竟是早已被点燃的战意！
　　“你小子，是来挑战我的吗？”
　　王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上的灰尘：“是啊。半个月多前那一败，记忆犹新啊！”
　　耿鹏挤出一丝狞笑：“呵呵，想再被揍一次？”
　　“哪能呢？”王崎觉得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假：“礼尚往来嘛！”
　　说话间，王崎已经入场，入战。
　　另一边，其他几个助教看到这一幕，面色一变。其中有个流云宗内门弟子心肠较软，急道：“那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呢？他不知道耿鹏一直对他……不行，我去把耿鹏换下来。”
　　这名流云宗弟子刚走出两步就停了下来。其余同伴见了，奇道：“怎么了？”
　　她一脸古怪：“刚才万法门的苏师兄传音入密，告诉我……这场比试，对耿鹏心持很是重要，叫我们不要插手，有事情他负责。”
　　就在几位助教说话的功夫，王崎和耿鹏已经摆开架势。
　　筑基助教不得使用任何武功，是以耿鹏只是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而王崎的姿势有些古怪。他明明是空手上场的，但却像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剑术？”耿鹏放出一丝法力行布在身体四周。透过这一丝法力传来的感应，他感知到王崎双手处放出一股相波，聚而不发。
　　舍弃掉相波无形特质，赋予具体形态，然后使用已知的、成体系的武学。这也算是经典战术了。
　　而王崎的架势，应该就是哪门剑术的起手式。
　　谁知，王崎居然露出戏谑的笑容：“剑？谁知道呢？也许是刀，也许是战斧，说不定是长枪哦？”
　　“……你丫骗鬼啊，那架势分明就是剑术。”
　　“呵呵，那就来试试啊。”王崎大笑，大步向耿鹏走去。
　　比斗，开始！


第一百章 为何那么在意“风王”二字？
　　在战斗开始的一瞬间，王崎就将虚握的双手重重麾下：“吃我一记……风王铁锤！”
　　风王铁锤？这名字好生古怪。
　　在王崎喊出招式名字的时候，耿鹏还稍稍想了一下，仙道之中究竟有没有一门叫做“风王铁锤”的法术流传。他本能的按照破解风法的手法向王崎挥剑的方向一指点出。
　　然后，手指剧痛。
　　耿鹏心中一凛，立即向上一跳，躲过“风王铁锤”直击。耿鹏怒道：“那分明是一团相波，和风有个毛的关系啊！为何叫风王铁锤？”
　　“呵呵呵这种让剑身透明的力量当做一次性的暗器解放出来当然得叫‘风王铁锤’啦啦啦。”王崎举起相波凝成的剑刺向耿鹏。
　　开战之前，耿鹏就将多余的法力压回丹田，经脉中流转的法力也就练气初期的水平。正如家庭电路没办法支持超级计算机一般，在这种情况下，耿鹏体内阴阳爻绝大多数都不能发动。但在这种情况下，耿鹏的计算能力仍是王崎的数倍。根据行布在身周的法力反馈的信息，耿鹏迅速判断出王崎相波“长剑”的尺寸。
　　“长过三尺，宽约四寸……这根本不是单手剑的制式！”
　　耿鹏心下凛然。这相波之刃有形而无质，王崎根本不受剑身质量的影响，理论上就算整出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都没问题。
　　按照这个尺寸，耿鹏后退了几步。王崎一抖长剑，剑尖连点，直刺耿鹏眉心、咽喉和心口。
　　“普通剑术，凤凰三点头——不对，居然还有第四下。”
　　耿鹏左右挪移，连连闪避。“凤凰三点头”属于烂大街当中的烂大街，就算玩出花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但这一招却让他再次响起苏君宇说过的话。
　　“他的算学水平远超他的武功，一时没法把二者联系起来罢了。现在他的武功就算求出了高级的剑道公式也没法用。他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从粗浅剑术入手，一步步积累经验……”
　　这才几天，就已经掌握普通武技的算理，并且自行做出推演了吗？
　　王崎突然双手握剑，一招力劈辛山斩下。这本是烂大街的刀招，但经过王崎调整后，以双手剑使出竟毫无违和感。
　　耿鹏对这招并不陌生，也很熟悉这一招的破法。他向左前方前进一步，右脚踢起。
　　然而，王崎好像知道耿鹏要攻击的方位一般，自然变招，长剑回挑。耿鹏觉得王崎的剑势微微有些眼熟，心中警惕，停止了攻击兵后退半步。
　　这是，他听到了王崎的喊声：“吃我这招！风王结界！”
　　风王结界？这小子明明使得是相波，为何非要和“风王”二字过不去？
　　耿鹏心中疑惑，同时微调手上的护身罡气。相波本身难练，但是在其使用者大象相波功入门，掌握物质波变化之前，破起来不难。耿鹏根据上次交手探得的王崎相波数据，在手心构筑了一道可以有效抵消王崎相波的气罡。他一只手按向相波长剑，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切向王崎咽喉。
　　这是，他眼角余光看到本应是无形的相波之剑周围居然出现了光线扭曲的现象。
　　等等，相波是物质波，应该不具备折射光线的能力啊？
　　还没等耿鹏想明白，一股莫名的力量就在他手掌心炸开。耿鹏觉得掌心剧痛，王崎竟借这股力量将剑一荡，借力抡圆劈向耿鹏！
　　千钧一发之际，耿鹏避开了王崎的劈斩。这时他才听到王崎的笑声：“藉着把风当作剑刃、缠于剑身上来增强攻击力……我都说了这是‘风王结界’嘛！这年头就算把自己招式告诉别人别人都不会信，啧啧，人心不古啊！”
　　这时，一旁观战的其他筑基期助教中，终于有人认出了王崎DIY版“风王结界”在神州的名称。那位流云宗女修惊到：“湍流剑气，瀑流劫！”
　　这时将湍流变天式带入剑道得出的流云宗武学。
　　不知何时来到那群筑基修士面前的苏君宇摇摇头：“好高骛远，似是而非。和他那无常步一样，半吊子的。”
　　另一位筑基修士表情有些迟疑：“苏师兄，按规矩耿鹏已经输了。可以……”
　　苏君宇摇头：“让比斗继续吧，这场比试对耿师弟而言还有其他意义。”
　　场上，耿鹏看着自己手心，表情有些迷惘。
　　我这算……输了？
　　王崎大喊：“来来来！小爷我还没过瘾呢！”
　　一个纳威厄-斯托克斯方程推出的剑术就把你整输了？这门剑术我还推演出了好多变化咧！还有伯努利方程推出的剑术、格林公式推出的剑术……你认输不就代表我之前的准备白做了吗？
　　看着王崎戏谑的笑容，耿鹏面目狰狞：“混蛋……别以为小聪明能帮你多少！”
　　说着，耿鹏身上气意暴涨。
　　一旁，有筑基修士惊呼：“耿鹏那家伙把法力解放到练气中期了！”
　　苏君宇盯着赛场，表情凝重。他低声说道：“底线了啊……如果你再进一步，就只能说明你不堪造就了，耿师弟。”
　　面对耿鹏突然暴涨的法力气意，王崎不惊反喜：“哇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样才能证明本学霸的实力啊！”
　　“证明你麻痹！”耿鹏怒吼着扑向王崎。二人再次战到一处。
　　大象相波功冠绝同阶，即使解放了练气中期的法力，耿鹏也不敢硬撄，或是消耗十几倍的法力将之抵消。但是在解放气息到练气中期之后，耿鹏的法力更高，能调运的阴阳爻更多，计算力甚至达到了王崎一般状态下的十倍！他拼命的计算王崎剑术的轨迹，希望找出其中破绽，然后依据击溃这可恶的小子。
　　然后，让人奇怪的是，在这场不正常的比斗之中，王崎居然与耿鹏以攻对攻，丝毫不落下风！


第一百零一章 吃我一发小光炮
　　与耿鹏的战斗就是比拼计算。
　　与王崎相熟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王崎前世取得过数学、物理两个方面的学位。在理论物理衍生出的法术入门难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数学作为入道的门径。这就造成了他的战斗方式更贴合万法门的风格。
　　在对战双方能力相似的情况下，扬长避短也就无从说起了。
　　万法门弟子的战斗风格就一以强大的计算能力碾压对手。在这一点上，将法力解放到练气中期、体内阴阳爻有远多于王崎的耿鹏应该大占上风才对。
　　但是……
　　那流云宗弟子看着场上的情况，觉得有点头晕。她问道：“苏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耿鹏是在被压着打呢？”
　　苏君宇面色僵硬：“确实……王崎居然占上风了……”
　　耿鹏情况有些不妙。
　　这场战斗落到外人眼里，就变成了一场一个动作要变招十次才能完成的滑稽剧。但是，在看得懂门道的人眼中，二人的每一招都是计算力交锋的结果！
　　在二人放开手脚大打出手之后，王崎便不再藏拙，将最近几日算出的所有剑法一一使出。只见他仿佛癫狂了一般，将手中无形之刃舞得泼水不进。每一道轨迹每一个招数都让耿鹏暗暗心惊。
　　但更可怕的是，他对战机的预判和把握竟完全不亚于耿鹏！他甚至能够预料耿鹏的动作，然后做出有对应的剑招。
　　而耿鹏竟打不破王崎的剑势！
　　“这怎么可能！”围观之人心中的惊骇已经溢于言表。
　　他才学了多少天的今法，怎么就如此生猛！
　　谁都没有注意到，王崎手上的玉戒正在微微发光。
　　尽管名字很囧而且设计理念很老旧新东西更是学不会，但“数学”确确实实是仙器级数的算器，理论上和万仙真镜同质的存在。虽然用不了高级的计算方法，但是王崎完全可以心算所有需要用到高等数学的计算，然后将简单、机械的计算输入数学戒指，在将戒指算得的结果带入自己的心算。
　　仙器计算起来自然不会慢，王崎的心算由于跳过了大多数需要大量计算的步骤，也得到了质的飞跃。在这场战斗当中王崎所进行的计算，倒有八成是“数学”完成的。
　　当然，数学仅仅是将王崎的计算能力提高了五倍，离耿鹏的计算力还差得远。但是，心算的速度可不是单纯比拼计算力的。
　　还有计算方法。
　　在地球，“小学奥数题难倒大学教授”的新闻不算罕见。究其原因，并非是小学奥数很难，而是因为它限定了解题方法。大多数小学奥数都是要求不用微积分、不用函数甚至不用方程的前提下解需要使用这些数学工具才能解出的题目。
　　换个角度看，一些在低等级的数学体系无解的难题，在高等数学中当填空题第一题都欠奉。
　　耿鹏的年纪与王崎上一世相仿，但是身为修士，耿鹏还要投入大量时间去打坐练气、以算入法以及磨砺修心。在对数理的掌握上，还是不如一心学习的王崎前世。
　　另外，地球数学较之神州算学，依旧有微弱的领先。
　　在这种种因素的作用下，王崎追平了与耿鹏在计算力上的差距。
　　耿鹏牙关紧锁，脸上青筋暴起。尽管已经守得艰难，但他还是觉得，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破绽……破绽……这小子的剑术一定存着破绽……
　　就算是我现在的法力也能窥破的破绽……
　　一定有！
　　耿鹏渐渐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就在这时。他眼前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
　　那是什么？
　　然后，灵感再现。
　　那是破绽！那小子自己也没发现的破绽！
　　耿鹏残存的理智并没有被怒火烧尽。他用仅存的理智压下攻击的欲望，循着王崎的破绽开始计算。
　　没错，那就是一个破绽！
　　确定之后，耿鹏不再犹豫，悍然出手。
　　在挥出一击瀑流劫之后，王崎借着风力荡起了无形之剑。这时，耿鹏趁着剑上湍流剑气散去的瞬间伸出用气罡护住的左手，精准的握住相波剑。然后，空闲的左拳直击！
　　这一下，王崎正处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窘境中，至少在这一个瞬间，他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赢了！我赢了！
　　喜悦一瞬间就充塞了耿鹏的心灵，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为筑基修士，击败练气修士根本算不上光彩的事实。
　　耿鹏的注意力无端的移到王崎脸上，他想看一看这个天才惊慌失措的模样。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脸。
　　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被拳头打中之前，王崎就张开了紧握的拳头。虽然他一直装作握着武器的模样，但是没有人发现他的手并非虚握。而他在掌心酝酿的，正是由天歌行生出了强光。
　　“吃我一发小光炮！”
　　光线夺去了耿鹏的视力，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灵识，让他无从反应。
　　然后，瞬间，攻守异位。
　　王崎散去了相波之剑。完全忘了这把剑没有实体，仓促间与没能收力的耿鹏向前冲出了半步。这半步让他的拳头没能发力就打到王崎身上，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王崎运用擒拿技锁住耿鹏双手。耿鹏突然感觉脑子一晕，体内阴阳爻居然传来大量不规则信息。
　　天熵诀，熵增，失序。
　　对付万法门弟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破坏他体内的计算系统。天熵诀正好可以造成系统失序。
　　被自己的计算力弄得头昏脑涨的耿鹏忍不住跪倒在地。


第一百零二章 薪尽，火传
　　在耿鹏跪倒在地的那一刻，所有观战者都发出一阵惊呼：“这不可能！”
　　一个踏入仙途不足一年的练气期小修，击败了五绝大派的筑基修士？
　　尽管这位筑基修士在比斗之中受到了种种限制，但他依旧是筑基修士，经验和综合素质远远超过这些新入弟子，更别说他还动用了练气中期的法力。
　　即使是看不懂这场战斗精妙之处的练气期弟子，也能明白这件事的份量。
　　耿鹏在跪倒在地之后，就不再有其他动作。王崎放开耿鹏，任由他倒在地上。王崎后退两步，看着跪倒在地上的耿鹏，突然理了理头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耿鹏：“哈哈哈哈哈！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决斗啊！”
　　王崎这句话惊得几个筑基期助教纷纷取出法器，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死活啊！要是耿鹏那厮恼羞成怒，完全可以用筑基期的修为轰杀他啊！”
　　连苏君宇都拈起一张卡牌，看势头不对就准备出手。
　　……
　　在天熵诀的影响下，耿鹏的思维有些混乱。一时间，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不知来自何时的记忆被狠狠翻起，毫无逻辑性的事件充塞着他的大脑。
　　这时，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耿鹏本能的有些厌恶这个声音。但是，他听到了这样这个声音说出的下一句话。
　　“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决斗啊！”
　　虽然措辞古里古怪，但是却怎么也掩不住这个声音背后的意气风发。
　　这家伙……
　　耿鹏终于想起了面前这家伙是谁。然后，“李子夜”这三个字从他的记忆里浮出。耿鹏心里不免感到一丝苦涩。
　　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李师兄……
　　然后，耿鹏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耿鹏苦笑：“你赢了啊。是啊，我输了。”
　　他又确定似的重复了一句：“我输了。”
　　耿鹏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打量起眼前的王崎。少年锐气，竟让他觉得分外耀眼。
　　不可避免的，耿鹏又想起了苏君宇的话来。
　　“李师兄道之所在，就是为了将世间所有博弈，都导向正和。正和者，或共赢齐惠，或以我小损换敌大破。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一重——让我小利，成人之美。若是在王崎受胁时，他未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他心中那杆秤上称一称，他就不是万法门的李子夜了。”
　　“王崎前途，不可限量。”
　　耿鹏坐在地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师兄，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看到耿鹏脸上解脱的表情，王崎倒吸一口凉气，惊到：“我勒个去，天熵诀没有搞坏你脑子吧？您没有觉醒什么新的爱好吧？”
　　好吧师兄，我还是觉得你选错了……
　　耿鹏一边在心中哀叹，一边向筑基修士观战的地方飘去。果不其然，他看到了熟悉的万法门蓝袍转身的样子。
　　……
　　看到耿鹏回复清明之后的表现，苏君宇淡淡一笑。他收回手中卡片，吩咐其他人不要说出自己来过。然后，他以掸袍子，转身向库房走去。
　　这次的结果让他很满意。
　　由于不用关注比斗，苏君宇一离开传功殿门口就自顾自的看起书来。走了一会后，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身边有一片红色的裙角扫过。
　　“啧啧，借耿鹏之手打磨王崎，又借王崎之手完善耿鹏心持。好算计啊死土豪。”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凑到他面前。
　　“以为我是你啊，肌肉长进脑子。”苏君宇翻了一页书，淡然道：“依他们的性格，带入种种条件，导出结果。很简单的演绎而已。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因其势而利导之。”
　　项琪嘻嘻想到：“完全看不出来，你不搞笑的时候也还挺有师兄风范的。两个万法门弟子都能因为这场战斗而得到什么。”
　　“我们也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啊。”苏君宇叹了口气：“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前薪虽尽，后薪以续，前后相继，故火不灭也。”
　　苏君宇这句话是古人所云，多是比喻某种传承代代相承。
　　项琪眼睑微微下垂：“李师兄……”
　　“火堆弱了，顺手拨一拨。”
　　二人沉默了一阵。友人身死道消不是什么可疑随便拿来议论的事情。项琪换了个话题：“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苏君宇竖起封皮给项琪看。项琪读出封皮上的字：“《弈天论》？”
　　“就是除了冯落衣前辈本人之外，其他万法弟子研究弈天算结果的文集。”
　　项琪惊到：“你不是修白泽算的吗？怎么跑去参悟弈天算了？这本书功值可不少。”
　　苏君宇摇头：“遇到瓶颈了呗。”
　　“瓶颈？这时候不应该苦思白泽算吗？”
　　苏君宇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不，不是。我感觉，我们的系统论有些问题。”
　　……
　　王崎跟着耿鹏来到了传功殿门口。传功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大的八卦盘。耿鹏把手按在上面，八卦盘一阵青光闪烁，然后耿鹏招呼道：“喂，小子，把你的仙籍珮拿出来，放在这上面。”
　　仙籍珮是一种类似于ID卡的玉坠，王崎平时就挂在腰上。听到耿鹏的招呼，王崎连忙把仙籍珮取出来，放在那八卦盘上面晃了一下：“想不到这玩意也是可以接入万仙幻境的算器啊——这就算登记完了？”
　　耿鹏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王崎摇摇头：“算了。按规定你还得陪我上去一趟取秘籍。要是你看不惯我，我一个人上去？”
　　耿鹏怒目圆睁：“要是你小子偷偷多记怎么办？我一定的上去盯着。”
　　言辞虽然有些火药味，却少了几分恶意。
　　王崎不置可否，任由耿鹏带着自己进入传功殿二楼。


第一百零三章 苦修
　　传功殿二楼的样子很平常，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但看外表，大概也就是一个地方级图书馆的大小。
　　可是王崎很清楚，这几排书架上的东西价值甚至更胜于一个小国。
　　仙盟主要大派大多数典籍都在这儿了。
　　“你要什么？”耿鹏面无表情的问道。
　　王崎深吸一口气：“神展傅立业前辈的雷音合弦刀法。”
　　“我万法门的啊。”耿鹏走到对应书架之前，翻找起来：“甲字部……这本，给。”
　　王崎接过够递过来的秘籍。这本秘籍不薄不厚，大抵与一本小说相当。耿鹏说道：“这门刀法一共七重，都在这儿了。”
　　王崎重重的点头。雷音合弦刀法是传功殿二楼少数几门传承完整的绝学，这也是王崎中意它的原因之一。
　　选好刀法之后，耿鹏带着王崎小楼。王崎有些遗憾了看了书架一眼。按照规定，他想要取得白泽真阵斩需，得等到一个月后再来挑战一位将修为限制在练气中期的助教。
　　对于这个，王崎倒毫不担心。从与耿鹏的那一战来看，他现在就有机会在这种条件下击败筑基期助教！
　　乘着出去的功夫，王崎翻看起刀谱来。但是没翻几页就皱起眉头：“这……”
　　耿鹏问道：“怎了，秘籍不对？”
　　王崎表情怪异：“这么刀法……有七重，对吧？”
　　耿鹏点点头。
　　“为何第一重就占了这本书的一半，第二重则是占了四分之一……”王崎一脸纠结的翻着书：“这两式就占去一多半了。后面的？”
　　耿鹏说道：“哦，这个啊。第六重和第七重一页纸就写完了。这个越到后面，篇幅越短。”
　　王崎目瞪口呆：“说好的越到后面越强呢？”
　　耿鹏点点头：“是啊。这门刀法前面多图谱。带图谱的部分就是个架子，最后两重都是公式公理。”
　　“还能这样……”
　　耿鹏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万法门的绝学都这样。毕竟，图谱再多，其传递的灵犀也没有一则公式多。”
　　原来如此啊。王崎暗中暗叹，同时飞速将书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果然是傅里叶级数展开的公式和变体。
　　耿鹏见他的举动，说道：“万法门以算为本，以数入法。算学精，一切好说。算学弱，便是死也学不会。”
　　待到出门时，耿鹏突然叫住王崎：“有空的话，去书楼借些普通的剑法吧。算算里面的武道公式，还有从公式出发思考思考这些招式的破法。这对修习雷音合弦刀法第一重第二重很有帮助。”
　　王崎大惊失色：“尼玛你居然这么好心来帮我？”
　　耿鹏耸耸肩：“反正苏师兄也会告诉你。”
　　这位万法门弟子的态度让王崎有些毛骨悚然。直到离开书楼，他还在心底还在嘀咕：“这货不会真是抖M什么的吧……把他揍一顿居然还能刷到好感？”
　　没过多久，王崎和助教刚正面、并且在对方使用了练气中期法力还击败对方的消息传开了。
　　一时间，仙院像是炸开了锅。在那一段时间里，耿鹏每天都要被新入弟子挑战几十次——由于那场屈辱的战绩，这些新入弟子都还以为他是助教里实力最差的一个。
　　对此，耿鹏非常窝火。那些以为捡到了软柿子捏的新入弟子根本驾驭不住他的狂怒。在往后的几天里，耿鹏没放一个人合格。
　　当发现这颗名为耿鹏的柿子非但不软，反而硬得像是没熟的时候，诸多新入弟子才意识到，王崎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再然后，王崎就发现身上就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关注。
　　比如吃饭的时候……
　　“看啊看啊，他就是那个击败就助教的天才！”
　　“看看他今天吃什么。”
　　“鱼香肉丝！还配一碗米饭！这是有助于学业的搭配吗？”
　　“正常修炼不可能那么猛。看好他的一举一动，记下来。”
　　“这饭菜搭配，这位师兄绝对是个妙人啊！”
　　又比如在书楼……
　　“他在看什么？”
　　“话本，《大德皇纳遗事》，有何深意？”
　　“那本书绝对有助于心持！绝对！”
　　“看！他又在翻剑谱了。”
　　“《屠鸡剑法》？难道这门野鸡剑法里有击败万法门修士的秘诀？”
　　但凡学霸在场的地方，都少不了一群语气充满惊喜的围观群众。
　　老实说，这种如同濒危物种一般成天被人视奸的感觉……还真特么爽啊！
　　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王崎开始了进一步的修炼。
　　挑选了一门绝学之后的新入弟子不必参加下午的集训，可以自己找个地方修炼自己的绝学。拥有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时候，王崎反而显得更忙了。
　　雷音合弦刀法第一重占了秘籍的一半。这一部分就是一个小人拿刀挥舞的图画，讲都是切实的招式。不过与一般刀谱不同，雷音合弦刀法的图示里，那个舞刀的小人身上用红墨水标出若干意义不明的曲线。图旁边另有文字说明，这些曲线与画中小人的动作是何联系，有何神妙，在算学之中如何表示。
　　第二重则是在第一重的基础上得来，讲述的是如何用一门算学贯通这第一重当中的刀法。
　　第二重之后，图画渐渐少了，数字，算符倒是多了起来。到了最后两重就纯是公式了。
　　耿鹏说的不错，万法门以算为本，以数入法。算学精，一切好说。算学弱，便是死也学不会这刀法。普通人拿了这刀谱，练练第一重也就罢了，没一定数学水平怕是不懂第二重以后的刀谱。
　　不过对于王崎来说，后面的公式完全不是问题。
　　在地球，傅里叶级数展开是物理学领域最常使用的数学工具之一，也是高等数学当中最基础的部分。王崎前便浸淫此道，刀谱后面对他来说就是大白话。
　　王崎练这门刀法最难的地方，也就练会、记熟第一重的刀法招式。
　　不管哪个学科，打基础的部分都可以用六个字总结：无它，但手熟尔。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崎便开始苦修这门刀法。


第一百零四章 二之日栗烈
　　辛山北坡，试炼场地。
　　王崎对面趴着一条硕大的蜈蚣。这头开灵后期的妖物长六米，足有半米宽，很是骇人。它头部呈黑色，背甲鲜红，身侧那数十对带毒的牙爪却是黑白斑斓，一看便知毒性不弱。
　　一般来说，带毒的生物身体素质都是渣。点出毒素天赋之后，攻防与觅食都可以靠这个了，身体没必要进化得太强。但妖化现象却好像不怎么讲究这个。这头蜈蚣妖化之后，不仅毒性更强了，一身板甲更是硬上加硬，等闲练气修士都不能破防。
　　不过王崎自有办法。
　　在于这头妖物对峙片刻之后，王崎挥出手中匕首。每个仙院新入弟子在选择了绝学之后都可以任意选择一把下品符器级数的法器，他的法衣和飞剑都在与熵增邪魔的一战中毁掉了，这把匕首是他身上唯一的法器。
　　匕首刀首缠绕着一团紫色电气，刀气裹挟这电气斩向这头蜈蚣的背部。紫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刀迹。匕首与这妖的甲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竟不能入。
　　蜈蚣张牙舞爪想要反击，但王崎已经接着反震之力收刀后退。这蜈蚣扑了个空，人立而起，带毒的爪子挥舞着，想要在攻击王崎。
　　但是，王崎顺着第一刀的轨迹，抢先劈出第二刀。
　　噗！
　　这第二刀威力比第一刀大了不少，竟在蜈蚣腹部开了个小口子。透明的血液喷溅而出，却被王崎的电劲蒸发殆尽。蜈蚣怒不可遏，摇头晃脑想要攻击王崎。王崎凭借几何书闪过妖物的攻势，然后劈出第三刀。
　　前两道刀迹之中的力量似乎叠加到了第三刀上，刀上紫光竟有些刺眼了。
　　啪！蜈蚣坚硬的背甲被劈碎了一块。
　　王崎借着反震之力收刀，然后又闪电般的劈出第四刀，削下了蜈蚣的几只脚。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王崎每一刀的轨迹都与前几刀的威力相叠，电劲威能竟一刀大过一刀！待到第九刀的时候，匕首刀首已经聚起一团恐怖的紫雷，刀气纵横之下，蜈蚣竟被一刀两断！
　　发出这一刀的少年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口气依次劈出九击，层层递进，一刀力道大过一刀，紫雷七击之狂雷震九霄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语气淡漠，颇有天才自矜的味道。
　　真阐子哭笑不得：“这又是哪本话本里杜撰的招式？雷音合弦刀法的这一般变化可以无限叠加，根本不必在意‘九刀’这个数字吧！还有，何必要浪费精力把天歌行的电光调成紫色？”
　　王崎撇撇嘴：“这叫情怀！”
　　既然叫“紫雷七击”，怎么能用蓝色或者银色的电光？反正颜色只不过是光的频率罢了，天歌行电磁光热四绝，调个颜色分分钟的事。
　　神州没有伪无限流系统，王崎当然不可能兑换漫画里的招式。他刚才使出的“紫雷七击”这一招，是雷音合弦刀法的一种应用。
　　万法门的绝学大多都有正反两个方面的用法。正则一法衍万法，反则一法破万法。例如王崎挑选的另一门小归矩刀法，正用则为白泽真阵斩，刀气纵横勾连成战阵；反用则为白泽破阵斩，一刀在手破尽天下战阵。雷音合弦刀法同样如此。
　　雷音合弦刀法根基就是傅里叶展开。这门算法可将一切周期函数化为三角函数的变体。此刀法若用作破万法，则取“合弦”，可窥出对方法术、法力内禀的周天，视之如弦，一刀破之；若用作衍万法，则取“雷音”，以电磁波、音波为代表，一切含有“波”这一概念的法度都可以借刀使出，且保证波峰与波峰相合，威力倍增。
　　王崎刚才的山寨版“狂雷震九霄”就是这种用法。
　　蜈蚣被劈死之后，几个身穿仙盟工作人员服饰的修士走了进来，收拾起场地。另有筑基期的修士走过来取走王崎的仙籍珮，更新他的功值。
　　这是新入弟子独有的福利，斗战试炼。只要在这个场地击败妖物，就可以获取功值。
　　仙盟负责人来归还仙籍珮的时候，一脸苦相：“王师弟啊，这试炼妖兽真不是这么个杀法。要是你天天这么玩，辛岳仙院迟早得暂停新入弟子斗战试炼。”
　　王崎道：“别这么说啊。你看周围还有筑基期和蓄气妖兽对练咧。”
　　那负责人苦着脸：“人家是花钱买妖兽检验自己。”
　　王崎哈哈一笑：“得得得，师兄，别欺负师弟我不懂仙盟流程啊。”
　　仙盟建立之后，动物未经许可不得成精。若是有些生在保护区外的野兽不幸成了精，又不幸被发现，仙盟律令可不是说着玩的。护安使会对保护区外妖化生物做个甄别，温顺不伤人的带回来接受教化，野性难驯要么就地打杀，要么活捉。被活捉的妖兽小部分会因具有实验价值而被送到天灵岭，大部分就被送到这类地方，当做高级沙袋了。
　　试炼区负责人叹了口气：“这些妖兽要是没有被砍死，都能养到蓄气期，然后买个好价钱……”
　　王崎晃了晃仙籍珮：“喂喂，师兄，我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能，再来几头。”
　　不一会，场地的清理就完成了。一个笼子被送到场地旁边。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一头熊妖。
　　不一会，试练场地里就出现一阵强光，并传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吼声：“天晶剑诀第一式，光耀众生……接第二式，电闪雷轰！”
　　听到这声吼的修士纷纷侧目，猜测“天晶剑诀”这古怪名字到底出自哪门哪派，究竟是哪位大能会给自家武学取这种名字。
　　他们听不到的，则是真阐子无力的吐槽：“这明明就是刀法……”
　　虐过小怪之后，王崎顶着凛冽的寒风往仙院赶去。此时已经是十二月，纵使有法力护体，王崎还是觉得风中的寒意有些刺骨。
　　三个月，匆匆而过。
　　这三个月，王崎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十月份，他就轻松击败了另一位有意放水无心死磕的筑基期助教，得了白泽破阵斩。他手里的两门刀法分别是由拉普拉斯展开和傅里叶展开推出，而他前世就这两门算法极为熟悉。只要过了给刀法打框架的前两重，他就可以毫无阻碍的掌握后面的内容。为了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他这三个月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砸在了练刀上。
　　在刀法入门之后，他就天天跑到总坛试炼区，用妖兽磨砺刀法，同时刷一刷功值。
　　至于其他新入弟子看得无比重要的月试……对不起，在真学霸眼里，考试算个事？


第一百零五章 古今道门
　　在虐过小怪之后，王崎神清气爽的回到仙院。
　　他首先去了一谈书楼，取了一些草稿纸，然后回忆自己在试炼中使出的一招一式，然后用算理去分析这些招式。在写满好几张草稿纸之后，王崎得出了十余条式子。然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雷音合弦刀法以及白泽真阵斩的刀谱，将刀谱上的公式、公式变体与自己的式子一一对照。
　　对照了好一会，王崎忍不住叹道：“越练越觉得这两门刀法博大精深，之前我好像太过自信了？”
　　九月份，王崎花了一个月练成雷音合弦刀法的具体刀招，然后就拿到了白泽真阵斩刀谱。练习白泽真阵斩刀招同样花了一个月。然后，在于无数妖兽厮杀的过程当中，王崎开始讲自身刀招用算学勾连成式。一旦将这刀法练得如大江大河般绵绵不断，这刀法第二重就算成了。
　　王崎原本以为，这两门刀法的第二重比第一重更考验数学水平，数理一流的他应该可以在一两个月内练成。但是，王崎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两门刀法第二重都需要对刀招的熟练度做支撑，在熟悉刀招的基础上以算理入刀，这反而是个水磨工夫。
　　若是按照目前的进度，王崎就是到毕业也练不成这两门刀法。
　　这个结果让某学霸有些无法接受。按照苏君宇的说法，真正世家的子弟都会自幼学习一门绝学，在未入练气时就熟悉招式。王崎现在在走的阶段是他们已经走过的。如果王崎刀招达不到一定水平，武试结果就可能差强人意。
　　万幸，王崎还有远超同届的数学水平。
　　他将自身问题整理之后，有开始思考这些刀招的破绽、破法。在研究破法的过程中产生的新问题也被王崎记录下来，整理到一张纸上。
　　最后，王崎带着这张纸向仙院库房走去。有些问题还得请教一下有经验的人。
　　刚从书楼出来，王崎就觉得寒风刺骨。这让他再次想起了自己那件被烧出窟窿的法衣。王崎带着三分不爽七分肉痛的裹了裹身上的棉衣，走出教学区。
　　还没走到库房那儿，真阐子就惊呼一声：“好精纯的玄门气息。”
　　王崎惊得一下子就把刀抽出来了：“哪里？”
　　今法修打扮多似古法道门，亦有高人以“道人”二字为名号，但今法之道与古法之玄格格不入。
　　今法修行，格物、征道、明理，旨在解其玄。求道最忌讳将奥秘推到一个玄字上，是以和“玄门”沾边的，必定是古法修无疑。
　　能进入辛岳总坛的古法修！天晓得这货强悍到什么地步了。
　　真阐子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人是今法修，正和苏君宇相谈甚欢。”
　　王崎一怔：“老头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能骗我，今法修行不兴谈空说有的，哪个今法修会有一身玄门气息？”
　　“咳咳。”真阐子不尴不尬的解释道：“非是你理解的那个玄门，而是上古道家正宗。”
　　道家正宗，曾一度强盛，在人族文明方方面面留下烙印，却又飞速消失的一个大派。这一派主张天地以道为本，主张人法道。但这一门修法太过注重天分且心持难成，根本找不到弟子，故而消失在历史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元力上人在其开今法大道的著作《大道之算理》是，曾借上古道家的部分思想，创下“格物、征道、归算、明理”的求道之法。这也是今法修多做道家打扮的原因。
　　王崎收刀还鞘，摩挲下巴，疑道：“那个上古道家啊……其言论启发过元力上人，是以有些传承进入今法修也不是不可能……”
　　真阐子笑道：“这又什么好想的，凑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王崎一哂：“也对。”
　　少年继续向库房走去。不多时，他就看见库房门口坐着三个人。穿着万法门蓝袍的那个便是此地的半个地主，苏君宇。在苏君宇身旁的是身穿红色衣裙的项琪。真阐子说的那个带有玄门气息的修士就坐在二人对面，背对王崎。三人围坐在一张小石桌旁，石桌上被布下一道取暖用的符阵，像是项琪的手笔。符阵中央摆着一壶酒和一叠花生米。看样子这是在喝酒。
　　让王崎有些吃惊的是，那个“带着精纯玄门气息”的男子，居然穿着天灵岭的青袍。由于离得太远，王崎看不清他身上袍子的样式，无法分辨他是哪个支脉的。
　　王崎走进两步，就听得那个青袍客在抱怨：“……我跟你说，这是，愁死我了。”
　　青袍客一边说一边灌酒，颇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意味。
　　“辰师弟……辰师弟他的举止完全不符充足理由律啊！你说说，这叫啥事！”
　　项琪汗颜：“心气太高脑子有坑的真传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想开点。”
　　青袍男子又灌了一杯酒：“还有那个小艾，啊。你说说，闹别扭，闹别扭也就算了，她也算是一个女孩——就算再妖孽也是女子，是不？完美的同一律。”
　　苏君宇扶额：“这关同一律屁事。”
　　青袍男子不理苏君宇，继续说道：“现在这么大的事，我们需要她的理解啊！你们两个和她混得还比较熟吧？找个机会帮我劝劝？”
　　项琪摇摇头：“轻兰号‘妖女’，思维与常人有些不同，怕是难劝。”
　　“这……又是一个背反充足理由律的。”
　　“我说……这又关充足理由律屁事。”
　　项琪扯了苏君宇一下，然后劝道：“老二，少喝一点……”
　　“不许叫我老二……”
　　这时，苏君宇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崎。他招呼道：“王崎，过来坐。今天又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零六章 关于分数线的问题
　　苏君宇的招呼声让另外两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王崎身上。顶着那个“有古法嫌疑”青袍客的目光，王崎僵硬的坐到苏君宇对面，然后递出自己整理好的问题。
　　这三个月，王大学霸可没有一味过着吃饭、睡觉、打小怪的幸福生活。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学霸，他每天还是会学习很多东西。而既然已经决定要选择万法门，他学习的方向自然也就是数学。苏君宇是王崎见能接触之人中数学水平最高的一个，因此他经常过来请教。
　　苏君宇接过王崎的题目，仔细看了看：“嗯嗯，进步不小啊——诶，这一招。这里问题比较大。”
　　王崎看向苏君宇指出的部分，点头道：“‘万军行列’与‘天地规矩’之间的衔接我老是掌握不好。”
　　苏君宇骈指作刀，比划道：“试试这样，然后后面接这样……”
　　那青袍男子大约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他看见王崎，笑道：“这位师弟是？”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未来的万法门弟子，有可能直接成为真传的天才，王崎。现在是我小弟。”苏君宇介绍完王崎之后，又指着青袍男子，说道：“这位是老二——好好好，别急眼。重新介绍一下，子晓鹏，跟我还有你项师姐是同窗。当初在雷阳仙院，我老考第一，他是万年老二，所以称老二。阳神阁内门，前年擢升的真传。”
　　王崎奇道：“这位师兄成绩优于项师姐？可我记得项师姐不是已进入焚金谷就成为真传了吗？”
　　项琪捂脸：“焚金谷分数线低这种事情就不要说破啊……五绝垫底什么的。”
　　子晓鹏解释道：“当年我比较惨，集茵的孟家、摩家，灵兽的林家都有子弟入学。结果天灵岭一下子收了三个真传，供养不起。”
　　苏君宇道：“喏，这就是我希望你能避开这一届万法门的原因。薄家天生好算，教出来的子弟绝对强于孟家摩家。那三家牛也就仗着祖上出过一个逍遥，你看看薄家，多少逍遥了。”
　　子晓鹏吃了一惊：“这孩子明知这届有薄家弟子，还要报考万法门、想成为逍遥？”
　　苏君宇道：“这也是个心气高的……王崎，你这姿势不对，白泽真阵斩的守势在这种情况下可不应该是这样，手往下三寸。”
　　王崎脸色尴尬。他这些日子练到有些痴了。心中对子晓鹏有些戒备，手上就直接摆出守势。
　　项琪问道：“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带着戒备啊。怎么了？”
　　王崎实话实说：“我戒指里的老头说他身上有古法玄门气息。”
　　古法修与今法修理念对立，“戒备古修”这个理由很容易被理解。
　　子晓鹏错愕了一下，然后回答：“根据二律背反嘛，我可以说是也不是。不过，按照排中律……”
　　苏君宇忍无可忍：“这和二律背反、排中律没有任何关系！”
　　“万法门的强迫症。”子晓鹏撇嘴：“按照排中律，我只能说不是。”
　　王崎被对方说得一愣一愣的，硬是听不懂对方那一堆高大上的名词究竟想表达什么。项琪无奈，解释道：“莫理会他那些废话。他是说‘我的法力确实有古法的特征’。”
　　王崎楞道：“五绝真传，修介法？”
　　介法，将古法心法稍作改变，使之接驳天地呼吸。这并不是一个正式的称呼，但苏君宇、项琪平时提到这个词就面带不屑之色，可见介法委实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子晓鹏面带得色：“这个真的可以按照二律背反的说法……”
　　项琪解释：“意思就是怎么说都行。”
　　“我的主修心法确实是从古法改造而来，但是是属于改得很成功的。万法门的易髀算经、爻定算经、几何书的前身不都是古法吗？我这阳神阁的三清心诀，也是这类。”
　　王崎奇道：“三清心诀？传功殿收录了所有主流心法，为何这门提都没提？”
　　子晓鹏解释道：“这门心法才提出十几年，不够完善，当然不会收入传功殿。这古法三清正法乃是百多年前从遗迹当中挖出来的。几十年前阳神阁的前辈借三清之说提出‘三重我’的说法，然后发现三清正法正正暗合这一公理，便将之大刀阔斧的改造。”说着，子晓鹏拍拍胸脯：“不是吹的，我算是第一批修成三清心诀的了。”
　　王崎问道：“何谓‘三重我’？”
　　耿鹏解释道：“人之心念分为上中下三层。最下一层，诸念之因，先天有之，故号‘元始’，曰‘玉清’。最上则为‘道德’，乃‘太清’。‘我’之所思所念，乃‘我’所能把持之物，故号‘灵宝’，曰‘上清’。三清心诀乃是……”
　　听到这里，王崎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弗洛伊德的三我说！
　　只是，时间对不上啊……按地球的历史，这个学说应该在算君庞家莱、算主希柏澈的时代、也就是几百年前就提出了，不应该是几十年前。
　　而且在学术界，精神分析学一般不被视为自然科学，与心理学是两个学科。根据王崎之前的了解，神州对社会科学的认识非常原始，仅有的一点成果也是算学的衍生内容，阳神阁对人心的研究，还是从心理物理学、拓扑心理学入手的。
　　子晓鹏见王崎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家妙法震得说不出话来，得意道：“王师弟，根据排中律，你的慎重选择门派。但是根据理由律的推演，万法门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观你身上还有几分天演图录修为，怎么样，要不要来我阳神阁？今年天灵岭的分数线应该不会太高哦。”
　　苏君宇怒道：“滚！少来我们万法门挖墙脚！”


第一百零七章 心理学
　　愈是学习，王崎就愈是发现地球和神州的科学发展并非不同。
　　即使有天道哥强行将两个世界的物理发展联系起来，这种分歧也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就拿数学来说，自从千年前灵气本质论被提出之后，神州修士就发现系统论与数论在内功心法方面的作用。前者可以更加全面的认识修炼的本质，解析心法。而后者，可以帮助修士建立自己独有的法力本征式。在数学的这两个分支上，神州比地球先进了不少。这方面的部分内容连王崎都觉得学得十分吃力。
　　但是相反的，神州在概率论上的进展慢得令人吃惊，竟足足落后了一百多年。在翻阅了神州仙道史之后，王崎发现以“索末菲死亡”为标志的两个世界历史分歧，甚至将柯尔莫哥洛夫给抹去了——这位可是现代概率学的开创者。万法门逍遥毕雪佛的研究也不像地球上的数学家切比雪夫那样概率论、分析数学两把抓——这位神州修士压根不搞概率论，他是研究系统的。
　　而子晓鹏则让王崎意识到，神州科学还有另一个短板。
　　天灵岭立派两大根基，一为天演论，一为灵基论。天演图录更是天灵岭跻身五绝的关键所在。但是，天灵岭似乎没有将“人”单独列出来，发展出研究人类的人类学。人类学的两个研究方向里，人族进化还算是个有人研究的课题，但是从社会、文华方面剖析人族就根本没人研究了。
　　究其原因，还是神州社会科学的缺失。
　　社会科学最重要的几个分支，除了个体经济学被视作弈天算的衍生、语言学被视作密码学的部分之外，几乎都处在原始状态。
　　见王崎沉思，项琪拍拍他的胳膊：“想什么呢？”
　　王崎猛然惊醒。他自嘲的摇摇头，自己上辈子主要学习的可是物理学和数学，就算发现了神州发展的短板，也难以利用这些短板当文抄公。他对项琪实话实说：“我见子师兄说得有趣，遂在思考能不能把类似分析的对象扩大为整个人族，还有这些理论对心持有何益助。”
　　听了王崎的前半句话，三位筑基期修士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微妙。项琪狠狠瞪了子晓鹏一眼，子晓鹏立刻做出无辜的样子。苏君宇咳了两声，说道：“这个题目太大，还不是你能思考的。现在的你还是先好好练功，准备入门试炼。”
　　子晓鹏也附和道：“土豪兄说得没错，这方面确实不是你该想的，好好温书……好吧你既然是以真传为目标那温书的作用就不大了。”
　　仙盟对战士的需求很小。今法仙道之中坚根本就不是只懂斗战的修士可以胜任的。对于仙盟主要门派来说，研究型人才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知识就是力量”的世界，研究型人才比战斗意识强的天生战士更容易进阶，也更能推动仙盟发展。因此，统一入门试炼里，文试的权重高达六成半。
　　但不幸的是，对于学霸而言，文试很难拉开差距。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王崎才会苦练刀法，而子晓鹏也会觉得他没必要花太多时间温书。
　　然后，几人话题又回到修炼。苏君宇将王崎式子反映出的问题一一指出。就在王崎准备告辞离开时，子晓鹏叫住了他：“王师弟，稍坐。你刚刚提到了心持。那我就索性给你说一说，免得你晚上睡不着。”
　　王崎求之不得，立刻坐直身体。子晓鹏讲道：“这个我们还是得从心中根念。欲念说起。这部分被压抑在心底，不浮于心灵顶层，但内里力量又无比强大。你心中每一道念头，根源都在内里。这就是‘诸念之根’。这份根念或来自先天孕育，或来自先祖血脉，故唤‘元始’、照见真我，返复初心，便是‘元始’修持……”
　　“‘元始’为本念，这一点人与其他生灵区别不大。但元始之外，尚有‘道德’。‘道德’，于上古便有‘秩序’之意，亦可作自我约束之意。于心持则为收束心神……”
　　“‘元始’‘道德’相乘，即为吾辈可以意识到的、可以把握住的‘我’，即为‘灵宝’。古有《灵宝经》，经云：天上混无分，天气归一身，善成自然人。古法原意抛开不谈，但将今法学说带入……”
　　每一个学者在谈及自己学习、研究的领域都是一个样。子晓鹏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小时，将心持的种种方面说的头头是道，王崎只觉得受益匪浅。
　　待到子晓鹏讲完，王崎再次告辞离开。还没走远，苏君宇突然追过来，说道：“跟我去一趟书楼。我想起来了，还有几个算题非得说与你听不可。”
　　不待王崎反对，苏君宇就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书楼那边拖。待到走远之后，苏君宇才放开王崎，说道：“师弟，我特地叮嘱你一句，刚刚听到的说法你用来做心持就好了，千万不要用来做修炼的依据，明白吗？”
　　王崎奇道：“为何？我看这挺有道理的啊，尤其是‘以道德究元始’什么的……”
　　苏君宇摇头：“这道理，适用范围也只有心持。仅仅用作心持。这门学说一开始就不是正道。”
　　王崎摇头表示不解。苏君宇说道：“格物、征道、归算、明理。只有经过这条路的才是今法之道。究心之道，也需先得将‘心’作为‘物’来格一格。老二的学说不是用这条路开辟出来的，自然算不得正道。”
　　王崎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不被视作自然科学，在神州修士眼中自然算不得正道。至于能用作心持……精神分析法在21世纪的地球，最大的作用可不就是临床心理学嘛！


第一百零八章 心里的刺
　　见王崎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苏君宇很是高兴：“现在阳神阁对人心的研究，还是建立在肉体、魂魄之上的。他们还在探究人脑对意识的作用、意识与魂魄元神等之间的关系。若是按照老二现在搞的那套来分，多半是元始部分的。创出这么学说的前辈本就是向取巧绕过魂魄、大脑，直接研究人心。”说到这里，苏君宇露出嘲讽的表情：“就是有一点很矛盾啊——道德、约束亦是人脑的机能。他们就没有想过，魂魄可是从来不分‘元始’‘道德’之类的。”
　　王崎疑惑的看了后面一眼，问道：“既然此法门有诸多问题，子师兄干嘛还要修？”
　　苏君宇道：“能当五绝真传的，多少都有些傲气的——在前人行到头的路上再多走几步、再做推进，这才有趣味。若是开立一道，眼中所见的风景又与其他人不同，那又是何等快活？这门学说是阳神阁诸多新法门当中，看上去突破性最大的一个，他自然想好好把握。”
　　这位万法门真传回头望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老二自从修了这法度之后，我跟他论道，都论得很，额，很‘激烈’。今儿他心情不好，我不想跟他吵，所以特地出来跟你说这话。”
　　虽然苏君宇是在修炼方面经验比王崎丰富得多，但王崎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尤其是这种涉及了理念的问题，更不能苏君宇说什么就信什么。他又仔细思量了一下子晓鹏的话，然后说道：“师兄，我倒觉得这门学说倒是有些价值的。做心持，要么红尘历练，要么格心征道。这后者艰深，非得专门研究不可。而子师兄这学说，虽然粗浅，且因是新立，错漏不少，但还是能对心持产生指导作用。”
　　苏君宇失笑：“你倒看得明白。这门学说最初也就是问了方便普通修家做心持罢了。”
　　告别苏君宇之后，王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手上草稿纸往桌上一放，然后对着戒指问道：“老头，你手里有没有上古道门的传承？我记得罗浮玄清宫也是传承了几万年的大派，收集到一点逸散的传承应该是可能的吧？”
　　真阐子警惕道：“你想干什么？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不至于不懂吧？今法同古法的路子大相径庭，老夫不想害了你。”
　　王崎眉毛一挑，喜形于色：“也就是有咯？”
　　真阐子坚持道：“老夫不会给你的。”
　　王崎笑嘻嘻地说道：“我又不练，只是研究一二。”
　　真阐子叹息一声，劝道：“若是做心持，今法讲究的‘真我如一，初心不易’你已经做到了，而且绝对比同龄人更好。何必耗费精神研究这个呢？”
　　王崎说道：“入门试炼有‘问心’一关……”
　　“入门试炼是和你的同辈比。在这一批新入弟子当中，你的心持算是最佳。”真阐子一句话把王崎堵了回去。
　　王崎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正色道：“我真的需要。”
　　“说明一下。”真阐子道：“若是求十全十美，那就算了。大道何其广，得其一已是天大幸事。”
　　王崎点了点胸口：“最近我觉得心里有几根刺，堵得慌。”
　　真阐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的心灵确实有天大破绽，但是这并非不能弥补。多入世做历练……”
　　王崎打断了真阐子：“你还记得杨俊吗？”
　　真阐子以怔。那个带有破灭气息、险险要了王崎姓名的妖魔才死不到半年，他当然不会忘记。
　　王崎闭目长叹：“那家伙倒是勾动了我心底的仇。然后由浅及深，其他种种也被迫回忆起来了。”
　　“小子……你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王崎苦笑：“我特么也觉得我不是这种画风啊。可是我本身确实记仇，打定主意迟早要和那皇极裂天道做过一场。而爻定算经壮大魂魄，强化思维的能力亦是不凡。我思维敏捷，对这些反而更加敏感。”
　　真阐子语气凝重：“修炼起了心魔啊。你应当试一试收束念头，以慧剑斩之……算了，依你小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真阐子很清楚，斩断恨意就是放弃恨意。若是这样，以后王崎灭杀皇极裂天道也不算报仇而是实现目标了结因果。这对王崎来说是绝对没法接受的。
　　八万年仙道，倒也出过心魔越强人越疯，修行就越顺利的修法。但今法以求道为本，完全禁止这类破坏力强大、求索能力低下的魔道功法。
　　“按照刚刚听来的理论，我这个属于无法把握的‘元始’中存了仇恨，影响‘灵宝’之念。”王崎说道：“现在还不至于影响我的行为举止，但以后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后果——要知道爻定算经可是我的主要修炼的功法，对我的影响还要大于天演图录！”
　　现在王崎只会在静下来之后想起这个，然后有些辗转难眠。但若是这个趋势不加以遏制，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这道心念影响。
　　真阐子想了想，最后长叹一声，还是用元神将一部经文传给王崎。
　　他是了解王崎的。世界上也只有这个戒指里的老头子明白，这个被视作今法天才、理智的求道者的少年心底里藏了多大一份感性化的疯狂。
　　王崎收到功法之后，习惯性的拿起一支笔，想要解析这门心法。但他随即皱眉：“观想存思之法？这是什么？”
　　真阐子解释道：“存谓存我之神，思谓思我之身。收束心念，御使身内之神，天地之灵自然汇聚。这是罗浮玄清宫搜罗到的上清灵宝经残本虽记载。应当对你有用。”
　　王崎皱眉：“全本呢？”
　　真阐子坦诚：“老夫不记得了。当初只是觉得这门修法与老夫修持有些价值，老夫才特地记下。当初罗浮玄清宫被灭，那残卷若是没被毁掉，应当就在皇极裂天道手上吧。”
　　王崎皱眉：“又是皇极裂天道？”
　　真阐子无奈地说道：“这不会又给你添堵了吧？”
　　王崎一脸不爽：“那也算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有研究价值，可换功值。”
　　他身上好几门绝世神功，犯得着为了一门只有借鉴意义的古法添堵吗。


第一百零九章 只要你爱学爱问爱动脑
　　王崎从睡梦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真阐子有些担心：“别是修岔了吧？你毕竟境界不高，随意改动修法……”
　　王崎摆摆手，一脸凝重的戴上戒指，然后到膳房吃早饭。
　　此时距离真阐子将上古传承传给王崎，已经过去了三天。王崎在第一天对修法进行了一番改进之后，就没再做多余的事情。他严格按照吃饭、睡觉、看书、打小怪的节奏过着每一天。除了每天睡觉之前会修炼一会上清灵宝存思法之外，这件事对他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真阐子却清楚的看到，每天早上起来，王崎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真是随意改动修法，练伤了魂魄？
　　真阐子有些忐忑。他今后能有什么样的待遇全看王崎能有什么样的成就，要是王崎就这么练傻了他也讨不了好。
　　王崎没理会真阐子，一路嘀嘀咕咕的。到了膳房，他要了一盘子炒饭，端到桌子上，也不吃，就用筷子在饭里划拉。
　　“早啊，小崎喵！”毛梓淼见到王崎，就立刻端着手肘饭食窜到他对面，附带的还有睡眼惺忪的汪珍琪。
　　“嗯。”王崎点点头，算是回应。
　　汪珍琪的早饭和王崎一样是炒饭。她整身子都趴在桌子上，脑袋凑在盘子边上，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扒拉饭粒：“噜……阿淼我觉得我快死了噜……”
　　“谁叫你拖拖拉拉啦喵。”毛梓淼和好友说着话，眼角还在偷偷看向王崎。不过，很快少女就异常敏感的发现了怪异之处——王崎一直在划拉炒饭，吃反倒没吃一口。
　　毛梓淼立刻关切地问道：“小崎，你胃口不好吗喵？”
　　汪珍琪不满：“阿淼你太偏心了噜……我都难受死了……”
　　王崎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吃了两口饭，然后又死死盯着炒饭看，似乎在研究炒饭的内容。
　　“小崎？”毛梓淼又唤了一声，这次惊醒王崎。
　　王崎惊觉：“哦阿兹喵，有事？”
　　“小崎你怎么古古怪怪的啊喵？”毛梓淼疑道：“之前你吃饭都是很快就吃完，生怕浪费时间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
　　王崎又看了自己的炒饭一眼：“我在研究这个图案……”
　　毛梓淼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好好的一盘炒饭被王崎翻了个稀烂，根本看不出图案来。汪珍琪则大呼：“天啦噜！原来传说里求道入痴之人真的存在噜！”
　　在今法仙道里，一个修士只要说出“我在思索”这几个字，那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理解。没有一个修士会耻笑一个一心思索问题之人。
　　类似的风气同样与几何魔君季弥德有关。魔君是古法修，仍需丹药支持。但他炼丹，总忍不住用炉灰画图，也不知炼废了多少丹药，是以到了后来魔君以博学、奇技登临仙道后，也绝不炼丹。
　　类似的故事还有瑛皇门大供奉，“道之器”裴艮。
　　瑛皇门，极西裂巅岛的本地门派。瑛皇门大供奉，听起来普普通通的头衔。可是，这两个土得掉渣的名词与另外一个人联系起来，立刻就能变得金光闪闪——裴艮之后获得这一头衔的，正是元力上人牛顿。而裴艮的“大道器用学”也是今法基石之一，元力上人的《大道之算理》亦受其影响。
　　传说，裴艮在游历西海时，曾见一光亮礁石，又想起一道算题，便在礁石上算了起来。不料，礁石竟开始游动且越游越快。裴艮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竟是一头大乘级数、且有龙族血脉的龙龟。为了保住自己的算式，裴艮无奈与龙龟大战三百回合，才勉力斩了龙龟。
　　正是因为这样的修士，所以今法才能在不断发展。当今仙道无数修士争相效法，蔚然成风。
　　只要你爱学爱问爱动脑，就是在大街上效法先贤也是异状美谈。
　　见王崎如此做派，毛梓淼和汪珍琪也不好打扰。这是，真阐子发问：“小子，为何非要在早上思考算题？”
　　王崎盯着炒饭冥思苦想好几分钟，苦恼的挠了挠头，然后似乎放弃了一般，完全没有某位先贤“别碰吾之圆”的精神，毫不顾及自己画的图形就大口吃起饭来。他边吃边解释：“早上刚醒才有灵感。”
　　“灵感？”真阐子想到了什么：“那门存思法？”
　　王崎点点头表示肯定。
　　真阐子问道：“存思法没用？”
　　“不，很有用。”王崎狠狠嚼着米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这么有用的东西，却不知道原理，难受啊！”
　　王崎手上的存思法，便是通过观想某一复杂的炎火云气图，将之在魂魄当中勾勒出来，从而统领魂魄之力，然后通过归一的魂魄调运天地灵气。
　　在初次修持之后，王崎就对着存思法做了一次大删减，舍去了这存思法汲纳灵气、炼化法力的功能——不说与今法修法比，就是在古法当中，存思法修起来都算慢的。而修出的玄门法力，更是无法和今法法力比质量。
　　王崎真正看重的，还是它在心持方面可能存在的妙用。
　　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道门和精神分析法天然契合，王崎用七删八减之后的炎火云气图入定之后，竟真的感到自己心神的某一部分被增强了，然后他就清晰的把握之自己心里的每一个念头，感知到每一股情绪的生和灭，并隐隐察觉这些念头的“根”。
　　品念流形，返照元始。
　　在发掘自己潜意识的过程中，王崎逐渐常识持握自身负面心理，心魔渐去。
　　若是一般修家，到了这一步也该满足了。但王崎则不是。他开始思量另一个问题。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原理？
　　画画图就可以治好心理疾病？这不科学！


第一百一十章 十校联考
　　“这到底啥原理？”
　　王崎解释的时候，没有避讳任何人，所以不止真阐子，连毛梓淼和汪珍琪都听到了。
　　最难以接受的真阐子：“你是说，你这几天都在思考如何解析存思法？”
　　王崎摇头：“没有‘都’，就早上在想这个。另外，完全解析并且明白原理是之后才会做的事情了，这个必然涉及阳神阁的研究，我不擅长这类领域，最多以后找人合作研究。我现在就是思考一下算学原理，然后尝试简化。”
　　真阐子嘟囔：“能用不就行了。”
　　“所以你们古法修一代不如一代，永远只有被吊起来打的份啊。”王崎故作老气的叹息：“不明其道，又如何沿道而行，创出更好的修法？”
　　两位半妖少女都是今法修，多少能理解王崎的思路。她们更关心王崎的成果。
　　毛梓淼关切地问道：“小崎你听起来是在解析一门有用的古法喵？”
　　“大部分没用。”王崎纠正：“炼化法力的部分在古法当中不算顶级，真炼出了玄门法力我还要花力气再将之练成我的根本修法，麻烦得很。不过在探究内心，辅助心持方面很有帮助。”
　　“心持？这不是阳神阁的内容么喵？不会影响你考万法门？”
　　按照地球的学科分类，阳神阁是属于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精神分析法虽然只用于临床心理学，但也是广义上的心理学，算进阳神阁无可厚非。
　　王崎笑道：“就算是研究这方面，我依旧是以数理为基础，不必担心。”
　　听到这里，汪珍琪不禁发出一声惨呼：“人比人气死人噜！不公平不公平啊！我还在为几道算题苦恼，搞的睡不了觉，王崎你都开始解析法术了噜！”
　　“请叫我学霸。”王崎心安理得的扒下最后一口饭。
　　犬妖少女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匝，然后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能让我算学和你一样厉害，我就把阿淼送给你，怎么样？”
　　猫耳少女当场炸毛：“琪琪你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会反对……呜呜……”
　　看着打闹起来的二女，王崎耸耸肩，先告辞了。
　　这时，真阐子说话了：“小子，不继续看下去？老夫觉得，你应该不介意半妖的……”
　　声音竟又几分猥琐的味道。
　　王崎用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没必要看她们浪费资源吧。”
　　调笑一两句之后，真阐子便问道：“你研究存思法，研究得怎么样？”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方向。在见识了今法种种神奇之后，真阐子也动了些心思——他已经不大乐意仅仅当个古法修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以前的成就只会成为他转修今法的束缚。他想要更进一步转成今法修，就只能打王崎的主意，希望这位今法天才可以从古法里悟出一点他能理解的。
　　堂堂大乘期修士现在居然只能惦记练气期小修手指缝里能不能漏出点什么，想想也是蛮惨的。
　　“我可以确定，关键就在那副炎火云气图上。”王崎一边向教室走去，一边说道：“那幅图含有奇异的力量，在心里勾勒它，就会使思维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今儿影响肉身与魂魄。所以我研究的重点就放在那张图上了。”
　　“研究出了什么？”
　　“我尝试用几何学去解构它，可是那幅图异常复杂。”少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危险。他恨恨的看向地面，似乎想找个石子踢一下：“设计这张图的绝对是个怪胎。我曾随机的忽略这张图的一部分来存思，却发现效果一模一样，试了好几次。要么是这个图容错率很高，要么是这张图添加了大量掩饰性、装饰性的内容。”
　　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王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在他没有删改之前，完整的炎火云气图的花纹当中，甚至可以隐隐看到一个灵宝天尊的人像。明显是宗教信徒的手笔。
　　明明做出了不起的成果，却在最后关头掺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是地球21世纪的研究者与神州今时修士都不喜欢的。
　　上午的课程一晃而过。吃过午饭，王崎就提着那柄符器长刀，往辛山山顶走去。
　　学霸自信受挫产生的不快，必须宣泄到那些未经允许就成精的动物身上。
　　试炼场的负责人一看到王崎，脸就垮下来了：“师弟啊，你怎么又来了。”
　　王崎指了指北方：“那边那个试炼区已经在地震当中毁了，没别的地可去。”
　　某学霸相信，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绝对用上了十二万分的诚恳。
　　负责人重重跺了下脚：“我是说……师弟啊，你就不用温书？十二月的月试在有几天就到了。”
　　“温书啊……”学霸反应慢了半拍：“你说月试？还有几天？现在不是中旬吗？十五还没过吧？”
　　难道是最近学习太刻苦忘了日子？
　　“嗨，师弟你一看就是那种一心学习不理外物的。”负责人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你忘啦，十二月月试实在十二月末的。这除夕夜，总得让一部分弟子回家与家人团圆不是？”
　　修为高深的修家大多是不过年的。今法金丹不值钱，成就金丹寿五百载。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某些事每年庆贺一遍略显麻烦。但是，新入弟子大多还是少年，时间观念与老怪仍有不同。仙院自除夕到元宵都是放假的。
　　这负责人看来是给王崎打上一心求道、未老先衰的标签了。
　　王崎懒得辩解，只是疑惑：“那也提前不了几天啊？”
　　负责人继续解释：“师弟大抵是忘了。年末的月试啊，可是十校联考的。”
　　统一入门试炼虽云“统一”，但十大仙院的新入弟子和在各地分坛听仙盟人员讲道的求道者所要受的待遇完全不同。五绝那种门派几乎不会在后者当中招收弟子，就算招收也只招杂役弟子。而仙盟最底层的小门派，则几乎没有资格招收仙院弟子。
　　在这个前提下，每一年的求仙之人在考试之前就被分成了两档。仙院弟子这一档的竞争者也只有仙院弟子。
　　为了能更好的检测仙院弟子的真实水平，仙盟还会在每年的十二月与四月组织十校联考，对比不同仙院弟子的水平，防止“甲仙院第一名在乙仙院只能算中游”这种情况发生。同时，这也能够能好的激励新入弟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学霸为何要关心小考？
　　十校联考，即十大仙院内部的考试。为了测定每一个新入弟子在所有仙院学生当中的排名而应运而生的一次考试。
　　当让，并不是十个仙院所有弟子都要聚到一起比一遍——那样太耗时间了。通常情况下，十二月的十校联考是甲仙院和乙仙院到丙仙院去，进行文试武试。丙仙院的弟子则是和丁仙院一起去另一所仙院。来年四月，甲仙院又会和除了乙仙院的其他任意一所仙院去其他地方比试一场。然后，仙盟自会根据这两次联考的成绩，计算出每个每个弟子的大概排名。
　　最终的统一入门试炼中，仙盟会将排位相近的新入弟子安排在一起进行武试。
　　参与的人多了，武试时间自然要延长。联考一共要考六天，其中武试占五天。
　　另外，每个仙院文试的试题都是其他仙院讲师所出，目的是为了检查每个仙院的讲师讲课是否有疏漏。而“换场地”则是为了抵消一丁点微弱的“主场优势”对试炼结果的影响。
　　王崎回忆起十校联考的种种规定，若有所思：“我们到其他仙院，就算是用灵舟飞过去也得半日。下了灵舟不能立刻投入战斗，又得半日。武试五天文试一天……除夕又是放假。算算日子，好像真没几天了啊？”
　　试炼区负责人眉开眼笑：“师弟你明白就好。”
　　王崎正色道：“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啊是啊……”
　　“得抓紧时间练刀了！”王崎拍手说道：“师兄，今日我要多砍几头……多练一会刀！”
　　说完之后，王崎加速向试炼场地走去。
　　那负责人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我怎么就怎么多嘴呢……再让这小子砍下去，其他人就真的没妖用了啊！”
　　结束了一天的虐菜之后，王崎像仙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摩挲手上的戒指：“老头，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真阐子在戒指里宅了一万年，早已和时代脱节。但是这老头战斗经验丰富，在斗战方面，他的话再不济也能当做参考。
　　真阐子声音有些郁闷：“老夫不大明白……你在使那劳什子‘天晶剑诀’时，为何要全身冒绿光？”
　　“情怀……情怀……”
　　真阐子叹息：“如果你不搞这些有的没的，击败一个炼气后期修士不成问题，最近几日进步尤为明显。”
　　王崎表情得意：“我可是天才！”
　　“若是不使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更好。”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啊！”
　　真阐子想了想，又问道：“最近雷霆之术使得愈发纯属了。你不是想着要进万法门，所以暂停了天歌行的修持吗？”
　　王崎解释道：“立业展法、白泽展法在电磁领域皆有大用，故而联系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能够让我对电劲的运用更加顺手。”
　　说到这里，王崎再度发问：“老头，以你的眼光来看，我这斗战本领可还有哪些欠缺？”
　　“远攻有大象相波功，贴身短打有天熵诀，且刀法已经入门。”真阐子沉吟：“若是论法术玄妙，天歌行又是用处多多，不求伤敌做辅助倒也够用。以老夫的眼光，已经看不出有何短处了。”
　　王崎想了想，问道：“我身上法器就一把长刀，会吃亏吗？”
　　“且放心，练气初期、练气中期使不动太好的法器。符器级数的法器大多抵不住你的拳脚。”
　　“也就是说，我需要注意的，只有同为学霸的对手了啊。”
　　能够理解学霸可怕之处的，只有另一个学霸。
　　王崎清楚，自己的目标相当于夺取某个生源大省的高考状元，而自己的依仗是前世带来的、比别人多二十多年的学习积累，以及地球那比神州略高一线的数理水平。
　　这并不是必胜的保证。地球所在的宇宙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却依旧可以诞生出冯·诺依曼这样六岁心算八位数乘法，八岁学习微积分，十岁研究函数论的怪物。要是自己的对手里也存在这种人物，那么自己的优势不一定压得下对方。
　　另外，世家子弟自幼背诵公理，修习今法。他们说不得就掌握了什么加权值很高的手段。譬如被王崎当做假想敌的薄家子弟。出过十一逍遥的薄家有太多妙法可以修习了。造科学史上有重要地位的成果当中，伯努利方程、伯努利大数定理之类和“薄”沾边的不要太多。
　　想到这儿，王崎觉得自己还是关心一下联考比较好。
　　他看看天色，发现此时还是吃晚饭的时候，便向膳房走去。进了膳房之后，他也不吃饭，而是环视四周。最后，他终于在膳房边缘的位置看到了毛梓淼。
　　毛梓淼作息一向很有规律。
　　王崎直接坐倒毛梓淼对面：“哟，阿兹喵！”
　　猫耳少女被吓了一跳：“喵？”她先是看向王崎手上，想看看王崎晚饭是什么，是否吃得好。当她发现王崎是空手过来之后，少女警惕的捂住耳朵：“小崎你是来问什么事情的吗喵？”
　　某学霸表情微妙的看向毛梓淼：“我总觉得在你心里，我的形象有些偏差啊……”
　　真阐子适时的发出提醒：“说重点。”
　　十年相处下来，他对王崎的秉性一清二楚。鉴于后者脑回路之诡异，真阐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二，省得王崎带歪话题。
　　不得不说，昔日的大乘宗师越来越适应自己多功能辅助电子产品的定位了。
　　王崎总算把思路从吐槽里拉回来，向毛梓淼询问十校联考的事情。
　　毛梓淼听完问题之后，嘴角抽搐：“小崎你居然不关心月试？”
　　学霸表情挺委屈的：“反正考试的时候到了就考嘛，又不用特地准备什么。”
　　猫耳少女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她无力地说道：“其实讲师宣布过的……四天之后我们和朗德仙院的同窗一道去駉里仙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逼要在能装的时候尽量装
　　朗德，位于神州西海岸。仙盟朗德分坛规模极大，一半在路上一半在海中。
　　因为西海向来都是人族与海妖的征战之地，建在海里的那部分根本就是个军港加水寨，仙盟守疆使精锐尽数集中在这里。
　　正是因为妖族肆虐，能够在西海讨生活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子狠劲。这地方民风彪悍，据说只有北地蛮子才能与之一拼。
　　就拿裂巅岛来说。尽管这里是出过元力上人这种大才的风水宝地，可是裂巅岛民从来都是以海上蛮族自居的。
　　在这样的地方，仙盟分坛做派也变得比较彪悍。据说朗德仙院的弟子斗战试炼都是由筑基期助教带着去浅海猎杀妖族的。
　　而駉里则位于神州东南沿海。駉里以山水甲天下，地势复杂，风景秀丽。在仙盟未立之前，山河城就觉得此地地质奇特，可以从中悟出一些东西来，是以在呢而建立别府。仙盟建立之后，山河城便将自身的别府充作仙盟分坛只用，还指点仙盟进行扩建。山河城的工程学是一绝，建好后的駉里不损原始地貌一丝，反而形成了“山傍城，城随山”的美景。每个游历天下以打磨道心的修家不会错过駉里风光。
　　在听毛梓淼介绍完十校联考的情况之后，王崎没有露出任何自负或不自信的表现，倒是往苏君宇那里跑得更勤了，呆在书楼的时间也更多了。
　　在这之后的第三天，王崎才会偶尔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
　　学霸在期待联考的开始。
　　“来吧朗德的学渣们！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可惜的是，这种豪言壮语通常就像传说中的虚粒子一样，能量越大，存在时间越短。不多时，王崎就开始做些算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那么在意时间。
　　然后，第四天终于到了。
　　这次仙院要求所有新入弟子在上午点到操演场集合。冬天天亮得很晚，王崎到操演场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打了个哈欠，用力之大竟挤出一滴眼泪。王崎揉了揉眼角，然后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吴凡：“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来着？”
　　吴凡忙着温书，那里还顾得上理他？
　　由于吴凡不和他说话，王崎一下子就无聊了起来。他干脆闭上眼睛，修炼起被自己大删减过的存思法。
　　当炎火云气图在意识中被勾勒成型的刹那，王崎便再次进入那奇妙的状态。他的魂魄整个被活性化了，思维变得更加敏捷。心中每一个念头都被他把握住，他甚至可以像心海底层去追溯念头的根源。
　　配合着特殊的呼吸法，王崎将心神沉浸下来。他就在这种状态下梳理起自身的念头。
　　不多时，王崎就听得周围一阵躁动。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凑得极尽的脸庞。
　　“呀！”艾轻兰见王崎睁开眼，扮作鬼脸，发出奇怪的声音。
　　王崎赶忙退了一步：“艾师姐你干什么？”
　　“师弟你居然在这里修炼起秘法来了，而且还是精神方面的！”艾轻兰保持着扮鬼脸的样子：“看着好有趣，所以忍不住吓一吓啦！看你心跳很快诶！成功！”
　　无论是谁看到这个距离出现一张异性的脸都会脸红心跳一下下吧……
　　王崎看下周围，以为天还是黑的。可是他看向天空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一艘巨大的灵舟停在王崎头顶。这艘灵舟船底十分平坦且宽阔，比甲板略大，两侧如同翅膀般成对六只挂满风帆的桅杆，甲板上则有四根桅杆，帆布上刻有灵阵，似乎只用一点风力就可以航行下去。
　　飞舟两侧放下来许多绳梯，新入弟子就沿着这梯子鱼贯而上。
　　艾轻兰说道：“上路啦！师姐我可是特地来叫你的哦！”
　　王崎有些奇怪：“师姐你居然要和我们一起去？”
　　在前面几次月试里王崎可从来没有见艾轻兰离开医馆过。
　　“师姐我的任务可是救护新入弟子、是他们受伤不至于伤及根本哦！”这位情商欠奉的五绝真传解释道：“你们一走，这里还有其他新入弟子吗？”
　　“卧槽，好严密的逻辑！”王崎脸上写满了震惊：“师姐你居然能够做出这么正常的判断！”
　　“师姐我上仙院时候，答题思路可清晰了，步骤分从来都没少过哦！”
　　看着艾轻兰的笑颜，王崎才领悟到，吐槽在这个女人面前毫无意义。
　　按照“天才的脑回路与正常人多少有些不同”来判断，艾轻兰确实是绝世天才。
　　“话说艾师姐，你怎么想到特地来叫我一声？”
　　“小君宇和琪琪都得留在辛岳，不能跟去哦。”艾轻兰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他们说要我多看着你一点，所以我就特地过来看你一眼啦！”
　　重申一遍，艾轻兰的天赋十足真金不掺假。
　　仙院弟子大多有了些身法基础，爬个绳梯轻轻松松，很快操演场就空了大半。王崎抓住绳梯，运起身法，向船上冲去。他在半空中只向绳梯上借力几次就冲到甲板上。
　　待到最后一个新入弟子也进入进入灵舟之后，这艘大型灵舟正式启动，它缓缓调转船头，向北驶去。在通过云山雾罩阵北边的出口之后，灵舟加速向东南驶去。
　　王崎站在灵舟首段，兴奋的指着东南方向，大吼：“駉里！本学霸来啦！”
　　跟在他身后的吴凡汗颜：“王崎，这个不是应该在看到駉里之后再说嘛？”
　　正意气风发的学霸转过头，冲着少年一笑：“我晕船。”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一条命也去了半条，这还能愉快的装逼……呸，提升逼格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駉里
　　晕船，学名晕动症，主要是由于感知人体运动状态的耳内前庭器受到车震等交通工具震动，产生过于强烈的反应。根据每个人前庭器敏感程度以及对前庭器信号耐受能力不同，晕动症的严重程度也会有不同。
　　在地球，飞行员要求的素质是前庭器敏感而耐受力强。很不幸的是，王崎属于前庭器异常敏感但耐受力完全没有的那一班人。耐受力是可以通过锻炼增强的，但是考虑到修家肉身的知觉只会随着修为不断的增长——王崎悲哀的发现，自己这辈子没希望摆脱晕船了。
　　快要到达駉里的时候，毛梓淼找到了在甲板边缘缩成一团的王崎。此时，王崎学霸色霸气全无，一幅钻研生灵繁衍之道过度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了。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无力的倚靠在船舷上。
　　猫耳少女半是心疼半是好笑。她完全没想到平时总以仙院一霸形象示人的王崎竟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少女被激发起一丝母性本能，上去搀起王崎，问道：“小崎，你怎么样？”
　　王崎勉强向毛梓淼摆摆手。毛梓淼右手扶着王崎，同空出来的左手轻轻在船舷上一抹。船舷扶手部符文一闪，一部分本充作挡风玻璃的御风符篆被关闭，高空上刺骨的寒风混合喷到王崎脸上。
　　“吹吹风就好受些吧喵！”
　　毛梓淼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被自己搀起的王崎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王崎趴到船舷上，痛苦的干呕几声。只不过胃里能吐的早吐干净了，又未能掌握虚空造物的神通，是以王崎只吐出几丝泛着异味的唾液。
　　“阿兹喵……我都快睡着了喵……放过我吧……”
　　“不要学人家说话啦喵！”少女嗔到：“再说快到啦，不能让你睡喵！”
　　“你能夜里对我说这句话我会很高兴的……呕……呕……”
　　毛梓淼无奈的插腰说道：“小崎你这样吐在外面很没公德心啦喵，万一溅到其他人身上怎么办？”
　　“从辛山到駉里要经过两个大湖三片保护区一个内海，从概率上来说我导致路过的倒霉蛋被天降秽物浇一脸的几率太低了。”
　　猫耳少女指着船舷外：“这里就是駉里哦喵，我们到啦！”
　　王崎因为呕吐而视线模糊，早就不关心灵舟到哪了。听到毛梓淼的话，他才聚力于目，向四周看去。
　　灵舟下面是一层薄纱般的云雾，透过云雾，王崎隐约可以看见底下的异变反光。王崎起初还以为底下是一片湖面。可随着灵舟高度下降，王崎才发现下方竟是一片山水相间之地，山间是水，水面是山。这片河网水流很缓，灵舟上的人们甚至可以看到和水上的反光。这里的山大多不高，但生得千奇百怪。山与山间有飞栈相连，点点人工建筑点缀在山上，竟与自然风光和谐如一。
　　駉里，山水甲天下之地。
　　“駉里山水甲天下，来游玩的人肯定不少啦喵！”毛梓淼还要说点什么，王崎的心却早就飞到了陆地上，根本没在听。
　　很快，灵舟停泊在一处水面上。毛梓淼搀着吐成软脚虾的王崎下了船。
　　脚一沾地，王崎的精神就好了许多。他大口呼吸，同时四下张望：“艾轻兰死哪去了？还说要多看着我点，我快吐死的，正需要一副药的时候倒没看见她。”
　　算了……这个脑回路异常的天才人物大概真的只准备多看自己那么一会了。
　　毛梓淼受艾轻兰帮助颇多，替他辩解了一句：“艾师姐也要做修行啦喵！”
　　王崎扶着码头仓库的墙壁，跳了两下。这时辛岳仙院的讲师芸香飞了出来，大声宣布解散，让新入弟子自由活动，然后在晚上到駉里分坛正厅门口集合。
　　众位新入弟子一哄而散。王崎走不动，只想等来几个熟人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仿佛所有人都把自己忘了似的。
　　“吴凡这混蛋……现充去了吗？”王崎左顾右盼，咬牙切齿地说道。
　　其实吴凡确实想来找他。但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某银毛犬耳少女一脸坏笑的拉走了存在感稀薄的跟班少年。
　　顺便一提，其实真阐子是通过灵识看到了这一幕的。只不过最近越发老不修的大乘修士出于某种恶劣的心理不说出来而已。
　　毛梓淼也疑惑的四下张望：“琪琪她们几个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交友不慎……所托非人……”王崎不断的碎碎念着。毛梓淼看了王崎一眼，巧笑倩兮：“小崎你直接说你朋友很少嘛喵！”
　　“我的后宫一点都不多！”
　　其实毛梓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修士气力本就胜于凡人，毛梓淼又是半妖，扛上三个王崎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翻三座山。但毛梓淼能力是一回事，王崎面子又是另一回事。让一个萌妹当街或背或抗或抱着自己……
　　王崎脑补了一下猫耳少女公主抱着自己穿街过市引无数人侧目的情景，不寒而栗。
　　半妖少女不知道王崎在想什么，但她并没有类似的想法。她搀着王崎，关切地问道：“现在怎么样？”
　　“恶心，脚软。”
　　毛梓淼看了看四周，发现港口处有一家粥食摊子，指道：“要不要去吃些米汤喵？”
　　半妖少女出身西海海滨，那儿的没有“粥”的说法，米粮煮的粘稠流食都叫“汤”，且那儿人们都喜欢说“吃汤”。
　　王崎也向寻个地方歇歇脚，便点了下头。
　　粥食摊子是神州东南腹地常见的类型，一张毡布几根绳子搭个棚子，棚子下面再摆几张桌子，摊主则看着几只裹了棉被的木桶。东南地区素爱吃粥，这种摊位很常见。
　　不同于重商的辛岳，只准拥有购买力的修士入城，駉里城内还有不少讨生活普通人。在这种摊子上吃粥的也多半是凡人。见两位一看就是修士的少男少女走进来，摊主不敢怠慢，急急收拾了一张桌子。
　　毛梓淼要了两份招牌菜，给了王崎一份，自己小口啜着。王崎没吃两口就放下碗，那筷子在粥里搅合起来。
　　猫耳少女有些担心：“怎么了？还恶心吗喵？”
　　王崎无限幽怨的看着眼前的青鱼粥：“我是甜党啊！不能拌砂糖的粥对我来说根本不能算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与我何干
　　粥摊摊主见王崎不爱吃青鱼粥，连忙端了一碗绿豆粥上来。王崎只啜了两口就又放下了。
　　王崎今生出生的家庭算不算大富但衣食不缺，砂糖之类的佐料还是吃得到的。但这小摊本来只是供一些凡人工匠吃喝的地方，怎么会准备足量砂糖这么奢侈？王崎那禄豆粥放少了糖，王崎只吃出淡淡的豆腥味。
　　毛梓淼看着王崎用筷子在青鱼粥里搅来搅去，皱眉训道：“不行哦小崎，不能挑食！”
　　少年哼哼两声，从粥里拣出几块青鱼肉吃了。
　　少女有些不满，脑袋上的猫耳抖动两下：“乖乖喝粥！”
　　王崎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用筷子搅粥玩。
　　毛梓淼有些不满，觉得王崎不应该不理自己。可是她看向王崎的碗时，又想起前天看见这货在划拉炒饭的样子。女孩忍俊不禁，笑道：“真入迷呢喵！”
　　听到毛梓淼的叹息声，王崎松了口气。他开始痛筷子搅粥只不过是习惯成自然。在船上，他就试图用存思法控制晕动症。可惜的是，他的晕动症是生理方面的，存思法效果有限。而在长时间观想炎火云气图之后，王崎已经习惯了随手勾勒图形。在王崎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干什么之后，他就灵机一动，企图用这种方式逃避吃粥。
　　仅从挑食一点来看，王大学霸倒和孩子无异。
　　地球上有一种说法，说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而仙道风俗便是尚深思。毛梓淼看着对面在粥里画图的王崎，心里觉得挺开心的。
　　想一想，两个人这么安静的独处的机会，也挺少的啊喵！
　　王崎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感觉有些骑虎难下——这是粥啊！是流食啊！再怎么搅也不能当草稿纸用啊！
　　可是现在承认自己没有想问题——吃饭时对粥沉思思考流体力学是名士风范，自己承认是装逼那就叫装逼不成装成傻逼啊！
　　我的画风，不是逗比！
　　好在王崎的进退两难与毛梓淼的享受都没持续多久。
　　“喂，不好吧……”远远地，吴凡的声音飘了过来。听脚步声，还有好几个人和他在一起。王崎心里默默对吴凡点赞，然后装作被打扰了思考，皱眉向吴凡那边。
　　毛梓淼耳朵动了动，也听到吴凡的声音，少女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小崎，看了吴凡遇到麻烦了呢喵！”
　　王崎点点头：“嗯。”
　　跟着吴凡过来的是三个辛岳仙院的新入弟子，王崎都认识，但不是很熟。与吴凡不同的是，三人都是哭丧着脸的。其中一人一见到王崎，就凑过来，扑倒桌子上大呼：“王师兄！你可得给兄弟们出一口气啊？”
　　啊嘞？这是……小说里经典的打脸情节？
　　王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吴凡。吴凡果然很有跟班的素质，立刻就理解王崎想要问什么，苦笑着解释：“我们和朗德仙院的弟子起冲突了。”
　　原来，朗德仙院的新入弟子几乎是和辛岳仙院同时抵达駉里。朗德仙院的灵舟也停在这个空港，离辛岳仙院的灵舟只有几个船位。两个仙院的弟子在自由活动之后，不可避免的撞到一起。
　　朗德民风彪悍，出身朗德的年轻人更是盛气凌人。这样一群修士，怎么会放过自己考试的对手？很快，朗德仙院就有人主动挑衅辛岳仙院。
　　辛岳仙院的弟子开始忍了，但朗德弟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而且说的话一次比一次难听。终于，有辛岳弟子受不得激，与朗德弟子战了起来。
　　王崎疑道：“駉里城内也可私斗？”
　　“小崎你还真傻什么都不关心呢喵。”正毫无自觉向贤惠一词靠拢的毛梓淼无奈的解释：“朗德和辛岳规矩不同啦喵，有些街区是可以用来比试的。”
　　王崎想了想，辛岳仙院的除去自己之后勉强称得上学霸的也只有两三人，其中自己的好友武诗琴又是执律者，没道理参加这种有违律嫌疑的私斗。想到这里，王崎问道：“怎么，吃亏了？”
　　吴凡带来的三人当中，为首的那个点点头，说道：“文比的话，龙大哥和柳师姐都顶得住，武斗可真没人刹得住那群海夷。”
　　今法修所谓文比，就是两人分切出相同数量的题目，然后去交换手中题目，来解对方出的难题。比斗双方要保证，自己出的题目自己可以给出完整解答过程。最先达完对手题目者获胜。
　　在地球，这种决斗在科学家圈子里也一度流行过。不过随着十九、二十世纪学术制度的完善，科学家的决斗方式也变得和明星无二——比抢占杂志头条。唯一不同的是，科学家只抢学术期刊的头条。
　　吴凡补充道：“然后他们就央着我来找你了。这颗不是我的注意，我拗不过他们。”
　　辛岳第一学霸点点头，继续用筷子玩粥：“知道了，不去。”
　　“太好了……啊？您说什么？”听到王崎前半句话，三人都露出笑容，想来是被朗德弟子打惨了，见王崎有动身的意向，大喜过望。可是，王崎的后半句话却击碎了他们的希望。
　　“为什么？”三人中的一人急了：“这可事关辛岳仙院的名誉啊。”
　　“关我屁事。”王崎淡淡说道：“我不跟他们打，就意味着他们强过我咯？”
　　三人语气为之一顿，可另一人依旧不甘：“人家可是赤裸裸的打我们的脸啊……”
　　王崎停下筷子，转而看向说话的那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啊？”
　　“我的脸就在这儿，要打脸的让他们过来打。”王崎表情严肃：“可是仙院的面子，与我何干？”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牛顿的苹果
　　少年说这句话时，语气掷地有声，表情严肃。但话一出口，就连毛梓淼看他的眼神都多出一丝怪异。
　　果然天才脑回路都与正常人不同吗？
　　王崎面前的三个辛岳弟子挤出一丝笑容：“王师兄，话不能这么说吧……您也是辛岳仙院的弟子，在外人看来你绝对是辛岳仙院的一份子，就算您不协和我们打交道也不能否认不是？这辛岳仙院的生命受损，也就相当于您的生命受损吧？”
　　王崎斜瞟说话之人一眼：“现在最好的仙院是哪几个？”
　　被问之人一愣，回答道：“雷阳、黎京……”
　　“那么雷阳、黎京又为何被认为是最强的仙院？私斗打出来的？”
　　三位辛岳仙院的弟子为之语塞：“这……”
　　“仙院设立的意义，是对有天赋的求仙之人进行基础的训练，并在训练当中判断他适合那一条道。”王崎一边搅合着请宇宙，一边说道：“若是我成为了五绝真传，别人自会赞一句，说辛岳仙院这一届不错。若是我们这一届不说五绝真传，就是稍次一等的仙道大派真传都没人考上，那别人会说我们什么？”
　　另一人怒道：“难道让他们打胜了脸上就有光吗？”
　　王崎面露不耐之色：“这和面子有一毛钱关系？还是说，你觉得你的面子必须这么体现出来？”
　　“啊？”
　　学霸冷笑：“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你没机会在月试当中削他们的面子，然后，现在又有一个机会，可以落一落整个朗德仙院的面皮，如果这次朗德的被我们击败了，你就是月试成绩再烂，也自觉可以压一头，是也不是？”
　　三人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么说！”
　　王崎头也不抬，嗤笑道：“将自身面子寄托在仙院声名上本就可怜了，连仙院声名都不知道怎么去争简直可悲……”
　　不待王崎说完，三人就愤愤不平的离开了粥摊。
　　王崎则还像没事人似的，在哪儿搅稀粥玩。
　　吴凡没有跟着那三人离去。他顶着毛梓淼有些异样的目光坐下来，说道：“虽然想过有可能会这样，不过你还真是直接啊。”
　　猫耳少女点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小崎你虽然不怎么喜欢打架，但是有机会胡闹的话绝对会闹一场的喵。”
　　“没心情啊……”在没有无关人士注视之后，靠学霸色霸气支撑的威严瞬间就萎了。王崎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桌子上，说道：“我现在晕船晕得想吐，怎么打架？”
　　吴凡望向那三人离去的方向，苦笑一声：“不过王崎你也不必说那种话吧。”
　　王崎鼻子哼了一声：“我是为他们好。”
　　吴凡苦笑：“他们不能理解啊……好吧说实话我也不大能理解。”
　　王崎闷声闷气的解释道：“今法仙道，需要的是求道者。争得一时的善战之人对求道之路没有丁点用处。而过强的争胜之心对求道毫无意义，因为你要战胜的，可不是那一群庸才……”
　　“说得真好。”
　　这是，一个男声插入对话。
　　毛梓淼和吴凡齐齐回头望去。说话之人就坐在邻桌上，那是一个披着宽大白色褂子的少年。少年身上法力气意与王崎等人无二，也是练气初期。他神色慵懒而随意，似乎对什么都不大在意。少年的发色比普通人要淡很多，但是又不像毛梓淼等半妖那样有独特光泽，反而乱蓬蓬的。
　　王崎反应慢了半拍，也回过头来。不过，他的目光却落在少年左手上。
　　少年的左手把玩这一个柰子——当然，这是神州的叫法，王崎更愿意管这个叫苹果。
　　少年手里的柰子个不大，拳头大小，但色泽红亮，十分诱人的样子。对于晕船的人来说，水果的酸甜滋味算得上是一剂良药。
　　少年用空着的右手端起桌上瓷碗，啜了一口青鱼粥，然后才继续对着王崎说道：“‘求道者’，能说出这个词的都是对今法有正确认识的。你挺不错。”
　　“谢啦……话说你手上柰子哪卖的？”
　　神州仙道繁盛，但民用方面与前世地球有些差距，反季节水果卖得很贵，而且大多供不应求。这少年手里的这个表皮色泽亮丽，绝对是刚摘不久的，想来这駉里应该就有贩卖水果的地方。
　　那少年完全没想到完全上来就问这个，有些惊讶的看了手中柰子一眼，嘴角勾出一丝浅笑：“这个？这柰子你有钱也卖不到。”
　　毛梓淼不忿：“不就是一个柰子吗，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就半妖少女所知，柰子可没有能当灵果的亚种！
　　少年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也不着恼，而是将手中柰子抛给王崎：“咬一口？”
　　“虽然觉得微妙的被瞧不起了。”王崎也是个撇撇嘴，把柰子凑到嘴边：“而且一个果子，我吃半个还要还你啊，你这人忒小气了，还有点恶心啊。”
　　少年不以为意，只是带着三分期待，看向王崎。
　　王崎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若是想干什么，就决不会介意其他人的反应。在想吃果子的情况下，他哪里会介意少年的古怪？
　　至于下毒……王崎自忖自己还没有那种能派死士到仙盟分坛毒杀自己的仇家。
　　是以，王崎毫无戒备的要下了第一口。
　　苹果的汁液最先接触到王崎的舌头。少年的第一个反应是“挺甜”。细细咀嚼，王崎发现这柰子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与地球苹果差不多。
　　然后，他就愣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碾过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个娃娃脸的少女跑进了粥摊。她看见王崎手里的柰子，顿时发出一声悲鸣：“别吃！”
　　话音未落，王崎就咬下了第二大口。
　　这一口咬得很大，几乎咬去半个柰子。然而王崎竟没有咀嚼，而是端起面前的绿豆粥，将口中果肉和着粥强行吞下。
　　然后，他抬头望向少年，问道：“你和元力上人什么关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道哥，这个梗太冷啦！
　　“你和元力上人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就连坐在粥摊上的普通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来。
　　元力上人是谁？
　　公认的八万年仙道第一天才！
　　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这个少年居然和元力上人有关？
　　少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而是将手一招，使了个隔空引物的法子召回自己的苹果。他看了看苹果，语气透着一丝诧异：“居然咬了一半去了……”
　　那娃娃脸的少女顿时就急了。她结结巴巴的对王崎说道：“对对对对不起！这个家伙没有恶意的……你们。你们快点去找到自己的师长然后取出柰子果肉吧！快快快快点！”
　　那少年看着少女，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少女身边，然后用手上被啃了一半的苹果砸了少女脑袋一下：“别丢人了小千，这家伙貌似不一样……”
　　少女快要哭出来了：“那那那更加不行啊！他他会失去自己道路的！”
　　毛梓淼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听了名叫小千的娃娃脸少女说的话之后，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王崎好像不太妙。心系王崎的少女眯起眼睛，尾巴自然下垂，身体压低。她的气机牢牢锁定在那神秘少年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少年望向毛梓淼，眼神带着些许傲慢：“小猫啊，要和我打？”
　　半妖少女语气越发危险：“说清楚，那个果子到底被你做了什么手脚！”
　　少年似笑非笑：“这可是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后天灵物……”
　　“这小子还做不了这么高级的手脚。”王崎开口，同时伸手拦住毛梓淼：“元力上人的柰子，对吧？”
　　少年眉毛微扬：“你识得此物？”
　　“吃过集茵祖师孟德尔的小……豌豆。”王崎咧了咧嘴，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柰子，里面包含了一丝对三大天理的理解，还有无数基于三大天理的法篆、禁制。你说着不少元力上人的我还不信了。”
　　听了王崎的解释，所有人都望向少年手里的苹果。
　　元力上人的柰子！这东西在神州修士心里，份量怕是不下于至圣先师手书之于书生！
　　那少年不知当日艾轻兰的糟糕台词，没有在意王崎古怪的脸色。他只是有些意外：“你姓孟？孟家之人？”
　　王崎摇头：“机缘巧合。”
　　少年点头：“我是元力上人的后人……”
　　“骗人啊喵！”毛梓淼对少年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谁都知道元力上人一心求道，并未留下子嗣。”
　　少年不以为忤，解释道：“确实。远祖未有后裔，而远祖生父早夭。但是，远祖乃是由其母族，也就是我们艾家抚养长大，而元力上人飞升留下的物品也皆由我艾家继承。因此我们艾家以元力上人后人自居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我乃裂巅艾家子弟，艾长元。”
　　“裂巅……朗德仙院的啊。”王崎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这次联考的武试，很有意思啊……”
　　艾长元扫了王崎一眼：“不找个地方炼化柰子力量吗？虽说这柰子是大补之物，但是先祖的感悟有可能在你脑子里形成先入为主的观念。”
　　王崎反而坐下，笑道：“不牢挂心。”
　　艾长元懒散惯了，没有多问。他把手中苹果换了个面，挑王崎没有咬的地方咬了一小口。他细细咀嚼并咽下之后，整个人竟飞了起来。
　　吴凡惊呼：“这不可能！凭虚御空，这是筑基期！”
　　王崎笑着摇摇头：“借牛顿的苹果使了个法术，不是筑基期。”
　　卧槽，这小子好会装逼，逼格比我还高！
　　名叫小千的少女见还担忧的看着王崎，可是见到艾长元向自己飘来，立刻就变了脸色：“诶，长元你又……诶诶诶不要啊好丢人的！”
　　“闭嘴。”艾长元手一引，少女立刻感觉自己身上的重力消失了，轻飘飘的附在空气当中。少女赶忙压住飞起的裙角，叫道：“长元！”
　　“啊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待到二人走远之后，毛梓淼和吴凡才坐会桌边。猫耳少女关切地问道：“小崎，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喵？要不要我去找艾师姐过来……”
　　王崎从刚才开始就在无意识的搅合起自己面前的稀粥。听到毛梓淼叫他，他猛然醒悟过来，说道：“阿兹喵……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盲点。”
　　说这话时，王崎脸上满是翻唱的激动。毛梓淼不知如火如荼应对，试探性地叫道：“喵？”
　　王崎激动的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孟德尔的豌豆’，‘牛顿的苹果’……这是两个最先出现的‘尤里卡’啊！没错，下一个肯定是‘毕达哥拉斯的铁锤’，然后‘泰勒斯的琥珀’、‘苏尔美的红宝石’……”
　　哇哈哈天道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绝对是个喜欢玩生僻梗死宅没错吧！要是普通的穿越者一定不知道这个梗吧！
　　但是！那部漫画我是看过的！所以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看着兀自狂笑的王崎，毛梓淼和吴凡面面相觑：“他在干什么呢？”
　　“疯病发作，别理他。”真阐子突然说道。
　　王崎抄起面前那一碗青鱼粥，说道：“来吧！让我们踏上收集‘尤里卡’的路程吧！”
　　说完，他举碗欲作一饮而尽状。
　　然而，粥碗到了半路上，却又停住。王崎盯着青鱼粥看了几眼，然后又放下，用筷子搅动起来。
　　毛梓淼捂脸：“小崎你其实不用强迫自己喝光喵……”
　　王崎停下筷子，表情严肃的对毛梓淼和吴凡说道：“你们来看看，这个图形，是不是哪里眼熟？”
　　……
　　PS1：“尤里卡”以及“牛顿的苹果”到“苏尔美的红宝石”梗皆来自Jump漫画HungryJoker，也是玩科学家梗的，可惜被腰斩了
　　PS2：无駄=没用，JOJO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胡姓青年
　　“你们来看看，这个图形，是不是哪里眼熟？”
　　王崎说话时表情严肃，和刚才逗比风格截然不同，让旁人只想直呼“画风不对！”。吴凡和毛梓淼不敢怠慢，急忙凑过去看。
　　这家粥摊摊主厚道，青鱼粥很稠，王崎在粥上画的图形竟能存留一小会。但待到毛梓淼和吴凡看过来时，粥上的图案已经消失了。
　　王崎皱眉，然后又画了一遍。
　　然后又一遍。
　　毛梓淼疑惑道：“这不是你正在存思的图吗？觉得眼熟是自然的吧喵？”
　　王崎还不死心，一遍又一遍的画着图：“不是那种眼熟……我应该在其他地方见过。”
　　“比起这个，你应该去炼化果肉了喵！”
　　王崎见图是在没办法保留下来，有些苦恼。然后，他飞快的最后画了一遍图。在筷子离开粥面的那一刻，王崎伸出右手飞快的在粥碗上一弹。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粥碗上面冒起一阵白烟。待烟雾散去之后，毛梓淼二人再看，青鱼粥居然凝固在碗底，粥面还保持着王崎画的图，只不过有些部分因为粥的流动已经消失了。
　　王崎刚刚居然用天熵诀，在不使青鱼粥沸腾的前提下使粥里的水完全蒸发了！
　　看着图，王崎露出满意的笑，高声喊道：“老板！这只碗我买了！让我一并带走！来结账！”
　　粥店老板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躬到底：“几位仙长都是有身份的人，小的可不敢收钱……”
　　王崎乐了：“我就那么像仗势欺人的？”
　　老板忙说：“不敢不敢……其实，小的就是想斗胆问一句：这位公子在吃了牛家大仙的果子后，可是从小店的青鱼粥里悟出了什么？”
　　这是……打广告呢？
　　王崎失笑，然后说道：“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王崎随手将手中瓷碗塞给毛梓淼：“梓喵，这玩意等下记得给我！”
　　“喵？”毛梓淼疑惑道：“这个你要着干什么？”
　　“就当是纪念啦纪念！”
　　听到王崎的回答之后，猫耳少女愣了一下，然后脸渐渐的染上红色：“纪，纪念喵？”
　　然而，王崎并没有回头。抛下这句话之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灵舟停泊的港口。然后，在无数人惊诧的眼神之中，王崎纵身一跃，从码头上跳了下去。
　　元力上人牛顿乃是天纵之才。他活跃的年代，正是今法势力与古法势力大战正酣、双方不分高下的时代。
　　然后，元力上人的出世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
　　在古法修的传说之中，元力上人乃是身具大气运、大毅力之人，为造化所钟。后，天地假借以野果之手，传元力上人以三大天理。三大天理上天入地无所不包，最终成就元力上人赫赫威名。
　　当然，传说是夸张了些，尤其是喜欢搞封建迷信的古法修。但不管怎么说，元力上人确实是在一颗果树之下悟道，成就逍遥之身。而那颗果树，也自然也就因元力上人成就逍遥时的天地异象，沾染了一丝属于元力上人的气意，内蕴元力上人所感悟的万物流转之理。
　　与孟家豌豆类似，艾家柰果也有强化修持、助修士悟道的作用。而若是不求炼化苹果的力量，那么一口果肉就可以化作一道玄妙法术。
　　艾长元就是依靠这种效用，在练气期就使出了一般筑基期才能使用的法术。
　　这位裂巅岛出身的天才少年带着名叫路千千的少女，一路飘过好几条街。
　　少女因为没有收到中立的作用，在半空当中无力的飘着，风一吹或者动作幅度略大就滴溜溜的转起来。少女被转得头晕目眩，大喊：“放我下来啊！长元快放我下来啊！”
　　艾长元是施术者，对力的操控远胜路千千，以王崎前世在电影中见过的万磁王的姿势飞行，反倒显出几分潇洒。听到小千的叫唤，他便像一处屋顶飞去。
　　手上传来瓦片的触感之后，路千千才松了口气。
　　艾长元又咬了一口柰果，问道：“有问题吗？”
　　“呜呜……下次不要这么随便的带人啦！”路千千跪坐在屋顶上，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艾长元看着路千千这副模样，竟露出开心的笑容：“和小千你交朋友果然没错！”
　　“我倒是觉得我交友不慎……”
　　艾长元使劲咽下口中果肉，然后问道：“小千，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怎么样？”
　　“那个人？”路千千用食指抵住脑袋，相乐一下：“你是说刚才吃了柰果的那个人？”
　　艾长元点点头：“他能吃两口果子，是我的朋友！”
　　路千千抱头：“所以说你还是改一改你那诡异的交友观念吧！你那果子正常人吃一口就受不了啦，人世间三境就没人能吃三口的。”
　　艾家柰果内里蕴含的灵力其实不怎么多，唯一有意义的就是来自逍遥大修的感悟。是以，对于练气、筑基、结丹这人世间三境的修家来说，能吃几口与法力无关，而与修士自身的理解力、对大道的感悟程度有关。
　　对于艾长元来说，只有能在人世间之境吃一口柰果的人才配让他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意迅速接近。
　　艾长元看向来人的方向，对着路千千撇撇嘴，说道：“讨厌的家伙来了。”
　　来者乃是一个穿着朗德仙院制服，修为在练气初期上下的青年。他纵起身法，跳到艾长元面前，笑道：“艾贤弟，你也来了啊，也是来狠揍辛岳那帮废物的？我刚刚打发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意思的。来来来，你也来。”
　　二人竟不知不觉飞到辛岳仙院和朗德仙院交手的地方。
　　说着，新来的青年伸手揽向艾长元。
　　艾长元面无表情的拍掉青年伸出的手：“没兴趣，少烦我。”
　　年轻人脸立刻就垮了去：“姓艾的你什么意思？”
　　“姓胡的，你少假惺惺。”艾长元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我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胡姓青年还想说点什么。这是，艾长元背后的河谷里，升起一道璀璨的刀光。胡姓青年目光为之所夺，一时竟忘了说什么。
　　艾长元心有所感，转身笑道：“是那家伙啊……辛岳是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炼化
　　王崎纵身跳下河谷，当然不是在寻短见。事实上，以练气期修士的体魄，从这儿跳下河谷也寻不了短见。
　　他是在找地方炼化胃中的苹果肉。
　　炼化之事，以静坐搬运周天为佳。但是，无论是王崎还是毛梓淼。吴凡，都是第一次来駉里仙城，仓促之间也寻不到出租静室供人打坐的“修馆”。再者，王崎的主修心法时天演图录，是以将孟家豌豆当中来自集茵之师的感悟融入修法很正常；而艾家柰果带来的可是经典力学的感悟。天可见怜，王崎的功法里根本就没有取法自经典力学的，将柰果力量炼入心法只会把心法带歪。
　　不过，学霸当然另有想法。
　　既然不能融入身法，就化入武学咯！
　　练武需要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这个仓促之间也是不好找。不过很快，王崎就将注意力转移向了河谷。
　　王崎所在的“码头”以及码头周围的建筑，其实都是在一片悬崖边上，距离水面有近百米，灵舟都是在这里卸货之后才降到水面的。駉里河网密布，这条河不怎么深，宽倒挺宽，足有百米。这段充作灵舟港口的河段只有几只灵舟斜斜停靠，倒不拥挤。
　　打定主意之后，王崎就将手中可能含有炎火云气图之密的瓷碗塞到毛梓淼手中，说道：“梓喵，这玩意等下记得给我！”
　　毛梓淼急道：“这个你要着干什么？”
　　王崎笑道：“就当是纪念啦纪念！”
　　说着，他展开身法，头也不回的向悬崖边上冲去。
　　然后，纵身一跃！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王崎快速向水面坠去。强风吹打着王崎脸庞。在坠落的过程当中，王崎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失重感。
　　F=GMm/R^2。
　　这时，一条公式浮现在王崎脑海。
　　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连心线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该引力大小与它们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轰的一声，一段来自经典力学的感悟在王崎脑袋里炸响！
　　万有引力公式！
　　刹那间，王崎视角变换了。他感觉自己与神州大地成了对等的存在，成了一样的“质点”！在这样的感知当中，他竟直观的感受到了大地的伟力！
　　在即将落水的时候，王崎陡然转醒。他的手脚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划动这。看似随意的划动让他身体姿势得到了调整，让他从“脸在下”变成的脚先触水。
　　无形的法力从足上涌出，改变了同王崎双脚接触的水的动能。王崎轻轻飘飘的立在水上，将下坠之力化作横向之力，双脚在水面一荡就向前冲去。
　　三大天理之一——牛顿第一定律，惯性定律。
　　三大天理之二——牛顿第二定律。
　　在破通天、晋升练气期之后，王崎就已经能够玩“铁掌水上漂”或者“一苇渡江”了。但是没有哪一次他能如此随意的踏浪而行！
　　这都是根据牛顿力学三定律推演而出的腾挪之法。王崎之前虽然也懂三大定律，但哪能如此随意的将之融入修法？
　　王崎在水面借力一点，向前冲起。然后，他将手往袖子里一笼，接着，出刀！
　　王崎的长刀一从储物袋当中取出就光华大放。大概是受主人激昂的心情所激，这把低劣的长刀竟带着几分刀芒！
　　带着三分兴奋，王崎挥舞手臂，全力向前斩去。
　　当长刀带动手臂，手臂受力的刹那，另一段感悟浮现在他的脑海。
　　力矩等于力乘以力臂……
　　这是所有近身武学的运力之法！
　　这段感悟一浮现在王崎的脑海，王崎就本能的知道该如何应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气开声：“喝！”双手运起长刀，向前做连环斩击。
　　一刀、两刀、三刀……王崎一脸劈出十八刀，竟刀刀圆融，出刀收刀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滞涩。
　　这“力”的作用，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这就是……牛顿感悟的道？”王崎一边挥刀，一边整理脑袋里不断涌出的感悟。
　　这份感悟不如后世修士基于太一天尊相形之道的理论来得根本，却比大多数修士都来得扎实——王崎感悟到的就相当于是元力上人从无到有创立三大天理的过程，这让他对三大天理的掌握怎么可能不牢固？
　　每当苹果的力量被炼化一分，王崎对融入了经典力学的武学理解得就深入一分。很快，太久不再满足于在水面挥刀。他弓起身子，全是蓄满了力，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已满撞向悬崖陡壁！
　　在触及石壁的瞬间，王崎就用右脚在石壁上一点，生生将水平方向的力量转移道垂直方向上。少年在石壁上借力几次，冲到半空之中，然后举刀用力挥下。
　　半空当中，留下了一道璀璨的刀痕。
　　王崎挥出的那道夺目刀光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胡剑浩自然也在其中。
　　胡剑浩乃是西海胡家之人。胡家本也是裂巅望族，但昔年胡家先祖胡客同元力上人因故势同水火。胡客不敌牛顿，只得举家迁居西海海滨。
　　对于西海胡家来说，裂巅艾家皆为仇敌！
　　但是，与王崎、艾长元这类不大合群的天才不同，胡剑浩是真正的长袖善舞之人。纵使心里在讨厌艾长元，他依旧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但艾长元刚刚无力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着恼，使他想要找个事物来发泄一下。
　　当那道刀光出现的时候，胡剑浩下意识的哼了一声：“哪来的野路子，道还没学好就来丢人现眼。”
　　胡剑浩纯粹是心情不好，随口说的。但和胡剑浩不对付的艾长元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大声嘲讽：“呵呵呵，少丢人现眼的姓胡的。从那一刀的轨迹上看，此人分明是得了刀中三味的。”
　　胡剑浩一梗，嘴硬道：“若是筑基、结丹才如此水平，那真真笑煞旁人。”
　　艾长元看向王崎舞刀的方向，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战意：“据我所知，在这个时间会在那个地点练刀的，只有一个人……辛岳仙院，有点意思。”
　　胡剑浩脸色大变：“你是说，那舞刀之人是辛岳仙院弟子？这不可能！辛岳仙院弟子大多都在与我们……说不定就是普普通通一散修？”
　　胡剑浩话音刚落，那边就再次闪现出一道刀光。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竟有十三道刀光，勾连成阵！
　　“白泽真阵斩！”艾长元哈哈大笑：“说好的散修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矩阵力学
　　在斩出有生以来挥出的最耀眼的一刀之后，王崎第一次感觉，自己算得上真正入门了。
　　他再也不必依着白泽真阵斩或雷音合弦刀法的招式才能挥刀。在明晰了对力的掌握之后，他随意挥出一刀都自成章法。
　　但是……还远远没有结束。
　　斩出那一刀之后，王崎放松四肢，任由引力牵扯着自己向湖面坠去。王崎感受着力的作用，脑子却在用另一条道路、另一个算法计算着刚刚学会的东西。
　　经典力学反映的，是宏观世界在低速状态之下展现出来的样子。诚然，经典力学是一切的基础，即使在超膜理论当中，经典力学也有一席之地。但王崎完全没有深入研究经典力学的想法——对于他来说，经典力学所统治的范围太狭窄了。
　　“还好本学霸自有学习计划，不然还真消化不了这次机缘。”
　　想到这里，王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然后他手上长刀一展，施展起另一套刀法来。
　　白泽真阵斩！
　　在这套万法门刀法的带动之下，王崎长刀化为了银色流光，向四面倾泻而去。纵横的刀气如同暴风将他卷住。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一连九斩，刀刀交错！
　　王崎胃中传来一阵暖流。这股暖流如同滚烫的血液般，顺着经脉流经王崎全身。越来越多的感悟向王崎脑海用去。
　　“喝！喝！喝！喝！”王崎状若疯魔，向四周疯狂的挥刀。他每一次挥刀的经验，都会和元力上人的感悟合二为一，形成自己的武学。
　　而他脑中，则在用白泽真阵斩内蕴的数学原理反过来重新构建元力上人的“道”！
　　白泽真阵斩，由白泽展法推演而成。白泽展法在地球上又叫拉普拉斯展开，是解析行列式的不二法门。
　　行列式在后世也被称呼为，矩阵数学。
　　当物理学家用这门算法重新构建力学的时候，量子物理的大厦才真正开始建造。
　　而在九州，矩阵力学正是一代逍遥不准道人的成道之基。
　　随着推演的深入，王崎的动作越来越快，刀法也更加诡异。到最后，围观的人群竟只能看到裹着他的一团银光。
　　“哈！”
　　末了，王崎长啸一声，刀尖点水，借力上跳。他再度沿着悬崖崖壁加速，跃上半空。
　　然后……
　　一刀、两刀、三刀……
　　十三道刀光纵横交错，勾连成阵！
　　原本稀薄的刀气在战阵的加持下运转、强化，最终汇聚到王崎长刀之上。王崎感受到刀上力量，朗声一笑，双手将刀举过头顶，用力向下劈去。
　　这一番感悟差不多要结束了，就来个“摩西分海”秀一下逼格！
　　带着就连练气后期修士都要为之心惊的刀气，王崎身子下坠，同时用力向下挥刀。
　　这时，最后一丝感悟也汇入王崎脑海。然后，王崎灵光一闪，一个著名的推论，一个由矩阵算法得出的著名推论浮现在他眼前。
　　位置乘以……
　　原本圆融完满的刀光这时候产生一丝异动。
　　位置乘以动量不等于……
　　王崎感觉自己放出的刀气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化。长刀当中，某个本为一体的东西正在被他渐渐分离。
　　这时，不准道人手稿上的内容浮现在他眼前。王崎沉下心神，尽力引导刀中变化。
　　位置乘以动量不等于动量乘以位置！
　　只一瞬间，王崎就失去了对刀气的控制，原本汇聚于一线的刀气崩散开来。少年感到虎口发烫，长刀竟被这股失控的力量震得脱手而出。脱离主人的掌控之后，长刀打着旋儿，插进了厚重的石壁。
　　猝不及防之下，王崎竟被失控的刀气撞得法力崩散，无法提气从水面借力，整个人硬生生的拍在水面上。
　　王崎只觉得喉头一甜，然后整个人都被重力加速度掼进水里。呛水的痛楚让他迅速清醒过来。他奋力蹬起双脚，让脑袋露出水面。
　　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之后，王崎立刻深吸一口，然后运功将灌入肺部的河水排出。目光触及的地方，王崎竟发现河水里混着一丝红色。他这才意识到，胸腹间火辣辣的感觉可不仅仅是呛水。
　　咳了两声又吐出几口河水之后，王崎才向自己长刀游去，那可是自己身上唯一的法器，要是丢在这那武试的时候自己只能空手对敌了。
　　王崎游到岩壁边上，勉强提起一丝法力跳到长刀旁边。可这也就是极限了。他不得不落回河里休息一下。
　　“怎么了？”真阐子有些奇怪：“明明是越使越顺了，为何最后一刀突然失手？”
　　某学霸擤擤鼻子，闷着声音回答：“最后一刀有些超出掌握了。”
　　王崎刚才的修持，就是在已知“矩阵力学与经典力学兼容”的前提下，通过矩阵算法、经典力学武学以及自身对矩阵力学的理解，构建以矩阵力学为基础的招式——这与科学家构建矩阵力学，然后用矩阵力学导出经典力学的过程完全相反。
　　在练气期修士当中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某个活了两辈子的学霸了。
　　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矩阵力学是足以开发出大矩天图、叵测身法乃至缥缈无定云剑的理论成果，想来自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之化入自己的修持。
　　不过，那两口果子加上这一通刀舞至少省了王崎一年苦工，更让他找到了现在的修法通向不准道人手稿绝学的道路。
　　“雷音合弦刀法对应傅里叶展，对一些波性功法都用促进作用，可以加快我通过薛定谔波函数理解波纹玄气的进度。”王崎得意的想着：“现在有借着那两口苹果，我又找到了通往矩阵力学的道路。”
　　“假以时日，我定能修成海老头手稿里的绝学！”


第一百二十章 今时世家
　　夜里，在朗德仙院新入弟子借宿的驿馆里，以胡剑浩为首的几位新入弟子围住了艾长元。他们脸上杀气腾腾，完全不隐瞒自己的恶意。
　　所有参与围堵的少年都是朗德仙院成绩名列前茅的弟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同样出身自修仙世家。虽然他们祖上无法与元力上人相比，但较之大部分新入弟子却是强了很多。
　　路千千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缩在艾长元背后，不敢与这些家伙对视。艾长元倒是浑然无惧。他右手不断地将那只苹果抛起再接住，显得游刃有余。
　　更让人惊异的则是那只苹果。原本被王崎啃去一半、又被艾长元吃了几口的苹果经过半天时间后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拨人对峙了一小会，艾长元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盯着那群人的首领胡剑浩说道：“有怀快说有屁快放啊，我赶时间温书。”
　　有几个弟子听了胡剑浩的话之后，有些不满。他们正要发作时，胡剑浩伸手拦住了他们。这位胡家弟子盯着艾长元，问道：“艾长元，这次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也承认自己是朗德仙院的一份子，没错吧？”
　　艾长元点点头。这是事实。
　　胡剑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你不否认自己是朗德仙院的一份子，那我就有话直说好了。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击败辛岳弟子、尤其是那个王崎的方法！”
　　在说话的同时，胡剑浩将手上拿着的几张纸递给艾长元。
　　艾长元接过一扫：“武诗琴，主修功法天歌行，已知法术……龙书林，柳舒，这个是……原来那小子叫王崎啊——你动用了家族势力？”
　　艾长元手上的竟是辛岳仙院最强几位弟子的情报。仙院弟子情报并非什么机密，但对于同为仙院弟子的几人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集到如此多的情报显然不可能。
　　胡剑浩哼哼两声：“我有一族叔在辛岳任职。”算是默认了艾长元的说法。
　　胡家背后有逍遥大修，其成员多在仙盟任职。
　　艾长元觉得有些好笑：“若是正经收集也就算了。你这利用职权直接从资料库调取其他人情报可是违律之事。做这种事，你图什么？”
　　胡剑浩粗着脖子说道：“当然是要赢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加入？”
　　路千千偷偷拽了拽艾长元衣角：“长元长元，这这这样不好吧……”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胡剑浩猛地一瞪，喝道。
　　路千千缩了一下，不再说话。
　　艾长元合上手中的纸，问胡剑浩：“这几个都是散修出身吗？”
　　胡剑浩点头：“差不多，武诗琴和龙书林家世还过得去，祖上出过几个金丹，可是这柳舒和王崎，哼……”
　　艾长元摇头：“你这逻辑有问题啊。人家没家世就做得不比你差，这正好说明除了家世你痒痒不如人家。就这样你还和瞧不起人家？”
　　胡剑浩正色道：“我等世家子弟自有受仙道熏陶，在心性、根念上更适合求道——自幼学习的世家子弟比散修更容易成就元神，这你也是知道的。”
　　艾长元就笑笑，不说话。
　　见艾长元没有回应，胡剑浩皱眉，继续说道：“而且这次武试与家世无关，我们必须赢——我不能容忍失败，当然，更不能忍受败给没出身的家伙。”
　　“为何？”
　　“为了我们朗德的荣誉！”胡剑浩脸上隐现激动之色：“我们是一个集体的，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我们必须赢，而且必须一直赢下去。”
　　听完胡剑浩的话之后，艾长元随手将手上的情报扔了回去：“没兴趣，不参加。”
　　胡剑浩大惊：“你就不在乎朗德仙院的脸面？”
　　艾长元盯着胡剑浩，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另一个学霸同样说过的话：“仙院的脸面，与我何干？”
　　胡剑浩怒道：“你这混蛋……你不仅不帮我们，还给那个王崎吃了艾家柰果！”
　　艾长元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忘了说，那个王崎既然吃了我两口果子，算我朋友。”然后，少年将手中柰果递到另一位弟子面前。那人见艾长元将果子凑来，竟忙不迭的后退几步。艾长元将手中苹果展示一圈后，身边竟空了一排。
　　“看看，给你们吃你们也不敢。”
　　说完这句话，艾长元拉着路千千的胳膊往外走。走出几步之后，他才回头说道：“哦，放心，我懒得告发你们，所以也别为我握着你们把柄这事烦我。武试的时候，我自会将对手击败，这个也用不着你们操心，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了半晌，胡剑浩才发出狂怒的咆哮：“姓艾的，你和你祖宗一样狂妄自大！”
　　“你等着吧！这天地，早就不是你这种自大狂的天地了！”
　　屋外，路千千听到胡剑浩的咆哮，担心地问道：“长元，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不合群啊？”
　　元力上人的后人露出轻蔑笑容：“呵呵，和那群低能儿打成一片，我会变笨的。”
　　路千千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胡师兄为什么那么想要胜利。胡家光学传家，他有志成为光华殿真传，可那个王崎明显是要进万法门的嘛！那几个辛岳弟子里也就那个叫武诗琴的女孩子修持天歌行，有可能与他们目标有冲突。”
　　光华殿、奔雷阁都是归一盟成员，招收弟子自然是一起算的。
　　艾长元摇头道：“那个王崎不一定要入万法门的。白泽真阵斩这门功夫对缥缈之道也有大用。”
　　白泽展法可处理矩阵，更是线性代数的重要部分。这两门数学方法在量子力学里有重要地位。
　　听了艾长元的解释之后，路千千着实惊叹了一下。可很快少女就皱起眉头：“还是和胡师兄没冲突啊。”
　　艾长元轻轻笑着，伸手揉乱少女头发：“我刚刚提到了缥缈宫，对吧？缥缈宫的故事知道不？”
　　女孩点头：“嗯嗯！”
　　“缥缈宫群贤群策群力，同求大道，竟只用百年时间就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派发展成五绝之一。”说到这儿，艾长元回头望去，表情隐含嘲讽：“所以啊，总有一些废物，以为可以效法缥缈宫，靠聚拢另一群废物去求道。”
　　“为了保证这群废物的凝聚力，废物头子当然得不停的赢下去，用拳头告诉小废物‘跟着我有肉吃’”
　　“这就是，现在的世家子弟。”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所谓学霸惜学霸
　　“这就是，现在的世家子弟。”
　　说这话时，艾长元带着些许疾风的神色，显然是对胡剑浩为首的世家子弟颇为不屑。
　　路千千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哪个，长元啊……其实你也是世家子弟啦！”
　　艾家乃是元力上人的后人，艾长元不是贵胄，整个神州又有几人称得上是“家世显赫”？
　　“可别把我和那些废物相提并论啊小千。”艾长元表情有些无奈：“他们除了家世之外一无是处。而我，不只是世家子弟。”
　　路千千有些费解。她单纯的脑袋还不能理解艾长元的说辞。
　　艾长元敲了敲少女脑袋，说道：“今法修家，须得是一名求道者。而一求道之人须得有三重素质：一为浑厚积累，二为心中存道，三为强大毅力。”
　　“浑厚积累，意为了解前人所得之道，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心中存道，意为对道有基本的认识。即为你所求之物大概的样子。这你得知道。”
　　“毅力就很好解释了。求道乃是最枯燥、最看不到前路、最易一步错步步错的事情，若无强大毅力，人在尝得得道之乐前就会放弃。”
　　解释完之后，艾长元转过身去，盯着胡剑浩在的方向，冷笑道：“而那群废物，不过仗着家世好，占了第一项素质罢了。偏偏在那三项素质当中，第一项最不值钱，只用时间就能弥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注定会被天才抛下。”
　　路千千吐吐舌头：“被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他们好可怜。”
　　“本来就是。”艾长元摇摇头：“他们大概也察觉到了吧。正是因为害怕被抛下，所以才拼命的抱成团，想学习缥缈宫众贤群策群力共求大道。”
　　路千千点点头：“这样哦。听起来也是条路子。”
　　艾长元摇摇头：“他们忘了关键的一个问题啊——当年尔蔚庄中有名人，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索岭尔蔚庄，今时仙道的一处圣地。庄主索尔蔚乃是焚金谷弟子，修为平平却善经营，乃是仙道之中少有的大贾。索老庄主为人豪爽，仗义疏财，最喜结交天下英雄。尔蔚庄初成时，索庄主曾广邀同辈天才前来比试及论道。但谁也未曾想过，当初云集尔蔚庄的一众金丹，最后竟个个逍遥！而像不准道人海森宝、苍生国手冯落衣这批辈分较低、出生较晚的天才，七次尔蔚庄论剑更是见证了他们从踏上修行路到成道逍遥的全过程。尔蔚庄论剑，也就成了今时最大的传奇。
　　量子尊师薄耳、不准道人海森宝、太一天尊艾慈昙、算主希柏澈参与过那七次论剑的修士，接被称作“尔蔚庄中有名人”。他们的论战推动了仙道对缥缈之道的认知，因此在后世，“尔蔚庄中有名人”也可指群策群力共求大道之辈。
　　路千千也不大喜欢胡剑浩等人。听了艾长元的话，女孩跟着少年嘿嘿傻乐。但很快，她情绪就低落下了：“长元……我问你啊。胡师兄他们在你眼里尚且是废物，那我呢？”
　　艾长元一怔：“你？我朋友啊。”
　　“可是……较之胡师兄，我犹有不及……”
　　艾长元哈哈大笑：“什么啊，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少女垂头丧气：“本来嘛……我没有生在好人家……”
　　“元力上人之前，谁知道裂巅艾家是哪路货色？薄雅歌、薄月瀚兄弟不离家出走白茹万法门，巴陵薄家在仙道之中又算的了什么？不准道人乃最近几百年里天分最高的天才，你又听说他出身在哪个世家？”艾长元笑道：“放心放心，出身根本代表不了前途嘛！”
　　见女孩还是有几分犹豫，艾长元叹了口气，问道：“还记得我们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路千千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你太坏啦，骗我去吃那柰子。”
　　艾长元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你会笨到吃下两口柰果，又倔道硬是降至全部吸收、理解了。那群废物可是每一个敢这么做的——就毅力来说，你作为求道者还是蛮合格的。”
　　艾长元再一次揉乱了少女秀发。提起手上牛顿的苹果，他又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能连吃两口的天才。
　　王琦吗？到时候，武试再见了。
　　就在艾长元与一起吃苹果的好友在月下闲聊时，辛岳仙院这边也有人在议论他。
　　王琦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他下午舞刀将法力消耗得一干二净，又在完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从高空撞到水面上，撞出内伤，然后又在腊月的河水里泡了许久。最后，等到发现情况不对前来的毛梓淼将他捞起时，某强练矩阵力学的学霸已经快要失温休克了。
　　毛梓淼急忙寻到艾轻兰，将王琦送了过去。艾轻兰略略施术就将王琦的伤势治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学霸已经在之前的内外交困中害了病，这个宜以调养为主，艾轻兰没有治疗。
　　“咳……咳咳……”王琦猛烈的咳嗽几声，顾影自怜：“想不到啊……我天才一世，自此却要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现在是腊月，窗外有哪门子桃花？”武诗琴冷冷的吐槽，同时合上纸笔。
　　“咳咳……诗琴，你一定不懂吧……我现在已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明明就是小伤，别说得自己快死了或是废了。”
　　毛梓淼有些不满：“诗琴，算啦，小崎再怎么说也是伤患啦！”
　　武诗琴收起纸笔：“听说他因为和朗德仙院天才交涉而受伤，我还以为是打起来了呢，特地来做笔录。”
　　“你直接对我做有罪推定的是吗？”
　　武诗琴不置可否：“若是你觉得和对方打一场很有趣，你绝对会打的对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就算你们秀现充也没用！
　　应付完武诗琴之后，王琦又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另外三人：“这货虽然脑子有点问题单确实是执律者，出现在这还算是情有可原。那么，你们两个三个又是干啥来的？”
　　房间里的另外三人二男一女。起皱畏畏缩缩跟在另外二人身后的少年正是今日下午请王琦去镇场子的三人组之首。
　　而另外两人却有些不同。这两人，男子器宇轩昂，女子落落大方，光看气度皆称得上一时之选。这男子名为龙书林，女子名叫柳舒，正是辛岳仙院名列前茅的两位弟子。
　　当然，总是无法撼动王崎学霸地位就是了。
　　我去正奇怪。武诗琴乃是自己好友，来探望自己还属正常，但是这龙书林还有柳舒和自己只能算认识，连朋友都谈不上，自己今天又好像驳了这两个人的面子。再怎么想，这两个人都完全没有来探病的理由。
　　王崎想着，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不敢与他对视啊少年。龙书林和柳舒还能让王崎记住名字，这个泯然众人的无名氏完全就被王崎归类为“不如我的渣渣”了，要不是下午他到我去面前叫嚣，王崎还真记不住有这么一号人。
　　莫不是来找碴的？
　　就在王崎思维滑向某个险恶的方向的时候，龙书林出言解释道：“王兄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柳舒接口道：“其实我们是来道谢的。”
　　道谢？
　　见我去皱起眉头，龙书林笑着说道：“赵建铭这家伙把王兄你下午那一番话都转述给我们了。”
　　柳舒接口：“振聋发聩，尤其是关于‘求道’、‘面子’的论调。”
　　“听君一席话，让在下颇为惭愧啊。”龙书林不好意思的拱拱手：“我们确实没想到，线路飘渺，似我等这般争一时之勇，只是落了下乘……”
　　王崎打断龙/柳的二人转，问道：“你们两个，结婚多久了？”
　　这一下话题跳转得太快，在场诸人竟没一个跟得上。
　　柳舒到底是女子，面子薄些：“王兄说笑了，在下未曾婚配……”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龙书林反应过来之后也是脱口而出。
　　“你这态度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真不是……”
　　王崎冷哼：“你们那套词说得挺溜不是？如果不是老夫老妻，哪来这种一段话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轮着来的默契？还是说，你们另有目的？”
　　龙书林闻言，苦笑道：“王兄慧眼如炬……”
　　“废话，你们是把我的情商预设得多低？我还是知道感谢的时候不必专门排练一套词捧人的。”
　　柳舒正色道：“其实，我们确实有一事相求。”
　　王崎点点头：“有话直说呗。”
　　“关于艾长元的情报。”
　　“艾长元？”王崎疑惑地问道：“那是谁？”
　　“朗德仙院最强之人，乃是裂巅艾家之人。”
　　原来那家伙叫艾长元啊？
　　王崎又想起了那个苹果。
　　“你们想知道那家伙什么事？”
　　柳舒回答道：“什么都可以。王兄你是唯一与艾长元有交集之人，多少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王崎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下午与朗德仙院冲突时为了收集他们的情报，好在武试中获得优势！”
　　龙书林脸色有些尴尬：“说实话，我们不如王兄你天资不凡，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都能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我们只是想增加一点胜率。”
　　说这话时，龙书林觉得心里一阵苦涩。他何尝不想想王崎那般堂堂正正，大力压人？但天分之事，就是这般无情。
　　这样啊。
　　躺在床上的少年点点头。努力的人，即使是学渣也不会惹人厌恶。
　　“关于艾长元，我只知道一点。”王崎说道：“千万不要和他打近身战，能用法术就尽量用法术解决。”
　　还没离开的武诗琴有些好奇：“那艾长元武学造诣就这般强大？”
　　我去笃定的点点头。自己只不过吃了半个牛顿的苹果，就感觉武学大有精进。但对于艾长元来说，这果子多到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吃，还能借果肉中的力量施展大叔，那他自己吸收过多少果肉？他的武学造诣又有多高？
　　王崎不敢想象。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是在武试上遇到艾长元就立刻使出大象相波功。艾长元也是个开挂的货，用自己的外挂功法对付他无损学霸威严。
　　得到自己感兴趣的情报之后，龙书林和柳舒就离开了。武诗琴又坐了一会，也告辞离去。很快，房间里就剩下王崎和毛梓淼二人。
　　我去望着毛梓淼，问道：“梓喵你不去温书吗？”
　　毛梓淼将胳膊肘搁在种子上，双手托腮望着王崎：“没事啦喵！小崎你也常说温书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喵！”
　　“那是我！你能和我比吗？”王崎乐了：“我有不是要死了，温你书去。”
　　“不要喵。”毛梓淼撅起嘴：“小崎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决然在练刀的时候伤到自己。”
　　“我更没办法对你的算学放心啊。”我去摇摇头：“算了，折中一下。我帮你温书。”
　　“喵！”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灵宝分形图
　　“小崎不要啦喵……”
　　“这可不行！我感觉我还生龙活虎。还能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不行喵！让我睡觉啦！”
　　“这怎么可以！”
　　“呜呜……早在知道就……”
　　毛梓淼趴在桌子上，上下眼皮不停的分分合合，显然已经精疲力竭。又过了一会，她终于敌不过强烈的困意，沉沉睡去。
　　“切，才这么一会就玩坏了。”王崎双手捧着算题集。满脸无趣的表情。
　　真阐子感到一阵无语：“你就那么在意她在灵舟上叫醒你这件事？”
　　“哈？你说什么啊老头？”王崎说道：“这叫维护形象好么！学霸正是因为时刻缠绕着学霸色霸气才叫学霸！在被她看到那么丢人的一面之后，我必须重塑威严——还有啊，居然敢对我说‘不让你睡’这种有歧义的台词！必须得让她体验一下这句话的厚重！”
　　“习题集的厚和重？”
　　“这本《五甲子修仙三甲子模拟》可是所有免费书籍当中价值最高的一部，涵盖了所有大道的入门部分，只要坚持写完，猪都能结成今法金丹！”王崎快速翻动手上奇厚无比的算题集：“我这是为她好知道吗！”
　　“你小子刚才一直在挑最难的题目吧，还都是偏算学领域的——说到底不还是自己觉得有意思吗？”
　　“也不尽然。”王崎随手把《五甲子修仙三甲子模拟》扔回储物袋：“顺便检验一下，这次受伤有没有让我变得思维迟缓。”
　　“结果呢？”
　　王崎得意的指了指毛梓淼：“看，我和她依旧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
　　“话说，明天就是文试了，你不去休息一下？”真阐子问道：“老夫记得，文试权重为六成半，你身上有伤，还是专心文试比较好。”
　　王崎摆摆手：“不必。我好歹也是练气期修士，只要不像这只笨猫一样用脑过度，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再者，你哪次见我临阵磨枪过？”
　　“你身上有伤，不宜修炼。”
　　“我知道。”王崎将收在储物袋里的粥碗摆到桌子上，然后另外抽出一张草稿纸：“接下来是研究算题的时间，学渣闭嘴。”
　　“唔……”真阐子生前何曾被人这么呛过，一时间有些郁郁。但曾经的大乘修士还是很理智的压住了心中不满。看到粥碗时，他就意识到王崎可能要研究什么。而那副来自古法的存思图是他有可能理解、吸收的。
　　王崎所做的第一步，就是临摹那凝固的粥所记录的图形——相对于完整的炎火云气图来说，这幅图形少了许多细节，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个。但王崎画得无比认真。
　　画好之后，王崎又对着自己画的第一张复制了一张。然后，他在第二张画上画了几笔，将这幅粥中图分成不规则的几份。
　　“果然啊……粗糙或零碎，可以分成数个部分，且每一部分都近似于整体缩小后的形状，这起码至少表面上具备了分形的特征。”
　　分形，简单来说就是拥有自相似属性的图案。它那无穷小到无穷大的自相似性让无数数学家为之着迷。
　　王崎喃喃自语，然后取出第三张纸，画了一个完整的炎火云气图。他讲第一幅粥中图与炎火云气图相叠，两相对照。
　　“这份粥中图是分形图的骨架。用它就可以判断出这份炎火云气图哪部分是分形属于分形图，那些部分属于装饰。”
　　很快，一个充满数学美的奇异图形就呈现在王崎面前。
　　对着这幅图，王崎啧啧称奇。画炎火云气图的古代大能确实是个天才，竟能把如此优美的图形藏在平平无奇的宗教绘画当中。王崎自问，自己确实做不到。
　　戒指里的真阐子对王崎的研究翘首以盼。王崎一画出正确的分形图，他就在脑海当中勾勒，存思。很快，老人就依靠自身大乘级数的见识作出判断：“有用，而且效果比原版强很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真阐子获得这炎火云气图已经有上万年了，可他完全就没办法对着炎火云气图做丝毫改动。
　　“这个有效？起作用的就是分形图？”王崎思考一阵，然后又画了一幅图。这幅图却是炎火云气图除开分形图之外的其他部分：“你再看看这个。”
　　半晌，真阐子说道：“这部分没有任何作用。”
　　王崎恍然大悟：“难怪那炎火云气图容错率那么高，原来这里面有九成以上的图形是豪无作用的！”
　　分形图有凝神效果？
　　难道存思分形图是锻炼魂魄的法门？
　　王大学霸最开始感到有些荒谬，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卧槽这好像真有可能啊！地球和神舟物理规律天差地别，分形图有这力量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么想着，王崎决定先存思几个比较经典的分形图试试效果。
　　分形是一类图形的总成，地球数学家已经研究分形研究了一百多年，经典分形不计其数。
　　王崎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首先试着观想科赫雪花。这种分形曲线是最早提出的几种分形之一，因其形似雪花而得名。但过了一会，王崎就皱起眉头。
　　没用？
　　王崎不死心，又将存思内容换成谢尔宾斯基三角形。这种无限自相似的三角形常见于中国小学生寒假作业“趣味数学”，也是描述起来比较简单的分形。
　　还是没用。
　　少年意识到了什么，最后试了下康托尔集。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这是一个特殊的分形。”王崎看着完整的分形图，说道：“就叫它灵宝分形图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伤上加伤
　　看到王崎改进炎火云气图，真阐子很是振奋。
　　在他看来，王崎终于拿出一些自己可以理解的成果了。几万年前的上古修士能画出来的图，他也绝对能够理解！今法修不都说了吗，仙道是在不断发展的！
　　然而，当真阐子提出要王崎解释其中原理时，王崎却翻了个白眼：“历史是在发展——可仅限今法建立的这两千年，还有古法从无到有的那个阶段。老头你别忘了，你的时代可是属于那延续了几万年的大倒退的，还是大倒退的谷底。”
　　真阐子恼羞成怒：“你自己算便是，老夫看着就行。”
　　学霸挠挠头，问道：“老头啊。和几何魔君同时代的一位大修，今时称作几何神君的欧立德，你知道不？”
　　“当然知道，‘画天五式’、‘画天五问’在古时也是极有名的神通了。”
　　王崎又问：“那你可知道几何神君画天五式的算理？”
　　“额……”
　　“那就没得谈了。”王崎摊摊手：“画天五理、画天五正、二十三义乃是基础中的基础。若是欧氏正宇都不曾解得，你就别想涉足这一块。”
　　画天五理与画天五问，即地球上所谓的欧几里得五大公理、五大公设。曲面几何、希尔伯特高维相空间以及分形、分维都是以欧几里得几何为基础的。
　　所谓分维，就是分数维度。所有分形都可以用分数维度描述。
　　真阐子不依不饶。王崎叹了口气，说道：“你爱看就看呗，别后悔啊。”
　　说完，学霸就不在例会真阐子，自顾自的思考起来。
　　“这个有面积，拓扑维度无疑是二维。”他咬着笔杆：“按照分维数大于拓扑维度的定义，这个图形应该大于二维小于三维。”
　　思考的同时，王崎在纸上写到“大于二相小于三相”。
　　“相”就是神州仙道诠释“维度”的名词。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写草稿坚持使用神舟的数学语言。
　　王崎提笔写下这句话后，真阐子就有一种抓狂的感觉。跟着王崎在仙院蹭了不少课，他也能理解什么是“二相”什么是“三相”。可是“大于二相小于三相”？这特么什么鬼！
　　由于王崎之前已经提醒过他，碍于面子，老头也不好意思再问。
　　接下来，王崎用神州语言写下这么一个公式：K=（1/L）-Df。
　　“如果某图形是由把原图缩小为1/a的相似的b个图形所组成，有：a^D=b，D=（lnb）/（lna）……把这个图粗糙的分割……是这样，再分割……”
　　王崎不断的计算起来，计算起这个分形的分维，计算起这个分形的表达式，计算起这个分形的一切！
　　玉戒“数学”发出濛濛光亮。尽管对于指对数，它力有未逮，但合理使用还是可以减少王崎一部分工作量。
　　王崎就这样算着、算着，一直到东方鱼肚白。
　　当王崎伸着懒腰写下最后一道公式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算得太入神了：“糟糕，算过头了……可恶好想睡！”
　　真阐子叹道：“你明明已经将有用的部分从整个存思图当中提取出来了……”
　　少年摆摆手：“那还不够。灵宝分形图是分形，可不是直观感觉就能准确描绘的，实际上炎火云气图也只不过描绘出了一个粗略的图像。”
　　“那完整的呢？”
　　王崎得意的指着纸上算式：“就是这个！用笔无法准确描绘的图形就要用算学描绘。”
　　真阐子盯着王崎的式子，看了很久。末了，老头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老夫……看不懂！”
　　“所以说，耗完精神不用怕！灵宝分形图在不完整的情况下尚且可以帮助我平复心魔，调养精神，这完整版不能duang的一下回复我的精神实在说不过去啊！”
　　老者有些犹豫：“这……修行之事最忌随意。这法子你刚刚创出，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别试的好。”
　　“我这是科学修炼，有理论指导的！”王崎不信邪，反而盘膝开始闭目存思。
　　存思的第一步就是在脑海当中勾勒存思图。对于已经掌握上清分形图表达式的王崎来说，这一步反而比勾勒炎火云气图简单无数倍。
　　很快，一个复杂图形出现在王崎脑海。那把握自身一切年投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这次不是把握。少年感觉自己的“自我”“灵宝”变成了一个漩涡，开始疯狂的吞噬记忆，吞噬“本我”、“原始”！
　　“这是……”
　　然后，“自我”开始壮大，王崎感觉自己的魂魄之力在疯长！
　　魂魄的变化引动法力的改变。王崎的法力开始逐步融入魂魄。
　　正在这时，一道凝练如丝的法力从王崎丹田伸出。这道法力凝而不发，直接沿着王崎魂魄，刺入那个灵宝分型图造成的漩涡。
　　“几何书？这个是，天位法轴？”
　　王崎愣了一下。灵宝分型图能够辅助魂魄修炼，这尚在他预料之中。可是分型图引起他法力变化就在他预料之外了。
　　王崎暗道不好，准备停止这场修炼。可是，那象征数轴的天位法轴一深入分形漩涡，王崎就感到自身法力、魂魄同时开始疯转，竟是一起失控！
　　魂魄混乱，幻魔滋生。
　　王崎眼前诸般景象一一褪去，只留下无数复杂二瑰丽的景象。曲折的海岸线、起伏不平的山脉，粗糙不堪的断面，变幻无常的浮云，九曲回肠的河流，纵横交错的血管，令人眼花缭乱的满天繁星……
　　渐渐的，这些景象被几何书的力量抽象成几何图形。这些几何图形全部都极不规则、极不光滑。
　　这是传统欧几里德几何学所不能描述的复杂无规的几何对象！这些图象都是分形！
　　分形被继续简化。不规则的、破碎的、分数的……诸如此类的概念充斥这王崎的意志。
　　然后，少年感到与灵宝分型图接驳的天位法轴开始收敛。
　　分形即为分维，其数轴自然是收敛的。
　　学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几何书初期是以欧氏几何为基础的。只有将之与爻定算经合二为一成天位功之后才能够涉及更高层次的几何。而收敛的数轴……根本不能和传统欧氏几何相容！
　　数轴收敛一开始，王崎就感到丹田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他浑身修元崩碎，冲突。法力激荡之下，王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毛梓淼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她是被房间里不正常的法力波动惊醒的，正好看见这一幕。巨大的冲击让她呆滞几秒。然后，少女发出凄厉的呼声：“小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做几道大题冷静下
　　仙盟駉里分坛位于駉里中心的龙马湖。不同于辛岳总坛将所有建筑拼成一个大楼的风格，駉里分坛远看更像是一大片湖心水寨。
　　駉里分坛的主体部分都在水面之下，水面上的部分比较平整。仙盟的建筑师便是通过这种方法，在駉里这片地无三尺平的地方早就出了大片平整区域，方便仙盟分坛行使各项职能。
　　駉里分坛南部的一片广场，便是这次联考文试进行的地点。
　　辛岳、朗德两大仙院的弟子都已经聚到这里了。由于两个仙院昨日才做过一场，辛岳弟子刚刚吃了亏，面色不大好，而朗德弟子则是希望在联考当中能彻底击败辛岳仙院，故而这些新入弟子之间还有些淡淡的火药味。
　　离文试开始还有些时间，这些最大不过十八岁的少年修士们便三五成群聊了起来，或是温习一下功课，或是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虽然被艾长元用各种姿势瞧不起，但胡剑浩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他也属于那种考前不必紧张亦不必临阵磨枪的队伍。趁着考前的功夫，这位胡家子弟打量起自己的对手。
　　然后，他微微皱眉：“那个王崎在哪？怎么不见人？”
　　在他心中，能在练气期修得大象相波功和天熵决的王崎绝对是和艾长元一个级数的敌人。
　　不远处把玩苹果的艾长元也竖起耳朵。
　　胡剑浩在朗德仙院的影响力很大，他一问话，自然有小弟为他打探消息。不一会儿，一名朗德弟子跑过来，说道：“听说辛岳仙院的那个家伙昨日练功伤了身，来不了。”
　　胡剑浩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自己最大的假想敌居然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缺席文试？
　　文试成绩权重为六成半，缺席文试的话，王崎武试成绩再好也只能得一个不入流的结果！而且王崎有伤在身，武试成绩再好能好到哪去？
　　另一边，艾长元微微皱眉。他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难道那家伙连两口柰子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还是炼化出了岔子？
　　王大学霸出了意外的消息正在这片广场上悄悄的流传着。所有人都抱着与艾长元类似的疑惑——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倒下了？
　　胡剑浩没有怀疑到牛顿的苹果上。他是看过王崎的情报的。在他想来，能练成大象相波功的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被那两口果肉搞成重伤。
　　另一边，得知王崎缺席的消息之后，部分辛岳弟子则炸开了锅。
　　“那个混蛋……平时那么嚣张，关键时刻却来不了？”
　　“真真狗肉上不了正席。”
　　“窝里横倒有几分本事。”
　　“可别说风凉话了，没那家伙，我们在朗德那群混蛋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啊！”
　　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诸位同窗，柳舒露出苦笑：“书林，我们好像把整个辛岳仙院的对抗意识都挑起来了啊。这闹得有点大。”
　　龙书林表情淡然：“没什么。王崎也说过类似的话吧，仙院声誉终究只是身外之物，不要太在意。”
　　与柳、龙二人淡然处之不同，蹲坐在广场边沿的毛梓淼双目通红，两手抱膝，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听得周围的议论，她将脑袋埋到膝盖里，带着哭腔说道：“都怪我喵……”
　　“怪你什么？那家伙自己玩火，怪不得别人。”武诗琴面色不愉。她扫了周围嚼舌根的几人一眼，那些弟子受她威势所迫，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毛梓淼摇摇头，没有说话。
　　吴凡觉得气氛有些僵硬，努力想要岔开话题：“话说，王崎那家伙一向惫懒，现在怎么修炼得这么拼命了？”
　　“要是我看好他就不会这样了……”毛梓淼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汪珍琪出演安慰：“好啦好啦阿淼，你还是静下心准备考试吧！”
　　时间过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到了考试开始的时候。一位元神期修士飞出，将手中的算器抛出。那算器伴随着一阵蓝光，与万仙幻境链接。接驳上万仙幻境之后，那算器在天上滴溜溜的转了几匝，放出一道光柱，罩住整个广场。
　　文试开始。
　　大部分仙院弟子都被这光柱笼罩住，只有站在广场边缘的几人没有进入范围。
　　毛梓淼几人都不在光柱范围内。武诗琴看向光柱那边，说道：“文试开始了，走吧。”
　　众人起身，向光柱走去。只有毛梓淼还呆在原地。猫耳少女虚弱的笑笑：“我先调整一下心境喵！你们先去吧！”
　　汪珍琪还想说什么，可是被武诗琴一把拉住，执律者对少女点点头，轻声说道：“你一定要过来。”
　　“嗯。”毛梓淼点点头。
　　目送伙伴们走进光柱之后，毛梓淼又独自坐了一会。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才缓缓起身。
　　应该去参加文试了。少女想着，可以脚步却没有挪动。
　　没关系，艾师姐说了，小崎没有危险。要是他知道我因为他手上而放弃文试，肯定会嘲笑我的。
　　可是……我现在这个转台又能怎么样啊……
　　不行不行，要打起精神啊！不要在意……可是完全没办法不在意啊！
　　就在毛梓淼一步一步蹭向光柱时，一句强大的力量从他背后涌来，竟直接把毛梓淼推倒在地。
　　“呀！小淼！”艾轻兰没心没肺的笑脸出现在毛梓淼视野当中：“你果然没去考试！”
　　毛梓淼悻悻地说道：“艾师姐……”
　　“王崎没有大碍马上就能来参加考试。”艾轻兰甩出一个信封：“锵锵锵锵！给你好东西哦！看完指着乖乖给我去考试！”
　　“这是？”
　　“小王崎早就想到你会情绪低落没法参加文试，所欲特地托我送这个来，说看了你就会精神抖擞！呐吶！情信吧！一定是情信吧！”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猫耳少女脸泛红潮。不过她也很好奇信里有什么。少女疑惑的握着信封。这信封手感很厚，如果是信，应该不可能一天之内写出才对。
　　毛梓淼拆开信封，掏出的却是几张试题卷。另外还附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阿滋喵，别的不说，快做几道大题冷静一下。”
　　喵？毛梓淼疑惑的翻过纸条，发现背面也有字。
　　“你听好，如果这次你文试成绩差我太多，我就揪着你的耳朵直到你写完《五甲子修炼三甲子模拟》！”
　　“喵！我现在就去考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美女流鼻血当然不科学
　　联考文试同月考一样，是从早上一直考到晚上，连考半日。
　　駉里纬度比辛岳低些，冬日里白天时长也更长，等到胡剑浩结束文试的时候，天才刚黑。
　　胡家少年左右看看。不出所料，艾长元早就交卷出来了，正和他那禁脔亲亲我我。其他朗德仙院的优等生也大多答完题目出来了。
　　大多数答完题的弟子不是去游山玩手就是回到驿馆调养精神准备武试，留在这儿的人不多。胡剑浩很快就发现几个与自己相熟的弟子。他走过去，问其中一人：“小邱，怎么了，不回去修炼？”
　　那小邱计算速度在朗德算是一绝，每次逗交卷很早。他低声对胡剑浩笑道：“浩哥，你看那边。”
　　顺着小邱的手指，胡剑浩看到辛岳仙院的几人。奇怪的是，那几人的核心竟是一个实力不算太出彩的半妖。胡剑浩有些奇怪：“他们在干什么？”
　　小邱低声笑道：“等王崎。”
　　“啊？”
　　“他们始终相信王崎回来考试。”小邱吃吃笑道：“我可是两个仙院第一个交卷的，后面出来的人我大多问过了。每人看到王崎。”
　　胡剑浩也笑了：“艾长元也在等那个王崎？”
　　小邱点点头：“是啊。要不是他身边有个路千千，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好那断袖了。”
　　“哈哈！”胡剑浩忍不住大笑：“反正文试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索性陪他们等等！”
　　他是个谨慎之人，做题不快，是以现在离考试结束也没多久了。
　　另一边，毛梓淼坚定的看着光柱，说道：“他一定会来喵！”
　　汪珍琪捂脸：“你这是鬼迷心窍噜！阿淼你沦陷了！”
　　毛梓淼坚定的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依她对王崎的了解，后者既然在纸条当中说了那样的话，就一定会来！
　　没过多久，悬浮在半空中的算器再度震颤一下，光柱由强减弱，逐渐小时。
　　还在光柱当中的心底寥寥无几。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望向光柱，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然后，胡剑浩瞳孔一缩。他找到王崎了！
　　胡家光学传家，是以胡剑浩发现得最早。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王崎。
　　王崎静静的盘膝坐在广场边沿。他身着白衣，肤色苍白透明，脸含微笑，双手结印，似是修炼。但是，他周身气息是那样安静，如果不是还有平和的呼吸，其他人都要以为他坐化了。
　　他坐得是那样安详，以至于众人都不知道改怎么去叫他。到时胡剑浩身边有人低声呸道：“搞了半天原来是来睡觉的。”
　　毛梓淼凑到王崎身边，轻轻唤道：“小崎？”
　　王崎似是睡到自然醒，微微睁开眼睛，说道：“哟，梓喵。”
　　这一刹那，晚风轻拂，王崎身上似乎汇聚了此间所有的风华。
　　毛梓淼抖抖耳朵：“太好了喵，你没事！”
　　王崎微笑点头。这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一条红色的血流从其鼻子当中涌出，滴到王崎衣服上，染出一片鲜红。
　　汪珍琪大惊失色。她冲过来一把把毛梓淼拽开：“天啦噜！变态！看到猫儿就把持不住的变态！”
　　王崎这才惊觉自己流鼻血的事实。他大叫：“因为性欲而流鼻血根本没有理论支持啊！这是意外，是我受伤的并发症！”
　　武诗琴的目光格外刺人：“考虑到你的前科……”
　　“喂喂！我至今还没接到过操行司的警告啊！你就把我的行为记录在案了？”
　　王崎委屈的大吼。
　　经过这一番插曲，周围看王崎的眼神也由“少侠真真风骨不凡”变成了“妈妈这里有变态”。意识到自己画风无可挽回的学霸自暴自弃地甩了甩手脚：“好了好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不绷着了……哎哟妈呀谁来扶我一下！痛死了！”
　　午饭将王崎扶了起来。毛梓淼关切地问道：“哪里痛喵？”
　　王崎呲牙咧嘴：“关节……”
　　“小崎你关节也受伤了？”
　　王崎摇摇头：“还记得我上次推演天演图录的事吗？”
　　毛梓淼点点头：“记得。因为生理机能紊乱，你自己的免疫机能还在攻击你自己的关节——难道你又？”
　　武诗琴有些好奇：“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崎微微一笑：“这得从头讲起。”
　　……
　　王崎醒来的时候，首先袭来的是强烈的喉痛。
　　鼻子深处的热感，渴得快要冒烟的嗓子，昏昏沉沉的脑袋。
　　因为受创不轻，王崎没办法探出灵识，只能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变得狭窄的视界中的，首先是陌生的天花板。
　　王崎茫然的转了下脑袋。脖子没有任何问题，呼吸也很顺畅，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这到底是怎么了来着？
　　身上痛的厉害，但没有外伤迹象，心跳沉稳有力，灵识却混乱不堪。
　　“好像是行功出岔，走火入魔啊。”王崎嘀咕一句，然后才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简单来说，自己又强行练奇怪的功夫，然后走火入魔了。
　　将分维带入功法会导致维度收敛，象征数轴的天位法轴蜷缩。若是在天位功初成、又将线性代数、微积分之类涉及无穷、收敛的数理融入修行后在遇到这种问题，王崎可以直接练成与相宇天位功同一等级的“无极天位功”。
　　但是，王崎还没有找到将自身那庞大的数理知识尽数与修持结合的地步，所以，他可耻的跪了。
　　数轴的蜷缩导致依照欧几里得几何运转的几何书功法崩溃。由于王崎已经开始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相连，所以几何书功法崩溃也带动了王崎体内爻定算经体系的坍塌。若是闭目内视，王崎甚至可以感知到体内阴阳爻上若隐若现的裂痕。
　　好惨……
　　“真惨呢小王崎。”
　　这时，一个声音错王崎侧面传来。由于没法使用灵识，王崎慢吞吞的转了好一会脑袋才看到艾轻兰。
　　这位集茵谷真传弟子正倒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椅子靠背，丰满的胸脯搭在靠背上部。艾轻兰看着王崎，说道：“小王崎你这次真的惨了诶，全身修元散碎，自相攻伐，好几天都动不了手了。”
　　“呼。”王崎长舒一口气：“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艾轻兰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你还可接受？”
　　“一场走火入魔便是一场大危难，可是，一场大危难，也是一次天演图录进阶的契机，是一场大造化。你们天灵岭的功法，可不就是这么任性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很像一个人
　　听到王崎的回答，艾轻兰也笑了。这句话是王崎第一次见她时她说的。
　　“可谓是，小王崎是要当万法门真传的吧，这次要是错过联考，你当上五绝真传的几率又要小许多了。何况还有个巴陵薄家的。”艾轻兰问话时，将椅子晃得哐哐响：“天演图录潜力再强，也只能徐徐图之。”
　　王崎突然笑了：“这不是有师姐你吗？”
　　“我？”
　　“师姐的小豆子，小弟可是记忆犹新哦！”王崎笑道：“孟家豆子，还有吧？”
　　艾轻兰挺住晃动椅子：“诶！小王崎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啊——等一下哦，听小淼说你昨天晚上对她做了什么，原来……”
　　“请把那个‘什么’替换成‘算题’。”
　　艾轻兰鼓起两腮，佯怒：“总之，原来小王崎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王崎哼哼两声，表示认同。
　　他昨天让某只笨猫“冷静一下”不单单是出自个人恶趣味，还有逼她逃避式入睡，然后无法看护自己的目的。这却是处于两方面考虑。
　　首先，分形是仙院课本不会深入的高深内容，自己几乎没可能学会。在自己还没和不准道人撇清的情况下，太超纲的内容还是不要展露比较好。
　　还有自己用几何学推演出炎火云气图的秘密之后，真阐子十有八九会阻止自己修行，若是老头告诉某笨猫自己要做什么，那么那个笨猫多半会也会劝阻自己——与没有实体的老头不一样，那笨猫的劝阻自己没办法屏蔽。
　　但是，这个涉及超纲内容的魔改古法来路不明，自己完全没法拿给别人试验。你说不试验？你居然想让一个科研人员在一只脚踏入真相的时候停住？卧槽你好残忍这样不上不下最难受啊！进都进去了就做个痛快啊！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
　　最严重又能怎样？
　　自己的主修功法可是天演图录来着啊！这套靠行功出错自我优化的功法最不怕的就是走火入魔了，连天灵岭真传都现身说法，说“一场走火入魔就是一场大精进”啊。自两千年前天择神君达尔文创出天演图录开始，这门功法的修行者就只有优化不够被人打死的，没有走火入魔而死的。
　　而只要不当场死亡，一切就都好说。至少“修元混乱”加“身受重伤”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至于联考？哈，这不有师姐吗！
　　王崎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解释了一番。当然，他将不能说的部分含糊过去了，只说自己在用算理解析，改进古法。
　　听完王崎的解释之后，艾轻兰眯起眼睛：“果然啊，你一开始就在打我的注意呢。真狡猾呢小鬼。”
　　王崎打了个哈哈：“师姐，你不会不帮忙吧。”
　　艾轻兰摇头：“当然不会，虽然说很狡猾，但是师姐我不讨厌哦——你这种什么修法都想试一试的勇气，很像我认识的另一个小鬼呢，连狡猾的部分也是。”
　　“那是谁？”
　　艾轻兰瞪了王崎一眼，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啊，人家死也不会占女孩子便宜的——也许，这才是他最大的缺……”
　　艾轻兰声音越来越小。王崎不由得叫了一声：“师姐？”
　　少女猛然惊醒：“哦哦！我得给你豌豆呢。”
　　王崎突然笑笑：“对了，是梓喵把我送过来的，对吧？”
　　艾轻兰点点头：“嗯。”
　　少年苦笑：“我想象得出她现在的样子……师姐，给我一张纸条一个信封可以吗？等下帮我递个信给他。”
　　艾轻兰双眼放光：“呐呐！是情信吗？”
　　“可以让她精神抖擞的信。”
　　见王崎不欲多说，艾轻兰也不多问。她先像王崎体内度入一道法力，助他暂时压制住体内混乱的元气，让他暂时有力气提笔写字。在度入法力是，艾轻兰叹了一句：“小王崎其实你也是个好人呢！”
　　王崎将信封封好，说道：“我昨天不让她阻止我做修持，所以逼她做了一对题目，让她不得不睡。依他的性子，现在说不定都快哭了把——这个锅我不能甩。”
　　“你有时也挺不错的嘛！”艾轻兰接过王崎写的信之后便收回了法力。
　　艾轻兰法力依撤出，王崎就感觉痛楚和一样感在源源不断的从体内涌出。他叫道：“好了师姐，快点把豌豆给我！”
　　艾轻兰把手伸进衣襟埋在胸部下方摸索起来：“好啦好啦，马上！”
　　看着因手腕挤压而变形的胸部，少年脸色有些古怪：“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看多少次都没办法习惯啊师姐，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少儿不宜吗？”
　　艾轻兰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神兽撩像裙子。
　　卧槽下面也有？这碗豆藤究竟是以何等奇葩的方式缠绕在她身上的！
　　等一下，是从下面取出来的？那玩意是自己等下要吃的啊！
　　为了保持自身心理健康，王崎不得不大叫：“喂喂！师姐够了！你还是从上面取吧！”
　　艾轻兰一眼从袖子里去除一枚豆荚。看到她纯净无瑕的笑脸王崎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天然黑。
　　将孟德尔的豌豆那在手里后，艾轻兰的表情才郑重两分：“是滴，你要想清楚哦，孟家豆固然可你祝你修持天演图录，可是豆子里属于孟前辈的感悟也会限制你在生灵之道、血脉之道上的前景。”
　　王崎无所谓地笑道：“我本来也没想在这条路上有上面有什么成就。我都根本大道数算学之道，以算学拟化物竞天择才是我以后修行天演图录的法子。”
　　艾轻兰噗嗤一笑：“你还真是选了条怪路啊师弟！说起来，你和那小子在这方面也很像啊，还都这么自负……”
　　由于艾轻兰将豆子塞入他口中，后面的话王崎并没有听到。


第一百二十八章 精进
　　听完了王崎的叙述之后，众人惊叹连连。
　　吴凡忍不住感叹道：“你居然又炼化了一枚孟家豆……”
　　想要炼化“牛顿的苹果”或“孟德尔的豌豆”这类逍遥大修成道时沾染其气息的超凡灵物，须得有大量学识的理解，还有对大道有初步的认识，这样才能不至于被带歪道路。但就算像王崎这般有前世记忆打底的，炼化这类灵物亦有被前辈感悟限制道路的可能性。对于吴凡来说，炼化一粒豌豆就等于是自绝前程。
　　艾长元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炼化一枚削弱版的孟家豆需要多久？”
　　王崎大惊失色：“你丫从哪冒出来的？”
　　少年耸耸肩：“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
　　在他身后，路千千忍不住捂脸：“长元，我都说了这样很不礼貌啊……”
　　面对元力上人的后人，王崎坦然回答：“四个时辰。”
　　汪珍琪大讶：“你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写完全部试题噜？”
　　艾长元皱眉：“可有把握？”
　　王崎点点头。他以爻定算经为主，计算力远超同辈，再加上高超的数学水平，两个时辰做完题目毫无压力。
　　“天啦噜！你们都是怪物！”
　　艾长元又问道：“你伤势如何？”
　　“三天之内不好说，三天之后战力尽复。”王崎盯着艾长元，认真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在最后两天遇到我。”
　　对面的少年带着意思狂狷之气，轻笑：“我等着。”
　　在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艾长元转身离去。
　　待到艾长元走远之后，武诗琴才问道：“你有把握吗？”
　　“说不好。”王崎也有了一丝战意：“不过也不是全无希望。总该试试。”
　　吴凡惊讶道：“你居然没有拍着胸脯说必胜？这不合天道！”
　　“我是有多自恋啊……”
　　众人皆点头：“你就是有。”“王崎你就这就没意思了。”“小崎就是这样一个人啊喵。”“你还有自知之明啊噜。”
　　“卧槽……原来我已经是这么个形象了？”
　　吴凡解释道：“王崎你平常的时候除了喜欢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笑话，还比较好说话。只是一涉及大道或修行，你就变得一幅‘啊啊我好了不起我天下无敌’的样子——而且还是爱讲冷笑话。”
　　毛梓淼心有同感：“就是喵！小崎你一开始学习就好像发疯了一样，只有诗琴这种程度跟得上你吧？”
　　武诗琴苦笑：“办不到。我跟上仙院进度就嫌辛苦了。”
　　王崎摇摇头：“别那么沮丧嘛！求道之事，在于心正、厚积、不弃。天分不算高但有大毅力，硬生生用无穷的实验悟得大道、成就逍遥的前辈也不是没有嘛啊哈哈哈……”
　　“也就是说你都默认了‘我们绝对不如你’的前提。”
　　王崎诚挚的点头：“确实啊。在现阶段，这是事实。”
　　武诗琴听出弦外之音：“现阶段？”
　　王崎指了指吴凡，又指了指毛梓淼：“至少在将来，你们两个会在山河之道、生灵之道上远远超过我吧。诸般大道无高低之分，道不同则无可比性。”
　　听他这句话，小伙伴们脸色都有些恍惚，皆是疑惑“此人转性了？”可未待既然发完心中感慨，王崎就哈哈大笑：“所以，现在我服饰你们兼职正大光明！”
　　果然……这家伙无药可救了！
　　……
　　傍晚，王崎独自一人端坐在房间里。
　　在艾轻兰检查、确认他伤势无碍之后众人才算是放下心来，让他一人静养。在身为筑基期助教的艾轻兰向駉里分坛相关之人报告之后，王崎的武试会尽量安排在五天当中的最后两天，因此他有三天时间攻来恢复。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换了个人，三天时间伤势确实能恢复个七七八八，能实战出八九成的实力，但完全恢复不大可能。
　　就算是王崎，也不可能只用七八成力就战胜那个元力上人的传人。
　　但是王崎不同，他的主修功法的天演图录。这门心法初始时没有任何神异，攻防皆无大勇。但它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惧走火入魔，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走火入魔对天演修士反而等同十全大补丸。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就代表一切修元混乱带来的伤势对王崎而言都不叫事。
　　王崎闭目内视，仔细体味身体里奔腾和的天演法力。那玄妙的暖流在他体内奔腾不息，病时不时自行变化，不断的去芜存菁。
　　这就是第二枚孟德尔豌豆带来的好处。
　　王崎相信，在这场大精进之后，他的天演心法还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次手上带来的最大好处，还在王崎魂魄之中。
　　王崎魂魄之中，有一道精炼法力长存。这道法力其状如线，凝而不发，有别于“场”性质的魂魄之力。这不是别的，正是天位法轴。
　　只不过，这道法轴与王崎丹田道中的天位法轴相比格外不同——这条法轴是蜷缩着的。更古怪的是，这条法轴虽然是闭合着的，王崎自己都不知道它有多长。法轴周围的魂魄之力被扭合在一处，形成一个有着自相似性的古怪涡流。着魂魄涡流变化无端，只是偶尔才会变为灵宝分形图的样子。
　　用有限的力量描述无限！
　　这道天位法轴正是当时探入灵宝分形图，结果遭到分形所代表的“分维”扭曲，形成强大反噬的那一根。这根天位法轴与分维交融的刹那，就发生了质的改变，更加靠近分形几何。由于王崎缺乏中间的功法，这根分形化的天位法轴与几何书那以欧几里得为根基的心法不再兼容。是以，这根天位法中从王崎丹田里崩裂出来。
　　而这个天位法轴的被动抽离，也是王崎几何书羞耻崩毁的开始。由于是王崎主攻的功法，几何书的崩毁导致了滚雪球式的大失控。
　　但是，收益往往与风险成正比的。光是灵宝分形图被固定到魂魄中的成果，就足以让王崎大笑三天。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魔
　　灵宝分形图，藏于上古道派秘传存思法所用的存思图烟火运气图中的特殊分形图，在魂魄中勾勒之则能使魂魄转活，锤炼心灵。
　　由于笔墨或直观想象都不能描绘出分形图全貌，只能画出分形图的近似，因此即使是偶然发现这幅奇图的上古之人也没能像王崎这样靠数学描绘出完整的灵宝分形图。再加上创始者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硬是在这幅分形图上添加了大量装饰性的花纹，硬生生讲存思图变成宗教壁画，然后才传承下去。这直接导致历代存思者都未能掌握这一分形图的奥妙，还白白浪费大量时间勾勒无用的图像。
　　而王崎在用分形几何解得这幅图之后，它就成功的成为了王崎琥珀的一部分。有它在魂魄之中，则王崎魂魄凝实，对魂魄之力的驾驭如臂使指。而对于神州人族来说，魂魄是同大脑同等重要的思考器官，魂魄强则思维敏捷。有灵宝分形图镇压魂魄，王崎注意力比以前更加集中，更能把握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想到这里，王崎就喜不自胜。
　　终于……
　　这时，真阐子在戒指里悠悠叹息：“胜人易，胜己难。”
　　胜人易胜己难？什么意思？
　　王崎眉头一皱，问道：“老头，你说什么呢？”
　　“老夫偶发感慨。”
　　真是越来越像普通老头子了。王崎在心里嘀咕道。
　　真阐子又感慨道：“知易行难啊！”
　　王崎听得心里烦躁：“老头你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莫非残魂支撑不住，行将破灭？”
　　“嘿，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崎愠怒：“你打什么哑谜呢？有话直说！”
　　“看看，老夫都没指名道姓呢，你就知道是在说你自己。”真阐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小子，你说这叫什么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做贼心虚？”
　　“我说了，有话直说啊！”
　　“是你一开始就有事瞒着我。”真阐子说道：“当初你向老夫讨要着存思图时，你说你心里有‘几根刺’，堵得慌。然后你又说杨俊之事勾起你的回忆——那其他几根刺呢？”
　　王崎收敛起笑容，冷冷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
　　“老头，那天我跟你说的，句句实话。”
　　真阐子语气轻松：“是啊，句句实话，可没说全。”
　　少年死死盯着戒指，没有反驳。
　　“你心里有几根刺，是真的。因杨俊之事感同身受，复仇心炽，也是真的。你要修持法度对抗心魔，更加假不了。”
　　“可是，你要对付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大白村被屠，非你之过，李子夜虽对你由救命之恩，可说到底你们也只是泛泛之交。况且还有报仇的目标在，就算成了心魔也不该让你如此恐惧……”
　　王崎问道：“恐惧？你从哪看出的？”
　　真阐子问道：“你这些日子在哪门法度上下功夫最多？”
　　“刀法。”王崎回答的没有一丝迟疑。
　　“果然，骗得了自己。”真阐子一晒：“再想想？”
　　王崎仔细思考。他每天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练习两门刀法，然后才是打坐修炼心法。是以，王崎笃定道：“没错，就是刀法。”
　　“不能这么算。”真阐子笑道：“你刀法有两门，雷音和弦和白泽破阵，应该算两门。”
　　“而你修习雷音和弦时，还顺带在修习雷属、光属和大象相波功——用你们今法的话来说就是波性法门。这也得打个折扣。”
　　“而你练习白泽真阵斩，还一直在视同将刀法化为身法。这个时间也得算进去。”
　　王崎无话可说。雷音和弦刀法对应的傅里叶展开正是地球科学家用来处理波的。从无形的通讯到薛定谔波函数都有它的影子。而白泽真阵斩是线性代数、矩阵算法的一部分，和不准道人手稿当中的叵测身法想通，自己不可能不花时间练习。
　　最后，真阐子又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付出的代价。修持普通功法。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光阴，有的则是其他。你是为了哪一门法度才身受重伤？”
　　少年再次沉默。
　　见王崎无话可说，真阐子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虽说你对心持法度有兴趣，也有不死的把握。若是老夫初见你时，你还有可能抱着‘只要搞不死随便怎么搞’的心态玩玩火。可你毕竟说过‘我想长生’，不会是那种冒险的性子。”
　　“从你第一次听到三清心诀的反应开始，老夫就隐约感觉到了。你很清楚自身遇到了巨大的心魔，急于化解。而你这次搏命一般的修持灵宝分形图，则让老夫肯定，你的心魔非常大，以至于自大如你都没有把握应对，甚至不敢去提，还找出种种理由自我欺瞒。”
　　“你甚至知道，你的出境就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你很清楚自己心魔何在。”
　　王崎听真阐子说完之后，沉默半晌，然后才说道：“老头，眼光挺准啊。”
　　“老夫好歹也是大乘修士，而古法修持亦有心魔一说。”
　　王崎呵呵笑道：“那你说说，我的心魔是什么？”
　　这回轮到真阐子沉默了：“你自己清楚。”
　　“说！”王崎语气严厉。
　　如果不知道真阐子看透了自己多少，王崎寝食难安！
　　“快要除夕了吧？”真阐子放弃了一般，悠悠说道：“你那个习惯，只怕……”
　　不待真阐子说完，王崎就飞快的讲戒指拽下来，扔进储物袋，然后扎紧带口，扔到床脚。
　　“呼……呼……”王崎警戒份看着袋子，过啦好久才被自己粗浊的呼吸惊醒。
　　王崎厌恶的摇摇头：“这样吗……”


第一百三十章 下风
　　柳舒素手轻舞，法力雾化，在身边腾起一片祥云。
　　这片云雾乃是她的真修——云岚覆日诀化成。白色的武器看似轻飘飘，可实则运满了刚猛大力，非是像它外秒那样走阴柔路子。
　　但与寻常修士印象不同，这云雾虽刚猛无匹，可收发却是随心。更可怕的是，这无形之物自带几重阴损变化，例如在遇到刚性防御、体硬功之后，迅速转为漩涡，以刚猛劲力生生磨杀对手的神砂岚，以及在遇到善于借力打力的敌人之后、迅速塌缩化雷的惊雷岚。
　　但，就是这样犀利刚猛的攻击，柳舒都不敢脱手而出，只能让它化作气旋护卫己身。
　　敌人实在太多了。
　　她的面前足足站着七个胡剑浩。
　　“这到底是什么？天光化物诀还是烈阳波气？”柳舒紧张的看向四周。这份神通实在诡异，完全超出了传功殿对这两门光学心法的描述！
　　胡家光学传家，类似镜像、成像之法在光学法术当中非常常见，如果仅仅是这样，柳舒倒还不至于如临大敌。更可怕的是，这些镜像都是有攻击力的！
　　又不是飘渺宫的真真化身法，哪有这么夸张！
　　胡剑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光是横波。这是由胡家老祖、被那个元力上人毁掉一世英名的大修最得意的成果之一。
　　而胡家老祖乃是烈阳波气的改进者之一，胡家自然拥有烈阳波气的“内部版本”。在胡家烈阳波气中，有这样一门法度，可以利用“光是横波”这一特性，在将烈阳波气的带动下，胡剑浩可以将自身光气播散到四周，再利用成像之法造就如同分身一般的“像”。
　　至于攻击力——呵呵我可是兼修了天光化物诀的啊！虽然老祖宗是光波之论的代表，但太一天尊已得粒波双形之法，我又何必弃天光化物诀不用？
　　那些像都是实像，本质上乃是我的光性法力，我自然可以依靠天光化物诀操纵，化虚为实，化光为兵！
　　这一招，就算是艾长元也得认真面对！
　　想到这里，胡剑浩愈发自信。赛场上都是真身与镜像一同围住柳舒，手中光气分别凝结成刀、枪、戟、斧、钩、爪、锤、鞭七样兵器，一人手持一样，作势欲攻。
　　“不好噜！”台下，汪珍琪大呼：“柳师姐要输！”
　　武诗琴摇摇头：“还有胜算。”
　　她是属于战斗意识、战斗天赋极为强大的修士，比其他人更能看穿武试当中的战局。
　　胡剑浩这一招确实无比强大，但是消耗的法力恐怕也不小，七个实像消耗法力很快，要不了多久他就无力再战。只要柳舒能够依着云岚守住一波进攻就行！
　　而另一边，艾长元对路千千叹息：“结束了。”
　　艾长元“了”字出口的一刹那，胡剑浩持刀的实像就一马当先，挥刀斩向柳舒身边气旋，刀光似大日西坠，仿佛煌煌天威一般势不可挡。
　　光气之刀和狂流之岚碰撞、湮灭，激起重重波光，阵阵气浪。而持刀的“胡剑浩”身子震也不震，仿佛浑不受力！
　　这个不是真身！
　　柳舒面色微变。胡剑浩的战术竟让不是利用这虚虚实实的攻击诱使自己主动出手露出破绽，而是与自己硬碰硬？
　　但随机，女孩被激起一丝傲气。
　　拼就拼，谁怕谁？
　　柳舒不在保留，将全部力量注入身周云岚。她指诀变化，大喝一声：“起！”
　　刹那间，神岚大盛！
　　就在云岚气息增强的一刹那，第二个胡剑浩动了。持枪的胡剑浩长枪平举刺出，枪尖轻颤，划出一道复杂折线，如同大河九曲，逆风刺入风岚。
　　一时间，噪音大作，柳舒护身之风被凭空卸走、弹开一成！
　　这一枪对时机的把握妙入毫微，惹得众人惊叹。
　　胡家老祖不如元力上人，但在算学上也有一番成就！算出柳舒护身法力一刹那的情况，对胡剑浩而言易如反掌！
　　不待柳舒反应过来，持锤的胡剑浩就高高跃起，重锤挥下。光锤如同金乌坠地横压四方。云岚受这刚力一激，隐隐有了崩溃迹象。柳舒身子一颤，已然受了轻伤。
　　这两个实像也没有受力的迹象，同样不是本体。
　　持斧、持钩、持鞭、持爪的实像纷纷行动，短短一会儿，柳舒就收到了六次重击！
　　“刚才发动攻击的都不是本体……”柳舒盯着最后一个手持长戟的敌人，默默咬牙。
　　撑过这最后一击！撑过去就是胜利！
　　在柳舒的瞩目当中，胡剑浩的本体发动了最后一击。这个胡家子弟近身三步，昌吉横扫，在身前划出一道优美痕迹，似乎囊括了日光之法理！
　　柳舒压低身子，准备迎接最强一击。
　　光戟与云岚碰撞，激突，湮灭，最终也未能突破防御。
　　机会！
　　柳舒不敢怠慢，指诀一边，就要将身边岚气爆发开去，反败为胜。
　　然而，就在云岚之障松动的刹那，被岚气禁锢的长枪猛然突进。与此同时，持戟的“胡剑浩”连同其他几个实像同时破灭。
　　持枪的本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蠢材！我连自身之相都可以制造，更何况做出一个不受力的幻象！
　　长枪集中柳舒胸口，然后被场地上布置的法度当下，自有裁判下来宣布柳舒败北。
　　朗德仙院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胜了！”
　　“啊哈哈！朗德必胜！”
　　“咱们再加把劲，把辛岳那群白痴打回家吃奶！”
　　听了对方的欢呼，辛岳弟子面色铁青。
　　现在是武试的第三天。朗德弟子不愧是与海边妖族一步步战出来的，竟全面压制了辛岳弟子，十场笔试当中，辛岳弟子竟只能胜两三场。而双方精英弟子的比拼当中，朗德更是未卜先知一般，大多了辛岳精英弟子神通的破法！
　　现在，龙书林同朗德弟子战四场，三负；柳舒战六场，三胜三负，就连战斗意识极强的武诗琴都因为功法问题告负一场！
　　所有辛岳弟子都开始期盼起一个人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可托生死，不能交心
　　龙书林，四战，三负。
　　柳舒，六战，三负。
　　武诗琴，五战，一负。
　　辛岳仙院在武试的第三天就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而朗德仙院这边，大多数弟子都是胜多败少，排名靠前的几人更是靠着胡剑浩的情报，预先准备了针对辛岳精锐弟子的杀招，占尽占上风。
　　其中，胡剑浩六连胜，艾长元六连胜。
　　而更让朗德弟子遗憾、或者说期待的是，目前辛岳成绩最好的武诗琴，还没有遇到过胡剑浩或艾长元中的任何一人。
　　这一事实让部分辛岳弟子有些接受不能。依照王崎的观点来看，其实这些新入弟子在某些方面很像他前世看到过的某些大学生，将自身的价值等价于一张文凭，并将在学校的名誉与文凭的价值之间划等号对。他们来说，进入仙院等于是光宗耀祖，而仙院的名誉自然也就和祖宗脸上的光联系起来了。
　　在这种心态下，有人开始寻找王崎。这时，大部分辛岳弟子才发现，王崎似乎根本没有去观摩比试。
　　龙书林忍不住向王崎毕竟亲近的朋友打听起来。可即使是毛梓淼，都只能一脸苦笑的回答道：“我三天前就没见到他啦喵。也许是觅地疗伤去了吧。”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任何人。毕竟仙院所在的驿馆还有艾轻兰这位集茵谷真传坐诊，疗伤起来绝对比自己一个人瞎搞强。
　　于是，第三天比试结束之后，辛岳有不少人开始寻找起王崎。
　　而此时，王崎正坐在一处岩柱上。
　　駉里山水相间，河床被流水侵蚀了无数年，早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岩柱、奇石。而奇石这种景观，向来都是长得越奇葩越有人看。王崎选的这颗岩柱形状中规中矩，故而不怎么出名，没有什么人慕名而来。
　　但这岩柱有一个好处——够大。它高仅三丈，但顶部宽阔，在长了一颗老树的同时，还有多余的空间来让一个人惬意的躺下。
　　王崎背靠这老树盘结的树根，将脑袋枕着，双目微闭，一动不动。
　　他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衣服上都蒙了一层浮尘，沾上不少枯叶。
　　尽管四肢都一动不动，但王崎并没有闲着他魂魄空明，灵宝分形图坐镇中央，“自我”则仿佛从心里里脱离出来，高高在上，不在受肉体、血脉影响，亦解开一切抑制。
　　这是一种玄妙的状态，“灵宝”本为“原始”“道德”相乘，此刻却在这分形图的力量下独立出来。
　　王崎此刻的所作所为，既是在修持法度锤炼神魂，又是在整理自身念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毛梓淼说得没有错，王崎确实是觅地疗伤去了。疗心伤。
　　神州仙道，心理学并非不发达。相反，神州修士在心灵、神魂之间关系的认识尤胜地球。只是，这里的心理学对非专业人士一点都不友好，上手困难。
　　由于元力上人在神州人士心中的地位比着艾萨克·牛顿之余地球人要高很多，是以神州修士比着地球科学家更加重视数学水平。而在地球并非全依科学方法展开研究的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尚且不被认为是自然科学，类似学说在神州就更加缺乏土壤了。而精神分析法虽然不被认为是自然科学，但却是临床心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换言之，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知心姐姐什么的在神州属于稀缺职业。
　　王崎并不认识阳神阁弟子，连做个心理干预都没地做，只好用土办法自己梳理念头重做心持了。
　　那日真阐子却是没说错。
　　他有心魔。
　　在被说破心事之后，王崎立刻摘下从不离手的灵戒数学，装进储物袋，用这种办法让真阐子闭嘴。他觉得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人，又从驿馆出来，来到这里整理自身心念。
　　这一整理就是三天。
　　当第三天夕阳西下时，王崎才用手指轻触储物袋，取出戒指。
　　“小子，几天了？”
　　戒指甫一入手，那个熟悉的苍老嗓音就在王崎脑海里响起。
　　真阐子被困锁在戒指里面已有万年之久，对时间不甚敏感。
　　“三天了。”
　　真阐子若有若无的叹息：“真是够久的。”
　　“万年龟没资格说这话。”
　　真阐子也不计较王崎言辞上的无礼，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心魔。”
　　王崎咧嘴：“信不信我把你扔回去？”
　　“扔啊，谁怕谁。”真阐子回答得颇为光棍：“老夫万年等得，一年还等不得了？”
　　“呵呵，小心我再把你封印万年。”
　　“你不会。”真阐子笃定道：“你小子太寂寞了。”
　　王崎气笑了：“我寂寞？你看我现在朋友多多，不差你这一个。”
　　“朋友虽多，知己却没有一个。”
　　王崎沉默了一下，问道：“什么叫知己？依你所见我的朋友又算什么？还有啊，你是古法修我是今法修，我的知己怎么想都轮不到你吧？”
　　“苏君宇，对你而言是‘道友’，亦可算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算上在失恋之中对你的引导之德，还可以算半个兄长。项琪，对你来说算恩人，真正过命的交情。武诗琴、毛梓淼，于你而言大抵可以是亲近的密友。”真阐子侃侃而谈。
　　王崎笑道：“照你这么说，我都有一大堆可以托生死的朋友了……”
　　“可以过命，不可以交心。”真阐子说道：“小子，你交朋友真奇怪啊。”
　　少年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追问：“怎么样才能交心？”
　　“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吧。”真阐子说道：“你，试着找个人和你一起干那件事。”
　　少年拒绝得很干脆：“不可能。”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除夕夜你都干了什么？
　　“不行。”
　　真阐子的建议被王崎果断拒绝了。
　　“老夫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让相熟之人看到那一夜你到底在做什么。”真阐子呵呵一笑，也不恼：“所以说，你不会封印这戒指。这世上，也只有老夫知道你那一晚的丑态啊。”
　　王崎揉揉鼻子：“所以说啊，我每年除夕都坚持把这破戒指摘下来埋了。”
　　老者乐呵呵的，语气颇像与晚辈说话凡俗之人：“老夫底子是大乘期的，纵使只有一律残魂，灵识也自然能透过土层。”
　　“我是埋在村外的……”
　　“埋得不够远。”真阐子说道：“当然，今年你小子本事大了，到时可以把老夫扔在辛山，自己一个人跑到山下。”
　　见王崎沉默不语，真阐子也不说话。一老一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夕阳沉默在地平线上。
　　当天际线欲求不满的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时，王崎终于说话了：“老头啊，你知道犯错是什么感受吗？”
　　“老夫活了一万多年，犯过的错数不胜数。”
　　王崎追问道：“有没有特别严重，无法弥补的？”
　　“若是没有，老夫有怎会呆在这个戒指里？”
　　“若是这个错，其实本不该犯下呢？”
　　真阐子说道：“所有的错都不该被犯下。”
　　王崎喃喃：“你在反省那个错误时，希望被人看到吗？”
　　真阐子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母亲因难产而死，我对不起她。”
　　“可是，我开始没这么觉得，反而觉得她对不起我。”
　　“我打小与众不同，被视为疯子怪胎，我父亲郁郁而终。”
　　“我父亲下葬前，我才意识到，他是我爹。”
　　王崎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许久，仿佛每一句话都有千钧分量。
　　他是穿越者，不能接受自己穿越的穿越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在狂乱的状态。等到他意识到他在这一世也有亲人时，大白村的王家，已经快没了。
　　“我欠王家的，所以，‘王崎’必须名动天下，光宗耀祖。不是我，是‘王家王崎’必须这样。”
　　“王崎”必须精彩一世，所以少年比谁都更爱装逼打脸，人前显圣。
　　“我祖父去世的时候跟我说，希望我活得开心点。”
　　“王崎”必须开心，所以他无论何时都在用前世的欢脱段子在大脑里刷屏。
　　说完这些之后，王崎缓缓吐出一口气：“可是，我做这些，对我祖父、父母而言算得了什么？聊以自慰罢了。但我现在，连自慰都不能停。”
　　“自猥确实容易上瘾。”
　　王崎沉默。这次沉默意义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问：“卧槽一万年了你的节操终于欠费了吗？”
　　“你的锅。”
　　卧槽连这句也学会了！？
　　堂堂大乘修士这是彻底沦为吐槽役的节奏啊！
　　真阐子问道：“我且问你，你人前显圣时，可开心否？”
　　王崎皱眉：“什么意思？”
　　“你确实实在自慰，可自慰是伴随的快感也是真的。”
　　“……正经点。”
　　“小子，在老夫眼里，你不过实在钻牛角尖罢了。”真阐子正声说道：“或许你一开始是强迫自己‘精彩一世’，可你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别忘了，这份‘精彩’，也是你自己选的。开始你或许觉得，自己做派很不自然，但久而久之，这‘精彩’也就成就了你现在的心性！”
　　“你现在的心魔具体是什么，老夫并不清楚。可老夫至少能看出一重——‘我现在究竟时不时为执念所困，我自己究竟想不想这样？’”
　　“这个问题老夫大可替你回答。你对自身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真心的——快活。尤其是你求闻大道的理想，更是真心实意，与你心中执念无关！你这份想法，不过是在钻牛角尖！”
　　王崎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问道：“若我是为了自己而活——我欠的怎么还？”
　　“你自己也说了，‘聊以自慰’。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实际上怎么也还不了。”真阐子哼道：“好好活着，活开心些，才是正解。”
　　王崎右手重重捶地，然后又无力松开：“你也说了，知难行易，道理我又何尝不知道？”
　　真阐子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万年之前，駉里是叫做龙马，没错吧？”
　　駉里当地，古时有天马下凡的传说，故而地名总与马有关。
　　在得到坑定答复之后，真阐子说道：“随老夫去一个地方。”
　　说完，竟散开神念，指引王崎方向。
　　今时不同往日，駉里现在已是仙盟九大分坛之一，有岂容一个古法修乱放灵识？一瞬间，竟有三拨护安使驾着遁光飞来！
　　王崎大感尴尬。对着漫天面露不善之色的同道，他急忙举着仙籍佩大呼：“我是合律持有古法修残魂的！我有证！”
　　仙籍佩可接驳万仙幻境，调出持有者档案。而这档案，就包括了《危险古修法器持有许可》。
　　护安使检查了一下王崎的仙籍佩，才不轻不重的训斥王崎几句，要他看好自家的古修残魂，不得乱放灵识坏了规矩，王崎一一点头称是。
　　在胡剑浩走后，王崎才对真阐子抱怨：“你特么搞什么？”
　　真阐子却不答话，直接在王崎脑海里输入一个方位，示意他朝那走。
　　王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站了起来，展开身法。
　　沉寂了许久的法力陡然运转开来，那澎湃的感觉就连王崎自己也吃了一惊。
　　天演图录果然不凡！
　　在强大法力的支撑下，王崎飞抵一处崖壁。
　　真阐子依旧每解释他为什么指引王崎来到这里，只是传与王崎几道指诀，叫他在这里施展一遍。
　　指诀并不复杂，带有罗浮玄清宫的风格。王崎在初入仙道时便是修习“大罗混沌天经”的，对这个并不陌生。王崎依言按顺序打出手诀。
　　俄尔，王崎身后的一块奇石光华大作！
　　真阐子的声音有些郁闷：“好吧，一万多年了，地形变化太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
　　“好吧，一万多年了，地形变化太大。”真阐子有些郁闷：“本来应该是崖壁底下的。”
　　王崎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河谷地步。万年的流水侵蚀，河床下陷，形成了这么一个不浅不深的河谷。而王崎背后的那块石头不知为何，竟在流水冲刷下保持住了自己的形态。
　　真阐子指引王崎：“把手放在那块石头上。”
　　在王崎将右掌按在发光的巨石上是，异变发生了。青石上的光华开始流转，汇聚。最终，重重青光在王崎手中凝聚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而失去了青光加护的岩石变如同鸡蛋壳一般，破碎坍塌。
　　“这是……陡然失去灵气，导致物质能级下跌，分子键、化学键突然断裂？”王崎好奇的拍了一下岩石碎片。物理性质完全改变的石块再也受不得任何力量，竟当场化为齑粉。
　　在这个世界，灵气是能量的指数，失去了灵气之后，物质里蕴含的能量也会随之下跌。这也是灵气稀薄之地多穷山恶水的原因。
　　王崎又看了看手中长剑。这柄法器长三尺，宽约三寸，再标准不过的单手剑。
　　“剑名坤山，中品……哦，现在已经是极品重器了吗？”真阐子介绍道：“以山川之灵炼制，经法力激发之后便厚重无比，剑力雄浑，还能化入山川，隐藏自身。此剑最最珍贵之处莫过于能夺名山大川的龙脉之力强化自身，虽是重器，可还有进阶的可能。”
　　王崎疑惑道：“老头，你的？”
　　这把剑不知被何人封锁在此处，而真阐子刚刚给他的特殊手诀，正是解封之法。
　　只是王崎不大明白，这样一把法剑对大乘期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可用来赐予弟子，亦或是夺取山河生机让它不断进化也是好的，就算是封印培养，埋在昆仑龙脉不比放在这无名水脉强无数倍？
　　这似乎不符合古法修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做派？
　　看出王崎的疑惑，真阐子解释道：“这便是老夫的心魔所在了。挖开这个石头。”
　　听了真阐子的话，王崎一掌拍在岩石上。吃过“牛顿的苹果”之后，对力道的掌握已经上升了一个台阶，本来已经脆弱不堪的岩石被震碎一层，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酒坛，样式非常古老，瓶口也很小。酒坛的瓶口飞软木塞塞得很近，坛身上还贴着符篆。
　　“古法修并非贪得无厌，而是为了长生不顾一切罢了。”真阐子淡淡地说道：“为了长生，会引发心魔的东西，抛掉也无妨。”
　　“心魔？古法不从来都是以慧剑斩之的吗？”
　　真阐子哼道：“古法的心持在你们今法修看来确实粗糙不堪，但是这不代表古法对心持没有讲究。”
　　正正相反，古法对心持的讲究，比今法多很多——阳神阁用千年时间才将古法研究中不必要的实体、概念全部剔除、简化的。
　　古法修一样有心魔之说，一样重心持。真阐子毕竟是大乘修士，对于心持的认识，反而比只有练气修为又不谙心理学理论的王崎更加深刻。
　　“老夫亦有年少轻狂之时。年轻之时，老夫亦做了一件无法弥补，抱憾终生的事情。那日，老夫大哭几场吗，买了一坛酒，约了几个朋友，在风光天下闻名的龙马一醉方休。最后，老夫和那几个朋友都将自己心中最后悔之事封入酒坛，再用老夫当时佩剑将之护住……”
　　古法修的价值观同样与今法修不同。古法修或许会有很多交心的朋友，但不少有可以托生死的战友——天大地大，自己最大，即使是知己，也步入一件法器来得有价值。
　　“当时佩剑……老头你那时元婴期？”
　　“坤山本就是老夫少时佩剑，师……是那人所赠。为脱离心魔束缚，老夫将之弃于此地。”
　　王崎站在水里，默默看着那个摊子。
　　万年之前，一个本应意气风发的伤心之人将它埋在此地。少年伸手触向坛子。古法元婴布下的符篆不是什么太高级的货色，在万年的时光当中早就失去效力，被王崎一碰变化作飞灰，再也拿捏不住。
　　王崎怕酒坛里面的东西已经辅修，承受不住剧烈的氧化反应，没有揭开软木塞，而是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全面开战，老夫一手造就的。”真阐子淡淡地说道：“两家斗了无数年，对剑拔弩张，可一直没有爆发灭门之战。老夫开启了战端，然后就在这里苟延残喘了。”
　　“再然后，老夫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罗浮玄清宫被灭，皇极裂天道元气大伤，本为二流教派的圣婴教坐收渔人之利，成为神州霸主。又八千年，今法崛起，圣婴教覆灭。”
　　王崎仍不住问道：“你可后悔？”
　　“长生最大，但也需念头通达。”真阐子说道：“就像你们今法修说的，长生不是留一皮囊苟且偷生。”
　　王崎呼出一口气，又问：“那么，你现在怎么看？那件你抱憾终生的事。”
　　“看淡了。”
　　王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会是这种回答：“看淡？为什么？你都为这死了一回了！”
　　真阐子语气郑重：“小子，你走上了今法的道路，那么老夫也没法指点你什么了，这是老夫最后能交给你的东西，且记好。”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修家心境老得格外慢，二百岁的金丹修士有着二十岁凡人小伙的心态并不出奇。而修家又不会轻易老去，身体不朽，则心态不老。所以，修家心态变化与凡人不尽相同。但，变得再怎么慢，也终究不是不会变的。”
　　“心态变了，心境坚了，向日心魔自然也就难以撼动你心。这也就是看淡了。有些事，你也不必钻牛角尖，带到岁月积累足够了，再来想想，心魔也就没了。”
　　“看淡自然不是忘却，忘情绝非无情。父母家人，对你而言乃是命中一劫，但你那乐天性子、强大毅力，不都是这份遗憾带给你的？留下这些，不忘过去，不让想通遗憾再度发生，然后，向前看便是。”
　　真阐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大吕黄钟，正正撞在王崎心头！
　　现身说法比空谈道理要强无数倍。王崎承认，在这个坛子面前，自己被说服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是第一次的感觉
　　王崎不得不承认，真阐子说得非常有道理。
　　即使不计算在戒指当中枯坐的一万年，老头也是一个有几千年阅历的老怪物，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才四十不到，这方面确实无法与真阐子相比。
　　“但是，还是那句话啊老头。”王琦耸耸肩：“知易行难啊。”
　　“哦？”真阐子语气上扬：“你是准备逃避吗？你的不可一世呢？你的雄心壮志呢？”
　　王琦仰头向上望去。河谷不深不浅，他所能看到的天空，虽不至于只有一线，但也不甚宽阔。少年露出轻松的笑容，说道：“我说过啊，我想长生。所以，我有的是岁月来平复心魔。”
　　“要多久？”
　　“谁知道呢？”王琦说道：“也许得三十年，也许得八十年。但肯定不是现在。”
　　“这三五十年，你要是遇到幻术造诣极深的对手就死定了。”
　　王琦表示无所谓：“急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真阐子在戒指里笑了笑：“老夫给你个建议好了。除夕，别一个人过了。”
　　王琦皱眉：“老头，你这语气简直就像‘你该找个女朋友了’一样。”
　　真阐子语气乐呵呵的：“‘财侣法地’，有个道侣不也蛮好的？说到这个，小子，你看你身边那个猫族半妖怎么样？你似乎非常喜欢人家耳朵的样子。”
　　……所以说我猫耳控的形象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吗？
　　二人随口扯了几句。王琦说道：“好了，该回去了，明儿还有武试。老头，你的青春回忆怎么处理？”
　　“把坛子拿上吧，坤山剑就送你了。”
　　乍得一柄极品重器，王琦却丝毫没有喜出望外的表情，反而一脸嫌弃的看着手中长剑：“然而，这并由什么卵用啊。”
　　真阐子一口气缓不过来：“什么叫做‘没有什么卵用’？极品重器，就算是元婴期来用都不会觉得掉价！”
　　某学霸满脸纠结：“这玩意，不合今法修使用不说，法力利用效率低下，对我来说还不如符器好使，唯一的优势也就是材质特殊，我用大象相波功斩不断。至于它最珍贵的‘夺山川龙脉之力进化己身’……现在世道变啦老头，我一施展这种伤天地利自身的法度，执律使或者护安使就会分分钟把我拿下。为了一柄前途有量的法器被一个前途无量的组织通缉——我傻吗？”
　　真阐子想了想，没有反驳，只是感慨一声：“嘿，老伙计，你和我这老头子一样，都过时啦！”
　　王琦托起坛子，说道：“走吧。”
　　真阐子说道：“对了，小子，你少说了一样——虽说坤山确实没什么用了，但是隐匿之能还是很强的嘛！它确确实实守了这坛子一万年，没被人发现。也亏得它，老夫才能说服你。”
　　王琦脸色怪异，指着埋藏坛子的石块：“老头，你最好看看这个。”
　　真阐子的灵识顺着王琦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语气也变得无比怪异：“呵呵。”
　　坛子刚刚所在的那个地方有一张纸，显然刚刚被坛子压着，没被二人看到。这张纸保存完整，不像坛子上的灵符触之成灰。王琦抖开这张纸，发现它岂止没有朽坏，还韧性十足。
　　纸上写了这样几句话：
　　坤字七六五号遗迹有缘人专启：
　　此地本于仙盟纪元二三五年由山河城修士所察，然念前辈遗留，保存不易，且兼强行破解，不能全功，反为不美。故吾等未敢取之。
　　然，此地本为古修布置，当有有缘人前来取之，兹以书相告，望君听之。
　　古修所遗，今时以不合用。然与史学、生灵之道、人之道，此处事务皆为重要材料。望君租与仙盟，以作研究。仙盟亦有所报。
　　……
　　王琦与真阐子面面相觑。
　　这种信心满满来开塞，却发现不是第一次的感觉——略微妙啊！
　　古时修家又一个很重要的活动，那就是闯遗迹，搜刮里面残存的资源以及可能有的传承。不过这种事在今时已经渐渐绝迹了。
　　原因有二。
　　首先，能被称作遗迹的东西，大多是古法遗留。而古法……就代表完全落后的丹药法器和过时又非法的传承啊！这风险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
　　其次，就是仙盟明文禁止这种行为了。对今法修来说，每一个遗迹都是研究人类进化、发展的重要材料。而古法在理论层面被今法爆成渣渣，但应用层面依旧能给今法修提供思路。让外行人去撞遗迹？那会造成多少研究材料的损失！
　　在今时，一个修士发现了一个遗迹，多半会选择上报——私自挖掘只能得到几件烂法器加一些天材地宝，上报则会获得丰厚奖励，你说该怎么选。
　　而对于坤山剑这种零散遗迹，仙盟也另有制度。
　　等到王琦在駉里分坛的相关办事处办完手续做好登记之后，夜已经深了。
　　王琦将坤山剑留在了仙盟分坛。这柄剑将会被相关专家检测，测定详细的铸造时间，分析其机理，为正在编篡的神州炼器史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这并不是将坤山剑无偿赠与仙盟。仙盟言明，只是租赁。大概三个月到半年，研究完毕之后就会送还。而仙盟的租金则称得上厚道——王琦这半年什么都不做都能有一个功值。而若是这柄剑的炼制手法、设计理念能够激发某个仙盟修士的灵感，那么王琦另有功值分润。最后，会有仙盟炼器师出手，代王琦重炼坤山剑，让这柄古法法器更加适合今法修。
　　若是在研究过程当中坤山剑有损坏，仙盟则会另外赔偿王琦一柄极品重器。
　　在能够炼制仙器的仙盟眼中，一柄重器，使用价值无足轻重，但作为古物，研究价值还是有的。而对于王琦来说，用一柄不能用的法器换取重炼法器的机会和额外的一个功值简直大赚特赚。这让他分外开心，对仙盟的模式也更高看了一眼。
　　正和博弈，永远比零和要来的好。
　　想着未来自己手持重器长剑装逼的样子，王琦脚步就轻快了几分。虽然数学是仙器，但这玩意太特殊了，不适合拿出来装逼，相较之下，区区重器级别的坤山剑对画风的增益反而更大。
　　由于想这些想得太过入神，王琦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之人。待到王琦抬起头时，他身边已经围满了泪眼汪汪的辛岳弟子。
　　某学霸不仅有些忐忑：“额……有事吗？”
　　“王师兄啊！你可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菜
　　联考武试第四天。
　　朗德仙院众人有说有笑的到场地集合。前三日的比试让他们充满了自信。在他们眼中，辛岳仙院的弟子都不过是从未经历过像样实战的家伙，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获得这次武试的胜利。
　　虽然在王崎这等学霸眼中，这种胜利并没有什么卵用。
　　与同窗相比，胡剑浩就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了。见识过王崎的刀之后，他早就收起了一切轻视之心。而天熵诀和大象相波功这两门神功更是说明，这家伙是有多么逆天。
　　但是，他不能输。
　　他不是那种特别优秀的天才，想要在仙道之中安身立命不难，可像自家老祖一般开立大道万世敬仰就不大可能了。效法缥缈宫诸位逍遥大修，群策群力以求道才是他的机会。
　　而他认为，获取同伴的最佳道路莫过于同窗。
　　能够进入仙院的求仙之人，都是资质优异的。或许现在他们还未显峥嵘，但每一个仙院弟子，都确确实实是能够较快晋升金丹的。只要能够把他们牢牢联系就在一起，那就是天然的研究团队。
　　而联系一个团队最简单的手段，就是集体荣誉，还有共同的敌人。
　　因此，朗德必须在这里全面压倒辛岳。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走向武试场地。
　　很快，他就在对面的人群里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辛岳仙院今日的气势有些不一样。
　　在被朗德仙院压着打压了三日之后，辛岳弟子都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他们颇有一些知耻而后勇的意味。他们不再洗脑，也不再左顾右盼。每一个新月弟子都在狠狠的盯着自己可能的对手，在心里盘算怎么去破对方的招数，偶尔才与身边同伴交流一句。
　　在这样一群多少有些哀兵气势的同窗里，王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背靠一颗景观树，双手抱胸，似在闭目养神，唯有嘴上露出几分无奈。而他身边，则是喋喋不休的龙书林。
　　王崎身边的青年在向王崎说一些对方精英弟子的情报。他说着，还感叹道：“王兄，虽说疗伤确实很重要，但是你三天都不来关注一下比试，也确实是托大了一些。”
　　王崎摇头：“说真的，我仅凭功法的神异都能碾压过去，正大光明的打就好了嘛。”
　　龙书林闻言，唯有摇头苦笑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逆天性他也领教过，确实不是练气期可以匹敌。但是，他实在不希望王崎因为轻敌而陷入苦战。到时候，那只会让辛岳仙院的士气进一步受创，是以，他不顾王崎的不耐，强行凑到他身边担当解说：“王兄你还是注意一点吧。我现在要说的邱云龙，也是个值得注意的对手……”
　　王琦对此万般无奈，虽然有心叫别人闭嘴，但龙书林却是好意，不适合用这种不大礼貌的手段。
　　胡剑浩远远的看着王琦这般惫懒样子，感觉有些火大。他拼尽全力想要战胜那个家伙，但那个家伙却根本不拿他当对手，完全没有临战的紧张感。这让他怎能不怒？
　　不过，幸好，王崎的烦闷和胡剑浩的愤怒都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主持武试的大宗师就飞抵比试场地。那位不知名的大宗师挥手之间在广场部下无数符篆。强大的灵力将宽阔的空间分割成无数小小的战斗区域。场地布置完成之后，大宗师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今天的武试，可以开始了！”
　　然后，接驳万仙幻境的算器开始运作，随机选择新入弟子进行对战。
　　“辛岳弟子王崎，朗德弟子昆仲宣，到甲字第七号场地比试！”
　　王琦的比试竟被安排在这一天的第一场。不过想想也应当如此。其他弟子有五天时间去完成十二场比试，王琦却只有两天。可以预见，他接下来的战斗会排得很紧。
　　王崎刚一登上甲字第七号场地，整个广场上所有新入弟子的视线都集中了起来。那蕴含着各色情绪的目光让王崎感到有些无奈。辛岳这边自然是期待。王崎以往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他这三天的缺席让不少暗中以他为目标的辛岳弟子有些失望。而朗德这边的目光成分就复杂了许多，愤怒有之，敌视有之，不屑有之。
　　很快，王崎就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对手身上。他隐约记得龙书林提到过昆仲宣的名字。王崎还记得，就是这个家伙靠着功法克制之功，险胜武诗琴。
　　昆仲宣脸色有些凝重。他与武诗琴交过手，清楚自己如果不是仗着功法克制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击败后者。而这王崎据说比武诗琴还要厉害，这让他如何不慎重？
　　当筑基期裁判宣布比试开始时，昆仲宣体表迅速出现一层带着赤红火丝的土黄色罡气，正是《炎成悬地经》功法形成的地壳气罡。
　　看到昆仲宣一上来就使出山河城的防御绝学，朗德方面爆发出一阵欢呼。地壳气罡乃是取山河城大修取地中藏火、厚德载物、沧海桑田三重道理，师法地壳运动创出的防御绝学。昆仲宣更是将这门绝学练到了勾连大地，人地一体的地步。同阶之中，几乎没有人能以蛮力砸开这防御！昨天，他更是凭着这一重修持，将武诗琴的雷击尽数卸入地下，让缺乏其他攻击手段的武诗琴不得不认负。
　　在使出这门罡气之后，昆仲宣终于稍稍安心了一些。同窗的诸位更是让他信心大增。这位朗德弟子看向王崎，眼里满是战意：“来吧王兄！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你想打败我也没那么简单！”
　　王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同一时刻，胡剑浩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胡剑浩身边的小邱凑过来，说道：“造听说过着王崎不简单，胡哥你说昆仲宣这小子能逼出他几分实力？”
　　“那个蠢材……这完全就是去送菜！”
　　啊？
　　小邱完全不明白胡剑浩为何说出这种话。
　　台上，王崎也觉得这样不大好，语气还有几分客气：“你这样大方……不好吧？要不我让你先攻？”
　　昆仲宣摇头：“没必要，在下最擅长反震，王兄大可不必留手……”
　　“那我就不客气啦！”
　　留下这句话后，王崎足下发力，向敌人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势如破竹
　　王崎实在没想到会，自己联考武试的第一场战斗就能遇到这种好事。
　　居然有人顶着一身护身罡气站着让他打？
　　这简直就是送菜好吗！
　　看着对面的“好心人”，王崎都觉得有些下不去手，客气地说道：“你这样大方……不好吧？要不我让你先攻？”
　　昆仲宣只道王崎没有把握击溃自身防御，摇头道：“没必要，在下最擅长反震，王兄大可不必留手……”
　　“那我就不客气啦！”王崎怀着感恩的心，足下发力，向昆仲宣奔去。
　　然后，出拳。
　　王崎的拳头轻飘飘的，看似没有一丝力量。但是昆仲宣不敢怠慢，调整姿势双臂相交，用最强的姿势防御这一拳。
　　拳头与罡气一沾即走，想象中力与力的碰撞并没有发生。王崎的拳劲之弱，甚至不足以引动地壳气罡的反震之力。
　　佯攻？昆仲宣急忙转身，始终保持面对王崎。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周身滚烫，那施展了无数次的防御法术竟突然失控！
　　怎么回事？
　　昆仲宣急运内里，硬生生从经脉中榨出一股力量构筑成新的罡气层。失控的气罡与临时生成的罡气狠狠碰撞，发出阵阵闷响。昆仲宣几乎被这股大力挤压得昏死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一拳就可以击溃我的防御？
　　这时，王崎一只手搭上了昆仲宣的肩膀：“谢谢啦，你真是个好人。”
　　全场寂静无声。
　　这就败了？
　　朗德仙院最有实力几人之一的昆仲宣，这就败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筑基期裁判已经下来做出判决，昆仲宣放弃反击的想法，狠狠的看向王崎：“那到底是什么法度？”
　　“天熵诀。”
　　“那个家伙……”台下的胡剑浩面色很不好看：“我明明告诉过他，那家伙修成天熵诀了，怎么还敢用护身罡气硬接他的攻击？”
　　天熵诀即是基于热力学第二定律，又是基于系统论的绝世功法，它可以无视一切限制，增强一个系统的无序程度。修习天熵诀的修士只需轻轻一扫，就可以让所有护身罡气自行崩溃！
　　解决完第一个对手之后，王崎准备下场修习。就在这时，一个合成音再度响起：“辛岳仙院，王崎，朗德仙院，邱云龙，到甲字第七号场地比试。”
　　诶？
　　王崎有些诧异。这场次安排全是由算器自动进行的。它安排自己连续进行两场比斗，也就意味着……系统判断自己无需休息？
　　胡剑浩身边的小邱身子一紧，有些发憷：“我勒个去，居然是我？”
　　胡剑浩深吸一口气，拍拍邱云龙的肩膀：“小邱，好好打。不是全无机会。别像仲宣那家伙一样犯傻就行。”
　　邱云龙点点有，带着几分紧张走向比试场地。
　　看着这个身材瘦小的家伙，王崎按神州礼节行了半礼：“邱云龙就是你？”
　　邱云龙还了半礼：“没错，我和刚才那个笨蛋可不一样，你要小心了。”
　　待到确认两人已经做好准备之后，裁判宣布，战斗开始。
　　邱云龙的心法与柳舒一样，也是云岚覆日诀。只是他的修为，比起柳舒又高了一筹。裁判宣布战斗开始的声音刚刚落下，他就急忙后退，同时，体表浮现出一道无形无色的法力漩涡。这股法力自出现的瞬间就开始不断变强，短短一瞬就有拂面清风化为狂暴台风！
　　邱云龙整个人都被风力包裹住，看不清身形。只听得少年一声长啸，全部的风力都尽数向他右手汇聚。邱云龙身在半空中，以手上压缩的着的强大风力遥遥击向王崎。
　　神砂岚！
　　看着呼啸而至的龙卷风，王崎一边在嘴里嘟囔“老实说这个名字更适合用波纹玄气去破嘛。”一边抽刀上斩。
　　长刀被一股微弱的风力裹住，斜斜切入风中。然后，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再度发生了——王崎长刀划过的地方，无坚不摧的神砂岚竟自性崩溃了！
　　这是由纳威-斯托克斯公式变体推演出的刀法，对基于流体力学的法术有着绝强的克制作用！
　　长刀斩破神岚，王崎用刀背狠狠砸在邱云龙头上，将后者砸晕过去。
　　这时，胡剑浩才吐出王崎那一式刀招的学名：“湍流剑气，激流破！”
　　若是认为某学霸所能依仗的只有天熵诀就大错特错了！王崎的目标，可是以算学入道的万法门！
　　由于王崎只出了一刀就轻松击溃邱云龙，且他需要进行的比试较多，在邱云龙被抬下场地之后，负责安排场次的算器就做出决定，让他在甲字第七号场地进行第三场比试。
　　第三场比试的对手是一名修持天歌行的朗德弟子。由于与武诗琴多次交手，王崎早就摸清了这门电磁领域至高心法的战斗方式，只用三刀就轻松将那名弟子逼出场地。
　　然后是第四场、第五场……
　　势如破竹！
　　从开始到现在，竟没有一个对手能让王崎多使出几招！
　　王崎每胜一场，胡剑浩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家伙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建立在对朗德仙院的失败上。
　　如果面子折损太狠，这朗德这一届新入弟子内部又如何产生足够的凝聚力？
　　待到第六个朗德弟子被王崎一招轰出场地之后，胡剑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自己自忖没有小看对手，可这家伙，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啊！
　　联考武试一共有十二场，其中只有八场是在两个仙院之间展开的，还有四场是同一仙院内部比试。挫败王崎的机会，还有两次。
　　只要这两场里有一场击败王崎，那么这次面子就不算丢尽了。
　　但是……
　　按照王崎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整个朗德仙院就只有自己和艾长元两个人可以匹敌啊！
　　就在胡剑浩本人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安排场次的算器再度发出声音：“朗德仙院，胡剑浩，辛岳仙院，王崎，在甲字第七号场地比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说了导致你输掉的话！
　　看着对手嘶声力竭的冲锋，王崎无奈的踏着无常步让过一拳。然后，他的拳头画着优美的弧线砸向对手面门。
　　这一拳，这一招，乃是王崎取法自指数函数，拳头挥出之后气势急速攀升。那个新入弟子虽然本领不错，但如何能够抵挡这取法算理的一拳？
　　在砸翻自己的第六个对手之后，王崎装模作样的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说道：“结果还是碾压局跟碾压局跟碾压局，略无聊啊！”
　　灵宝分形图将王崎的魂魄之力集结为一体之后，他计算能力再次攀升一个台阶。而王崎的武功又是植根于算学的，计算力强则武艺泽然强。
　　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王崎确实奎因只用三拳两脚就将之了结掉了。
　　“呸！你小子心里早乐开花了好么！”真阐子在戒指里啐道：“你敢不敢放开心神让人看看你究竟在想什么？”
　　辛岳弟子的欢呼声包围了王崎。被压抑了三天之后，他们已经变得无比渴望这样的完胜。
　　而王崎感受到这分自己这分义务白影的声势，第一反应竟是……有点开心？
　　这让他有点迷惘。
　　前世的自己，那个已经渐渐被自己淡忘的家伙，好像是个不喜欢名声的家伙吧？
　　不对啊，不对，那个只能算小有成就的研究员似乎还是个大龄中二病患者啊，想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反而有些反感这种事。
　　“对家人的愧疚，造就了你这份名扬天下、精彩一世的想法。你希望证明家人的付出没有错。”真阐子如同一个已经看透了世情的老者，细细的解释道：“而你骨子里则自带一份傲气。这份傲气有可能让你骄傲如同鲲鹏，不在意蜩与学鸠制备，也有可能让你自矜如孔雀，爱惜羽毛，好声名。在那份执念之下，你偏向后者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无论你偏向那个，骨子里凤凰的傲气还是在的。”
　　古代传说，凤凰生孔雀、大鹏。这个说法虽然被化石证据证伪，但是作为一种文学上的比喻却还流传了下来。
　　“我是求道者……”王崎在灵识交流当中法波了一句，可有陡然失笑：“好吧，好名利和求大道也不见得一定矛盾。毛泽神君好名利一样为人敬仰，元力上人和积分尊者之间矛盾不也就是为了个面皮嘛！”
　　“面对本心即可。”
　　在一声笑中，王崎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说到底，我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我了。
　　也是啊，好像那一天，我就老老实实接受了自己神州人士王崎的身份……
　　王家，王崎，这才是我……
　　魂魄石思考器官。反过来说，人类思维也能直接作用到魂魄上。王崎由于开始了对人生的思考，负面情绪与迷惘渐渐褪去，魂魄也愈发活泼。他体内的灵宝分形图轻轻一震，让他的湖泊治理愈发凝实。
　　就在这时，一个生意打断了他的思考：“你在干什么？”
　　王崎台头一桥，一个朗德仙院弟子正面带不善的盯着他，而一边的裁判面露无奈之色。那裁判问道：“王师弟，可是因为算起判断失误，你实际消耗过大，需要休息？”
　　那朗德弟子也冷冷地说道：“要人数趁早，也省得别人说我胜之不武。”
　　“呵呵，不用。”
　　王崎并不认识胡剑浩。而由于刚才的走神，他甚至没有听清对方的名字。见对方如此硬气，他暗道此人是条汉子，居然没被自家表现吓倒。
　　在确认王崎无碍之后，裁判才宣布比试开始。
　　胡建浩掰开架势，同事用锐利的眼神盯着王崎：“你很强。”
　　“嗯，有眼光。”王崎漫不经心的回答到，同事也注视起胡建浩的一举一动。
　　“可是，我有不能输的理由，这一局，我……”
　　就在这时，算起发出的合成音引起了王崎的注意：“朗德仙院，艾长元，辛岳仙院，武诗琴，到庚字第九号场地准备比试。”
　　王崎当即打断胡建浩，说道：“兄弟你气势不错——那个啥，我们打个商量，快点打完可以不？我有场比试蛮感兴趣的。”
　　艾长元乃是元力上人的后人，自己这场武试当中最感兴趣的对手；而武诗琴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那场战斗都比这场碾压局来的有意思。
　　——当然，这么说也很霸气就是了。
　　“混蛋！”胡剑浩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被小视了：“你就这么看待与我的一战？”
　　“哈？”王崎疑惑道：“哥们你叫什么来着？”
　　“可恶！”
　　胡剑浩怒喝一声，愤然出手。
　　强烈的光辉从他身上用处，他整个人都化作了太阳一般。光的涟漪从他身上泛起，传递，最后在远处收敛成型。胡剑浩在读实处一分为七的强大法门。
　　“烈阳波气！”王崎吓了一跳：“能做到这个程度……这个法术的理论基础是……折射？不对，刚刚你小子是作为光源……光源……‘光是横波’？”
　　“哼，有点见识！”七个胡剑浩同事伸出手掌。一道白色光华自他们两手之间涌出，顷刻间化作七样兵器。
　　“天光化物诀！粒波双形？不还没圆融一体……”王崎皱眉：“练气期里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绝不是泛泛之辈。那个白痴算起终于送来一个能打的了？”
　　“混蛋！你必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随着胡剑浩的怒吼，本组连带分身一共七人齐齐展开攻势。持剑的胡剑浩一马当先，一剑刺出！
　　这一剑，仿若流光，疾如闪电，尽显剑术快之精要！
　　王崎挥出长刀，刀锋如泼水一般化作璀璨光团影响胡剑浩的长剑。就在这时，胡剑浩持枪的分身也动了，长枪连点。这枪招随如不剑招快，可枪势如同大日普照，似要消融一切抵抗。
　　这货这枪法上的造诣也非同小可！
　　王崎生生止住这招白泽破阵斩的起手式，刀光一缠护住自身。就在王崎用长刀挡开这一招的刹那，胡剑浩重锤横扫，正中王崎刀身。
　　就在王崎被震得双脚稍稍离地的刹那，对方长鞭袭来。光组成的长鞭在空重卷出无数圈套，似要将王崎缠死当场。
　　而其他几个胡剑浩也在这时动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终于不是顺风局了！
　　只一个照面，王崎就陷入了绝大的危机之中。
　　胡剑浩不止是在法术、法力上强于一般练气期，连武学造诣也是。在同阶修士最多精通一种武器的时候，他就在其中兵器上都有了不俗的造诣。
　　此刻王崎身体悬空，长鞭演绎着千般变化，卷在他的身上，而其他分身也发动攻势，六样兵器正将王崎团团围住。
　　然而，王崎决然没有露出一丝惊惶的神色。他面沉如水，腰背发力，竟像是完全不受力一般，从绳圈里钻了出来。
　　怎么回事？柔骨功？不对，他的身形完全没有改变，不是这类控制骨骼的功夫。
　　胡剑浩面沉似水，另外留个分身的攻势越发迅捷。
　　王崎人在半空中，身体左扭右扭，胡剑浩的每一招都从他体表划过。然而，王崎落地式，身上竟连一个擦伤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胡剑浩瞳孔一缩，不顾本尊暴露失声问道：“这是什么法度？”
　　“一非一。”王崎大小，单手按地，另一只手将长刀往身后一引。如水银般蔓延开去的刀光抵住了胡剑浩的追击。
　　一非一，用地球的术语来说，就是1=0.99999999……
　　这个等式看似荒诞不经，却是地球现代数学最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极限。
　　“一非一”应用在法术上，便是“一击难中”。除非胡剑浩确确实实斩中王崎，不然任何未能直接命中的攻击都会堪堪在击中王崎之前力竭或滑脱！
　　想要破除这一招，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这一招已经初步涉及到空间变化，本应是万法门弟子在筑基期之后才能掌握的强大法术。而王崎则是在魂魄之中构筑了一个分形图，还将一根搬运无数周天才辛苦凝练天位法轴融合进去，这才提前掌握这一法门。
　　当然，这也与他本就优秀的数学水平有关。等闲修士即使在魂魄当中构建了这分形图，没有有关极限的知识也无法掌握这一玄妙法术。
　　胡剑浩算学不弱，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心中惊骇更甚。但是，他并非轻易言败之人，王崎的强大，只会更加刺激他，让她斗志更高！
　　随着胡剑浩一声长啸，六个光波化成的分身静不再掩饰本体行藏，急速攻向王崎。
　　七道身影七般兵器进退有度，在场上纵横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骑兵天光化物诀化出的兵器脱离了一般法器的质量限制，以肉眼几不可察的速度攻向王崎。
　　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当中，王崎仗着无常步那处处连续、处处无迹可寻的诡异特性，在这绵密的战阵之中腾挪闪转，如同狂风骤雨里的一叶扁舟，又好似疾风细雨中的一只蝴蝶。
　　任他风雨凶猛，我自从容逍遥。
　　对此，胡剑浩的应对方法简单而纯粹。
　　加力！加力！加力！
　　再快！再快！再快！
　　我算学是不如你，我是没有窥破无常变天式的本事，但是啊……只要速度与力量上去了，我的攻击就能覆盖到所有地方封锁你所有可能！
　　这个办法是笨，但即使是比无常步更胜一筹的叵测身法都可以靠它破去！
　　王崎可以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迈的步子越来越小，他的眼睑也越垂越低。
　　放弃了吗？
　　不，不是。
　　王崎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若是腹痛人与他对视，多半会有心神被摄的感觉。
　　这是爻定算经、几何书两大奇功全力运转、计算力全开的征兆！
　　胡剑浩全副心神都放在进攻上，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王崎的异状。而台下，有好几个注意到这场比试的人都在惊呼：“看！那家伙……那家伙竟是闭着眼睛与对手拆招的！”
　　一味挨打从来不是王崎的风格。他在闪避的同时，就在不断地计算胡剑浩战阵、武技之间的规律。
　　他并不识得这战争，胡剑浩的刀法剑法更是从未见过。但是在仙院之中、修炼之余，他解析过真阐子提供的无数古法剑术。
　　除非是像万法门的高级剑术那样涵盖高维运动、分维变化，抑或是飘渺无定云剑那种以量子物理为基础的诡秘之剑，不然天下就没有王崎窥不破的剑法。
　　一法破万法！
　　然后，王崎出刀。
　　一抹如水刀光陡然出现在阵中。比着胡剑浩的光气煌煌的战阵，这刀光显得无比弱小。但这刀光平顺，从容，竟不能被掩盖一分。
　　长刀直直划出，直指胡剑浩本体。胡剑浩心中一紧，想也不想就抽出仙院配给的制式长剑，挡住这一击。
　　只听得铮的一声，长剑应声而断！
　　胡剑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惊骇。他知道大象相波功霸道，课未曾想到这门功法会这么霸道！同阶修士手持的同级发起都能一击而断，这天光化物诀拍马也赶不上啊！
　　然而，还没完。这一刀只是王崎反击的开始。
　　王崎的刀光再次铺展开来，每一道刀光都很平静，稳定，如同涓涓流水。但是，这无数刀光铺展开去的势头却无可阻挡，更似水银！
　　白泽破阵斩，若是一法破万法，则可破尽天下战阵。
　　当王崎刀法展开时，胡剑浩就明白了，自己败局已定。
　　被万法门弟子窥得自身修持的规律后，那群算家自会根据你的修持推演出无数破法。
　　但是，他不甘心！
　　如果不能在这里取得胜利，他以后有如何几何所有同窗的力量？
　　胡剑浩本体急速后退，而他的六个分身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比火更烈，比风更疾，那是，煌煌天光的冲锋！
　　“不好，那家伙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早有眼尖的辛岳弟子看出胡剑浩的打算。此言一出，无数目光都往那个赛场汇聚。
　　而迎向他们眼睛的，只有刺眼的赤黄闪光。
　　胡剑浩，居然一口气引爆了所有分身当中的烈阳波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武诗琴的必杀
　　毛梓淼正在全神关注的观看武诗琴与艾长元的那一场比试。在王崎取得绝对优势之后，她就将注意力从王崎那一场比试上移开，转而关心起自己的另一个朋友。
　　关于“小崎真厉害”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这时，意料之外的骚动惊动了少女。她耳朵抖了抖，就听到周围有人在喊：“不好，那家伙要使同归于尽的打法！”
　　如同本能一般，毛梓淼第一时间看向王崎那边。
　　然后，她正好看见胡剑浩的分身冲向王崎殉爆的一幕。
　　光的洪流扑向众人。真正有杀伤之能的灵力已经被场地周围的符阵挡住，应如众人眼帘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光。
　　毛梓淼身边的汪珍琪被这光词的眼睛生疼，发出一声呜咽：“噜……眼睛好痛！”
　　“啊啊啊！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类似的惨呼在四周响起。
　　毛梓淼搀扶着被光芒晃花眼的汪珍琪。她是猫族半妖，瞳孔善能变化。在强光袭来的时候，她的瞳孔就自动收缩，没受什么伤害。
　　汪珍琪握住毛梓淼的手：“阿淼，我的眼睛好痛噜……真是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用这种打法啊。王崎那家伙输得有点可惜噜，我觉得他可以赢的。”
　　“还没喵。”毛梓淼的声音很冷静：“场地阵法没有反应，仅仅是挡下了余波。小崎还没有输喵。”
　　强光渐渐散去，刚才没有直视强光，又被强光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看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奇妙的一幕。
　　赤金色的烈阳波气渐渐消去。金光内部，渐渐显出一抹银芒。随着烈阳波气的进一步消散，众人才发现，那银芒不是一抹，而是一片。
　　这副景象好似潮水退去，渐渐露出海平面的礁石。
　　王崎的身形渐渐在强光中显现出来。他双目紧闭，旋着手中长刀，仿佛在做一支蹁跹之舞。
　　白泽破阵斩，亦可作白泽真阵斩，做一法生万法，则可勾连刀气化作战阵。
　　精纯刀气在这门绝世刀法的作用下勾连如一，化作岩礁，挡住了光潮的大部分力量。与此同时，王崎身上似乎泛起了无形的涟漪，不断排开爆炸参与的威力。
　　胡剑浩这一招，没能给胡剑浩带来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原本不可一世的胡家子弟一屁股坐倒在地，嘴唇微微有些哆嗦。刚才那一场续保过后，他体内法力十去八九，根本无力再战。
　　王崎用刀气遥遥锁住这个刚开始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的对手，说道：“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决斗啊！”
　　王崎这句话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成分的。在同龄人之中，能让他尽情的展开刀法之人不多。这一天他遇到的所有对手里，也就胡剑浩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胡剑浩她听到这话，低下头，脸色阴晴不定。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被小视了，心中怒火难以压抑。可是，对手语气当中的那份亲善之意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难道他觉得我是胡家之人，不像把我得罪死？如果我现在抓住机会，能不能把他拖进我的团队？
　　不，不，这种天才，与之交好就受用不尽了！
　　心中天人交战一小会后，胡剑浩在脸上挤出一笑笑容，然后抬起头来。
　　然而，他看见的一周王崎远去的背影。
　　过了半晌，场地上响起了胡剑浩嘶声力竭的嚎叫：“可恶啊啊啊啊！”
　　王崎走到毛梓淼身边的时候，后者正扶着汪珍琪，光看武诗琴的比试。猫耳少女见王崎走过来，抖抖耳朵，笑道：“打得真漂亮啊喵！”
　　王崎得意地笑道：“也没什么，那小子也就比前面那群家伙强一点点哇哈哈。”
　　“小崎你要是每次作谦词的时候不笑就好了喵。”
　　毛梓淼摇摇头，继续看向武诗琴。
　　“打得怎么样？”
　　王崎也看向武诗琴和艾长元的场地。那片场地被一片电光包裹，看不清状况。王崎皱眉问道：“什么情况？这两人打得怎么样了？”
　　毛梓淼摇摇头，眼神里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诗琴全力出手之后就是这样了。”
　　场地禁制不会隔断外界感应。王崎默默运起天歌行，感应空气中的电磁波。他没有把这门绝世神功修下去，现在用来伤敌有些力有未逮，但是感应之能还是有的。
　　王崎刚闭上眼就骇然将眼睛睁开。在电磁领域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存在与那个场地上的巨大涡流场。
　　这个三维闭域涡流场紧紧束缚了场上所有灵气，武诗琴强大的电磁性法力就在里面奔腾着，不停的同化天地灵气。这就是武诗琴为自己准备的最强地利！
　　“那家伙，也掌握了这招所需的微积分？”王崎有些震惊。
　　毛梓淼不满道：“诗琴是不如你啦，但是成绩也很好的喵！”
　　“问题是，这家伙明明是胸肌之外的肌肉比较发达啊！”
　　“你这是偏见喵！”
　　王崎继续感应战况。那个涡流场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看穿的。但这样一来，王崎有七成把握可以肯定，艾长元现在不太好过。
　　武诗琴在电磁场里高速移动。电磁性的法力刺激肉身，可以让他短时间内获得可媲美半妖的强大体魄。她在伺机寻找机会攻击。
　　而艾长元则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电磁场的最中央。他背着双手，眼睛微微闭上，似乎不把胜利放在心上。
　　但是，武诗琴确信，自己下一击不会落空。
　　天歌行包含了电、磁、光、力、热五大领域，并且在所有领域都做到了极致。电即光，是以整个电磁场中的光线都会受到武诗琴影响；电致热，场地上的空气早就变得不均匀，没人能依靠听音辨位预判他的攻击。电火花的劈啪声，电磁发出的蓝光，都成了这比对手感知的最佳手段。更离谱的是，武诗琴还可以依靠天歌行操纵光影之能，在攻击的瞬间制造好几个虚影混淆视听！
　　这就是，她的必杀一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卧槽他大招是地爆天星吗
　　艾长元老神在在的呆在场地中央，仿佛对周围雷暴一般的场景毫不在意。
　　没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问题，这个元力上人的后人确实有这等资格。要知道，他在前面九场比试中都是单靠武技一招击倒敌人的，显然对力的掌控已经登堂入奥。
　　他静静的样子同周围不断闪烁的雷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周围狂暴的力量好像丝毫不能影响他的“静”。
　　就在这时，武诗琴从他正面的雷光当中冲了出来，一拳直取少年面门。
　　艾长元眼睛也不睁，只是抬起手随手一挡。
　　“武诗琴”就这么被击碎了。这个是电磁性法力构成的幻影。
　　更多的“武诗琴”，以及更多的拳脚从艾长元周围的电光里冒出来，做凶狠一击。面对重重拳影，艾长元依旧闭着眼睛，两只拳头左一格右一挡，挡下了三成攻击。另外七成攻击他却不管不顾，任由对方打在身上。
　　被艾长元挡住的攻击全数被反震之力化为电磁性法力，而他不理睬的攻击竟全部都是没有半分杀伤力的纯粹光影。在这无数拳脚之中，他竟能将有质的攻击和无质的幻影一一分辨出来，无一遗漏。这份判断力已是非凡！
　　陡然间，艾长元后退半步。然后，他伸手抓住一只皓腕。这只手腕没有像其他攻击一样崩解，竟是本体！艾长元腰背微弓，然后骤然发力，将武诗琴从一片电光之中“拔”了出来！
　　“不好！”在双脚离地的一刹那，武诗琴就暗暗叫苦。艾长元在力学上的造诣远超她想象，如果就这么让他近身自己必败无疑！她没有半分犹豫，将手一招，涡流场顷刻间崩溃，漫天电磁化作电龙一道，直奔艾长元。
　　艾长元也不敢硬吃这一招，松开武诗琴向后退去。电龙没有追击，而是冲天而起，再度化作电磁场。
　　只是这个电磁场却比刚才小了许多。
　　武诗琴重新藏在电光里，微微调息，准备下一波攻势。
　　艾长元叹了口气。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少年背负双手，对着电磁场的某一处问道：“你就不奇怪吗，你刚刚明明从声光等多个方面掩去了自身位置，但为何我还是精准的挡下或闪过你每一次攻击？”
　　武诗琴一惊，发现艾长元面对的方向正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艾长元仿佛有着绝对的信心，竟继续给出提示：“你修行的天歌行乃是直指开天四灵之一的功法，应该关注过另外几门涉及开天四灵的功法吧？”
　　场外，对这方面知识薄弱的真阐子问道：“开天四灵是什么？”
　　他也关注着这场比试。这位大乘修士虽然正跟着王崎学习今法以图日后转修，但是这类高级的概念接触得还是比较少。
　　“开天辟地时，奠定此世物质根基的四种根本之力。”王崎解释道：“分别是电磁力，引力，强相互作……咳咳，强通力，弱通力四种。”
　　“直指开天四灵之一的功法？天歌行乃是直指电磁力本质的功法？”
　　王崎点点头。即使是在量子物理的时代，麦克斯韦方程组也是最能表现电磁力本质的理论，以麦克斯韦方程组或者说天歌天元组为根基的天歌行确实当得起“直指电磁力本质”的评价。
　　不过，另一门直指开天四灵的功法，难道是……
　　隐藏在电光当中的武诗琴也想到了某个可能，脸色微变。就在这时，艾长元再度出声提示：“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其连心线方向上的力相互吸引。该引力大小与它们质量之积呈正比，与它们距离之方呈反比。”
　　这是万有引力定律！他真的掌握了一门直指引力的功法！
　　艾长元继续解释到：“光子的质量是零，电子的质量则可以忽略不计——至少场上所有的电子流加一块，也远远不及你那七十……”
　　“闭嘴！”恐怖的电磁场骤然他所，鲍勃电力尽数收回武诗琴体内。少女咬牙切齿的看着艾长元：“不管你练了什么心法……你已经死了！”
　　“哦，抱歉。”艾长元眼皮都不抬，语气毫无诚意：“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千千确实跟我说过别报具体数值来着。”
　　台下关注着战斗的路千千捂脸，沮丧到：“我就知道会这样。”另一边王崎则吹了个口哨：“能气得那个暴力女爆北斗神拳，看来她还是很在意那个数值嘛！有点意外呢！”
　　“都说啦诗琴也是女孩子，这种事情当让会在意啊喵！”毛梓淼有些抓狂：“还有啊，那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的根本功法咯。”不知为何王崎的脸色有些古怪。
　　“这个我也听得出来，我是问到底是什么喵！”
　　艾长元毫无诚意的道歉进一步将武诗琴激怒了。少女杀意不断攀升。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艾长元这才睁开眼睛，点头道：“这才像话嘛！功法直指开天四灵，又何必卖弄幻术？”
　　“听你的口气，你也拥有这般直指开天四灵的功法——也就是说你的根本功法，不是天元真解，而是万象天引！”
　　愤怒没有夺去武诗琴的理智，而是使得她思考更加细致。
　　听到武诗琴的判断，艾长元笑得特别开心：“说得不错。”
　　“这部功法应该没有练气期部分，而是只能从筑基期开始修炼吗？”
　　艾长元看向场外，然后冲着一个方向努努嘴：“喏，那边不也有一个类似的吗。大象相波功练气篇之前有人练成过？”
　　艾长元示意的方向上，毛梓淼还在缠着他问“万象天引”这门功法的情况。而王崎则一直保持着诡异的表情，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吗哒我现在总是在脑补对面这货突然发出一股斥力并且大喝“神罗天征”的画面怎么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成之诗
　　武诗琴脸上不见紧张，反而战意更浓。由于收敛了全部的电场，她的力量全部集中在那七十几……咳咳，少女的身躯里。由于修习电磁之道有成，她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住自身电势，不让电磁性法力外泄。但俞是这样，她给人的压力就愈大。
　　艾长元感应到这股可怕的压力，满意的点点头：“没错没错，直指开天四灵的功法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最顶尖的。直接攻过来吧，用你最强的那招。”
　　武诗琴有些奇怪：“你这是在……指点我？”
　　淡色头发的少年大咧咧的点头：“没错没错。不要卖弄虚幻戏法了，堂堂正正碾压过来。”
　　“为什么？”武诗琴反而收住攻势，表情有些疑惑。
　　这种事她不是没有遇到过。王崎就几次在和她打架时出演提醒她。但是不管怎么说，王崎和她都还有些交情，艾长元则不然。
　　还是说，神经病的思路其实逗很像？
　　艾长元轻笑：“没有，没有，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对手，真的——毕竟，同样修习开天四灵功法的不多，修成气候的就更少了。”
　　台下，王崎一拍巴掌：“原来如此！我明白他为什么对诗琴那么执着了！”
　　真阐子有些疑惑：“既然那开天四灵功法那么强大，那么修的人应该不少吧？”
　　王崎摇摇头：“天资和功法两方面限制。首先，那家伙要战的仅限‘修出气候’的。在练气期就能把一门功法修出气候的绝对不多，开天四灵功法……你所开天四灵功法有几部？”
　　真阐子很老实地说道：“四部？”
　　“错，两部。”王崎摇摇头：“只有引力的万象天引和电磁力的天歌行。”
　　“强通力、弱通力都没有对应的根本心法，只有以之为基础的神通，《星灭剑典》、《镜天诀》，这都是到了金丹期才能掌握的。另外，天歌行金丹期的衍生变化也会涉及到强通力和弱通力。”
　　“正是因为有万法归一麦思伟这位不世之才，今法修才能够在练气期就修习天歌行——要知道万象天引本来只有元神期的部分的！如果不是太一天尊艾慈昙的相形之道进一步揭示引力本质，我们甚至连万象天引的筑基篇都看不到！”
　　至于艾长元为什么能够在练气期修成万象天引——他天天抱着牛顿的苹果在啃呢！能不提前掌握吗！
　　所以，那小子说什么“同样修习开天四灵功法的不多，修成气候的就更少了”，根本就是在装逼啊！王崎最后在心里加了一句。
　　听了艾长元的解释，武诗琴眼睛亮了：“原来如此吗。我确实有一招，就是还没掌握好。不过，迎战你的话……很值得！”
　　“得”字语音未落，二人之间的气势就再度发生变化。
　　武诗琴的气势不断攀升，隐约见已经有了雷霆降世的气度。而刚才一直安安静静的艾长元这爆发出一股绝强的契机，如高山……不，是如天星压顶！明明只是一个瘦弱少年，但他的身躯却仿佛有了百万吨的质量！周围的一切都在向其拜服，受其法诏！
　　万象天引，如化天星，可引世间千万物象！
　　这时引力的表现！
　　感受到全身血液流动都收到干扰，武诗琴咬牙聚起身上法力，一掌推出。
　　这一掌妙则妙矣，但也仅限于此，根本看不出武诗琴那属于练气期最高水准的战斗力。但是看到这一拳，艾长元、王崎等极少数几人却眼前一亮。直面此掌的艾长元没有怠慢，以拳对轰。
　　电磁性与引力性法力的对撞引发了强烈的轰鸣声，二人拳掌相交之处，似乎有天地在重演！
　　电磁性法力迸散，化身重力之源的艾长元效法大地，竟一动不动，而武诗琴灵巧的后退一步，然后又是一掌。
　　轰！
　　又是一次微缩版的天地演化！
　　轰！轰！
　　武诗琴一共出了四掌，每一掌都是美则美矣，玄妙未见。这时，女孩终于拍出第五掌。此掌不见巨力，空灵得如同轻快的音符。然而，此掌一出则情况立转，刚才被崩散的电磁性法力如同归元一般巨龙，五掌之威归于一掌，前面一切杂乱无章的攻击都显得有了意义！
　　面对这一掌，艾长元的选择是——出拳！牛顿后人的拳头仿佛化为盖世山岳，一拳出则天地倾覆！
　　磅礴之力将二人震开。武诗琴蹬蹬后退几部，几乎被钉进土里。而不动如山的艾长元终于被击飞，身体腾空。
　　更多的电磁法力从周围聚拢，更多的银芒从武诗琴体内涌出。当海量电磁法力汇聚到女孩手掌之后，异变发生了——漾起银光的电磁性法力开始在武诗琴的手中褪去自己衍生的表象，回归原初的状态。
　　无色的、透明的电磁力！
　　那是微观粒子的运动，那是雷云中的银蛇，那是大地的元磁——那是一切电磁现象的根本，是此方天地最初的、最根本的力量！
　　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
　　武诗琴的倾力一击会安静的在她右手上流转。无形无相的电磁性法力摇曳，变化，演绎着世间一切电磁现象，仿若绝美之舞。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情不自禁的想起一句话，一句赞美天歌行的话。
　　——此乃天成之诗邪？
　　半空中的艾长元手中划起曲面。引力性法力在他双手之间绘图，坍塌。随着力量的增强，无形的法力开始产生有形的表现。一个暗色的球体出现在艾长元手上。
　　上至天星，下至沙尘，莫不毕恭毕敬，按照那个力量运动！
　　这就是引力！
　　武诗琴率先发动攻击。她向艾长元落下的方向奔去，将右手推向对方。
　　而艾长元则图情开声，双手发力，将暗色球体推向武诗琴。
　　两股力量对撞的刹那，二人的场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然后，光消失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了二人。
　　那一刹那，王崎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宇宙的开辟，粒子的演化……
　　……
　　“此乃天成之诗邪”，捏他自波尔茨曼捏他歌德的诗句“这是上帝之手写下的诗歌吗？”用于赞美麦克斯韦的理论体系。


第一百四十章 如何击败搓丸子的挂逼
　　寂静，黑暗。
　　万象天引，今法顶尖修法，直指引力本质。
　　天歌行，今法顶尖修法，直指电磁力本质。
　　对阵二人的根本功法都是近乎道的了，本来威力就是不俗。而打得兴起的两人又分别用上了自己最强的一招。艾长元那一招，是元力上人创下的绝技，“坍天”，若是练到高深处，则一出手即天坍地裂。武诗琴则用上她还未完全掌握的半招，“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这使得二人的破坏力翻了一番。
　　而这样两招对撞的结果，就是在二人法力影响范围之内，四大基本力出现了小小的紊乱。之于整个天地，这般动乱不值一提，但四大基本力又是何等基本的存在，只要有些许动乱就会导致天地不存。
　　被二人交手余波覆盖的位置，就是这么个情况。引力、电磁力具是能扰乱光的，光线无法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律传播，众人自然看不见。
　　所幸艾、武二人都只是练气期修为，不能真正撼动开天四灵的存在，那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黑暗散去，二人重新显出身形。武诗琴仰天跪倒在地，右手上引作托举状，仿佛天仙正举起一樽酒在痛饮。艾长元则回复了平时不显峥嵘的样子，悠闲的背负双手，慢悠悠的向场地边缘踱步。
　　毛梓淼脸色显得很失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是她还是很希望自己的好友可以赢下这一局。然而现在，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即使裁判不判诗琴输，那个家伙也可以优哉游哉的走过去补上最后一击吧……
　　就在这时，武诗琴放下右手，试图站起来再战。放下右手之后，武诗琴脸色就变得苍白许多，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艾长元说道：“你还是把手举起来吧。我攻入你手臂里的法力会干扰你的血液流动，形成潮汐效应，搞不好会死的。保持刚才那个姿势，可以让你借助地心引力抵消一部分法力效果。”
　　潮汐效应，一个物体不同部位受到的引力不同时，物体就会像是受到两股方向不同的力撕扯的现象。在王崎前世所在的宇宙，这种现象只会出现在天体上，或者靠近黑洞、中子星等大质量天体的区域里。
　　若是血液出现潮汐，会破坏人体组织，导致人体全面崩溃。再强大的体魄也挡不住来自内部的破坏，而且修士血液蕴含的力量越多，这一招的破坏了反而越大。正因为如此，元力上人纵横天下的时代，所有依赖血肉意志的武修、体修几乎销声匿迹。
　　武诗琴咬着贝齿，一语不发，缓缓跪倒在地。
　　顿时，朗德仙院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在见识到王崎那惊艳的七连胜之后，这群与自修行之始就和妖族厮杀的猛人也有了一丝危机感。
　　艾长元不理会众人欢呼，对武诗琴说道：“你很不错。有机会再比试啊……或者说，希望有机会以后一起研究啊。”
　　毛梓淼一把拉住王崎：“小崎，你等下也没有比试了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诗琴……你的表情好奇怪喵！”
　　王崎表情僵硬：“我该怎么向你解释，那种会搓丸子的敌人有多可怕呢？”
　　坍天掌，仙神一流的武学，元力上人的绝学。本来，这一招是不可能被练气期修士使出的。但是，太一天尊的相形之道进一步揭示引力本质之后，这一招被简化了。艾长元所做的就是通过黎曼几何的手法，描绘空间的扭曲，拟化引力本质。
　　黎曼几何是曲面几何，艾长元施展坍天掌自然是靠双手描摹曲面——这一幕即视感爆棚了好么！这就是搓丸子吧！
　　然后武诗琴那个——在右手凝聚出雷击，还是和搓丸子成对出现……这是天道哥的恶趣味吧！
　　他们对丸子的时候应该期待有个粉毛冲过去说“你们不要打了”呢还是脑补他们各自被炸飞一只手的样子呢……
　　过了好一会，王崎才压制住自己古怪的想法，跟着毛梓淼去探望武诗琴。
　　正在一边候着的艾轻兰亲自为武诗琴诊治。即使是她也不敢小视元力上人留下的功法，第一时间消去了武诗琴臂上的异种法力。但是，为了保证安全，武诗琴不得不一直保持单手上举的姿势。正让一贯严肃的执律者有些羞赧。
　　从艾轻兰哪里出来之后，正是中午。由于这是武试，仙盟特地留了一小时供众人歇息。毛梓淼把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的汪珍琪丢在艾轻兰哪里，和王崎一起到街上找可以吃饭的店家。
　　路上，猫耳少女注意到王崎表情有些凝重，问道：“怎么了小崎？”
　　“我有预感，明天我和艾长元有一场宿命的对决。”
　　“这根本谈不上预感吧喵。”
　　联考武试里，会对阵的两个弟子必定是排名相近的。王崎是辛岳仙院当仁不让的第一，朗德仙院也不可能有胜过艾长元的，这两个人对阵一场实在太正常了。
　　王崎点点头，郑重说道：“此人不在我之下。”
　　“那是当然的吧喵，那可是元力上人的后人哟！我从没见小崎你把诗琴打得那么惨过呢！”
　　王崎哼哼到：“不过，这一波我优势很大。”
　　毛梓淼有些惊讶。她实在想不通，面对那么强的敌人，王崎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自信。
　　面对猫耳少女的询问，王崎笑得有些心虚。若是没有之前的那次精进，他是万万不敢使出“此人不在我之下”这一杀手锏的，不过，看了今天武诗琴那一场比试之后，他多了几分把握。
　　就连王崎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对阵艾长元时最大的依仗，会是一个纯粹运气的产物——那个统御着他魂魄的灵宝分形图。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黎曼几何
　　在王崎见过的所有同辈修士当中，艾长元是最强的一个。
　　常年服食“牛顿的苹果”让他对力学、万有引力都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并非是一味地依赖先祖的感悟，而是将这份认识融入到自身的知识体系里。
　　比如，他击败武诗琴时所用的坍天掌，就绝不是元力上人最初的版本，那个借助黎曼几何的手法使出的引力神通，很明显源自于太一天尊的相形之道，将引力的本质视作时空弯曲的改良版本。
　　另外，他对最后对武诗琴说的那句话。
　　“你很不错。有机会再比试啊……或者说，希望有机会以后一起研究啊。”
　　王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家伙的目标，可不只是经典力学啊。”
　　自身的根本功法是直指引力的万象天引，然后又在狂热的追寻同样修炼四大基本力功法的敌人，甚至有邀请这类修士组成研究团队的想法。
　　这说明什么？
　　“这家伙的真实目的，是大统一理论啊。”
　　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人们都将一切物理现象归结为四大基本力的运作。但是，科学家永远是最懒惰的群体。他们觉得，基本力有四种，依旧太繁琐了。
　　——应该只有一种的啊！
　　为了将四大基本力统一，大统一理论，这一试图用同一组方程式描述全部粒子和力的物理性质的理论或模型应运而生。
　　在王崎穿越之前，地球上已经完成了电、强、弱三种基本力的统一。这一由爱因斯坦到杨振宁之间两代科学家无数科研人员奋斗的结果。神州研究进度略慢，但是胜在修士寿命悠长，太一天尊亦完成了除引力之外三种开天之灵的统一。
　　然后，两个世界的求导之人，都卡在了“引力”这道难关下。
　　能够纳入引力的统一场理论，在地球被称为“万物之理”，而神州修士则敬畏的将之称为——“近道之道”！
　　艾长元的真正目标，就是这最近接大道的道！
　　“当然啦，那货也不是没有被武诗琴美色吸引的可能性。不过我个人觉得他身边那个女孩比较可爱——话说明明有女朋友，不大可能做这种事吧！”
　　王崎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武诗琴立刻拖着病体过来追杀他。玩笑归玩笑，王崎这么肯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这么肯定的原因只有一个。
　　艾长元和他是同一种人，真正的求道之人。
　　“真正的求道之人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感觉又无意中自黑了一把啊……”
　　在今法的领域，这种对手才是最最可怕的。
　　但是，也只有这种对手才能让王崎感到一丝兴奋。
　　“小子，你够了！”这时，真阐子在戒指里发出咆哮：“准备个明天要用的万象天引、坍天掌破法，你究竟要感慨道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想要制造大战前的紧张感吗……”
　　“老夫只感到了你全部的逗逼感！”
　　这才多久，连逗逼这个词都学会了吗？
　　老头，看看来自地球的网络用于对你做了什么！
　　现在，王崎正站在駉里的某一处石峰之上，背负双手，对着空空如也的远方摆出自信——或者说傻气的笑容。
　　由于上午就进行了七场比试，王崎下午并没有任务。他干脆提前退场，找了个地方思考如何对付艾长元。
　　“你准备破法，明明就是要写写算算的吧，为何不去书房？为何要来这儿？”
　　“这叫意境！高手相争，最重……”
　　“你们今法修明明就是瞧不起这些玄之又玄之说的！”
　　“呵呵……”
　　王崎叹了口气，盘腿坐到是疯顶端。这柱石峰顶部两迟见方，再加上山风吹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打坐的区域，但王崎却坐得稳稳当当。
　　“牛顿的苹果果然是今法至宝，我才吃了那么一点，发力技巧、保持平衡的技巧就涨到这个层次了。”摸着屁股底下的石块，王崎感叹道：“真不知道每天吃几口的那家伙得有多强。”
　　真阐子说道：“若是在万年之前，他发力之‘巧’之‘准’，足以和高阶修士媲美。”
　　高阶修士，至少得是金丹往上走。
　　王崎感叹了一句，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开始计算。
　　真阐子忍不住问道：“就这么一怪物，你准备用什么去赢？”
　　王崎的种种手段，真阐子都一清二楚。在他看来，王崎刀法尽出，仗着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的玄妙之处，确实比武诗琴更胜一筹，但是还是比不上使出坍天掌的艾长元。他或许可以挡下一记或者两记坍天掌，但是就今日艾长元的情况看，他再搓十个八个丸子也不是不可能。
　　“山人自有妙计。”
　　“嫌老夫听不懂、解释起来太麻烦就直说。”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了。”
　　王崎说完之后，立刻开始了演算。
　　真阐子随王崎修行许久，眼里还是有的。他看得出，王崎画的图形，写的式子都应该是刀法剑法一类。但是，里面偶尔夹杂的一些东西却让他大惑不解。
　　“过直线外一点没有与该直线平行的直线……这怎么可能？这究竟是什么算理？”
　　听到真阐子的大呼小叫，王崎笑了笑。他之所以一个人出来研究这刀法，也是为了防止同窗东问西问。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王崎演算的东西同样是超纲内容。这个在地球，叫做黎曼几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决战之前
　　黎曼几何，在地球是由德国哥廷根学派数学家黎曼提出。这是对欧几里得第五公理的延伸，是欧几里得平面几何的推广。
　　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神秘的对应关系，或者纯粹是某个天道的恶趣味，这种曲率为正的几何学在神州依旧可以被称作“黎曼几何”或者“黎氏几何”。万法门逍遥修士，曲面天魔黎曼正是依靠这一几何成道逍遥。
　　黎曼几何是广义相对论的数学基础，用来描绘广义相对论的时空模型。“引力的本质是弯曲的时空”，这个“弯曲”就是黎曼几何的曲率。
　　因此，艾长元也是将黎曼几何化入坍天掌，才能在练气期掌握这门逆天杀招。
　　王崎本来并没有几分把握胜过艾长元，但是看了昨天那场比斗之后，他却发现了自身的胜机。
　　“你使用黎曼几何，将黎曼几何化入坍天掌，既降低了这门武学的难度，又强化了它的威力，是很好——可是，这也使得你丫必须靠搓丸子发招！”
　　万象天引蜕变自引力真形，无形无相，极难对付。别的不说，光是那直接干扰血液流动的本事就不容小觑。“心血来潮”作形容词来讲乃是兴致高昂，可作为不带修饰意义的动词、名词来说，那只会要人性命。
　　由于万象天引根本没有练气篇，仙院传功殿并未收录。裂巅艾家乃是元力上人后人，这门奇功在家中就可以学到。在不知道心法的情况下，王崎很难窥出破绽。
　　但是，黎曼几何是有迹可循的！尤其是在某人上辈子就很擅长的情况下。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黎曼几何整合进我的刀法里——不需要自创一套完全根植于黎曼几何的刀法，只用将这几何的算理与刀术融合一二就成了！”
　　王崎现在要做的，不是另创一门刀法，而是在白泽真阵斩、雷音合弦刀法的基础上加入几分黎曼几何的算理。
　　黎曼几何与微分流形、偏微分方程、多复变函数息息相关。而雷音合弦刀法、白泽真阵斩同样是源自微积分的武学。王崎之前没有想到这路刀法，仅仅是因为他未能将微积分中最重要的“极限”“无穷”等概念化入武学罢了。
　　越是基础的概念就越难得到高深的应用。原本，王崎走到这一步还需要几个月到几年的功夫，但是，数日之前的意外却让王崎省去了这些苦工。
　　灵宝分形图，这一被固定在王崎魂魄当中的神秘图形，同样蕴藏着“无穷”的奥妙。在王崎平复心魔的那三天里，他也稍稍触及了一些分形图的奥妙。这让他找到了将微积分融入刀法的门路。
　　当然，目前也仅仅是门路罢了。王崎离登堂入奥还要很久。可即便如此，他和不得其门而入的普通人相比，已经是领先太多。
　　在王崎苦苦计算一套可以破去坍天掌的刀法时，艾长元也在做相似的事情。他在思考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的破法。
　　这个少年倒是老老实实的在书房里进行研究的。与王崎不同，艾长元傲归傲，可向来是狮子搏兔尚尽全力的典范——更可贵的是，他从不作死。在这一点上，某个作死小能手确实应该向他学习。
　　元力上人那个时代的修家都对因果论有着强烈的执着。裂巅艾家保留了那个时代的风气。在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之下，艾长元对白泽神君的一句名言深信不疑——修士斗法的胜负，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在缥缈宫立飘渺道之后，决定论得到一定程度的动摇，也有不少修士开始讨论诸如“你做好万全准备站得正酣之时会不会突然飞过一枚天外陨星将我与对手一块砸死”这类毫无意义的问题，然后得出“战斗结果是概率性的”。但艾长元从不信这个。他从来都是尽可能的做好周全准备的。
　　此时刚刚过冬至，白昼不长，不多时就入了夜。与艾长元呆在一起的路千千代他激活房间里的照明法篆。她见好友眉头紧锁，有些担心，问道：“长元长元，这次的敌人非常棘手吗？”
　　艾长元点点头：“还真是。我很难想到一个万全的法子胜他。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尽量避免近身战。”
　　路千千大吃一惊：“为什么，长元你的拳脚功夫明明那么强！”
　　“问题不在于拳脚功夫，而是心法。”艾长元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你还记得他第一场比试吗？”
　　路千千赶紧点头：“记得，昆仲宣嘛！”
　　“他只不过是用拳头轻轻一带，昆仲宣的‘地壳气罡’就从内部自动崩溃了。这就是天熵诀的歹毒之处。若是被熵增之力攻入体内，轻则内息一滞，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当然，最常见的死法还是自燃虹化。”艾长元说道：“我攻强守弱，若是被打乱了内息可是大大的不妙。”
　　路千千眨眨眼睛：“那么就是用万象天引远距离引动对手血液咯？”
　　“我从未与大象相波功的修习者对阵过，不知道这门功法有什么玄妙之处。不过既然是相波，想来也该有扰动引力的能力。”
　　“难道你要一开场就用坍天掌吗？”
　　“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还要再思考思考。”艾长元闭上眼睛，点点脑袋：“而且不能忽略了他在刀法上的造诣。”
　　那家伙其实和我一样是攻强守弱的类型，可不可以用一轮强攻直接拿下……不对，“守弱”也只是相对而言，周身以相波护身的话……尚未见人破防啊……
　　看着认真思考的艾长元，路千千突然觉得信心十足：“不管怎么说，长元你最厉害了！明天一定可以赢的！”
　　艾长元笑着拍拍女孩的脑袋，思绪却飘向别处。
　　明天……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求道之人
　　在一中新入弟子或期待，或恐惧的心情中，武试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
　　艾长元起得不算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外面隐约传来了其他弟子赶赴比试之地的时间。
　　他作息一向有规律，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艾长元简单漱了漱口，又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苹果，咬了一口。这含有精纯灵力的果实只做充饥用的话甚至强过大部分富含淀粉的面食。吃过早饭之后，他推门走出卧室。
　　駉里位于神州南部，气候与西海北域的裂巅岛相比更为温和，在初升的冬日暖阳的眯了一会眼之后，大步向比试场地走去。
　　“喂，你见了我不准备问几句吗？”
　　背景板里突然传出声音，叫住艾长元。
　　少年顿了一下：“哦，你在啊。”
　　胡剑浩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你这家伙……我们有几日没说话了，今天我特地站在你门口。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注意。”
　　“你这家伙……果然和你家先祖一样……目中无人……”
　　艾长元左手把玩苹果，侧着脑袋思考：“你在我房门口等了一夜……对不起啊，裂巅风气彪悍，不兴男风的。”
　　胡剑浩眼皮一跳，强忍着没有发作：“你这家伙……能够打败王崎对吧？”
　　“和你没关系。他要是和我比试我自当全力以赴。”
　　胡剑浩咆哮：“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
　　这是……属于“我的”集体荣誉！这是我日后求道的依仗！
　　“‘只要这个家伙战胜了王崎，我战胜了武诗琴，那就可以形成辛岳第一不如朗德第一、辛岳第二同样不如朗德第二的局面。’你是这么打算打吧？”
　　艾长元突然问道。
　　胡剑浩被说破心事，恼羞成怒：“是又怎样？”
　　艾长元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去：“你这家伙，居然想在我这儿找到战胜的信心吗？呵呵，可笑。”
　　“你说什么？”胡剑浩一把抓住艾长元衣领：“我对那个武诗琴会没有信心？”
　　艾长元受阻不动，肺腑与胸口发力震开胡剑浩：“滚远点。昆仲宣能胜武诗琴是因为功法相克，而天歌行正好克你。”
　　天歌天元组四道天元式中的第二道，便将光归于电磁波。这道尽电磁现象的天元组包罗万象，成就了逍遥大修麦思伟“万法归一”之名，尤能克制一切光、电、磁心法。
　　另外，武诗琴的实力也有些超过胡剑浩的情报了。昨日他与艾长元一站时突破自身水平使出“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确实有些骇人。
　　胡剑浩还想说什么，挣扎了两下，然后垂首道：“确实啊……”
　　“我早说过了，我的胜负不可能与你无关，没道理给你带来信心，更没法给你增长一丝一毫的修为。”艾长元向拍去灰尘一样拍拍胸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场地走去，只留下胡剑浩一人徒然地留在原地。
　　胡剑浩准备收敛起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跟着过去。这时，艾长元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好了。在仙盟，长袖善舞或是掌控众意一点用都没有。善战者、善言者，在今法的领域一点用都没有。若是你真的有意那至高无上之道，你最好做个纯粹的——求道者。”
　　艾长元走向场地的时候，王崎已经候在那里了。只不过他的精神一点都不饱满。
　　少年精神萎靡的依靠在景观树上。他还没吃早饭，嘴里叼了个快凉掉的豆沙包，但却顾不上咬，只是不住的点头，整个人昏昏欲睡。
　　“这是……怎么了这是？”
　　吴凡嘴角微微抽搐。按理说他和王崎认识了这么久，也应该习惯了对方种种奇葩行径，可是……尼玛这货果然作死无极限啊！他知不知道今天有场苦战要打啊！
　　真阐子不知为何已经适应了这种王崎掉链子时出来解释的定位了。老头悠悠叹息：“又玩火了呗。他昨日本来想着要去算出一套能对坍天掌克制一二的刀法，结果越算越起劲，到最后……就这样了。”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别这么说啊……”王崎语音有些虚弱“探究算学这种事啊……一旦开始计算就得有算瞎一只眼也不能停下来的觉悟……”
　　“欧前辈在做那件事之前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惨吧！”
　　万法门逍遥修士欧拿，年轻之时曾与人打赌去算天星轨迹。彼时修家对引力、对力学还有对微积分的研究都没有现在这样发达，星辰的精确轨迹计算复杂万分。欧拿算了三日，走火入魔自毁一目。然而他算出的结果十分可怖。连算王高嗣都承认，自己算到那一步需要半个月以上。
　　“我相信……我的心情和欧前辈是一样一样的……眼睛一闭一睁，算式就出啦了哈……眼睛一闭不睁，那就是欧前辈了哈……”
　　“总觉得你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啊！万一被欧前辈听去了你就惨了！”
　　“相信我，他只会得意的说一句吾道不孤……万法门的情怀啊……那种脑子里灵感源源不断的涌出，世间最美之物呈现于自身笔下的快感……想睡也睡不着啊！”
　　王崎这话没有丝毫作假的成分。昨晚，他确实是想将一丝算理融入刀法就作罢的。但是，不知是不是灵宝分形图让他思维更加敏捷的关系，学霸竟觉得灵思如泉涌。他见那一道道精美算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竟不忍停下。
　　吴凡有些抓狂：“你在说什么啊！你今天不是要和艾长元打吗！”
　　王崎摆摆手：“别说有的没的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反正到时候，打就是了呗。”
　　“你明明很在意胜负的啊！”
　　王崎摇摇头，终于要了一口包子：“在作为一个求胜之人之前，我首先还是一个……求道之人啊！”
　　身为求道之人，得了通向大道的灵感，又怎么能够停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开战！
　　在人陆陆续续到来之后，毛梓淼和武诗琴一起走了过来。武诗琴还剩一场武试，毛梓淼则还有两场。虽然昨日受的伤让武诗琴脸上带着一丝不成长的潮红，但艾轻兰处理过后已经没有大碍了。
　　二女看到王崎的样子同样是大吃一惊。武诗琴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觉得艾长元那种级别的对手输了也不丢人，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是吗？”
　　“诗琴，小崎那不是这种人啦喵……喵？”
　　这次连一向相信王崎的毛梓淼也没什么把握了。
　　“哇哈哈哈放心放心……我等下做几道大题清醒一下，又是一条好学霸！”
　　面对周围人狐疑的眼神，王崎如是说道。
　　没过多久，在那位元神期大宗师开启场地上的禁制，全部比试开始之后，场上就直接呈现了白热化的比拼。
　　对于辛岳弟子来说，这是一雪前耻的最后机会。而朗德那边则是想一鼓作气摘下最后的胜利果实。双方一上场就是全力出手。
　　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萎靡，但王崎对自己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虽然昨晚的计算耗尽了精力，但是有灵宝分形图镇压魂魄，他的精神正在飞速好转。就算仙盟安排他现在就和艾长元打一场，他也可以强提一口气，靠法力刺激精神，支撑好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
　　用王崎自己的话来说，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做两道大题清醒下就又是一条好学霸。
　　不过概率学终究是公平的。王崎并没有背到这种地步。
　　在王崎等待的时候，毛梓淼先与朗德仙院的弟子比了一场。半妖少女的对手是一位修习雷霆真诀的朗德弟子，电光煌煌，攻守皆强。不过，经过了半年的天演图录修行之后，毛梓淼也顺利将自身妖族力量融入修法体系，进退之中带着凛凛妖威，已经修出几分“物竞天择”的气意。这一场战斗，竟是旗鼓相当。
　　但是，进化过后的天演图录毕竟要胜过雷霆真诀。二人僵持许久之后，毛梓淼终是将推手击倒在地。
　　看着面带微笑走回来的毛梓淼，王崎正想站起来表示祝贺。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场上响起。
　　“朗德仙院，艾长元，辛岳仙院，王崎，到甲字第九号场地准备。”
　　算器发出的合成音毫无起伏，但是，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却是让人如此热血沸腾！所有听到都意识到了，这是两个仙院最强者的战斗。这是，两个怪物的战斗！
　　这句话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广场上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喧嚣。
　　“干掉那个家伙艾长元！”
　　“不要输啊王师兄！”
　　两个阵营的新入弟子齐齐爆发出一阵助威之声！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王崎无奈的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真是的……看来来不及再做两大题了。”
　　“……王崎你对做大题是由多执着啊。”吴凡一如既往那个的扮演者吐槽役。
　　武诗琴问道：“有把握赢吗？”
　　王崎笑了一声，向场地走去：“把握谈不上。我和艾长元都是攻强守弱之人。如果运气好的话，第一击就决出胜负也不是不可能啊！”
　　“小崎，加油！”听到消息后急忙跑回来的毛梓淼也为王崎打气。
　　“知道啦知道啦，我尽量赢得漂亮！”
　　看着从两边一步步走向比试场地的王崎和艾长元，胡剑浩一脸阴沉怒色。
　　可恶啊……应该得到这样一呼百应之待遇的，明明就是我啊！
　　不过，尽管心中对艾长元有诸多愤恨，但胡剑浩还是无比希望自大的家伙可以击败王崎。
　　只有彻底压倒辛岳，他才有能够实现自身野心的第一步！
　　在各种各样的目光当中，两位同龄人之中的最强者相遇了。
　　两人的相遇没有预想之中的剑拔弩张，更没有天雷勾地火。艾长元看了看周围，歪歪头指向外边：“怪烦的，是吧？”
　　“嗯，是啊。”
　　二人竟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打了个招呼，气氛还挺融洽。
　　“老实说，我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了。”
　　“一样，元力上人的后人，我早就想会一会了。”
　　“我可不只是先祖的后人啊。”
　　就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之中，甲字第九号上正在进行的比试结束了。
　　本来，这也是一场水平不俗的比试。但是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无人关注了。所有人的心都被下一场比试牵扯。
　　那才是真正决出两个仙院高低的比试！
　　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展开身法向场上飞去。王崎有意拜入万法门，轻功也是万法门的路子，脚下连点地面，每一步运力都十分精准，没有半分不足也没有半分多余。而艾长元也暴力很多，双足发力，一跃而至。
　　两人很有默契的飞身至场地的两端。很快，就有裁判验明正身，然后宣布，比试开始。
　　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王崎就感到对手身上气势骤变，一股雄浑气息从他身上勃发。这个家伙的气势如同落入沸油的火种一般，一瞬间就攀升到顶点。
　　“准备好吧，我可不会留手。”
　　听到这句话，王崎笑了。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刀，大笑：“我可从来没有要人让过！”
　　无形的力量在长刀周围氤氲着。这力量非是刀气，亦非罡气，无形有质，乃是大象相波功所变化的物质波。然后，相波一敛，整把长刀被热力催发，微微发红！
　　在艾长元的感知之中，那原本一层层漾开的物质波突然变得混乱不堪，细想抵消化作热力。
　　这就是天熵诀！被那把刀砍中，刀上烫伤都只能算附带伤害了。那源自天熵诀的无序之意十有八九会顺着刀口攻入身体，在体内引发熵增，造成身内的“热寂”！
　　危险的感觉没有让艾长元发憷，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有意思！
　　到了这一步，二人要做的也只剩下一件事了。
　　那便是——战！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坍天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成立的世界，整体上的熵增都是必然之事。宇宙归于热寂乃是大势所趋。
　　而生命，却是宇宙之中诞生的，最常见的负熵现象，生命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的局部熵减。
　　是以，天熵诀无论正用逆用，都是顺应天道，都可借天地大势而战！
　　正用熵增，则秩序全无，天地寂灭于强大高温；逆用熵减，则一切理疗归于有序，再无半点热量散发，从此万物冻结！
　　艾长元看着王崎手中拿微微发红的刀锋，脑子里浮现出天熵诀的全部资料。他不敢怠慢，双手放在身后，摆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
　　艾长元的意气陡然变得高远、厚重。凭借虚无缥缈的玄奥心法，他已经与足下大地勾连起来。他所搬运的引力竟是来自这个星球！虽然由于法力低微，他还不能借用大多力量，但是千万年来，神州人族都是在引力常数恒定的环境里，周围引力刚一改变，王崎就感到一阵不适。
　　在心跳不变的情况下，血液流动变得更加迅速，隐隐有失控征兆。过多的血液进入大脑，让王崎有些头痛。而靠近躯干的肌肉则有些无力。
　　“这颗星球的引力常数是由星球质量决定的，不可能突然变小……这片区域里，有一部分引力被他借走了？这是什么原理？”
　　王崎心念急转，开始思索万象天引的秘密。但是，艾长元不会给他那个时间。元力上人的后人轻飘飘地说道：“现在再想已经来不及啦！”说着，一拳轰出。
　　没有拳风，没有爆音。“借来”的力量缠绕在艾长元拳头上，让他的拳头变得无比沉重。一切的物质开始向少年拳头涌去，包括空气，也包括——王崎的血液。
　　这样的拳头带不起一丝拳风，但是，它反而比声势浩大的拳法更加可怕！
　　由于全身的血液被扰动，王崎感到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十四岁少年的小小拳头，而是一个质量与神州所在星球相若的天体！强大的引力牵扯着他主动向艾长元的拳头撞去。
　　万象天引，拟化天体，以引力勾连万物！
　　艾长元看着跌跌撞撞扑向择机拳头的王崎，脸上不见喜色。他所看重的对手不可能连自己试探性的拳路都接不下！
　　就在这时，一抹韩红刀光化作匹练，奔向艾长元的面门。与普通刀法的炽烈、璀璨不同，这横空的匹练北邮丝毫铺展的意思，反而开始收敛。
　　收敛杀机，收敛刀气，收敛精神……最后，这一刀竟化作歪歪斜斜的一刀。
　　艾长元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看到了这一招的可怕。
　　人类主观的空间概念都是符合欧式几何的，但若是跳出欧式几何的藩篱去看这一招呢？
　　在因为根本功法乃是引力性所以特地学习过黎曼几何的艾长元眼里，这一刀是如此灿烂！曲面的刀芒超越空间，划破引力，誓要将他斩于刀下！
　　无序的熵增气息让艾长元感到危险——不能硬接这一招！艾家子弟急忙变招，右手上引，正是坍天掌的起手式！
　　王崎陡然感觉到一丝失重感，这一刹那，他足下的引力被彻底抵消。足下失了根基，那神来一刀自然带偏，擦着艾长元头皮劈过。
　　热寂再可怕又如何？打不中的招式没有任何意义！
　　接着，艾长元左手用力下拍，似要拍碎王崎天灵。失重立刻变成了天地倒悬，从头顶袭来的引力将王崎连同他足下的地砖顶到半空中，迎向艾长元肉掌。
　　此掌，裂地！
　　急速涌入头颅的血液让王崎头痛欲裂。鼻腔里的细小血管最先耐受不住，两道鼻血从他鼻孔中冲出，然后逆卷向上。对此，王崎毫不在意。他睁开因毛细血管破裂而变得赤红的双目，挥刀上迎。
　　你觉得，我会只准备一刀吗？
　　借助曲面几何而的了空间本质，超越引力的一道后发先至，堪堪抵住艾长元的手掌。艾长元骤然收手，劲力一吐，勉强以精湛武技震开这一刀。
　　趁这个机会，王崎向前跨出一步，绕道艾长元右手边，借反震之力回刀反斩。
　　我们两个都是攻强守弱，而你格斗技巧要胜我一筹，所以你十有八九没有计划过防御我的近身刀法吧！
　　没有预想过这方面的你，如何接下我用一天时间推算出来的最强几刀！
　　这一刀，锋芒毕露，逼得艾长元不得不接！
　　艾长元右手中指，无名指弯曲，结成古怪拳印，反身攻向王崎胸腹。王崎长刀刀至半途，急急改变方向。艾长元一掌拍中王崎长刀刀脊，刚且巧的劲力将王崎震了出去。
　　“不愧是力学奠基者的后人……”王崎用力喷出鼻腔当中的残血，用灵力封住血管，却顾不上擦。刚才的一轮交锋看似惊险，但对于两位学霸来说，却不过是试探性的进攻。
　　“可惜。”在双方调整架势，重整旗鼓的功夫里，艾长元用略带遗憾的声音说道：“可惜你选择的绝学不是万法寂灭柯老修的寂灭天焚掌。这套掌法才是天熵诀的配套武功，施展开来方圆百里生机断绝，万物寂灭重归混沌。这样才能与我这万象天引加上坍天掌相抗。”
　　“岂不闻，一法生万法？”
　　“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的确是好功夫，能配合世间一切心法，但是终究是不如寂灭焚天掌与天熵诀天作之合。”艾长元叹了口气：“你若是未能将曲面几何和白泽真阵斩或雷音合弦刀法中的任意一门联系起来，那么久决计接不下我下一招。”
　　王崎眉毛一挑：“那就试试呗。”
　　说完，二人再度像对方冲去。
　　艾长元如作舞蹈，双手画圆，然后，在掌心凝结出一个坍塌成球体的引力团。
　　引力的本质是空间的弯曲。在这一瞬间，艾长元挟着一道扭曲的空间砸向王崎。
　　此掌，坍天！


第一百四十六章 轮回的拉格朗日点
　　引力，宇宙中最常见也最最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充斥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是宇宙的根基之一。而这种力传递的介质却是“不明”，及时是在理论物理上稍稍胜过神州的地球，也仅仅在理论上找到了一个尚且无法自洽的“引力子”。
　　是以，以神州仙道之能，也无法隔断“引力”。本来用于阻挡战斗余波的禁制对艾长元的攻击好似完全不起作用，整个广场都成了重力异常区域，几乎所有新入弟子都感觉脚下的土地在向甲字第九号场地微微倾斜。面对此景，诸位充作裁判的筑基期弟子不得不中止好几场比试。
　　“那两个家伙，真的是练气期吗？”吴凡不得不把身子向后仰，借助神州大地的引力抵消艾长元的余波：“很难想象他们和我们一样啊。”
　　吴凡的疑问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疑惑。
　　那两个家伙，还是练气期的修士吗？
　　他们的加权值恐怕已经达到二位数，可以和筑基修士一战了吧？
　　凭借练气初期的法力和筑基期修士一战！
　　武诗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草稿纸——随身携带草稿纸是每一个今法修都要养成的良好习惯。她将手中草稿纸撕成碎屑，随手扔出。纸屑下落的速度比印象中慢很多，而且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还自动飘向王崎二人战斗的场地。
　　“坤引之数比原本要低……‘坤引之数近乎十’是常理，可现在能有八就不错了……”
　　看着喃喃自语的武诗琴，毛梓淼问道：“诗琴，你这是在效法费弥前辈，测算坤引之数吗？算得出具体数值吗？”
　　核链法王费弥曾协同天剑圣敖海墨铸造天剑。在一次天剑试验中，他曾身处运剑之人数里之外，扔出一张撕碎的草稿纸，凭借碎屑飘散的轨迹观察天剑剑风，让后推算天剑运作情况。这件事一度被引为传奇。
　　武诗琴摇头：“只是普通的判断坤引之数大小。艾长元带来的引力变动可不是一个定值。”
　　就在这时，广场上又爆出一阵惊呼：“快看！出现了！”“妖孽啊！”
　　艾长元快步冲向王崎，双手画圆抱虚，再度凝出一枚散发可怕气息的暗色球体。
　　坍天掌！
　　面对这可怕的一张，王崎第一反应竟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他完全不顾鼻腔中残血灌入气管的不适感，只是简单的呼吸，调节心跳。万象天引的引力扯着他，将他带向那个可怕的球体。
　　怎么回事？王崎这是打算投降？
　　观战的众人生出一丝疑惑。
　　就在坍天掌临身的一刹那，王崎再度挥刀。曲面的刀光几乎不用刻意引导，顺着引力劈下，直接劈中那个暗色光团。
　　刀身与球体碰触的一刹那，王崎就感到手上双来一阵古怪的绞杀之力。如果是普通的法器，这一下就要被艾长元搅动至崩溃吧。缠绕在长刀之上的物质波代替长刀本身受过此劫，相波被一直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下来。然而，很快这引力球就因为长刀上的天熵诀之力，无序崩溃了。
　　引力球崩溃的刹那，艾长元借切断了自己与那部分法力的联系，避免波及自身。王崎趁机前进一步，然后，斩！
　　斩！斩！斩！斩！斩！斩！斩！
　　连续的斩击让艾长元感受到一丝压力。他暴喝一声，全力挥洒，连续七拳拍开王崎七刀。被弹开的刀锋在他神州跳跃，留下蜿蜒的刀气轨迹。
　　白泽真阵斩？
　　很可惜，这既不是与大象相波功配套的大象无形拳剑，也不是与天熵诀配套的寂灭焚天掌！万法门武学都是练到高深处才有奇效的，入门之初战力不限的绝学！
　　艾长元手掌骤然加速，留下无数残影，让人眼花缭乱。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进攻，王崎不深不避，近身一步，双脚踏圆转了一圈，长刀沿着之前的刀气轨迹旋向艾长元。
　　两道刀气相叠，长刀带着锋锐的奇劲射向艾长元。
　　面对这样凶狠一击，艾长元也露出些许惊色。但少年没有慌乱。他手结拳印，不顾长刀，以万象天引之力捶向王崎身躯。
　　只听得刺啦一声，艾长元的拳头擦过王崎肩膀，从他的衣服上带走几缕布条。而王崎的刀则擦过艾长元脸颊，留下一道划痕。
　　在最后关头两人竟是同时退了一步，避免同归于尽的结局。
　　王崎大喝一声，再次旋身进刀，刀气激烈，赫然是“激流破”！
　　这两个疯子居然在这时展开了对攻。
　　刀刀相叠，劲劲相激。王崎那超脱引力的曲面几何刀法和白泽真阵斩配合无间，甚至嵌入了湍流剑气，将身边尺许范围内的气流都化作攻击的一部分！
　　如此惊艳的表现震慑了所有人。即使是朗德仙院的诸多弟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太强、太优秀了，一般人很难兴起与之相抗的念头。
　　只有一个人例外。
　　胡剑浩看着近身厮杀的二人，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微笑。
　　王崎……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你这家伙，已经南驴技穷了吧！激流破和瀑流劫……来来去去只有这两招嘛！哈哈哈哈！
　　艾长元那个混蛋极善近战，只要他找到机会，你的不败神话就要终结了！
　　场中二人越斗越烈，血珠飞剑，布帛碎片飘扬。渐渐的，辛岳一边声音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到了，王崎逐渐处在下风。他身上衣服越来越碎，刀势也逐渐被压制下来。
　　然而，没人发现王崎嘴角那上扬额弧线。
　　计划通！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被打得大破也值了！
　　艾长元越打越顺，长啸一声，索性收回一只手搓丸子，只用一只手压制王崎。
　　快，快斩掉他那一击啊！
　　所有辛岳弟子都在心中呐喊，然而就在这时，王崎居然急速后退了！
　　这样势必会错过破掉对方杀招的时机！
　　然而，王崎脸上却没有半分遗憾或惊慌，反而有一丝丝的——兴奋。
　　“你一个人搓丸子去吧，我已经算出了你的改动的引力常数了！”
　　“我翻盘的契机，是在拉格朗日点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面对丸子果然还是该上千鸟
　　王崎身负多门奇功，其中最最耀眼的莫过于从未有人在练气期修成的大象相波功和直指宇宙热寂消亡的天熵诀。这两门功法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王崎下工夫最多的功法。
　　王崎修炼得最勤的功法，既不是初期就威力惊人的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也不是作为主修功法统御全局的天演图录，而是平平无奇的两门万法门心法——爻定算经和几何书。
　　王大学霸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善长的领域既不是刚正面，也不是生存进化，而是计算。
　　“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那家伙用刀法分胜负啊！”
　　“打得中破爆衣，就是为了效法费弥法王，通过飞散的布条计算这一区域引力的变动！”
　　“特地深呼吸控制心率也是为了方便计时。”
　　“为了排除干扰，减轻计算量，我特地用上了从纳威-斯托克斯公式推演出来的剑气，就是用以掌控周围空气流动，减少变量，降低计算难度！”
　　“最后，我的目标就是算出这货变动引力常数的规律，然后算出拉格朗日点！”
　　拉格朗日点，指受两大物体引力作用下，能够使小物体稳定的点。在该点处，小物体相对于两大物体基本保持静止。
　　对于王崎来说，艾长元和他脚下的神州大地就是两个强大对的引力源。而这二者的拉格朗日点，就是神州引力抵消掉艾长元万象天引的地方。
　　只要找到那个点……
　　王崎长刀曳着一道刀光，全身神气收敛，全力计算起那个反败为胜之点的位置。
　　奔腾的法力不断的经过王崎体内阴阳爻。一枚阴阳爻的一次闪烁，就是一次最简单的运算。短短一瞬间，王崎就完成了成百上千次心算。
　　然后，少年闭眼，再睁眼。眼睛一闭一睁之间，视角已然变化。在王崎眼中，从他丹田里伸出的三根数轴贯穿天地，一切都变得抽象又明晰。
　　“在……那里！”
　　很快，王崎就算出了最重结论。
　　看到王崎展开身法扑向某一处，艾长元心里一沉。
　　恒位！他算出我的恒位来了！
　　千百年来，争夺恒位，或者说拉格朗日点，是精通引力之修士斗法时必定要做的！
　　艾长元的第一选择不是飞身去阻止王崎。那样只会形成一个谁也打不倒谁的僵局，让比试陷入死循环。艾家少年加大了动作幅度，将周围的引力环境扰得更乱。
　　你要求出恒位所在，我就干扰你的计算，打断你的计划！
　　只要能在你完成攻击之前打出我的绝技！
　　这是在赌。两个天才都将这次胜负压在了这一击上，看谁更快！
　　周围的引力场越发混乱，王崎感到体内血流更加不规律了。他耳朵里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蜂鸣声，视野破碎成一片片不规则色块。在王崎的感知之中，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在渐渐变淡，唯有两样东西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脚下的神州大地，以及背后的艾长元。
　　在王崎的感知里。艾长元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独立于神州之外的天体，高高在上。他的引力，和神州的引力，交织成一个玄妙莫名的体系。
　　元力上人的后人，当真恐怖如斯。
　　但是……能赢！
　　学霸自始至终保持着自信的微笑。对于自己计算的结果，他一向很有信心。
　　只要前进一步……再一步……
　　终于，他感到全身一轻，仿佛身上枷锁尽去。
　　到了！
　　“哈哈哈……这里就是引力的均衡点，传说中的拉格朗日点！”
　　在这里，在这一个瞬间，王崎绝对不会受到引力的束缚，周围引力场再乱也无法影响到他！在除去引力干扰之后，王崎那属于修士的强的大心脏用力跳动，迅速梳理血流。王崎一边按照自己先前的计算运步法随拉格朗日点移动，一点转投向后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暗色球体。
　　“这个丸子都可以投掷啦！”王崎怪叫一声，用尽全身力量一刀劈出。高熵的相波化作半月形刀气遥遥射向那个引力球。高熵刀气与引力球相触之后，刀气迅速湮灭，引力球体则失去稳定性，在空中摇动几下，自行崩溃。
　　“好！他没有大招也没机会读条了！”
　　“机会！那家伙刀上最麻烦的天熵诀法力耗尽了！”
　　由于引力球被消灭，拉格朗日点向艾长元那边移动了不少。王崎足尖连点，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艾长元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御使万象天引扑了过去。
　　王崎手中长刀闪耀着凌冽刀光连连斩出，刀气纵横。
　　现在想要使出白泽真阵斩吗？晚了！
　　艾长元长啸一声，决心就在这时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王崎轻轻笑了：“吃我狂雷震九霄啦！”
　　王崎手中长刀依着曲面几何虚斩九次，刀刀勾连，最后，第十刀斩出，银色电弧将前面九刀刀气勾连起来。刹那间，几刀电性刀气波峰与波峰相叠，化作电光一道，瞬息之间打到艾长元面前！
　　艾长元本来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大象相波功发出的物质波只会被万象天引产生的引力带偏，没有学会寂灭焚天掌的王崎又无法将天熵诀真气用在远攻上，他根本不需要防御。但是，这瞬变电磁场产生的一击又猛又急，涵盖所有频段又传播迅速，穿透那错综复杂的引力场之后还能伤人！
　　一道人影伴随着雷光闪耀倒飞出去。艾长元重重撞在场地周围的禁制上，然后十分滑稽的贴着禁制产生的光膜缓缓滑下。
　　但是，没有人笑，现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当周围混乱的引力场消失之后，众人才意识到，王崎赢了。
　　这个家伙，击败了元力上人的后人，击败了之前创下无敌神话的艾长元！
　　筑基期的裁判落下场地，判定艾长元失去战斗能力，王崎获胜。
　　裁判宣判的声音落下后，广场上的新入弟子响起一片喝彩。即使是朗德仙院的弟子也不吝啬自己的叫好，这场比试，实在是太精彩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只剩一成功力的我
　　赢了？
　　看着缓缓倒地的艾长元，王崎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对上艾长元，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全力一刀之后，他甚至做好面对凶猛反扑的准备。
　　结果我……赢了？“哈哈……”王崎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他潇洒的甩了甩长刀，刀尖指向艾长元：“我赢了，真是一场有趣的决斗啊！”
　　真阐子忍不住吐槽：“……你小子，每次打完一个算得上强敌的家伙之后就必须加这句话吗？”
　　艾长元靠在场边的禁制上，暂时没有起来的力气了。阵法禁制在最后关头抵消掉了王崎那一刀，而艾长元穿的又是低阶法衣，所以他并没有受伤。听了王崎的话，桀骜不驯的天才少年先是胸口抽搐，继而暴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确实，很有趣……咳咳……”
　　王崎闭上眼睛，长刀拄地，笑而不语。
　　“天歌行……呵呵，比起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你在天歌行上的修为明明就差得很远。但是最后一招居然是天歌行。最后那一招使得真是妙啊……”
　　王崎最后一刀实际上是以天歌行法力催发的。他早已停下了天歌行的修持，体内电磁性天歌法力的总量连武诗琴的一成都没有。自从九月月试之后，王崎就很少使用天歌行伤敌了，即使是辛岳仙院的同窗也会下意识忽略这货其实也是会这门开天四灵心法的。
　　这就是完美的伪装。
　　这就是完美的伪装。
　　王崎最后十刀，都是依着黎曼几何劈出的。“过直线外一点，不能做直线和已知直线平行”，这是黎曼几何的基础，是以王崎前面劈出的九刀两两相交，完美勾连成为一体。最后那一刀则依着雷音合弦刀法之要义协调前面九刀，使前面九道电磁波状的刀气波峰与波峰相叠，生生拟化一个瞬变电磁场，形成电磁脉冲。
　　与普通电磁波化法力相比，这刀气脉冲速度更快，威力也更大。
　　四大基本力当中，电磁力和引力尚未统一，面对电磁性法力，艾长元也没有太好的防御手段，这才着了王崎的道。
　　“不过……咳咳，我还有一个禁手没有用。面对你这种对手，用哪个让我觉得胜之不武。不过，统试的时候我们多半还要做过一场。那个时候再讨教……咳咳。”
　　王崎微微一笑：“算你运气好，我只剩一成功力了。”
　　艾长元呆了一下：“额，有什么神通是一成功力状态才能施展的吗？”
　　“不，一成功力本身就是神通了。”
　　而且是兼具锁血与逼格的强大外挂。
　　见王崎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艾长元只到是对方自行开发出来的术法或是当做杀手锏不肯轻易示人的秘术，也不追问，笑道：“六个月后定要见识一二。”
　　这时，场地周围的禁制突然撤去了。艾长元身子一歪，却被早就走过来的路千千搀起：“长元长元，你你你好像输了诶！”
　　“我知道啊。别说得我死了一样。”
　　“不是啦不是啦，你居然输了诶！你居然会输！”
　　二人就这样走远了。可直到已经完成考试的艾长元离开广场觅地休息，王崎还是没动。
　　而且还是闭着眼睛的。
　　而且还拄着刀。
　　非常有逼格。
　　毛梓淼大概猜出王崎的想法，觉得有些好笑。她走过去，扯扯王崎袖子：“小崎，回去啦喵！”
　　孰料，王崎身上竟似没有一丝力气似的，被扯得向少女方向晃了一下。毛梓淼吓了一跳：“小崎你受伤了？你可别强撑啊喵！”
　　王崎微笑着摇摇头，收起长刀快步向场外走去。
　　王崎越是这样，猫耳少女就越是觉得心惊肉跳。为了一点面子就强压一口逆血装逼什么的，这个逗逼绝对做得出来！
　　少女强行把王崎脑袋扳向自己这边：“小崎你到底怎么了喵！”
　　少年好像害羞了一般拼命把脸转到另一边去。这更加坚定了毛梓淼的猜想。要是平时这个脸皮堪比城墙拐角处的家伙哪里会做出如此扭捏的神态？少女更加强硬的固定住王崎的脑袋：“说，现在身上哪里不舒服，然后跟我去找艾师姐喵！”
　　王崎拼命的摇头挣扎，神色惊惶。毛梓淼叹了口气：“要你看病又不是要你去死啊喵，有这么难吗？”
　　终于，王崎露出放弃了的表情，张开嘴，发出起自身体内部的，悠长的叹息。
　　“呕——”
　　然后，被呕吐物浇了一头一脸的毛梓淼发出一声悲鸣：“喵！”
　　咳咳，大概所有人都忘了吧，王大学霸目前露出的最大弱点，是晕船。
　　和操纵引力的艾长元战斗，就像是被扔到过山车上，要时刻承受引力异常、天地倒悬的痛苦。
　　对于王崎来说，这种万象天引的附带效果，反而比坍天掌还要可怕！
　　在那种状态下要是再打下去，头晕恶心只剩一成功力的王崎一定会同时破掉他自己和艾长元两个人的逼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成功力的王崎确实不好惹。
　　对此，艾轻兰一脸鄙视。她看着吐成死狗之后瘫倒在地，手脚偶尔抽搐一下的王崎，语气不善：“这就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体液浇透一个女孩的理由吗？”
　　“师姐其实你很懂的是吧……另外在生灵之论里，消化道严格意义上是属于体外，胃液唾液什么的都是外界溶液，不是体液……”
　　王崎虚弱的吐槽反击。
　　“哎呀呀，居然想和师姐我这个天灵岭真传弟子论道，还是论生灵之道，师弟你很有勇气嘛！”
　　“我没想论道啊……”
　　“关于胃液是不是体液的问题，天生峰和灵兽山可是各执一词哦！一边认为消化腔属于体外，所以胃液是外界溶液。另一拨则认为胃液是胃的分泌物，属于细胞外液，所以也是体液的成分！”
　　“这很重要吗……”
　　艾轻兰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因为不重要，所以根本没什么人来研究这个，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呢！”
　　王崎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我们暂时先不说体液的问题好了——现在武试情况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武诗琴的天分
　　“现在武试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崎方才因为吐的昏天黑地，鬼神皆惊，被送到艾轻兰这里来医治，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轻快。
　　“诶诶，小王崎你也会关心其他人啊！好可疑！”
　　“我还有四场比试好吗……”
　　艾轻兰点点头：“也是哦，现在的话还是下午。依你的速度，足够再打四场了。”
　　王崎放下心来。剩下四场比试是他和辛岳仙院弟子之间的。而辛岳仙院唯一让自己感到有些棘手的就只有武诗琴一个人。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躺赢啊！
　　“阿兹喵后来怎么样了？”
　　“被你吐了一脸，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洗了个澡，差点错过最后一场武试。”
　　王崎松了口气：“没错过嘛。”
　　“顺便，艾长元过来看望你了。他看到你那个样子的表情啊，真跟踩了狗屎一样——‘总觉得我刚才和这家伙打得好蠢……明明很简单的用万象天引就可以赢的’哇哈哈哈……你真该看看哦！”
　　王崎按住自己额角：“总感觉这最大的弱点被人掌握了……”
　　以后要去学一点万象天引，时刻保持自己周围引力常数不变吗？不过传功殿没有收录的心法，好像只能自己去用功值兑换啊……而且我不是元力宗或艾家子弟，没有优惠……
　　“有那么头疼吗？”
　　“怎么会，我头本来就很疼。”
　　在做过一些基本的检查，确认王崎没有大碍之后，艾轻兰就将王崎放回了赛场。
　　四场比试对王崎而言无比枯燥，别的不说，光对手全部还没开打就气势自弱三分，落入下风就直接认输这一点就非常讨厌。
　　“小崎你连艾长元那么可怕的对手都击败了，其他人怕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喵？”
　　毛梓淼说这话的时候，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王崎斜眼看着少女：“……你没必要离我那么远吧？”
　　与王崎说话时，猫耳少女始终与对方保持七步距离。
　　“恶心喵……”
　　“别以为声音小就可以混过去……你丫说的是‘恶心’吧！很伤人的知道吗！”
　　下午的时光远比王崎想象得要难熬。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找个敌法做两道大题什么的时。最后一场比试的通告传入他耳中：“辛岳仙院，武诗琴，朗德仙院，胡剑浩，到乙字第三号场地准备。”
　　“诶，有点意思。”王崎顿时抬起半闭的眼皮。
　　毛梓淼有些紧张。王崎觉得有兴趣的比试，一般都是参与双方水平颇高的。女孩有些紧张：“诗琴会输吗喵？”
　　王崎摇头：“只要诗琴不太傻，她就赢定了。”
　　毛梓淼呆了一下：“那个人看起来也很强啊。”
　　王崎摇摇头：“功法相克罢了。武诗琴之前不是输了一场嘛。击败她的那个人是叫……是叫……嘛反正就是个龙套，被我一招击败，记得不？”
　　“可是武诗琴正常情况下能和我拆上几十招，你觉得那个人和武诗琴修为差在哪里？”
　　功法相克问题，在古法领域一般是被忽略的。古法只信“力”，只修“力”，纵有五行相克之说，也会在里面掺进“木强辱金”“火强辱水”的说法。
　　而今法求道。随着对“道”的认识加深，今法在“法”与“术”上的造诣远超古法。若是遇上法术克制的情况，被克者就算使出百分力气也休想取得一分效果。
　　武诗琴修持的心法天歌行乃是直指电磁力本质的心法。胡剑浩的心法天光化物诀、烈阳波气皆离不过一个“光”字。而光，正正是电磁波的一种。胡剑浩引以为傲的分身化形之法对武诗琴一点作用都没有。若是论攻击力，烈阳波气又怎么敌得过半式仙神武学“君不见列缺震震亘古存”？
　　而事实基本上通王崎预料得一样。武诗琴不能像艾长元用引力测定周围一切事物质量那样掌握周围全部的电磁波。但是，她只消放出电磁场做干扰，就足以让胡剑浩的分身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不已。
　　艾长元说的没有错。那般法术却是精巧，但是对于真学霸而言，只不过是障眼的戏法，起伏普通人或古法修或许够了，但在武诗琴这样初涉电磁力的优秀练气期修士而言，还不够看。
　　而王崎感兴趣的，反倒不是比试本身，而是通过战斗展现出的思路。
　　艾长元对武诗琴发出邀请，希望以后可以一起研究。虽然这与他有心大统一理论有关，但不可否认，这位元力上人的后人确实觉得，武诗琴很有天赋。这让王崎对武诗琴的印象有些改观。
　　原本王崎认为，武诗琴不过是在战斗上有些天赋——毕竟依照他与武诗琴相处的经验来看，这个执律者对打架斗殴的兴趣远远大于算学，联系天歌行也多半是为战斗服务。
　　可仔细想想，今法本质的求道而非修力。武诗琴要是对电磁之道没有半分理解，有怎能打出那层出不穷的精妙打法？
　　无论王崎还是武诗琴，好像都没察觉到，这个暴力女，其实对电磁之道非常有天分。只不过与王崎不同的是，她对算学无甚兴趣。
　　数学乃是科学共同体公认的语言，不通数学，自身所思便无法与现有科学相洽，既没有理论基础也无法被人理解。无论在地球还是神州，这一点都是公认的。因此王崎才会忽视武诗琴在学术上的成就，而与武诗琴不熟的艾长元反而能够不受先入观念影响，看穿这一点。
　　若是仔细想想，便不难发现武诗琴在“法”的构思上还是很精妙的。这也是王崎关注武诗琴比试的原因——这份灵感，对他整理自身所学、将之融入自身修法大有裨益。
　　换而言之，武诗琴若是能够补齐在数学上的欠缺，那么她在电磁领域的才智才能真正展现出来。不过换而言之，若是她继续属于算理，那么晋入元神期之后终究逃不过泯然众人的下场。
　　看完这一局比试之后，王崎对武试彻底没了兴趣，拉着同样完成武试的毛梓淼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章 联考之后
　　在武诗琴与胡剑浩的那一场比试之后，轰轰烈烈的腊月联考便正是落幕。
　　对于这一场联考，辛岳与朗德两大仙院的弟子俱是不甚满意。朗德固然恼辛岳有王崎，最后生生搬回局势，可辛岳弟子却也对“被对头压着打”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过，王崎和武诗琴最后两场完胜艾长元、胡剑浩，也确实是让辛岳仙院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当天晚上，龙书林牵头，辛岳仙院所有人都凑份子，到駉里的酒楼开了一席庆功宴。
　　朗德那边就哀愁许多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武试纯碎是虎头蛇尾，开头一路高歌猛进，可临到末尾又杀出个王崎出来，狠狠打击了他们的信心。最后，朗德第一败给了辛岳第一，朗德第二亦是败给辛岳第二。这让他们有些。
　　对于这般情形，艾长元倒是浑然不觉。他一向不在意外在的名声。这次武试他见识了与他同级别的电磁力修家，又与强敌尽情比试了一把。对她而言，这次駉里之行简直圆满。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艾长元那般心性。至少胡剑浩做不到。在被武诗琴击败之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朗德仙院借宿的驿馆，勉强参加完朗德这边的庆功宴之后，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
　　遇到这样的局面……若是对方是黎京、雷阳等仙院那样能够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朗德仙院，或许这一届的朗德弟子还能因哀兵之意而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可是这般功亏一篑的局面……这般功亏一篑的局面……全都是那个人……全都是因为那个人……
　　“王崎——！”
　　当夜，胡剑浩的哭号不知惊醒了多少寒鸦。
　　武试之后，便是诸多新入弟子归家的时间了。
　　修者寿命悠长，对时间的观感自然与凡人不同。百岁以上的修者会逐渐疏于“佳节”与“寿辰”的概念。金丹其修士寿能八百。到了这个程度，即使是十年一度的大节日他们也会觉得烦。
　　至于元神期修士寿数问题——咳咳，今法创立也不过两千年，根本就没出现过老死的元神期宗师。按照古法元婴寿三千的说法，元神期宗师寿数怎么找也得三千载往上走。到了这般年纪，非是八九、百数寿辰才会打起精神去庆贺一二。
　　但仙院弟子，年长者方过及笄而未至弱冠，年幼者则刚刚过垂髫之龄。于修行之路而言，他们都还只是小娃娃，比着凡人也就多了些力量，时间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而他们的父母，纵有修行也不过金丹，年龄未过五十，还易产生思念之意。是以念远自腊月联考之后直至正月十六都放假。这也是诸多新入弟子在仙院一年多来的全部假期。
　　另外，为了表示对人才的大方，仙院弟子腊月底返家的费用是由仙盟承担。
　　最先踏上归途的时毛梓淼。令人有些惊讶的是，她竟是与大部分朗德仙院弟子乘一同班灵舟去神州西海。
　　据她自己说，她的父亲乃是一金丹期半妖，天分不是很高，但胜在敢闯敢拼，早年曾在西海当仙盟守疆使，靠与海妖拼杀赚了一大笔功值。之后，他搬到神州中土，修法、指点皆是不缺，顺顺利利修到金丹期，丹成四品。而今年年初西海海疆又生事端，妖族袭击人族，死去的杨俊便是这场事件的受害者。毛梓淼的父亲因老战友的请求，又返回西海战场。毛梓淼这回便是要干到西海，与阔别一年的父亲聚一聚。
　　武诗琴与其他人走得迟了一两日。辛岳仙院的弟子大多来自神州中土。只有雷阳、黎京这两大仙院才有大家子弟、逍遥之后会不远万里慕名而去。
　　待得人走得差不多了时，已是腊月二十七了。
　　王崎左右无事，索性一个人修炼起来。
　　只不过，他这两日做的修持与以往大有不同。
　　之间他盘膝而坐，网易心想天，摆出最常见不过的练气姿势。但是，他并没有搬运周天，而是竟注意力放在神魂当中。
　　少年的魂魄之中，灵宝分形图坐镇中央，高高在上，统御一切魂魄之力。本应徐虎散乱的魂魄力量在这来自上古的宝图面前自动凝结，渐渐纯化。
　　但现在，又有异物混入了王崎魂魄。四道法力如同触须一般探入王崎魂魄。这四道法力源自王崎丹田，与天位法轴如出一辙，但又不似天位法轴凝实。这是王崎用一道法力拟化的无根基、无凭依、无力量的三无版假冒伪劣天位法轴。
　　王崎现在要做的，则是勾连这假冒伪劣产品与灵宝分形图，试着产生新的变化。
　　不可数维希尔伯特空间，抑或是无极相宇，这是王崎的目标。
　　几何书的修炼路线是与代表算数的爻定算经融合，成就源自解析几何的天位功，再与希尔伯特空间这一欧几里得几何的推广相结合，成就奇功，相宇天位。
　　而一般的万法门弟子都会选择有限维度的高维希尔伯特空间，即多相相宇，作为相宇天位功的基础。可是王崎却是知道，希尔伯特空间还有无限维、不可数维的情况。
　　而王崎已经掌握的灵宝分形图，却让他有了在练气期就触及不可数维希尔伯特空间，即无极相宇的可能性。
　　毕竟这是他上一世就掌握了的数学工具。
　　只是……三无产品一触及分形图，就被扯入其中，生生炼化。
　　或许正版的天位法轴可以抵御这份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吧，但是有了之前重伤的经验，王崎可万万不敢用它去试。
　　毕竟艾轻兰都回家过年了，手上可没人管。
　　不过说到底，这还是自己对灵气本质了解不够深、没有将之彻底纳入自身知识体系的关系吧。这分形图到底是为什么有这样的力量呢？
　　王崎渐渐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真阐子突然出声问道：“你何时回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年前
　　分形，不能以整数维度表示的图形，有限与无穷的共存体，整体与部分一致的奇异图形。
　　于仙道一途，分形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对阵法、对法术的优化。万法门有了几百年时间发掘了几千个有法术意义的分形图，在心法、法术、阵法、炼器等多个方面有着广泛应用。
　　一个能够自洽的复杂系统，是吸纳灵气的唯一条件。
　　这个让王崎感到有些难以理解的物理规律是这个世界的铁则，优先程度甚至还在地球宇宙无法撼动、绝无例外的基础规律——热力学第二定律上。天熵诀正是因此可以自由控制熵值。
　　而分形，简直就是完美贴合这一规律的几何图形。一个法术纳入分形之后，自然可以得到提升。
　　只是，王崎从古卷当中刨出来的灵宝分形图，似乎与仙盟已知的那些分形图有所不同。王崎看过仙盟的功值兑换列表，带有法术意义的分形图连带其分析论文而是功值一片，其中并不包括这种通过集结魂魄之力来梳理念头的分形图。
　　那么，这种现象的原理是什么？
　　这个分形图到底是为什么有着这样的力量？这又是什么原理？
　　这个问题困扰了王崎许久。越是学习就越是发现，神州所在的宇宙和地球所在的宇宙大部分物理规律高度相似，小部分则是大相径庭。
　　这让他万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原理早就了两个如此相似却又拥有相反本质的世界？
　　是什么……
　　“喂，小子。”真阐子突然出声，打断王崎的思考。
　　王崎不悦道：“老头，没看见我在思考吗？”
　　对于科学家来说，被打断思考可是非常难受的。
　　“你何时回去？”
　　这个问题却让少年不得不停下思索。他反问：“回哪儿？”
　　“兴许是辛岳，兴许是大白村。谁知道？”
　　王崎把手中草稿纸随手一抛，倒在床上：“駉里挺好的，山好水好，住的起码星级待遇。”
　　真阐子笑道：“依你的心性，今年除夕最好还是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王崎眼睑放下又抬起，这才想起之前真阐子说过的话：“怎么，还没放弃找个人陪我过除夕的念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真阐子沉声说道：“你的心魔根植于此。在熟悉的环境里，你也好受些，对于根除心魔也有帮助。”
　　王崎哼哼了两句：“行啊，我会考虑一二的。”
　　说完之后，王崎就顺手把戒指摘下，扔储物袋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王崎说道：“门没拴上，推门进来。”
　　吴凡进入房间之后，吓了一跳。也不知是因为被打断了思路还是因为真阐子说中心事，脸色有些不好看。吴凡拾起被王崎随手乱扔的草稿纸，问道：“打扰你算题了？啊，好像很难啊，我居然看都看不懂。”
　　王崎运算的，正是不可数维希尔伯特空间融入修法的道路。
　　王崎摇摇头：“没有，正好没什么灵感罢了。又什么事吗？”
　　吴凡挠挠头：“王崎你也是住神州中土的吧？我就是来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家乡啊，应该在中土和东南相交之处，天江中游地区。”王崎想了想：“和中土方向有些远。”
　　所谓神州中土，便是第一山脉昆仑经过地域与第一大江天江上游区域的总称。
　　吴凡颇有些遗憾：“啊，那算了。我本来还想着一起上路有个照应……”
　　王大学霸叹了口气，从吴凡手里夺过草稿纸，并仔细的拾起地上的每一张纸来。这些草稿纸里面的数学方法与神舟有些微妙的不同，还是不要让人看到比较好。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道：“算了，我可能回直接回辛岳吧，一起上路也好。”
　　啊老头说的也有道理啊……干脆去辛岳好了……
　　说起来，阿兹喵那家伙是和朗德仙院那群又暴力倾向的不良学生一起上路的吧？现在想想好像大有问题啊！
　　吴凡惊到：“你新年也不回家吗？”
　　少年斜视吴凡：“我记得我说过吧，今年，春日，我家乡被路过的古法修屠了个一干二净，我回去是去找不自在吗？”
　　“抱歉，我忘了这茬……”
　　在杨俊之事过后，王崎确实说过这话。只是，这货平日里一下嘻嘻哈哈，很难把他和“苦大仇深”这个词联系起来。
　　修家整理行装收拾东西一向很快。王崎片刻就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塞入储物袋。
　　“那个……王崎，你有没有预约灵舟？”
　　“还需要预约？”
　　王崎有些惊讶。
　　“灵舟班次全部都是万仙幻境统一调配的……没预约怎么走？”
　　王崎拍拍脑袋。自己老是被神州类似于中国古代的风物迷惑，却忘了按照技术手段，这里已经进入信息时代了。
　　吴凡摇摇头：“果然……”
　　“……你是说我掉链子习惯成自然了？”
　　吴凡无奈地笑道：“我可没这意思。老实说，其实我还挺羡慕你这样的。”
　　王崎嗤笑：“羡慕我孤身一人家破人亡？”
　　“不不不。”吴凡连忙摆手：“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像你这般天资不凡、肯下苦工，行事不羁，只为自己而活的状态，很让人羡慕啊。”
　　王崎怔了一下，激动得拉起吴凡的手：“原来我的形象已经如此高大上了？”
　　“‘高大上’？什么意思？”吴凡有些手足无措：“如果你不讲一些谁都听不懂的冷笑话，那便……”说到这，吴凡咬咬牙，违者良心说道“真正的修家风采之典范啊。”
　　王崎被吴凡的发言惊得后退几步。然后，他匆匆推门而出，说道：“我现在就去预约灵舟。”
　　原地，吴凡一脸凌乱。
　　这货是……经不住夸？
　　……
　　待到走远之后，王崎从储物袋里拿出戒指：“喂，老头，今年除夕咱就在辛山过吧。”
　　真阐子有些惊讶：“你这是……转性了？”
　　这小子不是不是一向对儿时留下的心魔讳如莫深吗？不是一涉及心魔之事就信心不足吗？
　　王崎揉揉鼻子：“没。我就是……在听了别人对我的崇拜之情后，觉察到我缺什么了。”
　　“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除夕
　　仙盟道历，第二千一百一十四年，除夕。
　　是夜，辛岳大雪。
　　这一页的雪大得有些不正常。辛岳地处内陆，因为有山河城引来水流、流云宗调节气候才变成一处风调雨顺的所在。但从根子上来说，这里依旧是大陆性气候，自然降水不多。辛岳往年之雪，最大也就当得起“撒盐空中差可拟”的评价，离“柳絮”之态尚远。可独独今年，雪片大如鹅毛，在空中就粘连成团块，和着北风直直往人身上砸。
　　但就在这般天气里，王崎居然不在辛岳仙院呆着，而是坐在辛岳外城的一个饭馆里。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辛山山上的修家不重节日，辛山山脚的凡人对“年”“节”一类事物看得也比其他地方的人轻些。不过，凡人到底也只是凡人，再轻年节，除夕夜多半是要合家团聚的。王崎能在外城找到一家除夕夜还开张的饭馆，也着实是个奇迹。
　　这饭馆不算大，但规格不低。此时，整个饭馆也只有掌柜一人在操持。这掌柜的人到中年，上面已经没了父母，儿女又都在外打拼，故而也不急着回家。在遣散一种小二之后，本打算在自家饭馆里小酌几杯黄酒，晚点再回家，可不曾想，这时王崎上门来，说想晚上出碗面。
　　辛岳外城接近修士聚集之所，掌柜的又长于察言观色，看王崎气度不凡，且在如此大雪中行走身上却片雪不沾，心知是山上修家，不敢怠慢，便索性留下，将自己家的馆子开到除夕夜。
　　偌大的馆子只有自己一人，王崎嫌等太多显得周围太空，便只点了面前一盏灯。如豆的灯火摇曳，映得王崎面前一碗白净素面微微发黄。饭馆厨子回家过年了，这碗面还是掌柜的“越俎代庖”去下的。配菜更是只有一碟醋蒜。
　　没有灵气，没有药理所用，与仙院之中饮食相差甚远的普通伙食。
　　王崎有些出神的看着这碗素面。大白村地处中土与东南将解除，地理上疏于神州南方，除夕夜不兴吃饺子，面条倒是非吃不可的。幼时，每当过年时节，自己面前也会摆上一碗面……
　　哦，不对，最开始那几年，还是幼童的自己都是直接拂开面碗的吧。
　　不想融入这个世界，不想遵守任何这个世界的习俗。
　　然后，不知何时起，那个男人……父亲就不再在除夕夜给自己准备面条了。不过若是他肚子饿，大年初一倒是可以在厨房找到一碗凉了的面条。
　　不过……说“不知何时”，其实也没几年吧？
　　呵呵，“穿越”对那个地球的研究员来说，是个灾难，可对神州的王家又何尝不是？
　　再过几年，父亲就意外去世了。
　　然后，终于，坐在这里的这个蠢货学乖了。知道每年除夕坐下来，和祖父相对而坐吃上一碗面了。
　　王崎这么想着，终于举起筷子。
　　面有些凉了，也泡得有些烂了。但是现在在这里吃面的，却不是那个怨天尤人的黄口小儿了。王崎激发天熵诀法力，重新加热面条，另外单独加速面条里面水分子运动，使之蒸发，很快，这碗面条就和刚出锅一样了。
　　说起来，王崎一度觉得天熵诀这门心法有些不可理喻。在他的印象里，熵增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这是由热力学第二定律决定的。这条铁则决定了时间的流逝是单向的，没人能够沿着时光长河逆流而上。
　　虽然，灵气的流动规律不适用于这一定律，是这个宇宙唯一的例外。但熵增却依旧显得不可逾越。天熵诀可以小范围的掌控熵值，但是，却没办法对抗裹挟了整个宇宙熵增力量的时光。
　　这也就代表，有些过去是无法弥补的。即使那只有几年，仅仅几年。
　　那几年，同他将要度过的百年千年相比，微不足道。但是，那是他新一段生命的起点。他这一世都无法消去那几年的印记。
　　至少，走出这段心魔就得花去他许多年。
　　面快要吃完的时候，王崎的回忆也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躺在病榻上的老者。王老汉用尽今生最后一丝气力，对着自己这个特别的孙子伸出手……
　　“孩子……你要开心……”
　　王崎突然感到有些头晕。
　　思维是会影响魂魄的，而魂魄又与法力息息相关。当心境出了变化，心持不在疲惫功法是，魂魄对法力的驾驭能力就会降低，甚至同法力产生冲突。八万年古法历史里，心持崩坏，走火入魔而死者数不胜数。
　　而王崎心持上，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剧痛是突如其来的。王崎闷哼一声，有些用力的把碗扣在桌子上，然后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快步离开饭馆。
　　在大雪中，王崎用力咽下涌到嘴角的血液，自嘲笑道：“天性薄凉之人，应有此报。”
　　除夕夜，自己不开心，就没必要让其他人跟着自己不爽了。
　　大团的雪块砸在脸上，让王崎有些睁不开眼，但是那冰凉的感觉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强劲的物质波从他神州涌出，震开天上的雪花。
　　“挺快的。”王崎手上的戒指里，真阐子突然开口了。
　　王崎有些疑惑：“挺快的？什么快？”
　　“以往的这个时候，你该哭成一团了。”真阐子笑道：“到底是个孩子。”
　　“呸。”
　　王崎立马表示抗议，两辈子加起来做个中年人都够了，他怎么能接受“孩子”的评价？
　　“另外……你今年就没把这戒指扔一边，难得啊。”
　　王崎翻了个白烟：“得了啊，以前更丢脸的你都看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老夫说得没错吧。风霜经历得多了，心境自然也就强了。”
　　王崎摇摇头：“老实说，没啥感觉。”
　　“那一日，那个姓吴的小子让你想到了什么？”
　　真阐子突然对另外一件事有些好奇。王崎在把他扔储物袋里没多久就做出会辛岳的决定，这无疑是吴凡的功劳。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王崎望着雪夜，又有叹息：“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我缺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逍遥，放肆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我缺了什么。”
　　王崎说这话时，身周鼓荡的相波渐渐消失。雪团再次往他身上砸来。
　　不过，这次所有雪花在离他还有数尺时便自动变向，绕过他的身体。只是偶尔有几片雪会撞到他的脸上。
　　王崎伸手拂去脸上冰凉之物时，真阐子才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活得不够放肆。”
　　大抵是王崎的发言太过惊世骇俗，真阐子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评价。过了许久，这位大乘修士才说道：“要是老夫还有身子，定要喷你一脸唾沫——有你这般不要面皮的吗？”
　　他就没见过更加不要命的作死小能手！而现在，这个天字第一号的作死家居然还嫌自己不够能作死？
　　王崎挥手挡开扑向面部的雪块，笑道：“放肆与找死，不是一回事。”
　　“在遇到李子夜他们之前，我呆在大白村的时候，我是个疯子，脑子不大正常，活得最是放肆，也独独在那时，我不怎么觉得心痛。”
　　“‘疯子是否快乐’？这题目……这是谈玄吧？”真阐子问道：“你们今法修似乎不喜欢这个。”
　　王崎没有解释，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老头，你对‘绝圣弃智’怎么看？”
　　绝圣弃智，古法的一种说法，是求取大道、加深心持的不二法门。其宗旨仅在于玻璃自身后天理智，用先天本能上体天心，感悟大道。对于古法修而言，这实际上是一个不错的法门。古法尚玄思，其理论体系被加入了太多不必要之形式，与大道愈行愈远，依靠先天本能反而更加贴合生灵之道。
　　不待真阐子回答，王崎就又说道：“直到我得知今法存在，惊于那如神一般的求道之路，遂醒了过来……”
　　“绝圣弃智”实际上是一种反智主义。这种广泛存在于地球宗教、玄学、神学中的概念将世界寄托于不可知之物上，算得上是科学大敌。
　　王崎因欲求大道而说出那句“我想长生”时，便和这份“恶念”一刀两断了。
　　不得不说，抛弃智商确实无益于追寻世界真理，可这一部分的疯子对痛的感知多半与普通人不大一样，因此显得比普通人快活得多。
　　而科学家，却是另一个极端的疯子。
　　地球的科学家中真正做出大贡献的那部分，心中大多有一股纯粹的念头。这份纯粹与道德无关，而是一份对真理的坚持。
　　即使是贪恋名利权势如拉普拉斯者，亦可以冒着触怒身为虔诚信徒的皇帝的风险，说：“陛下，我的理论不需要上帝这个假设。”
　　但是，刚极易折，一群太过纯粹的家伙也因此远离了凡人，远离了凡人的快乐。
　　乐天而合群的爱因斯坦，亦会在自传中写下这样的话：我实在是一个“孤独的旅客”，我未曾全心全意地属于我的国家、我的家庭、我的朋友，甚至我最为接近的亲人；在所有这些关系面前，我总是感觉到一定距离而且需要保持孤独——而这种感受正与年俱增。
　　这群求道者享有世界上最大最纯粹的快乐，但这多半也是他们所剩无几的乐子。因为过高的天赋、对自身理念的执拗而郁郁终生、陷入疯狂乃至自杀的科学家，并不少。
　　王崎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真我如一，初心不易’，这一重心持，其实我只做到后一重。我有‘初心’而无‘真我’。”
　　“初心为何？真我为何？”
　　王崎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他的“初心”，即求得真理那一刹那的快乐。这是贯穿他两辈子的最大信念，维系前世今生的最强纽带。只有这一重是不会变的，他始终都是科研者、求道者。
　　经过苏君宇的点拨，悟得这一重之后，王崎便“醒”了，不再疯癫了。
　　然后，心里也开始别扭了。
　　因为，他没有意识到，他不光是“求道者”，他还是“王崎”，神州土地上，大白村里的那个小子，那个会为幼年遗憾而痛哭之人。
　　地球科学家大抵是由“朝闻道，夕可死矣”之心的。他们都可以用激情去燃烧生命，使自身璀璨如夏花。但是，“朝闻道”的前提条件却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地球，是个不能够长生的世界！
　　神州不是没有“朝闻道”的说法，但这只是一个形容词。这里真正的观念一向是——只有活着笑，才能闻大道。
　　因为有“灵气”这个物理量的存在，长生术很早就被发明了出来——这个概念的时间甚至早于神州人族！
　　地球的学者在求学期间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都用作学习，而神州修者却愿意在人世间三阶蹉跎数十载时光用于红尘炼心。这便是因为后者相信——我的时间还长着咧！
　　今法修强调“真我”，便是强调“生之趣”“生之欢”，强调“大逍遥”。
　　快活的人，总是比苦大仇深的人活得轻松，也容易活下去。
　　“自从来了这里，我便忘了我是谁。”王崎呼出一口白汽，随脚踢开齐膝的积雪：“我只当自己是求道者，忘了自己是‘王崎’。这就是我最近觉得别扭的原因了。”
　　“‘我是王崎’，这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我的暂时忽略而改易。我的一言一行还是原来疯癫时的习惯，乱我心者，依旧是‘王崎’的心魔。”
　　“直到吴凡那天跟我说别人是怎么看我时，我才意识到，在别人眼中，我恣意，逍遥，只有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因为我的言行都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而非我真心想要逗乐。”
　　“我没有用心的去‘乱来’，没有去体会‘乱来’的肆意，更没有那放肆的逍遥。”
　　王崎确实是两世为人，但是，在他心里，那个地球的研究员确实是死了。他是王崎，是神州的修家。
　　在试炼之地，他觉醒了贯穿两世的“初心”，但是却忘了今生的“真我”。
　　惟独对法力气意特别敏感的真阐子突然发现，这个小子的身上，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谙算理，不通今法的真阐子没法准确的描述，但是，他确信，自己见过类似的气意。
　　是艾长元，还是希柏澈？
　　是今法最有希望的青年才俊，还是成就大逍遥的顶尖修士？
　　“哇哈哈哈哈哈！我是谁啊？绝世天才啊！天底下第一有趣之人啊！那样纠结才是真真不像样啊！”
　　过了许久，真阐子才叹道：“小子，有些日子没听你笑得这么放肆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杨-米尔斯规范场
　　王崎来到了宿舍的屋顶上，伸出右手往下一压，浑厚的天熵诀法力发出，一块一米见方的积雪便被迅速融化，蒸干。然后，王崎提着一坛灵酒，坐到上面。
　　空中的雪片依旧在往下砸，也依旧会自动避开王崎。纵使又极个别雪片靠近，也会被逸散的天熵诀热力蒸干，留不下一丝痕迹。
　　王崎随手将手中酒坛往积雪里一插，权当冰镇。他极目远眺，望向山下不远处的辛岳内城，看起来兴致颇高。守护辛山的云山雾罩阵挡下了一部分雪，所以内城的天气看着要比外城好些。
　　辛岳内城与外城气象根本不同。外城多是凡人而内城全是修者。修家精神好，不那么在意昼夜，所以辛岳内城是个不夜城。另外，修家不中年节，但也不排除有人兴致上来过过年，因此这仙城之中亦是多了几分年味。
　　王崎手上拎着的一坛甜酒就是路上顺道买的。
　　大抵是为了庆祝吧，原本看上去只是一阵薄雾的云山雾罩阵今日竟多了一丝光华，美轮美奂。远处的不夜城映在这漫天七色祥光之中，竟真的有些人间仙境的气魄了。
　　王崎从储物袋里取出个杯子，倒了一杯酒，似乎有嫌不足，将手伸远一点，然后又有许多雪片被无形之力吸引，自然落入酒杯之中。
　　真阐子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原理？”
　　从刚才他就一直想问了。王崎收回相波之后使出的这个挡下落雪的功夫，好像不是他已知的神通或法术啊。
　　王崎饮了一口酒，道：“天歌行。”
　　真阐子大吃一惊：“电磁能控水？”
　　“水分子是有极分子，每个分子都带有磁极，只不过宏观上相互抵消不产生磁场。只要在身边制造一个特定的磁场，操纵雪片不难。”
　　“可是……古法之中也有元磁神光一类的磁性神通，几万年了都没人发现这个？”真阐子喃喃：“磁能控水，这可以衍生多少神通法术啊……”
　　王崎摇摇头：“不可能的。首先，古法都没有分子这个概念，怎么知道水分子有磁极？另外，这门法子消耗的计算量非常大，能够操纵雪片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是换一场大一点的雨我都不能保证身上不湿。从效率上来说也远远不及直接用法力控水！”
　　真阐子呆了一呆，然后问道：“那你用这个是干什么？”
　　“逼格高啊！”王崎说得理所当然：“‘风雪夜归人’要是片雪不加身多没味道？”
　　“嗯。”真阐子表示理解：“原来就是想锻炼一下控制电磁力的技巧啊。”
　　“卧槽你是怎么……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这前后两句话可有一丝逻辑性？”
　　“老夫早就摸清你的思路了！你前面那句本来是想说‘你怎么知道的’对吧！哈哈，老夫一万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一万多年的经验用来理解神经病的思维，真不是盖的……
　　这时，真阐子又问：“你不是要进万法门，所以暂停了天歌行的进境吗？还有，老夫也不是没见过天歌行的法力，可为何你的这个这么古怪？你又自己做了修改？”
　　王崎又饮一杯酒，说道：“最近几天心情不好，就想做几道大题冷静一下。”
　　“你是有多喜欢做几道大题……”
　　少年表情很认真：“这次我找了一个对我来说同样是大题的题目，一个有关于天歌行与‘场’的算题。我再强调一遍，是算题，所以与我专心算学好进万法门并不冲突。”
　　真阐子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什么算题？”
　　“额……还没个名目。”
　　“哦，这样啊。”真阐子还以为是什么不太出名的算题，与修行关系不大，便不再追问。
　　其实，王崎所谓的“没有名目”和真阐子理解的内容天差地别。
　　“杨-米尔斯规范场存在性和质量缺口”，地球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2000年提出的七个对科学发展意义最大的数学难题，与1900年提出的“希尔伯特的二十三个问题”遥相呼应。
　　两个世界的神秘联系已经渐渐断开了。杨振宁和米尔斯在这个世界都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同位体，统一场理论是由太一天尊从另一个角度阐释的。因此，这个题目在神州确实没有名目。
　　千禧年七大问题，同“希尔伯特的二十三个问题”有着同等难度。而在神州，希门二十三算任意一算都是直指逍遥的。以王崎的水平，解决这一问题还是力有未逮。他这几日不过是沿着地球科学家的思路，把这个问题已知部分自己算了一遍。
　　但仅仅是算一下，就让他觉得受益匪浅。
　　这个让真阐子这个大乘修士都险些走眼的应用方法，就是杨-米尔斯规范场的真实用法——统一场的体现。
　　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电磁力，三种基本力的统一。
　　只不过受限于法力低微，这个能力对王崎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对于修炼了爻定算经的王崎而言，法力低微就等于计算力低下，精确度低下。缺乏这两样东西，玩“原子崩坏”纯粹作死，要是不小心搞出链式反应还有可能带着半个城市一起蒸发——哦，这么想的话倒是多了个同归于尽的技能。
　　送上所述，对目前的王崎来说，用杨振宁-米修斯规范场理论构建起来的天歌行场和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构建起来的没有任何区别。不，到不说后者非常简单，用起来负担很小。
　　“好吧，不就是一级时点了个大后期技能吗。我的鸡肋技能又不是只有一个，多它一个不多。”王崎嘴上这么说着。表情却有些得意。
　　正如他所说，这个技能是个大后期，最接近统一场的理论，可以与直指电磁力本质的天歌行结合就可以直接掌控四大基本力之三。
　　想到这里，王崎喜滋滋的灌下第三杯酒。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喵喵喵喵喵喵~”
　　“不行啦小敏！不可能乱跑喵！”


第一百五十五章 西线战事
　　除夕至正月十五这几天，仙院里肯定不会只有王崎一个人。总有一些少年不那么在意“阖家团圆”之类的事。这些人要么双亲是修士，所以不急于一时，要么是真的一心向道，依然看淡了红尘，要么便是如王崎一般，无家可归。
　　可是，这些日子仙院里应该不会有王崎的熟人。就算再不会和其他人相处，这一点王崎还是可以确认的。在昨日与吴凡告别之后，自己就应该有半个月见不到熟人才对。包括项琪、苏君宇在内的筑基期助教都会回家一趟。
　　可是，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喵”？
　　难不成自己最近猫奴指数蹭蹭上涨，导致一天不被喵就不高兴，然后出现幻听？而且还是二重奏？
　　“喵！”就在这时，一个听上去更幼嫩的声音出现了。
　　好吧，是三重奏。
　　这不合道啊！
　　再次怀疑自己人生观的王崎鼓荡起法力，停止对规范场方程的运算。王崎周围的电磁性法力凝滞了一下，然后被转变为另一种更加简单的电磁场。强大的电磁力扩散开去，卷走周围的雪花。
　　在王崎周围数十丈的区域里，雪停了。在内有雪片落在这里。
　　“喵？”不远处，毛梓淼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天上。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王崎这边。
　　“姐姐喵喵，喵雪喵……”毛梓淼身侧一个年幼少女没有长姐那般感知法力的能力。她只以为是雪停了，急得拽住她的衣服。从身形上看，小女孩大概有七岁，正常人族七岁时口齿已经称得上伶俐，可由于半妖天性限制，小女孩一着急就只会“喵”了。
　　与姐姐不同，小女孩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耳朵虽然也是三角状但还长在脑袋两侧。猫妖出现返祖现象一般会在第二性征发育之后，所以小丫头长得更像人族。
　　毛梓淼摇摇头，有些严厉的对小女孩说道：“小敏，不可以喵，你已经学会说话了就不能一直喵了喵！”
　　好没说服力……你自己先把句尾那毛病改了再说吧……
　　王崎提声问道：“喂，阿兹喵，你怎么在这儿？”
　　“喵！小崎你才是啊！为什么在这儿？”
　　王崎翻了个白眼：“我不在这还能去哪呆着？”
　　毛梓淼这才想起在杨俊之事后，王崎曾说过自己故乡的状况，连忙说道：“抱歉……喂小亚！不要乱跑喵！”
　　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看见王崎，竟开心的跑过来。这个孩子比他的两个姐姐更加像人类。如果不是王崎远远看出他虎牙比一般人更加发达，说不定要怀疑毛梓淼家隔壁邻居到底是姓王的男人还是姓香的女人了。
　　小男孩大约是跑得太急了些，竟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然后，一阵混合着“喵呜”的哭声响彻四方。
　　王崎捂脸叹息：“我讨厌小屁孩。”
　　毛梓淼花了许久才安抚好自己的弟弟。然后，她又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王崎坐着的屋顶下方，带着两个孩子堆起雪人来，待到两个孩子堆出性质后，少女才跳上房顶，对王崎说道：“见笑了喵。”
　　王崎摇摇头，手掌压在屋顶上，顷刻间蒸发出另一道干爽地皮，说道：“坐吧。我记得你不是去西海见你爹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少女眼神里有些阴翳：“西海妖族和仙盟开战了。”
　　王崎大惊：“你是带着弟弟妹妹逃回来的？”
　　西疆已经被妖族攻破？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劲爆！
　　毛梓淼摇头：“没那么夸张。父亲是仙盟守疆使，太忙，没工夫照顾小敏和小亚，便着我把他们带过来，过了初六再送到中土的亲戚家。”
　　王崎挠挠脸：“你们一家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西疆还没被攻破，西海海域后方应该是安全的……”
　　毛梓淼还是摇头：“已经不那么安全了。小崎你知道辛岳为何大雪吗？”
　　王大学霸老实承认：“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今年雪为何这么大。”
　　“西海龙王运使强大天赋神通，驾驭无量海水逆冲海岸，由将无穷大海水汽化为云雾推入神州陆地，以图内外交攻破仙盟大军，兼得改变陆地环境使之更适合海底妖族。”
　　“卧槽……”
　　古法时代，身体羸弱的人族大乘一对一未必能胜妖族大乘。昔年，九妖乱世被逍遥修士镇压，方才证明，人族无论个体实力还是整体实力都远在妖族之上。
　　只是，有一类妖族，人族还不敢轻言胜之。
　　那便是龙族。
　　龙族曾经是无敌的象征。这类一成年便是妖神期，大乘期就可以横扫一切其他族类的战斗种族一向自诩神州之主。在几万年前，他们只需要出动一个大乘个体就可以扫灭人族。即使是今法逍遥，也不能说稳胜大乘龙妖。
　　西海龙王一听便知是龙族中的佼佼者。对于它来说，大规模改变天候大概只是小事吧？
　　王崎感叹于西海龙王的强横，可旋即这份惊叹就被另一份昂扬的情绪代替——我以后，可以比他还强！
　　一个今法修对大道的理解怎么可能弱于妖族？由道得法有怎会输于本能天赋？
　　毛梓淼悠悠叹息吧王崎拉回现实。他看着身侧为父亲担心的少女，摇摇头，把手中酒杯塞到女孩手里：“你在这儿再怎么想你爹也不会安全一分，不如收回心思照顾好下面那两个小鬼——喏，打起来了。”
　　小男孩正从地下捏起一团雪块砸向姐姐，但是手劲太小，雪团在半空中就散开了。小女孩倒是认认真真的团了一个雪球砸回去。
　　毛梓淼噗呲一笑：“不要紧啦，他们两个经常这么闹的喵。”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真的很开心
　　看着还在下面疯闹的两只小小猫，王崎笑道：“这么晚了怎么不让他们现行睡下？反正这里也没有一大堆亲戚。小孩子得早睡身子她会好吧？”
　　“新旧两年之交时，辛山的云山雾罩阵会多出一重变化，流光四溢，美轮美奂喵。”女孩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隐隐有些憧憬。
　　“啊？还有这种事啊？”
　　“小崎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啊喵……很有名的哟，每年都有喵。”毛梓淼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小崎你又为什么不睡？我觉得你是那种完全不在意年节之人才对啊喵。”
　　王崎取出一只新的杯子，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他捧着酒杯，翻了个白眼：“今儿个心情不好，脑子一空就容易想起不开心的事。本来就是打算喝完这顿酒就去冷静一下……”
　　“做两道大题？”
　　“大大题才行！”
　　王崎大笑的同时，还用手比划了个“大大”的概念。
　　没人能看出他在不久前还难过的吐血。
　　难过就放声哭，哭完想笑就笑。这便是王崎给自己心持打的补丁——放肆真我。虽然和原系统兼容性有待商榷，但是王崎相信自己再经历几年，做几次升级就完全不会有问题了。
　　见王崎如此模样，毛梓淼忍俊不禁：“哈哈，小崎你真有意思喵。”
　　这句说完，毛梓淼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看向王崎，说道：“我怎么感觉小崎你好像不大一样啊喵？”
　　啊嘞嘞，在悟出那狂拽酷霸变态的心持之后，本大爷的龙傲天模板终于觉醒了吗！终于有一颦一笑勾动异性灵魂的力量了吗！
　　看着不停的打量着自己的毛梓淼，王崎竟还有两份小期待。
　　末了，毛梓淼双掌一合：“对了，小崎你之前不会说这种我听得懂的玩笑的喵！”
　　说完还特地比划了一个“大大题”。
　　“此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王崎面无表情的攒住毛梓淼耳朵：“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幽默神经完全坏掉的逗比是吧！是吧！”
　　毛梓淼的脸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通红：“喵！快放开喵！小孩子……下面我妹妹他们还看着呢喵！”
　　王崎侧过脑袋思索了一下。隐约记得对于半妖来说。被玩弄妖化部分是非常羞耻的事情。也就是说，如果当着这笨猫弟弟妹妹那纯洁无暇的目光这么玩……
　　——卧槽这不就是羞耻Play吗！
　　“哇哈哈哈更兴奋啦根本停不下来啊哇哈哈哈！”
　　“放手喵！放手！”
　　毛梓淼的挣扎陡然变得强硬起来，浑身法力涌向双手，五指张开做爪状抓向王崎。遥遥血脉天赋，爪子经过法力加持会变得锋利异常。王崎无奈推开两步。毛梓淼依旧红着脸，虎视眈眈的看着王崎：“不许过来喵！”
　　王崎耸耸肩：“随你。”
　　“真实的。”猫耳少女气哼哼的抖了抖耳朵。这时，房下传来一阵呼声：“喵！姐姐喵！喵？”
　　毛梓淼的妹妹毛梓敏正在下面冲二人招手，另外一个小家伙则试图把雪灌进二姐的靴子里。毛梓淼立刻跳了下去：“怎么了？”
　　“喵我想和上面那个大哥哥喵喵……”
　　毛梓淼还未回答，王崎的声音就传入他耳中：“喵喵是什么意思？”
　　毛梓淼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妹妹的脑袋：“说‘一起玩’喵。”
　　“‘一起玩喵’喵！”
　　一起玩喵喵……总觉得歧义更深了啊……
　　毛梓淼有些纠结。她明白自己好友到底什么德行。把自己弟弟妹妹送给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玩弄什么的……
　　就在这时，王崎跳了下来，蹲在毛梓敏面前：“好啊！”
　　毛梓淼一惊，立刻抱着两个孩子退了三步：“小崎你想干什么！小敏还小喵！”
　　王崎已经，神色突然就激动起来：“接下来的台词是‘放过我妹妹，要玩就玩我’对吧对吧！”
　　猫耳少女表情当场就惊悚了：“当着这两个孩子的面……你胡说什么啊喵！”
　　“我很期待啊！”
　　“期待你个头啊喵！”
　　被姐姐搂住的毛梓敏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王崎：“大哥哥喵是姐姐喵喵喵？”
　　此话一出，毛梓淼脸变得更红了。王崎嘴角抽搐：“我不懂喵星语啊……那个‘喵喵喵’能不能给翻译一下？”
　　“什么都没有喵！”
　　“你的表情不大对啊……”
　　“什么都没有！”
　　见毛梓淼态度坚决，王崎放弃了这个问题。这是，毛梓淼的弟弟突然从姐姐手上挣脱出来，把早已准备好的雪球砸向王崎。
　　“小鬼，你这么玩雪太低级啦！贫弱贫弱贫弱啊！”
　　强大的电磁场一瞬间就肢解了雪球，然后，在王崎的操控下，更多的雪聚拢过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硕大的松散雪团。毛志亚双眼放光，一脸期待的看着那个雪球。他身后的小女孩也是一般表情。
　　就在两个孩子憧憬的注释当中，雪球突然加速，糊在毛志亚脸上。
　　王崎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这才是打雪仗的真谛啊小鬼！”
　　“喵呜！”小男孩一脸不爽的抄起一个雪球反砸向王崎，小女孩也加入战团。然而，没有一片雪可以超越电磁场欺进王崎身边。王崎极没风度的看着小孩子徒劳的努力，哈哈大笑。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两个小鬼，看好哦，这是你们绝对学不会的，雪仗的真谛！”
　　然后，周围的雪，全部动了起来。
　　毛梓淼一脸纠结的看着这一幕：“哪家打雪仗会用天歌行这么顶尖的心法啊喵！”
　　过了许久，殴打完小屁孩的王崎神清气爽的抱着一个孩子回到屋顶，毛梓淼则带着另一个跟了上来。
　　看着玩累了的两个孩子，毛梓淼感叹道：“想不到你居然可以和这两个孩子玩到一块去喵。”
　　王崎坐会原地，无所谓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找点事做——而且我讨厌熊孩子，教育他们人外有人是必须的。”
　　“这完全不能构成你欺负小孩的理由喵……”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亮了。那笼罩着整个山脉的阵法通体泛起琉璃色宝光，仿佛高高在上的仙境，突然与人界相连了。
　　确实很美。
　　王崎回头，看了一眼靠着姐姐睡着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小鬼不就是想看这个吗？叫起来吧。”
　　在祥光之下，毛梓淼脸上蒙着一层奇异的光彩：“他们玩累啦，就让他们休息吧喵！”
　　“这样啊。”王崎点点头，继续看起天空中的景色。
　　毛梓淼拿起刚才被扔到一旁的酒杯，倒了一杯甜酒：“过年好啊，小崎！”
　　王崎笑了笑，倒在躺在屋顶上，仰望这般夜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是你们家乡的说法吗喵？”
　　“算是吧。”
　　“那么，新年快乐，小崎。”
　　王崎摇摇头，笑而不语。他把右手伸到面前，似乎是在看手上戒指，又似乎是想要触摸天空。
　　老头，你说得没错啊……身边有其他人在总会舒服些……
　　还有——新年快乐，爷爷。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那么问题来了
　　当天晚上，王崎最终还是没做成大题。他在房顶上呆了一夜。直到天上灵光尽数散去，毛梓淼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依旧一个人坐在那。
　　直到一点白光穿过乌云之后，他才意识到天已经大量了。
　　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
　　王崎伸了个懒腰，足尖轻轻一点，顺风滑下屋顶。真阐子问道：“怎了，不接着回味一下？你小子这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度过重要时刻吧？”
　　“老头你最近真的节操下线了……你一万年前应该不是这幅样子吧？”
　　“老夫一万年前在门下弟子面前这个形象。罗浮玄清宫就不需要皇极裂天道灭了。”真阐子语气还是很无所谓：“正所谓近墨者黑。还有，老夫万把年的阅历，见过的没下限之人之事比拟多得多。”
　　好吧，让一个没上过网……没进入过万仙幻境的古董理解“下线”这个词显然不现实。
　　玩笑开过之后，王崎正色说道：“老头，你是能从法力气意略微查知他人心持的吧？你看我现在怎样？”
　　他在那里呆了一夜，就是为了借古时观想之法重新梳理自身念头。
　　按照王崎自身的感觉，他现在已经心灵澄澈，阴霾不生，念头通达！
　　正如地球上某位文人所说，时间可以填补一切。
　　真阐子迟疑了一下：“老夫确实是由这个手段……可是首先，心持之事难以量化，老夫是做不到如今法修那样报出精确数值的。另外，老夫也读不懂今法心法背后含义，是以只能做出最表面的判断。”
　　王崎点点头：“表面够了。”
　　“很完美。”真阐子说出这三个字时，没有一丝犹豫。
　　“魂魄灵动，法力流转自然而然，精气神稳固……老夫甚至未曾想过有人能在练气期修出这般味道！老夫可以肯定，你这番调整心持，已经平复心魔了。再经几年红尘历练，就能自行弥补心伤！”
　　听到真阐子的称赞，王崎忍不住握紧拳头。这么说来，他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也就是说……
　　“接下来，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壮大自身法力了！”
　　心持强则魂魄固，魂魄稳固则法力畅达。反过来，若是一个人法力超过自身境界太多，神魂就有可能反被法力影响，心性大变。古法以力证道，心持被破而甚至失常的疯子层出不穷。像是什么诚于人诚于剑、撒尿行房都不放开手中之剑的剑修啦，为表示自身成就太上忘情、杀妻证道的神道修士啦，明明是抄袭失传古籍却一身正气以为自己乃是当世文圣的文修儒修啦……
　　只有道心坚定，才能毫无隐患的提升实力。
　　“若是你放开手脚，或许三年内筑基可期？”
　　真阐子语气不大确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旁人看来王崎修为增长略慢于同辈是由于他修炼功法太多，诸般心法彼此互为掣肘。但真阐子是看着王崎修炼的，他看的清清楚楚，王崎打坐练气并没有将全部精力都用到炼化灵气之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揣摩心法。
　　他隐约知道自身心灵有大漏洞，所以压抑了练气的速度，可饶是如此，同辈之中最优秀的艾长元也没能把他甩开太多！
　　“筑基啊……如果不追求法基质量的话几个月就够了。”王崎眯着眼睛，笑容里满是自信。
　　法基分为九品，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级。上一品最高，下九品最低。陆任嘉加权算法取正五品为加权值零。上一品和下九品的加权值分别是正一点五和负一点五。也就是说，即使在不考虑双发功法法术等其他条件的情况下，铸就上一品法基的筑基初期修士可以吊打下九品法基的筑基后期修士。
　　顺便一提，金丹同样如此分级。
　　对于王崎来说，不追求法基质量的话，完全可以快速积累法力，在几个月内铸就下九品法基。
　　但是，那样也就相当于自毁前程。正五品以下法基，成就止步金丹，几乎没有晋升元神的可能。这种傻事王崎当然不会干。
　　“没错，以你的天赋，若是不成就上一品法基，那就算浪费！”
　　“那么，问题就来了。”王崎推开自己寝室的房门，问道：“神州筑基哪家强？”
　　“你是在问应该用哪门哪派的筑基法好吧？”真阐子大抵摸清楚了与王崎对话的方法：“这个似乎是免费资料？”
　　王崎点点头：“仙盟将天下法基归纳为三百七十九种，又依原理、风格、功用分为三大类，十型。每一种法基的介绍、大致思路都是免费开放的，但是具体的筑基之法和相关研究论文是收费的。”
　　不用多说，这个“收费”收的还是功值。
　　“这三百多种法基当中不乏用一门以上功法筑基，比如七巧法基、龙降虎伏法基、阴阳冲法基。”王崎激活床边出暖用的法篆，然后才坐下来：“这些靠多门功法铸就的法基，最高也才正三品。”
　　兼修好几门功法可以让修士获得强于同阶的战斗力，但是也会增加修士晋升的难度。
　　“也就是说，我现在要做的修持，就是把自身诸般心法统一一下，使之完全连成一个整体。”
　　“等等。”真阐子突然打断王崎：“这个问题咱们可以先放一放——你冷么？”
　　如同烤火一般把手凑到取暖法篆前的王崎愣住了：“这个……不要在意细节。”
　　“修家也会觉得冷吗？尤其是你身上还有两门与‘热’有关的心法。”
　　王崎嘴角抽搐：“这个……”
　　真阐子语气不怀好意：“老夫很在意啊。”
　　“卧槽不是大小姐就不要用这个梗！”王崎把脑袋扭到一边去：“天熵诀和天歌行法力都告罄了……”
　　王崎为了装逼，一直使用磁场排开雪花。另外，他先是用天熵诀帮毛梓淼的弟弟妹妹取暖，防止睡熟的小家伙生病，又在外面硬这么心法与冷风扛了一夜。结果能够直接生成热力的天熵诀和天歌行法力都见底了。
　　“另外，整理思绪在房间里也可以做吧，为何非要待在外面？”
　　“呵呵……在风雪中思考人生的才叫风骨不凡啊……我就是想装个逼而已……”


第一百五十八章 肉债怎么偿的问题
　　对于王崎的这个理由，真阐子有些无语：“你小子……到底是不是今法修啊！你们今法逍遥大部分都是在书房里成道的吧！”
　　对今法修来说，写论文是整理思路、确定所求之道的过程，因此，不少今法修士做突破时都会选择写论文。
　　这也被戏称为“写论文升级法”。
　　因此，对于今法修来说，在书房当中突破才真真是大家风范。王崎这种“在冰天雪地里思考人生才有逼格”的观念完全不像是今法修能说出来的内容。
　　难道是我教坏他了？可我什么时候对他说过古时风物了？
　　真阐子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咳咳。”王崎假咳两声，生硬的岔开话题：“总之，我怎么筑基是个大问题。”
　　“那是你的法基，与老夫何干？”
　　“呸！老头你别忘了，你补全神魂重塑肉身只能依赖我！你以后有什么样的肉身完全取决于我以后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补全魂魄，定制肉身，是仙盟推出的两项项有偿服务。前者视被修补者境界、破损程度以及修补效果收费。一个逍遥期修士就算被打得只剩一个念头，也可以花上千万功值满血复活。而肉身的收费标准则是按照收费标准复杂许多。理论上打造出一个比原装肉身资质更好、更适合修行某一门特定心法且自带无数天赋神通，但与神魂同步率依旧是百分之百的肉身也不是不可能。
　　真阐子悠悠说道：“反正最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你确定？”王崎眉毛一挑：“最近新年特惠，玉凤肉身大减价，只要九九八个功值就可以了。我分期付款还是买得起的。”
　　真阐子震惊了：“还有……这么便宜的？”
　　“恩，肉身相貌不保证，资质不保证，先天寿元不保证，如有先天隐疾概不退换。”
　　“不保证？”真阐子心动了一下：“也就是说，有可能很逆天？”
　　“老头，你发现了盲点”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理论上确实有可能，不过概率上和草鸡窝里飞出凤凰差不到，所以被戏称为‘玉凤’啊！”
　　真阐子有些纠结。要不要赌呢？
　　“我是支持你赌一把的。”王崎点点头，怂恿道：“你是大乘修士，肯定有大气运加身啊！虽然这个系列出来的肉身无论是资质还是智慧、相貌，都是村姑级别的，但是架不住你手气好！”
　　老头神魂一跳：“村姑？”
　　“既然叫玉凤，肯定是女性肉身啊！”
　　“滚！”
　　王崎哀叹一声：“说真的，我觉得这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真阐子强压怒气，反问：“为何？”
　　“买个便宜的肉身，总好过当‘肉奴’嘛！”
　　戒指震了震，险些从王崎手里飞出去：“‘肉奴’？仙盟……仙盟还有这种业务？”
　　“你现在是个残魂，按照最优修复办法完全可以把你重塑成没有蕴含大道的‘空壳’元神。然后，按照你可以驾驭的极限，做个炼虚顶峰的天才肉身，你碾压一般合体古修都不是梦啊！”
　　“但是，这样就意味着你必须支付给仙盟几百万上千万的功值！在还清这比债务之前，你的肉身甚至不能算是你自己的！因此，你也无法拒绝仙盟指派的任务。”
　　“贷款买房叫房奴，贷款炼器叫器奴，贷款定制肉身，自然叫‘肉奴’啦！”
　　王崎摇摇头，唉声叹气：“一想到老头你以后会过上那种连自己肉身不属于自己的日子，我这心啊……实在太高兴了哇哈哈哈！”
　　“闭嘴！”真阐子强硬的岔开话题：“我们还是说回筑基的事情吧……”
　　“你是古法修我是今法修，对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夫万把年的经验，多少有些参考价值吧！”
　　笑够了之后，王崎才取出纸币，重新整理思路：“确实，我有几个问题，想参详参详。”
　　“你不是决定以算之道为主，以进入万法门吗？”
　　王崎摇摇头“正是因为是以算为主，所以我反而不知道路该这么走了。”
　　“既然是算之道，自然是以爻定算经和几何书为基础吧？”真阐子说道：“我记得一品法基当中，青铜仙娥法基和小天位法基都是不错的选择。”
　　王崎摇摇头：“这就代表我必须完全放弃其他几门绝世心法——心痛啊！”
　　青铜仙娥法基，万法门下一品法基，最高可铸就成上一品。这个法基的设计思路来自青铜仙娥——也就是神州第一台图灵机，计算能力极强。
　　小天位法基。万法门正一品法基。虽然计算力略输于前者但是同绝世心法相宇天位功联系紧密，成长性更高。
　　“可你不是要修算学吗？”
　　“正是因为要修算学啊。”王崎无奈的摇摇头：“算学之道可以和任何一门心法匹配，而且契合度不会比功法创造者的原本道路低多少。比如说我用算学完全抽象、模拟生灵演化，那么我修炼天演图录的效果就不会比生灵之道的参悟者差。”
　　“算学竟有这等优势？”
　　王崎点点头：“你知道今法领域地位最高的经典是哪一部吗？”
　　“哪一部？”
　　“《大道之算理》。”
　　算学，在神州被称为“向道之道”，“求道之持”，在地球则被誉为“科学的皇后”。它之所以拥有这样的地位，却还是因为两个世界划时代的经典。
　　《大道之算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当自然规律经过实证之后，被那个天才用严谨的数学方法求出、写出时，有别于古代经验科学的现代科学才正式诞生。科学与玄学、神学、哲学之间被划伤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地球的科学共同体、神州的今法仙道，都追求实用严谨的数学语言表达自己的成果。
　　“也就是说，算学之道无所不能。”王崎叹了口气：“一法衍万法，一法破万法——正是因为选什么都可以，所以才难选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关于筑基方法的讨论
　　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家谋划如何筑基，在一万年前大概是最好笑的笑话。仙不是那么好修的，修行路上的每一级，都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鸿沟。有很多人都是停留在这个阶级一辈子，一生都无法突破。想得太远毫无意义。
　　在古法时代，修家只会在今生到炼气后期之后，才开始了解筑基相关事宜。而一般来说，从练气后期到筑基至少需要七年。天赋稍差者没有一种叫做“筑基丹”的弹药襄助根本摸不到那一关的边。
　　但是，随着今法对灵气本质的揭示、对人体奥秘的探索，修行难度被一降再降。一个人根器再差，只要他能踏上修行路就可以平平稳稳到金丹。练气筑基结丹三阶的修行时间也被不断压缩。如果不计较法基、金丹的品质，资质稍好者甚至能在五年内冲击金丹。
　　而在今法修当中，王崎无疑是天赋最好的一个。真阐子甚至怀疑，今法修最大的关隘“元神天关”都不能影响他进阶的速度。
　　真阐子听到王崎的感叹之后，问道：“听你的感叹，好像有很多种解决方案？”
　　“其实也就是用一门功法容纳其他所有功法罢了。”王崎说道：“就和我当初用天演图录调和诸般心法冲突一样。不过这一次是在法基之中将所有心法打散，然后结为一体。这样的话，以后一门功法精进就相当于所有功法精进，再也不用先修完这个功法再去修那个。”
　　“这个，似乎很难。”
　　真阐子语气不太好，就差没直接说“异想天开”了。
　　王崎所修行的神功，有哪一门不是逍遥期大修开创？一个练气期修士改动逍遥期修士的成果？就不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吗？
　　王崎解释道：“道唯一，法无常。只要了解这些功法蕴含的‘道’，并将之在更高层面统合起来，那么久没有任何问题。”
　　真阐子到：“姑且是这样好了。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第一个法子，这是我昨天才想到的。天歌行直指电磁力本质，而天地万物一切形式的流转，都是开天四灵的体现。这第一个方案，就是通过天歌行统合开天四灵，进一步解释一切定理。”
　　“你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暂且停了天歌行的修持吗？”
　　“这不矛盾啊。我筑基怎么样也得等到六月之后，不过一些调整得提前做出了。”
　　真阐子想想也对，便问道：“剩下几个法子呢？”
　　“第二个，爻定算经、几何书为主。一切大道之理都是靠算术表述的，所以我才选择进入万法门。这两门功法所能包容的变化比着前一种只多不少。”
　　“第三个，天演图录为主。波动天君薛定恶曾著书《生灵何本》，直言生命是一种自发负熵现象，可以用天物流转之道解释，可以用算学模型描述。天演图录本身又是一门有着无限可能性的功法。”
　　“至于第四个……”王崎突然停下来，对戒指笑道：“老头，请你看个把戏。”
　　少年将右手放在房间里的木质书桌上。然后，王崎右手放出道道金光。在金光的照耀下，那桌子居然出现道道涟漪！
　　没错，涟漪。那桌子的表面没有液化，仍是固体。倒是这固体居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真阐子忍不住惊呼出来。直接改变物质，这可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很快，王崎就收回手，脸上竟露出一丝疲态：“怎么样？”
　　他的手离开桌子后，涟漪也消失了，可桌子表面也被固定成王崎收手时的样子，平整的桌面变得凸凸凹凹。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切物质放到微观层面上都是以概率的形式存在的。这种方式可以被表述为粒子云，可以被表述为概率波。”王崎解释道：“波纹玄气本身源自波动天君表述概率波的公式，刚刚我只不过改变了这张桌子存在的‘概率’。”
　　真阐子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听懂，但他大致明白这是怎么样的神通。想到这，他忍不住问道：“这如果用到人身上……”
　　“没有用的。”王崎摇摇头：“这功法最忌讳观察者。被其他人介入、观察就会塌缩成新的形态，不能直接对人使用。”
　　“那么，这和我们正在谈的问题有关系吗？”
　　“波纹玄气可以塌缩成任何形式的法力，同样是‘无限可能性’的代表。”
　　真阐子憋了半晌：“老夫……无话可说……”
　　“老头你太让人失望了！”
　　失望你妹啊老夫这几个方案的优劣都分辨不出！
　　王崎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给你解释一下这几个方案的优劣之处好了。”
　　“首先，第一个，统一开天四灵是个大题目，仙盟还没人解得出来。目前的研究进度，我记得是……太一天尊统一了强通力和若通力，正在试图将之与引力统一。万法归一麦思伟则从电磁力入手，想要直接统一电磁力和引力，目前只求出了几个在特定条件下有用的特值解，普适解那是连门都没有摸到。”
　　由于某些未知的因素，神州并没有出现杨振宁或是其他与之对应的人物，标准场方程自然无从谈起。在大统一理论上攻坚的，是万法归一麦思伟和太一天尊艾慈昙，他们的思路也并非是从杨振宁使用的量子场论入手。
　　真阐子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个其实是足以让人成就逍遥的成果，而你要拿这个成果去筑基？”
　　“是啊。”
　　“你疯了吗？”真阐子忍不住咆哮：“还是说你想满满熬到七老八十，期待在寿元耗尽之前可以等到理论的突破？”
　　王崎叹道：“这就是我对这个逼格十足的方案犹豫不决的原因——它不够完美。”


第一百六十章 结果还是只能先做大题冷静
　　在这个世界，灵气，也就是“能量的指数”是一个变量。
　　或许在普通人眼里，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求道者眼中，事情就不一样了。这多出来的物理量使得他们要面对的世界比地球同行面对的更加复杂。
　　就拿狭义相对论来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只需要讨论牛顿经典力学在高速状态下的变化，而神州的太一天尊却还要考虑系统性、熵变等等一系列问题。
　　由于灵气拥有流动性，且分布并不均匀，对于神州修士来说，类似于地球所在宇宙那“灵气值恒为一”的条件，简直就是和“绝对光滑的地面”类似的理想实验环境。
　　地球上的物理公式对于神州来说，都是在灵气值为一的理想条件下求出的特值解。王崎只需要经过很简单的实验验证，就可以直接使用。
　　但相对的，暂时没有条件验证的理论王崎绝对不敢使用。
　　由于修炼了天歌行，王崎可以直观的“看”到电磁力。而操控电磁力的法术更是让他可以用地球科学家无法想象的方式单枪匹马完成一些实验。
　　昨天王崎通过规范场方程使构建起新的法力场、并发挥出种种妙用之后，他才确信杨-米尔斯规范场及其统一除引力之外三大基本力的方法可行。
　　这已经是超越仙盟已有理论的成果了。
　　但是……
　　还不够。这套基于量子场论的理论甚至与揭示引力本质的广义相对论存在根本上的矛盾。引力好像根本无法被归入这个系统里。
　　诚然，这种程度的理论筑个基还是绰绰有余。但是王崎希望求个尽善尽美，不想自己法基留下缺憾。
　　“至于第二种方案同样存在缺憾。”王崎手指敲着桌子，说道：“算学同样不是完美无缺的。”
　　数学不是完美无缺的存在。在数学史上，动摇数学根基的问题屡次发生，构成多次“数学危机”。
　　而据王崎所知，神州仙道或许已经触及到第三次数学危机了。万法门现有的功法中，有不少都有可能需要改写！
　　“法基一旦铸就就只能雕琢、调整，而不能改变，以纯粹数学筑基，风险太大，不妥不妥。”
　　至于方案三，以天演图录为基础，整合其他心法，确实是个好办法。相对于其他方案，这个方案里王崎诸般功法原本特性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
　　但是这个功法也有自身的缺憾。被天演图录同化之后，王崎原本功法带来的神通会转变成类似天赋神通的东西，锻炼起来有些困难，以后修炼新法术也会变成觉醒新天赋。
　　天演图录的这个特性，使得天灵岭法术非常有限，打起来却花样百出。可王崎却更喜欢用理论构建法术。天演图录的这个特性反而会使他大受限制。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法爷才是亲儿子！法爷才是王道！能当法爷谁当血脉术士？
　　至于最后一个方案波纹玄气……
　　“薛定谔波函数确实是非常经典的公式，而且它的前置技能树是希尔伯特空间，和万法门心法很搭。但是……这门功法我压根不知道怎么用啊！”
　　波纹玄气理论上可以塌缩成任何一种法力，但是，这个是金丹修士才办得到的。王崎现在根本没办法控制这个涉及观察者效应的奇葩功法！
　　就连刚才改变桌子的物质形态，也只是随机改变，而非精确控制。
　　就冲这一点，王崎都不会选它。
　　真阐子绝对有些头大——虽然他已经没有头了：“你小子，就没想出一个靠谱点的？”
　　“我今天早上才有筑基的念头好吧！”王崎无奈道：“现在就只有思路。和你讨论也就是整理思路啊。”
　　真阐子噎了一下，然后叹气道：“算了算了，你小子也算有进步了，没有仗着命大去作死。”
　　王崎敲着按着额头，说道：“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建议吗？”
　　“结合你目前的目标来看，爻定算经和几何书还是要练下去的对吧？”
　　王崎肯定道：“没错。计算力是关键，无论我以哪一门功法为基础筑成法基，这两门功法都不能废弃。结成法基之后，我还打算修炼天位功来着咧。”
　　真阐子值得说道：“老夫只能建议你接着修炼这两门了……反正还有三五年，走一步看一部吧……”
　　“最终结论还是按照原有节奏来？”王崎皱眉：“不过现在至少要定一个方向。”
　　三五年，这时间不算多。王崎身上有太多前无古人的成就了，单是修成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的练气篇就足以让他傲视同辈。
　　但是，这也使得他很难找到一个与他完全契合的法基。
　　冥思苦想半晌之后，王崎暂时放弃了设计法基的念头：“这个一时之间也急不来……不过要做的事还是先确定一下。”
　　“首先是那万法门功法。”真阐子提醒道。
　　“这个不必说。我已经确定要修习算之道了，剩下的就是这些日子里算题的选择。”
　　《大离散参同契》《烈阳波气》《天光化物诀》这三门心法我虽然基本不用，但是确实可以和《天歌行》相结合，所以光量子假设、德布罗意假设涉及到的数学问题要好好钻研。
　　《天歌行》也是一个关键。它本身就直指电磁力本质，和《大离散参同契》结合之后自然能够形成量子场论……规范场方程。杨振宁当年使用的数学工具阿贝尔群、抽象代数不能拉下。
　　……
　　每思考道一种功法的情况，王崎就会在草稿纸上追加一道算题。
　　“而我现在，托两门刀法的福，行列式、三角函数、微积分衍生的武学都已经入门了。从这里到其他算题还需要……”
　　“因为我前世已经学习过这些题目了，所以现在只是把他们投入应用！不会很难！”
　　写了满满一指的数学问题之后，王崎直接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由于十年没有复习，我的数学水平已经退步了很多。不能等了。必须从现在开始解决问题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复习
　　“喵喵，崎哥哥，喵可以最后问一个问题吗喵？”
　　毛梓淼的妹妹毛梓敏在王崎周围跳来跳去，最后伸出一只手拽了拽王崎衣角。
　　“爱过。”王崎认真的看着他手上的书本，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嘴里，有些疑惑地问道：“可喵还没有问喵！崎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预判——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子了……不许围着我乱问问题！不许把口水弄我衣服上！”
　　小女孩完全不在意王崎恶劣的态度。这几日里，毛梓淼因为担心父亲经常去仙盟总坛打听西疆战事。这种事情不能带着小孩子去做。于是，王崎不得不隔三岔五的去照看孩子。经过了几天的相处，毛志亚还懵懂不觉，但毛梓敏已经和这个老是在看一些奇怪的书的大哥哥混得非常熟稔了。
　　尤其是这个大哥哥不看书的时候还很愿意和她一起玩。
　　顺着大哥哥的话往下想，毛梓敏很快就得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结论：“喵喵干菜的问题是‘崎哥哥和姐姐喵什么关系喵’，崎哥哥说‘爱过’，也就是说……”
　　王崎坚定的点点头：“我可爱欺负你姐姐了。”
　　“喵？和崎哥哥在一起喵的时候姐姐明明很开心的样子喵……”
　　“小敏！你在胡说什么啊喵！”愤怒的毛梓淼冲过来把妹妹拖走。王崎则在原地感叹：“现在的小孩子啊……真复杂。”
　　“呵呵，你小子未满十岁的时候，荤段子就说得比老夫还溜了。”真阐子毫不犹豫的拆台。
　　“呵呵，你听得懂说明你也不纯洁。”
　　很快，教训完妹妹的毛梓淼走了过来。少女有些纠结的看着王崎：“小崎你肯来送我我确实很开心啦……可是你这个时候能不看书我会更高兴的喵。”
　　王崎和毛家姐弟三人现在正在辛山的空港之中，等待前往中土北部的短程灵舟。
　　年关方过，辛山的修家也活络了起来。空港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大宗货物被运上船或写下来。
　　西海龙王的一场大雪，丝毫没能影响仙盟中土的繁华。
　　王崎摆摆手：“去吧去吧。今天是初五，你最多十六就回来。又不是生离死别，矫情个屁啊。还有看你一个女孩子带两个熊孩子不方便我才来帮忙的，不是送别。”
　　按照毛梓淼家乡的风俗，年初五之前带人借宿不吉利。这才是毛梓淼姐弟三人在仙院逗留五天的原因。
　　对于猫耳少女来说，王崎的反应简直就是意料之中。她翻了个白眼，带着弟弟妹妹踏上返乡的灵舟。
　　直到灵舟快要驶出视野的时候，王崎才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合上书本，展开身法向仙院跑去。
　　真阐子发出满怀恶意的嘲笑：“明明就很在意啊，你小子一开始就不该装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呸，我现在时间有限好吗？”王崎啐道：“现在还找不到筑基的灵感，我都感到一丝紧迫了。”
　　真阐子叹道：“确实，这是一个问题。”
　　在随后的今天里，王崎又想出几个或保守或异想天开的方案，但就是每一个满意的。
　　回到房间之后，王崎随手将手上的书本放在书桌上。他刚才看的书正是他在图书馆兑换的第一本书《歌庭集》。
　　“果然歌庭一脉就是哥本哈根学派，对空间的认识非常深刻。”王崎放下书之后，又拿起另外一本书来：“这个关于曲面几何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了。接下来研究群论。”
　　物理学理论总的来说分为动力学理论和对称性理论，动力学理论的数学基础是数学物理方法，对称性理论的数学基础是群论。
　　在数学和抽象代数中，群论研究名为群的代数结构。但是，固体空间的点阵排列等几何问题却又非得用群论来解决不可。地球数学家克莱因更是在被称为几何总纲的《埃尔朗根纲领》中指出，几何的分类可以通过无限连续变换群来进行。地球物理学家杨振宁一生中最重要的两项成果、开启地球物理学新篇章的规范场和宇称不守恒都和群论息息相关。
　　想要掌握更加高深的几何知识，这个代数理论是非学不可的。而想要攻坚大统一理论，群论更是必不可少。
　　王崎现在手中的书，是万法门歌庭一脉另一位逍遥修士岳宕的著作，《置换论》。
　　这本书在神州算学界仍被视作群论领域必读著作，也是算主希柏澈为王崎开出的书单当中的第十一本。
　　随着阅读的深入，王崎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几道算题。
　　开始只是一道两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崎竟是越写越快。一道道经典的算题被攻克，一道道复杂的难题被解开。
　　王崎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写着，算着。如果苏君宇看着这一幕，大概会怀疑王崎究竟是不是人类吧？因为王崎现在算的每一个经典题目都是远远超过仙院教授范围的！而且他的运算速度也与精修多年的万法门弟子一般无二！
　　但对于王崎来说，这不过是复习他前世所学的数学罢了。
　　只要他能完全捡起丢了十年的数学，那么他就有信心刚翻同辈之中的任何一人！
　　复习永远比学习容易。按照王崎的计划，他会在正月十五之前完成这部分的复习，并至少写下三篇总结性或讨论性的论文。
　　待到正月十五，大部分筑基助教回来，仙院重新开课之后，他就可以像助教或者至少元神期的教师请教筑基的问题。
　　离毕业只有六个月了。我在万法门未必能同时接触到这么多不同领域的天才、不同领域的宗师。所以在这六个月里，我一定要把最适合我的法基推演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项琪的惊悚
　　当灵舟停靠在岸的时候，项琪正在船舱里打坐。
　　虽然同样是五绝真传，但焚金谷招收弟子的标准略低于其他四大门派，她的天赋确实比苏君宇要差些。上二品法基放眼整个神州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是在平均水平下一品的五绝真传之中，仍属于拉低平均线的队伍。
　　在筑基之后，法基不可改易，只能花苦工雕琢以经行微调。若是雕琢得法，上二品法基还是有望升华为下一品甚至正一品的。
　　是以，项琪练功比同辈弟子要勤快许多。
　　船底的震动惊动了项琪。她迅速退出修炼状态，走到甲板上。外面白雪皑皑的景色让项琪愣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来辛岳总坛了，但这大雪封城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旋即，关于西疆战事的消息浮现在她的脑海。
　　西海龙王纵一海之水反攻神州，造成半个神州天候变化。
　　对于曾经做过护安使的项琪来说，这则消息不只是来自遥远战场的消息。她深知天候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从辛山这场大雪来看，整个神州西陆的百姓怕是要遭受一场大劫了。
　　想到这里，项琪使劲摇了摇头。龙王神通的影响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对抗的。西陆安宁自有西陆的护安使维持，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女孩轻轻跃下灵舟，向仙院方向走去，这里已经是辛岳内城的，任何飞遁之术都是禁止的。内城不算大可也不小，所以项琪的步子有些急促。她希望能在入夜之前赶回仙院。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修家寿命悠长，不重年节，可有些习俗大抵还是会注意一下。而上元节正好是修家为数不多会关注一二的节日。
　　上古之时，人族初立，神道方兴，上元节便被传扬成至高天神的寿辰。在道门如日中天的年代，正月十五又成了古仙传下大道的日子。人族八万年历史里，除了魔道大昌的那几个时代，正月十五办庆典的习俗竟未曾断绝。
　　更加奇怪的是，人族的上元节、中元节这两个日子，在上古妖族文明里也有特殊地位。研究表明，每一年的正月十五是妖族领袖东皇的寿辰，它会在这一天接受万妖的朝拜。而七月十五则是东皇赐福神州的时间，在这一天，它会将一种叫“帝流浆”的恩赐洒遍整个神州，寻常动物得了一滴便可开灵蓄气，成为妖族。
　　这个日子这么特殊的原因至今还无从得知，但是上元节已经作为一项风俗，一个文化沉淀了下来。在今天，今法修已经很看重这个节日。不同于凡人讲究“团圆”，修家这一日一般不是和同道、道友、同行者一起度过。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云山雾罩阵上已经出现重重彩光，玫色的艳霞荡漾在天幕下。仙盟这番阵仗比除夕之夜还要厚重几分。
　　项琪仰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中土东区的一名护安使，年末跟着一众同伴一起到这里来游玩。而那时是都，带着他们一干兄弟姐妹玩耍的，正是李子夜。
　　想到这里项琪神色就有些阴郁。李子夜求仁得仁，最终以生命践行了“愿保一方安宁”的誓言。可对她而言，那一战却成了心灵的阴影，使心灵蒙尘。为了消去那一场事故的影响，项琪甚至推迟了结丹的计划，打算多做几年红尘历练。
　　想起李子夜之后，项琪就自然而然想到王崎，那个李子夜拼命救下的少年。
　　谁能想到，昔日偶遇的山村少年，如今竟成为了仙道之中最最闪耀的天才？听说半个月前，连元力上人的后人，那个新一代弟子里风云人物艾长元，竟也败在了他的手下！
　　或许再过十多年，他就可以超越我了？
　　不，兴许用不了十年吧？
　　等下找上死土豪，一起去看看那小子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项琪首先来到了仙院后面的库房，抬脚踹门。
　　门纹丝不动，也没有出现任何打开的迹象，很显然，苏君宇还没有回来。
　　“这家伙怎么还不来？”项琪思考了一下：“难不成被家里逼着相亲去了？”
　　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女孩还是忍不住想象起那个平日里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会看气氛更不懂女人心的死宅被迫一本正经的去相亲的样子。
　　哎呀，好像很有趣嘛！
　　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项琪又向王崎的寝室走去。本着“自家兄弟不必客气”的原则，她依旧是一脚踹开房门：“喂师弟，我来看你……你在搞什么鬼！”
　　此刻项琪的内心是震惊的。王崎正端坐在书桌前，数本书以及更多的草稿纸仿佛不受引力影响，竟围着他盘旋起来。王崎本人仿佛没有刻意去控制这些书和纸，而是伏案疾书。听到项琪踹门的动静，王崎才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恍惚：“哟，师姐啊……今儿已经十五号了？”
　　项琪指着悬浮在王崎身周的书和纸，问道：“等一下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办到这种事？”
　　“这种事？”王崎的思维仿佛还停留在题目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些书？你说这个是吗？”
　　项琪点点头。王崎伸手一招，一本书自动降低高度飞到项琪面前，然后竟自动翻页到封面，向项琪露出封面上的铁夹子：“就是天歌行的电磁场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项琪感觉自己智商受到的侮辱：“喂，你周围悬浮的这些纸上可没有夹子！还有这翻页的能力……你总不至于闲得在每一页书上都夹了夹子吧？”
　　“你仔细看看书页，还有那些草稿纸的页脚。”
　　项琪凝神看，这才发现书的页脚已经湿透了，而悬浮在半空中的草稿纸同样被大湿了四个角。
　　“水分子是有极分子，稍加变化就能这么用了。”
　　看王崎说的轻描淡写的样子，项琪觉得有些错愕。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然而很快，项琪连表面上的淡定都无法保持了。
　　因为她看到了王崎纸上写的东西。
　　“这居然都是……论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知不觉中的升级
　　《抽象空间微分天元式、积分天元式极值解的概念、存在性以及其他结果》《非线性变天式与性质总结》《一道非线性变天式和常见心法的组合效果》《基于群论的综合几何知识体系》《最速降线与摆拳的拳理》《微积分与刀法常见数学问题的讨论》……
　　项琪将王崎周围的一一拿到手里，仔细翻看。没错，这些都是论文。
　　虽然王崎写的东西全都是综述性的文献论文、总结论文、讨论论文，都是对前人研究成果的归纳整理以及应用，并没有自己的发展。但是，考虑一下这家伙的年龄啊！他才十几岁？
　　妖孽！真是妖孽！
　　写论文是整理思路的过程。而当修士写下论文的“结论”时，这个结论就会被他正式整合到自己的“法”当中，成为自己领悟的一部分。而思维影响魂魄，魂魄统御法力，修士的感悟也因此能够反映到法力上。
　　修士论文、专著的数量和质量，是与他实力呈正相关的。
　　一念及此，项琪右手闪电般的探出，食中二指如剑一般点出，直取王崎丹田要害。王崎心思起码还有六成在算题上，根本反应不过来，被项琪一指戳中。
　　“刺刺”王崎周围的电磁场猛然变化、崩塌，细小的静电让项琪汗毛竖起。失去电场支撑后，悬浮的书本四散飞去。王崎本能双手下按，可手心刚触及项琪小臂就被一股暗劲震开。
　　项琪点中师弟丹田之后分出一道柔和法力探入其中。在王崎的本能反应之下，丹田之中的法力已经活跃起来，但未能形成有效抵抗，被迫与外来法力混战一处。项琪感觉自己好像戳中了一个热水袋，指尖触感轻柔而韧性十足，那炙热之意连带一股酥麻感往她手上倒卷。
　　项琪蓦然收回手：“哟，法力上自带一丝天熵诀和天歌行的特性，练出点味道了。”
　　王崎皱眉问道：“师姐你在搞什么鬼？”
　　项琪轻轻甩了甩手，用《天物典》将手上沾染的余力化去。天歌行煌堂无双，天熵诀霸道无匹，若是不处理这两根手指怕是要难受一阵子了。不过焚金谷长于物性变化之道，对涉及电磁力的共价键等概念以及物性反应中的热现象很是了解，化去这种程度的电磁学、热力学法力轻而易举。
　　不过，项琪没有一丝不快的表情，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崎：“看来在正式问好之前要先恭喜一下了——师弟，练气中期的感觉怎么样？”
　　“练气中期？”王崎吓了一跳：“我？练气中期？开什么玩笑？”
　　真阐子语气古怪地说道：“确实是练气中期，你一天之前达到的。”
　　王崎还是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不是说破境进阶都要闭关练气吗？我这几天连打坐都没怎么……”
　　项琪一头撞在桌子上：“不知不觉中进阶……我去，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坐下来写几论文了，多蹉跎几年总好过筑一个二品法基……”
　　“老夫还以为你计算的时候是冥思状态、自封耳识的，破关不停下是因为练气还未圆满……原来你根本不知道你进阶了？”真阐子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颤抖。
　　王崎的脸色也怪怪的：“不在关节时刻嗑一粒丹药再大喝一句‘给我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果然绝世天才都是脑子有坑的队伍？
　　果然……不要试图去理解怪物的想法，哪怕他是天才……
　　老头和少女同时在心底吐槽。
　　过了一会，真阐子才解释道：“老夫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了，破这种小境界尚且要拼命，这样的资质如何勘破那最后一关？”
　　项琪补充道：“况且今法对肉身之谜、魂魄秘藏的研究远超一般人现象，对于内功心法是改了又改，遇到行功遇到滞涩之处还有针对特定穴窍、特定经脉的淬炼方法……这么说吧，只要你又超过一半的人族血统，血脉中混杂的部分又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异族，那么你在金丹后期之前根本没有瓶颈。人世间三境修的，其实还是法力品质、法基构造、金丹成色。”
　　过完止口，项琪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破境诶，这是破境诶！质变引发的量变诶！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王崎摸了摸鼻子，细细思索：“好像……还真没有。我这几天都在算题来着。”
　　“单纯算题也能如此入神？”真阐子有些不敢相信，但是项琪却暗暗点头。
　　算学自有其美感。只不过不同于诗画，这种美懂的就是懂，不懂的死也体味不到。在看热闹的外行人眼里，数学不过是数字与公式的堆砌，是天下最最繁杂的迷宫，只会让人头疼，但是在懂的人眼中，它以最最巧妙的构造，是智慧的外相，是天地大道最直观的表现！
　　正是因为这样，万法门弟子才一个个骄傲无比，温和如李子夜，逗逼如苏君宇，在提到自己的修持时都是一脸狂热的。对于这份感觉，项琪实在太熟悉了。
　　“不过，你也是狠啊……”看着王崎用天歌行重新把书本聚拢起来，项琪不由得咋舌：“这都是从朗德回来之后写的吧？才十五天啊……”
　　王崎拜拜有，一副“这算个屁啊”的表情：“都是总结、讨论性质的文献论文，一个下午就可以写一篇了。”
　　“呵呵……人比人气死人……”
　　项琪摇摇头，决定不与怪物去比。她仔细翻看论文，啧啧称奇：“核心词、摘要……连结论都有了。你真的是第一次写？架子很正啊。”
　　王崎笑而不语。论文嘛，他前世写得还少了？
　　“对了师姐，这些论文你怎么看？”
　　“啊哈哈。”项琪有些尴尬的转过头：“老实说我不是很专业，说出来怕对你产生误导。等会死土豪来了我带你去问他。”
　　呸，老娘也不会好吗？
　　王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是。我写这些论文就是要总结一下自身所学的，然后计划接下来半年要学什么，这个工作差不多要完成了。现在确实得去找苏师兄询问一下算学心法筑基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几何武术
　　苏君宇到得稍微晚一些。在到仙院之前，他还先和同来的几个万法门师兄弟吃了顿饭，所以夜里才到。
　　他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就看到项琪呆在里面。苏君宇立刻面无表情的后退两步，检查一下门锁。
　　“果然是坏的。我就说我刚才推门之前好像忽略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开锁就直接进来了——你这家伙是打算干什么知不知道你这是违律行为啊！”
　　面对苏君宇的跑向，项琪笑眯眯的回应：“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鬼啊！我姓苏你姓项，完全不是一家人。”
　　“反正你也应该习惯了——咱们还在雷阳仙院的时候，我去你房间就不敲门了。”
　　苏君宇按住额头：“难怪我会跳过开门这个步骤直接推门——我的元始根念已经默认和你住在一个区域的话锁门也没用。”
　　“说的不错。”
　　苏君宇扔出一盒糕点：“给，土特产，里杭杏仁酥。”
　　项琪收好糕点，也摸向自己的储物袋：“有心了。你们家乡甜点比什么都强啊……”
　　“不要把我家乡说得只产糕点一样。”苏君宇义正言辞道：“还有我不收焚金谷丹房出品的糖。”
　　项琪一脸无趣：“切。”
　　“那玩意，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苏君宇忍着蛋疼说道：“我至今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把糖分子排列成那种奇葩口味的。”
　　“‘下一颗的滋味充满想象’才是这种甜食的乐趣所在！我们焚金谷每年都有玩的。”
　　“所以我很庆幸我当年进的时万法门——然后，这货是什么情况？”苏君宇指了指一边的王崎：“你喂他吃焚金谷土特产了？”
　　王崎现在的状况实在说不上精神。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一会，然后就闭上眼睛小憩几分钟，然后再看。
　　“他正在琢磨破境的事情。”项琪把自家师弟现在的状况以及不知不觉中破境的事情说了。
　　苏君宇听完之后眉头一皱，立刻严肃起来。他走到王崎面前，抽走他手上那本《置换论》：“你在疑惑什么？”
　　“琢磨琢磨突破时的感觉。”王崎说道：“我想要对心法、法力有更深的理解，可是破境的时候又懵懵懂懂，没有好好感受体内变化。”
　　苏君宇轻轻摇头：“气从神，神从意。你这次破境靠的是‘心中真意’改变带动魂魄活化、运动，从而推进法力的运转，今儿突破到练气中期。这原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力量，用起来不够爽。”王崎一脸嫌弃的样子。作为来自地球的现代人，他不会介意“科技黑箱”。但是作为研究者，他不能忍受自己的专业领域又太多黑箱。
　　“你这样琢磨是没有用的。”苏君宇摇摇头：“写论文时你全身心投入算题，但你思索的内容却与自身功法核心要义相关，是以无意识做到了气与神合，神与意合。若是同时思索算题和揣摩心法，反而难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项琪无奈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些道理吗？可他总是想试一试。”
　　“我想要设计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法基，而且最好是在这半年之内，在可以同时请教多个领域专家的时候。”王崎说道：“所以总想着要快点摸清功法特质。”
　　苏君宇吃了一惊。自己设计法基？难道这小子不知道大部分法基都是宗师级人物设计出来的吗？怎么这么自信？
　　“现有法基还不够你玩的？”
　　王崎无奈一摊手：“你给我找个包含了大象相波功和波纹玄气的法基来？”
　　王崎是第一个在练气期修的大象相波功的弟子，更是第一个在筑基后期以前修成波纹玄气的人。他希望能够把这暂时的优势化为永久的资本，把这两门功法整合进法基之中。
　　苏君宇沉吟了一下：“得瑟得你。算了，这部分我就不多扯了，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就是。不过，你这么琢磨可不行，等会我指点你……”
　　王崎跳起来，道：“还等什么，现在啊！”
　　苏君宇的水平王崎是知道的。有这位万法门真传的指点，自己相比能够更快摸清功法本质。
　　苏君宇拜拜有，问出另一个问题：“你写文献论文，就是为了思考自身道路，是吧？”
　　王崎点点头：“觉得半年时间有点紧。”
　　“论文呢？给我看看。”
　　王崎掏出论文，一共十三份，涉及几何、代数、函数、群论等数学的东哥方面。看着自己不知不觉攒下的厚厚一沓数学论文，王崎也有些得意，暗道：“当年我报考的不是哥本哈根大学而是哥廷根大学，说不定学术地位还要高些啊。”
　　苏君宇天位功有成，计算力、思维速度都远胜普通人，更兼有很高的算学水平，翻阅论文的速度非常快。由于这些论文没有新发展的内容，很快他就翻完了全部的十三份。
　　王崎本想问问苏君宇有什么缺漏，可这时，苏君宇却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直线你懂吗？”
　　自从几何神君开几何之法后，有人不懂吗？
　　王崎刚想这么反问，可是苏君宇却突然大喝：“大直！”
　　苏君宇左脚闪电般跨出，右手猛然甩出，不带半点花式，只是一道直线，气势却一往无前！
　　这是……试试我的功夫？
　　王崎不敢怠慢，运转几何书解析苏君宇这一指，果然是标准的直线方程！他右手随意甩出，拳头轨迹正好与苏君宇的直线一指相切。
　　啪！王崎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带开了苏君宇这一击。
　　“双弧！”
　　苏君宇再跨一步，左手带起两个半弧，劲力不吐但其实逼人。则以全遂虚虚实实，但却带着三分刚猛气意，直取王崎面门！
　　双曲线？
　　王崎拧腰法力，拳头以直线打出，同苏君宇拳头再次相切，挫开这一招。
　　“螺纹！”
　　苏君宇将右手缩回腰间，然后掌刀自小而大挽出无数刀花，狠狠扎像王崎。
　　这是……螺旋线？
　　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撕的是钱啊！
　　螺旋线，人类所掌握的经典曲线中最古老的存在，在地球，古希腊的阿基米德就开始研究螺旋线，并且画出了第一条经典螺旋线——阿基米德螺线。
　　螺旋线在经典物理学中有着极为广泛的应用，均匀受力、流体力学都与之相关。苏君宇这一拳则是藉由螺线特性打出，很是刁钻。
　　“这条螺线……对数螺线！”王崎精神一凛，很快就判断出这条螺线的轨迹。
　　外相百变，真我如一！
　　这条螺线最大的特性在于，它经过各种适当的变换之后仍是对数螺线，苏君宇这一拳本身就是留了诸多后手的妙法。但是，王崎已然能够算出苏君宇的诸般变化。
　　“啪！”王崎又挡下一招。
　　“欧门天元！”苏君宇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臂一翻，借力上击！
　　这一击不似刚才那般轨迹玄妙，但是王崎手以搭上苏君宇的拳头就觉得手臂一麻，半个隔壁都失去知觉了。苏君宇的拳劲似水不沾，竟像理想流体一般不收阻力，直接钻进了他的手臂！
　　欧拉方程——无粘性流体动力学常用方程。
　　这一招的难度有增大不少，但王崎丝毫不觉惶恐，反而进身半步，摆掌反击！
　　“欧拉方程可以表述为泛函形式的微分表达式……用非欧几何几何处理……”
　　王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与苏君宇撞在一起的手骤然发力。两拳相交，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有如裂帛般的脆响！
　　欧拉方程带来的翻浪劲又快又狠，王崎忍不住后退两步才卸开这一道力。在王崎刚刚抬脚的时候，苏君宇就已经提前踏步进身，与王崎之间的距离竟保持不变！
　　“摆线！”
　　苏君宇没有强攻，待到王崎太正好姿势之后才打出下一拳。
　　摆线又名最速降线，可以描绘物体在引力场当中的连续变化。而最速曲线来自圆的变化，被称为旋轮线，本事由圆周而来，但其长度与圆半径只比可以用有理数表示，端是神奇！
　　苏君宇这一拳带着万般气势向下劈，借了神州大地之引力，不动法力就带出一道劲风，如同劈山巨斧抡向王崎头顶。
　　“喝！”王崎同样大喝一声，左手向上冲起，依旧是精准的和苏君宇的拳头相切。两只拳头交错的刹那，空气中便想起了皮鞭击响的声音！
　　“无常！”
　　这次苏君宇使出的，竟是万法门著名武学无常手！魏尔斯特拉斯函数，处处连续处处不可导，凭借直观经验根本无从判断苏君宇的拳势！
　　然而，已经掌握了无常步的王崎又怎会判断不出这一拳的轨迹？
　　“呀！”王崎吐气开声，直拳轰出，与苏君宇无常手撞在一处。不同于之前的拳头，这一招是没办法用“切拳法”矬开力道的！
　　“薄家天元式！”“点群！”“复变变天式！”“高氏分布！”……
　　“啪！”“啪！”“啪！”“啪！”“啪！”……
　　苏君宇每出一招，就必回先喊出这一招蕴含的算理，而这些算理被他拳法阐释，又显得不枝不蔓，流畅无伦！王崎全力运转爻定算经和几何书，开足马力运算，才勉强抵住苏君宇做出预告的攻击！
　　而在这一连串的打击当中，王崎体内的万法门心法彻底活跃起来，鼓荡起来！随着计算的深入，王崎穴窍中的阴阳爻愈发凝实，天位法轴也更加强韧。同时，往日想不通、吃不透的算学之武、武道之算，竟纷纷豁然开朗！
　　这就是，算学之妙！
　　这就是，数学之美！
　　尽管是被压着打，但是王崎却打得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痛快！这样才算是掌握算学奥妙！”
　　斗到酣处，王崎不仅长啸一声，合掌前扑！苏君宇轻轻皱眉，单掌前推。王崎脸色大变，这一掌虽然看似是直线之理，但却绝对不是直线！王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这一掌！
　　羚羊挂角之妙、白犀渡水之玄皆不足以形容这一掌的奥妙了！
　　苏君宇一掌印在王崎膻中，一股柔力打入王崎体内，将王崎法力寸寸阻断。王崎被打得倒退三步，几乎贴到墙上。
　　“感觉到了吗？”苏君宇说道：“这样才是万法门心法的正确悟法。你分心参悟算理与心法，自然是两头都落不了好，而这般打斗，既解算数又得调运法力，二者合一，方能真正打通关隘。”
　　项琪插嘴道：“喂，死土豪，这小子成色怎么样？”
　　苏君宇略微思索片刻，从论文中抽出《一道非线性变天式和常见心法的组合效果》：“你最近在用这个练功对吗？”
　　王崎不得不佩服苏君宇慧眼如炬：“确实。”
　　然后，苏君宇做了个让人诧异的举动——他伸手撕碎了那篇论文：“别练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君宇表情有些严厉：“今法人世间三境的修行，不怕慢，就怕快。非线性变天式、质能天元式一类可以迅速提升法力的东西是有，但是没多少人去练，知道为什么吗？”
　　“今法对人体的探索已经超过练功所需要的地步了，只要能入道，任何人都能修行到金丹期。对于天才来说，更是多出大把的时间！”
　　“这事件，是给你纯化法力、雕琢法基、打磨金丹的！这个过程一定要沉得住气，慢慢来，把基础扎得更牢！”
　　“普通的修行已经够快了，不需要这种手段来提速！”
　　王崎还想辩解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
　　项琪接过话头：“师弟你是想说，太一天尊、不准道人那一代人，又不少天才数年铸成元神，百余年晋身逍遥，对吧？没错，以他们书读是不太可能有时间打磨自身——但你知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为弥补基础，太一天尊成为大宗师之后还要到万法门请算主指点闭关苦修，不准道人‘逍遥问劫’更是无比凶险，差点丢了一条命！”
　　“不。”王崎面无表情的打断这二人转：“就算是文献论文，也是可以换取功值的好东西好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冯诺依曼结构
　　仙盟没有还没有“学术期刊”之类的概念。但是，由于万仙真镜的存在，有着互联网功能的万仙幻境直接取代了纸质期刊的一切功能。所有的论文都被收入万仙幻境永久保存，并供所有人查阅。
　　这也给广大修士提供了另一个获取功值的方式。每通过一篇文献论文，都可以获得一个功值，研究论文则是三个。如果是研究论文，那么还会有专门的修家进行审稿，视稿件价值酌情给予功值奖励。
　　当然，这并不是说任何人都可以靠写一大堆粗制滥造的文献论文刷功值。所有不符合论文体制、逻辑有漏洞、引证不够明晰、结论荒谬的论文是不可能被通过的，另外，除了还在学习期的仙院弟子以及入门不满五年的修士之外，所有人每个月只能提交三篇总结性的文献论文。
　　另外，一篇论文被其他人兑换出来之后，作者也会收到一个功值的奖励。论文被引用一次，同样有一个功值。
　　今法仙道是神州的科学共同体，而仙盟则是最大的研究机构。这种制度，无疑是将资源重点放在了长于研究的那一批修士身上。
　　而对于王崎来说……
　　“这一篇至少至一个功值啊你这混蛋！”王崎愤怒道：“果然死土豪当久了就不能理解穷人的痛了吗？”
　　“啊哈哈哈。”苏君宇冒着后脑勺发出爽朗的笑声，刚才那演化算法的气质荡然无存。他笑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在意你妹啊！”
　　“啊哈哈其实你可以再写一遍的。”
　　“我很忙的！”
　　苏君宇叹了口气：“好吧，就当今年的年货好了。”
　　说完，苏君宇随手从腰间拽下一块玉牌。那是一件上品符器级别的算学法器。由于炼制复杂，这上品符器级别的算器价值就超过了上品重器级别的法剑、法衣，是苏君宇身上最贵重的法器之一。
　　这枚算器与王崎手上的戒指“数学”不同。“数学”是数万年前的古董，稍微复杂一些的算式就解析不了，也不能“装系统”，能不可能接驳万仙幻境以借用仙器级别算器万仙真镜的力量，几乎一无是处。而苏君宇这个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符器，但是却可以联网……咳咳，接驳万仙幻境。在仙盟分坛这类靠近万仙真镜子器、信号良好的地方，这符器级算器的效果就超过了王崎那仙器级别的“数学”。
　　苏君宇将王崎的被撕碎的论文捡起来拼好，然后将玉牌王空中一抛。玉牌悬浮在空中，洒下一道绿光照在那篇论文之上。
　　“我看看啊，‘辞源’路秩是可以将手写文字转换为‘仙幻案牍’的。”苏君宇打出几道手印，在玉牌上连点几下。很快，一篇“电子档”论文就出炉了。
　　苏君宇点点头，又看了一遍论文，然后皱起眉头：“你这破字啊，连路秩都没法识别了，给我好好写软笔啊！”
　　“软笔怎么作图？还有，程序……路秩识别不了是因为你撕得太碎了你个白痴！”
　　“我靠有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吗！”
　　王崎又看了苏君宇一眼：“然后呢？这仙幻案牍我可带不走。”
　　至少给个U盘啊！
　　孰料，苏君宇顺手把玉牌抛给王崎：“送你了，年货。”
　　项琪当场就炸了：“死土豪你果然好这口！我这么多年收到的杏仁酥加起来也抵不过这个算器的一个配件吧！”
　　苏君宇白了一眼：“你只要过杏仁酥。”
　　项琪目瞪口呆：“难道我开口要也会有算器？死……君宇你也不早说啦！真是的！”
　　“你说了也不会有。”苏君宇面无表情：“你算学水平配得上这枚算器吗？”
　　接下玉牌的一瞬间，王崎心头就一阵狂热。
　　这是算器！算学与法器的完美结晶，今法最好的法器！
　　只要有了这枚算器，他就可以自由的接入万仙幻境，寻找资源。而且和手上这个不能执行复杂计算的废物仙器不同，苏君宇的这枚低级是低级了一些，但却能够理解包括虚数、悖论在内的一切数学概念！
　　王崎将算器抵在额头上，然后将精神探入。由于他不是算器的主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探查算器。不过苏君宇在抛出算器前就已经注销了……咳咳，抹去了自己的气息，所以王崎很快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碧青色的“桌面”。
　　不愧是真正的今法算器！
　　神州确实没有点“屏幕”的科技树。他们都是直接上现实增强技术的。
　　“诶，这个案牍库是什么？命名为青葱……”
　　苏君宇面色大变：“我靠！”然后以迅雷之势抢回玉牌打出几个手诀。“有些东西不适合你看。”
　　呵呵，果然死宅总会在某个无关的文件夹里赛很多种子，这在地球在神州都一样。
　　王崎再次手下玉牌，问道：“苏师兄，你还有其他算器？”
　　苏君宇呵呵一笑：“今年过年的时候就某个逻辑问题写了篇论文，蒙祖师多看一眼，赐了个上品重器级别的算器。”
　　里杭苏氏一脉祖宗是白泽神君的再传弟子，苏君宇口中的祖师自然是逍遥大修白泽神君。
　　“死土豪你真是够了……”
　　王崎新得了算器，无意在这里多呆。匆匆告别苏君宇和项琪之后，他就直接赶回自己的卧室。
　　他要快点进行个人设置……呃，炼化这枚算器。
　　真阐子有些不以为然：“这枚戒指可是仙器级别的算器啊！得了个符器就这么开心？”
　　“跟你说不清。”王崎乐得把算器贴在额头，仔细感知算器内部构造：“嗯嗯，经典的结构啊……玉牌本身的材质能够储存信息，然后这个核心符阵……果然大部分是阴阳爻！爻定算经和算器确实联系紧密。”
　　越是分析，王崎就越是兴奋：“原来是这样！”
　　真阐子倒是好问：“你似乎说过只要花功夫，十进制能做的二进制一样能做是吧？”
　　王崎摇摇头：“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错了。”
　　“为什么？”
　　“我在分析这枚今法算器之前，原本还以为算器只用炼制成一整块阴阳爻的集成就可以了。但是，我大错特错。”
　　“这玩意，是有结构的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个灵感值效法先贤一度
　　在王崎印象当中，法器这种东西必然是个被炼入法篆的器物。修家的法力经由法器材质变换，再被法篆进行构造，形成特殊的效果——用了简单点的例子比喻，法器就应该是一个带着技能的装备，消耗的MP都是由持有者支付的！
　　当王崎这么回答真阐子时，真阐子的语气充满了鄙视：“你小子，炼器课全翘了是吧？”
　　王崎满不在乎：“炼器终究是旁支，是‘术’，炼器的理论可以上升一个层次，但也到不了‘法’的地步。真正关键的是‘道’。天物流转之道、物性变化之道的任何突破都有可能带动整个炼器领域的升级换代。”
　　物理理论的发展可以带动动力源、机械系统的发展，化学理论的突破则等于材料、燃料的突破。在地球上，蒸汽机的发明者是瓦特不假。但在瓦特背后，更有牛顿、拉格朗日等一众理论家。没有法拉第、麦克斯韦二人在电磁理论上的突破，无论是爱迪生还是特斯拉都只不过是二流的工程师。
　　这就是理论的力量！
　　然而，王崎说得义正言辞热血沸腾，但真阐子还是一句话戳破他的气势：“主要还是因为炼器不是必考范围对吧？”
　　王崎打了个哈哈：“总之，我之前就是这么理解法器的。你几年前也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屁！老夫这个稍微听过一两节课的古法修都不会这么想好么！”
　　“咳咳，总之，这确实是我犯了经验主义教条主义错误。”
　　“经验？你修了几年仙求了几年道摸过多少法器？”
　　“我所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都是你教的！”
　　“咳咳。”这次轮到真阐子假咳两声：“那什么，你在分析这个算器的结构？”
　　“阴阳爻为运算器。这块玉本身有储存灵犀之能，是存储器。”王崎点点头：“这个是我大概分析出来的……应该还有控制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三个部分啊……”
　　说完，王崎的眼神再次飘忽起来：“应该还有三个的啊……在哪呢……”
　　真阐子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还有三个的？”
　　王崎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就这本讲过，反正你也看不懂就不要深究了……剩下的符篆应该就是执行这三者的功能了，为什么……”
　　看着再一次陷入深思的王崎，真阐子暗暗叹息一声。看来这小子确实很适合修炼今法的啊。老人又将注意力转到王崎丢出的书本。
　　《算器神魂论》，冯落衣著。
　　苏君宇赠送的这枚算器虽然只是符器，却可以视作今法仙道最近两百年技术的结晶。崎所采用的构架，在神州被称为冯氏架构，正是地球上所说的“冯诺依曼结构”。
　　若是将关于冯氏架构的数理问题、机械问题往深处研究，完全可以写成好几本学术专著。但是，冯氏结构最核心的要义只有三点。
　　五大结构，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
　　使用二进制。
　　程序被视作可处理的特殊数据，数据和程序被存储在一起。
　　只要满足这一点，那么那一台计算机就可以被称为冯诺依曼机。
　　“啧啧，这结构看起来有些……难怪，玉牌是一个整体，不是由构件组成，这样的话……”
　　王崎越看越入神，犹自赞叹这结构的神妙之处。
　　神州的科技树和地球并不一样。这里对拥有复杂结构的机械不是特别重视。拜此所赐，主要研究经典力学的元力宗和机关术起家的千机阁都只能算一流、二流门派，远远比不得五绝。
　　大多数电子元件的功能都被法篆取代。开合的逻辑电路在这里变成了阴阳爻。而更大的变化在于总线。
　　神州根本就没有“电线”“导线”的概念。一个稳定的灵气场将这个算器的所有部分联系起来了。所有的信息都是藉由这个灵气场传播、运作的。
　　冯诺依曼结构中“数据总线”和“地址总线”，则是由这个灵气场不同层次的地带组成。两根导线在这里就是一个灵气场。
　　王崎眼中，非常古怪的设计。神州里，最常用的架构。
　　两个世界计算机技术的差别，正如同这两个世界本身的区别。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可若是分析表现表现背后的规律，却万分相似。然而，这两组极度接近的规律却又总在关键处背道而驰。
　　奇妙的矛盾与统一。
　　对比两个世界两个文明的构架，王崎兴奋得不能自已。他一边咧着嘴笑，一边飞快的写着什么。
　　真阐子纳闷道：“我记得你说过，天下算器都是源自法宝‘青铜仙娥’，乃是机老图灵提出的架构，为何这算器又是冯落衣的冯氏架构？”
　　“冯氏架构和图灵架构有不冲突。”王崎随口说道：“这台算器是图灵架构，也是冯氏架构。”
　　突然，王崎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一下，我刚才说了什么？
　　图灵机和冯诺依曼机并不矛盾。
　　图灵机的主要内容是计算模型及可计算数的概念。冯诺依曼机的主要内容则是五大结构。
　　前者是对人脑运算的模拟，后者则是前者的工程化实现。
　　图灵机是陶土，冯诺依曼机则是已经烧制好的砖块。
　　也就是说……
　　图灵机和冯诺依曼机，并不矛盾！
　　王崎霍地站了起来：“冯氏架构的法基！”
　　冯诺依曼机是图灵机的工程化实现，也就是说只需要在青铜仙娥法基的基础上做些改动就可以成立……
　　等一下，冯诺依曼机固然经典，但是还是存在“冯诺依曼瓶颈”的。地球科学家已经仍是到这一结构的不足。
　　不过，正如计算机如何发展都必然属于图灵结构他已经模型一样，未来计算机在如何发展，也是建立在冯诺依曼结构的基础上的！冯氏结构最经典的还是那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的区分。无论是量子计算机还是数据流计算机都是在这无盖概念上做文章！
　　王崎激动地一拍桌子：“这个灵感值得‘效法先贤’一回！”
　　“这个梗还没玩够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王崎的法基
　　冯诺依曼瓶颈，指冯诺依曼机并行处理的方式会浪费时间，降低计算效率。硬件越是发达，计算量越是庞大，这个问题就越是明显。
　　另外，还有诸如冯式机过于依赖储存器，硬件发展受阻系统发展也会停滞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一系列问题，地球科学家开始研究非冯结构。
　　不过，正如非欧几何是欧式几何的推广一样，非冯结构也不是否定冯氏结构而是作为冯氏结构的推广，是冯氏结构的核心概念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不管计算机怎么变，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这五个概念都会得到保留的。即使未来的计算机不会特地分出五个硬件，但还是会在概念上将这五个结构分出来。
　　用这个数学模型构件法基一样可行！
　　“不过……”王崎摸了摸下巴，疑惑道：“我能想到，其他人没道理想不到啊。”
　　真阐子问道：“你在想什么？”
　　“去查查资料。”王崎站起来，准备再去一趟图书馆。然后，他坐下来一拍脑袋，说道：“现在明明都有私人算器了，怎么还要去图书馆呢？”
　　看来还是没把思想转变过来嘛！
　　由于刚才探索算器内部结构的时候，王崎往玉牌中输入了大量法力和灵识，算式初步炼祭了这算器。王崎把手按在算器上输入法力，青濛濛的“桌面”光幕又出现在他面前。
　　由于在图书馆用过另外一种铜镜算器，王崎对算器的操作并不陌生。他很快就操作算器接入万仙幻境，开始查阅关于筑基的资料。
　　“幸好这个世界没有宽带只有WiFi，不然想在房间上网还得找网线去。”王崎嘟囔这，检索起仙盟资料库里关于筑基的资料。
　　筑基也是一门学问。法基的原理，法基的选择、构架，都是有专门的理论的。只不过这种研究依旧是“术”，是最浅的应用层面。只有即将要筑基的练气后期修士和为亲近后辈设计法基的修士才会做一些研究。更多的时候，它都不被视作单独的领域，而是作为各大领域的一个附属问题来研究。
　　“不过还真是古怪啊。”王崎指着幻术屏幕上的一个表格说道：“今法最重要、最伟大的理论专著都是只要十几二十个功值的，这用过一次就扔的《筑基论集》居然要上百功值。一个上一品法基的详细构筑方法和理论基础加起来也是三百。”
　　“推广理论大概是为了使悟性高的弟子能从无数低阶修士弟子脱颖而出。”真阐子分析到：“而主力的理论大概谁都会研究一二，因此这有可能是逼弟子多花些时间打磨心性、锻炼法力。”
　　王崎点点头：“大概吧。不过补充条款里也说了，大派弟子有优惠的。”
　　“五绝门派真传弟子是四折优惠，五绝内门与一流门派真传是对着；一流门派内门，二流门派真传则有六折优惠哦……”
　　真阐子想了想，说道：“对散修不利。”
　　“那是自然。”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道：“求道之事，群策群力很有效率，更可以避免重复研究。”
　　真正有才华的修士正如伟大的科学家，基本不会有游离于学术界之外的情况。只要更够掌握学术界公认的“科学的语言”，自然能够被学术界接纳——比如以散修之身拜入万法门，最后登上副门主之位的华若庚。只要有才华，就算你性格再恶劣在孤僻也能成为学术界的中心——譬如牛到没朋友的算君庞家莱。
　　而游离于这个群体之外的散修，往往就是缺乏理论建树的代名词。而有天分的散修优惠被适合的门派吸纳。
　　散修之中无宗师。这是今法仙道发展的必然结果。
　　在仔细看了一遍兑换单之后王崎舒了口气：“我大概明白了。”
　　真阐子饶有兴趣：“明白什么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用冯氏构架筑基。”王崎指着这份兑换列表说道：“冯氏架构是图灵架构的工程化实现，因此有人想过用这个手段筑基以降低构筑青铜仙娥法基的难度！”
　　“这类取巧的法基很早就有人想过了。鲜有法基当中，有一个正三品和一个下四品的，是用了这种架构的。”
　　“正三品？下四品？”真阐子有些不满意：“成色低了。”
　　“本来就是青铜仙娥法基的取巧版本。”
　　真阐子疑惑道：“那你为什么想到要用这个？”
　　“别人只推演到正三品、下四品是因为筑基者资质有限。”王崎灌了算器，正色道：“而我不同。我刚才想过了，只有这一门可以完全接纳我的好几门功法！”
　　连接冯氏构架五大部分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和输出设备才是最核心的概念。非冯结构也会保留这些概念，就像非欧几何也会保留欧式几何前四大公理一样！
　　“因为是算器，所以天生就契合爻定算经、几何书的心法！”
　　“然后，这是世界的冯氏架构没有总线，用的是场……天歌行是最早赋予场物理意义的心法之一！而其他好几门心法都可以用退相干归一。”
　　“然后，计算机必然会涉及信息论。天熵诀可以用信息熵的概念整合进去！”
　　“进化涉及变化，但进化的过程会记录在生物的遗传物质里。而生物的遗传物质表达本身就是‘程序’……天演图录可以作为储存器！”
　　“输出设备的话，大象相波功可使无形的物质波变化由心，能够表达成任何形态！”
　　“波纹玄气设计观察者效应，被观察就会塌缩……对于我来说，就是只要感悟体内法力就会改变自身性质。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输入设备’。”
　　……
　　越是思考，王崎就越是兴奋。
　　“冯诺依曼机是图灵机的工程化实现，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参考青铜仙娥法基。另外还有两个比较差的法基做参考！”
　　这么算下来的话，王崎还需要至少六百多值兑换仙盟的筑基资料进行参考。如果王崎得到了真传的身份，则需要二百五十多功值才行。
　　“啧啧。”王崎看向辛山山顶的方向，又有叹息：“看来，又到了刷分的时间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放榜
　　正月十六日。
　　尽管上元节才过去一天，但仙道中人大多没有“节后综合征”的毛病。他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年的修行。
　　朗德仙城现在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样子，空气当中还透着一丝紧张。城外，防御阵法全开，整个朗德仙城都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蓝色光幕中。巴掌大的雪片、铳弹一般的冰雹混合这寒风抽像着做城池，但总被光幕挡下。
　　西海龙王一记浩荡法术改变了半个神州的天候，却撼动不了这座小小的城池。
　　在今法崛起之前，朗德就一直是一颗钉子，将人族的力量牢牢钉在西海海边。到了逍遥修士威逼龙族签订城下之盟的今天，朗德则是防御妖族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这使得朗德人都有一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铁血。这份情怀甚至连仙院的学生都有。
　　邱云龙望着天，问身边伙伴：“你们说，这次要是守不住了，我们就比谁死前杀的妖兽多吧？”
　　“口无遮拦。”昆仲宣摇摇头：“要我说，我们要比也是比反击的时候谁杀得多。”
　　“呵呵，那我赢定了。”
　　昆仲宣不服：“我们功法风格南辕北辙，你怎么知道你赢定了？”
　　“半个月前被人一拳击败的家伙。”
　　“呵呵，人家打你也就那么一招。”
　　邱云龙笑道：“我好歹还攻出一记杀招。”
　　二人争论了几句便同时住嘴了。半个月之前的经历对他们这群天之骄子来说，实在是个沉重的打击。
　　那次联考之中，那个怪物竟用那种方式将他们一一轰下！即使是朗德仙院畏之如神魔的艾家子弟艾长元，最后也败在了那个怪物的手下！
　　当时，每个朗德弟子心中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浩哥。”为了打破尴尬，邱云龙转向问胡剑浩：“你在想什么？”
　　胡剑浩看向防护大阵外边，说道：“听说艾长元那个家伙，这几天被大宗师带着去外面猎杀妖兽了。”
　　西海龙王的妖术虽然浩荡，但主要是为了消耗仙盟海疆防护大阵的力量，同时百变陆地环境。对于修士而言杀伤力反而不大。元神期大宗师更是足以纵横西海。只要不正好撞在大乘期龙族的手上，今法大宗师都可以从容脱身。
　　以艾家的人脉，在西疆找一个正巧得空的大宗师并不难。
　　“那家伙好像受刺激了啊。”昆仲宣感叹。
　　“也是，他之前根本没输过。这次估摸着是想在实战中贯通所学，再掌握一记凶狠杀招。”邱云龙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看向胡剑浩。
　　看他自连续输给王崎、武诗琴之后就一直表情阴郁。或许这个才是最受刺激的一个。
　　胡剑浩淡然一笑：“想什么呢？武诗琴胜我只不过是占了功法的便宜，仲宣你靠功法治理同样可以战胜她，也没什么了不起。至于王崎，呵呵，那家伙文试失利，根本不足为惧嘛！”
　　“对对，不足为惧！”二人附和着。
　　那一日王崎练功受伤，考完文试就不支倒下，文试成绩想必不会太理想。
　　邱云龙提议道：“再过一会就要放榜了，我们去仙院前面放榜出等等吧。”
　　三人结伴走到仙院大门附近。这里已经聚集很多仙院弟子了。约莫过了三刻钟的时间，前面的弟子传来一阵骚动：“放了，放了！”“快看看，快看看！”“我是第几？”
　　一道白色光幕投射到半空中。这次考试的排名一一呈现。
　　邱云龙看了左侧的朗德排名，兴奋地说道：“我是第五！我是第五了！浩哥你看，你保持第二保持得很稳嘛！”
　　艾长元的名字已经悬挂在朗德榜首。这个位置好像已经被固定死了，没人有心思去和那个妖孽争。
　　胡剑浩没有理会邱云龙。他甚至没有把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在身周。此时，他正死死的盯着右侧的两院排名。
　　艾长元的名字依旧在他的上面，这很正常。可是两院榜首并不是他！
　　王崎！
　　胡剑浩的身体有些颤抖。
　　就那个家伙……就那个文试只考了一半时间的家伙？
　　这怎么可能！
　　雷阳。
　　一名二十岁不到去青年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走进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装饰古香古色，一名老者正盘膝坐在一个小茶几前，烹茶为乐。明黄的火苗舔着陶壶，发出曼妙的烟气。
　　两个年轻人老老实实的坐到老者面前，问好道：“祖爷爷好。”
　　老者面容慈祥：“随意点吧。可惜不能给你们两个一杯茶吃吃。”
　　老者真身并不在这里。这个房间里面的一切，不过是借万仙幻境投影而来的幻象罢了。
　　万仙幻境代替家书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但是，在这个慈祥老者面前，这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姓薄，名月翰。
　　薄月翰，薄家传奇的开始，今法成就最高的逍遥大修之一。
　　“不知祖爷爷唤孙女儿来，所为何事？”
　　少女地神问道。仔细一看，她身上还穿着雷阳仙院的法衣。
　　薄月翰问道：“也不是为了别的。这是十院联考，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个小辈一齐点头。
　　“辛岳仙院出了个天才。他也想进万法门，当真传。”
　　少女霍然站起：“今年的真传，是我！”
　　薄家对算学有着天生的狂热情绪，个个都以成为万法弟子为荣。
　　老者笑了笑：“也不一定啊。艾家那个小子，也被他击败了。”
　　“什么？”青年失声惊呼：“可是裂巅艾家，‘小上人’艾长元？”
　　薄月翰点点头：“正是。所以啊，雅儿，你可得抓紧了，不能被甩下去，要在最终试炼中堂堂正正击败他。”说到这里，老者语气严肃了一些：“不过，‘堂堂正正’，明白吗？”
　　女孩儿点头：“我相信，在算学上，薄家不会输给任何人！”
　　“恩，就是这个气势！”老者哈哈笑道：“我根据你的情况，整理了一些资料、算题，希望你用得上！这次，我就是想当面给你——人老了，新东西就用不惯咯。”
　　与此同时，辛山山顶。
　　王崎看着妖兽列表，皱眉道：“开灵期妖兽根本不够打啊——喂那边的那个师兄，这里有没有刚刚蓄气的妖兽啊？”
　　负责人哭丧着脸，喊道：“师弟啊！你就不关系联考成绩吗？今天放榜啊！”
　　“无所谓啦，反正我肯定是第一。”


第一百七十章 匆匆四月
　　扭曲。
　　这是薄筱雅的唯一感受。
　　原本平直光滑的空间被星球的力量扭曲的，光线也被扭曲了。一切事物懂变得晃晃悠悠，充满不真实感。
　　艾长元将自己从神州的引力系统里“摘”了出来，仿佛化为天体，高高在上。他截取了一部分星球引力，构筑起自身的法度。
　　艾长元本身法力不是很强，但是万象天引的借力法门实在神妙，竟能从星球借用引力。薄筱雅身上的疫病下品符器法剑早已被他徒手扯碎，这使得剑法高超的少女不得不用空手迎敌。
　　一般来说，这场比试打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必要继续了。但是，薄筱雅死死顶着艾长元的猛攻发动反击！
　　没有剑，就用拳头好了！
　　少女粉拳带着强横法力，在空中扫出一道摆线，劈向正面的艾长元。击中在艾长元双手出的引力带歪了一拳。二人拳脚竟以硬碰硬的姿态撞到了一起。
　　少女后退一步，咬咬牙，再出一拳。
　　依旧是摆线，或者说最速降线。如果少女功力再高些，这种隐隐克制万象天引防御的拳路大概还可以给艾长元造成一点麻烦吧？但是，此时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感觉到血液不正常的流动，女孩只能暗暗苦笑。看来万象天引法力附带的潮汐效应已经显现了，紊乱的血液流动会进一步侵害她的身体。
　　可是……
　　“呼”，少女再次摆拳。
　　我是……薄家人……
　　薄家……没有怕死的……
　　“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也不知是第几圈，艾长元一把抓住女孩的皓腕：“会死的，认输吧。”
　　“不要……”薄筱雅逞强地挥出另一只拳头，却被艾长元一把抓住。
　　“我说，这只是四月联考啊……我又没杀你全家，干嘛跟我过不去？”
　　“我全家……你还杀不起。”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艾长元将薄筱雅一把摔出：“巴陵薄家，我确实杀不起。”
　　见薄筱雅倒地不起，筑基期的裁判这才下来，宣布艾长元取胜。
　　薄筱雅虚弱的靠在阵法禁制上，无意去听周围的欢呼与打气，而是无神的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
　　……四月了啊。
　　离最终试炼，只剩两个月了。
　　此时，距离年初的腊月联考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现在早已不是龙王肆虐的那个冬季了。
　　由于西海龙王的发疯，流云宗居于宗门的宗师倾巢而出，甚至连多年不出世的逍遥都被京东，流云宗天象斋斋主朱可桢秦思出手，消弭风雪，还神州一个朗朗晴天。
　　没了龙王法度，海妖上岸便真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不能变态的海妖一离水战斗力就要打好几个折扣，几个练气期修士进退得法甚至可以无伤刷人头。而失去了无穷无尽的妖兽潮，变态以上的高阶妖族胆气就无端怂了几分。在海岸线与守疆使鏖战一个月之后，妖族便退回深海，积蓄力量了。
　　朗德仙院的弟子因此狠狠刷了一波功值。另外，这些还没离开仙院的弟子也隐隐有了几分生死间锻炼出来的气魄。
　　很快，时间就到了四月。
　　朗德仙院很不幸的抽中了诸仙院之首的雷阳仙院。这让不少人哀叹：“连着抽到下下签。”全然忘了按平均成绩看朗德还略高于辛岳的事实。
　　不过，对于艾长元来说，哪个仙院都没差。甚至这种拍得更靠前的仙院更让他满意——因为这种大仙院更有可能出现能和他打的高手。
　　比如眼前这个薄家少女。
　　艾长元蹲在薄筱雅面前，伸出手想扶对方起来：“我赢了，真是场有趣的比试啊。”
　　薄筱雅被气笑了：“元力上人狂傲不堪。你这‘小上人’脸皮也厚啊……嘲讽我？”
　　艾长元扬起眉毛：“当时……他那是嘲讽我？”
　　相似的情况……艾长元最近只输过一场……
　　薄筱雅突然坐起来，问道：“辛岳仙院的王崎？”
　　“喂喂，别激动。你身上万象天引的力道还在呢！”
　　薄筱雅不顾血液逆流造成的不适，目光炯炯：“你觉得，我和那个人比起来，谁更强？”
　　艾长元又震惊了一把：“早就听说了巴陵薄家为了学算可以不要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薄筱雅骄傲的一仰头：“那是！”
　　艾长元沉吟道：“不好说。他的刀法暗合曲面几何，心法也是不凡，隐隐克制我。但是你的剑法，对他同样有克制之能……不好说，不好说……”
　　薄筱雅不再强撑，干脆利落的倒在地上：“今年的万法门真传……一定是我！”
　　因为这是，祖爷爷，还有整个薄家的期盼！
　　比起朗德、雷阳之间的热火朝天，辛岳仙院这边有显得有些兴味索然。
　　他们遇上的时駉里，十大仙院里排名最末尾的駉里。
　　腊月月试之后，辛岳仙院知耻而后勇，修炼的氛围比之前热烈了一倍以上。他们就是想好好修炼，在四月联考之中证明自己。
　　然而，抽中駉里，让整个辛岳都有一种“重拳打到棉花上”的不适感。
　　駉里仙院根本就不存在能让王崎出第二招的同辈修士。在一招一个连续解决掉十二个对手之后，王崎就打成了“半个时辰以内完成武试”的成就。
　　剩下的时间，都被他用来练习了。
　　在确定了法基的方向之后，王崎的学习生活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四个月里，他眉头都要与苏君宇对练，通过拆解数理的招数来融会贯通自身所学，体悟心法。
　　然后，每天下午他都会去辛山山顶的试炼区砍妖兽刷功值。特别值得一提的时，他已经能够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击败蓄气初期的妖兽了。若是当初试炼时遇上的惊雷巨角鹿鹿王再与他厮杀，王崎甚至有把握在一百招之内斩杀那货。
　　练气期在试炼中越阶斩杀蓄气期妖兽的奖励是斩杀开灵期妖兽的十倍。这一番刷分，让王崎的功值一下子从五十几飚到两百多。
　　但这些还在其次，王崎最大的收获却是他身上还未完成的论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论筑基与筑基之前的修行
　　《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这是王崎目前正在写的论文。
　　为了完成这篇论文，他几乎利用了所有空闲时间。虽然王崎清楚各种理论，但把理论和实际修行联系起来却是他的弱项。王崎每天都会遇到大量新问题。而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几乎问便了所有认识的人。
　　在算器、逻辑以及其他数理的方面的应用问题，他都是问苏君宇的。苏君宇还帮他推导出了阿贝尔群的几个特值解，在筑基之中非常有用。
　　艾轻兰则在天演图录方面给了他极大的指点。更令人惊异的时，这个“妖女”居然还对天熵诀又很深很独到的见解。
　　但设计法基所需要的知识面所涵盖的领域实在太广，苏君宇和艾轻兰也只能帮他解决一部分而已。还有很多问题，王崎必须问足足有宗师境界的讲师才能解决。这四个月里，王崎不分门派部分领域的提问搞的所有辛岳仙院的讲师苦不堪言。那些大宗师们都被这个古怪问题层出不穷的小子问怕了。
　　但是，几乎所有宗师都惊叹于这个弟子的奇思妙想。那些问题虽然都集中在应有层面，不过是“道、法、术”中的“术”一流。但这些问题所反映出的意识、理念却是不凡，竟然大宗师也啧啧称奇。
　　而且，从这些思路来看，这小子的理论水平……绝对不会有多低啊！
　　在无数人的帮助下，王崎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将自己最初的灵感、思路，变成现在的论文。
　　虽然论文还有待完善，法基的设计里也存在诸多不足，但是王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可以铸就最适合自己的法基！
　　对于王崎的这番自信，真阐子很是不解：“明明设计还有诸多问题，设计未臻完善，你怎么就这么有把握了。”
　　王崎摇摇头：“老头，你说，以今法仙道今日的成就，能够穷尽天道吗？”
　　真阐子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没可能。”
　　“那么我的法基就算再完美也只不过是‘以现在的眼光看看不出问题’而不是真的没有问题。”王崎说道：“一个领域有问题，这是好事。我的法基还有问题，说明它还有可以提升的空间，抑或是我可以知道它的固有缺陷在哪。”
　　“万一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王崎眯着眼，说出了一句逼格甚高的话：“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
　　“……措辞真古怪，你故乡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气。”
　　“算了，暂且不说这个问题。”王崎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古人”扯地球上的名人名言。他开始打坐，调整自身心法。
　　一股带着飘渺意味的电磁性法力在他体内流转。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才达成的成果——天歌行的量子化。大离散参同契已经和天歌行合二为一，再不分彼此。在得了“能量收发不连续”这一重真意之后，天歌行更加贴合自然，威力平添三分。而天歌行的电磁场拟化量子场的消耗也剪了四成。
　　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后一个功能对王崎并没有什么卵用。但若是王崎真正掌握了规范场神通，这个进步将给他带来不可思议的好处。
　　而王崎现在在做的，则是将让量子化的电磁力淬炼体内阴阳爻，使天歌行和爻定算经产生勾连。
　　爻定算经的前身是一门古老的心法，古老道可以追溯到中古数家。数家认为，天地皆数，而数本离散，是以天地皆离散。“仙家遁法快不过凡间一老龟”的著名悖论更是隐约指向量子论。是以，爻定算经和大离散参同契天生合拍。
　　将诸多心法中融合成几块，再尽数与爻定算经、几何书两门万法门心法勾连，这是王崎现阶段的修持，也是他踏向筑基期的关键。
　　练气期之前，古法修壮体魄、培灵根，今法修养神魂、明法理，都是为了从外界截取第一分灵气，练成第一口玄之又玄的法力。唯一的区别在于，古法修攫取天地灵气而今法修采撷天外灵气罢了。
　　有了法力，就可以得到变动周围能量指数的本事，产生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练气期主要就是一个让法力改变自身的过程。随着练气的深入，修士肉身逐渐改变，经脉被开发，神魂随着壮大，吞吐、驾驭灵气的本事也随之增长。
　　这个时期，修者已然超凡脱俗，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但是其生命本质没有蜕变，寿命也只得凡人之极限，不到二百载。
　　凡人肉身终归有限，很快就会被法力填满，就算练气，新凝练的法力也会溢出体外，无法控制。这个境界就是所谓的练气期大圆满。
　　这个时候，修家就需要在肉身之中再铸就一重“肉身”，以此为基础继续下一步的修行。这个“身中身基”就是下一步修行的基础，法基。
　　法基，就是筑基期大圆满修士将外溢的修元结合自身所悟之“法”固化于肉身之上的新身基。它既是下一步的开始，更是练气期一切修持的结果。修者在练气期的一切修持都可以在法基上得到反应，法基本身就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筑基之后，修士战斗力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而什么样的法基就配什么样的金丹，什么样的金丹就有什么样的元神。就像“三岁看老”一样，一个修士筑基期的表现甚至可以大致看出他的最终成就。
　　多心法法基最难的就是诸般心法不能运转如一，导致本应为一个整体的法基凭空多出几分破绽，连带影响金丹品相。而王崎现在做的，就是消除这个隐患！
　　由于确定了法基的思路，因此王崎这一步走得格外顺。
　　“诸般心法彼此相连的契机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晋升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在这时，王崎房门被敲响了。王崎停止了修炼，打开门。毛梓淼和武诗琴正站在门外。
　　“小崎！武试已经结束啦喵！我们去参加庆功宴吧！”
　　王崎看了看窗外，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我们赢了？”
　　武诗琴自信满满地说道：“大获全胜。”


第一百七十二章 被提前的问心关
　　五月十五，月圆。
　　剑鸣苍穹邓稼轩一脸病容得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三张纸。看着手里那三张纸，他的眉心皱的像是能夹死蚊子，显得万分苦恼。
　　“怎么了？”陈景云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茶：“这次四月月试，辛岳的成绩不错。”
　　邓稼轩揉揉额角：“今年的弟子都很不错。”
　　“确实如此。”虽然语气像是农民谈论丰年一样，但陈景云一向没什么表情。这位万法门宗师说道：“裂巅艾家，巴陵薄家，都很好。小世家、散修出身的弟子当中也有不少优秀的，比如武诗琴，或许会是归一盟真传。”
　　“咳咳……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邓稼轩把手里的两张纸递给陈景云：“还有一个，非常优秀。”
　　那三张纸上分别写着辛岳、雷阳、朗德三个仙院腊月、四月两次月试的情况。
　　“这个王崎，比艾长元、薄筱雅都要优秀。”
　　陈景云放下茶碗，摇头说道：“不用看这些。你其实应该看看这个，看了就知道了。”
　　陈景云从随身算器之中调出几分论文，拿给邓稼轩看。
　　“《抽象空间微分天元式、积分天元式极值解的概念、存在性以及其他结果》《非线性变天式与性质总结》……这都是？”
　　“王崎从一月到四月递交的文献论文，其中一篇得到四次兑换，两次引用。”
　　一个修士引用其他人的论文，代表对被引用者水平的承认。并非所有论文都有被引用的价值。不，正确来说，学术界绝大多数论文都不具备被引用的资格。
　　邓稼轩啧啧称奇：“发表频率够快的。”
　　“虽然都是整理、总结的文献论文，没有对算学的新发祥，但不得不说，这些都是很有质量的好文章。”陈景云说道：“而且，你看最后一篇。”
　　“《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这是？”
　　陈景云啜了一口茶：“一种新法基。”
　　“他自创的？”
　　“自创的。”
　　邓稼轩失声叫道：“老天！他才练气中期！才十四岁！”
　　陈景云点点头：“我看过了，品相很好，至少二品。关键在于，他用来筑基的‘多门功法’。”
　　邓稼轩粗粗看了一遍论文，苦笑道：“这法基，好像压根没有推广意义的。要想筑成这个法基，起码得有天演图录、天熵诀、天歌行、爻定算经、几何书这五门。仓促之间，就连我都只能简化到这一步……”
　　“而且更可怕的时，此子居然同时练成了天演图录、天熵诀、天歌行、大离散参同契、爻定算经、几何书、大象相波功、波纹玄气……这简直就是，就是……”
　　陈景云点点头：“若是没有意外，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邓稼轩听出陈景云弦外之音，叹息道：“就怕我们成就了那个‘意外’。”
　　“虽然这份关于法基的论文只是‘术’的层次，但也可以看出，他理论水平不凡。而根据两次月试的成绩，实战能力也是一流——你知道我想起谁了吗？”
　　“最近十几年天才很多，你要说他像谁……”
　　陈景云摇摇头：“不是，是年轻时的冯老师。”
　　邓稼轩睁大眼睛：“冯老师？苍生国手冯落衣？”
　　苍生国手冯落衣，今法逍遥中天分最高者，六岁习得心算，八岁可解微积分。有了这样的理论基础打底，修为提升得自是飞快，到十七岁时已经在算学上有了自己的看法，结成上品金丹。
　　“在我知道的修家当中，也只有冯老师当年能够胜他一筹。”陈景云又吸了一口茶：“而且他的天分还有可能没有完全展现出来……无法想象也不可想象啊！”
　　“总有种我们明日就要……”
　　陈景云摇头：“别多想。首先，他出身不正，验明正身之前我不可能让他进万法门的——哪怕他日后成就再高，对我再怨愤。这是我身为万法门主应尽的义务。其次，现在已经排除最坏的可能了。曾与不准道人又来往也不是什么大事。”
　　“希望吧。”邓稼轩苦笑：“这是一个逍遥的苗子啊。另外路小茜、艾轻兰，还有你们万法门的苏君宇，都是这十几年里入门的吧？若是王崎也能被列入这个行列……我几乎看到又一个天赐之年了。”
　　“天赐之年”，凡间老农多指一生难得见几回的丰年。若是修家用这个词，那么就一定是指一件事。
　　百年前，缥缈宫中兴，大批百多岁就成就逍遥的修士涌现，今法在理论上、在对大道的认识上更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时代，正是太一天尊、不准道人那一代。
　　很沉。
　　这是王崎看到坤山剑时的第一感受。
　　这柄来自万年之前的宝剑经过重炼之后，已是光华内敛。若不是剑脊上还存着一丝青色，王崎几乎认不出这是原来那柄坤山剑了。仍然是长三尺宽三寸的制式，但外形已经改变，不再是两万年前流行的款式，而是今法标准制式。
　　王崎轻轻挽了个剑花。剑不沉，以王崎练气期的臂力可以轻松使动。但王崎天歌行已经修出了火候。他光是从这把剑剑脊周围光线的微微扭曲就可以判断出，它的实际质量很大，绝对超过了一座山。
　　“这是禁制抵消了一部分地心引力吗？”王崎低头看着随坤山剑送过来的一封说明书：“哟，炼得不错啊。”
　　下品宝器，坤山剑。
　　这柄剑本身材质不凡，经过仙盟炼器师以今日手段重炼之后，立即脱胎换骨。不过不出王崎所料，夺取名山大川精华的功能被抹去了，仙盟不会允许这种伤天地而奉自身的功能存在。不过，不断进化的能力倒是保留了下来。
　　由于王崎的势力还不足以舞动宝器级别的坤山剑，所以仙盟还贴心的设下十三道禁制，最后一道必须王崎有金丹期大圆满修为才能解封。
　　王崎满意的点点头，适应起这把长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就是自己的主武器了。
　　就在这时，苏君宇飞遁过来，声音还隐隐透着兴奋：“王崎，快跟我去仙盟总坛，你的问心关被提前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想当哲学家的数学家不是好装逼犯
　　“王崎，快跟我去仙盟总坛，你的问心关开始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苏君宇就纵遁法摄起王崎，向辛山山顶冲去。
　　“喂……苏师兄……仙城里用遁法是违律的……”骤然被拉起，王崎又有了几分晕船的感觉，急忙说道。
　　苏君宇浑不在意：“这不是事，这次我是公干，有特许的！”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掌门师伯已经找好‘公证’与‘震心’，亲自主持你的问心关！”苏君宇隐隐有些兴奋：“只要过了这一关，你铁定就是万法门真传了！”
　　王崎眼中精光一闪：“居然这么隆重？”
　　问心关，是统一入门试炼三试当中的最后一试，主问道心，看新入弟子根念、性情是否符合所要加入的门派。若是弟子甲心中没有丝毫好生之德，则天灵岭必不收；而弟子乙若是梦想悬壶济世，那么缥缈宫绝非一个好去处；一个对物性变换之道毫无兴趣的弟子入了焚金谷只是浪费人力物力……诸如此类。问心关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而设立的。
　　一场问心关至少需要三人主考。最核心之人唤作“主问”，弟子要入哪一门，则由那一门的前辈高人担当其“主问”。第二人则是“公证”，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要知道心一事存乎一心，因此问心关也是统一试炼三场大试当中最有可能作奸犯科的一项，需得又公推之人作保。第三人便是“震心”。人心如林，真性如虎，需得敲而震之，方可见性。“震心”的作用，保证试炼者句句发自真心，无法说谎。“震心”通常是由阳神阁宗师担任。
　　正常情况下，问心关会在文试和武试之后、弟子已经决定了自身道路的时候。不过也有特例。若是一个新入弟子足够优秀，问心关也会体现一些时候举行。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类似自主招生的好事？”王崎心头一震，心思已经飞到仙盟总坛去了。
　　仙盟总坛本就离仙院不远，不一会苏君宇就带着王崎来到总坛前面。他没有在下面逗留，而是直接带着王崎飞到总坛顶层。随后，苏君宇将王崎领到了一处静室。
　　静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了。虽然王崎一向自视甚高，但是看到静室里的三人之后，他还是觉着这阵容有些离谱的。
　　坐在正坐上的，是万法门主，半步逍遥的大宗师，万法之冠陈景云。按照王崎提交的论文以及他的作战风格看，这个家伙确实志在万法门。从这个层面来看，整个神州也不会有比他更适合当主问者的人了。
　　坐在左手的，便是这次的公证，天剑宫宫主，剑鸣苍穹邓稼轩。天剑宫镇世护天，相信神州也没几人公信力比他还高。
　　坐在右手边的修士颧骨凸起，鼻梁高松，发色泛黄，一副胡人模样。王崎不识得此人，但他看向这个人的时候，真阐子竟悄悄在他脑海里挤出两个字：“逍遥！”
　　这个北荒少民出身的修士，竟是逍遥！
　　北荒人口不必中原，修士更少。而能够成就逍遥的更少。阳神阁的胡人逍遥，便只有一人。
　　魂魄之元，可哈儿！
　　问心关不是只需要三个元神期大宗师就够了吗！听说有些底层小门派还有出不起宗师，让金丹顶班的……到了我这儿怎么就成了两个逍遥一个半步？
　　这不合道啊！
　　似乎也是慑与这三位顶尖大修的压力，苏君宇把王崎带到之后就立即告退，在门口候着。
　　陈景云最先开口：“不要紧张，做。”
　　在三人面前有一个蒲团，王崎估摸着那就是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跻坐其上。就在这时，他心里打了个激灵，身上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扭头一看，魂魄之元竟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不，这里“目光灼灼”不只是形容词，这位逍遥大修眼中真的放出一道精光！
　　看到王崎的目光，这位阳神阁逍遥居然还笑了笑：“莫多心，我立过誓，除非是敌人，否则绝不翻检其他人的记忆。这是我心持的一部分，是我的自我约束。另外，我这个法术只是勾连你我本心，让你无法对我说谎，我让你发现也是示之以诚。”
　　王崎点点头。他相信，一个逍遥期修士想要对他做手脚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邓稼轩也向他含笑示意。而陈景云则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吧，我们开始吧。”
　　……还真是万法门崇尚效率的作风。
　　“首先，问几个常规问题吧。第一问，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天地之形，冯冯翼翼，万象纷杂，如何认识如何分辨？
　　第一题王崎就皱起眉头。倒不是题目如何难以回答，而是这个好像……完全没有铺标准答案啊？
　　这个不是应该是类似于心理测试的东西吗？等一下……仙侠世界搞这一套似乎才是常态？我好像、该不会、预先就设定这个世界画风不对了吧……
　　见王崎周围不语，邓稼轩笑道：“你的心持非常不错，对大道的根本认识也很正，尚实证而恶谈玄。这很好，毕竟谈空说有于求道毫无益处。但是，你总得有自己的‘境界’。这对你把握本心把握心持都很重要。”
　　王崎若有所思：“我心中之道本就是一点灵明照亮……这一点灵明之中有往日之沉淀，有此时此刻之所思，有对明日之憧憬。贯穿过去未来的一点根念方才是我。而‘我’所照亮之处，皆属吾之境界……哎呦卧槽，我怎么这么自然的说出如此羞耻的话的？”
　　三位大修面面相觑。如果没有最后那一声“哎呦卧槽”，他们大概会给这小子一个很高的评价吧。可是加了最后一句……所谓天才，都是逗逼是吗？
　　“咳咳，说得很好。”陈景云清了清嗓子，示意问心关继续：“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王崎嘴角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哲学啊……谈哲学啊……
　　老子上辈子就是数学物理双学位的，在数学界也是有地位的人啊！
　　然后……不想当哲学家的数学家不是好装逼犯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问心
　　在地球，自然科学早已和哲学分家。
　　哲学的本质，在于对“世界”的总体把握。但人能看清多大的世界，到底还是取决于科学的水平有多高，理论走到哪一步了。罗素就曾说过，任何一门科学，只要关于它的知识一旦可能确定，这门科学便不再称为哲学，而变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了。
　　因此，哲学家辛辛苦苦建立的一个能够容纳一切已知世界的哲学体系，总是会随着科学的提升理论的突破而被打得粉碎。这一点，再伟大的哲学家都不能例外。
　　但是，被誉为“科学皇后”的数学反倒是一个例外。
　　数学一直和哲学走得很近。虽然哲学家未曾用数学解析世界，数学家也从没有将自身所学交托到哲学领域。但是，数学与哲学都是孤零零地运行于心智之中的“另一个世界”的，数学和哲学在这方面真的很像。
　　尽管高斯瞧不起黑格尔，更认为莱布尼茨分心数学是浪费天分，但他其实是一个很喜欢数学的人。
　　提出“理发师悖论”，引发第三次数学危机的数学家罗素，本职还是哲学家。
　　而有史以来最天才的数学大师之一的哥德尔，更是喜欢在自己的数学论文中阐述自己的哲学思辨。
　　综上所述……
　　不想当哲学家的数学家丫就不是一好装逼犯！
　　没错，在这个富有逼格的领域，王崎前世可能免俗吗？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这种“结合语言环境，说出自己理解”的阅读题大题，是我十几岁时玩剩下的！如果问心关就是考这个的话……我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唯算而已。”
　　陈景云道：“请做详解。”
　　“在我看来，道在心外，非闭门造车可得，非玄思可悟。因道在心在外，是以我看这道，似雾里看花，中间隔着一层名为‘玄之又玄’的遮蔽。明算即去蔽破玄，架起‘我’与‘道’之间的天地桥梁。算学非道，非常道，而是去蔽之器，求道之路。”
　　“啪啪”邓稼轩鼓掌：“说得不错。”
　　刚才王崎那几句话，尤其是“去蔽”二字，竟能给他以触动！
　　王崎傲然一笑——天道哥搞的对应关系只包括自然科学领域，海德格尔的哲学这几位肯定听都没听过啊！
　　关键是，王崎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上辈子他对数学就又一套自己的见解，现在拿出来绝对不是单纯唬人！
　　想到这儿，王崎又看了可哈儿一眼。这位阳神阁宗师对王崎说道：“不必看我。我微调了你的心境，让你不想说谎，从而句句肺腑。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
　　“遂古之初，算学何立？迢迢万年，何以盛之？”
　　远古初期，人族尚处蒙昧，是何人立下算学？在这八万年里，算学又是如何发展的？
　　“算学始于人族所需，又因人族兴而盛。”
　　“请详解。”
　　王崎侃侃而谈：“算学最初，不过是计数尔。人族渔猎所得，皆需计数，是以有加减乘除。而人天生十指，是以通行算学十则进一。后为描绘事物，人族又从天地万物抽象出图像，是有几何。此乃算学之始也。而我方才说了，算乃去蔽破玄之器。算学越明细，则‘求道之器’越锋锐，是以自由无数前辈完善算学。是以，算学又遂人族兴盛而发展。”
　　可哈儿露出惊异的表情，转向陈景云：“陈掌门，这孩子道心不必问了吧，太完美了！我和我门下弟子做过很多次震心之人，可从未听说过又弟子能如他一般。”
　　王崎坐在地下，心中对这位阳神阁逍遥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
　　掌门啊，你要是想这位一样痛快多好！
　　陈景云轻轻点头：“我自有计较。”然后又说道：“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了，你且听好。”
　　王崎见他说得郑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所谓算学，完备乎？相容乎？可判定乎？”
　　啊？王崎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前面两个差太多了吧！
　　数学是完备的吗？是不是每个命题都能证明或证伪？
　　数学是相容的吗？是否用附和逻辑的步骤和顺序，永远不会退出相矛盾的命题？
　　数学是可判定的吗？是否能用一种机械的方法判定每一个命题的真伪？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数学的根本，每一个都是逻辑学领域最高深的问题！
　　这种问题出现在高考性质的问心关之中？这就像让高中生来解规范场方程一样，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等一等，由于两个世界的历史已经出现分歧，哥德尔的同位体并没有出现在神州大地，所以目前来看前两个问题都是无解的……第三个问题在地球是阿兰·图灵解决的，但是……现在我还没有学到那边去，也不知道神州的机老图灵是不是解决判定问题——不对，在地球判定性问题的灵感同样来自哥德尔……
　　也就是说这个纯粹是信仰问题？
　　王崎心念电转，过了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第三问，我认为是否定的……若是算器便可解决所有算题，那还要我们算家作甚？”
　　可是，前两个问题怎么编呢？我心底里的答案当然是标达“对于一个形式逻辑系统，完备性和相容性不可并存”……但是这特么太具体了好吗！要是他再给我来个“请详解”我可办不到啊！
　　陈景云看着王崎为难的神色，点点头：“这三个问题都是最尖锐的算题，你也不必深究——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了。王崎，你和不准道人，是什么关系？这三个问题不在仙院教授范围之内，可是他告诉你的？”
　　诶？
　　诶诶？
　　王崎还在错愕，嘴上却已经开口：“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
　　见鬼，难道这才是戏肉？
　　他们果然怀疑我和不准道人有关！
　　还好陈景云问的是“不准道人”而不是“海森宝”，要不然我脱口而出的恐怕就是“海森堡是我最钦佩的科学家”……你妹，这样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除此之外呢？他教过你什么？你一晋入仙院就能够解出传功殿后殿的题目，是否与不准道人有关？”
　　“除了教过我下棋之外，再没有什么了。”王崎斟酌语言：“我能解出题目，与不准道人无关。”
　　幸好……要是这位问的是“为什么能解出题目”……当初真是太鲁莽了……
　　还好这位不懂话术……
　　听了王崎的回答之后，陈景云看了看可哈儿一眼。可哈儿冲他点点头。陈景云这才说道：“好的，我们已经能够确认你和不准道人无关了。”
　　王崎长舒一口气。尼玛……海老头害人啊……
　　可还未等他完全放纵下来，真阐子就在他脑海里尖叫：“小心！”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谪仙
　　小心？
　　小心什么？
　　当看到可哈儿合身向自己扑来的时候，王崎本能的抬手去当，不料，他手上好似绑了铅块一般，根本抬不起来。逍遥出手，又怎会落空？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可哈儿的手指点中了王崎眉心。
　　怎么了？到底哪一步出问题了？
　　我刚才明明没有说谎啊？
　　到底哪里……
　　“别担心。”陈景云看着被可哈儿一指点中，动弹不得的王崎，脸上竟罕见的戴上了一丝笑意：“你的回答很完美，无论是我还是稼轩都给了你很高的评价……”
　　“‘去蔽’之说，深得我心。”邓稼轩补充道。
　　陈景云摇摇头：“你的看法偏向‘应用’之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冯老师亦是从‘用’入手，还是问鼎至高算学，得了苍生国手的名号。”
　　纯粹数学家和应用数学家的理念之争？
　　“为……什么？”在魂魄之元可哈儿的压制下，王崎说话都有些艰难。
　　“你来路可疑。”陈景云开门见山：“你进入仙院没几天就解开了传功殿后殿的算题，这很不合理。我们都在怀疑，你是不是和不准道人有关，是不是邪魔寄生天赋超常、有先验之能。”
　　王崎把目光集中在可哈儿的手指之上，表情疑惑。
　　“这是必要的检测。”邓稼轩解释：“你在辛山与邪魔有过接触，没有变得混乱。而刚才的问心关里，你虽有隐瞒之意，但未曾撒谎，证明你与不准道人没有关系。也就是说，你九成九是清白的。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剔除最后一丝可能罢了。”
　　“你天分甚至高于部分逍遥，一旦入门就是整个仙盟的重点培养对象，故而审查必须严格些。”
　　切，原来是刚进来的时候暴露了吗……
　　王崎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心情顿时忐忑起来。
　　邓稼轩处事温和，见王崎不快，笑道：“也别太担心。你在今法上天分极高，再差也不至于是仙盟之敌。只要过了这一关，仙盟百十年后就会再添一逍遥！”
　　仙盟之敌？
　　仙盟真的有敌人？
　　这是王崎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言论了。而这次说这个词的，却不是真阐子这个古法大乘，而是邓稼轩这个出于仙盟核心的今法逍遥！
　　切不提王崎所思，邓稼轩已经向陈景云说道：“看来万法门是要再的一天才弟子了……”
　　“先别忙着恭喜……”可哈儿生硬有些发涩。他收回手指，满脸苦笑和惋惜：“事情不大对。”
　　看到他的模样，王崎心头一沉。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邓稼轩最先发问：“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可哈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怅然若失：“这孩子的魂魄……感觉很奇怪。兴许是我学艺不精，竟未见过。他的魂魄大抵只有五分像人，五分……我也看不出……”
　　他说得支吾，但陈景云已经面色大变：“‘谪仙’？”
　　“谪仙……居然是谪仙？”真阐子也在戒指当中惊呼。
　　见真阐子似乎知道些什么，王崎急忙问道：“老头，谪仙是什么？何为他们都是这幅表情？”
　　“上古之时，有人修为参造化，元神生出一丝神异，身死魂灭也有一丝机会寄体胎儿，转世再来，若是打破胎中之谜，则等若重生！”
　　难道说……他看出我是穿越者了？
　　面对陈景云的提问，可哈儿低头不语。陈景云站起身，一字一顿的追问：“道友，他究竟是不是谪仙？”
　　可哈儿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声：“存世的谪仙太少，缺乏样本，没法总结出普适的规律。所以……我也不大清楚。兴许他只是天生魂魄特殊？”
　　“别开玩笑。”陈景云一脸愠怒：“这件事关系到……关系到我万法门根本！”
　　“一半一半吧。本座确实只能这么说。”可哈儿看了王崎一眼，顿时觉得兴味索然：“小兄弟，对不住。”
　　说完，竟飘然而去。
　　魂魄之元离开后，王崎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与此同时，他也打了个寒战。
　　杀意！
　　陈景云和邓稼轩身上，决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杀意！
　　“似乎仙盟不喜欢谪仙？”王崎松了口气，想两位大修发问。
　　邓稼轩眉毛一挑，似笑非笑：“怎么，没看出我们想杀了你？你怎么还松了口气？”
　　“若是二位真的有心杀我，或算计我，根本不会让我感到杀气。”王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毕竟我只有练气期。”
　　邓稼轩摇摇头：“能顶着我们的压力问话……心性真好。这样我反而更惋惜了。”
　　“为什么？”王崎追问。
　　“你问问你戒指里那个古修残魂，看看古修是怎么评价谪仙的。”
　　王崎看向戒指。不待他发问，真阐子就介绍说道：“谪仙天生带有一丝领悟，修炼功法事半功倍——不，不止功倍，天资不凡的谪仙秀哦按一年，甚至可以低过普通人修炼五年十年！而且那一丝领悟也可以助他迅速跨过修行上的难关……”
　　真阐子的话没想瞒过二位修士。听完真阐子的介绍之后，邓稼轩继续解释：“依你对今法的理解，想必也该明白，今法与古法实际上南辕北辙。谪仙修古法事半功倍，修今法就反过来，事倍功半还是轻的。”
　　王崎不服：“刚才还说我有逍遥资质咧，若是我有修炼到逍遥期的资本，那么时间拖上五倍十倍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陈景云冷冷说道：“实际上，没有谪仙能够踏过元神天关。”
　　没有谪仙能够踏过元神天关！
　　王崎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难道自己也只能止步金丹期？
　　金丹期！区区金丹期！
　　金丹期能够做什么？能够灭尽皇极裂天道、灭尽古法吗？能长生吗？
　　若不能能把抽，有何谈快意？若不能长生，自己今生的追求岂不是又成了笑话……
　　“谪仙因其前世感悟已经化为根念，化为本能，天生与今法冲突，体质更是排斥今法……”
　　这时，陈景云的声音传到王崎的耳朵里。
　　等一下，事情好像还没那么绝望……
　　如果说普通谪仙是因为前世感悟而无法晋升……我是穿越者啊！我前世的根念要说有，那也是“科学精神”……
　　虽然我与谪仙很想，但内里完全不同啊！也就是说元神天关的问题或许对我根本就不成立！
　　然而，陈景云下一句话却让王崎面色大变：“所以，我不能让你进入万法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可恃惟我
　　“所以，我不能让你进入万法门。”
　　王崎方才理清自身与谪仙之间的区别，还没来得及清醒，就听得陈景云如是说道。
　　少年惊异了看了陈景云一眼。大宗师表情坚定，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也就是说……我这一年多的努力……算是废了？
　　我这一年的所作所为，就他妈就是一个笑话？
　　我明明……
　　思及自身，王崎竟生出一股愤懑之意。他手忍不住往储物袋那边申去，到版图却又惊醒，以意志力强行止住冲动，手就悬在腰间，微微颤抖。
　　“刚才可哈儿前辈也说了，一半一半。”过了半晌，王崎才出生询问。他声音颤抖，任谁都能听出这声音下压抑着的巨大愤怒：“若我是另一半可能……若我在二十年内踏破元神天关呢？”
　　“不放弃吗？”
　　“当然。”王崎站起来，眼睛直视陈景云：“怎么可能放弃。”
　　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年，邓稼轩叹了口气。心中惋惜不已。
　　天资近乎妖，不下当年冯落衣，且心持完美，心智一流……这样的人物，怎么偏偏是个谪仙呢？
　　景云老弟为人一根筋，不懂变通，当不会……
　　孰料，陈景云竟微微叹息：“你若是能踏破元神天关，我向你道歉……另外，你若是解得希门二十三算一流的算题，或与之相当的今法名题，我给你跪下。”
　　王崎哼哼冷笑两声：“有你这句话，够了。”
　　说完，转身离去。
　　在王崎推开门前，陈景云又说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次入门试炼，你若是能证明你比所有人都绝对优秀，你依旧可以成为万法门真传。”
　　王崎也不回头，背对这位大宗师，语气带着嘲讽：“哦，还有这等好事？不是说不能然我进入万法门吗？”
　　“即使你成为我才明白真传，我亦不敢让你踏足万法门山门一步。万法门身上现在压着一桩仙盟要务，不得有失。所以，仙院毕业之后再门内修炼五年的安排是没有了。但是其他的，一般真传什么待遇你就什么待遇。”
　　“也不错。”王崎冷哼一声，把手搭在门上。
　　“最后，我们必须把你谪仙的身份写在你的履历上……你成绩实在太好，一般情况下不将你收为真传说不过去。不把你身份昭告天下，仙盟信誉有失。另外薄家今年有弟子入学，若是不如此，大抵天下人都会以为我们是为了薄家子弟打压你——不过请放心，我们只会把你名字贴出去，不会泄露其他任何信息。这一点，请你原谅。”
　　王崎听到身后有轻微响动，大约是陈景云鞠躬道歉。不知为何，他心头一酸，直接推门而出。
　　苏君宇正候在门外，见王崎出来，笑嘻嘻的凑过来：“喂，兄弟，怎么样……诶！你跑什么！”
　　王崎竟直接纵起身法，发足狂奔！
　　苏君宇在门外叫唤了几声，想要去追赶，陈景云叫道：“君宇，进来！”
　　苏君宇进入静室，老老实实行礼：“掌门师伯，这个……”
　　“王崎是谪仙。”陈景云闭着眼睛，揉揉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
　　“什么！？”苏君宇大惊失色。他是万法真传，仙盟下一代的核心，自然知晓“谪仙”的意义。
　　“下去吧……数遍传令仙院的助教和讲师，嘴巴严实些，不要泄露了王崎根底。”挥推苏君宇之后，陈景云端起快凉了的茶，咕咚咕咚的灌下几口。
　　邓稼轩摇头：“谪仙身份必须被标注出来，这是仙盟规定，你何苦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你最后那个命令也是为了保护他，又何必等他走了再说？”
　　谪仙受制于前世，无论初期如何一心向道，一旦打破胎中之谜便会成为古修，崇力而偏执。就算再仰慕今法，在元神天关前徘徊数年之后便忍不住诱惑，结成元婴。
　　而他们结成元婴之前，气息与今法修没有任何区别，乃是潜伏在今法内部的古法修。由于养生主、人世间两大阶六个境界，古法今法差别没那么明显，部分谪仙甚至还表现出不俗天分，得到门派重视。最后，那些谪仙结成元婴逃到海外时，身后只有一片狼藉。
　　魔皇之乱中，也有谪仙的影子。是以，仙盟极度排斥谪仙。
　　“他恨我一人，好过恨整个万法门乃至仙盟。”
　　邓稼轩颇为费解：“那你又何必给他万法门身份，还立下下跪的赌约……这也不是没可能啊。”
　　陈景云上演望向天花板，说道：“他若是真能让我跪，则证明他能将算学水准提升一大截……我倒还盼着能跪呢。至于给他身份的问题，感同身受罢了。”
　　“不懂。”
　　“我天资极差。现在修持的明珠之算，不是我提出的；殆素之法，同样不是我开出的路子。同期之人，没人相信我能踏过元神天关。”
　　邓稼轩叹息：“算了，只能希望他不是谪仙……至少，他的天资不要是假的。”
　　……
　　晋入练气中期之后，王崎法力渐长，足足跑了两个小时才觉得累了。这时，他停下来歇口气，发现自己已经跑到北坡底部的一个稀树林里。
　　王崎心头恼怒，挥掌拍向身边大树：“我槽你麻痹啊！”
　　合抱之木，竟应声而断，切孔平整，宛若剑气削过！
　　为什么……上辈子是资历，这辈子就是身份了？
　　为什么总有这种与实际水平无关的事情断我求道之路！为什么！
　　王崎本来越想越愤恨，手指不知不觉间扣入树皮，直到抓下一把木屑，他才惊醒过来，心中又生出一股茫然。
　　遥想当年奥本海默，因饥渴而远离学术前沿，是否也是这般心情？
　　“其实……你也不是全无可能。”真阐子言辞闪烁。
　　“呵呵，老头，此话休要再提，我打死都不会去修古法的。”
　　“何必呢……谪仙之身最适合古法，修成大乘只是时间问题。”
　　王崎将戒指凑到眼前，轻声说道：“第一，今法比较强，第二，我恨透古法啊喂！恨不得杀尽此世古法修的我会再去修古法？”
　　况且，自家事自家清楚。他根本不是谪仙，而是穿越者，上辈子立志成为科学家的穿越者。不能踏过元神天关的难题，对他而言应该不存在。
　　真阐子悠悠叹道：“也是……你天分超常，应该能够打破前人极限吧。不过，但愿你的聪敏不是来自于宿慧……”
　　宿慧……宿慧……
　　听了真阐子这句话，王崎蓦然惊醒：“是了……我前世自忖有些天分，可还没夸张到和一流科学家比的地步，今日我有如此表现，倒是前世积累加上今生少年锐气多些。我一心想攀得高些，越淡忘了自身积累的过程……”
　　一念及此，王崎幡然醒悟：“我受着前世的惠，被前世之事拖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若是没有前世积累，我今日未必能够站在这里，去争那个真传的名额……倒不如说，我不能总依赖前世……我想当的是科学家，不是区区文抄公！”
　　“我求道，不是为了别的，但在快吾志……我有比地球的理论体系，有前世打下的坚定信念，求道之路已经占了天大便宜！清者自清，待我踏破天关，狠狠的吧自己的成果摔到陈景云那家伙的脸上，不是最好！何必与他争那一时之气！”
　　想到这，王崎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全新的境界，豪气顿生。他拔出刚入手的坤山剑，在树上刺出两行大字。
　　横尽虚空，天象地理无一可恃而可恃者唯我。
　　竖尽来劫，河图洛书无一可据而可据者皆空。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打脸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剑气纵横，木屑纷飞。王崎写下写两行字之后，心里才觉得畅快不少。
　　“享受前世泽惠，然后又被前世所拖累，这件事也算公平。”王崎拄剑而立，心中感叹道：“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前世的事情纠缠不休。死过一次，前事已了……我又不是隔壁片场某个挂了之后穿越到地球又千方百计穿回去践行诺言的神经病。”
　　想到这里，王崎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张纸，然后弹了弹。天熵诀法力瞬间将纸片化为灰烬。
　　“你刚刚就想在那两个人面前拿出这个？这是什么？”
　　“就当是最后底牌好了，有底气心不慌。”王崎又套路一摞纸，同样将之烧毁。
　　“到底是什么？”
　　王崎冷笑一声：“现在就能让陈景云那家伙跪在我面前的东西。”
　　真阐子嗤之以鼻：“真是那么好的东西，你会不用？老夫对算理也不是一窍不通，按照你们的赌约，你得拿出逍遥级数的成就才能让他跪伏吧。”
　　“我现在就用了，怕是会和整个万法门势同水火吧。”王崎有些可惜地说道：“毕竟这是摧毁算家信仰，坏万法修士心持的东西，不经修饰就拿出来……当场干死一个大宗师我估计以后就不要想在仙盟混了。”
　　而且不做铺垫直接抛出这种明显超时代的东西，尤其是身上还有谪仙这重嫌疑的情况下，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王崎烧掉的第一张纸，正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打破数学神性，证明数学本身不完备的，奇迹的理论。
　　苏君宇曾经说过，万法门修士的心持与万法门门训一脉相承，即“六根不净不可依，直指大道者，唯算学。”。即使是强如算主希柏澈那等逍遥大修，心底里也相信算学是完备的相容的可证明的。
　　换而言之，这份论文不经铺垫就直接拿出，是有可能直接破掉陈景云心持的。
　　真阐子还是有些疑惑：“照你所说，那份论文乃是逍遥级数的成果？可老夫记得，任何一篇逍遥级数的成果都是厚厚一沓的啊。”
　　王崎笑而不语。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是例外当中的例外。这个定理连同其证明过程都简洁的不可思议，乃至大数学家哥德尔都不相信这是自己可以写出来的东西。
　　而王崎烧毁的第二份论文，就是阿兰·图灵的论文《论可计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同级别的成就。
　　神州世界的算器和地球的计算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种东西。算器所使用的数学逻辑与计算机有明显不同。神州的数学暂时逻辑绕过了判定性、完备性的问题，是苍生国手冯落衣与机老图灵建立的另一套体系。在王崎看来，神州数学逻辑和地球数学逻辑说不上谁优谁劣，但而郑若是能够合一，必会得到一个巨大的飞跃。
　　“所以，我想让陈景云跪下那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谁么时候让他跪，以及用什么让他跪花式。”有了底气，王崎也不怎么愤懑了。他继续思量：“要做就做个尽兴……头几年我就试着用自己的成果去拼，这两份暂时就作为保险好了。嘿，我虽然遭到排斥，但比起地球上的奥本海默、阿兰·图灵都好了不少，充其量也就当年朗道被克格勃收监的程度。嘿嘿，我还可以说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王崎在穿越之后着实自暴自弃了几年，但在把握心持、寻找自身道路的过程之中，他逐渐走出阴影，养成了乐天的性子。他现在身处窘境，却以心中风流人物自喻，顿时觉得豪气万丈。他一边向仙院方向走去，一边轻轻吟咏：“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哎呀，今日才发现你文采竟也这般好。”苏君宇居然在不远处。
　　王崎：“让我把逼装完啊……”
　　听到王崎的话，苏君宇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王崎身后的那副对子，又看了看晚期，说道：“心态不错啊，本来还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的。”
　　“呵呵，那姓陈的把脸子送过来让我打，我还等着扬眉吐气呢。”
　　苏君宇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别怪掌门师伯，谪仙这个吧……确实是这么个处理标准。”
　　王崎冷笑两声：“别以为我不懂法啊。武诗琴曾经告诉过我，无罪推定是仙盟原则之一。我还有一般可能不是呢。”
　　苏君宇眉眼低垂：“无罪推定的基准是强大自信啊……仙盟有自信压过妖族，所以可以接纳受教化妖族与半妖；仙盟有自信古修只能苟延残喘，所以接纳了只能算半个今法修的介法修。但是唯独谪仙，我们没有多少自信。”
　　“所以就宁枉勿纵？”
　　苏君宇点点头：“这点我没法否认。谪仙当中，弱者血祭一方城池之后从容离开大陆……至于强者……你知道最近千年今法仙道最大危机与心腹大患分别是谁吗？”
　　王崎眉头一皱：“难道都是谪仙？”
　　“魔修吃人修行，早在几万年前就被杀绝了，你说这千年之中有一个皇族子弟凑巧挖开一处遗迹然后得到一部绝世魔功的概率又多大？”苏君宇说道：“然后，一个普通的古法大乘，有可能统合无数古修门派，在深海之中与今法周旋无数年？”
　　“魔皇希勒！裂天道主圣帝尊！”王崎大惊失色：“这两个是谪仙？”
　　苏君宇点点头：“魔皇自焚而死，但骨灰被检测出问题。圣帝尊则是自称谪仙人，而且他的功法也不完全属于皇极裂天道，来历不明。”
　　王崎苦笑摇头：“这波不亏。”
　　苏君宇叹道：“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延误仙盟吧。”
　　王崎摆摆手：“道理我懂，今法之道乃是群策群力之道，最终以人人登仙为目标……我在仙盟之中能获得的好处，远比我脱离仙盟更大。”
　　“走吧，我把你的事情传到仙院之后就出来找你了，还找了几个人帮忙找。”
　　“离考试也就一个月了，的回去用功了啊。”王崎大步向前迈去。
　　苏君宇追过脖子看向身后，忍不住问道：“对了，有个问题我想了好一会了……我就问一下，‘河图洛书’是什么？”
　　“额……”王崎面无表情的往身后挥去一道剑气，抹去了那副对联：“已经失传的典籍而已。”
　　×！装逼真不容易！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个月，冲刺
　　回到仙院之后，王崎的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坐下观想灵宝分形图。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很操蛋。不过越是这样，我就越需要冷静。
　　想到这里，王崎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一下自己的“一个月计划”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天才的成就或许是靠那一瞬间的灵感火花，但没有长期学习积累思维的“燃料”，灵感的火花点不着任何东西，往外喷成烟火无济于事。
　　真学霸的学习，绝对是有规律有计划的。
　　王崎走到书桌前，坐下思索起来：“一般弟子从仙院毕业之后都会在山门修炼五年。因为那摊子破事，所以这五年铁定没有了。鉴于这一点……真传弟子的身份对我更加重要了。我只能靠真传弟子的各项补贴以及功值兑换折扣，才能追平这个差距。”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如何怨恨也无济于事，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以及从别的地方弥补才是最重要的。
　　“陈景云跟我说的时‘证明我比这一批所有人都强’而且还是绝对的强，这个说法太模棱两可了。想要达到这个‘绝对’，那就只能是第一。”
　　“不考虑‘谪仙’这个不利要素的话，我的问心关成绩已经算得上是最高水平了。文试的话，只要不是‘朗道位垒’那个级别的，我都应付得来。”
　　“根据其他人告诉我的，其实艾长元已经是这一批弟子当中最高水平了。我上次胜他，虽然确确实实存在运气成分，但是，这至少说明我有去争一争的资本。”
　　“如果以当时的艾长元为模板……不对，这半年我的修为突飞猛进，那家伙相比也慢不到哪去……然后还要考虑功法克制的问题。我上次从分维之中悟出了一点东西，然后这点感悟又与黎曼几何相同，正好克制艾长元。又同阶弟子掌握了克制我的神通、绝学，并不奇怪。”
　　“那么，就以战力五倍于半年前的艾长元为目标。”
　　这个结论把王崎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旋即，他就露出自负的笑容：“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突然，房门被种种踹开。王崎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人会有这中方式开门。他叹了口气：“项师姐，你其实不用来安慰我……”
　　王崎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就带着香风扑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王崎被扑倒在地。感受到身上那非同一般的质量，王崎才发现，进来的居然是艾轻兰。
　　卧槽，教练，她带球撞人……
　　这神一般的展开让王崎沉默了几秒。艾轻兰双手撑地把王崎压着，眼睛里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
　　“呀！师弟！”
　　王崎冷静的吐槽：“师姐，打招呼之前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好么？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到这种程度才对，生理需求什么的您也应该可以靠豌豆藤自己解决才对。”
　　“不是生理需求，是心理！心理！”
　　“我勒个去植物只能满足生理不能满足心理索尼那我开刀——鬼才信啊！请详解！”
　　“呀！呀！”艾轻兰一边凑近王崎，一边说道：“师弟呀，那个……你祖传的血脉本貌，能不能给我……”
　　一上来就要祖传的染色体……这丫一定是故意的啊啊啊！
　　“艾艾艾师姐喵喵，你你你好像……这样不太好啊喵！”毛梓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过王崎的实现完全被艾轻兰挡住，根本看不到。
　　另一个脚步声响起。项琪扯住艾轻兰的后领，把她从王崎身上拽了出来：“好好说话啊喂！”
　　艾轻兰不管不顾的扑向王崎：“师弟你是谪仙吧！你是谪仙吧！”
　　王崎扶额：“明明只有一半概率……”
　　“你的血脉本貌很有研究价值呀！谪仙本来就少，能逮住一个太难得了！”
　　“……我勒个去我刚刚遭遇了人生当中的重大打击你居然不想着安慰一下我！”
　　项琪摇头：“所以你知道她为什么被称作‘妖女’了吧……根本不听人说话。”
　　倒是艾轻兰听了王崎的说法，眼前一亮：“师弟你是需要安慰呀说吧，需要哪一种‘安慰’？”
　　“喵！”毛梓淼当场就有炸毛的倾向。王崎刚想说什么，项琪就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我跟你说啊，第三者插足是要早报应的。这货脑子有问题暂且不提，你虽然逗逼一点可你是个正常人。”
　　“诶！琪琪你好过分！”艾轻兰搂住项琪的腰：“还有你刚刚揭露了什么重要信息啊！”
　　王崎再次震惊了：“我去……艾师姐这样子居然嫁得出去？”
　　虽然从外形上看，艾轻兰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美人。但是看内在的话……尼玛这性子谁受得了啊！
　　“总之，如果就是为了这点事的话。”王崎撸起袖子，伸向艾轻兰：“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话还未说完，艾轻兰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真空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禅机王崎手臂！
　　过了半晌，王崎面无表情的看向艾轻兰：“师姐，你这根真空管，本来是为了采大型妖兽的血样的吧……这容量，里面另有芥子符阵一类的东西对吧！”
　　艾轻兰撅起嘴：“小气。”
　　“喂你这家伙！”
　　“轻兰这个不能开玩笑的！”
　　“会出人命的喵！”
　　另外三人手忙脚乱的拔出真空管。艾轻兰这才满不高兴的解释：“红尘炼心与我本领不符，而我向道之心足够，天分也足够，所以这一届仙院弟子毕业之后，我的历练就结束啦，估计会会天灵岭集茵谷，一直呆到结丹吧。想到这么宝贵的研究材料只能采集这么一次，我就心疼啊！”
　　闻言，项琪也叹道：“本来我也是……这次心结去了大概也会准备结丹吧。”
　　“要到灵兽山呆五年呢喵。”
　　王崎一怔：“和着你们……都不是来安慰我激励我的？”
　　“你需呀那东西？”
　　“师弟你真逗。”
　　“小崎别看玩笑了。”
　　项琪解释道：“苏君宇已经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我不敢肯定你是不是谪仙，能不能迅速踏过元神天关……但是，我信你。以你的天分，这最多就是一点小曲折。”
　　毛梓淼也点头：“就是就是喵！小崎从来都是那样的。”
　　“感觉我微妙的自作多情了……”王崎泪目：“那你们一个二个的跑过来干什么？”
　　“陪轻兰来的。”
　　“艾师姐听说你有可能是谪仙所以非要跑过来喵。”
　　“好吧……”王崎摇摇头，转向艾轻兰：“对了师姐，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魂魄的事，你懂么。”
　　艾轻兰皱眉：“略懂。如果你是想通过对魂魄的研究洗脱谪仙嫌疑的话……”
　　王崎否认：“我没那么傻。毕竟这个诊断结果是阳神阁逍遥下的，除非我放弃算理领域转攻魂魄，否则我没法强过魂魄之元然后推翻这个结论。”
　　王崎问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好奇。
　　根据神州对魂魄的研究，魂魄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承载思维的灵气场，其本征公式都已经被求了出来。换句话说，地球宇宙的物理学根本不支持“魂魄”这种能量指数不为一的场存在。
　　那么，穿越的原理是什么？那个地球研究员的意识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崎的魂魄当中？他上辈子明明没有魂魄，这辈子过来的也肯定只有“思维”，那么是什么造成了他魂魄不同于常人？
　　艾轻兰摇摇头：“若是为以后打算，想找出一条闯过元神天关的道路……我不能害了你。这样吧，我认识一个精于此道的高手，回头我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毕业之后可以去找他。”
　　“毕业之后喵？”毛梓淼有些疑惑：“为什么非要等到毕业之后？”
　　“这项研究对师弟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艾轻兰换上一幅嗜虐的表情看向王崎：“虽然我在魂魄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在应付试炼方面，师姐我说不定比苏君宇还要有用哦？”
　　王崎微笑：“求之不得！”
　　剩下的一个月，就是冲刺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六月六，统一试炼前夕
　　农历六月六，入伏天。除了北域靠近冰海的本分地区外，整个神州已经是一片炎热。
　　不过，地表在如何炎热，神州的天空都是都是凉爽的。薄筱雅站在灵舟甲板上，双手撑着扶手，任由高空的风吹在脸上。
　　她的哥哥，雷阳仙院助教薄笑风从船舱里走出来，问道：“妹子，不休息一下或者温习一下功课吗？”
　　薄筱雅清冽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哥，这只是统一试炼，区区文试还难不倒我。”
　　“行行行，我家妹子最强最厉害。”薄笑风无奈苦笑。
　　谁知，薄筱雅听了哥哥这句恭维，不禁没有开心，反而怒道：“哥，你白痴吗？我才输过一回。”
　　“都四个月了还耿耿于怀啊？”薄笑风叹了口气：“话说你的目标不是辛岳仙院的那个王崎吗？”
　　薄筱雅淡淡地说道：“你又不是没听说。一个月前的问心关中，阳神阁逍遥魂魄之元检测出他是谪仙。”
　　薄笑风纠正：“从概率上来说，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谪仙。”
　　“个，你也该知道仙盟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吧？”薄筱雅还是无法相信的样子：“宁杀错，勿放过……一位半步逍遥的大宗师，和一位身经百战的逍遥大修。这两个人给他的压力就足够让他崩溃吧？在临近统一试炼前一个月时受到这种打击，我都可怜他。”
　　薄笑风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希望他能振作的。”
　　薄筱雅佯嗔：“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薄笑风撑着妹妹身边的扶手，解释说道：“当初是李子夜李师兄舍命救的他，他要是一蹶不振，我只会替李师兄不值。这是其一。”
　　“另外，苏君宇也很看重他……我和苏君宇同门这么多年……”
　　薄筱雅插嘴：“就是斗不过人家。”
　　“从胜负场看，我们半斤八两——不对，你哥明明占优好吗！”薄笑风不满的继续话题：“总之，这是我和苏君宇之间眼光的对比。这是其二。”
　　“至于其三……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算家，看见在算学上颇有天赋的后辈一蹶不振，多少会有些伤感。”
　　兄妹二人又聊了一会。这时，甲板上有人呼道：“辛岳仙城到了！”
　　远处，一座孤峰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只看得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仙盟总坛，仙道之都，辛岳仙城，也是每年进行统一入门试炼的地方。
　　雷阳仙院的船在外城盘旋两周后，缓缓驶向辛岳背面的云山雾罩阵如后。天空周云雾自动裂开一个小口，将这第一仙城的本貌展现了出来。
　　空港之中早有几艘灵舟停泊，均打着其他几大仙院的标志。
　　能够进入仙院的求仙之人，都至少有着百里挑一的资质。换言之，这是整个神州天之骄子的盛会！
　　薄筱雅本来只是无所事事的看着风景，可灵舟靠近码头的时候，她突然目光一凝，精神绷紧！
　　她在码头上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黎京仙院金色制服的少年。
　　“‘小雷帝’法雄！”
　　薄笑风轻轻的敲了敲妹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不要学大人乱取诨名。你哥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的外号呢。”
　　“‘妖女’艾轻兰可是小你三届咧！”
　　“咳咳。”薄笑风仿佛被呛到了一般：“不和那种怪物比。”
　　码头上，正与另一个黎京弟子交谈的法雄注意到了薄筱雅的目光。他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庞突然变色，以极度骄傲的目光刺向薄筱雅。
　　薄筱雅不甘示弱，直视这目光。
　　就在二人目光相触的一刹那，空气出传来的微笑的炸裂声！
　　噼！啪！
　　薄筱雅垂下眼睑，淡淡地说道：“动如雷霆一怒，静如磁矩永固……是个对手。”
　　薄笑风啧啧称奇：“根本心法是天歌行，兼修雷霆战体，看起来是能打的。”
　　法雄势头一矬，扬声说道：“法力空濛，千变万化，不假流形……上面的可是薄家薄筱雅小姐？”
　　语气之中，竟带了一丝热切。
　　“切。”薄筱雅天生丽质，这种人见的多了，一下子变不想理对方。
　　就在这时，另外一走灵舟与雷阳仙院的零售擦肩而过，一个平静的声音落入薄筱雅耳中：“薄小姐，半年不见，风采依旧。”
　　一个身穿青色制服的少年站在另一艘灵舟上，气机遥遥锁定薄筱雅。
　　孙胜，练气中期，根本心法天演图录。
　　“切，腊月没被打伏啊！”
　　薄筱雅冷哼一声，法力气意绽放。
　　强横的气意在空中相撞，夹在他们中间的普通弟子有些收不亚伯，纷纷退去。
　　“天哪，这些都是谁？真的和我们是同一届？”
　　“只有那些才有资格争夺五绝真传名额吧！”
　　“老天啊……好可怕！”
　　随着灵舟靠岸，二人的气机对冲也波及到岸上，众多围观弟子惊慌失措的逃离现场。只有法雄一动不动。他冷笑了两声，然后也放出自己的气息！
　　受三人相激，已经到来的仙院尖子生纷纷释放出自己的气息。他们都是天子骄子，谁都不甘于人后！
　　薄笑风摇摇头，准备出手制止这帮小鬼胡闹。突然，他心有所感，望向天空。
　　又有一艘灵舟飞入云山雾罩阵范围。很快，上面有什么东西往下飘了过来。
　　一阵悠扬的口哨声从空中传来。不管是正在争强斗胜的几个弟子，还是惊慌失措的普通弟子，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上方。
　　一个淡色头发的少年带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少女从印有朗德仙院标志的灵舟上飘下。
　　薄筱雅瞳孔一缩：“艾长元！”
　　天才中的天才，元力上人的后人艾长元！
　　法雄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相信上面飘下来的这个惫懒家伙就是传说中的对手。孙胜则兴奋的望向少年。
　　我一定要击败你！
　　就在这个瞬间，几乎所有的敌意都击中在了艾长元身上。
　　不得不说，腊月的那一场败，让他在一般人眼中，多少有了些“破格”的味道。


第一百八十章 这样才有意思
　　人的名树的影。艾长元狂而不傲，向来不在乎名声二字，可是他那远超同辈的实力越让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天才都将自己的敌意对准了这个从天上飘下来的家伙。
　　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含义，照例跟在身边的路千千忍不住一缩脑袋：“长长元！好可怕！”
　　“哦，是吗。”艾长元不咸不淡的说着，身子则摆出一个午睡的姿势：“飘到下面去还要几分钟来着，放松一下身体啦。”
　　在视同操控引力的心法万象天引短暂消弱地心引力对自身的作用之后，重力加速度也就变小了，即使是练气期的少年也有余裕满满的下来。借助了惯性的他在空中滑出一道最速降线，不断从引力当中借力，比灵舟更快的想码头靠拢。
　　对他来说，脚下这颗星球，就是最好的法器吧。
　　面对如同海潮一般扑过来的气势，艾长元双目未必，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知道快落到地面的时候，他才站直身体，打量四周。
　　“啧，和预计落点差了几尺，考完之后去修几重几何书吧。”
　　薄筱雅眉毛一扬，正想去和他打招呼。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刀锋般凌厉的女声从另一边传来：“你们这些家伙，都是视规矩如无物的吗？仙城之内禁止私斗，尤其是现在这个场合！”
　　身穿执律者黑色法衣的武诗琴怒气冲冲的从码头外边赶来。今日，作为东道主的辛岳仙院将自家的执律者全部掉了过来维持纪律。可几大高手刚刚“斗气”显露出的杀机澡吧普通执律者吓得屁滚尿流。
　　看到武诗琴的制服，一干弟子才有所收敛。
　　法雄看到武诗琴，冷哼了一声：“黑皮狗。”
　　武诗琴冷冷的看向法雄，法雄直接用法力顶了回去。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法力竟遇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电磁场……居然是同道中人！”法雄向来心高气傲，准备再加一把力。就在这时，艾长元是声音适时的想起：“喂！那边那个七十几的！”
　　呲！法雄的仿佛看到眼前爆发出一阵无比璀璨的“光”，他知道，那是电磁性法力的骤变，只有通向修行了天歌行的人才看得到！
　　武诗琴满脸杀气：“你说谁七十几？”
　　“哦，对不起，半年没见了。我看看哈，现在是八……唔千千你干什么？”
　　路千千几乎哭了出来：“长元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武诗琴冷冷看着这个嘴欠的天才：“有什么事吗？”
　　“就是问问王崎那家伙在哪。”艾长元拍掉路千千的手：“我听说他情况不大好，确认一下啦，没他和我打这次武试没什么意思嘛！”
　　靠！这家伙好狂！
　　法雄怒不可遏，就要发作。孙胜等其他天才也是一脸愠色。
　　至于普通弟子，则生出一股有种的崇拜。
　　帅！狂！
　　这样子，才算不枉活一场！
　　提到王崎的名字，武诗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应该在仙院以北的小树林里面。”
　　艾长元点点头，拉着路千千的手展开身法向南奔去。薄筱雅心中一动，也跟了过去。
　　法雄挠了挠头：“王崎……哈！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谪仙废物吗！哎呀！艾长元会被那种家伙击败……啧啧，想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艾长元与薄筱雅身法都不弱，不一会就到看到了辛岳仙院。二人也不进去参观，直接钻入北边的树林里，企图寻找王崎。
　　其实不同他们找。王崎的法力气意冲天而起，在三个修士眼中就如同一只正在绽放的烟花，远远就能看到。
　　艾长元最先找到王崎。他身边的路千千正要打招呼，艾长元挥手阻止了她：“你仔细看看这家伙。”
　　只见王崎双目空洞，如同深邃幽潭，波澜不惊，灵性不失，但实现的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这显然是将万法门心法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正用一把剑，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神情无比专注。
　　薄筱雅很快也到了。她只看了一眼王崎在地上写的东西，就无比震惊地说道：“群论！”
　　而且还是偏高级的东西。看这内容，似乎是剑法没错！
　　薄筱雅家学渊源，很快就察觉到王崎笔下内容的不凡。
　　群论，由集合而来，在抽象代数当中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因其变换的本质又被称为“几何总纲”，能将不同领域的几何统合起来。而在物理-天物流转之道方面，群论在对称性的表达方面同样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是物理研究不可缺失的手段。
　　另外，在最根本的数学逻辑方面，群论，或者说作为群论基础的集合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无论是计算机还是算器，都是以数学逻辑为基础的。
　　对于王崎来说，没有什么比群论能能统合自己一身绝学的了。
　　王崎写得不快，但这只是由于大多数步骤都是靠心算完成，被写下来的只有关键步骤。王崎此刻的计算速度，甚至是凌驾于薄筱雅这个薄家弟子之上！
　　很快，王崎就算完了一道题目。看到最烦露出舒心的笑容。路千千正想去打招呼。就在这时，树林里杀机顿显！
　　那是如雨点一般的攻击。藤蔓绵绵密密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目标的一切攻击或逃窜的可能性。
　　薄筱雅微微震惊。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分明就是绝杀！
　　然而，王崎并不是一般人。
　　坤山剑留下一大片残影，间不容发地弹开了藤蔓的所有攻击，没有一根藤蔓抽打到王崎身上。
　　这就如同用长剑将豪雨刺回天上一般，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更然薄筱雅惊讶的还在后头。王崎从头到尾就只用了一招。
　　无数的剑技都是由一招变换而来。
　　群论，正是变换的学问。
　　“啧，不错。”艾长元眼睛放出精光。
　　没有剑气，没有剑意，没有剑势。
　　但是，艾长元和薄筱雅都看到了其中妙入毫微的“算”！
　　艾长元哈哈大笑：“果然，这样才有意思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示弱！？
　　王崎心神合一，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新一轮的演算当中。
　　计算，计算，计算……
　　无穷无尽的计算，就是王崎这近一个月的主旋律。
　　真传弟子的身份，意味着更高的阅览权限以及更低的兑换折扣。在失去了在门派之中修行五年的机会后，这个身份对王崎的意义反而更大了。他在这场考试当中，只能一直赢下去，用全胜来证明自己。
　　对于天才来说，或许百分之一的灵感确实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但是，没有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那百分之一的灵感不会有什么卵用。
　　正如画龙点睛，需得先一条龙，画师才能落下点睛之笔。
　　为了保证自身战力，王崎在这一个月里将精力全部集中在“将已知理论转化为实际战斗力”上，没有再去研究、巩固理论。
　　而训练战斗力的手段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打。
　　王崎最主要的活动就是与苏君宇，艾轻兰进行实战。
　　作为万法门真传，苏君宇和王崎修炼的心法相似，战斗风格同样相似。对于王崎来说，与苏君宇的对练更像是“出题”与“解题”。这种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取自算题的打斗与其说是斗法，倒不如说是做题。
　　每一场打下来，王崎都有一种做了几道大题的畅快感——这不是讽刺。对于学霸来说，做题其实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每做一道大题，对解题方法的熟练度都会提升一点，对这个方法背后的数学原理也会有更深的理解。
　　而与艾轻兰战斗，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天灵岭修士的法术更接近“天赋神通”，“血脉天眷”，甚至有一定几率遗传给后代。他们在法术的选择上比不得其他门派灵活。因此，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以力破巧。
　　艾轻兰身躯发育得非常成熟，可是在如何丰满也还在“少女”的范畴里，和“人形暴龙”之类的应该完全不搭才对。可她举手投足间带出的力量就足以将王崎打飞。真阐子都惊叹的表示，大概只有蓄气期的幼年龙族等寥寥集中妖兽才能胜过她！
　　和王崎对练是，艾轻兰的战斗风格也是这般粗暴。她喜欢几拳砸开王崎的防御圈，或者一口气放出大量藤蔓，逼得王崎出剑更强、更快！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根本不能抵挡艾轻兰的攻击，每每都被三两招挤到、击伤，而这个时候，艾轻兰就会用她那出类拔萃的医术将王崎一号，然后再重复那一过程。
　　这种训练让王崎苦不堪言。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训练确实是王崎所欠缺、而苏君宇没办法解决的——对阵强敌的经验，还有战斗意识的培养。
　　苏君宇利用自身算学解析对手，然后从那套卡牌法器中封存的海量法术中找出针对性的，一举击溃，自身拳脚功夫、法术修为反倒平平。在这种需呀压制攻击威力，可以给王崎足够压力有不至于将他秒杀的场合，苏君宇反倒起不了什么作用。
　　在这两位仙盟精英弟子的帮助下，这一个月王崎进步飞快。
　　终于王崎快要完成计算了。见题目快要解出，他心中生出一股雀跃之意。就在他精神放松的一刹那，周围异变突生。周围的丛林突然生出数百道豌豆藤，铺天盖地的向他抽来。
　　虽然不是阳神阁弟子，但艾轻兰在查知他人精神方面很有一套。每当王崎在战斗当中有所感悟的时候，她就会停止攻击，让王崎安安静静的算完自己招数中的算理。而王崎结束感悟，精神最为放松的一刹那，她就会发动猛烈一击。
　　“来的好！”刚刚在剑术上有所领悟，王崎迫不及待的想要大战一场印证他的想法！
　　下一刻，剑气激扬！
　　在这绵密如雨的攻势当中，王崎只是重复着一招——白泽破阵斩，冲千军。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尽管王崎每一次出剑的姿势、角度有所不同，而每一招又都连冠无比，看起来像是一整套剑法，但那确确实实都是同一招！
　　经过几番巧妙的变换之后，原本一往无前的进手攻式变成了雄浑一体的防御绝技！
　　本性属土的坤山剑带起一阵狂风，将艾轻兰的攻式尽数挡开。这场攻式持续了好一会。就在王崎觉得有些力尽时，藤蔓偃旗息鼓，纷纷缩了回去。
　　艾轻兰对王崎极限的把握也很精准。
　　王崎呼了口气，正想摆个poss装个逼。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掌声。艾长元在一边赞道：“好变换！这功夫到家了，离一法生万法也就近了一步啊。”
　　王崎看见艾长元，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丫怎么在这里？”
　　“那个七十几告诉我的。”
　　“诗琴啊……不对，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辛山！”王崎问道：“你丫不应该在朗德吗？”
　　艾长元也有些奇怪：“来参加统一试炼啊。”
　　“统一试炼……已经六月六了？”王崎这才想起日子，不禁有些感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长元上下打量了王崎一眼：“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最近过得不怎么样——说真的，武试蛮无聊的，有趣的对手太少了。”
　　王崎无所谓地说道：“走在路上被一坨屎糊脸上是挺恶心的，但也没到要生要死的地步是不？”
　　“哈哈，那就好！”看过了对手，艾长元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
　　这时，王崎才转向薄筱雅：“这位小姐，看来你跟那家伙不是一起来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薄筱雅神色复杂的看了王崎一眼。王崎刚才的剑法若是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快一点、密一点，最多也就巧一点。但是在算学水平不凡的人眼中，那变换之妙简直巧夺天工。他出身今法名门，自小就自视甚高。但是刚才那般剑法，她也没自信能够使出来。
　　然后就是那淡然自若的将等若前途被废的大事比作“被屎糊脸上”的态度……
　　难怪那个艾长元如此重视这家伙！
　　她咬着下嘴唇，说道：“我姓薄，薄筱雅，兴许你听说过。”
　　王崎眉毛上扬：“原来你就是今年那个薄家子弟！”
　　薄筱雅直视王崎，说道：“我希望能够成为万法门真传，这你能够理解吧？”
　　“能，薄家天性好算嘛。”
　　“我们分别为辛岳、雷阳排名第一的新入弟子，武试势必要做过一场。我没有十足把握击败你。”薄筱雅说道：“到时候，你能稍稍让我一下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姑娘我敬你祖宗是条汉子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击败你，到时候，你能稍稍让我一下吗？”
　　薄筱雅说出的这句话，无疑是默认自己稍弱于王崎，是一种示弱。尤其是她前面半句话，这让王崎觉得非常受用。可是后面半句话却让王崎变了脸色。
　　就算情商再低，王崎也明白这家伙不会专门跑来对自己谦虚。
　　“姑娘你这是要我帮你作弊？”
　　薄筱雅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点头：“是这样没错。”
　　对方坦然的态度反而把王崎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坦诚？”
　　“我是薄家子弟。”薄筱雅淡淡地说道：“对于薄家子弟来说，算学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学算，手段卑鄙一点无所谓。”
　　王崎颇为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话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
　　“只要你让了一步，你就是薄家的朋友。”薄筱雅像是早就想好说辞一般，迅速回答道：“而且，胜利对你意义不大——陈掌门不可能让你成为真传吧？”
　　王崎摇头：“只要我能证明我比所有人强，他就不得不让我成为真传。”
　　薄筱雅皱眉：“这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是打败艾长元之后自信心过剩了吗？”
　　“我可是听说了，你四月联考输给他了。”王崎又指了指自己：“而我赢了。”
　　“这可没那么简单”薄筱雅嗤之以鼻：“你上次能胜艾长元，有一定运气成分，也占着刀法克制万象天引的便宜。这你不否认吧。”
　　王崎坦率点头：“是啊。”
　　“首先，艾长元同样也在进步，不要以为打败他一次就万事大吉。”薄筱雅叉着腰解释：“四月的时候我也尝试过用你的办法击败他——可他已经学会让恒点处于场外了。”
　　……呵呵，那家伙还真是有圣斗士属性啊，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倒什么的。
　　“你的战斗风格，无疑是万法门一脉没错吧？我就告诉你好了，我擅长剑法，薄式大数剑，对不少万法门武学都有克制作用。若是我们二人战起来，胜负还未可知。”
　　薄式大数剑……薄家大数律……伯努利大数定理！
　　王崎很快就想出对方武学的根据，并理解了对方信心的来源。
　　伯努利大数定理/薄家大数律，古典概率论的里程碑。这个极限定理标志着数学数学的领域从“必然”扩展到“几率”。而概率论又是模糊演算的重要支柱。
　　而模糊演算，实际上是一种非常节省计算力的方法。
　　万法门对拼，只要拼的就是计算力，拥有更省计算力的手段的薄筱雅在对阵万法门弟子是，自然无往不利。
　　王崎拍拍薄筱雅的肩膀，笑道：“姑娘，我敬你祖宗是条汉子。”
　　“啊？”薄筱雅不明所以。
　　王崎的笑容变得有些恐怖：“薄家历史悠久，早在古法时代就存在了。那时候，万法门还是一个小门派，算学只是仙道末流。薄家天性好算，为了避免传承断绝，薄家定下家规，家主继承人不得学习算学。然后，薄雅歌前辈一心求道，年方弱冠就离家出走远赴万法门——而当时，正是今法与古法大战胶着的年代，今法门派面对整个古法修真界，不被任何人看好。此等壮举，值得万世敬仰。”
　　薄筱雅疑道：“这和我们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姑娘，我敬你祖宗是条汉子——言下之意就是难听的我就不说啦。”
　　经管王崎语气平淡，但薄筱雅还是听出了一股冷冰冰的意味。薄筱雅退了半步，怒道：“你的意思是我有辱薄家门楣？”
　　这是，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薄筱雅肩上：“确实有点啊，妹子。”
　　薄筱雅一惊：“哥？”
　　薄笑风笑着对王崎示意，然后接着训斥妹妹：“我们薄家为了算学，确实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啊，有一件事我们绝对不能去做。我们绝对不能打压别的算家。打压一个算家就是打压算学本身。我们薄家是求算，而不是求算家身份。祖爷爷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光明正大’啊！”
　　薄筱雅呆了一呆，然后遥遥嘴唇，低头说道：“对不住，哥……”
　　薄笑风摆摆手，让薄筱雅先站在一边，然后才对王崎说道：“小兄弟见笑了。”
　　王崎撇撇嘴，表示无所谓。
　　对于王崎明显有些恶劣的态度，薄笑风不以为意：“再怎么怎么伟大的世家，也不可能让每一个子弟都一出生就优于常人。就连小兄弟刚才提到的高祖，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虔心的。”
　　王崎这才惊讶了一下：“祖爷爷……高祖……你们是‘大数极宇’薄雅歌的直系后裔？”
　　薄笑风笑了笑：“外物而已。倒是小兄弟你，很不错。说实话，其实你刚才若是答应了我妹妹，你就绝对没机会成为薄家的朋友。我这两天会督促我妹妹好好练功的，武试再来讨教——那边的是艾师妹吧？久仰大名。”
　　“啊，啊，被发现了呀。”不远处，艾轻兰的身影出现在一棵树上。
　　薄笑风对着二人一拱手，拉上妹妹告辞而去。
　　艾轻兰跳到王崎身边，皱眉道：“师弟，你好像不大开心啊。”
　　王崎宠儿薄家兄妹离去的方向努努嘴：“本来我把传说中的薄家子弟当成最终大敌很久了——闻名不如一见啊。”
　　“怎么说？”
　　“很恶心——我想打的，可不是这种残次品的薄家子弟。”
　　艾轻兰拍了拍王崎后背：“得啦，对手弱你还不高兴，艾长元盼着对手强是因为他很强而且完全没有压力，你可没有这个余裕。”
　　王崎点头：“再练练？”
　　“算了吧，明日就是文试了，你得养好精神。”艾轻兰说道：“对于精英弟子来说文试是拉不开分，可是啊，文试分数可是占了整体分数的六成半哦！”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文试，高考
　　六月七日，上午。
　　辛岳仙盟总坛迎来了最大的一场集会。十个仙院，万名考生，齐齐聚集在总坛门口。这一万人，就是今年从整个神州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一万个新入弟子。
　　从每年的千万求仙者当中，修出的最优秀的一万人。
　　然而这个时候，这些本应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却无端显现出一股悲壮之气。
　　因为，他们即将面对自己求仙之路上第一道试炼，也是最严峻、意义最大的一场试炼——仙盟普通门派神州统一入门试炼！
　　王崎踮脚望向人头攒动的总坛广场，不禁失笑。这场面，到多少有些像前世参加过的高考。
　　他一只手按住面前有些精神萎靡的吴凡，打了个哈欠：“我说你小子啊……怎么和半年之前月试时一个德行？这么久也该训练出一点抗性了吧？”
　　吴凡语气有些哆嗦：“王王崎……你当然不在乎啊啊！不对，这考试对你的意义明明就不一样，你应该比我们更重视啊！”
　　王崎掸了掸一副，随意的回答：“学霸，就是应该风轻云淡的面对一切考试。”
　　“考不过你就要完啊！就算你想彰显自己的不凡，也应该有点紧张感吧？”吴凡指了指不远处的武诗琴：“你看看人家，也就比你差一点。”
　　王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武诗琴正一动不动的玩着仙盟总坛的防线，眼中满是战意，显得极度兴奋。
　　这家伙，战斗癖又发作了吗？
　　王崎摇摇头，接着环顾四周。在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毛梓淼。不出所料，这只笨猫还在拼命的温习书本。
　　而周围其他新入弟子，或者双目赤红、极度亢奋，或者精神萎靡、像是刚经过通宵复习，或是畏畏缩缩、一副没准备好的样子。
　　王崎叹了口气，说道：“我才是搞不懂你们啊。一个考试而已，至于吗？”
　　考试，无非就是解题。
　　而统一试炼涉及的题目，又有哪一道是平时没有解过的？
　　“你们啊……都需要做几道大题啊！”
　　远处，艾长元也在闭目小憩。他又一次借助柰果的力量，削弱引力对自身的影响，然后借助空气浮力悬浮在离地两尺的地方，惬意的睡着。而路千千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长元这个样子，确实很能让人安心啊。女孩这么想着。
　　而广场的另一角，薄筱雅借助吐纳之术，有节律的呼吸着。她必须要借助这种方式冷静。
　　就理论水平来说，她与艾长元其实是出于同一水平上的。本来的话，她也不会在意这场文试。可是昨天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在意。
　　你有辱薄家门楣。那个少年时如此明确的对她表示着。
　　我是……薄家人，是出过十一逍遥、无数宗师的薄家的后代……
　　所以，这个耻辱，必须由我亲手洗去！
　　更远的地方，法雄、孙盛等其他仙院的天才，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迎接这一场最大的试炼！
　　当辛山山顶的晨钟敲响九次时，一股耀目的光华从仙盟总坛之中冲天而起。在众多弟子看不到的地方，万仙真镜的最大子器辛岳镜正放出无穷宝光。所有身上带着仙籍珮、身份为仙院新入弟子的考生都在一瞬间被拉入了同一个幻境。
　　望着周围纯粹水墨风的世界，王崎拍拍额头，觉得有些头晕：“仙盟那些艺术家啊，就不能换一个遵循透视原理的3D背景吗？这种不遵守光学规律的背景放在平面里很美，但是立体化之后就只会让人头晕啊！”
　　“设变天式天元变集在范围寅卯上……啧啧，一上来就是这种考验基础的数理题，真是够了。”
　　王崎的在前几次月试当中展现出的偏向是数理，因此他面前的题目也更偏向数理。所有人边对的题目都有差别。但是，万仙真镜的计算力已经强到考验为每一个考生单独出题了。仙盟题库当中的每一道题都有精确的难度系数，因此，每一份试卷的难度还是一样的。
　　“以下四种运动，加速度保持不变的是：甲，单摆的运动；乙，圆周运动；丙，抛体运动；丁，匀速率曲线运动——第一题照例是在送分啊。”艾长元面无表情的勾选了一个答案，然后进入下一题。
　　“天光以入射角五十八度从真空入射到某介质表面时，反射光为线偏光。则这种物质的折射率为……这种题目不算太难！艾长元……王崎……薄筱雅，我一定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犹在挣扎的胡剑浩咬牙切齿的解着题目。
　　同一时间，不同的景象在广场的不同地区上演。有人哭，有人笑。
　　这就是求道之路的缩影。有无数人在前赴后继的踏上这条康庄大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紧紧跟上时代的队伍的，只有他们中，有一部分会渐渐的掉出队伍，与时代脱节，慢慢变得和自己曾经鄙视的、不思进取的古法修一样。而行者中的绝大多数，都只不过是在修缮这条路，让路变得更美观，走起来更舒适、更好走，然后人更更稳的踏过这条被开出来的路。
　　而站在最前沿披荆斩棘，永远是少数。
　　三个时辰之后，法雄最先退出了环境，成为了今年第一个交卷的考生。他环视四周，冷冷一笑，自顾自的走向辛岳仙城，喝酒去了。
　　四个时辰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提前交卷。这些考生离开幻境范围时表情大多都很懊恼，之恨自己没有复习更多。
　　五个时辰之后，王崎、艾长元、薄筱雅、武诗琴等尖子生也陆陆续续交卷了。
　　薄筱雅与王崎几乎是前后脚踏出幻境范围的。出了幻境之后，王崎就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书，若无旁人的读了起来，边读边向住处走去。
　　毛梓淼比王崎早出来一会。她凑了过来，问道：“小崎你怎么一出来就看书呀喵，明天就要武试了，你应该养好精神。”
　　“没事，快一个月没有这样单纯的思考算理了。我觉得我更需要放松的是肉体。”
　　听着这样的问答，薄筱雅周到薄笑风面前，说道：“哥，今天陪我练练手。”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后的武试
　　六月八日，上午。
　　三伏天的日头多少有些晒人了。即使云山雾罩阵有轻微的遮光效果，辛山的空气当中也无法避免的带了一丝暑气。
　　总坛以北的那个试炼场早在几天之前就被扩大了五倍。十大仙院的万名考生就要在这里进行最终的试炼，也就是最后的武试。
　　陈景云和邓稼轩站在总坛楼顶，往下看着。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两位逍遥大修眼里，就好像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但是以逍遥修士的目力，下面的一切可以说是纤毫毕现。
　　邓稼轩向陈景云笑道：“这帮孩子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啊，我们入门的时候哪有统一试炼这种好制度。”
　　仙院和统一入门试炼都是魔皇之乱后才出现的。而陈、邓二人入道的年代正好是那一场动乱之间。
　　尽管老师有一些穷酸腐儒跳出来，指责统一试炼这不好那不好。但每一个有识之士有明白，这一场试炼是神州仙道有史以来最接近“公平”的制度。
　　只要努力，就必然会有回报。
　　即使是裂巅艾家、巴陵薄家这种门阀士族，也不敢公然越线，只能靠自己的实力去考。
　　陈景云没有理会邓稼轩。天剑宫不属于“普通门派”，专职护世，与“仙盟普通门派神州统一入门试炼”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邓宫主可以安安心心看戏。但是他可不行。
　　陈景云看了许久，才摇摇头：“除了薄筱雅之外，余下有意万法门者都不怎么优秀。”
　　邓稼轩愣了一下，笑道：“不是还有王崎……”
　　他话还没说完，陈景云就更郁闷了：“我更不舒坦了。那个家伙明明各方面都挺好的啊。”
　　邓稼轩强笑两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看看这一次的比试安排吧。”
　　统一试炼的武试，每个人要与其他仙院排名相似的弟子进行切磋，每个人一共要在十二天内进行三十场比试，时间很紧。因此，仙盟的做法其实是预先将重要的场次拍出来，其余的见缝插针的进行。
　　从随身算器当中调出本年度“第一梯队”的安排表之后，邓稼轩的脸色也怪异了几分：“王崎居然是第一场。”
　　……
　　“辛岳仙院，王崎，黎京仙院，法雄，到甲字第一号试炼区进行武试！”
　　当晨钟敲响九下之后，一个机械的合成音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仙盟算器还不能模拟情绪，是以机械音说完这一组之后，又继续报出后续的安排。可是，“王崎”与“法雄”两个名字一出现，广场上就想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崎？他居然能和我们黎京的大哥大对阵？谁啊？”
　　“听说是辛岳的……”
　　“是他！那个曾经击败过艾长元的家伙！”
　　“切，没听说吗，谪仙诶！”
　　“可惜啊……论天赋绝对是今年的翘楚。”
　　“就算击败艾长元十次又有什么用？谪仙而已。”
　　还没上场，王崎就获得了周围一片倒彩。
　　对此，王崎倒不怎么在意。这些把左脸子伸过来让他打的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销声匿迹了，生命力不会强过秋后的蚊子。他比较在意的还是另外一回事。
　　“真是的，这次终于没有主角待遇了吗？我还是比较喜欢在最后关头的最后一秒突然出场力挽狂澜啊。”
　　王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然后施施然的踏上甲字第一号试炼场。
　　当另一个身穿金色法衣，古铜色肌肤的青年也走进场地之后，场地的禁制才开启，将二人隔绝在里面。
　　当裁判宣布比试开始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王崎是因为没什么兴趣而显得毫无干劲。法雄则正相反，他见王崎提不起劲，用嘲弄的声音说道：“哟，那边那个谪仙。”
　　王崎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打脸但我还是好不爽啊！”
　　“心里不舒服，哈？”法雄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来呀，来揍我啊？哈！比试已经开始了啊！谪仙，你不会已经被打击得没心气了吧。”
　　这货是傻逼啊，纯的……王崎叹了口气，天熵诀法力往拳头中涌去。
　　还是快点结束战斗吧！
　　这时，法雄拍了拍自己胸脯：“不过你小子好歹也是击败过艾长元的人物，相比至少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水平吧？就拿你称量一下艾长元的斤两好了！”
　　说完，他一抖袖子，放出十几块精铁铁片，以自己为圆心惊醒高速运动。同时，他的身上也出现一些电弧。
　　台下，毛梓淼变色道：“他怎么能同时操作那么多法器！他明明也是练气中期啊！”
　　分心操控多个法器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只不过这样消耗的计算力太多，在修为不到的时候同时操纵几十个法器也就只能指挥这些法器乱飞，根本不能形成战斗力。
　　武诗琴表情有些凝重。她能够看见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波，自然能够一眼看穿这个法术的本质：“那不是同时操作多个法器。那些铁片应该只是普通的天材地宝，能飞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在周围布置了几圈磁轨而已，没看见那些贴片飞行路径都是固定的吗？”另一边，艾长元向路千千解释道：“电弩磁弦的变种。”
　　薄筱雅也是暗中点头。法雄这家伙情商是低，但不算傻，这一手防御还是很老实的。
　　那么，你要怎么应对呢，王崎？
　　直面这一法术的王崎也是眼前一亮：“嚯，由于场地范围不够，没有足够的距离加速，所以放弃了把铁片当Railgun射过来，转而布下防御吗？更主要的是，他好像还放着我使用囚雷咒法吧，毕竟这道咒法只能其余电流，而电磁炮是纯粹动能……如果我想用囚雷咒卸开他的雷击，他就会把法力转化为铁片的动能，好想法。”
　　施展出这一手之后，法雄自得地说道：“哈，听说你也练了天歌行，应该品得出爷这一手的妙处吧？不怕告诉你，我的主修功法是天歌行，雷霆战体已经有七重了……”
　　“雷霆战体？”王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修炼了雷霆战体，是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招！？
　　“你修炼了雷霆战体，是吧？”听到法雄的自我介绍，王崎顿时眼前一亮。
　　雷霆战体，天雷真君富兰陵独创的修法，修炼之时需要以纸鸢将天上雷霆之力导入自身——这门纸鸢引雷法在今天看来依旧是疯子一般的行径。不过，危险的修持方式往往具有强大的效果。雷霆战体的炼体效果在整个仙道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见王崎气势一变，身边气息迅速活化，法雄也是一惊：“小爷时练了，有问题？”
　　王崎一脸和善的表情：“没什么，只不过最近在一门护身法术上稍微有些领悟。”
　　说着，他竟然光明正大的向法雄走去。
　　哒，哒，哒……
　　王崎意料之外的举动让法雄愣住了。这小子应该是万法门那种技术流的路线吧？这样直接走过来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台下，毛梓淼急道：“小崎在搞什么？”
　　武诗琴看出了一些端倪：“别急。他这个法术……好奇怪？”
　　另一边，薄筱雅目瞪口呆：“这货搞什么？没听说他兼修了什么炼体绝学啊？”
　　法雄终究是法雄，呆了几秒后就冷笑起来：“你丫跟小爷玩虚虚实实的把戏？小爷玩死你！”
　　说话间，法雄加速运转天歌行，提升法力场上附带的电压。在这股力量的带动下，他身周的铁片越转越快，化为几道流光在他身周回旋，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以那流光的密度来看，王崎无论悟出出招，身体都势必会与那铁片接触！
　　法雄低吼一声，摆出迎击的架势，后足一蹬，加速冲向王崎。
　　来啊！你想玩硬的，小爷就陪你玩硬的！
　　感受到铁片破空时带出的刮面劲风，王崎平静的眸子当中终于报出一丝兴奋。然后，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当中，他伸出一只手，单手抓向一道乌光！
　　E=mv^2/2，破坏力等于质量乘以速度速度平方的二分之一。只要速度够快，质量再小的物质也有可能成为杀人的兵器。铁片在法雄磁轨的加速下，已经逼近肉眼看不见的程度，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妖兽怕是也不敢迎接！
　　但是，王崎转胯顿足，摆出一个奇妙的姿势，然后……
　　砰！身躯大震！
　　青石铺就的地面完全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王崎的脚面居然陷入岩石之中！
　　这一下……怕是连手骨都震碎了吧……
　　王崎无助眼睛，不忍再看。
　　而艾长元却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破坏力……”
　　就在这时，第二块铁片直直撞向王崎。
　　王崎再次转胯，结下这一块铁片！
　　砰！
　　随着一声巨响，王崎脚面又一次陷入地面！
　　第三片……第四片……
　　砰！砰！砰！砰！
　　后面的声音几乎连成一响。王崎每一动，就有一块铁片落入他的掌握。而没握住一块铁片，青石板上就会多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而分形渐渐变了脸色。每一片铁片落入王崎手掌后，法雄就会失去对铁片的感应！
　　没有犹豫，法雄放弃了这个看起来很帅的方法。他也不是完全的蠢货，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指望用这个击败王崎。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缠绕着雷光的拳头！
　　“不管你在耍什么鬼功夫……现在你就给我败啊啊啊啊！”
　　雷魔拳！
　　法雄拳风裹着无数雷蛇，带起阵阵惊雷，震耳欲聋。面对这样的以及，就算是练气后期高手也绝对不敢硬接。可是，王崎仿佛对这一招的威势视而不见，举起拳头，直接迎了上去。
　　此拳，直、快，但是没有一丝法力气意。
　　法雄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般自杀一样的举动。但是，他想起对手被自己一拳砸飞，只能依靠阵法之力捡回一条命时，脸上狰狞就压倒了心中疑惑。
　　不管你有什么后手……不使出来你就死定了！
　　然后，两只拳头就这样重重的撞到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全场！
　　法雄在一瞬间就变了脸色。自己攻入王崎体内的法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去不回，这没什么，对面这货也会天歌行，做出针对性防御不算太可怕。
　　可是小爷的右手……好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法雄抱着右腕急速后退。刚才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待任何防护就直接打在艮灵金刚石上，那可怕的硬度带来的反震力好像要直接击碎他的腕骨了！
　　王崎被法雄的拳力震得飞起，他倒飞了好几丈，几乎撞到边缘阵法上。但是，他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如果他知道法雄心中的想法，大概会笑出来吧。
　　因为，金刚石硬归硬，但强度其实不高。
　　而他现在的肌肉强度，即使是强度超过钢铁千百倍的多层石墨烯也望尘莫及！
　　对于这一拳的成果，王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果然啊，只能增加肉体的防御力，没法增加身体的力量……强度上超过雷霆战体，暂时力量就有所不及了。”
　　法雄捂着手往，咆哮道：“你个臭谪仙……再来！”
　　“来个屁啊。”王崎不屑的一甩头：“你已经死了。”
　　啊？
　　看着转身背对自己的王崎，法雄怒从心头起。他左手上撩绕着几百道雷电，想要继续打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雷电从他嘴里爆出。
　　“呃？”舌头被电麻的法雄说不出话来，只能疑惑的出生。然后，下一超他、雷暴在他喉咙里出现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平时如指臂使的天歌行法力居然纷纷失控！法雄被自己的法力点得欲仙欲死，像是一只被电蚊拍拍中的蚊子。
　　场地上的禁制发出无数绿光，涌入法雄体内，助他镇压失序的法力。半空中的裁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宣布到：“辛岳王崎，胜！”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惊骇
　　前一刻还沸反盈天的广场，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械的算器合成音在报这接下来的场次。
　　即使把二人放狠话的时间算进去，这场比试也算是结束得极快，快到他们打完的时候，算器还没有报完第一百场比试的安排。
　　就连甲字第二号、乙字第一号第二号这三个相邻的场地里比赛的弟子都停止了打斗，呆呆的看着只留下一个背影的王崎，还有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哀嚎的法雄。
　　连陈景云、邓稼轩二位宗师都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不合天道啊！
　　王崎练过炼体功法吗？他是怎么和一个雷霆战体少说修到第四重的同阶修士刚正面的？
　　过了好一会，薄筱雅才带着几分惊悚的表情讥讽道：“那个蠢货……王崎会天熵诀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居然还傻傻的冲过去近战……”
　　天熵诀，将有序导向无序的奇诡功法。只需要将一丝天熵诀法力导入对手体内，对手就会陷入走火入魔的窘境。和王崎近战，就代表只要被打中一下，战斗就会结束。
　　不过，由于熵增之力过于混乱，难以形成法术。除了寂灭焚天掌等极少数绝强招式之外，天熵诀熵增之力根本无法及远。因此在薄筱雅心中，对于这种敌人只能以以法术远攻，或者靠兵器缓冲。贴身短打才是最傻的举措。
　　可是，身边同伴的一声呢喃却让薄筱雅沉默了——“那家伙的身体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这肉体强度，绝对在筑基期以上啊！
　　艾长元看着王崎，默默感应了一下，然后才睁开眼睛：“身体质量没有太大变化，不是炼体功法的缘故。”
　　路千千一脸呆滞：“可是，可是他明明空手捏住了电弩磁弦射出的铁片啊！那个速度，就算是一头牛也会被贯体而出吧！”
　　艾长元琢磨了片刻：“难道是天歌行？”
　　“天……天歌行？天歌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在另一边，毛梓淼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看出一点玄机的武诗琴解释道：“梓淼你听说过开天四灵的概念吧？强通力将质子中子电子聚合成原子，弱通力主管衰变，引力则是在宏观让物质聚拢于一处——剩下的，让物质变成具体存在、赋予物质不同性质的力量，就是电磁力。物质的刚柔、强弱、酸碱、冷热，都是电磁力决定的……”
　　用地球的疏于来说，物品的物理性质、化学性质等等，全部取决于他内部的原子结构。而决定原子结构的化学键，正好是电磁力决定的。
　　所谓“法力加持，草木皆可为剑，摘叶飞花亦可伤人”就是这个道理。法力是能量的指数，加持在兵器上的法力会顺便强化原子间的化学键。只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种提升是无意识的，只有部分法力消耗在这上面了。
　　王崎刚才所做的，就是用大半的天歌行法力强化自己肉身的化学键，把肉身里每一个原子都牢牢束缚住。这是有意为之，所以效果比任何真气护身、法力加持都墙强千倍！
　　除非法雄能够一拳击碎原子打出裂变反应，不然，他压根破不了王崎的防！
　　只不过，这种法术也不是没有任何破绽。化学键的强化只是纯粹的物理强化，敌人只需要使出隔山打牛的功夫，运法力直捣王崎内脏，或是直取魂魄就行。
　　童毯楼顶，陈景云、邓稼轩以及其他几个宗师也在纳闷。
　　“强化物性键的功夫，我也懂。可是他明明没有留法力护身，为什么会……”
　　还是邓稼轩最先反应过来：“囚雷电笼。”
　　囚雷电笼，地球称作法拉第电笼，可以将电势归零，隔绝内外电磁环境的玄妙构造，囚雷咒的理论基础。
　　一个宗师惊到：“他不可能在我们没察觉的情况下使出囚雷咒！”
　　邓稼轩解释道：“离子键、金属键都是物性键的一种。他能强化物性键，自然也能拆分。拆出一些带电粒子，强化肌肉、骨骼的导电性。那么对于它脆弱内脏来说，他的躯干就是一个囚雷电笼！”
　　陈景云说道：“我更在意一件事情——天歌行直指电磁力本质不假，可练气期能够使出这种法术吗？”
　　邓稼轩低声说道：“量子场……他把大离散参同契和天歌行练到一块去了，量子化法力让操作变得更加简单。”
　　一个宗师惊呼：“他真的是谪仙？”
　　邓稼轩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恶劣：“当初可哈儿先生说的是一半一半……不上不下啊这个概率。”
　　“看他的表现，我更倾向于他不是……哪有谪仙能这样的？”
　　邓稼轩扶额：“或许他不一定认同原理，只是凭借谪仙对法力精妙的操纵力搬到的？不能完全排除……”
　　陈景云则叹息：“大业尚在进行中……即使他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谪仙，我也不能让他进入万法门山门。”
　　那位惊叹的宗师盘算了一会：“嗯，那部分计划是由万法门、千机阁、归一盟的奔雷阁还有缥缈宫共同承担……他不适合加入这几个门派但是其他门派完全有可能啊！天灵岭、焚金谷、归一盟其他部分都可以。看他天熵诀修为，进我焚天府也是极好的啊！”
　　陈景云闭上眼睛：“我会派人劝他的。”
　　……
　　在无数同辈弟子噤若寒蝉的实现当中，王崎背负双手，随意而懒散的走到辛岳阵营的一个角落，双手抱胸靠在景观树上。
　　艾长元口里啧啧称奇：“这家伙，真是个任性之人。”
　　够强！任性！
　　可怕的家伙。
　　雷阳阵营里，薄筱雅握紧手中长剑，剑鞘深深陷入肉掌之中。
　　虽然只和这家伙见过两次，可每一次见到他，自己对他的认知就要刷新一遍。对于这个家伙，好像不管怎么提升评价都不为过！
　　更多的地方一个个天才任务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就是能和艾长元一争长短的实力？我真的能够击败他？
　　很快，孙盛就把惊惧压回内心。他的眼中，只剩下战意。
　　“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啊！天演之路，本就是越挫越勇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浓盐水，猫舌头
　　从擂台上下来之后，王崎就又恢复了他那一贯的懒散样子，对武试也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
　　不过，他现在这幅样子，也没人会认为他是目中无人或者别的什么了——毕竟，这可是一拳干掉一个仙院尖子的猛人啊！
　　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王崎就一直靠在那棵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毛梓淼打完一场武试之后才有功夫看望他。这时，王崎正在举着一个竹筒往自己喉咙里灌水。
　　而奇怪的是，地上已经丢了好几个竹筒了。
　　“小崎你……很渴吗喵？”毛梓淼看着一地竹筒。好奇的问道。
　　“呜呜？”王崎摇头不说话，只是递给毛梓淼另一个竹筒。
　　王崎这个古怪的态度引起了汪珍琪的警觉。她抢先一步接过竹筒，凑在鼻子底下闻一闻：“看你这个态度，总觉得像是在整我们……是我多心了吗噜？”
　　王崎的回答有气无力：“别和我说话……头晕……”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崎你受伤了喵？”
　　“切，区区法雄还伤不了我。”
　　毛梓淼看着竹筒一眼：“大概是提神药喵？”
　　“对症下的药……”
　　汪珍琪一脸疑惑：“没听说你有病啊噜？”
　　毛梓淼解开竹筒塞子闻了一下：“完全没有气味？”
　　“阿淼，我闻着都是清水啊噜，你又闻得出什么？”
　　“好像没问题呢。”听到朋友的判断，毛梓淼才放心大胆的喝了一口。岂料，那不明液体一入口，毛梓淼就发出一阵悲鸣：“喵——！”
　　由于毛梓淼叫得太过凄厉，周围好多人都转过由来看着。可猫耳少女浑然不觉，只是捂着嘴上蹦下跳。王崎这才睁开眼睛，露出恶趣味的笑容：“猫舌头什么的，原来是真的啊！难怪没见你吃过辣。”
　　汪珍琪大惊失色，捡起竹筒，用手指沾了一口：“好咸噜……这是饱和浓盐水！王崎你好狠！”
　　王崎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竹筒递了出去。汪珍琪结果后也尝了一口：“天哪噜！这也是饱和浓盐水！你舌头不痛吗？”
　　王崎捏着喉咙，苦笑：“嗓子也疼。”
　　汪珍琪一边大骂王崎不怀好意，一边忙不迭的给毛梓淼喂清水。毛梓淼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猫耳少女泪汪汪的看着王崎：“小崎你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啊喵！”
　　王崎举起自己的左手。只见刚才在战斗当中根本没怎么用的左手现在居然在止不住的颤抖。王崎苦笑：“急性钠流失引起的肌无力，不补充盐水没办法。”
　　汪珍琪大惊失色：“急性钠流失？这是什么怪病噜？”
　　毛梓淼刚才就跟在武诗琴身边，此刻到看出一点端倪：“那你刚才无伤挡下那一记雷击？”
　　王崎点点头：“我拆了身体表层部分物质的物性键，解离出导电性极佳的钠离子，把自己的皮肤变成囚雷电笼。”
　　毛梓淼惊呼：“拆体内物质？你不要命啦？”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拆铁离子的，但是那样扛过一轮点击之后产生大量铁碱【神州对氢氧化铁、氢氧化亚铁的统称】就不好了。而且我掌握不好力道，解离多了就贫血了——最关键的一点，铁元素这玩意吸收起来比钠慢了不是一点半点，我喝好几天菠菜汁都补不回来。”
　　实际上，王崎练习这一招的过程也是凶险无比，有好几次都一口气解离出过量的游离金属离子。如果不是当时有艾轻兰看着，另外修者体魄远远强于凡人，她也不敢这么玩。
　　毛梓淼有些奇怪：“这法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啊喵？”
　　“我在这一招其实也是我用某一个算学的推导出来，今天只是试验一下。”王崎又喝了一口浓盐水：“遇到电磁性强者然后不敌的情况下，这招可以大大提高保命的概率。那一招‘变硬’也是的，在护身罡气被破的情况下可以保命的，那种状态下我硬吃同阶高手的飞剑斩击都不成问题。”
　　毛梓淼有些汗颜：“这些招数你之前都没用过啊喵……”
　　王崎回答得理所当然：“所以得试招啊。”
　　“这是武试啊喵……”
　　“这不就是免费的试招机会吗？”王崎好像终于补充好钠了，把竹筒往储物袋里一扔：“你知道，以我的性子，大概是没什么机会和高手做生死相搏的。”
　　两个半妖面面相觑，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别人畏之如虎豹，我视之若等闲，这是一种什么用的心态啊？
　　不过在此之前……
　　“我觉得你凭这张嘴，就能获得许多与强者生死相搏的机会了噜……”
　　“既然你觉得你没机会作生死相搏，为什么会开发这种以生死相搏为前提的术啊喵！”
　　“在意细节的都是笨蛋。”王崎这句话说得义正言辞。随后，他问毛梓淼：“阿兹喵，你上一场赢了？”
　　毛梓淼耳朵立刻耷拉下来：“输了喵。”
　　王崎皱眉：“怎么会输？你的实力在统计当中应该算不错吧？”
　　仙院排位是文试和武试的综合体，但文试权重更高。而半妖大多都是武诗琴那种动手能力比动脑能力更强的类型，在武试当中应该强于文试排位接近的人族才对。
　　毛梓淼摇头叹息：“对方使得是疾炎身法，太烫喵。”
　　“……我去这尼玛槽点太多了，这是猫舌头怕烫的梗吗？不好下嘴？还有你是哪来的猫科动物啊！居然下嘴！”
　　“我是贴身短打流的呀喵！很烫的！”
　　王崎扶额：“天演图录比那疾炎身法起码高了两个层次好吗，你居然会输……你真的是半妖吗？”
　　毛梓淼觉得有些委屈：“我又不想小崎你那样，会很多奇术……”
　　“你应该模仿艾师姐而不是我吧……”王崎抬头看向比试区，似乎在寻找这上面，然后他眼前一亮：“你看那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各展所长
　　王崎指的方向，这是那个孙盛比试的地方。
　　孙盛是天野仙院头牌弟子，而天野靠近五绝之一的光华殿，乃是仅次于雷阳、黎京的优秀仙院。
　　由于靠近光华殿，所以天野的教学自然是以光华殿的光学心法，以及由光学引申出的光定乾坤、相形之道。这个孙盛能够凭借天灵岭的天演图录在偏向归一盟的仙院脱颖而出，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可以说，在这次武试当中，这个孙盛也是水分最少的“第一位”。
　　以往的统一入门试炼其实也是这样的。雷阳黎京占大头，天野天罗次之，辛岳朗德再次、到了駉里蒙城个层次，就几乎不出五绝真传什么的了。
　　不过，今年算是例外。
　　出身西海世家的艾长元，出身中土庶族的王崎。这两个妖孽一般的人物甚至掩盖了过去好几届学生的光芒。
　　如果不是王崎又谪仙嫌疑，这一届怕是可以直接被称为“空前绝后”了。
　　闲话少提。孙盛正在和自己的对手拼杀。他的对手王崎他们也不陌生，正是朗德仙院的邱云龙。
　　半年未见，邱云龙的云岚覆日诀又大有精进，团团运气在他身周盘旋，几乎化为有生命的巨龙。在云气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尖啸声当中，邱云龙发出一声金属色的长鸣，疯狂的扑向孙盛。
　　而不知怎的，孙盛居然只是不断加强护身罡气，硬吃对方攻击。
　　邱云龙虽然远远比不得艾长元，更胡剑浩比也是差了一筹。但是，他好歹也是朗德尖子，仙院前五的人物，呐喊助威声自然少不了。由于孙盛的战斗方式可以说毫无技术含量，完全配不上他天野头牌的名号，自然获得了同样多的嘘声。
　　而天野仙院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他们好像压根就不关系这场比斗，冷漠的看着其他比赛。
　　王崎赞赏的点点头：“没错，那才是天演图录修行者，不，应该说是天灵岭修行者应有的姿态。”
　　毛梓淼大失所望：“明明就是硬抗啊喵。”
　　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少女更加喜欢的反倒是王崎这种机巧百出、每一个敌人都有针对性战法的风格。
　　王崎惊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个你学不来的，一法生万法，首先你得通一法。而且这个‘一法’害的是具有普适性的——一般来说也就万法门弟子了。”
　　毛梓淼撇撇嘴：“艾师姐明明也有很多法术。”
　　王崎险些笑了出来：“你说别人也就罢了。艾师姐……她根本就是一个天赋神通玩出花的典型啊！”
　　“喵？”毛梓淼不明所以。
　　“你跟艾师姐动过手吗？”
　　毛梓淼乖乖的摇头。她和艾轻兰的关系与王崎和苏君宇有些像，艾轻兰觉得这个小姑娘对脾气，所以教她一些修炼的诀窍。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王崎那样有着前一世积累，更不像艾长元、艾轻兰那样天才到没朋友。她光是吸收理论就十分吃力了，更遑论实战阶段。平时对练的话，仙院的普通弟子就够了。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艾师姐真正的战斗风格。”王崎摸了摸肩膀，一副犹有后怕的样子：“那就是一个字，干！”
　　艾轻兰在擒拿杨俊所化邪魔之时用的藤蔓法术却是惊人，可那是她用来欺负还没筑基的邪魔的。他平时的医疗术更是打发练气期弟子使用。
　　她真正的战斗风格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干！
　　一成力不够就上五层，五层不够上十层！放藤蔓当触手怪用？那当人是藤子越粗越好、越长越好、越多越好——应该是各种意义上。
　　总之，天灵岭的风格就是这样，强调量。
　　生命的本质是宇宙局部负熵现象，能从无序趋向有序，善于化外界力量为自身根本。天灵岭修的是生灵，是生命，自然也善用这个特征。天灵岭功法修出来的法力无论是质上还是量上都不是其他门派可以比的。
　　有了雄厚的本钱，斗法自然也就粗暴起来了。
　　在锻炼王崎的时候，艾轻兰根本就是一拳带着无俦巨力砸过来的！
　　毛梓淼听了之后，目瞪口呆：“我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什么。”
　　艾轻兰的形象，大破。
　　就在这时，场上情况再次发生变化。邱云龙攻了半晌，孙盛的护身罡气连动都没动一下。这下就是傻子也看出不对了。
　　孙盛的意思很明显——我站着让你打你都打不赢！
　　邱云龙心里也是惊骇交加。对方摆明了是要拿自己立威，有什么手段现在不用那就再也用不了了！想到这里他不在犹豫，身边气旋性质再变，不在拟化完美流体，而是变作模仿沙暴的肃杀之风！
　　“神砂岚！”
　　面对这样一招，孙盛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微笑。他拳头上聚起耀目罡气，然后……
　　轰！
　　在一声爆鸣当中，邱云龙倒飞出去！
　　王崎大咧咧的点评：“如果我是他，那么肯定上手第一招就是神砂岚，而且是把全部法力都压上去的。让天灵岭的修士得到了‘生长’的机会，那完全就是死定啦！阿兹喵你也应该注意一下，《论持久战》可是天灵岭的必修课啊！”
　　“《论持久战》？这是什么理论专著吗？”
　　王崎捂脸：“让你持久的意思！”
　　正在这时，薄筱雅也结束了她的第一场比试。
　　伯努利大数定理说白了就是“只要事件够多，统计所得一定会趋近概率”，举例说明，你不断的扔硬币，最后“正面”和“反面”两个结果次数的差距一定会缩小。
　　这个定理的本质，是“随机变量序列的算术平均值向常数收敛”，用在剑法上，就是“不断挥剑，诱导对方招式向平庸收敛，最终挥出胜利率十成十的一剑”。这一剑法也是时间越长，胜率越高的类型。薄筱雅性格又比较沉稳，脱了好一会才解决对手。
　　而就在这时，艾长元也打完了第一场。与所有人都不同，要描绘他的战斗，真的只需要一句话——就那么一拳。
　　就那么一拳，包含经典力学本质的一拳，一个同阶修家重伤倒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待遇
　　“看起来今天大家成绩都还不算太糟。”听完同桌人的叙述之后，苏君宇如此总结道。
　　武试的评分标准并不只有输赢，而是要综合许多方面进行一个立体的评价。在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当中，败者获得的评分未必比胜者差多少。
　　这毕竟是入门考试而非打擂台，减少“运气”这个变量对结果的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被人以碾压之态秒杀肯定只能得很少一点分。就比如今天第一场就被打跪了的某个黎京仙院首席。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无望成为归一盟奔雷阁真传了。
　　与王崎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不同，和他坐在同一个饭桌旁的伙伴们表情大多很开心。
　　吴凡想要进入的山河城是五绝之下一流宗门，分数线本来就低些。而他今天又干掉了一个实力与自己相近的对手，气势正盛。
　　毛梓淼的预期目标是灵兽山内门。虽然今天因为战术失误而失败，失分不少，但不是没有机会挽救。
　　经过一年多的修养之后，武诗琴已经能将电磁性法力如指臂使。她温顺平滑的电磁场甚至比法雄那狂暴的雷电更加危险。就算王崎已经将电磁性法力量子化、可以施展量子场都不敢托大只用天歌行对付她。
　　总结完小伙伴的情况下之后，苏君宇双掌一合：“总之，你们这一年的进步非常大，真的超乎我想象。尤其是你，武诗琴，我还记得你去年那个鬼样子。你那股斗战劲儿吧是咱惊人，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不过，你能把它收束住，用在正路上，这很好。”
　　武诗琴这次没有臭着一张脸，而是含笑点头：“要多些当日师兄提点。”
　　苏君宇摆摆手：“这没什么，就算没有我，进入师门之后也会有师长来提点。而且我一年前带你们做试炼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你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毛梓淼笑道：“苏师兄你这么说好像散伙饭你喵！”
　　苏君宇斟了杯酒：“的确是散伙饭来着。我在仙院当了两年助教，一年几百个功值，赚够了。而且这件事里反哺仙道、薪火相传的两重意味都能让我念头通达，心持无暇。我下一个任务是护送进入选择万法门的弟子回门派。在门派我会把身上的功值兑换成需要的资料，专心算理，争取早日结丹。你们得有几年见不到我了。”
　　为了防止人世间三境修士修为增长过快，筑基、金丹的弟子都有“红尘炼心”的修行要做。苏君宇在这一步已经算是修持圆满了，而由于去年的那件事，项琪在耽误几个月彻底去掉心理阴影之后也能到这一步。
　　听苏君宇说“护送选择万法门的弟子回门派”时，另外三人忍不住往王崎这边看了一眼。王崎处之若素，大咧咧的夹了一条鸡腿在啃。
　　“我毕竟带过你们一段时间，你们最终成绩越好，我额外收获的功值也就越高。所以我徐思请你们吃顿饭，聊表心意。本来我是打算武试全部完成之后再请的，不过，仙盟交代了另外的事。”苏君宇双手支住下巴，直视王崎：“王师弟，陈掌门要我传个话。万法门、缥缈宫、归一盟奔雷阁最近二十年在进行一项仙盟重要工程，事关重大，不能接受你，更不敢给你可以接触重要事务的真传权限——哪怕你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谪仙！”
　　说到这里，苏君宇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崎一眼。这个师弟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的样子，但被点燃之后就是谁都没办法制止的类型。
　　王崎咽下口中鸡肉：“应该不止这点吧。我和你们掌门当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他应该不至于现在还让你来道歉吧？”
　　苏君宇摇头：“不，他的意思是，除了以上三个之外，五绝任意门派的任何支脉你都可以选择。你擅长的领域是算学之道，其次是天物流转之道，所以归一盟其他支脉许诺，你进入归一盟之后直接就是真传。除了不许接近奔雷阁区域，不许插手奔雷阁事务，其他的和普通真传一样。”
　　“由于你不擅长物性变化之道，所以焚金谷没有许诺一入门就是真传，但是，他们许诺会把你安排进鳄神斋。”
　　王崎皱眉：“鳄神斋……鳄神卢瑟福的嫡传？”
　　鳄神卢瑟福，地球物理学家、化学家卢瑟福的同位体。这位大能虽然自我定位是物理学家，但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谈。这位大科学家另一个出名之处再与擅长教学生，他的门下出过包括尼尔斯·波尔、保罗·狄拉克在内的十余位后的诺贝尔奖的大科学家，他的实验室也被称为“诺贝尔奖得主的幼儿园”。
　　王崎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动——如果天道哥那个恶搞的对应关系依旧成立，那么这个条件，由不得他不动心！
　　苏君宇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鳄神前辈虽然是焚金谷逍遥，但研究实际上是介于天物流转之道、物性变化之道中间的。量子尊师薄耳、无量海主狄烂柯都是鳄神的亲传弟子，虽然后因大道理念分歧入了其他门派但总有香火之情在，你进了焚金谷鳄神斋，向缥缈宫前辈请教也比较方便——虽然我与缥缈宫修士理念不同难以认可，但缥缈之道也确实有几分门道。最重要的，鳄神斋一系也是焚金谷当中最擅长授徒讲道的，对你很有好处。”
　　王崎问道：“还有天灵岭呢？”
　　“你虽然修炼了天演图录，但是没有在生灵之道中展现任何天赋，所以也没有一入门就是真传的待遇，但是啊，你知道天灵岭最重要的支脉，集茵谷是怎么来的吗？”
　　王崎茫然摇头。在文试当中历史的比重非常低，他对这个不大了解。
　　苏君宇说道：“波动天君曾著有一书，《生灵何本》，想必你也听说过。当时，又一大批参悟天物流转、物性变化的修士转投天灵岭休息生灵之道。其中，最成功的一位就是螺旋双尊之一的詹卧神。所以，他们会安排你进入集茵谷。这样的话，你同样有可能通过天物流转之道，参透大生灵问，和艾轻兰出在同一水平上！”


第一百九十章 生命与物理
　　埃尔温·薛定谔是地球科学界的一朵奇葩。
　　如果说豪车名酒美人的文学硬汉海明威是文科男的理想状态，那么一边自慰一边写论文的科研变态薛定谔就是理科男的梦想化身。消磨掉一般人才气的酒色对他而言反倒是激发才气的灵丹妙药。夜夜笙歌的他一直是世界前十的物理学家。
　　他最重要的理论，除了著名的薛定谔波函数、波动力学外，就是《生命是什么——活细胞的物理学观》，这一将生物学纳入物理学领域的伟大著作。
　　《生命是什么》一书中，除了提出“生命是一种负熵现象，从环境抽取‘序’维持系统的组织并且进化”外，还指出物理和化学原则上可以解决生物学问题，并指明了了遗传学的研究方向。
　　这本书坑了一大批前途无量的物理学家跳入生物这个大坑。
　　196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提出DNA双螺旋结构的三个人当中，倒有两个是看了薛定谔的书后转专业的物理系高材生。
　　在遗传学进入DNA的时代后，生物学就不仅仅是单纯研究生物的学科了。它同样要设计高深的物理、化学。
　　这个观念在神州同样成立。
　　天灵岭的这个安排确实是为王崎度身打造的。王崎并没有在数理统计等方面表现出过人之处，但群论、几何、微积分都很有些优秀。而且，他对缥缈之道也有兴趣。这对于集茵谷的研究领域来说又是非常有利的。
　　焚金谷的安排也是这个意思。王崎在高等数学和理论物理方面的意向非常明显，进入鳄神斋是非常好的选择。
　　这优厚的条件比起万法门开出的一个“真传弟子”身份优厚太多了。和焚金谷、天灵岭的待遇比起来，后者简直就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
　　小伙伴们都惊喜交加的看着王崎。天上突然砸这么大一个饼子下来，就算不是砸他们身上他们也晕啊！
　　当得知王崎是谪仙时，王崎的这些朋友都不止一次的为他惋惜过，可现在，王崎时来运转了，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在被大饼砸脑袋的情况下，王崎还有心情关系别的问题：“艾师姐？刚才的对话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苏君宇摇摇头：“虽然不大想承认，但是艾轻兰确实是同辈第一人之一，有可能成就逍遥的存在。而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参透了大生灵问，对负熵的理解非比寻常。”
　　王崎点点头：“难怪她甚至可以指点我天熵诀的修炼。”
　　苏君宇笑道：“只要你进了集茵谷，你就是有师姐罩着——艾轻兰那家伙在集茵谷的小字辈里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你项师姐混得差了一点，但是在焚金谷也有些人脉。”
　　“条件都很好啊。”王崎眉头紧锁。
　　苏君宇说道：“是吧？你可以过几天再答复……”
　　“万法门。”王崎平静地说道：“预定好的。”
　　苏君宇一口气没顺过来，顿时噎住了。过了半晌，全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有病啊！”
　　武诗琴满腹狐疑的看着他：“你确定你姓王不姓薄？这赶也赶不走的狂性应该是薄家的通病才对吧。”
　　王崎笑了笑。他那一日情绪失控，只不过是因为这不公待遇激发了他前世运气。可仔细想想，五年不入山门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神州的算学和地球的数学存在不同。很多问题地球已经解决了但神州还没有解决。也有一些问题是神州已经解决了但地球没有的。如果有一个师傅与他朝夕相对，每日询问学习进程，很容意被看出不对。他现在已经沾上了谪仙了嫌疑，被看出有前世记忆，那就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也会让别人完全掌握自己的研究范围。没有成果是凭空出现的，再伟大的天才也需要经过学习、积累。这样导致他既无法展露出前世所学理论，也没法当中联系根据前世积累习得的绝学。
　　对于秘密太多的人来说，进入大集体不是特别好的选择。
　　虽然王崎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弱了些，没办法把前世积累尽数化为今生实力。但是，那日他已经领悟了“可持惟我”的道理，信心大增，自觉靠自己就足以克服这一关！
　　当然，明面上可不能这么说。
　　王崎笑道：“我和陈掌门都立好赌约了，不赌下去怎么尽兴？”
　　苏君宇怒道：“王崎，你这是要为了怄一时之气堵上一世仙途？”
　　“是金子总会发光。”王崎浑不在意：“二十年后再论。”
　　苏君宇看了看王崎，蓦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是个有主见的，我算你兄长，不是你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苏君宇在和一种师弟师妹吃饭的时候，他的同门师弟薄笑风正在陪自家妹妹修炼。
　　在第三次被击落长剑之后，薄筱雅才表示倦了，需要休憩片刻。薄笑风依言时期妹妹的长剑坐到她身边。
　　“妹子，这次武试的其他几个对手，你怎么看？”
　　“值得注意的家伙也就那么几个。艾长元、王崎、胡剑浩、孙盛……”
　　薄笑风打断侃侃而谈的妹妹：“我记得你之前对法雄评价也很高？”
　　薄筱雅哼了一声：“那家伙在求道一途上天分有限，擅长斗战而已。他这种人属于胜负有很大程度上靠气势决定的半吊子，今日被王崎以那种方式击败，气势都没了，不足为虑。”
　　薄笑风继续帮妹妹整理思路：“说说你最忌惮的几人。”
　　“艾长元，王崎。”薄筱雅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何？”
　　薄筱雅皱起秀眉：“从今天来看，这两个人的招数都有‘沾即死’的恐怖效果。艾长元是万象天引，被一掌印中就会引发血流潮汐，肉身由内而外崩溃。王崎则是天熵诀，被击中就会心法失序，走火入魔。”
　　“如何应对？”
　　“王崎天熵诀不能及远，不贴身即可。我们剑法同出一系，大数剑正好克制他。艾长元……即使在远处，他也可以用引力牵引干扰我，实在想不出完美解法。”
　　薄笑风摸了摸妹妹脑袋：“算啦，能相处一个已经不错了……另外，要用剑法击败王崎，就要小心他通过兵器传到天熵诀法力。虽然用高级法器会减分，但总比输了好一点。你与王崎对上的话，就用那个吧。”
　　“嗯，哥。”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加速的武试
　　最终武试一共会持续十二天，这个时间远远长于其他武试，但是考虑到一万人、每人三十场这两个数字，十二天其实一点也不长。
　　一场比试完成之后，参与比试的两人就会迅速退场，早就在长地边准备的两人就会迅速补上。然后算器就会自动筛选出出排名接近、状况适合进行武试的成员，让他们在场地边上候着。
　　在这种高效的方式下，武试飞速进行着。用王崎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很长的进度条走起来还是蛮快的。
　　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这如走马灯一样进行的武试，其中大多数都是参与这次武试的弟子。他们都在关注其他仙院与自己排名相近的弟子。他们在拼命的分析这些潜在对手的资料，希望可以制定出一个合理的战术，好在实际战斗的时候获取更多的优势。
　　而另一些关注着武试的人，便是有资格在从仙院之中招生的各大门派的负责人。
　　能够进入仙院的弟子，基本上都是从全神舟精挑细选的天才，天赋绝对是百里挑一级别。这些天才一般是不会理会普通门派的邀请。能够吸引他们的，基本只有仙盟五绝和五绝之下一流门派。
　　久而久之，小门派就不会来仙院了。他们只会在各地分坛的分考场招收不能进入仙院的求仙者。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仙院榜尾会抱着“宁当鸡头不为凤尾”的想法进入二流门派。因此，来碰运气的二流门派长老也有一些。
　　而在这些人眼中，这场比试又不一样了。
　　仙盟需要的，不是会杀人的修士，不是会打仗的修士。这种修士对仙盟而言廉价得不值一提。这个组织最需要的，还是求道之人。
　　所以，武试里，每一场比赛的胜负还是其次。这些成名多年的修士看的，还是新入弟子在战斗中表现出的“理念”或者“想法”。
　　当然，也有例外。当一个弟子战绩实在太过可怕是，这些负责招生的宗师同样会发出惊叹。
　　比如现在。
　　“艾长元那个小子又赢了！”
　　“真可怕……老夫在练气期的时候，怕是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不愧是元力上人的后人！”
　　艾长元，十三场，十三胜，其中更有是十场只用了一招就解决战斗！
　　这些人或欣喜或复杂的望向比试场地，看着那个无视众人欢呼，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休息的少年。
　　在武试之前，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曾经输过一次的家伙”。他已经有了同阶无敌的威名！
　　而心思活络的人则关注起了另一个少年。既然艾长元这么强大，那曾经击败过艾长元的王崎优势怎样呢？
　　王崎，十二场，十二胜！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每一场都是以绝对的强度碾压对手的！
　　“这还是谪仙吗？”
　　“谪仙在运用法力的方面有近乎本能的理解，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王崎的表现，让不少小门派的招生负责人都动了心思。他们不比那些仙盟主要门派，可以不拿宗师当回事，对于他们来说，大宗师就是绝顶了。而看王崎的样子，就算没办法踏过元神天关成为元神宗师，那也能成为神州第一金丹、元神之下无敌手的家伙啊！
　　对于这些小门派来说，这样也可以算中坚战力了！
　　想到这儿，不少本来不抱希望的招生人员顿时心思活络起来了。你们五绝家大业大，不肯收谪仙，可我们不在乎啊！
　　若是听到他们所想，邓稼轩一定会冷笑出声。实际上，他正为王崎的选择二头疼。
　　“怎么会这样呢？无论是焚金谷天灵岭还是归一盟诸成员，提出的条件都是非常优秀的啊！他怎么就死盯着万法门呢？”
　　陈景云翻阅着自己面前悬浮的操作界面，漫不经心的回答：“顺其自然便是。在选择门派这一关强迫他人改变志愿是违律的。”
　　邓稼轩有些急躁，竟咳了起来：“咳咳……景云你知不知道啊！那小子是真的把你说得那些话当真啊！”
　　“本来就是真的。”陈景云淡淡地说道：“若他真是谪仙，多半是悟不出道的，那么下跪之事有或没有有区别？若他真能出成绩，证明他不是谪仙，那这便是我的错判，我跪他又何妨？”
　　邓稼轩放弃了似的，重重坐下：“算了——你在看什么？”
　　“本门在各地的分部、产业。不能让他回山门，总得给他安排个去处。对于这种特殊案例，手下人都觉得棘手不好来，还得我这个掌门亲自动手。”
　　邓稼轩疑道：“你动作这么快？”
　　陈景云调出文试成绩，将成绩单递给对方：“你看。”
　　邓稼轩扫了一眼：“今年满分不少。”
　　陈景云说道：“王崎满分的理论水平摆在这儿。而以他的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大多数新入弟子都不是对手，所以真正决定王崎待遇的，只有三四场，我也只关心那三四场。”
　　邓稼轩脸色一变：“你这是要？”
　　“我略微改动了算器的逻辑，它会优先安排王崎和战斗力最强的几个弟子对阵。只要那几场已过，我就可以决定王崎的身份，还有他的去向。”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合成音传入二人耳中：“辛岳仙院，王崎，天野仙院，孙盛，道乙字第七号场地准备！”
　　陈景云抬头，看向外面：“好了，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孙盛
　　王崎极少关注同龄人的。准确的说，除了自己几个朋友、和自己打得难分上下的艾长元以及出身薄家、有可能成为自己劲敌的薄筱雅，他都没记住几个同龄天才的名字。
　　在看到孙盛的时候，王崎还真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孙盛的法力气意又苍莽的味道，但同时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味道，如同孕育了多年、即将破种而出的胚芽，又像是在地底蛰伏了十年、一朝羽化的夏蝉。
　　“这家伙，天演图录修出了一点样子啊！”
　　看到这里，王崎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天演图录是最强心法之一。其无限进化只能决定了它永远都可以作为最顶尖的功法流传下去。但是，无限进化也代表着不同的人修炼天演图录会修炼出不同的结果，很难指导。
　　在王崎认识的天演图录修行者当中，艾轻兰已经修炼到另一层次了，他根本看不懂。而毛梓淼则是刚刚入门，而且路子也是结合自身妖族天赋，对王崎没有多少借鉴意义。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一个同境界天演图录修习者了，这怎能不让他见猎心喜？
　　孙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道：“你看什么？”
　　“哦，不好意思，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天演图录修到这个地步的练气期弟子，见猎心喜。”
　　孙盛身子一晃：“你这家伙，第一天就在观察我斗法啊！”
　　王崎挠挠头，这才一拍手：“哦，原来是你啊！我就说嘛，天演图录修士又不是白菜，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一堆！”
　　孙盛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你这……”
　　王崎不理会孙盛的不满，而是开始思考等下有可能遇到的手段。
　　“首先，进化不是强化战斗力。不断淘汰战斗力弱的个体，让战斗力强的个体存活下去，这不叫进化，叫养蛊！因此，他应该不会像梓喵那样，在这个阶段就拥有攻击性天赋神通。换句话说，他平A肯定没我强。”
　　“但是，进化的真谛是生存，所以他的生存能力应该比我强。法力总量、回魔速度还有体质都不会比我弱。”
　　“稳妥的做法应该是第一击就打到他，不给他任何机会扩大优势！”
　　想到这，王崎倒是皱起眉头。
　　生命是宇宙的局部负熵，所以天熵诀的失序之能对天演图录效果要差一点。如果这个孙盛有主角命格，那么反而有借王崎天熵诀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乙字第七号场地上，一个使用疾炎身法的弟子用一记漂亮的直拳击败了对手，赢得比赛。裁判的宣布声打断了王崎的思考。
　　“真是，没办法啊，硬上呗。”王崎无奈的耸耸肩，足尖点地飘进场地。
　　二人面对面站好之后，孙盛开口问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的你和半年前的你，差距大吗？”
　　“大概差个三到五倍吧。”
　　“那么，现在的你和半年前的艾长元呢？”
　　“我就是按五倍于他半年前的标准练的。”王崎有些不满：“我说你们啊！难道我的价值仅限于‘打倒艾长元一次’？”
　　孙盛表情倨傲：“在你洗脱谪仙嫌疑之前，又几个人把你当一回事？不破元神天关，终究不能超脱凡俗。”
　　王崎吁出一口气：“我一直觉得我修养挺好来着，没想到被人当面这么一说还是会不开心。”
　　决定了！就用这个小白脸最擅长的方式揍死他！往死里揍！
　　感受到王崎的敌意，孙盛咧嘴一笑，气势迅速攀升到最高点！
　　“这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霸气，王崎微微一惊。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蛮荒巨兽！
　　“好可怕的气势，怕是相当于练气期大圆满了！”
　　戒指里的真阐子忍不住默默的想着。
　　然而，直面这股气势的王崎却露出的些许失望的情绪：“这家伙，过度追求战斗力，反而落了下乘啊。”
　　生物演化的最终目的始终在于生存。战斗力只能保证一时的强盛，但遭逢大劫时，这过高的战斗能力只会成为累赘！
　　斗战之力？无双气势？鬼神之能？这些最多只能当做进化附带的成就，而不能当成进化的目的！
　　由于自己也修习天演图录，所以王崎也想艾轻兰了解过相关方面的知识。而艾轻兰乃是天灵岭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眼光又岂是孙盛能够相比的？
　　孙盛皱眉问道：“听说你擅长的是刀法，不拔刀吗？”
　　王崎一笑：“不需要。”
　　实际上，在掌握群论变换之能后，王崎在武术上颇有“一法通则万法全通”的味道。除了兵器本身带来的加成外，拳法刀法对他区别不大。
　　“狂妄！”
　　孙盛双脚用力蹬击地面，双拳带着恐怖风压，一前一后打向王崎！
　　王崎没有后退，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也没必要后退。他不慌不忙的抖了抖袖子，将双手露在外面，然后，向前夸半步。
　　“轰！”“轰！”
　　两声巨响。
　　他居然选择以攻对攻！
　　“天演图录法力当中，分出一成强化身体就行！就算只出一成力，我身体的强度也能够暂时压他一头！”
　　感受到手上那股骇人的劲力，王崎露出森然笑意，体内天熵诀一转，强大的热学之道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实力！
　　“什么？”听到手上骨节想起的咔咔声，孙盛终于瞳孔一缩，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骇然！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不做练气期修士了！
　　关节响动，说明骨骼的关节面、软骨垫发生剧烈摩擦。修家发力，多是靠法力，而非肉身。关节响动，则说明修家外在的罡气已经濒临崩溃，到了不等不靠肉身顶上的地步！
　　没想到这家伙肉身……不对，是对付法雄的那一招！
　　面对王崎这一拳没有什么威势，仅仅是势大力沉。但是，双方道行没有决定性的差距的情况下，“一力降十会”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孙盛毫不怀疑，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据对可以把自己直接打死！
　　他不是那种狠话放得熟练、实际上不怎么会打架的修士。正相反，他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果断选择后退。
　　暴退丈许之后，孙盛终于抓住了一点反击的机会，战意暴涨。青绿色的气罡从元神穴窍当中喷涌而出，包裹住全身。而他手上的罡气尤为厚重，几乎让人产生“这是实质”的错觉！孙盛在喉咙里低吼一声，拳头带出一道残影，向前直刺！
　　兽！疾！
　　这一招本来是为了防止王崎追击才打出，可是孙盛方一抬头就瞳孔骤缩！王崎居然离自己不过迟许，而自己的拳劲还没有达到顶峰就打在王崎身上，根本就没有造成伤害！
　　好快！
　　这不可能！他为什么那么快！
　　王崎这个时候还有空冲他笑一笑。
　　在忽略法力的情况下，决定人类力量、速度的，都是肌肉的韧性。天歌行发出的量子场暂时强化了他的肌肉的化学键，使他身体强度大大增加。而强度，是包含硬度、韧性两个方面的！
　　用一部分法力强化肌肉本身，另一部分法力提升这力量的能级，这比传统做法当中直接提升力量能级的做法高效无数倍！
　　砰！王崎的勾拳如同寻隙而入的毒蛇，以最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孙盛肋骨上。
　　“唔！”剧痛碾压了孙盛的胸腔，令他眼前一黑。但是，天演图录在炼体、生存之上也有独到之处。受了这一击之后，居然没有昏倒，而是接这一击的力量再次后退。
　　然后，大腿弓起，登基地面，以超越普通修士反应的速度饭铺过来。
　　依旧是，直拳，刺！
　　对于拥有同阶之中绝对力量的天灵岭修士而言，最简单的拳脚才是最好的武术。孙盛选择的，依旧是最适合的战术。而且在以往无数次的战斗中，他也证明了这种战法的正确性。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王崎。经过法术加持之后力量不逊于他、技巧更是远胜他的王崎！
　　王崎的拆招之法依旧是拳对拳。只听得“啪”的一声，二人拳头交击的地方，竟响起了两只皮鞭凌空抽打在一起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王崎双眼空洞，眼神焦点不知落在何处。几何书能够迅速解析孙盛的拳路，正是靠着这一门功法，王崎才能够在精准的挡下这暴风雨一般的拳击。
　　孙盛咬紧牙关，从每一块肌肉当中榨取力量。饶是如此，在这场纯粹力量的比拼当中他还是处于下风。而且，这种高速对刚对他而言不是没有任何伤害的。孙盛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每经过一次对拼，手骨上积累的痛觉就会多一些。
　　要是这场对拼持续得久了，自己怕是要手骨尽碎！
　　而此时，王崎的感觉却是“不过如此”。
　　“力量不纯，出力连艾师姐练气级数下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速度？哈？开玩笑吗？就这拳术，能和那女人搞出的触手怪比？”
　　王崎不屑的表情没孙盛看个正着。这位田野首席暗道不好——这家伙还有余力！
　　孙盛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个战术，改用拖字诀，靠天演图录悠长的法力好似对方。就在这时，王崎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笑容：“贫弱贫弱贫弱！”
　　说话间，拳上的力量竟又快了三分！
　　“啊！”孙盛手臂各大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急忙后退，用右手扶正快要脱臼的左臂。
　　王崎没有乘胜追击。他身子向后倾，摆出一个无比骚包的姿势，左手捂脸，右手指着孙盛：“你这家伙，再怎么强也只是练气期的程度啊！而我王崎，在进过妙法强化之后，已经超越了练气期的程度了！”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孙盛本来就不是什么胸怀宽广之人，听到王崎的嘲讽之后更是气炸了肺，再也不管什么战术不战术的了，直接用最强的功力，轰击！
　　怒焰，让天演图录的威力更盛！生命，从来都不是平静的存在，孙盛的怒意，反而契合了天演图录的另一重意境。让攻击力更盛！
　　而面对像是磕了药的对手，王崎微微一笑，继续放嘲讽：“我已经超越了练气期，不败之身，百战不败！我可以支配这场比试！”
　　“混蛋啊啊啊啊……”
　　“孙盛啊，练气期的能力是有限的，我在这短暂的比试当中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孙盛越是想赢，越是愤怒，就越是赢不了我王崎！除非超越练气期！”
　　“可恶啊啊啊啊啊！”
　　“我认为，只有跨越了来自人类自身的愤怒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站在颠峰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你输定了……”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呜呜呜……”
　　在一连串的精神肉体双重打击之下孙盛终于崩溃了。眼泪出来的那一刻，暴风雨一般的全体就停下了。他还在坚持攻击，但是那软弱无力的拳头，大概连小孩子都打不倒吧。孙盛哽咽着，又一拳捶向王崎胸口：“你这……可恶……谪仙……”
　　王崎突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看了看寂寞无语的四周，额头上留下了一滴冷汗。
　　怎么有种从经典硬汉漫画变成BL鬼畜调教漫画的感觉？教练，这画风不对吧！
　　“你这……混蛋……”最擅长的领域被人完爆，最可气的是那个人还一脸“这算个屁啊”的表情一边打斗一边昂嘲讽。孙盛整个人都崩溃了，跪倒在王崎漆黑的意志面前。过了许久，面色诡异的裁判才飞到场地里面，宣布王崎获胜。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最强的居然不是关底BOSS！
　　在无数围观群众诡异的视线下，王崎绷着一张脸从闭上场地里走了出来。
　　平心而论，王崎和孙盛的比试还是称得上高水平的。至少那力量对力量、速度对速度的比拼是远超普通练气期的。那摒弃了一起花哨术法的纯粹力量也让一些新入弟子大开眼界。
　　但是……这结局也太特么诡异了一点吧！
　　孙盛是应该算王崎用实力击败的呢，还是算用嘴炮击败的呢？最后那个算攻心之法吗？
　　那位天野仙院首席生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而这王崎居然把他生生打哭……
　　总坛上方，包括陈景云、邓稼轩在内的一种高阶修士面面相觑。过了半晌，邓稼轩才艰难开口：“这孩子……是不是过分了一点？这样攻心，会让对方彻底抬不起头的。”
　　陈景云嘴角抽搐了两下：“孙盛，心高气傲，这未尝不是一次磨砺。他失去了今年成为天灵岭真传的机会，之后未必不能从内门擢升真传……不过，这确实过分了一点……”
　　“可是王崎那几句话……莫名其妙啊……”
　　“确实……”
　　“我又有点怀疑他真的是谪仙了……遇上不友好的天才就‘在心里埋下失败的种子’。”
　　陈景云本想点头，可是又犹豫了一下：“今法仙道应该没有多少输一次就一生无望的废物吧……就算有，阳神阁开发出的‘道心干预’也可以雕一雕这种朽木。”
　　两位高阶修士说话间，王崎已经走回了辛岳仙院所处的阵营。武诗琴面色古怪的凑了过来，捅捅王崎背：“你这家伙，刚才在干什么呢？”
　　“UUURRRYYYYY……”
　　武诗琴毫不留情的给了王崎一拳：“说人话。”
　　王崎拍拍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不起，刚才因为精神污染太过强烈，到这我精神恍惚，入戏太深。”
　　尼玛突然发现自己是BL鬼畜调教漫画的主角，这得是多么巨大的精神冲击啊！
　　武诗琴面无表情：“说点我能听懂的可以吗？”
　　“啊哈哈哈……”
　　“总觉得你刚才很过分啊。”
　　王崎无奈地说道：“我也没想到那些话的杀伤力这么强啊……这里面包含着的漆黑意志也太叼了点……”
　　武诗琴无奈的叹息：“说真的，那家伙这次武试算是废了，他的状态，这几天根本不可能以十足战力迎战。”
　　“对此我深表同情……”
　　“是啊，又一个好对手被你毁了。”武诗琴点点头：“我本来打算在武试的时候会一会那个法雄的。他和我修行同样的心法，最能印证自身。可惜，第一场就被你打残……”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啊……”王崎找了个抵挡坐下：“我说你这家伙，和你水平相当的不说一抓一大把吧，这里起码还是有几位的。何必呢？”
　　执律者哼了一声：“得瑟吧。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王崎带来的精神污染虽然余韵悠长，但终究没有绕梁三日的效果。比试很快就继续下去。
　　在一种脸色多少有些难看的新入弟子间，艾长元那略带几分兴奋的表情显得格外明显。他摸着下巴，向路千千说道：“虽然我不明白王崎刚才在说什么，但是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路千千：“明明就是多少有些别扭的姿势和我完全听不懂的台词——我这么觉得应该不是我太笨的原因吧？”
　　艾长元摸了摸路千千脑袋：“怎么会呢？不过就是那种‘搞不懂他在干什么’的感觉，那是比实力还要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
　　“唔……完全听不懂！”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是，‘不明白’就是厉害啊！”
　　艾长元实力强横，理论水平远超同侪。这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个事实——这小子契合和王崎一样，刚刚十四岁。
　　用地球的话来说，正是中二的年纪。而科学家，则正是最容易被“未知”吸引的家伙。
　　总之，在一阵诡异气氛中，统一试炼武试继续惊醒了下去。
　　在接下来的比试当中，武诗琴也如愿以偿的和“有些实力的对手”打了两场，多少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斗战欲望。不过，尽管她表现得是如此狂躁，但天歌行这门功法在她手里还是保持着静怡、恒定的特征。
　　而王崎另外关注的两个对手，艾长元和薄筱雅也各自登台一次。艾长元的对手不算弱，但依旧败在艾长元一拳之下——就那么一拳。
　　薄筱雅的对手则惨烈了许多。那个水平不俗的男弟子走的也是万法门路线，其战力战术在艾长元看来也是可圈可点的。可正是因为他不好对付，反倒让自己吃尽苦头。薄筱雅在抢攻不下的情况下，将大数剑法完全展开，花了几个小时才将对手剑势拖入平庸，最后挥出决胜的一剑。几小时下来，那个苦苦防守的男弟子已经累得像个死狗一样了。
　　不过，这几个小时的斗剑，完美的展现了剑法与算理交融的境界，看的王崎大呼过瘾。
　　在这场比试结束之后，这一天的武试也接近尾声的。王崎觉得这个时候仙盟的主考放不会再安排新的武试了，而且剩下的比试也没什么看头——见识过薄筱雅那堪称练气期最高水平的剑术之后，王崎在看同阶比试都看不出亮点了。
　　就在王崎追被起身去吃饭，然后进行今天的修行时，算器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再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宣布明日上午前一千场比试的安排。辛岳仙院，王崎，朗德仙院，艾长元，甲字第一号场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强强对决
　　六月十五日，这一年统一入门试炼武试的第七日。
　　对于一个持续十二天的大型比试而言，“第七日”是一个显得不上不下的日子。但是今年的武试有些不同。有很多新入弟子甚至将第七日视为这一年武试的高潮。
　　因为这一天的第一场考试，是两位绝顶天才的对决！
　　辛岳仙院，王崎，十三战十三胜，每一场都是以绝对的实力，在对方擅长的领域碾压对方！而且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有着可怕的恶趣味，喜欢在赛场上用莫名其妙的话嘲弄对手，让对手彻底崩溃！
　　朗德仙院，艾长元，十四战十四胜，每一场比赛都是只用一拳就将对手解决掉的！与王崎截然不同的是，他几乎不和对手说话，对手更没机会向他放狠话。
　　在前面六日的比试当中，已经清楚的向所有人战事了自身可怕的实力。而近日，这两个怪胎就会展开一场巅峰水平的强强碰撞。
　　正是因为如此，大部分新入弟子都早早来到场地边上。他们没有按照所属仙院站队，而是纷纷挤向甲字第一号场地，或者凑到转播甲字第一号场地的幻镜跟前。没有人愿意错过这样一场比试！
　　艾长元早早就来到场地旁等候。他没有想之前那样，炫耀自己实力一般的悬浮在空中，而是站在地上，静静的把玩手上的柰果。鲜红的果子随着的动作抛起、落下。有些修为精深的少年惊讶的发现，周围的天地呼吸里居然生出一股律动，这股律动居然和那只果子的起落是同步的！
　　这是与天地呼吸契合度极高，修士自身反过来影响天地呼吸的情况！艾长元明显是借着那个柰子的运动，思考力学的问题。他的思考带动了他体内法力的运作，而他的返利又反过来干涉了天地呼吸。
　　这种规模的干涉，已经是仅次于写论文的程度了！
　　“真的假的……这家伙太妖孽了！”
　　“我写论文的时候都不一定有这么专注啊！”
　　“他居然能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当中，顶着临战的压力进行深入思考……”
　　在一片惊叹声当中，又一个人疑惑的左顾右盼：“说起啦，那个王崎呢？”
　　“是啊，好像没看见他。”
　　“开战之前不来这儿调整一下状态吗？”
　　人群有些骚动。所有人都在寻找王崎。倒是艾长元，依旧专注的盯着柰子的一起一落，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就在这时，晨钟响起。这标志着新一天武试的开始。
　　与悠扬钟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股骚乱声。那股骚乱从钢厂边缘开始，逐渐蔓延到天字第一号场地。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少年从里面走出：“啊……哟，你来的蛮早的嘛。”
　　艾长元还在玩苹果。
　　“喂！艾长元！”
　　这时，路千千冲出来用力拍了艾长元一下，然后红着脸退回去。艾长元这才惊醒：“哦，王崎啊。”
　　王崎微微叹息，然后直接登上场地。
　　第一场比试开始的标志是辰时的钟声，也就是说，二人的绝对已经开始。
　　在场地里站定之后，二人很有默契的保持了四丈距离。王崎在储物袋上一抹，抽出一柄长刀。随后，他没有把储物袋挂回腰间，而是用扎紧袋口的细绳将袋子绑在手腕上。
　　艾长元看王崎手里的家伙是刀，微微皱眉：“不是剑吗？”
　　王崎随手挽了个刀花：“掌握的群论、将群论融入进武学之后，任何招式我都能新手拈来，举一反三。刀法剑法完全可以通过对称性实现等效，刀子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趁手家伙。”
　　王崎真正的倚仗，不是剑法，不是刀法，而是算学。只有后者才是他修行的根本。
　　刀剑？趁手家伙尔。
　　艾长元摇头：“不，你那把剑至少是重器，而你手上这把刀不过是粗制滥造的练功刀，我随手一击就可以击碎。”
　　王崎无奈地说道：“这么说吧，我的剑法是我自己推出来的，而刀法则是白泽前辈和傅前辈这两大逍遥创下的，我的刀法目前还是强于我的剑法。”
　　“哦，这样啊，”艾长元点点头：“那，对不起啊。我虽然不像你那样有非赢不可的理由，但是吧，我也蛮想赢的。”
　　“啊？”艾长元这句话没头没脑，让王崎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艾长元握紧了手中柰果，直接往嘴边送去。
　　什么？不好！
　　王崎刹那间就明白了艾长元的想法，立即飞身扑过去。
　　“牛顿的苹果”里面，包含着元力上人对天象、对引力的理解。吃下之后，既可以选择吸收里面的感悟，竟感艾长元本来就是万象天引的修习者，吃了之后，果肉之中的力量甚至可以直接和他的本源真修发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
　　艾长元从来都不用法器，似乎是那种不假外物，只相信自己实力的一根筋。这也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了他身上那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手里那颗包含元力上人感悟的果子，价值绝对在王崎那另金丹发狂元婴失态的宝器“坤山剑”之上！
　　一道灿烂刀光化为一条直线斩向王崎。那条线，理想，笔直，一往无前，似乎要延伸到星海彼端。而刀光指向的，正是艾长元！
　　然而，一声“咔嚓”的脆响宣告王崎慢了一步。艾长元已经从苹果上咬下了一大口肉，囫囵吞下。
　　然后，他冲着王崎微微一笑，右手一翻，直直拍向那把长刀。
　　刹那间，王崎感到地面倾斜了。
　　引力场被改变，环境被重写……这是，万象天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宇、宙
　　化身天体，引万物之象，是为，万象天引。
　　法力改写了引力的级数。扭曲的引力场让王崎感觉到积分不适。长刀则被引力带动，不由自主的向艾长元左拳撞去。就在这时，艾长元将苹果收回储物袋，然后右掌上翻，对着王崎长刀狠狠拍下！
　　引力是束缚物质，使之汇聚的力量。蕴含引力的攻击在物质层面上有着极其可怕的效果。王崎毫不怀疑艾长元这一击就能击碎他的刀。
　　但是……
　　“我王崎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败两次！”王崎大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实现焦点游移。这个时候，天地在他眼中变了颜色，一切的一切都没抽象出来，构成更直白、更接近本质的景象。
　　这一刹那，艾长元的拳头在王崎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玄奥的曲面。王崎脚趾抓地，腰背发力，将手中兵刃往上拽。经过量子场强化化学键的肌肉发挥出比弹簧更优秀的性能，将积蓄起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出来！
　　王崎全部的力量都作用到长刀之上。这口劣质刀歪歪斜斜的劈向艾长元右手，速度越来越快。
　　“借了我的引力做加速吗？”艾长元漫不经心的拍向长刀。然而，好像发生了计算失误一样，长刀居然擦着他的手掌过去了。自己原本打算击碎长刀的一击落到空处。而这时，长刀已经借着王崎的力量和艾长元的引力加速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王崎靠着这个速度直接脱离了艾长元的影响范围。
　　“这是……摆线的变体？”艾长元心有所感，对王崎的刀法略有戒备。
　　摆线，又称最速降线，可以描绘物体在引力场当中的连续变化，虽向引力借力的最佳几何图形。
　　王崎那一刀的轨迹，则是最速降线在复杂引力场下的变体。
　　看着在远处重整架势的王崎，艾长元笑道：“不错嘛，看来你准备得不错。”
　　王崎点点头：“那是，我为了克服晕动症，这几天早上中午都只喝粥，只有晚饭才吃点正常的东西——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艾长元嘴角抽搐了一下：“貌似重点不太对……算了。一般的招式确实奈何不了你了。我说，我们感觉直接出绝招吧。”
　　直接对绝招？这家伙又什么打算吗？
　　王崎本能感到不对。就在他惊疑不定时，艾长元已经将双手平举到身体两侧，手掌向上。然后，联系他与星球的引力之弦断开了，艾长元向上浮起。然后，那独属于天体的伟力向他汇聚。
　　“这引力……”感受到周围的异常，王崎微微色变：“这次他借用的引力远远超过之前！这……这就是那一口苹果的作用？”
　　不能等他完成这一招！
　　王崎强忍着引力变动带来的身体不适，运转功法。银色的光华覆盖住长刀刀身，天歌行法力瞬间提升到顶峰。
　　这一次，就再赏你一发法力脉冲波！
　　王崎迅速计算好刀与刀之间的轨迹，然后，长刀虚斩一次，一道银色划痕留在空气当中。
　　长刀虚斩两次……艾长元仍然没有动。
　　当五道刀痕出现的时候，艾长元终于有所行动了。他双臂一舒，身子画圆，手掌以说不出的写意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然后，一个模糊而混沌的区域顺着艾长元划出的圆弧蔓延开来。然后，他又转了第二圈。
　　长刀虚斩第六次。
　　王崎已经看不清艾长元的动作了。斑驳的色块区覆盖住了他，像是打上马赛克了一样。
　　“这是……复杂引力场干涉光、将光的传播变得混乱不堪！”
　　少年暗暗心惊。这已经不是练气期应有的手段了。难道说那一口苹果竟能将艾长元提升到这等境界？
　　就在这时，王崎突然感到一阵别扭。他下意识的茫然四顾，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这时，艾长元已经完全被包裹在一个法力形成的不可视区域内。
　　“啧啧。”王崎划出第八道刀痕，心中叹道：“上次见面你还只会搓丸子，这次连‘回天’都学会了啊。”
　　只要再有一刀，将前面几次斩击的力量勾连起来……
　　就在这时，王崎心中的别扭感陡然增强。
　　怎么会……发生什么了？我到底感觉出什么了？
　　心都的不安感让王崎举得一阵胸闷。惊疑之中，他突然背脊一寒，犬舍法力，同受惊猫儿一般向后一条。
　　然后，他就感到视线一阵模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王崎不解的看向后面，艾长元正站在那儿。他与他之间飘着几缕碎布，那是闪避之时，没能避开的部分袖子。这时，王崎才觉得耳朵下方有点痛。他伸手一摸，手指上竟是一片殷红。
　　明明只是擦过去，但那可怕的力量竟生生扯下一块皮肉！
　　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崎猛地惊醒，骇道：“你丫的……那是引力引发的宙光膨胀！”
　　宙光，即地球所谓的“时间”。
　　引力的本质，是物质引起的空间弯曲。物质决定空间的形态，反过来，空间又决定物质如何运动。这就是经典的广义相对论、是今法对物质、对时空的认识。
　　而广义相对论还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论点——时间是运动的矢量。
　　换言之，“掌控引力”就是“掌控空间”，更进一步也是“掌控时间”。
　　艾长元练气级数的法力确实做不到时停，但是却足以引发几次小的、不连续的时空膨胀，让自己的时感出现微小的偏差！
　　“这下糟了啊。”王崎直视艾长元，面色凝重：“眼睛不可信，因为光线在经过复杂引力场的时候已经改变了——这个道理就像是在水里摸鱼，鱼不在你看到的位置！”
　　“现在，连时间感都不能信了！无规律的轻微时空膨胀，只会让我对他的预判，通通成为笑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是替身攻击！
　　所有人都感到地面晃动了一下。
　　然后，场地里模糊了一下。再看比斗的二人，位置已经换了。艾长元站在王崎背后，场地边缘，笑得很惬意。而王崎有些狼狈的后退两步。不知何时，他的袖子已经被打得粉碎，耳朵下也被撕出一道裂口。
　　刚刚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生出一股别扭的感觉。
　　艾长元究竟是怎么攻击的？他在什么时候攻击的？为什么没有人察觉？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寒意渐渐弥漫开来，所有新入弟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刚才那一招，甚至可以一次性取走几十名练气期修士的性命！
　　“这是……”“不可能的吧……”
　　感到恐惧的不只是周围的新入弟子。来自一万年前的大乘修士真阐子，又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名为岁月的恐怖感。
　　这些天，他一直用灵识偷偷观察这群练气期弟子的比试，以期在重塑肉身之后，汇总爱到一个可以将自身古法修持用今法之道解释，转化为今法的道路。周围那些仙盟所属的高阶修士也默许了此时。
　　他的灵识不是练气期弟子可以比拟的，笼罩范围极广。就在刚才，他感知到自己灵识的一部分被扭曲了。
　　这股别扭感，他并不陌生。
　　宙光之力。
　　那时比“无之太宇”更加神秘的宙光之力！那时只在顶尖修法里存在的宙光之力！那时只有合体以上修士才能碰触的宙光之力！
　　虽然艾长元造成的宙光异常不过影响了他身边尺许地方，也仅仅持续了刹那，最多略微干扰一下其他人的时感，但是，那确确实实是宙光之力！
　　现在的仙道，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万年前被誉为神技的手段，竟已经能由练气期修士使出了？
　　真的……太可怕了……
　　“真是……可怕啊……”王崎也感到了一阵恐怖。
　　刚才他差一点就输了。只差一点。
　　但是，他的眼睛却亮了，如同孩童看到玩具、吃食，脸语气当中都隐隐带了几分喜意：“好招！”
　　艾长元随性的笑容扭曲了一下。他本性骄傲，只信自己，最是介意别人将他视为受祖先余荫的仙二代。王崎开口就赞“好招”，这简直就是在打他脸啊！
　　王崎不知道自己犯了人家忌讳，犹自称赞：“将引力的威力收敛起来，尽数用在直击周围的空间上，让空间翘曲，形成太宇空泡……哦不对，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那个曲面的空间完全闭合。另外，由于威力全部凝聚空间上，导致我接触到你那层引力的部分被全部粉碎，但是，却没有引发潮汐现象”说着，他指了指刚刚止血的伤口“如果是普通的万象天引，我已经以脑溢血而退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普通的万象天引根本没有直接碰触到我的可能性来着——通过强大引力引发轻微宙光膨胀干扰时感，天才一般的设计啊！”
　　艾长元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居然能够看破这一招的本质，了不起。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可以创造出不下于这一招的法度吧。可惜，你输定了。宙光膨胀可不是幻术，而是用时间本身欺骗你。你永远不会通过时感找到正确的节奏的。”
　　王崎架起长刀，重新摆开架势：“我从来都不打算依赖自己的感觉。”
　　“为什么？”
　　王崎微微一笑：“我早就明白了，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耳朵会欺骗你，你的想象力会欺骗你——现在无非多了个时感也会欺骗你——但算学不会。”
　　“好一个‘但算学不会’！”艾长元轻喝，双臂一摆，再次在原地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崎左手一甩，从袖子里甩出三道白光射向艾长元。
　　什么？他还有什么没用过的秘宝？
　　见识过王崎战斗修士、尤其是和王崎相识的那一批纷纷惊呼。原来这小子之前一直没有出全力？
　　三道白光射入光线扭曲的区域。然后，艾长元停止了旋转，错愕的捏住三张被撕烂白纸。
　　王崎表情同样错愕。但他手上功夫不慢，趁着对方还没有引力全开，刀锋一展杀了过去。艾长元很快就收起那啼笑皆非的目光，重新制造复杂引力场，将对方刀劲卷到一边。
　　这一幕令台下所有人十分纳闷。王崎为什么要用暗器手法掷出三张白纸？那三张白纸又为何会停下来？
　　薄筱雅反应最快：“他像重现半年前的战术——呵呵，艾长元可是那么好对付的。王崎啊王崎，想不到你居然这么蠢！”
　　通过观察纸片的轨迹，计算引力场的情况，这是半年前腊月武试中王崎击败艾长元的方法。
　　可是，现在的艾长元借助了牛顿的苹果，举手投足间引动的星球威能已经逼近筑基期水准。更上一筹的掌法也使得引力场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计算。
　　王崎却没有丝毫沮丧。他飞速向后退去，保持着与那个扭曲光球的距离。同时，他从袖子当中甩出一个竹筒，接着故技重施，用暗器手法掷出三张白纸。在真气的加护下，白纸撞破竹筒飞向艾长元化身的圆球。
　　武诗琴奇道：“这又是什么？”
　　毛梓淼眼前一亮：“竹筒里是饱和盐水——这是对照试验喵！”
　　浸染过浓盐水的纸张和干燥的纸张质量明显不同。王崎提前测定过这两种纸张的平均质量。通过两种纸张不同的轨迹，他可以更方便的计算出引力场的真实面目。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艾长元居然再次停止了动作。虽然只有一瞬，但是那击碎三张浸满盐水的白纸时那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却落入王崎眼中。
　　“啊？为什么他会停下两次？”王崎足下一错，间不容发的闪开了艾长元的第二次扑击。在眼前一阵模糊之后，艾长元又在他的身后显现出身形。
　　看到再次现出身形的艾长元，王崎突然福至心灵，说道：“我说你丫的，在那种状态下也看不见我，对吧？”
　　艾长元笑道：“哎呀，被发现了？”
　　哎呀个鬼啊！尼玛，本来以为是类似于某部漫画里的防御性质技能“回天”加上一个野蛮冲撞……结果……结果……空间系加没有视野，这是另一部漫画里的技能“亚空瘴气”吧！
　　这是替身攻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吃我黄金精神！
　　人的眼睛能够看见东西，是因为视网膜接受了物质反射出来的光，将之转化为信号。修者虽然五感大大强化了，但是其视觉也是依照这个原理产生的。
　　而艾长元的这一式掌法将引力全部聚集在周围空间上，形成空间翘曲。反过来，空间翘曲又进一步强化了引力。这样，他才能够发出那无坚不摧的攻击。
　　但是，这样不是没有副作用的。复杂的引力场搅扰了光的传播，使艾长元周围的光线变得混乱。这样，王崎固然看不到他的具体位置，可艾长元也无法观察外界。
　　当王崎掷出的白纸闯入他防御圈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停下来确认一下王崎扔出来的是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艾长元的这一式坍天掌确实很像王崎前世在漫画里看过的某种能力。只不过，他的法力只有练气期，还无法完全闭合周围空间，将自身完美的隐藏起来。
　　但是，用在练气期身上，足够了！
　　王崎说出自己招数缺陷后，艾长元颇为自信地笑道：“确实有这个缺陷，不过，就算知道了你也没办法破解吧？”
　　说话间，艾长元再次化身马赛克球体。异常的引力制造出异常的空间，异常的空间引发了异常的现象。在一阵可怕的别扭感当中，艾长元终于带着从大地借来的力量，想着王崎杀来。
　　那一团马赛克轮廓模糊，色彩混乱，让人无法难以它的真实距离，而错乱的时空感则让它让上去来不是很快。但是王崎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杀招。
　　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的时感会欺骗你……
　　但算学不会！
　　王崎再度甩出十张白纸，盯着白纸的目光陡然变得空明。十张被他以不同手法甩出去的纸在空中划出十道不同的轨迹。然后，十道轨迹被抽象成十条曲线，在王崎的脑海中被一一解析。
　　最后，他本人化为第十一道轨迹，向着艾长元冲去。
　　向着艾长元冲去，就等若自由落体，背对着艾长元逃逸，则如同登山。转身逃跑是一定没有机会的，向着艾长元冲去反而能够借他引力博取一线生机！
　　然后，王崎眼前再次恍惚了一下。接着，他另一只衣袖也碎了。
　　王崎借力继续向前冲，左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白纸抛洒出去。
　　这是，白纸突然悬浮在半空中，而王崎陡然感到天旋地转。
　　“这次是正上方？”一瞬间的失重让王崎无法借力。他不敢有半分犹豫，用力拍击地面，借力向上冲。然后，他用吐尽肺部一切空气的架势向外呼气，整个胸口向下陷了半分。
　　这半分，就是胜与败的差别。
　　王崎觉得胸口一痛，前襟也被打碎。如果不是及时吸气，那么这一击就会卷走他胸口皮肉和大量血液！
　　再次与球面切过的王崎借着冲力向上攀升了三丈，然后才力竭。这个时候，神州的重力和艾长元的引力都在他身下拉扯他。双重重力然他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这时，王崎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将手中长刀向下一抛，右足用力踩到刀上，然后身体借力，再次拔高。
　　轻功乃至飞行的秘诀，就在于用法力调节体内动能和势能。这是对法力总量、计算力的双重考验，古法时代只有筑基期期弟子才能升空作战。而王崎在计算力上碾压古法筑基不成问题，但消耗大量法力维持飞行对他而言并不明智，所以他从来没有在武试当中使用过。
　　可是，这不代表他短时间内办不到。
　　劣质长刀被艾长元打得粉碎。王崎人在半空中，却持续加速，期间还不停的从储物袋当中取出白纸，用力将白纸抛出去。
　　艾长元暂时停下这路掌法时，看到白纸如同雪片一般纷纷往下落。他微微一愣，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又是这样啊……很好，那就来斗一斗吧，看看是你先算出我的破绽，还是我先击中你！”
　　说完，他身子一转，引力再次缠绕过来。
　　王崎在半空中陡然转折，如同壁虎一般扒在禁制形成的无形壁障上，在高空上观察纸片的动向。他的眼睛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完全不反光。而世界在他眼中亦换了模样。颜色消失了，空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扭曲的复杂曲面，以及无数正在生成的曲线。
　　那曲线，正是白纸下落的轨迹！
　　突然，白纸的刚轨迹改变了。王崎本能的代入回归公式，强行求出一个大致轨迹。
　　那时艾长元的攻击轨迹！
　　王崎反手在禁制壁障上一拍向场地中央横挪两丈。来自斜后方的引力将他强行拽落。王崎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曲线，再次险之又险的避开艾长元的攻击。
　　坍天掌星球的引力球体撞在禁止壁障上，与壁障力量发生激烈冲突，绿光大作。俄尔，艾长元用万象天引站立在禁制壁障上，看清了王崎的位置后再次化为马赛克球，直线冲向王崎。王崎双足蹬地，借着自上而来的引力抵消地心引力，再次跃上五丈高的地方，附在禁制壁障上。
　　随后，这场战斗便变成了立体的攻防战。
　　王崎一次又一次的与艾长元的攻击擦身而过，衣服变得破破烂烂。但是，他每一次闪避的轨迹都巧妙的借用了神州重力和艾长元的力量，身上小伤不断但就是没有足以影响行动的伤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练气期修士吗？”
　　“一般的筑基期修士，这两个家伙也可以斗一斗了吧！”
　　分出场地两边的薄筱雅、武诗琴几乎是同时看出这场比试的关键，表情立马变化。不同的是，武诗琴是欣喜，而薄筱雅是心惊。
　　王崎最根本的修法，是万法门的。
　　这一场比试拖得越久，王崎的优势就越大。只要他算出艾长元的破绽，他就可以在一瞬间翻盘！
　　很快，数千张白纸全部落地。此时，王崎身在七丈高处，两只脚附在壁障上，双手按在储物袋上，一言不发。艾长元则深深的看了王崎一眼。
　　这就是最后了。
　　引力再次汇聚，空间再次塌缩。一团马赛克正在缓缓成型。
　　王崎叹了口气：“早知道，昨儿晚上应该吃一只鸡和一条狗，讨个好口彩的。”
　　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一柄刚入手没多久的法剑。他手指拂过剑脊，本来想弯折一下摆个姿势。可坤山剑是刚性法剑。根本弯折不动。王崎撇撇嘴：“嘛，算了，就这样吧。下面的那家伙，吃我这饱含黄金精神的一击吧！这一招就叫——‘银色战车’！”
　　坤山剑划出一道银光，射向下面的马赛克球，那轨迹歪歪斜斜的，正是最速降线在复杂引力场中的变形！银色的剑光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射入了坍天掌的范围。然后，艾长元的痛呼想起。
　　引力场消散，翘曲空间还原。艾长元的右手竟然被坤山剑钉在地上！
　　“这一招不愧是逍遥前辈创出来的，就算是解析了规律也没法破。”王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但是，这把剑品阶很高，凭你练气期的法力还打不碎！我只需要计算出这个引力场的大致样子，保证能够把剑送到你身边就行了！”
　　艾长元捂住右手伤处，苦笑了一下：“我又输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如何由最速降线联想到战车
　　“我又输了。”
　　艾长元苦笑一声，坦率承认。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都像是冻结了一般，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才陆陆续续有人鼓掌，接着，欢呼声渐渐变大，最终连城了一片震天的欢呼。
　　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二人鬼神皆惊的手段，就是寻常筑基也未必及得上。而最后那一场追逐，更是法力与战术、力量与智计的强强碰撞。
　　而更深一层的，这也反应了这两个人对大道的理解，远在众人之上。
　　在一片欢呼声当中，王崎放松了脚上的法力，顺着禁制滑到地面上，然后走到艾长元身边，拔出坤山剑。
　　名剑有灵，或者换个现代化一点的说法，高阶法剑都自带敌我识别功能，已经是宝器的坤山剑艾长元还真拔不动。在众人欢呼的时候，他还被钉在地上呢。
　　拔出长剑的时候，艾长元痛得皱了皱眉。脱离了法剑禁锢后，他先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防止被某个重度晕动症患者吐个一头一脸——毛梓淼半年前的遭遇在辛岳、朗德流传得可是非常广的。随后，他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一招为什么叫‘银色战车’？银色大概是指剑芒的颜色，我还可以理解。战车呢？”
　　王崎汗了一个：“那一剑是最速降线在复杂引力场当中的变化嘛……那个，额，最速降线你知道的，又叫旋轮线——也就是一个圆在一条定直线上滚动时，圆周上一个定点的轨迹是吧？说起旋轮线自然会想到车轮，车轮然后就那个……”
　　艾长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高！实在是高！王兄你取名字的水平真是不俗啊！”
　　说完还竖起了大拇指。
　　王崎嘴角抽搐了一下。尼玛刚才和你打生打死，战术迭出都没得到一个赞，这玩个梗连“王兄”都出来了……
　　等一下，莫非这货就是喜欢这种不明觉厉的命名？
　　难道这位元力上人的后人、今法的明日之星是个……中二？
　　艾长元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面前这个家伙偷偷打上了一个颇为失礼的标签，还在因为某个“了不起的命名思路”而感到敬佩。
　　由于裁判已经宣布结果，场地周围禁制开始消散。就在这时，原本应该稳定的禁制居然明灭不定，一闪一闪的。楼顶上，邓稼轩哭笑不得的想陈景云说道：“明年提升一下这个禁制的标准吧，要能承受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从概率上讲，明年应该不会有这种怪物。”陈景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邓稼轩咳了两声，反驳：“今法永远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的啊。”
　　为了防止战斗余波扩散，对其他场地造成影响，每一个场地周围都附有单独的禁制。而这重禁制，普通练气大圆满防守狂轰滥炸都没问题。可是在艾长元这位练气中期修士的全力攻击下，这一重屏障居然已经摇摇欲坠了！
　　知道这一重厉害的新入弟子纷纷敬畏的目光看向艾长元。
　　这真是个怪物！居然能以练气中期之身发出可以与筑基期比拟的攻击！
　　然后，他们有以更加敬畏的眼光看向王崎。
　　能够两次战胜艾长元那种怪物的人，岂不是妖孽？
　　传说中他先天魂魄有异，阳神阁逍遥大修断定他有一半的可能性是谪仙……啊哈哈，那怎么可能？这种天才怎么会是谪仙呢？
　　如果他是谪仙，那么不如谪仙的我们又是什么？
　　禁制已经半毁，作为裁判的筑基期弟子索性将之完全击碎，将王崎和艾长元放了出来。在无数弟子敬仰的目光中，二人分别走向自己平时呆的地方。一路上，人群自动分开，王崎竟感受不到丝毫拥挤。
　　走回广场边缘之后，王崎才坐下来舒了口气。他按住额头，叹息道：“果然我和那些玩引力的天生合不来啊合不来……尼玛还是头晕想吐。”
　　“如果只是头晕想吐那才好咧。”艾轻兰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不等王崎转过头去，艾轻兰就伸出一只手拍在他脑袋上：“好了，我先帮你检查一下，脑部微小血管很多，被强引力扯裂了可不好哦。”
　　神州生灵的思考器官不只有大脑，还有魂魄，元神有成的高手头颅被炸碎也可以再长一个出来。但王崎只是区区练气期，魂魄的思考能力比不上大脑，还做不到不靠脑子活下去。
　　王崎笑了笑：“看来我有着不错的友情运嘛——谢啦，师姐。”
　　艾轻兰爽朗地笑道：“不必啦不必啦，反正师弟你也给了我不少研究材料嘛！”
　　“……想想也是哈，就你从我身上抽走的那些血……”
　　艾轻兰的检查很快就结束。由于艾长元这次使出的掌法是将印记集中作用于周围空间，所以波及范围不大，对远处的扰动也弱一些，所以并没有对王崎体内血液流动造成太大干扰。可以说，王崎这次基本没受什么内伤。
　　艾轻兰拍拍手，从腰间取出一个算器，摁了几下：“好啦，完全正常！恭喜恭喜！我这边也得向仙盟报告说你可以继续参加……”
　　艾轻兰话还没说完，一个机械的合成音就突兀的插入：“辛岳仙院，王崎，雷阳仙院，薄筱雅，丙字第三号场地准备！”
　　王崎目瞪口呆：“我勒个去啊师姐，我没受伤不代表我现在就能继续打啊！”
　　艾轻兰也是面色古怪：“我的报告也就是‘没有暗伤，不会影响比试’啊……那排场次的煞笔算器出毛病了？”
　　楼阁上，邓稼轩看着好友扶额说道：“我知道你不大喜欢谪仙……可是你也没必要用这么、这么低级的手段排除王崎吧？现在全神州的人都要以为我们这是赤裸裸的向着薄家了。”
　　陈景云脸都绿了：“我……不太熟悉算器来着，可能是把‘优先安排王崎’这个追加指令的优先级……设得太高了……”


第二百章 薄家，可爱的一根筋
　　一年之前，当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今法仙道传奇家族的后辈时，王崎就不止一次的想象自己与会与那个传说当中的薄家子弟以怎样的形式见面，比试之时彼此又会用什么样的妙法。
　　毕竟，薄家是特别的。
　　地球上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神州有长生法，修炼有成的祖宗可以护持儿孙百年千年。但是，先祖在如何庇佑，也只能为后辈在初期挣得多一点点的资源，让他们在修行初期可以走得顺一点。先祖为逍遥，后辈去无一人踏过元神天关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薄家不同。五代十一逍遥，一百二十位大宗师，世世足传颂，代代皆风流。
　　传说中，薄家天性好算，但算学与古法并不契合。是以薄家最初的家规，乃是凡家主嫡系，或者掌一方权者，不可学算。薄家第一位逍遥，大数极宇薄雅歌正是受够了这条家规，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投奔刚刚整体转为今法的万法门。
　　那一年，元力上人刚刚入道，未曾著得《大道之算理》，天下无人看好今法仙道。
　　薄雅歌的出走在薄家引起了一股翘家风潮。包括他的弟弟，今日逍遥修士“大微能者”薄月翰在内的一批薄家子弟有样学样，纷纷离家出走到今法门派求仙问道，屡禁不止，险险气死薄家家主和一众长老。
　　不过，随着元力上人成道，今法崛起，这一批因慕道、好算而离家出走的少年，反而成为了今日薄家的基石。薄家子弟好算、好格物再也不是罪过，这个家族也一步步强大起来。
　　对于这样一个多出研究者的家族，王崎抱有相当的敬意。而正是因为这种敬意，王崎才没有轻视薄筱雅。
　　按照他的估算，就算薄筱雅比艾长元弱不少，自己也得花不小力气才能取胜，而且不会太轻松——大数剑，概率论，克的就算万法门那极端精密的术法。
　　可是……
　　“我勒个去……”王崎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女孩，满心苦涩：“这下我真的只剩一成功力了，这还打个屁啊！”
　　和艾长元那一战，他多靠躲闪，少有攻防看起来消耗的法力不多。可实际上，他大多数法力都消耗在了计算上。如果不是爻定算经、几何书这两门万法门奇功，他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靠观察纸片飞行轨迹计算出引力场的模样？
　　正常情况下，那可是要花上几天功夫、做几十、上百场实验的！
　　虽然有灵气不断随着天地呼吸灌入他的身体，如同涓涓细流，令他的法力快速回复。但是，王崎的身体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填满的水缸，而是一个快要见底的水库。没有半个时辰的修养，他根本不能回满法力。
　　半个时辰，够薄筱雅击败他八次，还是十次？
　　其他新入弟子也看出王崎体力不支，也看出这场比赛本身就不公平。少年人议论纷纷。
　　面对地下的骚动，邓稼轩脸色很不好看。陈景云虽然表情很淡，但是低垂的眼睑却显示他心情也不大好。邓稼轩斜眼看着陈景云：“老朋友，你真不是故意的？”
　　陈景云双手拍在桌子上，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可以服众吗？倒不如什么都不解释。”
　　邓稼轩按住脑袋，头疼道：“我知道你是个爱出岔子的……早知道我不应该同意你接触那个算器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崎输定了。
　　作为裁判的筑基弟子惋惜的看了王崎一眼，不情不愿的宣布比试开始。
　　王崎咽下最后一声哀叹，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自己唯一的兵刃坤山剑。在武试当中使用高阶法器会降低评价。上一场也是因为艾长元率先使用苹果的力量他才敢用这把剑。但是……
　　现在不用，就输了。而我现在一场也输不得。
　　然后，一秒钟过去了，薄筱雅一动不动。
　　两秒钟过去了，薄筱雅一动不动。
　　盏茶功夫过去了，薄筱雅还是没有动。
　　王崎疑惑的看向薄筱雅，女孩虽然举着剑，摆出进手攻式的起手，但眼神里满是迷惘，完全不像是要进攻的样子。
　　这时，薄筱雅突然抬起头，困惑的看着王崎：“喂，你算学很好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崎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问吧，如果我能解答的话。”
　　薄筱雅皱起秀眉，问道：“高祖父告诉我，要正大光明的击败你，上次哥哥给我重申了这一要求——可是，这个概念太笼统了。我不知道现在就和你打，算不算违背了高祖的教诲。”
　　听了这话，陈景云原本古井无波的脸直接绿了。就跟井里长了水苔一样——薄筱雅这句话，可不就是赤裸裸的打他的脸吗？
　　王崎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你觉得呢？”
　　“这个……”薄筱雅像是在思考什么著名算题似的，十分苦恼：“光明正大乃是指‘心怀坦白，言行正派’。但是没有明确的范畴，没有明确的定义，什么行为算光明正大，什么行为不是。”
　　王崎整个人都囧了：“这个……你不会不谙世事到了这个地步吧？所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薄筱雅摇头：“人心最是靠不住。若什么都由着一心，世上便不会有法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那些行为算光明正大，哪些不算，可现在这件事吧，我并没有要求仙盟高层对我特别照顾，相信我家里也没有，所以我个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心怀坦白，言行正派’的标准。而且，这次算器安排你我对战，也完全有可能出于巧合。我一剑把你打出去，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我和状态如此不佳的你对上，确实是一种不公平，在打中的视角下，完全就是不公平的结果，也算不上堂堂正正。”薄筱雅说得很认真。
　　“额……那么你干脆给我点时间打打坐，恢复法力如何？”王崎干脆打蛇随棍上。
　　谁知，薄筱雅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行。我真的很想成为万法门真传。在你神完气足的时候，我没有把握打败你，现在这对我而言是个机会。”
　　王崎目瞪口呆。
　　卧槽早知道薄家都是一根筋，可是……这妹子也太过了吧！
　　但是……这个时候我觉得她好可爱！
　　一旁观战的薄笑风扭脸就往墙上撞：“妹子你也该知道有什么可以说，有什么不能说吧！”


第二百零一章 嘴遁之坐下来谈一谈之术
　　薄笑风一脸撞在墙上，有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感觉。
　　妹子啊妹子……你这也……
　　“啧啧，你妹妹真不愧是天才啊！”这时，一个听起来格外欠扁的声音响起。
　　薄笑风欲哭无泪的看向不怀好意地凑过来的苏君宇：“想打架之说，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做过一场。”
　　苏君宇摆摆手：“不不不，我可是真心的。我们都是搞算学的，你也应该知道，这种执着的性子会给她多大的帮助吧？”
　　薄笑风把脑袋往一边的墙壁上狠狠撞了两下，才看向苏君宇：“确实。我妹妹啊，在不思考算题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孩子，顶多有点骄纵……”
　　“一涉及算学就是这样子啊。”苏君宇看向擂台：“本来以为我那个小兄弟这次不妙了来着。现在看来，对手是你妹妹就没问题啊！”
　　薄笑风大怒：“你丫在说什么！”
　　苏君宇努努嘴：“自己看。”
　　场上的形式，正向一个让人搞不懂的方向发展。
　　面对某个一根筋的问题，王崎想了想，认真的回答：“这似乎涉及了一个很复杂的算题。”
　　薄筱雅点点头：“确实，从逻辑上来说……”
　　王崎摇摇头：“不对，我们还可以跟深入一点——你学过集合论吗？”
　　薄筱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还没看懂这个和集合论方面的关系。
　　在数学里，集合和逻辑是非常接近了两个领域。集合是数学语言的基础，逻辑是数学研究的惟一工具，两者都是数学最基础的部分，是数学的根基。一个逻辑问题也会涉及一个算题。
　　但是……关于“光明正大”的定义？这似乎更接近文字游戏来着？
　　看着露出疑惑表情的薄筱雅，王崎心中窃喜。
　　哇哈哈哈哈哈，一根筋果然好可爱！看起来，骗你一个多小时不成问题啊！
　　虽然心中快笑翻了，但王崎表面上还是很镇定的。他聚起一丝法力，削下自己一根头发，问道：“薄小姐，请你看，我削下了自己一根头发。”
　　薄筱雅的态度不甚友好：“我自己会看。”
　　王崎不以为意：“如果我接着一直不停的削下去，请问我削到第几根的时候可以算作秃子？”
　　“诶？”薄筱雅睁大眼睛，被问住了：“这个……‘秃子’这个概念的具体定义是什么？毛发覆盖面积？还是覆盖比率？还是毛发根数？”
　　王崎摇摇头：“只有‘秃子’这一个定义。”
　　薄筱雅困惑的摇头：“我不清楚。”
　　王崎继续问道：“如果我要建立一个名为‘秃子’的集合，那你觉得神州有多少人可以算这个集合当中的元素？”
　　“没有明确定义的东西能够算集合吗？”薄筱雅放下手中长剑，继续反问道。
　　这一刹那，薄筱雅居然接触了一切防备！理论上，王崎发动突袭就有很大可能将她击败。但是，王崎会那么做吗？
　　诶嘿嘿，当然不会啊！现在正是我大发王霸之气的时候啊啊啊啊！
　　“怎么不行。”为了表示诚意，王崎也收起剑势：“你知道的，集合的定义是‘集合是指具有某种特定性质的具体的或抽象的对象汇总成的集体’，‘秃子’这个概念不符合‘某种性质’这四个字吗？”
　　薄筱雅困惑的摇摇头。这个问题是在有些难以理解。
　　这种不明确的东西，如何进行运算呢？
　　王崎坐到地上，说道：“坐，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薄筱雅傻傻的坐到他对面：“讨论……什么？”
　　王崎指了指天，有指了指地：“其实，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这种不明晰的定义的。”
　　薄筱雅疑惑地说道：“你指上面又指下面……这和人生有关系吗？”
　　“咳咳，不再在意这些细节，你看，我们都在讨论这种模糊化的问题了，你又何必在意细节呢？”
　　女孩点点头：“也是哦。”
　　王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说到哪了来着？哦对了，其实我们会遇到很多没有明确边界的概念，比如说‘一堆沙’，一粒沙不能算一堆，两粒也不能算，那么至少多少粒沙才能算一堆呢？又比如‘美和丑’。什么叫美？什么叫丑？这个可以量化吗？如何量化？薄小姐你觉得自己的容貌可以打多少分？”
　　“唔……”
　　王崎一连串的问题把薄筱雅问得有些发晕，她是第一次思考用思考算题的态度这类“不严谨”的问题。过了半晌，她才说道：“这些，好像都是人为定义出来的东西。这可不可以视作伪命题？”
　　王崎摇摇头：“小姐，你觉得你的大脑不是由基本粒子组成、不是由开天四灵聚合的吗？你的魂魄不符合灵气论吗？”
　　薄筱雅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人心是思考器官的功能。思考器官是自然产物、道之所化，那么又凭什么把人心想出的概念排除到自然的概念之外？”
　　薄家子弟默然。
　　然后，全场哗然。
　　“那个家伙在说什么？”
　　“怎么开始论道了？”
　　“这是缓兵之计吗？”
　　而苏君宇和薄笑风的脸色已经变了。
　　王崎问的问题并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的东西，更不是文字游戏。他所说的，是地球二十世纪中叶最重要的数学成果之一——模糊数理。
　　在很多人的观念里，数学一定的严谨的、精确的，容不得一点差错。哪怕是一个小数点的误差，都会产生“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结果。
　　但是，真正高深的数学，是连“不确定”“不精确”“不严谨”都可以公理化给你看的。
　　模糊数学，混沌数学就是数学踏足那不确定世界的证明。
　　“所以啊。”王崎笑得非常邪恶：“我们从逻辑学开始，仔细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这样我就想拖多久就可以拖多久哇哈哈哈！


第二百零二章 模糊数学
　　数学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精密的？机械的？
　　完全不是。
　　数学一样可以是随机的，是随意的，是混沌的，是模糊的。
　　从精密到模糊，从确定到混沌，这是数学的又一大突破。
　　而王崎阐述模糊理论的行为，便是昭示着他对数学的理解已经深入本质，甚至隐隐有再开一门算学，与当世逍遥并列的可能性！
　　没错，只是展露一个可能性。王崎并没有完全把这门全新数学拿出来的打算。毕竟，这在这个世界绝对属于逍遥层次的成果，在控制论、系统论上没有一定的浸淫是不可能找到灵感的。大量概念、定理的详细证明更是一个坑，没有数学大师十年如一日的投入根本完不成。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哥德尔、图灵在数学逻辑上的贡献，这模糊理论也只不过是根基不牢的高塔，经不起考验。
　　就将这么一门王崎不可能有时间研究，其根基更不像是神州理论的东西抛出来，是嫌自己身上谪仙嫌疑不够深吗？跟这一比，万法门乃至其他算学有成的修家能不能接受反倒是小问题了。
　　王崎现在做的，就是阐述模糊理论的概念和一部分思路，嘴炮掉面前这个薄家弟子，再嘴炮掉所有看着这一场比试的高阶修士。
　　“王师兄。”薄筱雅已经被王崎说出的内容深深吸引，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小妹还有几个问题。”
　　王崎都快有些受宠若惊了。薄家多狂士，换个不那么好听的说法，盛产粗鲁汉子。他和薄筱雅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对方那叫一个趾高气昂的，可没成想，这才几天，这姑娘就自称小妹了！
　　哇哈哈哈和，神州，果然是理科男的天堂！
　　“有什么就问。”
　　薄筱雅虚心求教：“万法门，算道，算的是天地万物，目标是算尽天地万物。敢问这模糊算理，算的是什么？”
　　王崎笑着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你这个问题有些不妥，算学一定要讲个‘算什么’吗？太一天尊之前，有几人知道曲面几何是算时空的？波动天君之前，可有人知道相宇可算量子云？”
　　“算者，破玄去蔽之器也。算学家不应苦求‘算什么’，因为自然有其他人拿起我们所铸造的器，破除蒙蔽在大道之上的玄虚大雾。我们算家，专心打造好器具就行了。”
　　在地球，数学被誉为科学皇后的原因就是它始终走在科学前面。欧拉在18世纪研究出的欧拉β函数，在两百年后才被发现可以用来描述超弦；罗巴切夫斯基发现的非欧几何在一百五十年后辈爱因斯坦发现可以用来描述时空的弯曲。
　　然后，王崎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你刚才也意识到了吧，‘这些，好像都是人为定义出来的东西’，这是你刚才的原话来着？你也应该意识到了，人心之中，模糊的、无边界的概念甚多，用传统的算理难以表述。这一算，算尽人心。”
　　“既然算尽人心，那么自造人心，还会远吗？”
　　王崎此话一出，众人皆竟。广场上的新入弟子以及小门派的宗师还好。可是陈景云、邓稼轩等关注今法道途最前沿的高阶修士和苏君宇、薄笑风、艾轻兰这类仙盟核心弟子怎会不惊？怎能不惊？
　　凭空造人心！虚中生意志！这不是……这不是算器研究的一大课题吗？
　　这绝对是今法算学的前沿领域！
　　王崎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点相比你也已经体验过了吧——在一些容错率较高的计算当中，模糊计算可以忽略一些变量、算法，节约大量计算能力！”
　　在逍遥当中偏向实证的邓稼轩点点头。对于今法仙道，对于仙盟。对于修士个人，计算力都是很重要的资源。修炼需要计算力，求道需要计算力，做实验处理结果什么东西通通需要计算力。若是王崎所说的这门“模糊算法”真的成立，那么待到它足够成熟然后可以推而广之……
　　这时，王崎竖起了第四根手指：“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求的道是什么？”
　　薄筱雅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境界太低来着，不敢强说道。”
　　“没事，找一找前人描述，觉得那句更对胃口你就说哪句。”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名之曰‘道’。’——啊！”薄筱雅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是算‘道’的？”
　　王崎笑眯眯的回答：“我们远远没有掌握天地的规律。现在修家所能够理解的，都是人定义出来‘道’。既然由人定义，它就不可能处处明确，处处明晰。”
　　轰！
　　王崎平淡的话语在场上所有修家心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王崎说得……好像……大概……有那么一点道理啊！
　　这门算法一出来，完全可以改写今法算学的根基，翻开算学的新篇章！
　　“可是……”陈景云沉吟了。此刻的他不再是因谪仙身份不喜王崎的大宗师，更不是职责在身的万法门主，而是一根纯粹的算家：“这只是一个想法，一个灵感……”
　　邓稼轩也开口：“这需要证明！”
　　“要证明！”“证明呢？”苏君宇、薄笑风同时开口说道。
　　所有听懂了的修士都齐刷刷的看向王崎。那些精通算学、嗜好算学的修家更是恨不得从眼中伸出小手，掐着王崎的脖子逼他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
　　要证明！要过程！要定义！
　　薄筱雅也神色恍惚的向王崎折腰致意：“受教了，王师兄可有……可有相近一些的想法？”
　　王崎刚刚的话，像是指出了一扇通往新天地的大门，可是门钥匙依旧没有。
　　少年微微一笑，拔出剑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几何：“我们就用这些图来说明好了。姑娘可知道排中律？”
　　薄筱雅家学渊源，当即回答：“甲是乙或不是乙，没有第三者可能。经典逻辑的基石之一。”
　　“那么，我们先抽调排中律，再看逻辑体系会怎么样。”
　　少女一惊：“这怎么行……这样……这样……不就是违背了逻辑吗？”
　　王崎摇摇头：“曲面几何否定了几何神君欧氏的最后一个公设，是以也被成为‘非欧’。可是，‘非欧几何’真的否定了欧氏几何吗？”


第二百零三章 你个混小子在干什么？
　　“曲面几何否定了几何神君欧氏的最后一个公设，是以也被成为‘非欧’。可是，‘非欧几何’真的否定了欧氏几何吗？”
　　王崎缓缓道出的这个问题，看似是漫不经心而发，实则是无比重要的观念问题。
　　新的科学是建立在对旧有理论的否定上的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确实有一些模糊。因为新理论出世而无法适应，最后逐渐退出研究界最前沿的科学家大有人在。
　　但是，这个问题很多时候却是否定的。
　　非欧几何真的否定了欧式几何吗？不，非欧几何改变了第五公设，其基础依旧是欧式几何前四大公设，是欧式几何的重要推广。
　　相对论体系否定了牛顿经典力学体系吗？同样不是。爱因斯坦只是沿着牛顿的思路，结合后来的理论成果，讨论牛顿体系在高速下的情况而已。牛顿体系可以说是相对论体系在低速下的近似，相对论体系也可以说是牛顿体系在高速下的推广。
　　同理，普朗克的量子论也是麦克斯韦体系在微观条件下的推广。
　　是的，关键就在于“推广”这个概念。
　　正如罗素所说，“人类所掌握的规律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理论，只是我们从已观察的范围总结出来的东西。当技术手段进步，可观察范畴扩大时，我们已经掌握的理论就不再适用了。
　　这时，我们就需要“推广”，修订已有理论，把它推广到新的领域当中去！
　　薄筱雅呼吸一窒。
　　王崎的话……“忽略掉排中律”……这就是……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
　　不只是薄筱雅。苏君宇、薄笑风乃至陈景云……所有隶属于万法门的强者，都仿佛看到有一扇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洞开！
　　不再是“是”或“否”的二元、二值判断？
　　三值？可能？
　　不！不够！
　　还有一些相对概念……
　　王崎继续说道：“这个‘值’不应当是三值，我觉得应当更多——准确的说，可以无穷多。”
　　薄筱雅大惑：“无穷多？”
　　王崎随手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这条线上又几个点？”
　　“无穷多个……啊！”薄筱雅的语气里突然透着一点惊喜：“概率？”
　　如果这线段的两端分别是零和一，那么线段中间的各个点，不就是大于零小于一的各个小数吗？这不就是概率吗？
　　由于这个世界存在长生法，以白泽神君为代表的、笃信决定论的老牌今法修士声望极高，概率论在神州不受重视，基本没什么人研究。而且概率论似乎对修行没有多大用处，除了天生好算的薄家，还真没几个算家特意去研究。
　　可是，这一门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的“模糊论”，在阳神阁研究，算器研究，以及其他领域上都有不俗的表现！如果这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理论可以和概率论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王崎继续说道：“我们刚才定义了多值逻辑的概念，或者说推广的三值逻辑，对吧？现在我们再来定义这个特殊的集合——也就是我最开始跟你说的，那个范围并不明确的集合。”
　　王崎用剑敲了敲地面：“现在，提问。姑娘你懂灵犀论吗？如果不懂，那么你觉得‘灵犀’是什么？”
　　神州所谓“灵犀”，和地球所谓“灵犀”意思并不完全一样。神州“灵犀”虽然在部分语境当中也可作“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用，但更多的，却被用来指“信息”。
　　灵犀论，即信息论。
　　薄筱雅想了一下：“灵犀就是消除不确定性的物理量？”
　　王崎点头：“没错，没错。灵犀就行消除不确定性的物理量。我们之所以会觉得某件事不确定，就是因为获取的灵犀不够多。模糊算理的关键点，就在于定义集合范围的灵犀量——由于限定集合范围的灵犀明晰，灵犀量小，所以集合的范畴不固定！”
　　“现在，我们定义了重新定义了逻辑和集合，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我们的推演了。”
　　随着王崎的侃侃而谈，薄筱雅突然觉得，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摆在自己面前！
　　模糊！不确定！概率！
　　在她的眼中，地上代表“集合”的简单图形，边界开始模糊，不清晰。
　　然后，整个天地都开始变形，变色！
　　原来天地是这样的！
　　原来大道是这样的！
　　突破一层认识，突破一层知见障！薄筱雅的念头通达、澄澈，魂魄活泼，然后，他体内的法力受此感召，再世自行运转。
　　或者说，自行优化！
　　莫名的法力波动传遍了全场。在众人的感知中，薄筱雅本身中正平和的法力气意渐渐变得混洞、模糊，不可捉摸！
　　众皆哗然。
　　这是……这是更上一层楼的表现啊！这是悟道啊！
　　薄笑风脸上一喜：“这丫头……则是突破啊！”
　　苏君宇则有些迟疑：“这门算法……明明没有完全证明，就贸贸然拿进修法里，合适吗？”
　　薄笑风脸色一变，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老苏，问你，你那小兄弟，天分如何？”
　　“应该是我见过的最高者了。”
　　薄笑风咽了口唾沫：“我妹妹接受了他的算学……他的算学也就和我妹妹的成就息息相关了。不行，我得像个法子把他弄进万法门。在外面耽搁五年太浪费了！”
　　且不提薄笑风如何算计，王崎倒是有些郁闷了。
　　“天道哥啊……不带这么玩的！我就是想考嘴炮拖到体力恢复，你咋就安排这丫头临阵突破呢？这不是主角待遇吗！”王崎表情哭笑不得。
　　这薄家的天赋确实逆天。这多值逻辑和模糊集合都只是模糊数学的前置，或者说基础，离成体系的模糊数学还有好几步路要走。类似于隶属度函数之类的基石就要神州算家话好几年攻克了，更别说还有模糊拓扑这个大部头。至于作为基础的概率论和数学逻辑，神州更是需要时间研究。
　　就在只有一点点基础的情况下，薄筱雅居然可以把这个融入修持？这太骇人听闻了！
　　不过……
　　王崎小心翼翼的看了薄筱雅一眼。这个女孩现在处在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自己好像可以借着这个激活观察她体内，揣摩薄家神通，顺便观察一下模糊理论如何一步步融入修法的啊！
　　尤其是最后一个。要知道，王崎可是长期苦于无法把理论带入修持的。这个机会，他不想放过。
　　王崎这么想着，凝聚起灵识探入薄筱雅体内。
　　感知到这一切的薄笑风脸色大变：“卧槽你个混小子在干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 高层反应
　　不管在那个世界，窥探他人隐私总归是不大礼貌的行为。凡人感官不强，尚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讲究。修家感知能力千奇百怪，比如武诗琴就可以“看见”大多数频段的电磁波，艾长元能够靠引力准确测量各种事物的质量之类的。在这种条件下，没有一个大家都公认的底线，恐怕修家不给自家加持上出门几百重隔断窥探的护身咒都不敢出门了。
　　其中，“不得以灵识窥探别人体内”是很重要的一项。
　　毕竟，修家功法、修持之密皆在体内。窥探这个等若与被窥探之人的师门、家族为敌。另外，猥琐点说，由于灵识是灵气的反馈，而灵气是能量的指数，对声光电热磁都很敏感，所以用灵识去探别人的躯体，完全可以感知得比用手摸更细腻更直观。
　　薄筱雅身上的修法无非就是爻定算经和几何书，有境界所限，薄家高深修法她都没学到，所以薄笑风不怎么在乎修法被窥探——但是，那个混小子居然敢对我妹妹……啊啊啊啊啊啊！
　　苏君宇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这种状态下的薄笑风绝对不好惹，而且莫名的恶心。在对有人做出恶意评价之后，苏君宇又将注意力转向王崎的算学推演上。
　　很可怕。这是苏君宇的第一感想。
　　白泽算是追求极致精密的精确演算，他并不如何细化这门算学。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门算学，一门新的算学。
　　尽管缺少严格的证明，还不能得到仙道中人的承认，只能说是一个点子，一个灵感……但是，就算是灵感，这也是可以衍生出一门全新算学的灵感！
　　而且看王崎推演的样子，只怕这不只是他灵光一闪的结果！这是有清晰思路、大致构架的！
　　这是仅次于开立一重大道的成就！
　　苏君宇隐隐觉得，对于王崎来说，元神天关有可能算不上什么。
　　以二十年这一理想速度跨过元神天关，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苏君宇这般无视王崎不大规矩的行为，而将数以里放在他的推演上的修士占了大多数。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无比震撼。在他们眼中，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正缓缓展现在自己眼前！
　　在场众人当中，陈景云算学水平最高。王崎的推演给他的出动也最深。虽然他精善的领域是数论，但是作为算家，他对任何算学理论都有一份眼光在。模糊数学的价值，他比其他人更清楚！
　　最开始的时候，他看着王崎的推演，兴奋得不能自已。但随着王崎的推演进行下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不，是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怎么来？”邓稼轩发觉有异，奇怪的看了陈景云一眼。他是偏向实证的逍遥，对王崎推演的沉醉不是那么深。
　　陈景云无力的摇摇头，面色灰败：“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邓稼轩皱眉：“这事你不是故意的吧？”
　　陈景云摇摇头：“我不是指这个……我不让他进入万法门，是不是错了？”
　　邓稼轩叹息：“应该不是……虽然他表现出了有可能晋升元神的资质，但是还是不能完全排除他是谪仙的可能。你的做法有失偏颇，但现在的万法门确实有必要设为禁地……”
　　陈景云苦笑：“他的资质可不是什么元神天关的问题。”
　　邓稼轩大吃一惊：“不止元神……他有可能涅槃？”
　　陈景云看向还在推演的王崎：“你知道他在搞的那推演，是什么名堂吗？数中数，算中算，连我也只听师父提起过。”
　　邓稼轩惊道：“罗老师的研究领域？”
　　华若庚，以散修之身登临万法门高层的另一个传奇。陈景云只是钻研了数论当中一个著名算题，华若庚的领域比这个弟子更广，也更深。
　　陈景云否定道：“不是……是希门主主导的领域，冯老师是这个领域的中坚力量。”
　　陈景云自己就是万法门门主，而能让他唤上一声门主，又姓“希”的。只有一人——算主希柏澈。而与希柏澈交好的大算家，正好就有一人姓冯——苍生国手冯落衣！
　　就算放眼整个神州，这二人也是数一数二的算家！是真正的算学大家！
　　“涉及数中数、算中算的学问，无疑就是涉及算学根本的学问。”陈景云接着说道：“而孩子现在才十六岁不到！十六岁不到就涉足这一领域啊！”
　　邓稼轩也有些急躁了：“景云你就告诉我，这小子到底妖孽到了什么程度！”
　　“十六岁涉足算中算，开拓算学根本的……纵观神州也只有冯老师能与之相比！”
　　苍生国手冯落衣，八岁通晓微积分，十二岁吃透《变天论》的绝世天才！
　　邓稼轩呼吸一窒。在神州所有逍遥当中，苍生国手不是第一，但绝对是最顶尖的那几个，和太一天尊、不准道人在同一水平线上！
　　王崎的资质居然有这么逆天？
　　就在这时，一个炼虚期大宗师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涅槃期大宗师都要安心应对涅槃劫，是以不会轻易出来走动。陈景云这种涅槃劫已过却还未踏足逍遥的半步逍遥和炼虚期大宗师反而比较常见。过来的那个宗师陈景云认得，隶属阳神阁，也是这次负责入门试炼的几人之一。
　　这位大宗师红光满面，嚷嚷道：“陈掌门，听说这个孩子本意是进入万法门，可是出身有问题？”
　　邓稼轩已经回过神来，苦笑：“这还是你们阳神阁的阁主做出的判断。”
　　“哈哈，那什么，二位能不能帮老夫说道说道，让他加入阳神阁？”宗师挫折手掌，怪不好意思的：“我们阳神阁没有承担仙盟要务，不介意谪仙不谪仙的。更重要的是，我问过阁里了，只要王崎愿意加入阳神阁，我们愿意承担任何代价——真传地位、天灵岭首席。甚至逍遥嫡传的名额！”
　　王崎这门模糊算法，正契合人心，能算人心，在阳神阁的研究领域有极大作用！
　　可是他也明白，王崎展现出来的天赋，是算学的天赋。模糊算法对算器研究同样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万法门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放手。
　　但是……
　　我们阳神阁开的条件，没有修士可以拒绝！
　　邓稼轩迟疑道：“这个得看那孩子自己的意思……”
　　陈景云深深叹息，站起来走向总坛内部：“我……先禀告一下本门前辈。”


第二百零五章 你们两个还是去开房吧
　　万仙幻境当中的某个虚拟会议室里，陈景云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他面前，算主希柏澈居中，苍生国手冯落衣以及陈景云之师华若庚分坐两旁。有薄家把家主继承权当累赘当拦路石的先例在，万法门高阶修士大多是不喜欢权力之类的——白泽神君属于奇葩当中的奇葩，姑且不论——这三人就是万法门上代最强者兼实权派。
　　把一个有可能成为逍遥的弟子逼出宗门，这件事太大了，陈景云觉得自己担不起，是以他唤出了这三位大修，然后，伏地请罪。
　　这份责任，担不起也不能推卸。
　　逍遥大多遁世，但都会携带能够接驳万仙幻境的算器，对于陈景云这样的高阶修士来说联系起来不算困难。
　　华若庚叹了口气：“痴儿啊……起来吧，这件事非你之过。我们几个老家伙遇上这件事，多半也会搞道这个地步。”
　　“谪仙诡谲，不得不小心。”冯落衣也点头。
　　“已知的谪仙实在太少，少到没法总结出规律。从概率上来说，出现一个算学水准与我们一般无二的也不是不可能。”希柏澈也劝慰道：“起身吧，起身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出那个孩子的去向，日后如何安排，拜在何人门下。”
　　陈景云伏地：“弟子惶恐。”
　　冯落衣仔仔细细的看着录像。那是他以万仙幻境管理者的身份，直接从辛岳镜调取的录像。录像的内容正好是王崎和薄筱雅推演算学的那一幕。
　　“数中数，算中算……他很有天赋，很有开拓性。”冯落衣判断道。
　　希柏澈举起一份报告：“这份报告里提了一句，他之前主攻方向有群论和变天式，选择的绝学是白泽真阵斩和雷音合弦刀法，恐怕对微积分也有造诣。最重要的是……你看这几篇论文。”
　　“大多数文献论文，没有价值。”冯落衣草草翻阅了一下。
　　论文分研究论文和文献论文，总结前人成果的文献论文确实没有多大价值。
　　“咦？”突然，冯落衣眼前一亮：“《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
　　“月寒，怎么来？”
　　“一种新的法基，我那算器架构为基础的。”
　　希柏澈点点头：“擅长领域可以定在主要是群论和逻辑、其次是变天式了，应用方面偏向算器。”
　　华若庚皱眉：“群论我很擅长，但是逻辑不是我的领域，算器我几乎没怎么接触……”
　　“我看起来很适合。”冯落衣笃定的说。
　　希柏澈吓了一跳：“月寒别冲动！你不是驻世的逍遥，你值守的地方比万法门更加机要，不可能让王崎进入！”
　　“是吗。”冯落衣有些遗憾。
　　徒弟都在找好师傅，但师傅更渴求好徒弟。
　　华若庚沉吟：“最近五十年不会遁世，常驻世间最好……逻辑，算器……兰馨兄怎么样？以万法门真传的身份进入扶桑千机阁，随兰馨兄修行。”
　　兰馨，机老图灵的表字。千机阁，本为投诚古法门派，逍遥修士机老入驻之后方脱胎换骨，成为万法门附庸。
　　扶桑乃远古妖族文明的圣地，偶尔有妖族得了比人族还古老的前代传承，修成气候为祸一方。彼时有虎妖，祸乱天下，与魔皇一西一东遥相呼应。那时仙盟未立，今法仙道正在内乱，无暇顾及，竟被他钻了空子，酿成大灾劫。机老在大破虎妖势力之后，帅千机阁永镇扶桑，杜绝妖族再起。
　　希柏澈点点头：“不错。”
　　机老图灵，正是逻辑与算器的权威。
　　陈景云突然抬头：“诸位老师，其实阳神阁那边……对王崎的去向有一些意见，希望可以与我们商量一下。”
　　就在几位逍遥修士商量王崎去向的时候，王崎正在大呼赚大了。
　　他几乎用灵识探遍了薄筱雅体内每一寸经脉，揣摩她的修行。
　　薄筱雅的心法以爻定算经为主，几何书为辅，没有什么秘传奇功。但是，她的心法、兴国路线与王崎有微笑的不同，应该是薄家的独到之处，或者薄筱雅自己的见解。这对王崎来说，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他见证了薄筱雅修法变动的全过程，观察了理论是如何融入修法的。
　　王崎理论水平非常高。这闭紧紧是来自于地球比神州略微领先的那一点点，更来自于他前世十多年的积累。但是相对的，他将理论化入修持的水平相当低，前世所学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转为实力。在这方面，别说艾长元、薄筱雅这等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毛梓淼都比他强一些。
　　对他而言，这次观察才是武试最大的收获。
　　“原来如此，法力的模糊化是这么回事啊……本征式的变动没办法观察，等打完之后问她的感受吧……这个妙！原来多值判断可以这么实现！这个链接阴阳爻和阴阳爻的法度……这个气意，原来如此，概率论在修法上的体现是这样的，居然是中正平和！”
　　随着王崎在心中暗爽，同时忍不住给薄筱雅多透露一点东西。
　　“继续啊……继续啊……”
　　这是他的弱项。地球所在的宇宙，能量的指数是一个定值，因此在这方面他之前一窍不通。而薄筱雅的转变，无疑是他印证所学灵气论的最好机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是功法变化的原理！”王崎隐隐有些兴奋。学习理论的最快方法不只有背诵，还有做实验，亲自观察现象，进行验证。薄筱雅的突破对他而言就像是实验一样，以前所学的一切都渐渐融汇贯通。
　　渐渐的，王崎身上也涌现出一股气意。
　　他在模仿薄筱雅的变化，用自己做对照试验！
　　他也是在将对灵气论、对模糊数学的领悟纳入自己的修持！
　　然而，这诡异的情况把周围弟子彻底弄懵了。这不是武试吗？变成论道也就算了，怎么还变成修炼了？
　　艾长元啧啧称奇：“这两个家伙还打什么打，干脆去开间练功房修炼得了。”
　　路千千哭笑不得：“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第二百零六章 结束了
　　被路千千拍了一巴掌的艾长元有些困惑，指着擂台上：“看着趋势，我说得完全没错嘛！”
　　练功房，在神州可不是什么纯洁的词汇。虽然天灵岭天生峰多次强调，合籍双修岁能合二人之力锻炼法力，但也会导致沾染他人气意、是法力驳杂，效率不是太高，只有古修才会当个宝。但是吧，好这一口的修士永远不会少——例如波动天君啦，某位活祭猫儿的前辈啦，以及薛定恶啦。
　　渐渐的，“练功房”这个词在神州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虽然在这儿，“开房”一次多半是指开练功房，但是这个词和“在宾馆开房”意思差不多。
　　路千千气乐了：“你还来！”
　　艾长元笑道：“这可不是我瞎说，你自己感应一下。”
　　路千千依言，闭目宁神，感应天地呼吸。很快，她就如同不小心看了什么下作的东西一样飞快的睁开眼睛，同时转过身去：“这也太……这也太不知廉耻了！王崎那个家伙不是和你同一水平的天才吗，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
　　王崎和薄筱雅的气意居然在逐渐接近，去向同步！天地呼吸的流向也改变了，一条若有若无的流转通道在二人身上建立起来。
　　这这这……这怎么看都是合籍双修的表象啊！
　　而且……而且这对狗男女居然已经心意相通到不靠身体接触就能完成双修的地步？这不合天道！
　　薄笑风已经炸了。他双目赤红的盯着场地，咆哮道：“那个混球！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苏君宇无奈的扯着薄笑风，大喊：“这货疯了，来几个人按住他！尼玛冲击统一试炼考场是仙盟律严令禁止的，是重罪！你想进号子吗！”
　　最终，还是项琪赶过来，把薄笑风重重击晕。
　　这时，场地上的情况又有变化。王崎和薄筱雅的气意已经难分彼此。薄筱雅将王崎现场推演的，最初级的模糊数学融入了修法，掌握了模糊数学的入门，而王崎借着薄筱雅的领悟，将后续的、成体系的牧户数学一一容纳进修为。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没法把后面的部分描绘给薄筱雅看，但是他又舍不得这个天分极高的薄家弟子，于是，他干脆将自己的法力气意对薄筱雅放开，让她直接用法力气意感受模糊数学！
　　这样虽然远远比不上靠数学语言推演来着直观、明晰，但王崎也完全可以推说自己现在只是有了后续的灵感，完全不知道怎么实现。
　　由于能够讲解的部分讲解完了，他已经停止了数学上的推演。现在，他和薄筱雅二人正相对而坐，互相从对方的修法当中吸取对自己有用的灵感。渐渐的，二人的法力气意越发接近，对法力、对算学的感悟越来越深！
　　然后，异象悄悄的发生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艾长元身子突然晃了一下，差点跌到地上。路千千吓了一跳：“长元你怎么来？”
　　艾长元缓缓落到地面上，疑惑地说道：“模糊了？”
　　天地呼吸模糊了。
　　不只是艾长元，领用飞行之术悬浮在半空中的筑基期修士都感受到了。他们都带着疑惑的神情缓缓落到地面上。
　　天地呼吸在变化。原本明晰的灵气流变得模糊起来。这份异变已经足够影响筑基期修士实战法度了。
　　今法的心法植根于天地呼吸，相对的，今法的修法也可以影响天地呼吸。王崎和薄筱雅目前正处在一个玄妙的状态，彼此之间心法共鸣，影响力扩大了数倍，使得这一方的天地呼吸都在向他们二人靠拢！
　　模糊。混沌。
　　他们成为了这一小片空间的中心！
　　二人的气意如同交击的雄鹰，纠缠着不断攀升。渐渐的，薄筱雅身上的气意再变，天地灵气像是流水一般向她身体涌去，而薄筱雅自己的身体却想一个漏水的壶一样，进入多少灵气就吐出多少灵气。
　　但是这一吞一吐间，她法力的精纯度提升了不少。
　　“打破了壁障啊。”远处的苏君宇点点头：“再有几天巩固一下，就正式进入练气后期了。”
　　薄筱雅居然破境了！
　　感受到这一情况，毛梓淼有些急切：“诗琴，小崎这是要遭对吧喵！对吧！”
　　武诗琴皱眉看着自己已经出血的手：“爪子……”
　　“啊！抱歉！”毛梓淼不好意思的说会手，刚才她在激动之下一把握住武诗琴的手，不小心带出了天赋神通。
　　武诗琴忍痛说道：“你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算了。就我看来，王崎这场应该赢了。”
　　“为什么？对方不是突破了吗喵？”
　　武诗琴摇摇头：“王崎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与艾长元一战之后法力不足。现在他已经补起来了。就算那个薄筱雅突破了，这场突破也是由王崎主导的，王崎收获的好处只会更大！”
　　没错，虽然没有破境，但是王崎从薄筱雅身上学到的东西远比被薄筱雅学去的多！脑中有成体系的模糊理论，在这场关于“模糊”的领悟中先天有优势。而薄筱雅的顿悟更是补全了他在灵气论应用方面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用算器结构作为理论筑基，那么数学逻辑就显得尤为重要了。模糊算法是数学的一大突破，对计算机科学的意义非常大。提前领悟模糊算法对他结丹乃至元神都很有帮助！
　　突然，薄筱雅娇躯一震，断开了与王崎的联系。王崎心有所感，脱出感悟，平举长剑。
　　现在，我可不怕你了！
　　谁知，薄筱雅突然冲王崎一鞠躬，说道：“师兄算学精深，小妹自愧不如。这一局，小妹认输！”
　　诶？王崎愣了一下，问道：“那个……你不是想要成为万法真传吗？”
　　薄筱雅正色道：“我争那真传，是因为万法真传可以得到更好的条件学算。今日见师兄推演，比成了真传还让我欢喜。而且师兄算学水平确实高小妹不止一重。我不如你，我认输。”
　　可是……我们明明是比武来着……
　　薄筱雅继续说道：“内门弟子入门三年后，有机会擢升真传。我再争取便是。”
　　看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场地的薄筱雅，王崎哑然失笑。薄家，还真是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的一根筋啊……得了模糊数学就忘了真传。
　　不过，这群一心向道的家伙……还真挺可爱的。
　　王崎走下场地之后，将向面色古怪的裁判反映，说自己需要精修消化所得，告假离去。修家以求道为务，以修行为本，就算是考试也得为这两件事让步。得了允许之后，王崎便向仙院走去。
　　在回仙院的路上，他遇到了意外的人。陈景云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到王崎，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有其他几个门派有意向要收你，条件很不错，他们着我问问你，要不要改变志向。”
　　王崎饶有兴趣：“什么条件？”
　　“焚金谷，内门弟子，安排在鳄神斋。然后，归一盟的光华殿、天灵岭的集茵谷和阳神阁都是真传。其中光华殿的要求是你不得靠近奔雷阁，而阳神阁则是……任你提要求，逍遥门下什么的，随意。”
　　王崎笑得很灿烂：“这样啊……那就好。我还是选万法门。”
　　陈景云面无表情：“我依旧不会让你进入山门。”
　　“没事啊，我没打算进山门的。”王崎前半句还说得和颜悦色，后半句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只是想让掌门知道，我现在的身价！”
　　单纯以算学家的身份来论，王崎还是很尊敬陈景云的。但是，刚才的比试却抹掉了他对陈景云个人的好感。
　　居然在我和艾长元打斗到力竭之后再安排我和薄筱雅比试？呵呵，不想收我入门直说，用得着又是定赌约又是装模作样的道歉吗？
　　陈景云皱眉：“不要拿自家仙途开玩笑。”
　　王崎笑而不语。在领悟了可持惟我的精神，再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有积累，有天分，始终跟着一个师父学其实是浪费时间，还有暴露过多的理论惹人怀疑的风险。对于自己而言，在修道之初流放门外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景云还想再劝，王崎就说道：“陈掌门，话呢，我就放这儿了。万法门是最适合我发展的门派。你不想丢脸呢，赖掉那个什么元神天关的约定也行，反正除了邓宫主也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万法门呢，我是一定要进的——这可不是你要不要收，而是我想不想进。仙盟律是怎么写的来着？”
　　仙盟律令，统一试炼，弟子入门全凭自愿。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再无圆转的余地。陈景云最后看了王崎一眼，转身就走。
　　气走一位巅峰大宗师之后，王崎非但没有半点压力，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他笑了笑，继续向仙院走去。
　　太阳镜他的影子拉的更长了一些。王崎突然陡然警觉，自己又长高了一些。这时，他才有“又过了一年”的实感。
　　去年项琪带他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孩子，现在已经可以成为青年了吧。
　　王崎现在才意识到，他今生的学院生活已经结束了。


第三卷 神京青年/神京爱情故事？


第一章 新的开始
　　八月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由于刚刚过了白露，早上到处都挂着水珠。有一些雅人倒是喜欢采集这些露珠回去泡茶。
　　不过今天的辛山山顶绝对不是一个采茶水的好时节。因为这地方人挤人的，扬起了不少灰尘。要是有哪位不幸采到了这儿的露水，吃一顿茶多半得吃上半盅灰。
　　今天是今年十大仙院共计万名新入弟子前往门派的时间。
　　虽然武试在七月中旬就结束了，而万仙幻境结算分数只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一般新入弟子进入门派还得经过问心关。给一万人一个个的做“问心”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王崎那样能够由两位逍遥加一个大宗师专门给他提前安排问心关。
　　直到问心关结束之后，其他修士才确定了自己的门派。
　　毛梓淼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天灵岭灵兽山内门弟子。虽然从猫耳少女的表情以及一抖一抖的耳朵来看，她觉得这属于超常发挥，但是王崎却知道，这属于正常结果。
　　毕竟，谁让给她做考前辅导的是艾轻兰这等人物呢？
　　吴凡则选择了山河城这个五绝之下一流门派，在同一批内门弟子当中还算得上上游，三年后未必不能争一争真传的位置。
　　而王崎的小伙伴里，最让人惊异的还属武诗琴。归一盟奔雷阁真传，妥妥的本硕连读待遇。苏君宇知道结果了之后都惊叹了一句：“这丫头进步挺大的啊。”
　　毕竟，一年之前她还属一个可以把绝世神功天歌行用出三流心法暴雷诀意境的冒失鬼。
　　王崎认识的其他人当中，大多数都取得了理想成绩。
　　艾长元不用说，本届最牛逼的弟子，选哪一门哪一派都可以。唯一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他选择的不是当年元力上人创下的门派元力宗，而是归一盟光华殿。
　　不过，王崎倒是觉得很正常。这小子要研究四大基本力，野心大着呢。元力宗只在经典力学上占优，四大基本力也就是开天四灵方面还是有太一天尊坐镇的光华殿靠谱。
　　顺带一提，老是跟在艾长元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居然也以内门身份进入了光华殿，算是出双入对……咳咳，王崎严肃的表示这绝对不是嫉妒。
　　能够找一个可以一起做研究的女朋友什么的，我两辈子都没想过啊混蛋！
　　同属辛岳的柳舒和龙书林分别称为了流云宗真传和奔雷阁内门，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薄筱雅。直招的五绝真传不是每年都有的，两三年一个已经算多了，今年出了一个王崎，她就只能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进入万法门。
　　不过好在一根筋妹子思维线程不多，分不出多余的魂魄力量与埋怨王崎。当得知自己没法直接成为万法门真传之后，她就开始琢磨三年后的擢升了。
　　至于击败了她的王崎，这个妹子不仅没有一丝芥蒂，反而非常亲近。在问心关那些日子了，就属她往王崎这儿跑得最勤，勤到毛梓淼差点变身把汪珍琪撕巴了。
　　这半个月，王崎和薄筱雅互相交换了不少修炼心得，双方都觉得大有收获。这也就是薄家的好处了——只要你是个有地位或者有前途的算家，薄家对你的好感度就锁死在MAX上。
　　这些日子也算是王崎在辛岳最轻松的最惬意的日子了，没有升学压力，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只是，快活的时光也就只有半个月，很快就到了告别的时候。
　　艾长元、薄筱雅家里算是家大业大，不在乎仙盟免费送到门派的福利，先一步回家给家人报个喜了，所以并不在这儿。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只是练气期、还没有个人算器的薄筱雅硬是把自己哥哥的幻境仙籍——也就是一个类似于网络ID的东西塞给王崎，方便二人联系。
　　在薄笑风有如实质的杀气当中，王崎收得心有戚戚。
　　其他的告别就平和了许多。
　　毛梓淼泪汪汪的拉着王崎，说道：“小崎你在外面一个人得好好的啊喵。”
　　王崎拍拍女孩的脑袋：“啊哈哈，总不至于让你超过去啊你个笨猫。”
　　武诗琴看不下去了：“别总是这样说她。还有——你没这五年学习，要落后不少。五年后我一定会找你再战的。”
　　王崎无奈的摆手：“身为研究人员，老是想着打打打的算个什么事啊。”
　　武诗琴沉默了一下：“总之，珍重。”
　　“我会的啦会的啦！”
　　苏君宇拍了拍王崎的肩膀：“兄弟，总之这次……对不住。”
　　他的职责是护送这一批新入弟子前往万法门。对于王崎不能被剥夺了入门五年这一事，他多少觉得有些愧疚。
　　王崎摇头：“没事，万法门欠我五年，你不欠我。再者，这次也就是掌门不地道吧。”
　　苏君宇想了想，说道：“有问题你就用算器联系我们吧……虽然我和你艾师姐差不多都到了要筹备结丹的时候，时间不多，你可能联系不上。”
　　不知薄筱雅和薄笑风和王崎交换了幻境仙籍，苏君宇、艾轻兰等一干筑基助教也给王崎留了联系方式。
　　只不过，大家都是科研人员，一旦投身什么重要的研究计划，几天抽不开身是常事。
　　王崎也没指望靠这些好友就能抵过山门学习五年的待遇，不自摸失望，挥挥手道：“我省得。去吧，去吧。”
　　目送好友门走上各自的灵舟之后，王崎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去，走向另一边的灵舟。和其他属于仙盟公务船的零售不同，这一条老旧许多，是民营的。
　　万法门高层，干脆说陈景云那个家伙，给他的安排是万法门外务机构。仙院毕业就去处理外务，严格意义上这已经算外门弟子待遇了。和王崎真传身份完全不搭。
　　不过，谁在乎呢？只要功值兑换折扣、还有资料查阅特权还在，不出三年爷就是研究界一霸！
　　不过，上船之前，王崎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叫住了。


第二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喂，等一下。”
　　叫住王崎的，不是他的某一个朋友，更不是交好的筑基期助教——虽然确实是王崎熟悉的助教就是了。
　　王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耿鹏了。虽然这家伙给自己找过不少茬，但是吧，早在半年前人家就消停了。苏君宇大概运作了一下，说这货不会再出来蹦跶，王崎也就快忘记这家伙了。
　　不过，这家伙蹦出来，王崎也不大怕了。
　　时隔九个月，耿鹏说话的语气还是不大客气。见对方来者不善，王崎语气也不大友好：“哟，耿师兄？咋了，想要来落井下石？”
　　耿鹏仿佛没听到王崎的话，直接扣住王崎肩膀：“你推辞的阳神阁的真传地位，在万法门领外门待遇？你有病吗？”
　　王崎拍掉耿鹏的手：“喂，说话注意点。就算掌门那家伙不让我回山门，我也是万法门真传！你一个内门也好意思来对我这个真传指手画脚？”
　　耿鹏没有放过王崎的意思：“你说，你是不是想着反正没有机会踏过元神天关，所以干脆找个偏远地方混一辈子吧？”
　　万法门真传，哪怕是不被重视的万法门真传，哪怕什么都不干也可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一辈子了。
　　王崎盯着耿鹏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笑道：“以前没看出来啊，耿师兄你居然还是个傲娇。”
　　虽然情商不高，但王崎总听得出来，耿鹏这是担心自己自暴自弃、专门来激励自己……虽然这方式显得情商很低。
　　——话说回来一大老爷们傲娇真恶心！
　　“傲娇是什么鬼？”耿鹏看着王崎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么，你的命可是别人舍命救回来的！你岩石一蹶不振，我……我真为李师兄不值啊！”
　　王崎笑笑，转过身去冲耿鹏挥挥手：“看着吧看着吧。你们掌门要不了几年就会跪着求我回去的。”
　　告别了这最后一个来送别的家伙，王崎登上了大型灵舟。他没有进入卧舱，而是站在甲板上，靠着船舷，说道：“老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吧，一会船开了我不保证我还能正常交流啊。”
　　真阐子声音怪闷的：“你说你也是一个修家了，怎么还晕船呢？”
　　“我用身法或者自己御剑，对移动过程当中的起伏都有个预判——可灵舟不一样啊。”王崎不愿再这个话题上多扯：“说说吧，你对我选万法门有意见？”
　　真阐子说道：“确实想不明白。阳神阁看中的是你的算学，你进入阳神阁不一样是搞算学？”
　　王崎摇头：“不一样。”
　　他前世的专业是理论物理和数学，如果想快速将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他只有万法门和缥缈宫可选。但是按照陈景云的说法，万法门、缥缈宫都不欢迎谪仙，那么他就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科研工作是需要大量投入的。别看理论物理有“理论”二字，它和实验现象的联系同样紧密。而研究水平发展到神州这个地步之后，每一个实验都需要海量投入。
　　首先说这器材，如果王崎想要做一个验证宇称不守恒和的实验，就需要用到观测精度为原子级别的仪器，想研究基本粒子或量子场得有个占地方圆几公里的对撞阵法。而据苏居于说，这些设备仙盟是有，但都是战略级的，金丹级数的五绝真传都不一定借得上，更别说王崎还有谪仙嫌疑。
　　好在这个世界是有灵气的，科技黑箱够大，实在借不到也可以徒手做实验——只要你有元神期甚至以上的修为。
　　至于耗材什么的，那更是天文数字。别的不说，就像那灵气值几乎被擦除到一、近乎理想的药剂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不能完成实验，王崎还得花大量功值去兑换别人的实验报告。
　　地球上的研究者当然也会面临这种窘境——到了十九世纪，科研工作早就不是一个人就可以进行的了。真正的学术大牛大多会以学霸的姿态在二十岁之前完成学业，然后直接进研究机构。
　　去哪里都不大可能保证公正待遇。这个时候，数学的一桩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十年窗下无人间，一朝成名天下知。”这种事只有可能发生在数学家身上。
　　印度的拉马努金，中国的华罗庚都是这种数学家的代表。
　　毕竟，数学研究不大依赖实验。
　　对于王崎的解释，真阐子还是有些不信：“虽说是这样，可是……能够折服万法门掌门的算学，应该不简单吧？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王崎嗤之以鼻：“我这叫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在知道一大堆神州还没出现的经典数学理论的情况下，王崎还真心不觉得折服陈景云是什么大事。
　　第一档的科学家是变动理论体系，把握研究大方向的。第二档的，要么是负责将基础理论转化为技术，要么是专攻大体系下的某一个问题。至于第三档，那基本上不能叫科学家了，这一档的家伙基本上也就处理一些应用问题。
　　陈景云这家伙，其实只处于第二档，专攻某一领域的一个问题。另外，他解明珠算，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哥德巴赫猜想”，用的方法“殆素法”不是自己提出来的，也没有完成最后一步。
　　另外，哥德巴赫猜想在地球上被称为“数学皇冠上的明珠”，也不是说它的地位很高，而是指这个问题非常有——话题性。
　　至于它在数学界的地位，大约是低于费马大定理的。而费马大定理……“数学王子”高斯的评价是“我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无意义的问题上”。
　　而王崎脑子当中足以改写数学体系的论文，就不止一篇啊！


第三章 他们为何跪着唱歌
　　老旧的灵舟上下起伏着，摇得王崎苦不堪言。这艘灵舟原本是中型货船改的客船，还是六七十年前仙盟淘汰下来转民用的那一批，平稳度和仙院接送学生用的大型客船没得比。
　　幸好，王崎已经不是昔日吴下阿蒙。面对晕动症，他早已不是毫无办法。
　　“嘿！”只见王崎在自己舱室的梁上挂了一根绳子，然后将自己吊了起来。
　　晕动症的原理是平衡感觉过强、失衡忍受力跟不上。平衡感知是天生的，也能随着修为的增强而增强，耐受力可以通过锻炼增强，也可以通过心理来克服。如果仅仅通过乘车乘船锻炼，王崎的耐受力绝对比不上他敏感度的增长。
　　耐受力增长比不过敏感度增长，这也算是今法修少有的缺陷吧。古法不会刻意提升除了灵识以外的其他感知，而他们的灵识也比视觉的效果差不多，只不过方便一些。对于只需要观察事物表象、脑子也只能够理解表面现象的古法修来说，这也够了。而今法修不同。透过现象窥得本质的前提是观察，所以今法修对感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而除了五感以空间感、时间感等常规感觉外，特殊功法还会带来特殊感知——比如天歌行的磁力感知、万象天引的引力感知。
　　当然，也就免不了出现“过敏感”的毛病。
　　而王崎现在做的，就是通过计算绳子的动作，让身体有一个预判，做好心理准备，变向减轻失衡感。
　　王崎在绳子上吊了一会，然后掏出算器，翻看起里面储存的专著来，他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抬起手问戒指：“喂老头，你这个时候不跳出来说我‘多此一举’吗？”
　　真阐子哼了一声：“今法的天才，老夫这个过时古董，哪敢进言！”
　　王崎无奈的笑了笑。真阐子还是不满他退辞掉阳神阁真传邀请的事情。
　　这老头跟着王崎在仙院呆了一年多。有了这一年多，他对今法也算是有大概的了解。王崎志在数学和物理。阳神阁看重王崎完全是因为王崎的模糊数学，不可能禁制王崎深入研究算学，而集茵谷一样会涉及天物流转之道，同为天灵岭支脉，王崎学习一些集茵谷课程同样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成为天灵岭弟子，重塑肉身的服务是打折的。这才是真阐子气急的主要原因。
　　王崎见真阐子气闷，也不深究，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算器里面的书有一部分是苏君宇的遗留，一部分是他自己抄录的，最后还有一小部分书薄筱雅帮忙整理的。
　　又过了一会，真阐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不肯用自封五听的法子封住平衡感知，不就是时刻准备战斗吗？你这，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虽然这是今法辖区，但是我还记得李子夜是怎么死的。”
　　那一日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李子夜一开始被一个今法金丹引了出去，让那个古法修擒住自己，逼得李子夜不得不放开天剑。
　　越是修炼，王崎就越是明白当日的李子夜有多强。如果一身功夫大半在剑法上的李子夜手中有天剑，那几个古法修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剑砍的。
　　关键在于，之前有个今法修把他引了出去。
　　这让王崎缺乏安全感。
　　真阐子又说道：“是的，自我压制感知是会导致没法应对突然的状况，但是，这里是仙盟辖区！”
　　“我那村子也在仙盟辖区内。”
　　真阐子叹道：“你说你，既然这么没安全感，为什么不干脆进入宗门？有高阶修士盯着总也安全些不是？”
　　“讨论又回到原点了啊……我说了我呆在外面比呆在宗门更好。”
　　“有什么好？你总不会是现在就想在神州搜寻古法修的痕迹吧？”真阐子怒道：“忍五年也没什么吧！”
　　真阐子根本不相信王崎在宗门之外能够发展得更好，王崎也不打算告诉他。王崎原本就不打算说出自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在知道这世界上有“谪仙”这么个玩意后就更是觉得应该瞒一辈子。
　　所以，二者之间还是存在一些微妙的误会。这让真阐子省了好几天闷气。
　　数学研究，最主要的还是思路、灵感。
　　而王崎正好记得不少经典数学理论的思路，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把脑海中的成果一个接一个的复制出来。
　　不知是不是两个世界的偏差，这个世界的太一天尊并没有一个叫“哥德尔”的万法门朋友。由于哥德尔不存在，所以机老图灵也失去了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中获取灵感的机会，判定问题也没有解决。
　　而王崎敢说，只要自己抛出了哥德尔不完备性、相容性的证明，一半万法门修士都得跪下来给他唱“就这样被你征服”若是他接着就抛出图灵不可判定性证明，另一半万法门修士也得跪下来唱“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毕竟，这三大定理都是基于数学的根本提出来的，可以说书“数学中的数学”！
　　这根本不是哥德巴赫猜想这种数论领域独立命题可以比拟的。
　　而模糊数学、混沌数学则都是开拓数学新体系的重要领域，价值同样高于大多数独立命题。
　　另外，神州很不重视概率论的发展，地球上主要的几个大数定律中，目前只有薄家大数律，或者说伯努利大数定律被提了出来。切比雪夫大数定律、泊松大数定律、辛钦大数定律和马尔科夫大数定律都还没着落。
　　这可都是能够快速刷声望的领域！
　　数学研究本来就不怎么依赖实验，全凭个人。流放在外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跟进他的研究进度。没人跟进也就意味着，谁都不会这道他在是吗时间研究了什么，又在什么时间迸发出什么样的灵感！
　　只需要隔一段时间交一篇综述性质的文献论文，告诉别人他大概在研究什么领域，就可以合理的抛出任何数学成果了。
　　这也是王崎愿意被流放的主要原因——在初期刷声望刷成就容易啊！
　　对此，王崎又一个详细的计划。
　　首先，第一年，自己得稍微收敛点，将目光放在逻辑、集合这些领域，做出要完全投入到“模糊数学”的样子。
　　然后，由于模糊数学有涉及到概率，他就涉足概率论、完善概率论的理由。泊松大数定理是伯努利大数定理的推广，他甚至可以和薄筱雅合作，借着薄家的声势在筑基之前就给自己刷出第一桶声望。
　　有了学术的第一桶金，要万法门全体跪下来唱歌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至于会不会因为年纪太小而被怀疑什么的，王崎就更不担心了。
　　他抛出具体理论，起码也得等两三年，也就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十八岁就是开始出成绩的时候了。
　　法国数学家拉格朗日十八岁做出的理论，就足够千万大学生跪在地上唱“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了。


第四章 雷泽，雷阳
　　王崎站在甲板之上——不，不能说站，因为他的双脚根本就没有接触甲板，整个人都悬浮在半空中。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保持一动不动，可没过多久，他就不由自主的向船尾飘去。
　　当然，也可以说他在减速，而灵舟速度不变。
　　王崎微微摇头，看来飞腾之术练气期真的没法练成——哪怕他的计算能力已经远超同侪。
　　飞行的原理是用法力调整体内动能和势能取得升力，纵风、驾云只不过是辅助手段，真正的原理还在这动能与势能上。
　　当解出这一原理之后，飞行法术得到了大大的简化，今法筑基也可以凭空飞行，而不像古法，筑基只能御器飞行，非得金丹才可以自由翱翔。
　　不过，再简化也还没惠及练气中期。王崎的法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改变身体的动能势能，他在确实可以获得向上的动力抵消引力，但是时间不能太长。而向前的动力就让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待到空气阻力抵消惯性之后，他就无法与灵舟保持相对静止。
　　脚一触及甲板，王崎就感到一阵轻微的失衡。几何书锐化了他对空间的观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晕船的症状。
　　这简直就是折磨！
　　王崎之所以会选择提前练习飞行，也只是想让自己的脚能够尽可能的远离这艘船。
　　在双脚落地之后，王崎迅速从腰间掏出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口，略带薄荷味的凉水刺激了他的鼻腔和口腔，让他暂时感觉清爽一些。
　　说起来，这个加在饮用水当中的药物还是阿兹喵准备的来着……那只笨猫现在应该快到灵兽山了来着吧……
　　王崎思维忍不住发散开去。他痛饮凉水、眼神飘忽的形象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努力过头的形象。
　　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少年走过来，笑道：“王哥你还是这么拼啊，难怪可以在入门试炼之前就破通天的。”
　　王崎摇摇头，说道：“这没什么。”
　　少年不满：“这怎么能叫没什么呢？王哥我告诉你啊，除了那些进仙院的大人物，我们这波就属你最牛了！”
　　这个少年叫做小赵，是辛岳外城仙盟讲坛考出来的学生，通天圆满，差一线就可以进阶练气成为真正的修家。讲坛不同于仙院，不设专门教师，每日定期有人授课，讲一讲今法大道，听讲者听懂多少全凭个人。每年六月，讲坛听讲者也会参与统一入门试炼，不过他们只考文试，没有武试。
　　而小赵正是这些听讲者当中的佼佼者，天灵岭外门弟子——由于是外门所以没有具体支脉。
　　而他身上的衣服，自然也就是天灵岭的制式袍子。
　　王崎储物袋里也有万法门制式法袍，而且是三件。有一件是常服，有一件礼服，另外还有一件是法袍。礼服是入门大典之类的特殊仪典专用，法袍则是可以承受修家交战的余波。
　　真传，内门，外门的常服区别不大，王崎也不是那种嚣张到会在平时穿礼服的家伙。再加上不入山门直接送到宗外驻地的待遇在外门当中都不算很好，所以小赵把王崎当成和他一样的五绝外门了。
　　堂堂真传被发配宗外驻地说出去实在难听，王崎也不纠正对方的无解，就这么跟他聊了起来：“不努力怎么行啊，我还想二十年成就元神呢。”
　　小赵听了，大笑：“王哥你就吹吧，二十年成就元神？你当你是未得道的逍遥大修啊！二百年还差不多。”
　　王崎也不恼：“兼顾质量和速度的最理想情况是练气三年，筑基六年，金丹九年，算一算才十八年咧，二十年宽裕得很。”
　　小赵叹道：“我是听过这么个说法，说是上一品法基、上一品金丹最少也要这么长时间温养、雕琢、打磨，不顾质量还可以更快——但这是天才是速度啊。真不知道那些怪物怎么修炼的。”
　　王崎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夸张了。元神天关之所以被称为元神天关，就是因为金丹进阶元神的几率非常低，远低于古法金丹进阶元婴，甚至也低于元神进阶炼虚。不少十八年完美抵达金丹大圆满的天才都要花上一百八十年寻找通向元神天关的道路，再耗费同样多的时间重开他。
　　二人又聊了一会。突然，小赵觉得精神一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当中灵气浓度明显加深了……这里莫非是什么洞天福地？”
　　王崎想远处一望，只见灵舟正飞向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笑道：“不是，雷阳快到了。你看，那不是雷泽？”
　　雷泽是神州第一大湖。由于水汽蒸腾的缘故，这里云层较厚，多有雷暴，故名雷泽。而雷阳，就在雷泽之北。
　　小赵一愣：“没听说雷阳是什么福地啊？”
　　“大概是万仙真镜的缘故吧。”王崎推测到：“灵气会自动向高度有序的复杂系统汇聚，而全神州最有序最复杂的人工系统，就是万仙真镜和万仙幻境啊。万仙真镜本体在此，又是万仙幻境的核心，灵气浓度吓人也没什么吧。”
　　小赵兴奋是说道：“太好了！灵气这么浓郁，雷阳仙道之风也非常好吧！不愧是东北域第一仙城！这里绝对汇聚了神州仙道的精华！”
　　王崎笑笑，不置可否。
　　灵气浓郁会让修家本能的感到舒服，愿意来雷阳定居的修家怕是不少。但是，神州仙道精华就未必了。
　　首先，今法修的修行与灵气浓郁程度关系不大。接驳天地呼吸，自能从天外采掘灵气，采掘速度和修家本身对大道的理解有关。
　　另外高浓度的灵气会导致时空畸变，在物理规律不改变的情况下改变物理现象。这回导致一些实验很难进行。而物理实验的理想环境是灵气值趋近于一的“元灵气环境”，然后由灵气值小于一的低灵气环境和远大于一的高灵气环境做对照。若他猜得不错，雷阳的研究机构应该已经部分外迁了，现在的那里是技术研发居多。
　　这时，一个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王崎，看你的表情，应该对雷阳有什么看法？”
　　还在憧憬雷阳的小赵愣了一下，疑惑的转过身去，见识一位老人，就推了王崎一把：“王哥，这位前辈是？”
　　王崎却仿若未闻，身子抖了抖，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好像是……
　　学霸迅速换上一幅彬彬有礼的表情转过身去：“冯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第五章 元神天关之密
　　这位被王崎称作“冯前辈”的老者，正是今法最强几人之一的万法门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
　　冯落衣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崎：“接着说雷阳吧。你觉得，雷阳有问题？”
　　王崎回答道：“万仙真镜、万仙幻境都是有序而复杂的系统，会自然而然的汇聚灵气，灵气本身会引发宇、宙的质变……”他就把刚才心中所想的说了一遍。
　　小赵目瞪口呆：“王哥你在说什么……这位前辈你是……这是怎么回事？”
　　听完王崎的猜测之后，冯落衣点点头：“不错，基础扎实。”
　　王崎很客气的还礼：“谬赞了，这还说不上。”
　　“你说得没有错，原本有不少求道者贪图万仙真镜的算力，将实证室建在雷阳。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撤出雷阳了，取而代之的是实技部大量迁入，所以雷阳对外门弟子的需求大增，部分五绝外门甚至不经过门内进修就被送了过来。”冯落衣看了惴惴的小赵一眼笑道：“没关系，对外门而言，山门之内和雷阳区别不大。而且，实技对你们更好上手，用心做也是求道的路子，而且功值和资源比门内海妖充足——焚金谷不少高阶修士都是从做实技开始上来的。”
　　小赵隐约感觉到冯落衣是个大人物，有些胆怯：“这位前辈找我们两个外门弟子有什么事吗？”
　　冯落衣笑着摇头：“我找的可不是五绝外门，你身边这个也不是五绝外门——王崎，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交代一下，顺便托付你一件私事。”
　　王崎陡然一惊：“前辈，你逍遥之尊尚且办不了的私事，我一个练气……”
　　“逍遥！”小赵惊呼出声，有很快捂住自己嘴巴，生怕对前辈不敬。而冯落衣则毫不在意的卷起王崎：“修为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有些事虽不需要修为，但是我不好亲自出面，也不能派亲近弟子去，你正好顺路。”
　　说着，王崎和冯落衣突兀的消失了，就跟20世纪初期的电影特效似的。只留下小赵一人在甲板上呆呆的站着。
　　“逍遥……姓冯……王哥怎么会得逍遥看中？王崎……王崎……等一下，这个名字分明是……今年仙院弟子当中的第一名，万法门真传弟子！”
　　……
　　王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知被冯落衣摄到什么地方。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天地才平稳下来。王崎往四周一看，发现周围一片灰白。不知上下，不知左右，那灰白区域的边界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时间的流动也很奇怪，明明自己还能动、能思考，但总有一种时间凝滞的错觉。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王崎再细看那篇灰色，却发现那并非一片纯灰，而是无数跃动的色块！那些色块娘扩了王崎见过的一切颜色，不断约定，看得王崎头昏眼花。
　　咦？这些色块看起来是按照一定规律运动的……
　　王崎刚想仔细观察，冯落衣就开口说道：“不要去算那些景致，会伤神的。”
　　王崎疑惑道：“前辈，这是？”
　　“我的相宇，无极相宇。”冯落衣笑道。
　　“无极相宇”用地球术语表示的话就是“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这王崎是知道的。可是冯落衣的话他还是不懂。
　　我进入了希尔伯特空间？开什么玩笑！
　　“希尔伯特空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一种数学上的工具。这就好比经纬线，经纬线是描述地球上某一点位置的工具，可是大地之上并没有什么经线纬线，这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概念。就算你在地图上标注了经纬线，地球表面也不会生出纵横交错的经纬。
　　可是，冯落衣这一法度，就像是在地图上标注经纬线的同时，地球上也自动生出了经纬线……不，这比那还要夸张。
　　因为他讲王崎代入了无极相宇！无限维希尔伯特空间！维度数是正无穷数学空间！
　　正常的时空只有四个维度，就算超弦理论在这个宇宙也成立，冯落衣也可以解放蜷缩于微观的那七个维度，也只有十一维时空，这个正无穷维度的相空间……相空间……空间？
　　看到王崎似乎想到了什么，冯落衣满意的点头：“不错，正如你所想，我并非生生造出了无限相宇宙，周围的时空依旧是四相的，我只不过重新结构了这片空间，让它依照无极相宇的规矩发生改变罢了。”
　　王崎心中感到无比的震撼，而真阐子还是听不懂，问王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灵气流动、时空变化乃至物理现象，都是依照无极相宇的规矩进行的。”王崎偷偷回答：“简单来说，若是不谙无极相宇算的修士进入此处，不会按照这里的规矩改变自己的法术，那么他一身法力就等若是废了！”
　　冯落衣补充说明：“不止如此。周围那些景致在你们眼里大约只是无意义的色块吧，但你若相宇天位功有成，就会发现那都是周围的‘现象’。一切可观察的现象，都被抽象成点的律动了。掌握了相宇算，你自然可以从那些点当中读取出海量信息。”
　　真阐子还是不懂：“这有什么用？”
　　王崎都觉得有些丢人了：“你好歹也是大乘修士啊……这么说吧，在三相空间当中再复杂再精密的剑法，在这片相宇当中也不过是一个平滑的弧线，随手就能破了。”
　　纸片小人的剑法再精密也入不了正常人的眼，三维空间下再可怕再完美的招数用四维的眼光看也破绽百出。这是维度的差距，无可更改。
　　而这里，冯落衣拥有正无穷维的视线！
　　真阐子大惊失色：“要维持这般复杂的法度……天仙也做不到啊！”
　　在这片无限维度的领域里，没什么能够瞒过冯落衣。逍遥大修笑了笑：“几乎不需要法力。这是我的元神外显之能。除了显露的一点气息，其他的都是天地完成的。”
　　王崎大惊：“天地完成的？”
　　冯落衣笑道：“这本身就是天地的一种形态而已，我只不过是调整了一下，天地就自动向这边倾斜，变成这个样子？”
　　见王崎依旧懵懂，冯落衣详细解说：“平日你所见的天地，不过是宏观、低速、引力场、高灵气条件下的一种形式。若将天地比作一道算题，那么你平日所见的景象，就是天地在灵气值接近一的情况下表现出的特值解。”
　　王崎点点头表示理解。地球的物理可以视作神州物理在灵气值为一下的特值解。神州凡俗则是灵气值接近一的特值解。
　　“而元神，就是天地另外的特值解。”
　　“你所思所悟的每一条公理，每一条大道，最终都要炼入魂魄。你那用公理阐释的魂魄和你体内法力、法基、金丹交织，铸就元神，可以视作将你的法力本征式作为灵气值，代入你自己的理论体系，成就你自己的‘天地’。你的内天地，就是天地的另一个特值解，以你法力本征式为灵气值的特值解！”
　　“可以说，每一个元神，就代表此方天地的一种面貌，一种可能性。”
　　“这……”王崎心跳快了几分。也由不得他不快，因为王崎知道冯落衣这几句话的意义。
　　这分明是元神天关之密！


第六章 惊喜
　　真阐子还浑浑噩噩，但王崎已经敏锐的认识到了冯落衣的意思。
　　那段话包含的元神的含义，包含了金丹到元神的原理，分明就是破开天关、直指元神的修炼理论！
　　这是仙院根本就没有教授的部分！有了这部分，他只需要花些时间就可以自己寻找道路冲破元神天关！
　　可是，这位逍遥为什么会高速自己这个？
　　王崎有些疑惑的看向冯落衣。大修坦诚说道：“你大约是误会了什么。这元神奥妙不是机密事项。仙盟之所以秘而不宣，主要是因为过早知道这一点后，修家容易走上歧途。”
　　王崎想了一下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构筑自己的“特值解”，就必须对仙盟已有理论体系，也就是“通解”有足够的了解。在知晓通解的前提下，才能顺利的做出特值解。
　　而在不知道通解，不知道泛用的理论体系的情况下，专注于“自己的理论体系”这几个字，容易导致修家走入歧途，研究出一些只有自己看得懂、只有自己才承认的理论。
　　地球上，也管这类人叫“民科”。
　　冯落衣接着说道：“我的元神乃是天地的一种特值解，只要我法力波及的地方，天地就一定会变成那个样子。这并非是我刻意用力所致，而是天地顺应我的法力改变自身形态——也就是天地皆我力。”
　　无需时来，天地皆同力！
　　这是怎样的境界？
　　“这也就是元神和元婴作为今法和古法分歧的地方了。每一个元神都是天地的特异点，而元婴，不过是金丹和魂魄孕育出的灵体生灵而已——或者说是一个灵体的器官？”冯落衣兴致勃勃：“元神天关，不只是因为元神难成，更是说明金丹与元神的巨大差距。成就元神，就可以解构天地，金丹一下再强大的攻击对元神之上都很难成立。至于元婴分身，完全可以视作力量强一点、神通多一点的金丹。这也是今法金丹最多战胜古法元婴，而今法元神可以轻松收拾古法合体的原因。”
　　王崎疑道：“古法大乘的修炼也离不开自己独有的理解，那么……”
　　“古法对天地的理解本质上就是错的，他们张开这类法域，只会被天地扭回常态，算是与整个天地为敌，更别说天地同力的效果了。”
　　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冯落衣猛地醒悟过来：“哎，一不小心便离题了，我这人一说起自己研究的事就停不下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崎连胜说道不敢。冯落衣挥挥手，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张茶几、两个坐垫而几杯清茶。冯落衣轻轻坐下，然后指着另一只垫子示意王崎坐下。见王崎有些局促，冯落衣问道：“你好像有些紧张？我自忖应该算得上平易近人吧？”
　　王崎深吸一口气，说道：“您是我对钦佩的算家。”
　　这句话并非奉承。无论是前世的冯诺依曼还是面前的冯落衣，都是伟大的算家。更难得的是，同档次的数学家大多数纯粹数学家，而冯诺依曼的主攻方向，是应用数学。
　　这个人不止拓展了数学本身，更推动了世界的发展。
　　冯落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笑道：“我还以为年轻的天才都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
　　“不把前辈的成果放在眼里，就无法站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向上。”
　　冯落衣点点头：“你很清醒。”
　　“知道分寸罢了。”
　　冯落衣突然话锋一转：“对于不能回山门一事，你恨吗？”
　　王崎实话实说：“怨恨不敢，愤懑难免。”
　　“不敢？”冯落衣笑道：“怕是不会吧。”
　　“元力上人开公理化之先河，从此之后，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其他人的成果，共享彼此道果成为可能。今法的求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天下修家共解一题’的游戏。”王崎说道：“只要我还想修今法，留在仙盟是最好的选择。”
　　“说的不错。”
　　王崎继续说道：“今法不喜谪仙，若我与陈景云易地而处，我说不定同样不会让谪仙进入山门。只是——陈景云手段太下作了，让我很不爽。一开始即不打算让我入门，又何必搞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过就是，我不会有二话。”
　　冯落衣苦笑：“这其中几分误会……我也不大会说这些东西，而且这也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来还是为了其他事情。”
　　冯落衣从快中取出几张纸。王崎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一篇论文，《一种以算器理论为基础的多功法复合型法基》。冯落衣道：“这个，有点意思。”
　　在偶像面前，王崎难得谦虚：“不过是机老前辈算器理论工程化结构的应用罢了，入不得前辈法眼。”
　　“确实很有意思，让人耳目一新。”冯落衣说道：“兼修三门功法以上的修家不多，多心法复合法基不多见，上达到一品的更少。而且这法基的根基还是我的构架，我看看不为过吧？”
　　冯落衣平和的态度让王崎没什么逆反心理：“自然可以。”
　　“而且。”冯落衣又伸出手在论文上比划：“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隐隐有超越我那构架的样子啊！”
　　王崎大吃一惊。冯落衣指出的地方居然都是涉及冯氏结构和非冯结构的讨论！
　　王崎前世不是计算机学家，对非冯结构的研究有限，没法直接把地球上经典的非冯结构应用到修炼当中。因此，他只是在论文当中做出讨论，留下了冯氏结构推广为非冯结构“道路”。
　　这些讨论没有深入。如果是一般人看来，顶多会以为王崎藏私了一部分理论，或者他对冯氏构架的掌握还不彻底。但是，冯落衣居然一眼就看出这几句讨论背后的意义！
　　不愧是顶尖算家、绝世天才！
　　冯落衣又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份叠纸：“这是我从你的讨论当中推导出的一点新东西。我觉得你的法基还可以再完善一下……”
　　冯落衣还未说完，王崎就觉得有点晕。
　　看冯前辈这个架势……这是要帮我完善法基！？
　　王崎理论水平不可谓不弱。但是地球所在的宇宙没有灵气，地球物理自然也不涉及灵气。
　　灵气论算得上是王崎的短板，而灵气的应用方面更是短板中的短板。在苏君宇、艾轻兰这些同辈修士眼中，王崎设计的法基远远称不上尽善尽美。但碍于不熟悉算器理论，他们也没法帮王崎完善设计。
　　而现在，算器构架的提出者、神州最了解算器理论的算家，同时也是逍遥大修的冯落衣，要出手帮他完善！？


第七章 万仙真镜？“天网”？
　　“首先，你提出的这个概念就很有趣，把储存器解构，用天演图录之法……”
　　冯落衣一开口，王崎就感受到对方的不凡之处。他在论文之中只不过是隐隐提出了冯氏构架的限制，提出一点开拓的思路。但是，冯落衣居然已经做出了三个个比较成熟的非冯构架的算学模型！
　　冯落衣是逍遥大修，不至于闲到有空关注一个练气修士的论文。换言之，他看到王崎论文的时间应该是王崎引起万法门上层关注的时候——换言之，做多也就一个月。
　　区区一个月，就能提出三种非冯构架，还找出了与之对应的仙法意义，将之纳入修炼体系。这简直不是人！
　　将冯落衣教授的新理论融入自己的设计之后，王崎惊异的发现，自己的法基性能与成长性居然提升了一大步，这让他更加兴奋，开始主动询问冯落衣一些问题。
　　冯落衣听到王崎的提问之后，也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心道：此子修为不高，但思路之开阔实乃我生平仅见！更重要的是，他这些思路并不是异想天开，里面隐隐有一份严谨。他不是对这个问题思考很久了，就是此道天才！
　　而冯落衣的解答也让王崎更加佩服。这个老人不愧为顶尖算家——和戒指里某个废柴随身老爷爷完全不一样——对王崎的任何问题都能自如的解答。
　　唯一的遗憾就是，冯落衣的思维实在是敏捷过头，跳越过头。许多算题在他脑中都是转一转就出结果的，而他也习以为常，讨论时往往就跳过运算步骤直接报出正确答案。王崎的算学水平有上辈子打底，称得上一流。而论计算机方面的见识，他更是领先神州三十年，饶是如此，他仍有几分跟不上的感觉。
　　王崎尚且觉得跟不上，真阐子就更不用说了。
　　王崎和冯落衣推演法基的时候，真阐子是想插一脚的。他觉得，自己再怎么也是个大乘期修士，比筑基高得不知道到哪去了。但是，他失望了。王崎和冯落衣的交流，他居然完全听不懂！
　　古法大乘听不懂今法筑基听上去或许很夸张，但是这并非不现实。这就好比冶金，冶金是文明基石，也是工业支住，古今都有。古代也有冶炼之法，但和现代工业一比，古法冶炼基本是渣，民用不锈钢都能轻松在青铜时代的神兵利器上砍个豁口。
　　真阐子虽然是干将欧冶一流的铸剑师，论打造青铜，没人比他更精通。但是面对两个高工谈论不锈钢的工业制法……还是不要自取其辱比较好。
　　在讨论过程当中，王崎时不时取出一张纸，用笔推演一番。而冯落衣也偶尔取过王崎的草稿，略作修改。二人用纸越来越快，讨论也越发酣畅。
　　最后，冯落衣发哦……出一阵畅快笑声：“好小子，这个问题你一定想很久了！”
　　原来，王崎在讨论当中，又抛出一种非冯结构的雏形！
　　王崎也觉得颇为痛快。冯落衣与他的这一番讨论，效果胜过十个元神大宗师帮他推演法基！请仙盟元神宗师推演法术事情可是要花费大笔功值的。冯落衣几句话，就抵得过王崎的大笔功值。
　　赚了，绝对赚了。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冯落衣才醒悟道：“哦！我又忘记说正事了！”
　　王崎恋恋不舍的收起纸笔——苍生国手的手书，誊抄之后完全可以在某个有收集癖的万法真传那里再敲一笔。他意犹未尽：“前辈，您找我不是为了这片论文？”
　　冯落衣说道：“这只是一件事。和你讨论一下，看看你对算器理论有没有想法。”
　　王崎觉得冯落衣似乎话里有话。
　　难道……这是要收我为徒的节奏？
　　算器理论算是应用数学……冯落衣是应用数学的第一人……我在应用数学上颇有天赋……
　　卧槽越想越像啊！
　　冯落衣含笑说道：“今日一见，你很不错！”
　　我勒个去这是要翻身的节奏？不过我似乎已经想好了在外面刷声望的计划啊！要不要答应……要不要答应……
　　“王崎，我且问你，现在我有个机会，可以助你直接得长生、掌仙盟重拳。你可有意？”
　　“这个问题容我……诶？”王崎被冯落衣的问题惊住了：“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是谪仙啊。就算你个人愿意把在仙盟的一切地位、人脉、资源、积累送给我，我也很难被承认……”
　　冯落衣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自可以帮你摆脱嫌疑。”
　　王崎有一丝疑惑。他有可能是谪仙的判断，是由阳神阁逍遥做出的。冯落衣再万能，也不可能再魂魄领域胜过同为逍遥的魂魄之元可哈儿。他怎么洗？
　　这个饼画得太大，让人不敢信。
　　冯落衣胸有成竹：“谪仙不能元神，无外乎三者。其一，身中藏着前世灵精，其二，魂魄混杂前世法度，其三，意志带有前世根念。这三者都排斥今法，时时刻刻把你往古法引导。但是，若是去了前两者，独留你的意志呢？”
　　王崎吓了一跳：“要给我一具肉身……不对，连魂魄也要换掉……”
　　“这不可能！”真阐子断言。
　　冯落衣笑道：“戒指里的这位道兄，能感受到我的状况否？”
　　真阐子哼道：“一具化身……念头显化。”
　　冯落衣笑道：“我本身所在之处，是仙盟最高机密。莫说你有谪仙嫌疑，就是身家清白，想见我本身一面也是千难万难。我要镇守那个位置，必须全心全意，本身轻易不会出动。但是，我已经见你两面了——你可明白了？”
　　王崎沉吟片刻，然后问道：“我该如何称呼你？冯前辈？还是万仙真镜前辈？”
　　真阐子大吃一惊：“这是万仙真镜的器灵？”


第八章 要来当网管吗？
　　神器有灵，这是古法修常说的一句话。
　　但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扯淡。所谓“神器有灵”，不过是炼器之人在法器上预设的操控机制罢了，只是辅助操控的东西。所谓“器灵”，也只是将妖族魂魄吸取记忆之后炼入法器当中操控器用。节操和下限低一点，人族魂魄也行。
　　在算器理论出来之后，一个简单算符法阵就可以完成大部分器灵的工作，今法修也就舍弃了器灵这种低效率的东西。
　　但是……万仙真镜是前所未有的算器型仙器。可能、也许、大概、有那么一丝机会，形成一个算家水准的器灵？
　　眼前的冯落衣大笑：“哈哈，我刚才将‘冯落衣’唤作‘我本身’，你说我是谁？”
　　王崎隐约猜到了：“您是说，要我将意识上传到万仙幻境？”
　　意识上传或意识上载是一种科幻当中的技术，该技术可以把人类脑部的所有东西包括意识、精神、思想、记忆上传至电脑或其他人工智能的机器上。这是经典科幻中比较常见的点子，不少地球人就算没听说这个概念至少也看过《黑客帝国》。
　　只是，碍于技术手段限制，地球还不能实现意识上传。王崎穿越之前，美国才出现这种技术的前置科技。
　　神州对于魂魄的研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冯落衣点点头：“意识上传之后，你就与万仙幻境同在——注意，是万仙真镜，不是万仙幻境。虽然你明白，但我必须重申一下。就算万仙真镜被击毁，或者因为技术进步被淘汰，万仙真镜也会接入新的算器，以新的算器为核心。只要还有算器在，万仙幻境就是不灭的。”
　　“另外，今法修求道也越来越离不开算器，换言之，今法修存在一天，万仙幻境就会存在一天。整个仙盟都会维护你、也就是万仙幻境的存在。而万仙幻境既然关系到仙盟求道之务，那么管理万仙幻境的你也就相当于手握重权。”
　　“另外，这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首先，意识上传之后，你就不受肉身和魂魄的影响了。而算器显然修不了古法，你的身份问题算是不攻自破。而掌控万仙幻境之后，你也相当于获得了包括万仙真镜在内的仙盟所有算器的算力，对你研究算理也是大有好处的。”
　　王崎承认，自己确实可耻的心动了。
　　作为标准理科男，王崎有一点技术主义者的倾向，认为技术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所以，他本身不是十分排斥新锐技术。相反，他对前世在科幻小说当中出现的各种技术都有着相当的好感。而以他的懒散，白捡一个长生简直是天大好事。
　　只是……
　　王崎皱眉问道：“前辈，那么我的肉身和魂魄呢？”
　　“你的本我已经转移到了万仙幻境，这个肉身、魂魄也就不要紧了吧？”
　　王崎说道：“可是按照这个我的视角，只不过是我的意识被拷贝了一份做成维护万仙幻境的路秩（程序），然后这个我就要被人道销毁？”
　　“拷贝？是复制的意思吗？”冯落衣强调道：“被复制出去的那个也是你！”
　　王崎摇头：“这种‘世界上有两个我’的感觉会让我不适应的——冯前辈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冯落衣说道：“我？本身与万仙幻境时时同步。你见到的我，既是我的念头分化，也是我自身的意识——当然，你也可以用这个方法，不过没有意义。”
　　王崎明白冯落衣说的是什么意思。
　　“魂魄”是一种拥有强大成长性的思考器官。在最初的时候，人类魂魄思考能力远远比不上大脑，对于人类来说魂魄就是一个鸡肋。但是对于妖族来说，魂魄就是他们开启灵智，走上妖修之路的基石。
　　思考能力的强弱决定了哪个器官为主，哪个器官为辅。人族大脑强大，是以初期魂魄为辅。而妖族脑容量小智商低，只能依靠魂魄思考。
　　万仙真镜计算力远不是王崎大脑可以比拟的，就算王崎意识上传之后和万仙幻境时时同步，这个肉身的思考能力也只能做个“添头”，显得可有可无，依旧是以万仙真镜里的那个意识为主导。
　　冯落衣是以算学修行的逍遥，计算能力强大，不存在这个问题。
　　王崎沉吟了一下，摇头道：“前辈，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请容我拒绝。”
　　冯落衣没有着恼，看着王崎的眼神已经带着笑意：“说说理由。”
　　“前辈认为，意志是什么？”
　　王崎记得，冯诺依曼是重新将“意识”这个要素引入物理理论的人。按照两个世界的诡异对应，这个问题冯落衣一定感兴趣。
　　“灵犀之堆砌，差可拟之。”冯落衣说道：“意志可以依附于一种载体，也就有可能依附在另一种载体上。我们的意志更多由其表达的灵犀模式，而不是其特有的硬件配置决定的。是以，肉身可以，仙器自然也可以。”
　　意识即数据……吗？
　　王崎说道：“可是我认为，肉身魂魄对思维方式的影响也不可小视。例如，长期让一个修家服药，让他处于兴奋状态，久而久之这个修家的性子也会发生改变。这肉身、这魂魄虽然让我蒙冤，但‘我’毕竟是依托它们存在的。换了载体，焉知‘我’不会改变？”
　　“另外，我认为仙盟的技术还无法完全重现思维……”
　　冯落衣问道：“你比较相信你的‘模糊论’，是吗？”
　　见王崎点头，逍遥大修也笑道：“我也很看好它的。”
　　王崎最后说道：“最后，我对这种涉及记忆的东西不大信任……应该说是本能排斥吧。在复制过程当中，有心人想要我忘记什么事实在太简单了。”
　　冯落衣苦笑摇头：“你啊，仙盟还没这么不堪吧。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我的提议依旧有效，你可以在完善模糊论，然后证明自己没法通过元神天关的时候再来找我，如何？”
　　王崎表示抱歉：“辜负前辈好意了，对不住。”
　　冯落衣摆摆手：“这没什么。这个提议只是我见你又这方面的天分，临时提出来的罢了。既然你不喜欢，那么我就来说一说我本来的目的吧。”


第九章 形而下人道公式
　　本来目的？
　　王崎眼皮一跳。冯落衣临时起意的提案都有够骇人了。他的本来目的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难道真是收徒？
　　冯落衣仿佛看穿了王崎心思，笑道：“收徒不可能。我说过了，我本身在一个绝密之地，等闲出不来。而我这念头显化也是依托万仙真镜的力量。离了高级算器，我就没法显形了，你手里只有符器级别的算器，我没法时刻教你。更重要的是，逍遥修士的徒弟必定会得到仙盟的倾斜，是以收徒都不是我们一个人的事了，而你……”
　　冯落衣没有说出后半截话，不过王崎也猜得出来。他有谪仙嫌疑，政审不过关嘛。
　　王崎问道：“之前前辈说有事要托付我去做，不知是何等要事？”
　　冯落衣手一挥，凭空扯出一封信。真阐子说道：“这东西不是念头显化的幻境之物，而是从别处破空摄来的。”
　　万仙真镜辐射范围内，冯落衣是可以使出自身全部实力的。
　　冯落衣说道：“我有一子，住在与神京相邻的下都。麻烦你带一份家书给他罢。”
　　王崎皱眉：“前辈完全可以用相宇穿游的功夫直接把信送到您儿子府上。觉得这样不太正式也可以通过仙盟邮驿……不对，前辈身为网管，额，也就是万仙幻境的管理者，直接把信送到您儿子算器里面也不难吧？”
　　冯落衣居然露出几分失落：“我和他还是不见得比较好。我是逍遥，是仙盟高层，用修为送去用仙盟送去都显得……不大好……不大好。用算器也不正式。派亲近弟子……他见了我的弟子只怕会更难受吧……”
　　这一刻，王崎觉得冯落衣真的像他的容貌一样，是个有几分暮气的老人，而不是刚才那个兴致勃勃的求道者。他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
　　当然，心里还是脑补了几百集的家庭伦理狗血剧。
　　把家书教给王崎之后，冯落衣看起来好了一些。他站起来，向背景的灰色走去。王崎赶紧跟上。
　　也不知二人究竟走了多久。冯落衣不时指点一下王崎的修行，而且有问必答。王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从这位逍遥这里掏出不少修炼的东西。
　　然后，王崎只觉得又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自己已经脚踏实地了。
　　王崎张目四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大厅里。无数窗口悬浮在空中，让人眼花缭乱。地面与墙壁都泛着金属色泽，虽然看不到光源，也没有窗户，但整个大厅都非常明亮，极具未来感。
　　这里很像是仙盟总坛……雷阳分坛？
　　雷泽是神州第一大湖，长宽都接过千里，而冯落衣居然不动声色的带着王崎几步跨越！
　　冯落衣却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像是没发现已经到目的地了一样，继续和王崎谈论修炼事宜，脚步都没顿一下。二人皆是穿着万法门常服的蓝袍，远远看去，就想师傅在考校弟子一般。
　　二人很快就穿过大厅，又上了几层楼。期间，王崎隐约感觉到穿过了几层结界，应该是排除无关人员用的，而自己则因为有冯落衣带着，所以一路都没有遇到阻碍。
　　到了高层之后，有一名元神宗师迎出：“冯前辈，您来了。”
　　冯落衣点点头，指着王崎说道：“这是本门的一位晚辈，在替我办一些私事，今晚要在雷阳留宿一宿，你给安排一下。”
　　那元神修士恭敬地说道：“好的。”
　　冯落衣又看向王崎：“我刚才说的那些要点，还有修炼的关窍，你都记着吧？”
　　王崎再次一礼道：“多些冯前辈指点，我都已经几下了。”
　　冯落衣突然微笑：“不必这么客气，以后唤我‘冯老师’便是了。”
　　因为前世老师属于烂大街的敬称，王崎还不觉得没什么。但一旁看着的元神宗师却目瞪口呆。神州仙道源远流长，是以天下都尊崇师道，视拜师、收徒为一等一严肃的事情，与“师”字相关的敬称等闲都是用不得的。
　　冯落衣算学当世一流，地位尊崇，备份低于他的万法门逍遥以及陈景云这种地位特殊的大宗师才能称他“老师”。除此之外，也只有亲近晚辈才有资格这么叫。等闲修家都只能唤他“冯前辈”。
　　冯落衣这一句话就如同是再说：王崎岁不是他的弟子，但确是他认可的晚辈。
　　这年轻人到底是谁？万法门什么时候出了让冯前辈看重的新秀了？
　　见王崎口唤“老师”，冯落衣笑意更浓：“本来你是要跟着那艘船去神京的，不过既然要帮我做事，我自然会给你重新安排。你且在这儿安心住两天，整理整理刚才我们讨论的。我会吩咐人把你到神京报到的时间推迟一两个月，还有重新安排你的灵舟班次。”
　　“多些老师。”
　　冯落衣看起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又说了两句之后身形就开始消散。只是没一会，冯落衣的化身又再次显现：“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你修法里，存储器是用天演图录完成，这很好。只不过，这门功夫入门易，精深难。给我纸笔。”
　　王崎递上一比，冯落衣结果之后就刷刷写下一组公式：“这几个式子你拿好，好好参详。这对你修炼天演图录又莫大好处。切记，一定要好好参详！”
　　王崎点头称是：“多些老师。”
　　在写完公式之后，冯落衣的化身便真的消散了。王崎与那元神宗师等了几秒，确定这位逍遥大修不会再出现之后，才松了口气。
　　那元神宗师凑过来寒暄：“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崎全副心思都在冯落衣最后给出的几道公式上，哪还有心思和别然寒暄，只是客客气气的应付极具。那元神宗师见状，知道是个一心向道的，也不多问就引导王崎去了一间客房。
　　冯落衣的意识跨越了一个近乎无限大的数据之海，然后，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魂魄之元可哈儿似乎已经在“线上”等候多时了。一见到冯落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形而下人道公式给他了吗？”
　　“装作顺口一提，把那个公式给他了。”冯落衣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们阳神阁到位为什么要这么干……不惜一切代价把王崎调到神京，然后又把最前沿的核心心法公式给他。”
　　“这事涉及到未来逍遥，由不得我不慎重。”
　　冯落衣不解：“你可以直接用强硬手段。”
　　可哈儿叹息：“这天才弟子啊，都是倔驴，你得顺毛摸……尤其是神京那边还牵涉了两头倔驴，一公一母。”
　　“可是，王崎是我万法门的弟子。”冯落衣不满地说道：“若没有你们插一脚，他就应该去千机阁跟着图灵学习算学了！”
　　可哈儿一笑：“哈哈，其实若是他成为我阳神阁真传，我也会在两年后派他去神京的——别说我不拿万法门弟子当子弟啊。冯老师，您信不信，那些小年轻凑一块自己琢磨，不比跟着我们差。”


第十章 回乡
　　荆襄平原位于神州第一大江天江中游的地区，又有天江直流楚水流经，水土肥美，乃是第一流的宜居之地。
　　大江中游这一点很重要。要知这大江大河上游，多河谷，多瀑布。中游展宽，多河漫滩、阶地。而下游河床坡度较小，河堤决斗就千里泽国。偏偏古法时代，修家斗争不断，两个金丹期修士斗法就能在下游造成大改道。再加上河流下游近海，而海洋一向是龙族、海妖的领地。是以江河入海口土地再好再肥沃，也不好住人，不可能形成大的聚居地。
　　是以，荆襄平原虽只占神州半成不到的面积，却有着神州三成的人口，三里一村，五里一庄，十里一镇，正是太平鼎盛之景象。纵使是为开成路的荒地，也不乏人迹。
　　王崎纵着身法，在野地的疾驰。他如今已是练气中期，又得了几分真传，长途奔袭之能已与千里马无异。一路上，他经过了不少镇子，但从未去进去过。遇上村庄也是能绕就绕，没有一丝停下来的一丝。
　　奇怪的是，此时他眼神空蒙，视线好似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片刻之后，他便冲入一片稀树林，奔速不减，眼看就要一头撞树上。
　　就在这时，王崎戒指一震，一道意念传入他心中：“左！”王崎立刻左跨一步，与一棵碗口粗的树擦身而过。可这时，他又撞向另一棵树，真阐子又在他灵识中喊了两声：“左，左。”王崎左跨两步，又避过一棵树。
　　少顷，王崎就冲出树林，眼前又是一道溪流，真阐子连喊两声：“跳！跳！”王崎纵起身法平掠六丈，跳过这河流。
　　就这么跑了一会，王崎终于停了下来，眨眨眼，恢复常态。他问道：“我们这是到了哪儿？”
　　被当成导航仪用的戒指老爷爷乐呵呵地说道：“大约还有一日光景就到了——接着跑一段？”
　　听着真阐子意犹未尽额语气，王崎面皮抽搐了一下。
　　这老头，拿我当《神庙逃亡》在玩？
　　王崎刚才所为，并不是发疯或好玩，而是在练功。
　　练气期修家需得揣摩心法，破其玄明其理，悟出内里真髓，熟悉法力运转，为铸就法基做准备。王崎这般做，就是在修持爻定算经和几何书。
　　几何书的修持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抽象图形。在这一阶段的修士眼中，天地变得更加明晰，棱角更加分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个境界就不一样了，在这一阶段的修家眼中，天地万物都被抽象成数道公式和几个不断变化的变量，看不到具体的景象，也就是所谓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个阶段，万千公式又在修家眼中自行推演，重新变成景色，正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味道。到了这一步，修家已经可以一眼看破周围环境。
　　而第二阶段，天地万物于我眼中尽数化为公式，正是几何书与爻定算经结合的时机。只不过运起这第二阶段的几何书，修家就像是瞎了一般看不见具体景物，初期难以习惯。而苏君宇指点的练习方法就是坐卧行走一刻不停，时刻保持演算。
　　这法子是好，只是他堪堪能进入第二阶段，初学咋练之下很容易算错罗算漏，然后一头撞树上。是以，他不得不让真阐子代替他视物——王崎突然觉得，陈景云那种走路撞树，不像是个例，反而应该是万法门的常态才对。
　　二人又复行走了半日。越往目的地走，人烟就越稀少。乡村还好，由于土地还在，不少农人没得走。但城镇里已经空了一半。而到了接近目的地时，王崎已经看到两个无人的庄子了。
　　这在荆襄平原已经属于罕有了。而最近没天灾也没人祸，出了这两个空无一人的“鬼庄”实属稀奇。但王崎只是一叹，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这里一年之前，死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而且多是一夜暴毙。
　　在这个有灵气的世界，鬼魂、怨气之说可不是封建迷信。一个生灵的生命停止，身体的系统崩溃，由自发熵减转为熵增时，体内灵气自然发生变化。这种灵气本征式特殊，对热能、化学能是呈现小于一的状态，也就是所谓的使人感到发冷，体内呼吸作用受到影响，生理机能减弱。而对于电磁能，它又呈现大于一的状态。这也是这个世界的“鬼火”“魂火”的原理。带着负面情绪消散的灵魂更加能够引起这种变化。
　　去年那一场“仙祸”，大白村阖村横死，仙盟只不过做了最基础的处理，保证那里不会变成煞地、死地。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彻底驱散阴气死气是要花大工夫的。
　　冯落衣为王崎请了一个多月的假，时间宽裕得很。王崎突然想着临近八月十五，明年清明自己又不一定有机会回乡，索性趁这个机会再来看望一下家乡。雷阳分坛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有资格叫冯落衣“老师”的，也与他大行方便之门，把给他的灵舟安排改了，换到一个直达襄口的班次。襄口分坛是小分坛，也是最接近王崎故乡的仙盟分坛。下了灵舟之后，王崎奔跑两日左右就到了。
　　又翻过一座小山，王崎才看到那个他出生的村子。他没有立刻转回村子，而是向另一边奔去。很快，他就来到一个土坑前。大约是残留的法力压制了生机吧，这一片土地非但没有被草木掩盖，反而比一年之前更加荒芜了。
　　王崎还记得这里。这里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之战的地方。李子夜战死之地。


第十一章 变化
　　少年席地坐在土坑边缘。此时，太阳已经西坠，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都投到了大坑的对面。看着被阴影覆盖，几乎看不出深浅的坑洞，王崎轻轻的舒了口气。
　　时光这玩意，真的很难说清楚啊。有时候故地重游，总有一些特别的感受。
　　一年之前，他在坑底的时候，不过初入练气，初识今法，不懂一点法术。一年之后，他已经练气中期了，术法武道上的造诣更是同届第一，仔细看影子，还长高了不少。
　　修为长了，见识长了，个子也长了。可有份心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一年里，王崎越是修炼，反而越是觉得李子夜死得憋屈。
　　爻定算经近乎大成，兼有天剑在手，区区元婴期古法修，区区元婴期，他根本可以一剑斩之啊！
　　可他就死在那个阴沉到看不见太阳的早晨。憋屈啊。
　　王崎摇摇头，打消心中的一点杂念，然后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摞纸来。那些全都是数理方面的论文，又几篇是王崎兑换的神州前沿理论，有几篇是他自己写的综述性论文，里面还混杂了来自地球的高深数学。
　　“抱歉啊师兄，你想知道答案的题目大多还没解出来，先送几篇你权当解馋。”王崎轻声说着，手上运起天熵诀法力，将稿纸温度加温到燃点之上。明火生出之后，王崎将那些论文抛进大坑里：“本来想去你坟前烧的，这里也不算坏了规矩吧？”
　　李子夜没有特别说明自己想葬在哪儿，因此按照规矩，他的尸体被送到万法门，据苏君宇说，万法门特意选了个向阳的山坡，相比李子夜会喜欢。只可惜，王崎根本不能踏入万法门山门，到坟前凭吊也无从谈起。
　　看着纸张燃尽，王崎站起身来：“救命大恩，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总之，要不了几年我就会亲自去你坟前看你的。还有……皇极裂天道，我一个都不会留。”
　　说完，少年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追悼完老朋友，再去看看家人吧。
　　只是，王崎还没走进村子，就皱起眉头。
　　那里有灯火，有人烟！
　　阴气伤身，王崎可不相信会有凡人会选择居住在死了一片人的地方。真阐子知他心中所思，待到走近了些，就放出灵识，探查村子。
　　片刻之后，真阐子说道：“有十多个人。其中八人有修为在身，大多是学而期或通天期，一人练气，一人筑基，看功法应该是同门。”
　　王崎皱眉：“哪门哪派？”
　　“不是大派子弟。”真阐子说道：“法力气意不怎么样，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算‘介法修’。”
　　介法修不是个正统称呼，既不存于教科书，也不存于仙盟律法——仙盟律法还禁止这种带有歧视色彩的称呼。它一般是指从古法修那边投诚过来，功法被改写成利用天地呼吸而非吸取天地灵气，但功法本质没有变，也没有融入今法的公理化体系的修士。简单来说，就是披着今法修外皮的古法修。
　　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更新换代导致这一批修士无法使用今法的体系，发挥不了今法的神髓。虽然由于利用天地呼吸比直接吸取天地灵气效率高一些，所以单论法力的量，介法修无疑是强于古法修的。但是在今法修眼中，介法修比古法修还真强不了不少。
　　“我如今的加权值大概在十左右，换算下来，正好能和加权三的筑基初期相当……那边那个介法修是什么水平来着？”
　　“筑基初期。”真阐子回答道。
　　“就算那边的是歹人也杀不了我。”王崎思量道：“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真阐子说道：“也没必要这么提防。那里面还有几个凡人，修家想要作奸犯科，不至于带只有凡人的手下吧？”
　　王崎想了想，苦笑摇头：“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真不觉得会有心理正常的家伙会在坟场呆着。”
　　二人说话间已经接近村子了。
　　远远望过去，大白村格局没怎么大变。一年前那个古法元婴乱丢技能砸塌的房子都没清理完，还留着地基。田地荒芜了一半，另外一半则变成了一排排的坟包——大概是死的人太多了吧，没工夫一个个寻找合适的墓地了。村子里还算完好的房子只剩两座，一座在村子中央，是新修的大屋。另一座则是王崎自己家——当时项琪站在他家屋顶，反倒挡开了敌人的攻击。
　　“那房子看着不像是村里人盖的啊……”王崎眯着眼睛，看向那幢大屋。至少高五层，还有淡淡灵力环绕，应当是修家盖的。
　　真阐子也说道：“这样式有点熟悉。而且我可以肯定是万年之前……虽然风格带有这个年代的特点但确是万年前的东西。”
　　就在王崎走进村子的范围时，不远处一个人影跑了过来：“喂！什么人？来我赤阳宗有何贵干？”
　　王崎皱眉：“我回自己家。你们这什么赤阳宗擅自圈了我们家的地方，还不让我回家了？”
　　“你家？笑话，这里怎么可能……”那人本想呵斥王崎一番，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按住王崎的肩膀，问道：“你……你是……”
　　由于太阳已经落山，那人看不到王崎的脸，想从腰里掏出火折子一类的东西。王崎挥手用天歌行法力造出几个光球。在光球的照耀下，一张好像有点印象的憨厚面孔呈现在王崎面前。王崎不由得问道：“你是谁？”
　　王崎两世为人，少时和村里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对同龄人印象很淡薄。但村里地主家孩子谁不认识？憨厚青年顿时哭了：“你是……你是王崎！原来你真的外出学仙了！真的！”
　　“这位大哥你到底谁啊……”
　　“我啊！铁柱啊！”那个叫铁柱的憨厚青年去不给王崎反应的时间，直接扯着王崎跑进村里：“乡亲们！出来！出来啊！王崎！王崎他真的没死！”


第十二章 赤阳宗
　　大白村本就不大，在倒塌了大半房屋又死得只剩几人的时候，憨厚青年一嗓子就足够传播全村了。
　　然后，好几个人从仅有的几幢低矮房屋里走了出来。见到王崎，这些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王崎！”“崎哥儿你真的没死啊！”“太好了你还活着……”
　　一群人围着王崎，激动的嚷着，有几人甚至眼泪都出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王崎一头雾水。刚穿越那会他浑浑噩噩的，很村里人交集不多，对相亲有些感情，可也谈不上多么熟稔。他四下看了看，终于看见一个以前在他家打过短工的老人，喊道：“罗叔，嘿！罗叔！”
　　那姓罗的中年人几乎落下泪来：“你还记得我啊，崎哥儿……我……”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崎大概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应该是一年之前那场祸事的幸存者。可是“赤阳宗”是怎么回事？那个筑基介法修又是怎么回事？
　　虽说今法修不要前程了的话可以提升得飞快，但也没有一年就筑基的道理——有条件一年筑基的天才也不会为了早一点筑基就自毁仙路啊！
　　就在这时，一个淡然的浑厚嗓音传入王崎耳中：“何事喧哗？”
　　这一道声音里带了一丝灵力，几个农家汉子被这力量所摄，自行安静下来。王崎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人站在那儿，面色不渝的看着这边。
　　“白鑫，你来说，怎么回事。”
　　白鑫是铁柱的学名，被点到后这个憨厚青年立马立正，大声回到：“师父，这人是我们同乡，去年外出求仙了，如今才会。”
　　那人只是随意的打量了王崎一下：“即是同乡，你们自己招待一下吧……嗯？”看清王崎身上蓝袍之后，那中年人脸色大变：“这是……道友是万法仙门的弟子？”
　　今法仙道实际上是一个科学共同体，利益共同体、统治政权的属性纯属附带的。因此，今法对门派的等级划分也有别与古法。
　　第一级别，绝顶门派，仙道魁首，一共五家。万法、天灵、焚金、归一、飘渺，都是划定研究领域、奠定学科体系的存在。无论哪门哪派，其修法都势必会和这五派扯上关系，没有修法可以脱离五派体系的藩篱。
　　第二级别，一流门派，修真圣地。这一流的门派都是在单独的一科上做到最好。元力宗至于经典力学、统计力学，流云宗之余流体力学、气象学，山河城至于工程学、地理学，玄星观至于天文学、天体力学，等等。
　　第三级别，二流门派，仙家基础。这一档次的门派不以理论为先，但都是掌握了核心科技的，在某一门技术上做到顶峰。千机阁就是其中代表。另外，天符门、炼器宗之流的也算。以地球的学术界而论，大概相当于世界五百强企业的研发部门。
　　第四级别就是只能说有一技之长的三流宗门。换算到地球也就相当于拿到一个专利就敢开工厂的小企业。而王崎面前的赤阳宗，连四流都算不上，乃是不入流的介法。
　　万法门，绝顶门派，仙道领袖，就算是外门弟子，身份都比他这个不入流门派的掌门来的高。用地球的说法比喻，赤阳宗这种小宗门掌门顶天就一高级技工，好好琢磨手上的活计说不定能整出一个专利，也算为人类科技进步添砖加瓦。万法门出来的最次也能算高级技工，而且是有学历有底子很容易考证的那种。
　　当然，这还是王崎没有穿那件代表万法真传的礼服，一般人也不会上来就猜他是真传。
　　王崎抬手向那中年人回了一礼：“万法门，王崎。怎么称呼？”
　　王崎这自来熟的语气着实吓到了周围一圈人。有人轻轻的扯了扯王崎衣袖：“王崎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呢，这位可是仙家人物，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啊！”
　　谁知，那宗主也回了一礼，说道：“在下赤炼血，赤焰仙宗这一代的掌门。”
　　“这一代？”王崎说道：“古法传承？”
　　赤炼血笑道：“与贵门一样，都是从万年之前传承过来的。只不过混得没有贵门好。”
　　这句话已经算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万法门的功法和算学牢牢结合，已经脱胎换骨直指大道，有岂是赤阳宗这种连功法内核公理化都没完成的介法宗门可以比拟？
　　不过二人不是很熟，王崎没有点破这一点。他说道：“在下刚刚回乡，原本只是扫墓，不成想确遇到了这些相亲，想要叙叙别情……”
　　赤炼血是个聪明人，立马说道：“道友请自便。”
　　二人又寒暄几句，赤炼血就回到村子中心那处屋子里，只留下王崎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些乡民此刻都面露震惊之色，瞪大了双眼看着王崎。
　　赤宗主是什么人物？仙家之人！在他们眼中，那赤炼血筑基期的修为已经算是法力无边了！可是这王崎，居然可以用平辈而交的态度与宗主攀谈？
　　这……这……一年不见，这崎哥儿变化也太大了吧！
　　赤炼血走后，王崎就向乡亲们询问这赤阳宗赤炼血的来路，还有他们的近况。
　　原来，一年之前项琪李子夜和古法修的战斗余波虽然毁了整个村子，但是那毕竟没有谁特地针对这些凡人。再加上项琪昏倒前曾向仙盟求援，护安使对村民的救助也算及时，当时百来户人家还有近三十人被救了出来。
　　这次事件被仙盟判定为针对项琪、李子夜的报复性攻击，大白村属于无故受灾，是以承担了赔偿。由于当时是暮春，战斗波及农田，毁了农民一年生计，所以仙盟供给村民在襄口吃穿用度，一直到今年开春。期间，大白村幸存者中所有适龄者都去了仙盟的讲坛，看有没有机会成为修家。
　　很遗憾的是，现在教育体系并不健全，普通人识字已经不易，学而期建立科学的世界观的目标更是难上加难，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修士。他们参加去年的统一试炼时，没一个人过了学而期。自然，统一入门试炼的结果也就不怎么理想。他们虽然确实有了修仙的资格，但是没几个宗派要他们。
　　就在这时候，赤炼血出现了。他之前在西海当守疆使赚取功值，现在厌倦了拼杀，回到荆襄，想要开宗立派，把自己一身所学传承下去、这人甚是宽厚，不仅接纳了铁柱等几个新入弟子，还连带答应养着老罗这些不能修炼，而且身有残疾的老人。最难得的是，他甚至答应了这些弟子的无理要求，选择大白村遗址建立山门，满足这些人为死去家人守墓的愿望。
　　连活下来的一个老人都拍着王崎的肩膀大声称赞：“这赤宗主，好人啊！”


第十三章 赤炼血
　　一年前去辛岳的时候，受到那个灵兽山金丹的误导，王崎还以为大白村村民已经死光了，此时见了也有几分高兴。那些村民则是把王崎当成一起险死还生的难友，更加亲近。一众人确确实实的聊了一会。
　　随后，王崎就推说长途跋涉，身子疲惫想要休息。铁柱把王崎引到王家老宅：“嘿嘿，王崎，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这宅子有两三人住了，但是你的东西我们都没动！你的房间我们也留着，还定期打扫！”
　　王崎点点头：“有心了。”
　　全村人都算一起死过一次，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待到铁柱走后，王崎才坐下，面色阴沉的对真阐子灵识传音：“那家伙监视了这边吗？”
　　真阐子嗤笑：“那家伙的灵识你自己都感觉的出来。”
　　“那就好。”王崎面色稍缓，出声道：“对于赤阳宗，你怎么看？”
　　真阐子唏嘘：“赤阳仙宗，嘿，祖上也曾经阔过啊！一万七千年前也是一方豪强，想不到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王崎摇头：“我不是问这个……这么说吧，你就直接告诉我，赤阳宗的修法会不会伤脑子？”
　　“小子你就是瞧不起古法也应该知道没人会创造一门减智功法吧！”
　　王崎挠挠头：“我真心不信那家伙智力正常……满地坟包的地方建宗门，亏他想得出来！”
　　真阐子说道：“确实。在乱葬岗建立的宗门也不是没有，可多为鬼修或炼尸，是丧属。赤阳宗不管怎么说都是以火法立派的。”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定期给村民祛除阴气。”王崎说道：“仙盟都没这么奢侈，让筑基修士定期伺候凡人——给一笔安家费让他在不远处定居，定期来扫墓才是最靠谱的办法啊！”
　　“赤炼血说他想开宗立派，但他的所作所为不像是想要把宗派发扬光大的样子。”真阐子也沉吟道：“他的手段固然笼络了大白村幸存者，但是也绝了其他地方的人拜入赤阳宗的可能性。”
　　“反常事物必有妖，你说他图什么？”
　　真阐子思索片刻，说道：“按照仙盟律和凡间法令，这一片地属于大白村村民的，他莫不是图这一块地皮？”
　　王崎难以置信：“就为了这地皮？他堂堂筑基修士开地很简单吧！”
　　“荆襄平原乃是宜居之地，到处都是沃土。宗门修行用地侵占良田，违背仙盟利益，是以仙盟律不准。”
　　王崎敲敲脑袋：“难道说古代赤阳宗山门在这一块？”
　　真阐子嘿然：“老夫又不是什么都记得。”
　　“总之，他很可疑。”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老头，帮我盯着那货。”
　　“怎么，要动手？”
　　王崎摇摇头：“只是观察一下罢了——当然，他太作死了也不行，我父母祖父的墓还在这一带。”
　　真阐子散开灵识。他虽然只是残魂，但大乘期的底子还在，监视村中央不成问题。做好布置之后，他看向再次进入奋笔疾书状态的王崎：“你现在在搞什么？”
　　“还是筑基那点事。”
　　自从雷阳与冯落衣讨论过之后，他就对法基有了新想法。另外，冯落衣给出的算学结构、功法理论也需要融入现有体系。这都不是一日之功。王崎自雷阳的时候就有了灵感，开始着手新法基的推演，但到现在还拿不出论文来。
　　真阐子知晓王崎这时候需要静心，不再打扰。很快，房间里就只剩王崎奋笔疾书的声音。
　　村子中央的大屋高足有七层，是赤炼血亲自修建、亲自布下灵禁的。而此刻，这位赤阳宗宗主就站在七层楼之上，俯视下方。他的目光，正集中在王崎的房间上。
　　尽管王崎身处屋中，紧闭门窗，但是赤炼血的目光却并没有被墙壁阻隔。在他眼中，天地万物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带着血气的活物身上才有一丝光彩。
　　这是赤阳宗的绝学，天阳目，乃是直视正阳血气的独到神通。由于此法不看天地，只看阳气，是以能够穿透一切阻隔。
　　当看到王崎的身影正在书写什么的时候，赤炼血这才松了口气：“果然是只知道写写算算的书呆子，没看出问题来。”
　　他也知晓，自己的行径有些说不通。之前他只是仗着赤阳宗规模极小不会引起仙盟注意才敢打一打自己的小算盘。但是王崎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万法门乃是仙盟中流砥柱，万法弟子必然是仙盟一员。只要王崎发现自己的不妥之处然后报告上去……
　　要杀了他吗？
　　赤炼血开始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赤阳宗还保留着古时做派，不把人名当回事。但是，做这件事的成本却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杀了那个家伙，这个村子的人肯定不会再对我心悦诚服，不能放心的用了。而且那小子再怎么也是万法门弟子，消无声息的干掉似乎有点难度……
　　“师父。”铁柱走进来说道：“王崎自从用过晚饭之后就一直呆在房里没出来。”
　　赤炼血点点头：“那就好。”
　　铁柱说道：“师父，王崎那小子我熟，他打小就是个不好动的，一般不会主动做什么。”
　　赤炼血又看了王崎那边一眼，含笑道：“没什么。他不动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对他不利。”
　　算了，这次就放他一马。
　　按照陆任嘉加权算法，赤炼血和王崎表面上的实力其实相差不大。但奇怪的是，赤炼血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输给王崎的可能性。
　　我现在的实力，可是非同凡响啊！就算是真正的同境界今法修也未必比得上我……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之后……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放心，嘱咐一句：“我们那事，虽然算不得坏事，但也是仙盟律不许的，最好别然那小子知道。省得他捅出去，让你们难做，坏了你们的情谊。”
　　铁柱感激涕零：“师父您能体谅我们……真的……”
　　赤炼血笑了笑：“这没什么。好了，把那几个小子也叫过来，开始吧。”
　　铁柱苦笑一声：“就不能推迟几天嘛？”
　　赤炼血苦笑：“我也想啊，可是谁知道你们那同乡到底会呆几天，误了明日月圆不好。”


第十四章 寿元无多，疑点重重
　　月上中天的时候，赤炼血的大屋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了。他们都是大白村幸存者当中踏上仙途的那一批。
　　但是，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却不是传法、修炼。
　　只见铁柱在每个人面前摆了一个小碗。最后，他自己拿着一个小碗走到最旁边。
　　接着，铁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左手中指指尖上用力一划。接着用法力一逼，一道血柱就被他从伤口当中逼出。
　　约莫滴了一百毫升，铁柱就支住法力，攥紧伤口，接着把刀子递给右首之人。
　　第二个人没有进入练气期，动不得法力，因此只能在手腕上轻轻一抹，划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他手腕低垂，让血液自然流入小碗。攒满约莫一百毫升后，他也开始包扎伤口。
　　第三个人结果匕首，也在手上轻轻一划，然后把血液滴入小碗。
　　每个人都神色如常，仿佛自己再做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而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一般。直到最后一个人献出一百毫升血液，时间也才过去了一刻钟。整座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在放血的时候，赤炼血一脸紧张。当最后一个人放完血之后他才脸色一松，说道：“辛苦了。”
　　每隔十天就抽取一百毫升血液，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还算负担，但是这几个人都是踏上修行道路、有修为在身的，身体强健，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这些农家少年见现实如此作态，仍是有几分感动：“我们不要紧的，师父。”
　　赤炼血点点头，小心的把几人的血液倒进一个随身携带的红葫芦里，说道：“还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吗？”
　　这是，一个懒洋洋到有些欠揍的声音插进来：“赤先生啊，我还真有几个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赤炼血手一抖险险打翻了手上的一碗血。他把碗放稳后迅速转过身去，看向窗口：“王道友，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知道私闯他人玄坛是个什么罪名吧？”
　　见鬼！我的灵禁都失效了不成？
　　王崎眉毛一挑：“哟，还倒打一耙？敢问按仙盟律，私自以人血等人身之物练功该当何罪？”
　　八万年的古法时代，吃人修行的魔道几度成为人族主流。而魔道时代必定会因为被吃断传承、吃得人族再无一人能修魔而终结，魔道的终结又必定伴随着人族的衰败、妖族的横行。今法修主张与天地共荣，集合万人智慧求得大道，抵达人人如龙的至境，因此，今法与吃人的魔道完全相悖。仙盟确立之前今法修就有共识，但凡出现用人族练功的邪修，可直接击杀！
　　就算真有秘法或实验必须要用人血，今法修也得经过层层审批，然后才能得到从血库当中调出的、来源绝对可靠的血液。
　　私自采血，违律，处罚方式视情节而定，最高，就地正法。
　　“哼。”赤炼血轻哼一声。王崎这话就等于堵死了他们之间的转圜的余地，要么他给王崎一个解释，要么他就得让王崎永远也开不了口，没有其他可能。
　　但是，他，赤炼血，赤阳宗掌门，要向一个练气期修士低头？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一念及此，赤炼血身体迅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如炎，如血。
　　赤阳宗以阳火为根基，以阳刚血气为法门，以正阳炎火为神通，曾在两万年前闯下赫赫威名，绝非易与之辈！
　　王崎表情有些不屑，将手按在腰间的坤山神剑上。他是有备而来，这把剑并没有守在储物袋里，而是跨在腰间。真阐子一直在按他的要求监视赤炼血。看到这一幕后，老头通知王崎快来看戏。
　　至于外面的预警灵禁、防御灵禁，也是真阐子破解的。赤阳宗名义上是个今法宗门，但里子和古法一个路数。真阐子不懂今法但对古法门儿清，自然可以带着王崎无声无息的穿过赤炼血的警戒区。
　　正是有了这一节，王崎才会选择跳出来正面刚。赤炼血虽然是筑基期修士，绝对力量是他的十余倍，但是，他的功法效率及其底下，法术也只能算是稀松，比起仙院里考前的新入弟子还有所不如，更别说艾长元这种世家精英了。
　　空有力量的敌人，根本不足为虑！
　　感受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憨厚青年慌慌张张的跳到二人中间：“师父，王崎，不要打啊！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赤炼血喝到：“白鑫你让开！这小子咄咄逼人，欲要折辱于我，我怎能善罢甘休！”
　　“莫名其妙。”王崎翻了个白眼：“二柱子你走远些啊，我等下斩妖除魔的时候误伤你别怪我啊！”
　　赤炼血怒道：“你这混蛋，进了我的玄坛还敢如此嚣张？”
　　“我都进来了，你还敢自夸‘我的玄坛’？”王崎呵呵笑道：“如果你是指你玄坛里有一些无关人员，我不好施展剑法——抱歉哈，我领悟群论‘变换’之能后，剑法拳法掌法腿法对我而言区别真的不大。”
　　“王崎，师父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他……我们都是自愿的啊！”铁柱急巴巴的解释。
　　“私自采集人血已经违律了。”王崎道：“你们八成是被骗了。”
　　铁柱见王崎这边说不通，噗通一声跪在赤炼血面前：“师父你就给王崎解释一下啊！你是好人你……你……”
　　“白鑫起来！”赤炼血喝到：“我还不至于像一个练气期低头。”
　　“你搞错了两点。”王崎大摇其头：“首先，你不是像我低头，而是向仙盟律认罪。其次，就你这种身有暗伤、寿元耗尽却不能突破金丹期的废物也敢谈资格？”
　　赤炼血瞳孔骤然收缩，被触及痛处的狂怒让他骤然爆发：“小鬼，找死！”
　　一团炙热的火球突然从他手上喷出，裹挟着无边威势冲向王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王崎手一抖，坤山剑一拢一挑，轻轻卸开对方法术。赤炼血还要再发作，可铁柱突然挡在二人中间：“师父，不要打了——王崎，你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师父可是为了人族才燃尽寿元啊！”


第十五章 寿元之谜
　　由于有铁柱周旋，赤炼血和王崎最终还是决定坐下来谈一谈。
　　赤炼血开门见山：“我今年才三十七岁。”
　　王崎吃了一惊。今法对于灵气论和人体的研究不断加深，元神天关之前的练气、筑基、结丹的瓶颈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到了只要能够破通天，就必定可以结金丹的地步。顶尖天才甚至有“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最为完美”的论调。而对于赤炼血这样的底层今法修来说，三十七岁突破到练气不算慢了。
　　但是他的面相，明明已经超过五十了。修士衰老很慢，五十岁的修家往往有二十岁的皮相。赤炼血这样的……分明已经时日无多了。
　　赤炼血哼道：“我在西疆做过守疆使。一年半以前西海妖族发疯，我随着其他守疆使外出讨妖，却误入一处妖族秘境，最后使用秘法燃尽寿元才得以脱出。这件事仙盟有记录，做不得假的。”
　　王崎装作点点头，暗中却用小指轻轻叩击戒指，示意真阐子。真阐子知道王崎的意思，偷偷在他脑海中说道：“赤阳宗是有这类秘法，唤作‘千年寂寞一瞬妖娆’，可以用寿元为代价换取大力，称得上是少有的犀利秘法。”
　　铁柱接口道：“师父乃是为了人族才燃尽寿元，之后自知时日无多，不忍自家道统失传，所以才回到荆襄……然后我们知道这件事后，觉得师父乃是真汉子，所以自愿用自身阳刚气血为他续命。”
　　真阐子继续担任解说：“赤阳宗修法最有特色的就是阳刚气血。除了一身火法外，就属那与血气有关的法度最为有用。有这样一门和‘一瞬妖娆’配套的续命法，不足为奇。”
　　王崎看了看赤炼血，有看了看铁柱，说道：“原来如此，唐突了。不过，私自采集人血也是违背仙盟之律的，我会上报仙盟分坛。告辞。”说着，便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铁柱舒了口气：“可算是……师父请别生气啊！王崎他是不懂事，可是那也是按照仙盟的规矩来的。”
　　赤炼血看着王崎的背影，哼了一声，眼中却隐含笑意。
　　虽然暴露了部分，但是总算把最关键的瞒过去了……
　　王崎落地后，真阐子就问道：“你就这么处理？这个赤阳宗宗主可疑之处可不止这些。”
　　“我知道啊。”王崎的声音还是充满不屑：“他至少还有十年的寿元。这么长的时间传承道统绝对够了，没必要这样靠七八个人每十天挤一点血续命。而且他如果真是英雄，那么也没必要特地让铁柱知道自己的情况再教他们续命之法。”
　　真阐子也笑了：“到底是太单纯——对了，你是怎么看出他时日无多的？老实说老夫都没看出来。”
　　王崎诧异道：“你似乎说过，判断一个人是否将死是修家本能来着。”
　　“额……”真阐子呆滞片刻：“老夫觉得你会错意了。”
　　临近死亡的修士，精神上都免不了带上一股绝望、低迷的色彩。精神面貌影响魂魄，魂魄影响法力，绝望的修士会身上就会出现一股像是“腐朽”的气息。古法修称之为“死意”。
　　但是，就算是真阐子这样的大乘修士，也不可能一眼看穿别人还有多少寿元，更别说报出“十年”这种精准的数字。
　　真阐子低声说道：“而且，这个家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之意，反而异常昂扬、狂热……这简直就像是神道修士的‘炉鼎’一样！如果是老夫，根本看不出他将死！”
　　“我勒个去！他修神道！”王崎大喜：“这下可以直接玩死他了！”
　　今法仙道崛起前最后的大敌圣婴教乃是神州有史以来最大的神道门派，因此大部分今法修都对神道深恶痛绝。而未经许可私自修炼神道，是比私自采集血液修炼邪法还重的罪。
　　真阐子摇头：“不，老夫并不是说他本人是神道修士，只是像而已——不过他的法力气意委实让老夫觉得熟悉啊……赤阳宗给老夫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吗？”
　　王崎摸了摸下巴，做出深思状：“老头，你发现了盲点。一个要死的家伙，不仅不怕，反而狂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确实很可疑。”真阐子肯定到：“对了，他偷偷潜过来了。”
　　“帮我继续盯着他。”王崎说道：“我还要想一些事情。”
　　真阐子奇道：“人家摆明了来找麻烦的你还要接算题？”
　　“不是算题，而是另外一些东西。”王崎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我们刚刚忽略了一个问题——我是怎么看出他的剩余寿元来着？”
　　“老夫看不出而你看得出，大抵是某种功法的关系。”真阐子捉到：“寿元之谜是生灵之道的范畴，天演图录的缘故吧？”
　　“如果这是天演图录的自带的能力，是自然产生，那么仙院一定会介绍的，而如果这是天演图录的神通那更说不通了——我根本没有刻意修炼过寿元方面的理论，就算天演图录神通是随机觉醒也不会随机得这么偏啊。”
　　天演图录是进化之力，进化而随机突变和自然选择的结果，会遵循一定规矩发生。食草动物不会生出巨大的犬牙，肉食类不会则不会再脚掌上长出骨质的蹄，因为前者会影响食草动物的进食效率，后者则会让肉食动物失去“利爪”这一武器。同理，天演图录的神通随机生成也必然和修行者擅长的领域挂钩。
　　王崎可以肯定，自己没有专门研究过有关于寿元的问题，但是自己为何产生了这种能力呢？
　　“总觉得不解开谜题就连饭都吃不好了。”王崎苦恼的挠着头。
　　再怎么说，天演图录也是他的主修功法，不上点心不行。但是，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对陌生领域的不熟悉完全可能导致一个科学家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得出贻笑大方的结果。不知多少科学家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做出错误的判断而声名受损。
　　想了片刻之后，王崎拍了拍巴掌：“这个问题完全可以问别人啊！”
　　自己的主要钻研的领域还是结合紧密的理论物理和数学，生物什么的，只要会用就可以了啊！
　　……
　　自以为隐蔽前行到近处的赤炼血死死盯着王崎的房间——不得不说，仅限于低阶的情况下，有一个戒指老爷爷非常欺负人。这时，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王崎取出一个法器，然后，房间里传出了玄妙的气意。
　　赤炼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难看：“他有算器！”
　　……
　　因为搞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而硬生生把自己破格成民科的大科学家其实不少。譬如在数学领域当世无敌的庞加莱，就是一个心理学民科研究者；又比如杨振宁，是一个语言学方面的民科。
　　不过，前者只不过是出于一种对孤独的排解【所谓“你们理解不了我一定是你们在数学方面太低能”，正是庞加莱心理学的核心】，后者则是属于业余爱好【这听杨不奇怪，电磁领域的先驱还有研究玛雅文字的】，都没有作为学术资本的意思。
　　和这二位比起来，钱学森老先生无疑就惨了很多——因为他是气功热时期公开搞气功的，这几乎让他声名尽毁【我个人觉得，即使本位面的位面法则真的支持气功MOD，那也应该是一个生物或理论物理方面的问题……为何钱老一个空气动力学会搞这个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第十六章 生命的熵量（上）
　　今法崛起的契机在于元力上人开始的公理化、体系化。这一创举就是将所有修家置于同一个体系之内，让彼此有了相互理解的基础。自此，前人所学可以完整的被后人继承，绝对不会失传，后人也可以真正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向前；同伴也可以彼此借力向上，重复研究的情况大大减少……
　　这样的优势绝对不小。就拿功法来说，一部成熟的功法除了自身根本的理论之外，必然会涉及算理中的抽象、拓扑、变天式、系统论，天物流转之道中的灵气论、经典场说、相形之道、缥缈之道，生灵之道中的人体学说、魂魄学说，等等。一个大能总结自己所学创出心法之后，就会经过无数次优化。除了天演图录这一可以自行推演的推演的心法外，没有一门绝世神功是一个人创出来的。
　　每一次算学、天物流转之道、生灵之道的理论突破，都意味着整个仙盟所有修法的更新换代。不过，学会一门修法，掌握一门理论就可以了，其他部分只需要了解。
　　对于王崎这种需要自创一条路的来说，认识一个或几个在其他领域有建树的朋友非常重要。
　　王崎将一道灵力注入算器之后，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界面，界面上只有几个图标。王崎用手轻轻点开其中一个，路秩立刻发动，整个界面迅速变暗，然后一个银色界面由小到大展现在王崎面前，几个水墨风的字体悬浮在界面之中，正是当初给王崎留下幻境仙籍的几人的名字。
　　由于这次要问题的主题是寿元，属于生灵之道的范畴，王崎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击“艾轻兰”。点击的名字字体迅速晕开，覆盖整个界面。
　　这时，真阐子说道：“外面那个对你起杀机了。怕是要动手。”
　　王崎已经，在灵识传音中问道：“怎么回事？他不是来监视的吗？”
　　“你取出算器的一刹那，他的敌意就急速攀升。他现在没有动手，就是吃不准你在干什么。老夫估计，你收起算器的那一刻就是他杀伐重术降临的一刻！”
　　王崎心念急转。现在收起算器已经来不及了，而赤炼血摆明了是要撕破脸皮。第一击一定会用上全力。那么，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于艾轻兰讨论的同时计算出手第一击的算式……
　　就在王崎思考等下大战的时候，一片漆黑的界面重新亮了起来。身穿天灵岭青袍的艾轻兰出现在界面之上。王崎注意到，艾轻兰的这件袍子的衣襟上还有金线绣成的双螺旋花纹，再看袖口也有，分明是代表真传身份的礼服。
　　王崎又往艾轻兰衣襟上瞟两眼，问道：“师姐，挺隆重啊，今天什么大日子吗？”
　　只有少数重大场合，真传弟子才必须穿这类礼服。而王崎认识的几个五绝真传，苏君宇。项琪、艾轻兰穿着比较随便的那一类人，不喜欢繁复的礼服。
　　“没什么啦，就是跟师兄师姐到其他门派摆放前辈。”艾轻兰笑道：“呀，师弟，你这么快就想念师姐我了，师姐我真是感动啊！”
　　由于有强敌在外，王崎没有闲聊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姐，其实我是有一个关于生灵之道的问题想要请教。”
　　艾轻兰眯起眼，夸奖道：“不错嘛！你拒绝了我们天灵岭的真传之位还努力研究生灵之道呀，这么快就有新问题了。”
　　“不是深究，只是修炼上遇到问题了。”
　　“有问题是好事哦，天演图录变化万千，怎么练都通，但就最怕的就是自以为是，不知自己已经误入歧途，等到最后发现问题时已经是积重难返。”艾轻兰说道：“不过，你的问题是哪方面的？事先说明，生灵之道博大精深，厉害如师姐我都不能门门通。”
　　“关于寿元的。”王崎说道：“不知为何，今日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对方寿元，甚至可以感知到对方剩余寿元的大概长短。我明明没有特别研究寿元相关的理论，为何会有这种神通？”
　　艾轻兰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个问题得从头说起哦——师弟你认为衰老的原理是什么？”
　　王崎习惯性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衰老之密，和寿元之密、长生之密是等价的，因为这通向了贯穿古修八万年历史的终极追求——长生不老，天地同寿！
　　这个题目似乎非常巨大，仙院教授的课程也没怎么涉及。
　　艾轻兰笑道：“你不知道才是正常。毕竟关于衰老的机制、原理都是比较高级的内容，仙院是打基础的，不会教你。另外，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盖棺论定，属于还在讨论的东西，不适合刚刚踏入道途的人研究。”
　　王崎想了许久，说道：“命火减弱、魂魄衰败？”
　　衰老机制在地球同样是个谜，没有人研究出来。据王崎所知，已知的几个假说当中，自由基、生物分子自然交联假说都只能作为衰老的加速因子而非根本机制，免疫失衡假说甚至存在许多相反证据，体细胞突变假说则与现在的免疫、遗传学说有矛盾，端粒假说比较像那么一回事，但它无法解释端粒酶的控制机制，也无法解释细胞凋亡和衰老、死亡的机理异同。
　　另外，这是一个有灵气的世界，很多现象都因为有灵气的参与而变得不同。而古法修的直观经验也是一个证据。“燃烧寿元”“命火”这类说法并不是随便取的。按照真阐子的说法，在“生命”方面，灵气确实表现出了“火”的性质。
　　尽管由于灵气的存在，这个世界进行科学实验无比复杂，很多实验地球上两三次就可以完成的神州必须在各种不同的灵气环境下实验几百次几千次然后再从那无比繁复的实验报告中总结规律。但另一方面，灵气又使得这个世界很容易形成科技黑箱，古法修的直观经验不能当成现象的本质，但也算是一类证据。
　　不料，艾轻兰听了王崎的回答之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始她还只是总动肩膀，道后来竟肆无忌惮的大笑出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弟你好天真！真的……对不起师姐是不应该笑你啦，但是这么不经大脑的答案师姐真的好久没见啦！”
　　王崎虚心求教：“这个说法问题很大吗？主要在哪方面？另外古法修确实有类似的直观感受，古云性为龙，以水府求，命为虎，以离宫求。降龙伏虎、调和水火、性命交修的说法也确实延续了下来。”
　　艾轻兰用小指拭去眼角泪珠，止住笑，说道：“哎哟……噗……等一下。咳咳，首先，你似乎搞错了一点。性命交修的说法确实存在于今法的修法当中，但是，古法修所说的修命，不可能是生灵衰老、死亡的本质机理。”
　　“最简单的证伪法，世间的大多数生灵都是在灵气值接近一的元灵气环境当中生活的，也就是古法修所谓的灵气稀薄环境。但是，他们的衰老和修士是同一原理哦。”


第十七章 生命的熵量（下）
　　艾轻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王崎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暗道自己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太想当然了，实在缺乏一个科学家的应有的素质。
　　也就是说，生物衰老的根本机理还在生物自身身上？
　　“可是，命火衰弱魂魄朽坏确实是随着衰老进行的……”
　　看到王崎犹有疑惑，艾轻兰摆着手指说道：“这一点我天灵岭也有研究。以人族为例，‘命火’这东西是在胎儿有了心跳之后，也就是母亲怀孕第八周之后才有，魂魄则是在大脑成型时出现的，得到六个月之后去了。而‘衰老’这个过程，则是在受精之前就存在了。这一点你得搞清楚因果哦，先有生命后有命火，而非命火存在所以人有生命。”
　　王崎沉思。灵气是能量的指数，会自动向有序、复杂的系统汇聚。生命正好是高度有序的复杂系统，所以人有先天之力，有命火，有魂魄……所以，衰老之谜应该还在肉身方面找……
　　自由基、体细胞突变、生物分子自然联结、端粒都是地球上就有的假说，王崎作为常识倒是知道一二，对他们的优缺点也有一定的了解。
　　自由基、生物分子自然联结这两个假说都不能作为衰老的根本机制，但是艾轻兰明确点出是加速机制，恐怕其中另有玄机……
　　体细胞突变没法解决的问题主要是人体细胞突变率其实非常低，就算累积百年也无法导致细胞群大量死亡或体内出现排异反应……
　　至于端粒，则可以视作染色体的“拘束器”。将染色体比作三千青丝，那么端粒就是将之束成马尾的头绳。端粒耗损殆尽则染色体崩溃，细胞凋亡。值得一提的是，端粒损耗是可逆的，可以通过端粒酶补充。这也是地球科学家研究的永生方法当中希望比较大的一个。如果说“长生”就是端粒酶分泌旺盛也说得过去，只是……
　　而且，燃烧寿元的秘法确实存在。一口气在体内大量生成自由基或者推动血脉突变都不会带来力量反而会消耗法力。这方面端粒说反而靠谱一点……但是燃烧端粒和端粒酶？这太扯了吧！
　　肉身……燃烧寿元……
　　见王崎久久不语，艾轻兰摇摇头：“师姐的友情提示！这个你得从系统方面找。”
　　系统？
　　王崎眉头紧锁，飞快的计算无数可能，然后又一一否决。俄而，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熵？”
　　“没错！就是熵！”艾轻兰拍手：“生命是一个系统，而这个系统的底层是什么？是血脉的延续！而细胞的分裂过程当中，血脉又扮演什么角色呢？我们讨论血脉的时候，都在讨论什么？”
　　不等王崎回答，艾轻兰就自己说道：“编辑，校对，转录，冗余。”
　　编辑！校对！转录！冗余！这些无疑都是处理信息的手段。
　　但是，生物学一旦到了微观层面。
　　“而真正与寿元相关的，就是‘冗余’这一部分了。你应该知道吧，人族血脉当中，有很多血脉根元是没有意义的，是不显性状的。”
　　“但是，冗余的意义就在于……”艾轻兰本来在这里稍微停了一下，想卖个关子，但是王崎却如同梦呓一般，说出了正确答案：“容错率……”
　　冗余，代表突变的容错率。
　　病毒一类几乎不能算生物的“生物”遗传物质非常简单，对于突变没有什么容错能力，因此可以每隔几年就出现新品种。而越是高级的动物，遗传物质对突变的容错率就越高。
　　而容错率，就代表……
　　嗯？王崎却发现了另一个盲点：“这么说来，在同等灵气条件下，人族寿元应该远大于其他族类啊……”
　　艾轻兰解释道：“还有新陈代谢哦。‘系统冗余’只是决定基础的寿元，而消耗寿元的速度，则是由新陈代谢决定的。”
　　假设，人族寿元百年，每年消耗一年寿元。若是有一只龟妖，先天寿元只有人族五分之一，但是新陈代谢速度只有人族的二十分之一，那么它反而可以活四百年。
　　“而我再提醒你一句，新陈代谢的定义，是机体与外界环境之间的物质和能量交换以及生物体内物质和能量的自我更新过程。这是‘肉身’这个孤立系统与外界交换的吸收的过程，也是肉身内部消耗的过程……”
　　“既是熵减，也是熵增！”王崎举一反三，立刻回答道。
　　是啊，“生命是负熵现象”这一定理我怎么就忘了呢？
　　熵量是表示系统无序程度的量。熵增，则是系统从有序趋向无序的过程。
　　地球称之为热力学第二定律、神州称之为焚天第三法的定律经过推广之后，就可以轻易得出一个事实——在孤立系统里，熵增时不可避免的。
　　宇宙正是最大的孤立系统，换言之，这是揭示宇宙如何死亡的终极定理。
　　宇宙尚且如此，宇宙当中的事物有如何能幸免？但是，偏偏有一种现象可以在局部抗拒这个趋势。
　　那就是生命。
　　人身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每一个细胞的每一次呼吸作用都在增加这个系统的熵量而。“活着”这个行为，就是抵消身体的熵增。当熵量使身体的系统归于无序时，人就会死亡。
　　因此，从物理学以及系统论的角度来看，衰老的本质就是熵增。
　　“我明白了……艾师姐你提的那几个可能的理论，其结果都是导致‘人身’这个系统无序性增强！”王崎终于想通了，拍手笑道。
　　自由基破坏细胞本身，体细胞突变是细胞复制随机误差的积累，端粒耗尽是染色体失去约束……这些，都可以看做有序区域无序！
　　艾轻兰点点头：“不错，你学的很快嘛！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了——修士的寿命为什么会增加呢？”
　　“修士的寿元会增加，那时因为他的体内多了一个系统——修行得来的系统。”
　　“这个系统直接与你的‘生命’相连。因为有这个系统，所以你的身体有了更高的容错能力，这是增加你的先天寿元；另一方面，人后修法都要与天地沟通，交换灵力，这使得我们的‘身体’成为更加开放的系统，抵消熵增——这相当于变相减缓新陈代谢！”
　　王崎点点头表示理解。所谓“养生”之法，就是通过一系列手段减少身体的损伤，达到减缓新陈代谢的目的。
　　“也就是说，长生的原理，其实就是让身体成为彻底的开放系统，达到‘天人合一’的程度，与天同寿？”
　　熵增只在孤立系统当中有意义，而成为开放系统就可以避免肉身的死亡。
　　“没错，就是这样。”艾轻兰点点头，说道：“至于燃烧寿元的秘法，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作用于法力系统——湮灭掉体内法力的‘序’，换取强大力量。反过来，若是你法力系统熵值太高，反过来会削减你先天寿命。”
　　王崎问道：“可是……为什么湮灭‘序’会产生力量？感觉有点说不通。”
　　艾轻兰摊手：“天知道。光是得出这个结论我们天灵岭就先后征兆了四千多志愿者，平均每人用燃烧寿元的秘法燃烧掉十五年寿元，共计烧掉了六万年的——为了凑出弥补六万年寿元的丹药天灵岭差点把部分宗门驻地卖了你知道吗！”


第十八章 性本灵犀命属熵
　　“不过……”艾轻兰话锋一转：“其实师姐个人有个有个猜测，师弟你就姑且一听——‘序’也可以视作灵犀，湮灭‘序’就是湮灭灵犀。而灵犀是有物质性的……”
　　“这样……”王崎思索片刻，发现这似乎非常可能！
　　信息，是消除不确定性的物理量。一个系统必然包含信息。另一方面，“信息”和“质量”“能量”一样，都是物质的属性。换言之，信息是物质。
　　狭义相对论的那个著名的公式表明，质量和能量可以相互转化。而香农信息论则推导出录入或擦除一比特信息所需要的能量。不知是不是两个世界物理规则的差异，神州灵犀论更进一步，甚至推出了灵气、质量。能量、信息之间的转化公式！
　　简单来说，就是在神州，一个U盘如果录入了足够的信息，那么它会变重，变得高灵，拥有更多内秉的能量！
　　“这个不是生灵之道，所以师姐我的猜测做不得准。好了，回神啦！”艾轻兰拍拍手：“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之所以拥有看穿寿元的神通，是因为你兼修了其他心法哦。”
　　“原来如此，是天熵诀……”
　　王崎本就有几分猜测，经过艾轻兰的提点之后哪里还不明白。天熵诀对熵值有着本能的感应，天歌行对周围灵气场的变化感知敏锐，几何书长于抽象爻定算经精于计算，而天演图录更是直指生灵本质。这些法诀拼凑出一个查知寿元的神通，并不奇怪。
　　这时，画面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其他人在叫艾轻兰。她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说得够多啦，该懂的你都应该懂了吧师弟？不过呢，师姐我的用意可是很深的哦！你自己想到自己开辟道路的话就必须往深处琢磨哦！忙，先走啦！”
　　话音刚落，王崎眼前的界面就变得一片漆黑。
　　王崎并没有急着收回算器，而是坐下思考。
　　作为理论物理的研究者，王崎上辈子就读过薛定谔的《生命是什么》，也明白生命科学和物理学息息相关。但是，在这之前，他看待这两个领域还是太过孤立、太过片面了，没有将之联系起来。
　　最典型的例子，天演图录明明是不下于任何绝世神功的顶尖心法，但是到了自己手里却只能沦为诸般心法的缓冲剂，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妙。
　　但是，艾轻兰刚刚那一席话，却真正为他打开了天演图录的大门！
　　原来，天演图录真的不完全依赖生物学！
　　观千百物种，明生存之道，这是一条道路；遍察化石龙骨，建立进化的模式，这是一条道路；深入微观层面，从基因角度探索血脉奥秘，这是一条道路。
　　那么，将生命的本质视作熵减的系统，从物理的角度去审视它，用数学的方法解析、构架它——一样可以！
　　“我虽然有考虑过把概率论、混赌算法代入天演图录引发不确定性的改变，用突变模型应道天演图录进化，完成功法的本质飞跃。但是碍于神州算学家对概率的轻视，我没法下手……”
　　“可实际上，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天熵诀是熵的心法，虽然一般是以熵增之能伤人，被视作毁灭性的神通，但它也确确实实有熵减之能！只要用得好，天熵诀一样是一部直指生命本质的功法！”
　　“遗传学、生态学我不熟，但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定律我都非常熟悉！建立一个数学模型不算太难。”
　　熵定律在地球被认为是科学定律之最，是每一个研究理论物理的学者都必须学习的内容！
　　这时，王崎又联想到了之前自己和冯落衣的对话。
　　“意识即数据……”
　　意识即数据，数据即信息。这时地球科学家设计人工智能的根本原理，也是某位伟大数学家的信仰。
　　数据是可处理的特殊特殊信息。而意识，不过是以负熵形式组织起来的数据的系统。
　　肉身和意识的根基是一样的，都是系统，都是熵。
　　从数学的层面来说，它们都是集合，它们的“秩序”都是逻辑。
　　王崎眼睛一亮。在这一瞬间，他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其实，我早就掌握了通向修行的本质，还有通向最高境界的道路……”
　　“人身即是一个精妙系统，而但凡是系统，就可以通过系统科学解析，用数学建立抽象模型……”
　　“人的意识，可以用混沌数学模拟。人的肉身是进化的结晶，身体也处于不精确的自我复制当中，是混沌数学的具现……”
　　“混沌与模糊，在物理领域当中同样有广泛的应用。更别说系统科学绕不开的熵值，原本就是物理概念！”
　　少年眼中仿佛看到一条苍龙、一只白虎在搏击、纠缠。俄而，苍龙的身形崩溃，化作一团数据流。而白虎则渐渐被一团无光无热的火吞噬。
　　“我的性命交修，不是降龙伏虎、调和水火，而是用物理的理论、数学的方法得出肉身与心灵的共性，对我来说……”
　　性本灵犀，命属熵。
　　想通这一层之后，王崎觉得体内陡然一轻。天演图录和天熵诀的法力就好像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法力流淌得分外轻灵。两道原本迥异的法力在运转了一周天之后，分界线开始模糊，竟隐隐有一种融为一体的感觉。
　　由于天熵诀和天演图录心法的合流，王崎体内诸般修法的平衡再次被打破，平和稳定的法力流变得激烈起来，在经脉之中奔流、激荡。但是，天演图录法力保护了他，使他没有在这场失衡当中受创。很快，一股凉意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强制法力流归向秩序。
　　天熵诀，熵减，使系统归于无序程度降低的法门。
　　天熵诀，正式登堂入奥。
　　天演图录，再次破关。


第十九章 寂灭焚天
　　思维影响魂魄，魂魄带动法力。是以，一场领悟即使一场造化。
　　当天熵诀与天演图录这两门表象迥异的心法合流后，王崎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变化了。他更深一层的融入了这个天地当中——不只是气机交融，连他的感官都被纳入这个系统。
　　于是，王崎觉得，自己仿佛清晰的“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物理量——熵量。这个新的感受使得少年眼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新的色彩，无数“正”与“负”的海潮在他的感知中奔腾。王崎闭上眼，运起几何书。然后渐渐的，旁人看不见的“洪流”抽象成了曲线，曲线有概括成一个抽象的图形。
　　这是附近熵量的变化图。
　　王崎问真阐子：“赤炼血那蠢货是不是在我左前方五丈的地方？”
　　真阐子一惊：“你什么时候探出灵识的？”
　　仙家灵识和蝙蝠的回声定位机制一样，是得先放出灵识才能收到回馈。唯一不同的是，由于灵气性质特殊，灵识的速度不受音速限制，低阶修士也难以察觉到高阶修士的灵识。今法修再可怕，王崎也只是一个练气期修士，和真阐子的大乘期灵识相比有着本质的差距，真阐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王崎的灵识？
　　王崎笑了。真阐子反问就说明他猜对了。
　　这是他看穿寿元的神通的真面目，也是那个神通的延伸——熵量知觉。他的感觉系统接入天地这个大系统之后，关于熵量的信息会自动顺着灵气的吞吐流入王崎体内。这探查手段就和天生的视觉、听觉一样，几乎不会被别人观察到。
　　在王崎眼中，整个天地的熵量几乎都是恒定的——虽然整个宇宙都处在熵增之中，但是那个数值的增长是以千万年为单位的，而百年转动一格的时针早凡人眼中与恒定无异。略高于背景熵量的，就是简单的化学反应，如燃烧。而在这恒定的熵量背景里，有无数特殊的“点”存在。那是熵增和熵减的纠缠体——生命。
　　年轻的生命熵减度更高，而暮年的生命则勉强维持着负熵的状态。体型越大修为越高的生物越复杂，熵量的绝对值也越高。而在大白村附近这浩瀚的生命海洋值周，只有一个个体最为显眼。赤炼血身上的熵值实在太高了，逼近正值，在王崎眼中，他就像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还真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不对，这熵值增加的速率实在太快了，不像是燃烧寿元的后遗症，而是他天生就老得比其他人快！”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蹊跷吗？
　　王崎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信息太少，难以判定。或许是赤炼血在妖族秘境里种了什么奇毒或诅咒，然后佯称用了秘法？毕竟仙盟的守疆使伤残待遇还是不错的。
　　这时，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老头，王崎刚才突破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攻过来？”
　　王崎的突破是集中心法的平衡被打破之后再形成新的平衡，法力激荡，气息不稳，绝对是最弱的一瞬间，赤炼血再怎么样也是上过战场的，难道不懂的把握机会？
　　真阐子笑道：“你刚刚与那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被赤炼血听去了，他听到你在说寿元本质，心神激荡，顾不上袭杀了。”
　　“啧啧，不是说狂热吗，还这么惜命。”王崎随口调侃道。他与真阐子的对话都是在灵识传音中完成，而艾轻兰的话则是算器通过幻术投入他的意识当中，也无需担心被人听去，赤炼血最多听到王崎问艾轻兰的那几句话。
　　既然赤炼血不出手，那王崎就索性熟悉自己的新神通。他闭上双眼，自封五感，全力感应天地变化。渐渐的，他的感知范围在扩大，甚至开始渗入地下。
　　突然，王崎感觉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痛呼：“地下……这怎么可能！”
　　阴气压制热能，因此阴气相对旺盛的地方熵值应该偏低才对。可是明明有无数尸体的大白村，地下熵值却高得可怕。而且最离谱的是，熵量居然在向村中心，赤炼血居住的小楼汇去。在王崎眼中，小楼的地下仿佛藏了个小太阳！
　　这是这么回事？
　　王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真阐子就大呼：“快躲！”
　　左前方五丈处，光芒乍裂。赤炼血原本淡漠的神情突然变得狂热。他高举右手，然后下拍。掌力未至，热量就已经投过墙壁铺在王崎手上。
　　不用真阐子提醒王崎也知道有问题了。在他的感知中，赤炼血突然催动出一股熵增之力。
　　有序走向无序，齐整变成混乱，灵气激荡，物质激荡。此方天地的“呼吸”在刹那间被掐断，暴走的灵气湮灭，种种能量悉数转化成热能。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此方天地的熵值就达到了最大。
　　天地破灭，自然不再？
　　不！当一切有效能被转化为热能之后，物质不能运动，不再以原子分子的形式存在，时光消失，空间破灭。
　　这就是“热寂”，宇宙的终焉。
　　这一掌，是超越了“末日”的宇宙破灭之威！
　　绝对不能被击中！
　　王崎拔出长剑，大象相波功全开。物性的物质波裹住长剑，然后依着雷音合弦刀法的要诀连续斩出，十击合于一剑。
　　波峰与波峰交叠，物性相波爆发出绝强一击，射向赤炼血掌力，锋锐度达到理想状态的波刃抢先一步切开墙壁。但是，相波遇到热寂之掌的时候却迅速崩毁！但是，这凌厉的一剑终究是劈开了掌力少许，而此时，王崎已经全力运转天演图录和天熵诀，以负熵之力硬抗这必杀一击。
　　掌力入体，然后迅速归于王崎的“系统”，反过来抵消后面涌入的掌力。只是，这一掌的掌力实在可怕，王崎只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点着了！
　　真阐子发出恐惧的呓语：“这不是赤阳宗的掌法……”
　　如果有如此可怕的掌法，赤阳宗早就统一古法修仙界，并且永远都不会有门派他敢于挑战他们，有哪里轮得到罗浮玄清宫、皇极裂天道、圣婴教扑腾。
　　王崎吐出一口快要飞腾的唾沫，说道：“这确实不是赤阳宗的……焚天府无上绝学，寂灭焚天掌！”


第二十章 愤怒
　　熵的概念源自于地球称之为热力学第二定律、神州称之为焚天第三法的定理，表示一个系统中“无秩序”的程度。熵增的概念同样源自于这一定理。它最初是表示热量从高温流向低温不可避免。而将之推广之后可以得出另一个结论——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增是必然的。
　　宇宙正是最大的孤立系统，换言之，这是揭示宇宙如何死亡的终极定理。
　　宇宙终末，一切有效能都被转化为热能。如此一来，一切物质都失去了“运动”。基本粒子无法存在，超弦尽数崩断，时光完全消失，空间则不再有意义。
　　此名，热寂。
　　寂灭焚天掌这一绝世掌法，正是取热寂之意，化灭世之法。一掌拍下，灵气湮灭，生灵灭绝，能量转化，将天地化为烘炉。练到绝顶处，甚至能够直接打灭一片时光！
　　王崎有些奇怪。尽管仙盟有功值兑换制度，任何功法都可以凭自身奋斗换取，但是作为加权七到十的顶尖绝学，寂灭焚天掌的兑换价格接近一万，显然不是赤炼血这种筑基修士可以负担的。
　　“这套掌法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崎带着一丝疑惑，摆出防御的架势，如临大敌。筑基期的介法修不值一提，但是修得寂灭焚天掌介法修就不一样了。哪怕只修得寂灭焚天掌一丝架势的，赤炼血都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强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敌人和王崎经历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杨俊是很危险，但被邪魔附身的他根本没有神智；艾长元强归强，可与他的比斗都是切磋或比试性质，而非生死之战。
　　而赤炼血不同，他强大，残忍，更重要的是，曾经是西海守疆使的他一定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经验丰富。
　　与王崎一脸凝重不同，赤炼血的表情无比狰狞无比狂热。他的眼中射出了赤红色的光芒，嘴角勾起噬血的笑。磅礴红光用他体内涌出。
　　他毫不犹豫的燃烧生命，燃烧自己，迸发出璀璨夺目的气势，想要在下一招拿下王崎！
　　而王崎正相反。他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退去，周身法力泛出的辉光也尽数消散，力量尽数内敛，体内法力被导向有序。他抛弃了大多数心法，将天熵诀与天演图录运转到极致。凭借天熵诀的熵减之力和天演图录的负熵本质，他可以顶住寂灭焚天掌的灭绝之势，不至于不战自溃。
　　只要被打中，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惊恐的声音从王崎背后传来：“师父，王崎，你们在干什么……啊！忠伯！赵伯！你们……”
　　铁柱双腿有些颤抖。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那个表情。而王崎宅子的情况也让他摸不着头脑——那一发寂灭焚天掌混乱了房屋的应力场，砖石从内部崩溃，整幢物资塌了一半，砸死了几个人。而没有被砖石砸死的村民则被寂灭焚天掌余波扫中，命火熄灭，死得不能再死。
　　王崎语气带着点嘲讽：“还看不出来吗？这家伙撕破脸皮直接在袭击我啦！”
　　赤炼血则爆发出一阵狂笑：“本来还想继续扮作亲如父子的好师徒的，现在可玩不下去啦！啊哈哈哈哈，要怪就怪你这小老乡出人头地了吧我的好徒弟！”
　　“师父……为什么……”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相信。
　　但是，王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我家去年迎战古法修的时候都没被打垮。”王崎冷笑一句，接着问道：“你在地下搞什么鬼？要利用这个地方的尸体做什么？赤阳宗也有炼尸的法门？”
　　赤炼血狞笑：“本座和你们这些外道今法可没什么好谈的！”
　　在一阵猖獗暴虐的笑声当中，赤炼血抬起手掌，然后，拍。恐怖的熵流汇聚，轰出，掌力所及之处，处处混乱，处处灭绝！
　　一掌，寂灭。
　　面对这破灭之力，王崎浑然不惧。熵流的轨迹反映到他的感知之中，立刻被抽象，被计算。他脚步轻移，踏着优美的步子，险之又险的避过这一击。随后，他双腿用力下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赤炼血。
　　赤袍的中年男子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这小子双手持剑，应是擅长近身剑法吧。距离拉近了是有机会发动袭杀，可是……
　　这也意味着你缺乏躲闪的空间！
　　“去死吧！”第三记寂灭焚天掌平平推出，赤色的光芒吞噬了王崎的身影。
　　赤炼血毫不怀疑这一掌的威力。他嘴角挤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到底是仙院出来的，实战功底就是弱……
　　就在他精神松懈的瞬间，一抹黯淡剑光从熵流之中，逆流而上，化作一道优美圆弧卷向赤炼血手腕。混沌而狂暴的罡气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就被这一剑破开！
　　赤炼血瞳孔骤缩——因为，他看到了奇迹。
　　在一个熵增不可逆转的世界里，生命这一负熵现象，就是最大的奇迹！
　　王崎浑身缠绕着天演法力——这是生灵之力，是负熵之力！天演图录和天熵诀合二为一的力量让他无惧仅得其型的寂灭焚天掌，硬是重进赤炼血五步之内！
　　尽管周身像是要烧着了一般疼痛，尽管压制在体内的法力隐隐有暴乱的趋势，但是他终究是把赤炼血纳入的攻击范围！
　　王崎隐隐有些兴奋。恐怕只有真阐子才明白王崎此刻的心绪——这间屋子是他穿越后的家，这里对王崎来说就是故乡。寄托儿时回忆的屋子被击毁，乡民尸体被亵渎，故乡化为邪祟之地，这让王崎怎能不怒！
　　在王崎的好友眼中，王崎是个嬉笑随心之人，若被人惹怒则一定会当场怒骂甚至动手。但是，真阐子知道，王崎一旦怒道极点，他反而不会喜怒形于颜色。
　　他只会一脸平静的动手。
　　比如当年在李子夜尸身前，抄写不准道人的手稿。
　　又比如现在……
　　坤山长剑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吟！


第二十一章 拼命！
　　优雅的剑光旋转，跃动，绞住了赤炼血的双手。往日里足以燃尽对手攻势的罡气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一切发生得太快，赤炼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剧痛，一道血泉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被他自己的法力蒸发。
　　然后，他看见了王崎那摄人胆魄的眼神。
　　那时无比专注又无比兴奋的眼神。王崎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做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平平淡淡的抬剑、斩下。
　　“啊！”赤炼血怪叫一声，急忙向后蹿。王崎亦步亦趋的跟上，似乎打定主意做贴身死斗，不给赤炼血一点施展寂灭焚天掌的机会。
　　然而……
　　“小鬼……到底只是个小鬼！”赤炼血不只是嘲讽还是安慰自己，冷笑着抬手射出三道血色火箭，然后整个人跟在赤炎后面，亦是竟放弃寂灭焚天掌，拖着一只伤手进行贴身短打。
　　只一眼，王崎就窥破对法法术的射击轨迹，一剑横扫，扑灭火焰。撑着这个机会，赤炼血几乎撞入他的怀中，用肩膀狠狠撞击他的胸口。长剑不及回防，王崎不握剑的左手当机立断，一拳横挥，打在赤炼血背上。
　　“啪啪”两声，二人停滞了片刻，然后王崎倒飞出去。这是纯粹力量的比拼，练气期的王崎法力如何精纯也比不过筑基期的赤炼血。但赤炼血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双脚一跃，腾空而起。
　　尽管背上很痛、尽管王崎打入的与他的心法相反的法力让他法力沸腾，但是赤炼血还是松了一口气。
　　筑基期对练气期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飞行！
　　也就是说，这场战斗，他赤炼血，赢定了。
　　王崎被赤炼血一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燃烧的木炭，灼痛万分。天熵诀法力自行护主，化去热力，天演法力流经胸口反补肉身。王崎重新调整好身形，看着悬浮在十丈高空的赤炼血，切了一声：“不妙啊……”
　　王崎现在的处境何止是不妙，简直就是命悬一线。赤炼血很快就镇压了体内异种法力，怪叫道：“小子！是我赢了！我赢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气：“未必！”
　　普通练气期能够将剑气送到三丈处就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放出五丈算是精英。但不知为何，王崎这道剑气竟划出十丈，直到赤炼血面前！赤炼血暗暗心惊，但是却不躲不闪，随手拍灭这一记力竭的剑气，大笑：“小子，在练气期里你确实很不错！只可惜啊，你的大好仙途，今天就要毁在本座手里了。”
　　“靠……”王崎没有理会赤炼血的嘲讽，而是懊恼的计算起剑气的轨迹和递减率：“果然，负熵之力可以当法术增远用……因为加强了‘秩序’所以法术剑气什么的可以更好的维持形态。但是，这是刚刚领悟的东西，根本来不及熟悉……”
　　来不及熟悉，是因为赤炼血根本不会给他时间。
　　暗红的熵流呼啸而至，欲要将王崎整个吞噬，那是毁灭之力、破坏之法，所过之处，天地混乱，生灵灭绝！
　　王崎低吟一声，高举长剑，逆着冲向那道死亡的洪流。如果是寻常练气期，铁定会死在这一招之下。这是无序之力、失序之力，不管怎么抵挡，自身用来抵挡的力量都会崩毁，都会消解。但是，让赤炼血大吃一惊的是，王崎居然一剑破开了无敌的熵流！
　　附着在长剑上的、源自天演图录和天熵诀合一的力量泛起濛濛白光。寂灭焚天掌的乡里与之一触便归于平静。而长剑上附着的力量不见损耗，白光反而更加明亮。
　　这是生灵之剑，是性命之剑，是秩序之剑，是负熵之剑。这一剑的力量，正正是寂灭焚天掌的克星！
　　宇宙熵增，不可逆转，但是……生命却是这正熵世界当中负熵的奇迹！
　　剑气分开掌力，十成十的寂灭焚天掌竟只有余波作用在王崎身上。尽管周身灼痛，但王崎表情丝毫未变，用力运转心法护住自身。
　　但是，赤炼血这次是全力而为。上一张余势未落，他下一章已经拍出！王崎眉眼不动，依旧是一剑，斩！
　　连续不断的熵流冲刷大地。王崎的祖宅彻底垮塌。早已远远避开战场的铁柱倒在地上，惊骇莫名的看着这一幕。他仅仅是被一缕掌风扫中，体内法力就已经失控。此刻他五内具焚，动弹不得。但是他心里的震惊却远远大于身上的痛苦。
　　这是……这是怎么了？师父他到底是哪里不对？还有……王崎已经那么强了？
　　在他眼中，能够以练气期修为对抗筑基期师父的王崎，已经称得上天人一般了！
　　但王崎知道，自己的状况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诚然，随着对力量的熟悉，他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加进化，但是他手里握着的毕竟不是钻头，这种经验的积累尚不足以引发质变，让他翻盘。现在他已经陷入了被迫和赤炼血比拼法力的窘境。
　　而显然，他的法力是不如赤炼血的。
　　“真是……只有拼了！”感受到体内法力明显减少，王崎终于淡定不能了。他双足骤然发力，向村外跑去。
　　赤炼血大声嘲讽：“怎么？想逃吗？”而他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力量也不见得减少一分。王崎一边反手挥剑展开掌力，一边寻找自己需要的地形。
　　“可恶啊……这里是平原，没有陡坡，去年那一场死斗也吹倒了所有高大树木，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光凭脚力跳上去……”
　　能行的吧……
　　王崎咬咬牙，开始检索自己小时候的记忆。
　　这个村子的地形……附近的地形……缓坡……我只要一个缓坡就可以！
　　“别走神啊！”赤炼血狂笑着挥出一掌，轰在王崎正前方。
　　不行，任何缓坡都会被他抢先轰平！这个人战斗经验及其丰富！
　　可恶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硬上了！
　　王崎咬咬牙，开始心算新一道公式。


第二十二章 你的下一句话是！
　　赤炼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最初踏入道途的时候。那些日子里，他实力低微，可每日都觉得自己是真正的人上人。父辈总是在说，赤阳宗祖上如何阔绰，光荣传统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他也信以为真。
　　只可惜，很快赤炼血就明白过来，他生活在一个不尚法古尚法今的时代。悠久的历史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力量相衬那就是个笑话。不甘归于平凡的赤炼血很是豪气的去了西疆，在西海近海和妖族厮杀。足足用了十年，他攒下了在筑基期当中不菲的身家。但是，也不知是不是说了“打完这一仗我就回老家振兴宗门”之类的话，就在最后一次战斗中，他误入一个远古妖族秘境，然后……
　　什么都没了。人脉、修为，还有最根本的寿元。
　　当时，他万念俱灰。却不曾想，他从秘境当中拖出来的“那物件”，居然成为了他最大的机缘！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寂灭焚天掌，他已经入门了。以前高高在上鄙视他的五绝精英，也被他追得向死狗一样到处乱窜。更重要的是……哪怕他杀了王崎，他背后的人也压得下来！
　　虽然每分每秒都感觉到寿元在流失。自己里死亡更进一步。但是，赤炼血赤炼血知道这都只是假象。寿元燃尽之后，等待他的绝不是死亡——他行的乃是真正的先天大道！再精锐的今法外道都不可能理解他的道！
　　王崎不明白赤炼血在想什么，但他却是感觉到手上的压力更大了：“见鬼啊，这货越打越兴奋了……频率是每秒钟两掌……”
　　突然，王崎像是放弃了接近赤炼血一般，突然不再打转，而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远处笔直跑去！
　　“喂喂！这么快就死心了吗？”赤炼血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那个方向他很熟悉，哪里压根没有树木或坡地，王崎根本无处借力！
　　慌不择路了吗……呵呵。这种娇生惯养的大派子弟……
　　赤炼血有点舍不得这个猫戏耗子的把戏了。
　　王崎身法不错，很快就跑出了自己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竟稍稍和赤炼血拉开一段距离。然而，这一幕落在赤炼血眼里却更加可笑：“想尽可能的远离我？呵呵呵，你知道我寂灭焚天掌极限的攻击距离说多远吗你个蠢货！”
　　王崎不理赤炼血，只是埋头奔跑。赤炼血哈哈大笑，也不急着追上去，就在远处一掌接一掌的往下拍。在疾驰中，王崎很难反手斩开掌风气息原来越乱。然而，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明朗。
　　“蠢货……”少年嘴角轻啧，嗤笑。然后，力贯双足，按照早已算好的角度用力一蹬！
　　“轰”的一声，赤炼血视线当中失去了王崎的踪迹！他心头一凛，急忙停下。再抬头，王崎竟然距离他只有四丈远！
　　牛顿第三运动定律/第三天理，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在速度达到最高点的一刹那，王崎以早就计算好的角度用力蹬地，向前的动能在法力的作用下偏转方向，和反蹬的力量形成合力，以一条玄妙而优美的曲线划向赤炼血。
　　在引力环境下，直线远远不是最短最快最省力的路线！
　　由于王崎的移动轨迹巧妙的借用的地心引力的力量，导致他的速度远远超出赤炼血的预判，当他向后猛蹿的时候赤炼血就已经失去了对他的锁定！
　　“去死吧！”王崎大喝一声，淡白色的剑芒暴涨两丈，遥遥斩向赤炼血。赤炼血变色大变，手腕上的疼痛可是清楚的提醒着他，他引以为豪的火行罡气在王崎的剑气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生死关头，这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筑基期修士也激发自己全部的千里，从身体里扎取出每一滴力量。汇聚在双手上，然后，拍！再拍！
　　一连七掌，掌风与剑气相撞！王崎剑上缠绕的白色淡炎，如同燃烧的烛火，而赤炼血的掌力则像是富氧的空气。单纯的一掌拍下，部分掌力只会成为奇异剑气的滋补，助长剑气威力。但是一连七掌，王崎的剑气反而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但是，还没完！
　　尽管剑气飘摇，护身法力零落，但王崎没有一丝沮丧、挫败。更让赤炼血惊恐的是，王崎居然还在半空中加速！
　　飞行术我做不到，但利用飞行的原理加速一下我还是可以的！
　　转瞬之间，二人的距离只剩最后两丈！
　　赤炼血拼尽力气挥出最后一掌，赤红的熵流烧得王崎法袍焦黄，头发无火自燃。但是，这一招依旧没能攻破王崎身上黯淡的白光！
　　最后一丈！
　　王崎挥剑！
　　赤炼血只来得及做最后一个动作。他身子向后仰，企图避开王崎剑芒。白色的剑光斩开了他的护身罡气破开了他的胸腔……只要轻轻一搅，他的心脏就会彻底毁坏！
　　然而，他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剧痛，而是听到一声可笑的感叹：“啊……嘞？”
　　王崎的剑光居然没有再前进半分。
　　看着王崎错愕的眼神，赤炼血觉得莫名耳朵荒诞……还有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力竭了！他力竭了！
　　王崎毕竟只是练气期，一道法力跟不上来，居然在半空中力竭了！
　　赤炼血怎么会方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一道赤芒吞没了王崎。这次他连挥剑展开掌风的余力都没有，完全承受了这一记寂灭焚天掌！
　　王崎被掌力一冲，浑身着火，跌落地面。赤炼血看着地面上王崎燃烧着的身体，喘息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近王崎。
　　没有心跳……生理系统已经被寂灭焚天掌的掌力彻底摧毁了吧？
　　待到火势转小，赤炼血才上前去，将残存赤阳火力集中到手上。他必须烧掉这剧尸体。他很清楚，“那个人”虽然可以压下这件事，但是必须是死无对证的情况下……
　　赤炼血这么想着，将手按在王崎背心上，催动火力。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赤阳真火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回事？赤炼血有些疑惑。他想抽回手掌，可是王崎背心居然传来一股绝强吸力，吸住他的手。
　　赤炼血心知不妙，伸出带伤的那一只手准备击碎王崎头颅。就在这时，王崎扣住他手上脉门，然后抬起头，露出欠揍的笑容：“你的下一句话是‘啊啊啊啊！’”


第二十三章 狂信
　　我会惨叫？
　　这是赤炼血的第一反应。他征战十多载，什么伤没有受过？又怎会惨叫？他正想开口嘲讽，和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凄厉惨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无可抗拒的生命的本能，这是……垂死的惨呼！他只感觉自己身体里被注入了十斤沸油，又或者他的身体本来是个油罐子，而王崎往他体内扔了一个火星！
　　痛！剧痛！浑身像是烧着了一般，无一处不痛！
　　最可怕的是，赤炼血感觉到，自己的命火在窜起来一下之后，突然就熄了！
　　怎么可能！
　　“嗬嗬……”赤炼血喉管里挤出一点声音，但说不出话来。他的生理机能已经完全毁了，甚至不能自如的运用肉身。
　　“想问为什么？”王崎松开了赤炼血的手腕，笑道：“你以为我是真的力竭才在必杀一击中掉链子了吗？”
　　王崎先前那一剑根本不是杀招。“离地十丈”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障碍。王崎就算竭尽全力一击，在刺中对方下半身要穴的情况下也只能毁掉对方下半身。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是以“吓他一吓”为目的进行作战呢？
　　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是王崎确实是这么想的。
　　赤炼血不知是走火入魔还是受了暗伤，体内熵值高得吓人，身体的负熵机能几乎无法抵消这种异常的熵增现象——这样的直接结果就是，赤炼血先天寿元消耗极快。
　　而他全力运功或情绪出现巨大起伏时，体内熵值还会进一步增加。若是在生死关头，心绪起伏，再加上全力运转心法，体内熵值恐怕会达到顶点。
　　至于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还记得千年之前被焚天府逍遥活活烧死的南明毕方吗？只要温度超过自身承受极限，火属妖兽也会被自己的妖力烧死。同理，只要熵值超过一个阈值，赤炼血就会直接死亡。
　　唯一的问题是，天熵诀的熵减法门和熵增法门运转方式不同，他不可能在顶着寂灭焚天掌的情况下撤去负熵之力，那时自己找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赤炼血自己凑过来。
　　所以，王崎才故意表现出力竭的样子。
　　而到了最后，王崎顺着赤炼血的手腕脉门将熵增之力打入赤炼血的体内，他体内熵值搞过那个阈值之后，自然上升连锁反应，体内法力失序，暴走，一瞬间就将他的肉体破坏殆尽。
　　感觉到赤炼血身上传来的惊人热力，王崎一脚将对方踹开，顺便挥剑站短他的腰带。顺手将腰带和赤炼血的储物袋一起勾了过来。
　　被王崎一脚踹开的赤炼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随后，只听得噗的一声，他的肉身竟无火自燃！
　　赤色的阳火烧蚀这地面，赤炼血发出了最后的惨叫。火光映入王崎眼帘的时候，他才放松下来。
　　这时，无数冷汗从他身上涌出。
　　见王崎喘这粗气，真阐子笑道：“挺冷静的嘛，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生死战……”
　　王崎摇摇头：“严格意义上可不是第一次。”
　　半年前，被那个皇极裂天道元婴掳走的时候，他就应经经历过生死了。死人他也不说没有见过。
　　更重要的是，他两世为人，心灵在穿越之后破而重立，心志坚定，这样的事情还不能撼动他的精神。
　　真阐子问道：“第一次生死之战，感想如何？”
　　“很走运。”王崎如实回答。他打开了赤炼血的储物袋，翻检着。然后他翻出一本厚厚的秘籍：“寂灭焚天掌前三式……幸好那个正在烧着的家伙看不懂核心的公式，发挥不了寂灭焚天掌的精髓。如果他稍微给力一点……”
　　艾长元练成的坍天掌的前两式，掌握了引力的一点真谛，所以可以发挥出种种奇异的效果——比如轻微的时空膨胀。作为取法自宇宙热寂的绝世掌法，寂灭焚天掌同样可以在时间的层面上做手脚，比如将周围的能量尽数打成热能，然物质在微观层面上就缺乏运动的能量，造成小范围内时间减缓的效果，等等。
　　如果赤炼血有艾长元那般本事，就算是个王崎并肩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在王崎粗略翻看寂灭焚天掌秘籍的短短功夫里，赤炼血的号角声已经渐渐的小了下去。王崎估摸着对方应该已经没有力气了，拔出长剑，打算去补个刀。
　　看着渐渐走来的王崎，赤炼血心中最后的情绪居然是不甘——不是不甘自己的死亡，而是不甘自己的失败。
　　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个尸身众多的地方……好不容易事情都走上正轨……
　　我还没有迎接上神啊……
　　我怎么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个狂热的执念充当起赤炼血魂魄之中最后的“序”，勉强维持住一点点力量。
　　真的只是一点点，因为雪崩式的熵增很快就要连他最后的意识都要烧掉。
　　赤炼血回想起自己背后那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身上的力量，才是“那个”最好的养料。
　　我不能死在这里……要死我也得死在祭坛上……我要把自己献祭给上神！
　　凭着一股意志，赤炼血终于爆发出最后一次力量！他从地上鱼跃而起，猛然向前冲去。王崎吃了一惊，假期长剑。不料，赤炼血却看也不看王崎，直接冲向村子。
　　“他想干什么？”王崎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他急忙跟了上去。然而，一场大战下来他也筋疲力尽了，而赤炼血相当于施展了燃烧寿元的秘法，残存的生命力都化了力量。王崎一时之间竟未能追上！
　　很快，赤炼血就跑回村子，直接冲向自己修建的小楼。半秒之后，王崎也进入小楼。这时，赤炼血正奋起最后的力量砸向地面。地下室的暗门被他砸开，赤炼血直接跳进地下室。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襄口城中，一名红白外袍的少年睁开双眼，怒道：“赤炼血那个废物被人杀死了？”


第二十四章 邪魔
　　襄口城中，一名红白外袍的少年睁开双眼，怒道：“赤炼血那个废物被人杀死了？”
　　红白外袍，火焰纹饰，这是一流门派焚天府的标志。
　　焚天府地位仅次于仙道魁首的五绝大派，门内逍遥众多。焚天候开尔文、万法寂灭柯老修俱是一代人杰。但是，这名焚天府弟子脸上没有一丝焚天府昂扬如火的气度，反而像是烧尽了的灰，显得有些暮气。
　　他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盏魂灯。这种技术源自于古法，取一点魂魄精华充作灯火，人死则灯灭。不过，在阳神阁对魂魄研究有了拓扑学进展之后，这种相当于把身体要害放在外面的技术就渐渐不废止了。
　　这盏魂灯，正是赤炼血的。
　　少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个废物……难道败露了吗？不对，本地仙盟在我影响已经忽略了那个地方。会杀他的是外来修家？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有外来修家路过那儿，然后顺手铲除了他！”
　　少年站了起来，环视四周，看样子是准备细软跑了。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背叛仙盟，为今之计只有逃，逃到仙盟势力鞭长莫及的远海，加入古法修或海洋妖族的势力。
　　突然，他又停住了：“不，不对，那玩意的作用我很清楚。等闲元神的灵识也会被它扭曲，只是路过一瞟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炼虚多是仙盟高层，出行不易，涅槃期的又都在忙着应劫。难道有元神之下的修士在哪儿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一下，我记得那个村子还有一名幸存者是进了仙院的！”
　　少年掏出随身算器，很快调开这几日进出襄口的人员资料：“王崎……这一届统一入门试炼的第一位。从实力上看他有杀了赤炼血那个废物的本事，而且他也正好是这几天回乡的。”
　　他把手一翻，又取出四个木铃铛，然后用魂魄之力将之震碎。他的魂魄之力中，还带着一条信息：“你们四个废物，赶快滚来见我！”
　　王崎……可惜啊，大好仙才。谁让你倒霉在这个时候回乡呢？
　　少年已是起了杀心。
　　王崎站在地下室门口，纠结了几秒钟。
　　赤炼血已经死了，绝对救不会来。他能凭着一口气走到这里已经是惊世骇俗了，王崎下去也就只能确认一下尸体。但谁也不知道赤炼血的密室里有没有杀人的机关，如果有，那王崎才是阴沟里翻船。
　　真阐子用灵识扫了一眼下面，说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干扰灵识，不过应该没有有禁制也没有机关。”
　　“卧槽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你就不要‘应该’了好不好。”王崎深感真阐子靠不住，从小楼的地面上挖出几块夯土块，加持上自己的灵力，然后往下面砸去。
　　看着因附着灵力而微微泛着白光的夯土块落地，王崎才说到：“那即可是有运动的轨迹正好是一个人下去有可能碰到的所有位置。没有触发机关。我的灵力也没有触发禁制，应该安全。只不过不能肯定地下是不是有危险的妖兽、炼尸……”
　　见王崎如此郑重，真阐子劝道：“要不别下去？”
　　“如果觉得危险我肯定不会下去。”王崎掏出几张带有荧光效果的符篆，扔了下去：“但是，这里埋的死人多少都和我有点关系，就这么走了心里难安。”
　　符篆大放光明，照亮了半个地下室。地下室不是特别大，十多个平方。墙壁没有装饰，就是泥土烧出的釉质。墙壁上有很多孔洞，空洞里源源不断的涌出灼热的阴气。
　　“灼热的阴气”，这是个很奇特的现象。在大多数情况下，阴气都是降低热能指数的。
　　真阐子见多识广，立刻做出判断：“这些孔洞怕是通向墓穴的，一颗小孔后面就是一出墓葬。”
　　王崎陡然生出一股愤怒：“他是借尸气死气修炼？这是用什么办法把这些阴气聚拢过来的？”
　　真阐子说道：“地下室的中央干扰灵识，老夫没眼睛，看不真。你转述一下地下室中间的样子。”
　　王崎依言，朝地下室中央有扔了几个荧光符咒。这地下室的主体是一个祭坛，四方形的，共有三阶。祭坛中央是一个小池子，池子里面是红黑相间的膏状物，赤炼血的尸体就在小池子边上，池子中间还有一个怪异的雕像。
　　听了王崎的转述，真阐子奇道：“这小子还真是个修神道的？他布施乡里是为了收集香火信力？可是这借尸气……修邪神？”
　　王崎说道：“关键问题可不是这个。那小子怎么收集死气的？”
　　真阐子说道：“原来那小子让你同乡榨血不是为了续命啊。这个村子人人血脉相连，那几个人的几乎就和全村沾亲带故了。他是接着那几个人的血液，实行血脉共鸣之法，将祭坛与尸身联系在一起。”
　　“神道，邪神……”
　　王崎摇摇头，转身出去。他先是找到了体内法力暴走的铁柱，用天熵诀熵减的力量压下他走火入魔的趋势，有招来了几个赤炼血的弟子，把他们带到地下室门口：“看清楚吧，这就是你们师父的目的。”
　　“怎么会……”铁柱一脸崩溃。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那十足善人的师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其他人表情也差不多，纷纷惊到：“难道他之一都是在利用我们吗？”“我们被骗了？”
　　王崎没有心思和这几人辩驳，说道：“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有一个少年问道：“那你呢？”
　　王崎抽出长剑：“我爷爷，我爸我妈都埋在附近，我得毁了这儿。”
　　“说不定有危险……”那少年还想说什么，但铁柱挡住了他。赤炼血尚且死在王崎手中，更何况他遗留的布置？
　　而且，他们的亲人在埋在附近。
　　那几人径自离开了小楼，准备带剩下的老人离开——万一王崎处理祭坛的时候有个意外，王崎本人可能没事，但这里的人就不好说了。
　　王崎瞪了几分钟，然后才跳入地下室。进入地下室之后，他先是被一股恶臭冲的头昏脑涨——凝成膏状的血液发出的腐败气息臭得惨绝人寰。王崎忍不住看向收尾的源头，准备一把火将之烧掉。然而，看清血池中央的邪魔雕像之后，他却睁大了眼睛，惊呼：“卧槽！这画风不对啊！”


第二十五章 附身
　　何谓画风不对？
　　约莫就是黄帝乘龙飞仙，到了地方才发现面前不是仙人西王母而是黄衣之王哈斯塔；又或者基尔加丹好不容易穿过次元之门，抬头一看却发现面前的地标建筑不是大漩涡而是南天门……总之就是一股蛋疼感。
　　对于地球来说，神州这个秉持科学精神仙侠世界已经是十成十的画风错乱了，王崎自持已经不会因为画风问题而砂岩了。
　　可是，王崎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我真傻，真的。”王崎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说道：“我单知道本方世界的天道哥是个疯子，可是我不知道天道哥居然脑洞大到这种地步……这玩意是什么？克图格亚？巴洛炎魔？”
　　血池中央是一具极度写意的雕塑，四只扭曲的犄角包围了它的脑袋，那仰天长啸的头颅似乎只有一张嘴——也有可能是没有脸。雕像的身体极度扭曲，处处不对称。右臂还是巨大的爪子，左臂就成了三根触手。怪物身上还有无数火焰花纹，显然是属火的。
　　这是克图格亚？巴洛炎魔？还是DND风的克图格亚？克苏鲁风的巴洛炎魔？
　　总之，不像是仙侠风。不管是罗刹夜叉还是魑魅魍魉，都不是这种风格……
　　就在王崎对神经病一般的天道哥吐槽无力时，真阐子突然说道：“外道魔像。”
　　“啥？”
　　“外道魔像，上古妖族遗迹当中偶尔出现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每一个参悟外道魔像之密的人都疯了。”真阐子笃定到：“无法再灵识当中呈现的东西，外道之术……”
　　“我先不吐槽妖族为什么会某种特殊瞳术……”王崎扶额：“这玩意你们归类为外道？这种极限熵增气息不是先天破灭之道吗？你们古法修自己划分的四十九道啊你们怎么还认不出来？怎么还归类为四十九道之外的外道？”
　　这个魔像的气息，与杨俊最后的气息如出一辙，都是极限熵增之力。
　　真阐子大吃一惊：“先天破灭之道练到顶峰，就是外道魔像那种力量？”
　　“……算了，跟你聊不来。”王崎叹了口气：“只要参悟就会发疯……呵呵，和某神话真是一毛一样啊。这么诡异的东西还是趁早毁了比较好——我毁了它应该不会有意外吧？”
　　真阐子说道：“历史上出土过七个外道魔像，前三个不是逼疯了绝世高人就是催化出魔道大能，后四个都是发现就直接砸的。这东西也就完好的时候可以影响心性，但本身就是个驶向，凡人都能砸碎，没有什么神异。”
　　听了真阐子的话，王崎反倒生出几分犹豫。按真阐子的话来说，这外道魔像妥妥是古董，这玩意上交国家妥妥有功值入账。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压下了。洞穴的尸气、血池里的血液，都在激发王崎砸毁文物的欲望。
　　王崎看向戒指，问道：“老头，我们算朋友吧？”
　　真阐子有些奇怪：“老夫与你小子的关系论起来，比寸长平邮还亲近些——你问这干什么？”
　　王崎呵呵一笑，笑而不语。
　　克苏鲁调查员三件宝：撬棍、朋友、备用的朋友。王崎没有开过光的撬棍，朋友这不在这，拆这种疑似克苏鲁物品时必须有个备用的朋友啊！
　　说笑间，王崎随后挥出一剑。这带着淡淡白炎的一剑带着他三成功力扑向塑像。
　　既然真阐子说凡人都能砸，那么这道剑气绝对够……
　　王崎还没想玩，剑气就撞到塑像上了，然后，异变突生。血池突然燃烧起来。灵气紊乱，滴血温度急剧升高！
　　“卧槽怎么回事？”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后，王崎果断怂了，直接往洞口跳去。可是，魔像的反应比他更快。一道阴影从魔像之中分出，然后扑到了王崎身上。
　　王崎被阴影附身却浑然不觉，逃出地下室之后又狂奔数十米。这是，真阐子突然说道：“停下！你被#￥￥%#@（*&%……”
　　“什么？”王崎觉得真阐子后面半截话简直是叽里咕噜的。他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戒指。可是，无论他怎么发问，真阐子都好像消失了一般，完全不回答。
　　“奇怪？”王崎嘟囔了一句，继续想村外走去。这时，他觉得脑袋有点晕。一股火焰般的感觉正从他丹田之中向全身蔓延，整个身子如坠火窟。
　　“这是……”王崎有些迷糊了。他开始想不清楚自己再干什么。他站在下了楼门口，一动不动的站了几分钟。然后，他步履蹒跚的向自家宅了的废墟走去。
　　我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受到异力入侵的天演图录突然再次改变行功路线，带得全身法力一阵激荡。天熵诀的法力陡然壮大，有迅速衰落。在这一起一衰之间，天演图录法力直直冲入王崎颅内，洗刷其魂魄！
　　不对！
　　王崎陡然清醒过来。
　　外道魔像不只是和杨俊身上的熵增邪魔气息像……它们根本就是一回事！
　　“这就是……被亚种邪魔附身的感受吗？”
　　清醒之后，王崎第一个感觉就是“痛”。肉身里好像被插入了无数根烧红了的钢针，痛彻心扉！另外，自身的法力在一点一滴地趋向混乱。暴蹿的法力王崎根本无法驾驭，反而在大肆破坏王崎自己的肉身！
　　“呜呜呜啊啊啊啊……”王崎倒在地上，发出无意义的嘶吼。这时，过去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王崎眼前闪过。
　　“靠……到了放回忆的时候吗？我要挂了？”王崎这时候还有心思自嘲。他清楚这并非是死前的回忆，而是意识错乱的结果。
　　熵增的洪流并不仅仅作用于肉体，这可怕的力量早已涌入了少年的精神。人的意识最初也就是记忆以负熵的形式组织起来的，意识的失序，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记忆的失序。
　　简单来说，王崎的记忆失去了时间轴，过去的事情对他来说和现在一样。
　　“真是……”王崎苦笑：“真是要命啊……”
　　……
　　解释一下这一章的几个克苏鲁系梗好了
　　关于黄衣之王——在克苏鲁系世界里，一切宗教崇拜本质都是拜邪神，黄衣之王哈斯塔是旧日支配者之一，克苏鲁世界里的中国神话信仰之源
　　关于撬棍和朋友——克苏鲁系桌游、游戏常见设定。调查员奉命对一些邪教团体（信奉旧神，旧支配者，外来神等）进行间谍调查，调查员团队规模3~8人不等。COC规则下，不能战个痛快，旧支配者等存在是不可战胜的，只能逃。眷族需要大威力武器才能杀死。那么，如何逃脱呢？给朋友一枪，让他留下喂修格斯，起码，在吃掉你之前，让他有点东西垫底。而前提是，不能让朋友持有武器。或者，给朋友撬棍，让他对付追捕者。


第二十六章 思维
　　生命的本质是负熵。意识的本质是负熵。生灵的存在就必然是负熵现象。
　　熵增超过一个阈值是，生灵就必然死亡，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衍生出的铁则之一。
　　王崎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这种邪魔某有一丝熵减的迹象却可以想生物一样攻击人”。现在可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是的，那种生生将杨俊扭转成非人的力量不是王崎现在所能抗衡的，或许这只是蚍蜉撼树，但是……
　　“坐以待毙坐等挂科可不是学霸本色啊。”王崎嘟囔着，重新掌握平衡杆，然后坐下来，专心运功。
　　他和杨俊不同。他面对这种天外邪魔并非毫无抵抗力。事实上，他修炼的心法当中基友两门与邪魔的力量完全相反。
　　天熵诀、天演图录。
　　天演图录则为王崎的行功提供了可观的容错率，使他不会再第一时间走火入魔，留下了翻看的余地。而天熵诀的熵减之力瞬间遍布全身，将散乱的修元重新导入正规，是王崎的法力不至于自相湮灭。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水善能灭火，但一杯水之余一车燃烧的薪柴呢？微不足道。
　　若是在以往，王崎根本无法相信，这个明明没什么灵力更没什么质量的小阴影，居然可以拥有这么高的熵值！
　　经脉中，有序的法力土崩瓦解，节节败退。
　　熵增的洪流并不仅仅作用于肉体，它在王崎的意识领域也阴气了异常狂风暴雨。
　　——尼玛啊……
　　在这涌入的恶意恣意翻搅着这个人的灵魂，入定或是自我催眠的小把戏根本无济于事。自我早就被解体，意识与潜意识也被搅成一团。意识当中一切秩序都在崩溃，“过去”与“现在”的界限渐渐消失，数字的概念开始混淆。
　　“这个时候应该数质数……2、3、5、7、11、13、17、19、23、28，不对，是29……31……”一百以内的质数表是任何一个数学系学生都可以背下来的东西。但意外的是，王崎月往后面背却背得越发艰难，磕磕绊绊，一开始一个数字往往要重复好几次才能背出来，就是一个刚刚蒙学的幼童都比他强些，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遗忘“质数”的概念。
　　“1与质数是除了自己与1以外不能整除的孤独数字，这样的数字一向能带给我勇气……尼玛增加勇气的难度指数还真不小啊……”王崎迷迷瞪瞪地想着。他换了一种保持清醒的方式：“1、3、2、4、5、6、8、9、7……好像数错了啊，1，2，3才对……后面真吗来着？三比四大……呸……”
　　人类的意识并不是树状，各个枝桠彼此没有直接联系，而是更接近脚手架，彼此相关联，抽出一部分就会使整体不稳。若是抽出的部分恰好是基础，那么整个架子说不定会直接坍塌。
　　“失去了数字的顺序”听起来不过是忘记了数数，可零到九乃是一切数字的技术，数学根基的根基。忘记数数，不仅意味着意识之中数的顺序已经被打乱、“线性”的标记从他意识里消失，还代表他脑海中成型的数学体系已经完蛋。
　　简单来说，今法心法真正精华的公式，他已经完全用不出来了，就算想起公式，也无法理解其意义。
　　这让他的天熵诀威力大减，体内崩坏之势大大加速。转瞬之间，天熵诀已经蜷缩于信吗附近，护住王崎最后一丝生机。
　　所幸天演图录是从大量现象中总结而成，并非依赖算学的心法。尽管屡次法力走岔让行功路线面目全非，但天演心法要不至于崩盘。
　　只是，王崎来不及感受身体的情况了。他的意识正经历着更加诡谲的劫难。
　　意识里的时间轴被彻底破坏，时间感也没了。现在做出的决意，感觉象是十余年前的行为，上一刻还无比鲜明的情感下一秒就可能变成“还未发生”；一切已经遗忘地、不愿回忆起的，纷纷进入意识的范畴。
　　前世的……今生的……过往的记忆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翻起。而更严重的是，王崎已经无力分辨哪些记忆是“过去”、哪些念头有属于“现在”。
　　逻辑都在崩坏。
　　王崎曾以为千刀万剐就是最可怕的酷刑。但是，现在的他却觉得，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崩溃的空虚黑暗，才是真正可怕。
　　“向昭明……”
　　蓦地，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被混乱的力量用意识底层翻出。随之涌现的是前世的记忆。
　　前世幼儿时期，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心……学童时代出现的对科学的单纯向往……求学的艰辛……一切都仿佛刚刚才发生——王崎根本分不清过去现在，时间对他已经失去意义。
　　我是……
　　这样的疑惑一出来，王崎意识的崩溃再次加速。
　　对于“我”的判定，是意识的基础。能够区分“他人”与“我”，是人与兽、妖兽与凶兽的区别。当前世记忆让王崎对自我产生疑惑时，新一轮的崩溃就开始了。
　　就在意识渐渐迷惘，自我即将消散时，王崎陡然惊醒：“什么鬼！”
　　意识之中的一声呵斥，竟让混乱退去几分！
　　“早就说过……我不会为这种事迷惘……我是个科学家，不是个哲学神棍……”王崎咬着牙，拼命挤出一分余地来思考。
　　“我叫王崎……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人只能够功能性的认识到“自我”——图灵测试的原理表明，关于是人自身也无法完全认识到自身的“自我”。
　　那么，索性不要纠结。
　　我认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一念通达，便如智珠在握，混乱的浪潮冲刷于其上，好像撞上了真正礁石，只能不甘褪去！
　　“幸好，‘是’和‘否’的概念还没有混淆……”王崎的念头还时不时被莫名其妙的涌出的思绪打断，可他依旧坚持思考：“不能继续忘下去了，再忘下去真的要连自己都忘了……天演图录可以凭借本能运行，还撑得下去……当务之急，是整理、完善思维当中的逻辑……”


第二十七章 恶战
　　数学的基础是什么？
　　是0~9的十个数字吗？
　　不，并不是。在学会认这十个数字之前，人必须学会分辨这些数字的大小。
　　判定“大”和“小”，也就是判定“是否属于小于某数的数字”。
　　比数字更加基础的，是逻辑。
　　“把握住‘是’和‘否’，就相当于把握住了计算机中的0和1。只有这个……不能丢！”在思考的过程中，王崎又被过去的记忆打断了几次：“既然记忆已经混乱了，那就干脆放弃整理！”
　　“无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都不要管，想都不要想！但凡是‘经验’，就直接舍弃！”
　　“而如果是‘知识’，我暂时无法理解的，也通通舍弃！”
　　在设定了“我是谁”这一大前提之后，王崎便可以在熵流的冲击当中保持真心不乱，真灵不昧，在这之后，便是通过数学逻辑与集合论在意识中重新组建“秩序”！
　　“最开始、最基础的逻辑就是‘是’和‘否’的一次判断，判断是否属于集合A……”
　　“‘或’、‘且’、‘非’就是两个集合的三次判断，‘是否属于集合A’，‘是否属于集合B’以及‘是否同时属于集合A集合B’……”
　　……
　　一般人等遇到心魔四起的时候多半会选择观想。观想剑意斩杀心魔、观想琉璃焰烧尽心魔，等等。而王崎推演逻辑，本质上也是一种观想。
　　但是，王崎这算不上观想的“观想”，实质上比普通修家的观想法更加接近本质。仆人的观想法，不论是观想宝剑烈焰还是明月清风，都不过是想象“记忆中已经存在的概念”，是对自己施展的幻术、催眠术。而王崎推演逻辑，是从根源上把握意识、思考意识本质！
　　实际上，这也是王崎幸运之处。他并不懂寻常的观想法，所以才第一时间使用了最正确的应对方法。要知道，他身上的妖邪不是寻常心魔化形，而是秉承宇宙熵增而生的魔中之魔。他甚至不能算是生命，而是一种异常的熵增现象！观想法观想出来的幻觉不过是具体物象，又怎能对付“热寂”？
　　能化解无序的，只有秩序！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崎开始一点点夺回自己的意识。
　　由于在全心全意的推演逻辑，王崎根本没有去关注“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这无端涌出的过去记忆全部都是幻想，都是幻觉。
　　因此，他也错过了自己反击引发的景观。
　　光包围了他。
　　从王崎开始进行逻辑推演的时候，他意识中代表“自我”的部分就自己发出了柔和的光。光并不炽烈，而是如同冬春之交的阳光一般柔和。
　　但是，混乱的熵流却如同积雪一般，在这光面前直接消融。
　　生命是负熵现象，而其负熵来自环境，更精准的说，主要是来自“进食”这一获取能量的过程。而生物圈最初的负熵，就是来自阳光。
　　这是与阳光相若的生灵之光，是源自秩序、源自逻辑的妖娆之光！
　　意识影响魂魄。当王崎意识领域出现那负熵的光之后，王崎原本开始飞散的魂魄也止住了崩碎的趋势，裂痕渐渐消弭，魂体也不再震荡。
　　然后，同样的光出现在了魂魄之中。那不再是只有王崎一个人能够看到的观想之景观想之像，而是实实在在的、具有物质性的光芒！
　　魂魄驾驭法力。
　　丝丝缕缕的白光照入王崎体内。天演图录法力如同草木幼芽一般，将这些许光明尽数吸收，化作自己的“序”。
　　然后，生命的奇迹再现。枯枝吐出了嫩叶，干瘪的种子抽出了萌芽。天演心法原本已经摇摇欲坠，但在吸收了这魂魄之光后，居然重新焕发了生机。经过无序冲撞后，行功路线已经面目全非的天演图录重新构成新的行功路线。
　　由于体内法力失序、修元崩解，王崎体内尽是混乱的灵力。这经过初步炼化又被打散的法力相当于真正的无助灵力，正是新生天演法力的食粮。
　　俄而，天演法力壮大一倍以上，灵力满晟。随后，随后，这得自生灵的法力放出了新的光华。
　　法力辉光，修家体内法力盈满之后的外溢现象。辉光也是法力，经过初步炼化，能够被驾驭。“神光”“灵光”“宝光”一类名字的神通多半都是这个原理。
　　天演之光、生命之光返照肉身。王崎的身体顿时爆发出强大的生机，连赤炼血造成的烧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而身为意之基。生物学发展到今日，已经能够将意识作为生理现象剖析。身体强健，则意识强健。
　　连王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无形之中清晰了许多。
　　情况每一分都在变好。
　　“1、3、2、4、5、6、8、9、7……不对……”
　　“0是最小，区分正负……然后是1……区分‘有’和‘无’，1以下为无，一及一以上为‘有’……2区别‘单’和‘多’……”
　　“1、2、3、4、6、5……不对，5、6、7……”
　　“1，2，3，4，5，6，7……8……10，9……不对……‘二位数’是大于‘一位数’的，重新……”
　　当王崎夺回自己对“数”的认知之后，意识开始清明了。记忆的时间轴被重建，两辈子、四十多年的记忆重新归档，不再是散乱的文件。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理解的记忆当中的公式！
　　“成了！”王崎重新驾驭起天熵诀。熵减之力重新冲出丹田，席卷王崎全身。
　　在天熵诀的作用下，混乱的灵力停止了碰撞、湮灭。
　　然后，就是倾轧。
　　正熵与负熵，无序与有序的倾轧。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王崎体内来回争斗。这边王崎刚刚梳理好一段法力，那边邪魔就又将王崎的法力归于混乱。
　　但是到了这一步，王崎反而不再着急了。
　　天演图录是负熵之力，也是进化之力。进化不仅是简单趋向复杂、有序趋向高度有序的过程，更是适应的过程。天演图录只会越来越适应于邪魔力量对抗，王崎对那熵流的抗性也会越来越高。
　　在外魔的压力下，天熵诀的熵减之力和天演图录的负熵本质渐渐融合。
　　意识的光、魂魄的光、法力的光，也开始融合。最后，全部汇集在天演之力上。
　　然后，进化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 圣光
　　王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天演图录的法力辉光倒是注意到了，可是法力辉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故而也没有注意。
　　他没有意识到，但是天演图录却不会放过这样的变化。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当天熵诀的行将无序归于有序的力量融入天演图录的时候，时机便成熟了。在王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天演图录陡然再变，一个新的神通机制开始成型。
　　这是王崎斥之为“术士”的机能，天演图录的神通觉醒。
　　天演图录自身作为基盘、天熵诀熵减之力作为粘合剂和填充剂，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和法力辉光全面融合。
　　然后，就有了光，光芒出现的刹那，观想的天穹崩塌了。白色的光芒如同洪水般倾泻下来。在这光的洪流中，一切在消解。
　　丹田之中，异彩绽放。
　　恶战到了最后一步。浑身滚烫的王崎突然觉得身体一震清凉。然后，温暖的力量包裹这他，仿佛融化了他的神经。
　　然后，情形倒转过来了。白色的光芒从王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化去无序，建立新的秩序。
　　没有异象，没有惨嚎，邪魔被无声无息的化去了。就好像余烬熄灭、大雨停歇，自然而然。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王崎摇头，不明所以：“来检索一下自己的记忆好了。群星的尽头在川陀；宇宙、生命以及一切的终极答案是42；卢克·天行者的爸爸是黑暗武士达斯·维达；谢尔顿·库珀博士的智商是187……很好，常识方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那种邪魔，他还是相当警惕的，打算用熵减之力和天演图录从里到外把自己再刷一遍，就在这时，他心意一动，从手中召出一道白色光芒。
　　“这玩意……”王崎一眼就看出了这光芒的本质。这是负熵的光芒，生命的光芒，能够在一瞬间扭转混乱、熵增的神通。
　　天啊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得不可思议，精满，神完，气足，压根没有与邪魔苦斗的痕迹，连与赤炼血战斗时留下的烫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难道是这个神通的作用？”王崎尝试着将这光注入地上的一从枯草内。短短几分钟里，枯草重新抽叶抽杆，然后开出几团蒲公英。
　　“对于生灵来说有疗伤之能，能够驱逐那邪魔，攻击力未知……”王崎的表情突然微妙起来：“开玩笑吧，这种强行消灭无秩序存在的秩序之力好像在哪听说过……”
　　尼玛这不就是圣光吗！
　　想到这里，王崎立马凌乱了：“卧槽那玩意还真是巴洛炎魔？他打哪来的？灰鹰？费伦？克莱恩？某个世界的无尽深渊要蚀穿晶壁系来到这个仙侠位面了？仙盟的敌人就是以异位面入侵者？等一下，正统DND世界观哪来圣光设定……是艾泽拉斯？仙盟在刚燃烧军团？”
　　此刻，千言万语都在王崎心中汇成一句话：“这不科学！”
　　胡思乱想一阵之后，使劲摇了摇头：“冷静……冷静……外道魔像都是上古妖族文明的遗物……人族崛起之前妖族文明就已经魂灭殆尽，连文字都不全了，也就是说，这种邪魔至少存在了九万年……”
　　持续十万年的入侵战争，想想也不大可能嘛！而且老头也算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精英了，他完全没刚过这种邪魔，至少说明罗浮玄清宫崛起的那三万年里根本没有这种邪魔出现……而且按照玄星观的星相学，这个世界可是和前世一样，是星辰大海的宇宙而不是晶壁系啊……
　　王崎胡思乱想片刻，然后拔出长剑，手中白色光芒加持于剑上，然后一剑斩出。长剑立刻没入路边的一棵树中，没有将之砍断。王崎抽出剑，看向树冠。随后，这棵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它生长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人耳都能听到！王崎又一剑斩向地面。感受了一下手感，然后做出判断：“没有任何攻击力……治疗能力一流，比着一般的疗伤法术还要强些，仅仅弱于艾师姐那些高深法术。”
　　又验证了这光芒的几条性质之后，王崎饶有兴趣的看着这门神通：“虽然连剩骑士的标配技能破鞋斩的放不出来，但是和某个游戏里的技能还是蛮像的嘛！既然如此，就叫它‘圣光’好了。”
　　天演图录觉醒神通的随机性太强，天灵岭也只分出了几个大类，大概效果在某一个范畴里就可以算那一类神通。而王崎已经返检记忆，却发现自己这门神通并不在天演图录已有的三种“神光、宝光”类神通里面。
　　遇到这种情况，王崎可以自行命名。
　　“好了，来盘点一下收获吧。”王崎收剑还鞘：“捣毁一个邪教窝点，怎么着也得有七八个功值的奖励，外道魔像是文物，也是十个左右的功值……希门主书单上的书又可以得到一本了。”
　　“另外就是寂灭焚天掌的前三式秘籍，正常兑换每个七八千功值下不来。只可惜仙盟对知识产权什么的查得严，平时斗法不能轻易使出，不过依旧有很强的借鉴意义，能够助我参详天熵诀法力及远的法门，价值非凡。”
　　对于科学共同体来说，知识产权是非常重要的内容，因为这保障了将知识分享出来的分享者的利益。所以，偷学绝学的罚款非常重。
　　“然后就是新的神通‘圣光’了，虽然是个奶技能，但若是用得好，还是可以大大增加保命的能力。”
　　“最后就是重新夺回意识的时候，对逻辑的整理归纳，这让我对逻辑、对数学本身的认识又加深了……这才是最宝贵的收获。”
　　王崎想趁着记忆还新鲜，好好回忆一下他重构逻辑的过程。可还没回忆多久，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无上普华……应天……气王？”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足足有十六个字的神名——虽然王崎只能说出其中八个字但他就是肯定这个名字原本有十六个字。
　　“这段记忆……唔……”王崎本来还想思索与这个“气王”有关的记忆。可这一深思，他就觉得眼前一黑。
　　……
　　照例的梗解释
　　川陀：艾萨克·阿西莫夫《基地系列》《帝国系列》的地名，绰号“群星的尽头”。
　　42：亚当斯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最出名的梗，theanswertolife，theuniverse，andeverything=42
　　卢克·天行者：I'myoufather！
　　谢耳朵：生活大爆炸


第二十九章 追杀灭口
　　无上普华……应天……气王……
　　这个名字及其突兀的出现在了王崎的脑袋里。而且按照王崎的感觉，这甚至是最近的记忆。
　　王崎对这段记忆有些好奇，稍作回忆。不了，他突然眼前一黑，向前栽倒。万幸他已经是修家，灵觉犹在，微微一晃就站住了。
　　王崎摇摇头，有用手拍了拍脑门，舒了口气：“什么鬼啊……”
　　与这个神名有关的记忆竟是大量的“乱码”，是完全无意义的混乱信息。王崎触及这段记忆，就好像打开了一个损坏的文档，眼前尽是乱七八糟的符号。过多的符号几乎是一瞬间挤满了他的“内存”，害得他的大脑差一点当机。
　　王崎本来以为是邪魔在扰乱自己的时候顺便破坏了自己的记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记忆。
　　人的记忆有关联性的。比如一个人记得某本书的内容，那么他多半也会记住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看过那本书的。他记得一个人，就必然会记得自己和那个人是何种关系，两人有一起做过什么大事。
　　若是一个人失去一部分记忆，那么他必然会从自己相同或相近时间段的其他记忆当中找出不和谐之处，然后推理、还原，至少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不过大部分时候这种脑补都不会太靠谱。除非一个人被完全抹除了某一段时间内所有的记忆，不然绝对不会出现“忘记自己忘记了什么”这种情况。
　　但是，王崎回忆之后却发现，自己最近几天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自己完全记得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既然这样，那么这个奇怪的神名就只有一个来历了。
　　“那个邪魔？”王崎皱起眉头。
　　可这又不对了。神道修士虽然不是古法仙道主流，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万年之前的圣婴教就是神道门派的极致。邪神比寻常神道少，但真阐子不至于没有见过——要知道，辛山那次还有这次，真阐子可是两次没认出邪魔的跟脚了。
　　另外，这次的邪魔来自外道魔像，而外道魔像是从妖族遗迹里挖出来的，也就是说十多万年前的妖族文明与之有关……妖族文明……
　　王崎又拍了拍脑袋：“对妖族文明了解得还不够啊……好像是神权政治、政教合一来着？记不清了，有时间再去查一下。对了……老头！老头！”
　　王崎看向戒指，连着唤了几声，最后将一线魂魄之力冲入戒指才得到回应。
　　真阐子的语气惊疑不定：“你小子……还是王崎？”
　　王崎乐了：“怎么说话呢。”
　　真阐子语气凝重：“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夺舍了。”
　　“怎么可能，你还没看出来吗，我的行事和以往一毛一样的。”
　　“不不不。”真阐子说道：“天生心魔得道或是高深魔修夺舍大可以做到完全获取对方记忆……”
　　王崎摆摆手：“得了，我估摸着我记忆里的学识不是区区古法大乘可以理解吸收的。而且那种破灭之魔行事混乱，似乎根本不知道夺舍是什么。刚才我叫你你怎么不吱声？”
　　真阐子叹息：“那魔头太过邪异，我怕他杀了你之后又毁了我，所以便自封六识。”
　　王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与真阐子听了，然后又问道：“老头你听过那劳什子气王的名号吗？”
　　真阐子摇摇头：“这般古怪的神名老夫从未听过。神道修士，多称帝、尊、圣，司职要么是凡人也能感知的自然现象，要么是与凡人息息相关的琐事，毕竟神道根基在凡人，需得大量凡人提供香火信力……‘气王’，莫不是要修家去信仰？呵呵呵。”
　　王崎又问：“气王是否是妖族供奉的神灵？妖族当年似乎是政教合一的路子，莫非神道盛行？”
　　“这个……老夫也不清楚，毕竟妖族也过去那么多年了……”
　　王崎错愕：“为什么？妖族遗迹十之八九都是古法修取用的，罗浮玄清宫更是靠一个大的遗迹崛起……”
　　真阐子有些尴尬：“你当什么修家都和你们今法修一样闲得发慌吗？对我们来说，只要里面的东西有用就行了。”
　　王崎哦了一声，心道：原来就是盗墓贼和考古学家的区别。
　　古法修更急注重遗迹当中的丹药、法器、天材地宝等资源，挖出来就用，但是今法修则不同。法器丹药什么的，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肯定没有现在的好，天材地宝倒是有点用处，但是灵气论发展、人族能够自由转换灵气属性之后，任何天材地宝都可以大工业量产，价值一跌再跌。今法修对遗迹当中的资源基本上是看不上的，遗迹传递的信息反倒有些用处。要知道，今法仙道是科学共同体，在今法修眼中，古法仙道史就是古代技术史，对现在的技术发展颇有借鉴意义，所以稽古考古也属于仙盟职能的一部分。
　　真阐子问道：“你觉醒神通了？给老夫瞧瞧。”
　　王崎依言在手上放出一团圣光，问道：“你看怎么样？”
　　“演示一下。”
　　王崎又表演了一遍枯木逢春的本事。真阐子叹道：“比起我见过的大多数疗伤神通，你这圣光都胜过太多。”
　　“怎么，动心了？”
　　真阐子点点头：“老夫考量过了，将来若是有机会重塑身躯，修炼这门易成难精的心法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崎点点头：“对算理的依赖不是特别强，反倒依赖对现象的观察。另外没有定型，任何人都可以修出自己理想中的样子，确实很适合你。”
　　“是啊……”真阐子话刚刚说到一半，就陡然停住，然后说道：“王崎，快快快！逃！有人来杀你了！”
　　王崎一惊：“哪个方向？”
　　“襄口那边……见鬼，怎么这样！是五个筑基期！”
　　王崎处变不惊：“五个古法筑基是吗……你来策划路线！古法筑基未必对付得了我。”
　　真阐子语气十分苦涩：“完了，完了……不是五个古法筑基，而是四个古法筑基，一个今法筑基……”


第三十章 告他丫的
　　“一个，一个什么？今法筑基？”王崎有些懵：“介法？赤炼血那种？”
　　“恐怕不是。”真阐子否认：“他的法力气意，是天熵诀，这个老夫还不至于认错。”
　　天熵诀……今法筑基……
　　王崎呼吸一浊。他自己就是今法修，所以大概知道今法筑基有怎么样的威能。
　　冷静，冷静……少年深吸一口气。
　　我是今法练气当中的佼佼者，战力加权值在十左右，满打满算为十的话，和一个加权三的筑基初期或加权而的筑基中期差不多……天熵诀的加权是二道四，对方只算天熵诀就和我差不多了，更别说还有其他法术……他和赤炼血有关系，赤炼血的寂灭焚天掌说不定就是它教的……
　　不管怎么算，正面刚都没有希望！
　　王崎急切地问道：“他们在哪？什么修为？”
　　“那个今法筑基是筑基后期，或者圆满……四个古法筑基都是中期到圆满之间。他们现在还在二里之外，停住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两里，对于会飞的筑基期修士来说算不了什么，十几秒的事情。王崎身法如无常步等，都是注重腾挪闪转的斗战步法，长途奔袭方面表现平平。
　　也就是说，逃不掉了……
　　真阐子惊呼：“那四个古法筑基和那个今法筑基分开了，以半月形队形包围了这个村子！快点……”
　　“老头。”王崎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你觉得，我有几成机会逃出生天？”
　　真阐子默然。按照他的计算，其实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没有。但是，坐以待毙……
　　王崎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对方看来是以那个今法筑基为首。他的实力杀我易如反掌，但是却根本没有亲身前来，而是带了四个手下……那家伙不是傻子，哪怕是万分之一暴露自己的可能性都不会留。他不会出面，只是缀在后面当个保险，防止我最后逃走。这样子我出事了，仙盟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上，另外也最大限度避免了我把他的信息传出去。”
　　真阐子怒道：“你打算引颈就戮？”
　　王崎摇头：“老头，你刚刚说了，我们是朋友，对吧？最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报仇。”王崎嘴角显出一丝狰狞。
　　无良老师给学霸出了一张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卷子，学霸应该做什么呢？
　　当然是告他丫的！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真阐子沉声说道：“一寸寸的搜索，防止你逃跑。”
　　王崎问道：“怎么样，能认出那边四个的心法吗？”
　　真阐子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你当老夫是谁？今法老夫不懂，可古法老夫基本全通。小子你听好，修为最高的那个筑基圆满的，来自雷宵宗，雷属心法雷魔普化真诀，看样子炼体功法神宵帝王身也有小成……”
　　听着真阐子介绍对方心法情况的同时，王崎再次取出算器，点开联络界面：“那个家伙敢直接带古法修过来，也就是说他不怕本地仙盟分坛……要么他有把握瞒过仙盟护安使，要么他自己就是护安使，这种情况下仙盟是靠不住的。不能报警的话，那就只有找一个信得过的……”
　　“艾师姐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事，不由得有时间。”王崎首先选择联络苏君宇：“赌一把吧……时间不是很多。”
　　幸运的是，苏君宇很快就接受了王崎的灵讯。苏君宇举起自己绣着金色花纹的袖子，冲王崎挥挥手：“师弟，怎么了，今天问题很多啊？”
　　“很多？”王崎有些疑惑。但是他很快按下杂念，说道：“我很快就要被一个焚天府筑基修士干掉了。”紧接着，他又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苏君宇满脸错愕：“你说什么？你很快就要被一个会寂灭焚天掌的今法筑基带着四个古法修干掉？这……这……”
　　王崎表情淡漠：“总之，我逃出生天的机会很小。我等下回吧算器藏起来，然后干掉那四个古法筑基。逼得那家伙仙神，然后你记住他的样貌，帮我报仇。”
　　“……喂，别开玩笑啊！”苏君宇也面色凝重起来：“别硬拼，我现在就想办法救你。”
　　“你在襄口吗？”
　　“不在……”
　　“那不就结了。”王崎语气斩钉截铁：“你没法救我，襄口分坛的人不可靠。最后，这个事件和我与艾师姐在辛岳遇到的那种邪魔有关，你就这么告诉艾师姐，这是关键信息，就这样。”
　　就在这时，真阐子也介绍完了对面的情况。王崎摘下戒指，往里面注入一段法力，然后把戒指按在算器上。顿时，算器光华尽敛。
　　仙器数学可怜的效果当中，还算能用的一项，敛息。
　　这两件法器都是王崎炼化过的，所以王崎可以用其中一件掩盖另外一件的气息。而数学毕竟是仙器，把符器级别的算器幻化成凡物还算可以做到的。
　　虽然摘下算器会让王崎的计算力下降，但是由于数学的算筹结构和现在的阴阳爻结构相比实在太落后太古老，实在无法运转王崎那超越这个时代的算法。所以，这种计算力的下降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真阐子低声说道：“小心。”
　　王崎笑了笑，然后将算器和指环一起按进一截烧焦的枯木里。接着，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黑玉戒指戴在手上。
　　接下来，就是提前算好需要的法术算式，还有等待了。
　　王崎默默心算着，同时还有闲心大量一下手上的戒指。
　　看着确实挺像的。王崎满意的点点头。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哟可能不得不放下仙器作战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做一下伪装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自己办过《古法修残魂持有许可》，数学的存在并不难查。因此，他特地在月初的时候拜托薄筱雅帮他找一枚天然黑玉。
　　墨玉这种天材地宝确实可以量产，而且人工墨玉在炼器的效果上不比天然墨玉差，反而因为没有次品没有杂质而在默写方面更胜一筹。知识，人工墨玉设计的时候就是冲着实用去的，外观不再考虑范围之内，质感和天然免疫差别较大。
　　不过，幸好王崎有个地主阶级的朋友，而且这个朋友家里天生对数学家好感MAX，所以王崎几乎是免费拿到一小块可以打造戒指的天然墨玉的。
　　哎呀，现在想想那丫头还挺可爱的……早知道前些日子就多告诉他一些关于模糊数学的东西了，这下我一死，这门数学还要晚几年才能出现在神州上……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不分先后的进入王崎的视野。


第三十一章 以一敌四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王崎视线内。而比王崎更早捕捉到二人身影的却是王崎对熵量的感知。
　　那时两个高熵体。虽然熵值远不如赤炼血那样惊人，但王崎眼中，他们也不啻于是黑暗中的火炬，无比显眼。
　　火焰是最长剑的熵增现象，因此火属心法修出的法力熵值天生高。也正是因为这样，火行修士的寿命往往只有同阶的八成上下。
　　“神炎业莲宗，两个人，筑基中期。”王崎重复着真阐子的情报：“佛门外道，业火伤人。有合击秘法，号称‘双莲并蒂’，始见威力，小心。”
　　来的两人乃是女子，皆做飞天打板，身披金色羽衣，胳膊上缠绕着赤色的丝带。这两个女子发现王崎之后没有冒进，而是停在那儿等待片刻。过了一会，她们的同伴也进入王崎灵识范围。
　　第二个出现在王崎；灵识范围之内的，是一个浑身缠绕淡淡雷光的壮汉。此人肌肉虬结，胳膊竟比寻常人腰还要粗，整个人更是如铁塔一般高大。而他的手臂后者厚厚的一层老茧，仿佛妖兽鳞片一般。此人一出现，王崎体内天歌行法力就生出遥遥感应。显然，对方的存在居然扰乱的附近的磁场。
　　“雷宵宗，雷魔普化真诀，和天歌行没得比，基本不用考虑防御磁力热力和光术，仅仅是电的话不足为惧。另外，神宵帝王身是不错的炼体功法，能够瞬间恢复外伤，力量也很强……”王崎默念：“另外，疑似有一颗雷霆仙心……在母腹之中受天雷而不死，心中截留了一道雷霆真力，可意修炼雷宵禁术……”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一个又瘦又高的剑客。他的脸如同刀劈斧削一般棱角分明，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锐利。这就是古法剑修，而且是筑基后期的古法剑修。
　　“落尘剑宫，原剑修大派，太虚纵横灵剑道诀，刚性剑气，锋锐，迅速……没什么好注意的。”
　　见四人明明气势冲天，却只是围住自己，王崎不由得笑道：“哈哈……四个筑基围杀我一个人练气，用上爆气法激发全部力量不说，还要围住。修古法修得连胆子都没有了？”
　　那为首的雷宵宗筑基咧开嘴笑了笑：“哈哈，这么镇定，估计是早就发现我们了？居然不逃，还敢对对我们冷嘲热讽，有意思啊！”
　　一个佛宗女子笑得花枝招展：“这位小弟弟估摸着是在仙院当中长大，没经历过实战吧。呵呵呵，不会考本能判断强弱、优劣可是活不长的哦！”
　　那名剑客也出声了。他的生硬就如同金属块摩擦一般难听：“温室里的花儿，经不起考验……”
　　“啪，啪，啪……”孰料，听完这三人的嘲讽之后，王崎也不恼，反而对那名剑客鼓起掌来。剑客皱眉：“你什么意思？”
　　王崎哈哈大笑：“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为这位……老伯的见闻点个赞而已。难为你们这群修古法的乡巴佬蜷缩在远海，还知道温室这种东西啊，难得难得。”
　　雷宵宗弟子用他那沙哑到底嗓音说道：“嘿嘿，看来你也不否认啊。劲生死厮杀，你都修为都是虚的。”
　　王崎却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可是，你们知道温室是干什么的吗？哦，看样子你们的智商也瞧不出温室的作用，那么我来科普一下好了。”
　　“温室呢，分为三种，第一种，南国花卉被带到北方、春生夏长的草木被在冬日种下。这些呢，都属于踏出自己的主场，到了客场，不适应，所以需要温室。至于第二种，种菜的，菜种本来就是为了能够量产而培育，生得长久或是留下种子都不是菜种的目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得更大更快……”
　　另一名女子失口笑道：“可惜在我们‘野草’看来，你们这都一样啊。”
　　“不不不。”王崎摆着手指：“本来也没想让你们这些修古法的弱智低能理解的，所以我还是来解释好了。首先，我得提示一下，无论是修炼还是斗战，都不是古法修的主场，和今法修比起来，你们每一项都弱爆了。所以在我眼中，你们才是在‘远海’这个温室里面长大的。第二嘛，大家追求不同来着。你们修炼大部分是为了当人上人，我们是为了求道。我们可以在温室里面接近我们的目标，而你们嘛，估计没可能达成目标了……”
　　“而且，最后！”王崎陡然提高的声音：“你们知道最后一种温室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那是用来隔绝内外，限制里面的植物进入自然环境的温室。这是因为，里面的植物实在太强了——一旦出去，就有可能将外面的孱弱植株碾压殆尽！”
　　王崎瞪着那四人，笑道：“经历杀戮？有屁用啊？多杀几个人，还能增加你们修为？助你们练成新的神通？可笑之极！”
　　那雷宵宗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们之所以围而不攻，反而与王崎打嘴仗，是为了让王崎自己再四人的其实压迫下崩溃。可不曾想，王崎居然可以反客为主，夺了他们的气势！
　　动手！他刚想这么喊，可是没想到，王崎居然足下发力，向着他直直冲来！
　　快！好快！巨汉本来离王崎足足有七丈远，可是王崎这一跃，就直接跳到他们面前！
　　巨汉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天啊足下雷光一闪，随着一声炸响，他接着反冲力后退。同时，他仿佛覆盖着鳞片的双拳狠狠对撞在一起，放出一道道“噼里啪啦”的电弧，如龙如蛟，咆哮着反冲向王崎！
　　四人联手不是一次两次了，巨汉一出手，两个女子和那剑客也没有保留，硕大的火球、密密麻麻的剑气直接扫向王崎！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击，王崎只出了一招。
　　一瞬间重复了好多次的一招。


第三十二章 首杀
　　群论是数学的基础之一，描述对称、变换等。
　　能够将群论化入武学的万法门弟子都堪称武学大家。对于他们来说，刀法剑法枪法拳法掌法腿法区别不大，而一招在他们手中也可以根据起势的微妙不同而演化出不同变化。
　　王崎只不过是用剑将一个刀招连续使了七遍，遍遍不同而已。
　　七道剑光截住了弹幕一般的法术，七道剑气割裂了攻击。王崎出剑的角度妙到毫颠，借力打力，竟引导数股攻击自相碰撞。
　　“雷的那个，破坏力很强，但是单论电压并不高，直接击穿大气是不可能的……有机会……”王崎一边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一边根据剑上的手感分析：“剑的那个，剑气凝实，破坏力比想象中大很多，如果要……必须先除掉他。”
　　“最后那两个女子……一般，只需要提防老头说的杀伐重术，‘焚六道业火红莲’……”
　　王崎手上运起白泽真阵斩的法门，剑气勾连，守得固若金汤。而那巨汉自觉情况已经重回自己掌握，不由得大笑起来。
　　现在，我们四个人围住了这小子，每个人都离他有七丈远，只用法术轰他！任他神通百变，也只是练气期，不能及远。
　　场面优势确实很大。
　　勾连的剑气开始泛起白光，巨汉感到王崎的反击之力又变强了。但是，他只是冷笑一声：“苟延残喘。”
　　剑气勾连的白光遮掩到了长剑黯淡的光华，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坤山剑上缠绕着的若有若无的白炎，以及王崎嘴角一丝冷笑之意。
　　负熵之炎，秩序之力，可以保持法术不散，能作“增远”之用。
　　巨汉猛地大喝一声，拳头高高举起，周身闪电竟如活物一般跳了起来，在他周身纵横交错，然后汇聚到高举的右拳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拳套。随着巨汉一挥拳，一个硕大雷槌脱手而出，裹挟风雷之势碾向王崎。王崎连忙举剑相抗，然而这一击上附着的力道实在太大，王崎的剑势居然被带得一歪，这个人都转动半匝，周身空门大开。
　　好机会！
　　四人皆是在心中赞了一声，准备将杀招脱手而出。不料就在此时，王崎竟借着巨汉雷槌的威力，将手中长剑甩了出去。长剑泛着淡淡白光飞向剑客。与此同时，王崎身子一蹲，再次窜向巨汉。
　　坤山剑最实用的特性，就是质量奇大。剑上自有妙法消去惯性，因此在王崎手中，坤山只不过是重一点的钢剑。但在别人手上，此剑重俞山川。剑客第一时间见感觉到长剑上的强大冲力。更让他惊骇的是，王崎附着在剑上的剑气居然没有一丝损耗，就这么冲到他面前。
　　剑客不敢怠慢，出剑劈向王崎掷出的长剑。
　　“好贼子！”两位女修大怒，手中法术不停的砸向王崎。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崎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所有的法术都打到了他的身后。
　　这是当然的结果。他们是以王崎第一次冲向巨汉的速度为标准作出攻击的。但那次，王崎是故意没有出全力。而这次，王崎更是用天熵诀燃烧了一部分法力，换取一时的强大战力！
　　天熵诀可正可负。王崎在与邪魔作战时，已经掌握法力负熵的法门，现在燃烧法力只不过是在法术公式部分参数前面加个负号。
　　面对直冲过来的王崎，巨汉怒目圆睁，仰天长啸。一瞬间，雷属护体罡气充盈了他身周一丈的空间。他的身周，现在就像是翻滚的乌云之间，一道道闪电如蛟龙一般在彼此撕咬，将周围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王崎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坤山剑与剑客手中长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剑客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剑几乎脱手而出。而王崎附着在剑上的法力也如影随形的侵入到他的剑上，往昔无往不利的剑气竟然不能将这股奇诡法力绞碎，这让他一时之间使不出剑招来。
　　听到这一声响，王崎心头大定。他仿佛没有看到巨汉身边的强大罡气层，就这么直直撞了过去！
　　“代入已知参数……”
　　将部分变量提前算好，然后瞬间代入法术公式的“快速施法”是每个今法修的必须课。王崎已经提前算好了一切变量，只一瞬间，一道淡淡的银色罡气层就出现在王崎身周。
　　幽蓝的电蛇嘶吼着，吞噬着，但却全部都被王崎的护身罡气挡下。
　　巨汉忍不住惊呼：“囚雷！”声音当中竟是带了几分颤抖。
　　囚雷咒，囚雷笼，或者说法拉第电笼，瞬间将电势归零的物理结构，一切雷属心法、法术的绝对克星！
　　王崎欺入巨汉身前一尺处。巨汉双拳交错，挟着滚滚惊雷，震耳欲聋。拳势交织成一张大网，似乎要困死王崎。王崎则是抬手，掌势几转几折，让过巨汉的拳头，击打在巨汉胸口。
　　“老卢！”剑客大喝一声，想要发出一道剑气支援，但剑上白炎还未驱逐干净。两名女子则打出几个火球，扑向巨汉与王崎。
　　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攻击会伤了巨汉，因为巨汉修得神宵帝王身，决不会轻易死去！
　　砰！巨汉的拳头穿过囚雷罡气，打在王崎肩膀上面，打得王崎肩膀一塌。与此同时，王崎的后背被火球砸中。王崎五内如焚，一口逆血几乎压不住。
　　但是……
　　还不致命！
　　巨汉的雷力被囚雷罡气吸走，余力不足，只是打裂了骨头。王崎本想用天熵诀吸走女子的炎力，不料体内圣光突然自行运转，居然强行夺取对法法术当中的“序”，生生吸收了一部分外力，然后用吸收的力量抵消剩余外力。
　　伤势比预计中还要轻！
　　王崎冲着巨汉微笑了一下，然后解除了囚雷罡。
　　这一招的原理是隔断内外电磁环境，敌人的雷咒打不进来，自家的雷咒也打不出去。王崎解除囚雷罡，自然是为了杀敌。
　　他抵在巨汉胸口的手指上，一下子就冒出幽幽银光。


第三十三章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王崎接触囚雷咒的那一刻，巨汉的雷属法力就涌了过来。只是，王崎已经靠着天歌行提高了自己的电势。巨汉的雷电根本不会自然流向他。对他来说，这声势浩大的雷电只不过是松散的法力。
　　巨汉心胆俱寒，双拳迅速回收，只想着靠神宵帝王身扛过这一招，然后一拳推开王崎。这时，他只感觉胸口一烫，王崎的手指居然插入他的胸膛，他引以为傲的神宵帝王身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没有一丝作用！
　　而王崎的脸上则闪过一丝喜色。
　　赌对了！
　　在开战之前，他就有根据真阐子描述的神宵帝王身的威能以及今法之中完全公开的几门炼体之法推演神宵帝王身的原理。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将雷属法力炼入细胞的功夫而已。由于这门心法不自觉的强化了细胞间的电磁力，所以修炼者身体显得无比强大。由于身体之间有磁力，所以受到外伤也可以快速愈合——那是磁力强行粘合伤口。
　　不过，由于创出这门炼体功法的古法修不懂得电磁转化方程，所以这仍是不自觉的强化。
　　王崎手上的银光，是他用天歌行拟化出来的超高频电磁波，也就是所谓的高周波。虽然大象相波功的物质波刃切割力不比高周波刃低，但天歌行法力扰乱了巨汉肌肉内部的磁场，另巨汉身体强度直接跌落好几个档次，伤口愈合的能力也无限弱化。而高周波则直接从物体内部的微观层面撕裂物体，视巨汉苦修而成的肉身如无物。
　　接着，王崎手指一张，一紧，刺破心包，然后向上掐住巨汉的主动脉，天歌行法力爆发，截断巨汉心脉之内的雷属真力。
　　“唔……”心脏被人制住，巨汉身子便失去大半的力量，那仿佛真正天雷的雷霆罡气立即消散，身体直接往下坠。
　　“心藏雷力……雷霆仙心啊，怪不得法力比同阶强……”王崎手指骤然发力，在四位古法修惊骇欲绝的目光当中，将巨汉的心脏生生扯了出来。
　　雷霆仙心，先天之气与雷霆真力的混合之物，在古法当中是极其珍贵的物品。但是，王崎对手中物品却不甚珍惜。他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右手一轮，就直接将这绝世心脏扔了出去！
　　心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那名剑客，一名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小心！”
　　剑客亦是想到一个恐怖可能，面色剧变。剑客突然变得脸色潮红，全身剑气激发，依然是拼命的架势。那两个女子离得远些，但也将周身法力提高。
　　就在这时，巨汉心脏传来了一阵恐怖的法力波动，然后里面潜藏着的力量尽数炸开！
　　一颗大好先天奇物，竟被这小子当了霹雳子用……
　　强光夺去了四人的视力，雷电击穿空气的爆鸣干扰了听觉，狂暴的灵力让灵识等若无物。
　　这是武诗琴曾经用来对付艾长元的战术。只不过，相同的战术却取得了迥异的战果。
　　首先，剩下的三个古法修不是艾长元，没有超出五感和灵识的特别感知力。
　　其次，王崎引爆的雷霆仙心内里的雷霆真力，质上不如天歌法力，但是量上却远远超过！
　　巨汉的先天雷力被王崎用天歌行重新排列，形成的电场除去破坏力之外，更是多了一股束缚力，三人都感觉自己被雷霆组成的蛛网紧紧缚住。
　　就在这时，剑客感知到周围雷属灵力的变动，它们在不自然的汇聚，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或者吞天噬地的蛇！雷组成的长虫在不远处蜿蜒而至。虽然它行动得并不快，但是剑客却感觉到了它伸长传来的，如同九天雷罚一般的压迫感！
　　那小子……他会囚雷咒，不惧雷霆……他要来杀我了！
　　剑客当机立断，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上，长剑边沿破碎，裂痕密布，却发出强大光芒。剑客身边剑气再次提升，竟然略略斩开雷霆！
　　燃烧琥珀，燃烧性命，冲破自己的极限！这一瞬间，剑客的剑气已然达到甚至超过了筑基圆满的标准！
　　来吧！我不怕你！
　　感知到电场的变化，王崎微微一笑。
　　很好。
　　早在引爆仙心之前，他就闭上双眼回避亮光。几何书早已将几人的位置与地形抽象成图，而王崎更是有感知电磁场与熵流的能力，不用眼睛也能看清情况。
　　然后，他没有发动囚雷咒，而是将天歌行的电场完全释放，掠取爆开的雷属灵力，并一步步接近那剑客。剑客虽然灵识受困，但是如此巨大的变化还是能够略略感知的。
　　当剑客用两伤之法作拼死一击的时候，王崎动了，他拖曳着手上雷霆，向剑客奔跑而去。
　　“来了！”剑客心中一凛，舍弃了一切繁复变化，将手中抡圆，乱舞。
　　然后，他斩中了什么……
　　“糟糕！”察觉到手感不对的剑客大惊失色。那只是剑气边沿擦过对方，就是正中要害也不可能致命！
　　那小子，只不过是跑了个弧度不大的弧线，绕过我……他真正的目标……
　　“噗”王崎肋下射出一股血雾，然后顷刻间就被雷霆蒸发。但是王崎毫不在意的加速，再加速。
　　他真正的目标，是后面那个女子。
　　双莲并蒂，始见威力。雷力阻隔了二人，声气不通，术法威力骤跌。这个时候，正是消灭这二人之一的最好时机！
　　王崎大喝一声，左膝涌出全部力量跳起，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整个人划出一条标准直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莲宗女子。
　　俄而，雷力消散。又过了一会，另一个女修才晃了晃还存有斑斓色块的视线，看向自家师姐的方向。
　　王崎的手深深的插进女子的下巴，女子的脑袋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皙精致的面庞被雷击电的焦黑，显然已经毙命。
　　“呜呜……”倒在地上的巨汉最后挣扎了一下，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剑客脸色惨白，吐出一口逆血。他拼尽全力用出的一招落到空出，就好比普通人用全力挥舞几十斤的大锤，强大的灵力甚至扯裂了他的法基。剑客已经无法维持飞行，颓然落地。
　　嗤！
　　伴随着一审闷响，王崎从那个女子的脑袋当中把手抽了回来。女子脑袋有一半崩碎成炭末，扑到王崎脸上。王崎脑袋往后扭，脖子形成一个渗人的四十五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杀一个不赔，杀两个稳赚……这波不亏，老子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第三十四章 法爷的风范
　　王崎脑袋往后扭，脖子形成一个渗人的四十五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杀一个不赔，杀两个稳赚……这波不亏，老子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具体看向哪个人。但是，剩下的那名女子却觉得，王崎若有若无的用余光扫了自己一眼。那是漠然，是蔑视。
　　这个家伙，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值得一战的敌人……他只不过是在……是在……猎杀害兽，灭除害虫！
　　女子浑身发抖，忍不住放声尖叫。
　　“停下，兰师妹。”剑客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因剑气逸散，不再僵硬：“他绝对不是没有受伤……咳咳……”
　　虽然剑客强调王崎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吐血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女子微微摇头，又退后几步。反倒是王崎，转过身来呵呵笑道：“说得一点也不错啊，刚才连囚雷咒都没用，我现在浑身肌肉都被电的哔哩哔哩的，很痛的——免费给你们这些听不懂的弱智解释一下，囚雷咒绝对的隔绝内外，为了借去电力，我是硬抗的。现在身子使不上劲，法力也就剩五成……哦，六七成。膝盖也痛得要命”说着，他又摸了摸肋下：“对了，这里还被那边那个拿剑的蠢货划了一下。”
　　“这……这根本就是没怎么受伤……”女修不知不觉间又向后飞了几尺。
　　看着对方的样子，王崎笑了笑。他真实的情况并不像表面上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他那一击耗尽了天歌行法力，最后已经失去了驾驭雷霆的本事，被雷霆之力反伤，浑身严重受创，脆弱的膝盖骨更是承受不了自身强大的反冲力，已经快要破碎了。至于法力，原本按照他的计算这一轮下来大概只能剩四成，说五成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是，他却忘了把自己的新神通圣光纳入计算。在圣光的作用下，受创处局部新陈代谢快了数十倍，正在迅速好转。就连自身法力也在这负熵之光下迅速恢复。
　　王崎与对方说话本来就不是为了吓退对方，而是装个逼多撑几秒。由于有圣光的存在，他体内法力的回复速度比过去快了无数倍，每过一秒他就能恢复一点战斗力。
　　“兰师妹，别听他的……”剑客死死盯住王崎：“你若真有必胜把握，就没必要用阴谋夺人心胆。”
　　王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年护安使李子夜追击一个古法修结果战死，这证明这附近应该有古法修的据点。然后呢，你们能在神州藏这么久，估摸着也有不被人发现的手段。”
　　女子冷笑：“你以为我蠢吗？”
　　“不不不，大婶我是看你可怜啊。”王崎摆摆手指：“我确实没法在你们两个的联手下全身而退，但是呢，按照我现在的状态再干掉一个人不难，干掉两个人不容易。但是呢，也不是不可能。我膝盖受伤，跑不起来，又不是今法筑基，不能凭虚御空。你逃的话，生还率百分之百。”
　　剑客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他与那女子是近百年的老交情了，他一个瞬间就察觉出了对方的动摇。
　　古法修，可交心，不可托生死。他们唯一目的就是活着，为了活下去，卖掉朋友简直再正常不过。
　　“兰惠，你想一想，你就这么回去的话，会被处以怎么样的刑罚？”
　　王崎吹了个口哨：“什么刑罚也比死强不是？大婶你接着想啊，我先料理了你师兄再说。”
　　说完这句话后，王崎挥手一招，将坤山剑召回，然后，一抹暗红法力裹住了长剑。
　　“天熵诀！”女子认出这门心法，心脏一颤。天熵诀乃是古法火属的绝对克星，熵增加温之法可以轻易烧死火行修家，熵减降温之法则可以让修炼者无惧火焰。这门心法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修摇摇晃晃后退几丈，然后缓缓远离。
　　王崎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低身体，左脚发力冲向那剑客。
　　既然已经让她萌生退意了，那就索性再加一把火，让她落荒而逃！
　　剑客脸上满是绝望。但当剑刃临身的一刹那，他的表情陡然狰狞起来。绝望让他发了狠，放弃一切防御举剑直劈王崎。剑客本来比王崎高些，手臂比王崎长了几寸，手中长剑也比坤山长，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先死的反而是王崎。
　　王崎虽已存了死志，但是未见到关底BOSS之前如何肯死？他剑刃上抬，磕飞剑客长剑，喝到：“你正手无力……”
　　说着，运起无常步，绕剑客身体转了半匝，一剑刺出。剑客反手回防不及，竟被王崎开了个血口子。
　　“反手不精……”
　　接着，又是无常步，打乱对方守势：“……步法松散，反应迟钝！”
　　变招不及的剑客被削去一根小指一根无名指外加半只耳朵，连连后退。这个时候他还想反击。王崎闪身让过剑锋，一剑将剑客肩膀刺穿：“就凭你还想和我论剑？做你的美梦吧！”
　　在剑客发出的绝望恸喊中，女子，落荒而逃。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分钟，王崎瘫倒在地上。王崎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胸腹之间被剑气破开几个窟窿，血流如注。今法修剑术随着对几何、函数的研究而日趋神妙，早就把古法剑术甩下几个身位，王崎在剑术上完全就是碾压那个剑客的。这也是王崎一开始就认为对方不足为虑的原因。而仗着脱胎自天演图录的圣光，他在气力上也不比剑客弱。
　　只是，要接下剑客的临死反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尽管如此，王崎还是想笑。
　　果然嘛，我是法爷啊……法爷有准备和没准备就是不一样。
　　这四个人单对单都略弱于赤炼血，但任意两人拿下赤炼血不成问题。四个人齐上，自己理应没有活路。但是，由于真阐子的给出的信息，他这一站赢得可是分外干脆利落。
　　王崎提前算好要用的法术，最开始就靠囚雷咒这一雷属克星打了对方措手不及，再瞬间斩去四人中最强的一人，除去能够使用合击之术的一人，并且诱使剑客必杀一击放空，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分钟。但就是这几分钟，形式完全倒转过来了。那四个古法修甚至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王崎笑了一阵，本想就这么躺着。可他想了想，又爬起来，一步步走向自己家的废墟。
　　反正是要死的……挑个熟悉的地方吧……
　　走到废墟跟前，王崎一下子跌坐在地。膝盖本来就有伤，强撑着战斗的结果就是感觉快要废了。
　　王崎随手把剑插地上，然后抬头看着天上。八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很。
　　一年多之前，自己好像就是这样坐在附近，然后项师姐就出来把我带走来着啊……
　　当时我还没有找到目标，结果安安全全，现在我希望探求此世物理，却快要死了，真是……
　　不过怎么说来着？这一次还真非战之罪，而是时运不济。若是自己神通大乘，又岂会被一个焚天府筑基逼死在这里？
　　不幸啊……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一丝老气的声音出现在半空之中：“师弟不愧是今年仙院弟子榜首。四个废物居然拿不下一个你。”


第三十五章 命之炎
　　“师弟不愧是今年仙院弟子榜首。四个废物居然拿不下一个你。”
　　听到这声音，王崎却只是抬头看了看，然后兴趣缺缺的低下头：“红白……焚天府啊……”
　　设A是集合X到[0，1]的一个映射，A：X→[0，1]，x→A（x）则称X是A上的模糊集，A（x）称为模糊集A的隶属函数，或称A（x）为x对模糊集A的隶属度……薄筱雅那家伙，几时能够作出精确定义呢……
　　王崎脑海中骤然闪过这么一条定义。
　　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死定了。能做的自己都做了，剩下这点时间不如想一下自己在乎的东西。
　　杨子平看了王崎一眼，随手将拎着的东西扔到王崎面前。那是那个刚刚逃走的女修，准确的说是半个。这个女子腰部以下全部失踪。王崎忍不住凝视女修伤口，然后说道：“伤口平滑，创面碳化，只有少量血液渗出。看她表情，明明被腰斩却没什么痛苦神色，死因不是腰斩本身。她的生机是在一瞬间被泯灭的——你的寂灭焚天掌练得比赤炼血好多了。”
　　杨子平叹了口气：“你不说这话，我说不定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多值逻辑是有多于两个的可能的真值的逻辑演算……那个笨猫……
　　王崎呵呵两声，浑不在意。
　　“你见到我，似乎不吃惊啊，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了——怎么感知到我的？”
　　∣Pxz-Pzy∣≤1+Pxy……成不成立呢……艾师姐有没有做完他的要事啊……对了，仔细想想，苏师兄怎么知道我问过艾师姐问题？那个死处男总不至于有胆子夜里摸过去吧……
　　王崎举起手中假戒指，晃了晃。
　　见王崎不答话，杨子平也觉得很没意思。他叹了口气：“师弟看起来不甚在意自己的这条小命，我都觉得很可惜来着。”
　　说着，一掌举起。
　　寂灭焚天掌第二式起手式，绝尽生机，灭苍生。
　　在第一类欧拉积分……欧拉β函数作为模型表述粒子的时候，粒子等效于一维弦……现在神州理论好像支持这个结果的啊……
　　王崎愣愣的看着对方高举的手掌。
　　呼……
　　然后，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杨子平故意等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在王崎这张脸上看到一丝愤怒、恐惧。少年的表情里只有满满的遗憾。他不知怎的，心头火起。
　　我最讨厌这种人……
　　一掌印下。
　　这种……咦？
　　杨子平这一掌没有打下去。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杨子平惊骇欲绝，却没有急忙回头去看，而是运肘后击。不料，他这一动牵扯护身法力，一道剑气沿着法力些许虚处劈了下来，将他手臂打得脱臼。
　　“唔……”杨子平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痛呼。然后，一只手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火球。接着，他被人一脚踹开。杨子平急急御使天熵诀，将之集中在咽喉与头部，化去这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大惊失色。而王崎则是惊喜异常。
　　苏君宇！救下他的人居然是苏君宇！
　　“啦啦啦啦，神兵天降哦师弟！”另一只手搭在王崎肩膀上，一股治疗能力凌驾于他的圣光的银色火焰顺着这只手流入王崎体内。王崎一转头，就看见艾轻兰站在身后，笑魇如花。
　　“你们……”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淹没了王崎。少年眼角忍不住涌出一股泪意：“太够朋友啦！”
　　苏君宇踹飞杨子平之后就不再理对方，而是四下看了看，走到王崎藏东西的枯木前，一掌将之击碎。然后他取出算器和戒指，丢给王崎：“说实话你运气真心不错。要不是我身边就有一位逍遥大修，能够用相宇穿游把我们送过来，我们也救不了你。然后你要不是带着我送的算器，我们还真没法定位你。”
　　王崎看看苏君宇，又看看艾轻兰：“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
　　“逍遥大修驻世二十年就要离开，然后换一人驻世。今年正好轮到本门前辈白泽神君回来。我算得上白泽神君直系晚辈，可以追随神君左右。艾师妹则是随着集茵谷前辈来拜会神君的。”苏君宇若无其事的盯着杨子平：“好了好了，其他的事情待我打发了这个堕落蠢物再说。”
　　杨子平在看到算器的一刹那就心胆俱寒。大家都是大派真传，他拼命的话，未必没有机会留下苏、艾二人。但是有算器在，就说明他刚刚的行为已经暴露了！而且听苏君宇的话，这件事还有逍遥大修的影子。
　　仙盟。已经容不下他了。
　　前往远海的路线已经记住了，现在……逃！
　　只一瞬间，杨子平就加速到极致。
　　苏君宇扣住数张卡片，想拦截杨子平。但是艾轻兰比他更快。她化作一道绚烂白芒，后发先至，截到杨子平面前。
　　杨子平暴喝一声：“滚开！”手掌抬起，依然用上自己最大的杀招。
　　熵残长生，灭鬼神！
　　此掌号称灭绝长生客，连证得永生的仙人都可以生生拍死！
　　艾轻兰好像不识得此招，笑嘻嘻的抬起胳膊，就这么直接用肉身硬受一记寂灭焚天掌。
　　王崎几乎惊呼出声，就在这时，艾轻兰身上缠绕着的，若有若无的白炎陡然变得无比明亮，火势冲天而起，足有三丈高。在王崎的灵识里，艾轻兰受了这一记杀招之后，如同吃了一剂大补药，不减反增！
　　苏君宇咋舌：“啧啧，这妖孽，果然练成了啊……命之炎……”
　　艾轻兰在远处喊道：“君宇君宇，这家伙的掌法正好克制万法门法术，这个家伙就让给我了如何！”
　　苏君宇看看艾轻兰身边的白炎，叹道：“你完克他是吧……随你吧。”
　　“你这妖女……”见自己最大依仗被破，杨子平不由得慌了神。他怒吼一声，拳掌齐出，每一记都带上了寂灭焚天掌掌力。然而，艾轻兰只是轻描淡写的挡下了他的掌势。至于他的掌力，则尽数被白炎吸收。
　　“这是……”王崎呼吸一窒。他在艾轻兰的白炎上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三十六章 永生不能
　　艾轻兰那种白炎，王崎觉得自己是见过的。他将天熵诀、天演图录运转到极致、硬抗赤炼血的寂灭焚天掌时，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白炎。而他的神通圣光，气意和艾轻兰的白炎非常接近。
　　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看到王崎目光异样，苏君宇说道：“艾轻兰那一门神通，乃是天灵岭至高绝学，命之炎。”
　　“命之炎？”王崎惊诧到：“命火？”
　　已经重新回到王崎手指上的真阐子忍不住说道：“气息是很像命火没错，可是……这么大一团？”
　　看着艾轻兰身上那几丈高的白炎，王崎喉结上下动了动。
　　命火不是实际存在的火，只是生命体熵增与熵减的显像，看起来像是火焰一样，等闲人察觉不到。而若是以王崎熵量知觉来看，普通人的命火大概也就烛火一般，更小的生物，如老鼠，更是只有针尖大小。金丹强者命火则不会比一堆篝火强。
　　可艾轻兰这个……明明就是火灾的级别啊！
　　苏君宇拍了王崎后脑勺：“那当然不是命火。”
　　“我就说……”
　　“那是比命火还要高一级的，命之炎。”苏君宇看向艾轻兰的目光隐隐有些畏惧：“新陈代谢的过程是消耗的过程，是熵增。但是新陈代谢本身又是将‘人’与‘天地’这两个系统合在一起的过程。存有熵增，但总体熵减，这就是命，或者说命火。只是一般人吸收和消耗差不多，负熵值不高。但命之炎不同，那是真正的负熵之炎。”
　　负熵之炎，命之炎！那是完备的、纯粹的生命力量！
　　就在师兄弟两个说话的功夫，杨子平已经连续拍出二十二记寂灭焚天掌。灭苍生、灭万物、灭天地、灭鬼神、灭宙光……在这式法宇宙热寂的掌法面前，一切事物都无法抵抗！
　　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定律是无可悖逆的。
　　但是，宇宙当中存在奇迹。在这整体熵增的宇宙里，负熵的生命就是奇迹！
　　艾轻兰身边的命之炎，是完全的负熵，是生命的本相。任由杨子平寂灭焚天掌如何猛攻，也无法撼动命之炎分毫！
　　艾轻兰与杨子平的战斗，基本上就是王崎与赤炼血战斗的翻版。不同的是，艾轻兰不需要剑法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地利不需要心计。她只需要普普通通的出拳就够了。天灵岭心法的法力总量本身就比同阶今法修多三成左右，而艾轻兰无论挥霍多少力量，命之炎就可以在一瞬间完全回填。
　　不知何时，艾轻兰脚下已经长满了繁盛的花草。草木在她身边飞快的生长、开花、结籽。种子落地之后又飞快的开始新一轮的繁殖。八月十五竟被她打出四月芳菲尽的感觉。那也是命之炎的效果。艾轻兰根本没有想过约束一下法力，因为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在杨子平挥出第三十七掌的时候，艾轻兰笑道：“师兄哦，打女人不是什么很好的爱好哩……我要反击咯！”
　　杨子平面色一寒，怒道：“妖女……我是奈何不了你，可你也未必能杀我！别忘了，寂灭焚天掌是无序，任何法术在碰到我之前就会自相混乱自己泯灭！”
　　“是吗？”艾轻兰突然向前跨出一步，贴近杨子平。杨子平急忙出掌抵抗，不料艾轻兰完全无视他的掌力，握住他的手腕。然后，杨子平感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牵引着自己，将自己抛飞。紧接着，他就看到一片绿色。
　　然后，巨响轰碎了他的意识。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艾轻兰抓住，然后投掷在地上。
　　王崎看着艾轻兰面前的一摊破布一样的人体，以及自家师姐脸上溅上的一抹血，愣愣的捶了地面一下。
　　这……这就是普通的泥地没错啊？在没砸出一个半径两百米的大坑的情况下，就可以把一个护身罡气犹存的筑基修士撞成这幅鬼样子？还有，这里的规矩不是第三版DND而是第五版DND对吧……这种法爷远远不如狂战、硬是被削成法孙的挫败感……
　　苏君宇适时解说：“是植物根系。艾师妹溢出的命之炎促长了周围草木，那些野草根系在地下虬结成一团。这些根系又吸收了命之炎，强度甚至不下于蓄气后期草木之妖的躯干。被这样一撞，那个家伙的骨头估计就碎光了，经脉也断成好几截，不会再有还手之力了。”
　　这时，艾轻兰冲着苏君宇挥挥手：“呀，师兄，幸不辱命！”
　　“你先把脸擦一擦吧……”苏君宇扶额：“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违律之人了是怎么回事？”
　　“咦，你们万法门还会晕血吗？”艾轻兰奇道：“我曾经在一天之内给几百只试验动物放血，不怕啦！”
　　就在这时，杨子平身上出现一股暗红色光雾。王崎大惊：“那家伙要自毁……完了！”
　　生命是负熵、意识是负熵……如果自毁天熵诀法力，将体内力量一瞬间归于无序，那么极限的熵增就会彻底毁灭自毁之人的一切，无可逆转。
　　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就要断了。王崎当然不甘心，可是对于这，他没有一点办法。天熵诀在自杀自爆自焚之类的领域也有非常广阔的应用，杨子平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杨子平身上居然燃起了白色光焰。火焰是如此耀眼，几乎刺的王崎睁不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光芒才黯淡下来。
　　杨子平躺在命之炎当中，满脸震惊。他本应该连自己尸体都焚尽的自毁居然只烧掉了自己的法基，烧毁了自己的经脉。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躺在热水当中，全身都快要融化了一般，提不起一丝劲。
　　“你这一身修为可是好东西呢，不能浪费啦不能浪费！”艾轻兰一边用丝巾擦脸一边伸出手掌。吞噬了杨子平全部生命力与修为后，几乎实质化的命之炎如同有灵智一般，自动回到艾轻兰手里。命之炎离体，杨子平的肉身立刻变得灰败萎靡，只有头颅，由于还存着一缕命之炎，所以还维持不死。
　　他的自毁，到底还是断了自身的生机。只是艾轻兰有意生擒，所以特地用命之炎吊着他的性命。
　　苏君宇走过去，俯下身问道：“你能修出寂灭焚天掌，也算是焚天府的核心弟子了，为何自甘堕落，与古法修为伍？”
　　杨子平的神情在疯狂、绝望、怨毒之间转换了许久，最后归于死寂。他用无比淡漠的语言说道：“我害怕啊。”
　　“害怕？”苏君宇皱眉：“你是被胁迫的？”
　　“哈哈……哈哈哈……”杨子平突然大笑：“胁迫个屁，就那群无知蠢物也能胁迫我？我害怕的是今法，害怕的是不得永生啊！”


第三十七章 科学的狂想
　　“不得永生？”王崎险险笑了出来。
　　不得永生是个什么鬼！区区一个筑基期，连元神天关能不能跨过都不知道，居然还害怕不能永生？
　　可才笑了几声，王崎就发现不对了。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支持永生啊……
　　以寒爇暖，而无他异，不能也。尽取一源之热而尽化为有用之功，而无他异，不能也。无回之热变，熵之微增量恒为正。
　　焚天第三法，热力学第二定律，或者说熵增定律，在这个世界是成立的。它是关于在有限空间和时间内，一切和热运动有关的物理、化学过程具有不可逆性的经验总结。在这里，热力学的基本定律之一，无可悖逆。
　　在一个孤立系统当中，熵增是必然的。
　　宇宙就是最大的孤立系统。总有一日，宇宙中的一切有效能都会转化为热能。物质不在运动，微观结构无以为继，空间失去意义，时间完全毁灭。
　　是为热寂，宇宙的终末。
　　长生的真谛就是把自己修成一个完全的开放系统，时时刻刻和天地交换，保持负熵状态。这样子寄托宇宙，自然能够与天地同寿。
　　可是，宇宙并非永恒不坏的。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子平陡然发出一阵癫狂大笑：“宇宙并非不坏，天地终会寿尽……哈哈哈哈哈哈……”
　　“我求长生，求永恒……但是我求道的结果却证出，我不能永恒。”
　　“每一次施展寂灭焚天掌，我就害怕……害怕会死……我手中的景象是宇宙的终末，总有一日宇宙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总有一日永生之客会日日苦挨寂灭焚天掌之力，到最后撑不过去，终归热寂……”
　　说到这儿，杨子平眼角泪痕隐现：“若是我不知道这个，我当能迷迷糊糊的活下去，可我知道了这个……我……我……”
　　这时，在一旁摆弄算器的苏君宇终于找到了杨子平的资料：“杨子平杨师兄，二十六年前于黎京仙院结业，为焚天府真传，五年后筑基，出山门，又八年到筑基圆满……最近十一年你的修为居然不减反退啊。”
　　“我修仙是为了求长生……客我不能长生，还修个屁仙！”杨子平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更可恨的是，今法居然让我知道了这般绝望的事实……我的天资，修什么修不成天地同寿？可知道了这一重天机，我就再也修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投了古法修？”苏君宇一脸嫌恶：“另外，你是主管这一片的护安使。去年春末，护安使李子夜战死一事，与你有关吗？”
　　“吭吭吭……”杨子平用自己逐步开始坏死的肺挤出冷笑：“你猜？”
　　苏君宇有些愤怒，想要发作。王崎却比他直接许多，一脚踩在杨子平脸上，说道：“我呸。”
　　艾轻兰急忙将手上的命之炎分了一缕灌注到杨子平头颅当中：“喂喂，师弟你小心点啊！”
　　苏君宇也道：“师弟，风度，风度。”
　　王崎啐道：“我说怎么会有今法修会自甘堕落来着，原来就是这档子破事。想起自己差点就为了这个破理由死在这里，我就气不过啊……”说着，他的鞋子还在杨子平的脸上碾了几下。
　　这时，王崎脑海中想起了真阐子的声音：“小子……这个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是古法修，一样是求长生的。
　　王崎满不在乎地说道：“没错，真的，宇宙寿元大概在……多少年来着？”
　　苏君宇轻咳一声：“约莫六百亿年，多个几亿年少个几亿年属于正常波动，然后按照星相，已经过了一百四十多亿年吧？具体的数字就测算不出来了。”
　　真阐子嗟然长叹：“居然如此……果然长生不能吗？”
　　王崎继续踩着杨子平，却不再理会他，转而问真阐子：“神州之属、此方天地是何时出现生灵的？”
　　真阐子不知，而艾轻兰回答了他：“约莫四十亿年前，在天地伟力下出现了最简单的有生之物，而后氤氲存在了无数年，才出现生灵源质。又过了无数年，才有真正意义上的生灵出现。”
　　“人族出现了多少年？”
　　这个真阐子却是知晓的：“约莫十万年吧，天演论所记载。”
　　“今法呢？”
　　“两千年而已。”
　　王崎说道：“在这个必然走向无序寂灭的宇宙，生成有序的生命本身就是奇迹。生灵进化，让自身更有序、更复杂，这又是一个奇迹。而大脑或魂魄当中的灵犀会有序的组成意识心性、心性会有序的合于一处化为人道，又何尝不是奇迹、不是大道所钟？”
　　真阐子郁郁道：“你若是想劝我说出生就是一个奇迹、需得知足，那大可不必……”
　　“不。”王崎面色肃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会看到更大的奇迹。”
　　“从宇宙诞生到生灵源质出现，花了百亿年；有生之物到生灵源质，要了十多亿年，生灵源质到真正生灵，也花了十多亿年；可是从最初生灵一直演化到最古妖族，也才十多亿年！这其中可是跨了好几步的！”
　　“最初生灵演化到人族花了几十亿年，可从人族出现到古法鼎盛，只花了六万年；今法取古法而代之只花了不到一千年。又过了一千年，今法已经远远将古法甩在身后。”
　　“我且问你，我若是给你一份生灵源质，告诉你这玩意日后会演化出万千生灵，你信吗？我若复原一群古妖猿，告诉你它们总会成为人族点燃人道圣火，你信吗？别的不说，一万年前我告诉你仙道会发展成今日样子，你信吗？”
　　一口气说了许多，王崎才露出一丝笑意：“大道神奇，非人所能测度，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不走错路，是都无法想象以后我们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真阐子问道：“那永恒之事？”
　　“现在不能，以后未必。”王崎回答得掷地有声。当年他还在欧洲的时候就听过科研界同仁这样的狂想——弦论是统一一切基本规律的理论，但它并非只有一个模型。当人类成为拨弦者时，改变物理规律并非不可能。
　　来到神州，见识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物理规律之后，王崎隐约觉得，这个狂想，未必是狂想。
　　演化、进步或者说负熵是一个非线性的过程，而名为科学的路标已经指出了一条无限的道路。
　　“所以说，因为远在四百亿年之外的拦路石放弃、想要毁了这条路上的弱渣，这特么恶心啊。”王崎在心里说道，同时继续用鞋底磨杨子平的脸。


第三十八章 白泽神君
　　考虑到杨子平是难得的活口，苏君宇还是拉开了王崎，免得行事一向肆无忌惮的王崎把这家伙踩死泄愤。然后，艾轻兰出手将一点命之炎封入杨子平头颅，代替他本身的命火来续命。忙完之后，苏君宇才叹道：“这货可惜了。”
　　真阐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今法修最大的心障往往不是自身的欲念，而是自身不愿意相信自己求得的道果？”
　　苏君宇无奈：“毕竟大道不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啊，你能规定‘道’长啥样吗？”
　　真阐子沉默不语。
　　王崎却抬起戒指，说道：“老头，你想要当今法修就记好，天道恒常，不为圣存，不为魔亡。天道可不会因为你的臆想而改变自身，若你所求道果为真，不管你怎么否定，它都为真。”
　　“如此凶险吗……”真阐子叹道。
　　王崎笑而不语。在地球上，不少科学家都曾用自己设计出的实验、否定自己原本想要证明的理论。迈克尔逊和莫雷本想测定以太，夯实牛顿力学的根基，可是他们的实验结果却完美的否定以太，动摇离开整个经典力学的体系；哥德尔最初响应希尔伯特的号召，为了证实数学的完备性而奋斗，可是最终，他一生最辉煌的成果却叫“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约翰·斯图尔特·贝尔为了在爱因斯坦与波尔的论战中支援爱因斯坦而设计出贝尔不等式，结果，贝尔不等式确实为爱因斯坦和波尔的论战画下句号——以爱因斯坦告负的形式……
　　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今法非一人之法，而是无数人共求之道。如果你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总有其他人会求得。”王崎接着说道：“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做好接受的准备。”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吧……正所谓知易行难，真正能够做到这一条的，并不多。成就越是高的科学家，对自己理论的感情也就越深，越是无法接受自己的错误。许多年轻的天才曾指着老而近迂的前辈说着“但愿我老了不会变得这样固执”，但半个世纪之后，曾经的天才垂垂老矣，固执的老前辈和新一代天才的轮回再次开始。
　　“求道应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永远不要太过相信已经踩到的地方。”
　　“履薄冰？这个说法挺有趣的。”这时，不远处走出一位老者。
　　老者身材削瘦，样貌俊朗，但颧骨较高，鼻梁挺拔，显然是有西北羌族血统。他身穿蓝色袍子，袍子上用金线嚣张无比的修上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白泽。最奇怪的是，老者身上的一股“古怪”的“富贵气”。这股贵气不像是薄筱雅那种真正有钱人家里出身——要王崎说的话，反而更像是自己祖父那种……乡下土财主？
　　这可是古怪的气质。
　　但王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家伙是谁了。
　　“白泽神君？”
　　白泽神君阿仆那，逍遥大修。
　　老人很享受王崎的惊诧。苏君宇倒是奇道：“祖师您咋来了？”
　　白泽神君笑着在苏君宇脑袋上拍了一记，就像真正法父子或祖孙那般：“你小子，我突然把你和艾轻兰丫头两个人扔到万法门万里之外的荆襄，集茵谷那边怎么交代？你们两个回去一趟得花多少工夫？”
　　然后，他又看向王崎：“另外，有些事必须我亲自来处理，别人不够级别处理。”
　　苏君宇惊到：“什么事？”
　　王崎意识到了什么，偷偷看向艾轻兰。幸好艾轻兰情商不高，智商不缺，轻轻点了下头。
　　辛山上面遇到的魔物……居然值得白泽神君这位逍遥之中也排的进前列的大能亲自前来吗？
　　白泽神君先是想杨子平一挥手，将他摄入袖中，然后冲着王崎友好地笑道：“孩子，比比紧张。你今日遇到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说给我们听一听。”
　　王崎点点头，开始讲述自己与赤炼血发生冲突的前因后果。他说到与赤炼血交战的情景时，艾轻兰咂舌不已：“啧啧，师弟你还真是命大。天熵诀加上半吊子天演图录就敢硬抗寂灭焚天掌。”
　　“要不是得了师姐你的提点，我说不定真死了。”王崎点点头，有接着说下去。
　　当他说到外道魔像时，白泽神君才变得严肃起来。他问道：“那个地下室在哪？那边是吗？”
　　问清情况之后，老者带着三人走向小楼。到了地下室门口，他说到：“你们是在这里等着。”
　　苏君宇急忙问道：“祖师，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
　　白泽神君想了想，说到：“也好，你以后说不定也会遇到，提前看一看也好——艾丫头，用命之炎护住他们两个，随我下去。”
　　艾轻兰将掠夺了一个筑基修士全部精华的命之炎放置在身周，没有一点收回体内的意思。她听了白泽神君的吩咐之后，随手在火球上面一分，分出两团香瓜大小的命之炎，分别没入王崎和苏君宇体内。
　　随后，四人一同进入那地下室。
　　散发着恶臭的血池已经被烧得干枯，法坛也有被烧化的迹象。白泽神君一惊：“这里，这个魔像……活性化了？”
　　王崎说道：“晚辈确实被魔像里面的东西附身过……”
　　阿仆那脸色大变，伸出手掌，盖在王崎头顶。一股沛然大力席卷王崎全身。王崎被骤然如此对待，体内难过得像是要吐出血来。
　　苏君宇惊呼：“祖师……”
　　白泽神君摆摆手，用自己强大的力量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王崎体内。渐渐的，他的表情从凝重变得古怪。老者放开王崎，说道：“对不住。那怪物很可怕的，元神之下的修家面对这东西的附身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纵使我这样的逍遥，也有可能着了它的道。”
　　王崎惊到：“前辈，我没问题的！你看要不要再检查检查？”
　　白泽神君摆摆手：“不，那东西只不过是存在诡谲了些，本身力量不是很强。你已经将它灭杀了……”
　　说着，白泽神君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第三十九章 履薄冰
　　听着白泽神君的说啊，苏君宇来了兴趣：“师弟你行啊，灭杀这等魔物——被这玩意附身是个什么感觉？你是怎么灭杀它的？”
　　王崎看向白泽神君。按照邓稼轩的态度，这应该是仙盟比较机密的内容，但白泽神君让苏君宇跟来就是默许了这件事，他不好把握自己应该说多少。得到白泽神君的肯首之后，王崎才说道：“这邪魔的本质是熵增，而且是高熵的存在……”
　　接着，他一五一十的将被附身后的感受、症状说了，并告诉周围既然自己如何重建逻辑、有如何依托功法反击。不仅苏君宇和艾轻兰听得一惊一乍，连阿仆那都忍不住赞叹：“你这孩子，在逻辑算理上还真有天赋！”
　　最后，王崎说道自己依靠新神通一锤定音时，忍不住问艾轻兰：“艾师姐，我这门神通总感觉和你的有一点像，可否帮我看一下？”
　　艾轻兰点头后，王崎伸出右手，天熵诀和天演图录交织、碰撞，在掌心形成一道黯淡白炎。
　　“命之炎！”苏君宇首先惊呼。可旋即他就看出门道，哭笑不得：“这玩意虽然是负熵之火没错，但远远没有命之炎的水平啊。”
　　王崎说道：“这是我领悟出的两门法力混用的手段，真正的神通是这个。”说着，一团圣光从黯淡白炎之中涌现。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艾轻兰张大双眼：“这个气息确实很像命之炎。老天……这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
　　王崎挠挠头，不明所以：“我机缘巧合演化而成的神通，还不知道怎么用，请师姐指点一下。”
　　这回轮到艾轻兰面色古怪起来，嘀咕道：“我也是在练气后期才接触到命之炎的……”
　　嘀咕归嘀咕，艾轻兰还是给王崎讲解了一下命之炎以及其下位神通的主要用法。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续命。修家那几百年的寿命全靠修为带来的负熵维持，修为暴走或是突然被废，整个生理系统都会陷入突然的熵增窘境，加速衰老；而受到致命伤，也可以视作身体作为系统已经无以为继。命之炎在身，则可以保证持有者的肉身、魂魄始终维持负熵——说白了就是吊住一线性命。拿艾轻兰来说，她即使被人一剑洞穿头颅、伤残神魂也不会死，最多损失一些记忆。除非彻底将她连身体带魂魄一起打碎，不然她就是可以维持不死。
　　紧接着，就是治疗伤势和恢复法力，还有辅助修炼。负熵是从周围吸取“序”、强化自身的过程。领悟命之炎之后，艾轻兰基本不惧伤势，法力充沛得跟时时刻刻在燃烧寿元似的，不主动修炼修为都会缓缓增长……
　　随着艾轻兰的说明，王崎逐渐了解到，这究竟是一个多么逆天的技能——尼玛这就是自己写的外挂有没有！锁血、回血回蓝，加EXP……
　　“那我的这圣光怎么样？”王崎急切的问道。艾轻兰那个是完整版外挂的话，自己这个圣光怎么着也是个体验版或者免费版吧？
　　“圣光？这听着好像是神道神通，你也不怕遭白眼啊。”苏君宇哭笑不得。神道可是今法的大忌讳。
　　艾轻兰盯着王崎的圣光看了许久，最后才说道：“没见过的神通呢，不过光看气意确实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根据你的描述，也有疗伤和恢复法力的功用，对付那邪魔应该也有作用……这里灵气环境复杂，我出去在研究可好？”
　　白泽神君咳了咳，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质小刀，递给艾轻兰：“丫头，你那命之炎是不是不准备收回体内了？把它加持在这玉刀上可好？”
　　艾轻兰点头应是。王崎问苏君宇：“那么好的东西她怎么就不要了？”
　　苏君宇低声说道：“完美的修炼时间表中，六年筑基你是知道的，构建法基雕琢法基都需要水磨工夫，要是法力增长过快反而影响对法基的完善。你艾师姐练成命之炎之后基本上就忙着搞研究，然后还要定期烧掉一部分法力。她身边这团夺了一个筑基修士全部生机，她哪里敢炼化。”
　　说话间，艾轻兰已经将身边的命之炎都注入遇到之中。白泽神君结果缠绕着黯淡白炎的玉刀，也不见如何动作，白炎就尽数内敛。
　　白泽神君摇摇头：“我的路数还是和命之炎不合，不能把它威力提升到最高。”
　　苏君宇奇道：“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君宇，你的记住，面对这种怪物，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白泽神君有点严厉地说道：“不要因为有练气期击杀了这种邪魔，就觉得这玩意很弱。王小子和艾丫头都是有特殊心法才能抵御一二的。若是不会熵减之能的，就是元神修士也有可能身死道消。”
　　说着，老人投掷出手中玉刀。玉刀插在雕像上后，命之炎开始蔓延。可没过多久，白色火焰就产生了剧烈摇晃，仿佛在同无形之风搏斗，险险熄灭。而在这一过程当中，王崎甚至没有感受到灵气的波动。
　　这时，白泽神君松了口气。他伸出手冲雕像遥遥一抓，空间开始收敛，雕像越变越小，并且自动飞到白泽神君手中，神君托着这个雕像，又一连加上几百个禁制。这位逍遥大修有看了看周围：“这时通过幸存者的血液收集尸体朽坏出现的熵增……毁了这儿，让你的乡亲得到安息。可以吧？”
　　王崎点点头：“我亲自动手。”
　　待到四人出去之后，王崎亲手用掌心雷击溃了地下室。自此，大白村再也没有一点异常痕迹。
　　艾轻兰则开始为王崎测定新的神通。只见她取出一件奇异法器，像是科研仪器一般，先测定大白村灵气环境，然后让王崎对着仪器施展圣光，接着，艾轻兰又请白泽神君暂时驱散周遭灵气，造成元灵气环境，让王崎在元灵气环境中再施展一遍圣光。
　　读得数据之后，艾轻兰说道：“这个神通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才能给你答案，师弟你不会介意吧？”
　　反正都是免费服务，王崎也不好说什么，自然不会表示不满。
　　之后，白泽神君要带着艾轻兰和苏君宇返回万法门。白泽神君表示可以送王崎到目的地，王崎拒绝了，毕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而他回乡的本来目的也是白鸡长辈。
　　白泽神君笑了笑，用相宇穿游将两位筑基期修士送走。接着，他却没有走，而是问王崎：“孩子，你刚才说求道应如履薄冰，对吧？这是你有感而发的吗？能不能详细说说？”


第四十章 元神之法
　　“‘如履薄冰’是否是我有感而发……这是什么问题？”听到白泽神君的问题之后，王崎先是皱眉，继而意识到白泽神君的真正意思。
　　“那我就直说吧。孩子，仙盟给你的待遇，是让你感觉如履薄冰了吗？”
　　尼玛……政审不过关还特么有可能遭到酷刑的待遇？
　　王崎深吸一口气，急切地说道：“这个问题我曾和冯老师说过。我明明有真传天分却只得外门待遇，愤懑难免但怨恨……”
　　白泽神君哭笑不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问你你现在处境怎么样，如果不大好我还可以帮衬一二。虽然现在万法门话事的是陈景云那个小家伙，但是我的面子总有几分用处。”
　　王崎摇头：“这倒没有。”
　　自己身上暂时没法解释的东西太多，最好不要在大能眼皮底下呆着。
　　阿仆那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想出‘履薄冰’这个比喻的？”
　　“晚辈自己是这么想的。”王崎回答道：“我等所得只道果，乃我等观世间之象而得，但我等所见，并非此世全部之象，是以谁都不能确定我们的理论是否在我们未能查知的领域也适用。求道应如履薄冰，不可太过相信脚下所踏，以免被自己的道果限制住，不能再进。”
　　“另外，履薄冰时，你能够看到彼岸，却不知踏到第几步自己才安全……求道亦是，你知道自己有可能成功，但你不会知道你何时才能成功……”
　　说道第二句时，王崎神色有些恍惚。
　　真正的科学家，其实远比宗教信徒或是殉道者有毅力。不管是哪个教派，本质上都是在用彼岸的“利”来利诱人，只要坚持到死的那一天，信徒就成功了。但是，科学家不会知道自己何时成功，成功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成功。没人知道关键的数据会在哪个时间段出现，没人知道完成回归曲线积累数据得积累多久，没人知道灵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当一个求道者，确实非常考验人。
　　白泽神君看着王崎的表情，疑惑道：“你有过相关经历？看你很怀念的样子？”
　　“啊！这个……”王崎正想用什么话搪塞过去。白泽神君疑惑的看看四周，疑道：“这附近的气候能让湖泊冻结吗？”然后也消失不见。
　　王崎叹道：“靠……原来是疑惑这个……”
　　白泽神君阿仆那一步跨至万法门，而他的部分意识却遁入算器之中。
　　这个幻境是一个茶室，里面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苍生国手冯落衣已经等在这里了。见到白泽神君，冯落衣问候道：“白泽前辈，多谢。”
　　“我不明白。”白泽神君说话很直接：“你为什么要我隐瞒那小子神通的真相？那圣光可不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那根本就是命之炎的变种！”
　　方才白泽神君检查王崎体内，发现异常的时候，冯落衣就依靠白泽神君的随身算器给白泽神君传讯看，让他隐瞒一些事情。
　　冯落衣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白泽神君皱眉：“既然如此，让他直接回万法门也不是不行吧？命之炎乃是元神之法，足以洗去他的谪仙嫌疑吧？”
　　元神之法，可以作为根本修出元神的法度。
　　由于加权值是根据法术的实际效果来判定的。元神之法皆是复杂的、蕴含高级定理的法度，但其加权值未必很高，但是加权值在八以上的神通基本上都是元神之法。
　　冯落衣摇头：“你也知道天演图录的特殊之处。天演，由天之演化，不是全完可控。那小子的命之炎是他与邪魔斗战时自然催生的，小子本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圣光威能尚不足命之炎百一，如何能够让其他敌视者信服？”
　　“至少他有机会成就元神。”
　　“这话还是等那小子吃透命之炎再说吧。”冯落衣说道：“而且这也与阳神阁有关。”
　　白泽神君突然问道：“冯小子，你是不是静极思动，又想收个徒弟了？”
　　冯落衣笑道：“有几分意思。”
　　白泽神君很不礼貌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会教徒弟吗？”
　　冯落衣老实摇头：“不大会，也确实没有前辈把弟子当儿子养的细心，但那孩子目前出彩的领域的算学逻辑和概率。这个确实是我比较合适。”
　　“一般人可跟不上你。”
　　“他也不说一般人。”冯落衣道：“前辈怎么看他？”
　　“比我当年强多了。”老者看上去很快活。他性子古怪，一定要争同辈修士当中的头名，却从来不吝于称赞晚辈：“而且他心气看起来很高。从他转述的战斗过程来看，他现在还属于全面发展的地步，选择联系的刀法也都是非常基础，但应用广泛的那一类。这种路线，我想应该是瞄准了一些高难度的术法，不想现在的修行和以后起冲突。”
　　若是王崎在这儿，绝对会赞叹白泽神君慧眼如炬。白泽真阵斩的刀理脱胎自行列式，和叵测身法的矩阵算法相通；雷音合弦刀法源自傅里叶展开，可以化入缥缈无定云剑；无常步是风格上和叵测身法最接近的步法……按照他原本的预计，他记忆安安心心的花上几年解析不准道人的手稿，然后把这两门绝世神通和自己原本的战斗方式衔接在一起。
　　冯落衣点点头：“好了，不说他了。那个筑基修士杨子平口供出来了。”
　　白泽神君笑道：“我用相宇穿游将他送到那边也好久了，阳神阁的炼虚修士亲自伺候，也应该招了。只可惜，你的‘神瘟咒法’还不完全，不然我就可以直接审讯了。”
　　白泽神君并没有将压迫受到袖子里，而是直接用相宇穿游将这个活口送到刑讯室，那里有善于玩弄魂魄的阳神阁修士，而写还是会命之炎的那种，绝对可以在被审讯者不死亡的情况下玩出许多花样。
　　冯落衣也很遗憾：“神瘟咒法还不完善，搞不好一下子就把人变成傻子，脑子里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了。”
　　“结果呢？”
　　冯落衣郑重道：“很严重。”
　　……
　　关于冯老师其实不会教徒弟——我在闲话里提到过，冯老师思维过程没有学生跟得上。
　　关于白泽神君拿弟子当儿子——拉普拉斯原话来着。


第四十一章 谋划
　　“问题很大。”
　　这个答案对于逍遥来说称得上不可思议了。
　　毕竟，这次的敌人只不过是筑基期，大乘巅顶尚可一击破城、平山、分海，更何况是远超大乘的逍遥？他们又何必将小小筑基放在眼里？
　　但是，冯落衣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表情。阿仆那也一脸严肃。
　　“没法查出他的同伙吗？”
　　冯落衣说道：“古法修好像要在神州玩大的。杨子平只是负责看守外道魔像，和另一个人单线联系。王崎击杀的那四个古法修只不过是送给他处理某些事物的棋子，没什么大用。”
　　白泽神君微微惊讶：“棋子？不可能吧？”
　　冯落衣问道：“有问题吗？”
　　“雷霆仙心在今法体系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优势，可在古法之中那是万中无一，可以直接成为大派嫡传的天才，这般人物会被派到神州当炮灰？”
　　冯落衣沉吟：“兴许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也说不通啊。总不至于是恶了圣帝尊吧。那边只有他又这个权威了。”
　　白泽神君摇头：“没那么简单。一个古法天才尚可说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可另外三个在古方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为什么？”
　　白泽神君说道：“按照王崎在入门试炼中与艾长元那一战来看，他的加权是十或十一，强于加权一的筑基中期，对吧？”
　　冯落衣点点头。
　　“可这数据过时了！”白泽神君说道：“他的加权至少是十三！”
　　冯落衣皱眉：“你是说圣光？”
　　“尽管王崎还没发挥其全部威能，但圣光再怎么说也是命之炎的变体，带来的加权值不容小觑。”白泽神君解说道：“按照王崎的战术，他其实有可能无伤击破那四人。”
　　白泽神君又将王崎战斗的过程转述了一遍。冯落衣听了之后，分析道：“战术很对。按照一般来看的话，王崎只需要借去一点力量就足以击杀业火神炎业莲宗的那个修士，还不至于耗尽全部天歌行法力，遭到雷击反噬。之前突破那个雷宵宗弟子防御还有破开神宵帝王身耗费的法力也太多了，不然也不至于被那个离尘剑宫弟子隔着电场开膛破肚……这四个古法修全都是正加权的？”
　　按照今法修的加权算法，古法修基本都是负加权，实际战斗力非常低。正加权的古法修绝对是珍稀动物，天才中的天才。
　　可是，四个古法天才作炮灰？
　　远海的政治斗争已经如此恶劣了吗？连天才都不能保全自己？
　　冯落衣轻叩桌面：“不对……最近四十年古法修渐渐收敛，东海列岛的余党已经被全部清扫干净，只剩远海的了。因此，仙盟最近与古法修的交战非常少，近几年的只有护安使李子夜战死和这一次。而且，这两次记录当中出现的古法修全部都是正加权。”
　　“古法修也在变强？”
　　“经验的积累同样可以作为指导，但是不能破除玄虚实证大道，终究是下品。”冯落衣说道：“古法仙道前四万年就是这样发展的。只不过，这也太快了吧……”
　　“兴许是今法修与天地共荣，导致天地间灵气回升，然后古法修得了好处？”白泽神君提出另一个看法。
　　“还是很古怪。”
　　白泽神君又问道：“还是说回杨子平的上线吧。有没有从他记忆里抠出真相？”
　　冯落衣摇头：“他也不知道。”
　　“隐瞒了身份？那他总记得法力气意吧？”
　　冯落衣苦笑：“法力气意也没有用，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白泽神君惊到：“为什么？”
　　“那是一个缥缈宫修士。”冯落衣说道：“我的老友，不准道人创出的法度，可以让自身法力气意变得飘渺无定，任何人都不能准确的感知这气意。杨子平和上线是靠口令接头的。”
　　白泽神君皱眉：“我记得，海森宝那厮之前是住王崎村子的吧？”
　　冯落衣摇头：“应该不是。海兄宁肯在神州腹地藏百年也不愿意去远海，应该不会是他。”
　　“这可说不好，要是神州现在的烂摊子是他布置的，呵呵。”白泽神君冷笑。
　　冯落衣说道：“我其实还有其他人选。李子夜战死那一天，曾经被人调离项琪、王崎二人身边。据王崎的报告，他戒指里的古法修感应到那是个金丹修士。”
　　白泽神君摩挲下巴：“这个金丹修士，就是那个缥缈宫修士？为什么？”
　　冯落衣摇摇头：“在见到他之前，我也想不出。”
　　“古法修变强了，我们出了乱子。”白泽神君冷笑：“去年抓捕海森宝也没个结果，流年不利啊真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冯落衣点点头：“有。”
　　“哟呵，还真有啊。”白泽神君笑道：“说来听听，高兴高兴。”
　　“西海妖族今年年初发疯的事情有结果了。”
　　白泽神君错愕：“这和我们在谈的事情有关系？”
　　“外道魔像的持有者赤炼血曾经是西海守疆使。根据他提上来的报告，他在去年年初误入上古妖族秘境，被妖族围攻，燃尽寿元，不得不退役。可根据王崎的报告，他分明是沾染上邪魔气息，体内熵增，寿元加速消耗。”冯落衣平静地说道：“外道魔像只存在于上古妖族遗迹，而且不是每个遗迹都有。我查阅了赤炼血的所有行动记录，他根本没有接近神州大陆的未开发遗迹。他得到魔像的机会只能是西海。”
　　“可是……难道说他一开始得到的魔像就是活性化的？”
　　冯落衣点点头：“很有可能。”
　　白泽神君面露惊色：“还有活着的邪魔在西海肆虐？西海的妖族都疯了？”
　　冯落衣点点头：“都疯了。”
　　西海有海渊，乃龙族圣地，“西海龙王”这个称号实际上是人类加上去的。在太古龙语中，西海龙王的名称是“圣域神卫王”，专司守护圣域的。西海龙王发起攻势本来就不可理喻。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冯落衣低头说道：“前辈，我们需要拟定一个应对之策。”
　　“仙盟内部有问题，西海有问题，远海古法修也有问题……”白泽神君叹道：“不过还好，仙盟内部问题的根子还在远海上。击溃了远海，仙盟内部的跳梁小丑也就蹦跶不起来了。西海和远海也相邻。”
　　冯落衣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试试看，能不能一次推平西海远海。”白泽神君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仙盟好久没有动起来了，该让古法和妖族记住，今法仙道才是神州有史以来最强的存在！”


第四十二章 下都冯氏（上）
　　在一片幽暗的空间中，冯落衣默默的坐着。他的眼睛不停地闪烁，每秒都有无数数据划过。
　　整个仙盟的所有人、所有技术、所有物资的情况都在他脑海中一一呈现，化为数据。无数灵犀在他脑海中彭中，一个又一个行程安排被制定出来，然后其中大多数都被否定了。这样的数据洪流足以让元神宗师失神，金丹以下甚至会被它淹没意识。就在这样的洪流之中，冯落衣还在保持高速计算。
　　白泽神君打算召集仙盟主要的逍遥修士商议征讨之事。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拟出一个大概的章程。
　　能够在几天之内处理完如此庞大的数据的，只有他冯落衣一人。
　　与仙器万仙真镜合二为一的苍生国手冯落衣。
　　算着算着，冯落衣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仙盟最近几百年都没有专注于军事力量的发展了。虽然听起来就很没节操没下限的技术不断被开发出来了，功法也进过多次更新，修家战斗力水涨船高。但是，整体的强盛反而显示出军力的不足。
　　不少新理论还没有被转化为技术，而有些新技术则因为本身的原因尚不能投入社稷化生产——也就是地球人所说的无法进行大工业生产。仙盟的最大优势没能完全转化为军事力量。
　　至于修士，单兵战力的确是同阶古法修的十倍百倍，而且数量也远超古法修，但是仙盟这边反而死不起人。原因很简单，古法修都是把自己当战士培养的，可今法修只需要研究人才——也正是因为这样，统一入门试炼理论部分才会占了总成绩的六成。
　　战斗者的价值只有用来消耗而已，可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是求道大业的希望，仙盟死不起。如果是王崎这种练气期就隐隐有自成一家的天才死在这种战场上，整个仙盟都会肉痛不已。
　　“前者可以投入大量人力攻克技术难关，后者……现在培养一批不事研究专门作战的战士和只需掌握技术不需要理论的勤务修士？”
　　冯落衣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仙盟资源的数据就浮现在他眼前。然后，他掐灭了培养低阶炮灰的念头。
　　培养低阶跑回同样需要资源，仙盟可还没这么奢侈。
　　今法修号称不假资源，那是单指修炼。仙盟每年都得消耗大量实验耗材，这方面是今法仙道最主要的资源消耗。研究经费的支出就是大头中的大头。
　　毕竟，科学家对研究资源的需求是没有上限的，如果有蛋疼星人允许一个科学家随便许愿，天体物理学家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要一个已经俘获的黑洞，而生物学家则敢开口要一个生态完整的行星系。
　　仙盟的本务是求道，掐掉研究经费造成的损失同样不是仙盟可以承受的。
　　要不要采伐天地呢……
　　“不是不能打，而是一战打下来的话，仙盟反而会伤到元气。”冯落衣苦笑。如果不计算龙族古龙皇这个异数的话，仙盟势力远强于西海妖族。同时灭掉古法修和西海群妖不难，但是，要把仙盟的损失控制到最小的话……
　　冯落衣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我们一无所知的年代，顶尖修士不用投入那几个无底洞一般的计划……数以百计的逍遥可以一路碾压过去……
　　冯落衣压住类似的思考，开始制定另一套计划。
　　先挤一部分经费出来，优先将已有技术转化为军力，再提高西海守疆使的待遇，将神州闲散修士吸引过去；号召各门各派对弟子进行斗战方面的训练……
　　“大概要六年？一个活着的邪魔六年可以造成天大破坏了啊。”
　　就在这时，冯落衣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笑道：“到了啊。”
　　下京，大廉朝两京之一，神州东土现在的经济、政治中心——当然，所有修士以及部分凡间策士都知道，“政治中心”其实是个笑话。俗世王朝的皇室贵胄，都是今法与古法大战时期投靠今法却积重难返、无法转修今法修的古法修后裔。今法仙道原本将他们分封在神州各地，形成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王朝，之后便不再理会，但后来又出了魔皇之乱，是以仙盟成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各大皇室当中收回全力，并将所有国家统一为大廉。
　　在这之后，大廉皇室贵胄，基本上都成了摆设。别的不说，光是大廉律法不得违背仙盟律真意的原则，就把皇室限制得死死的，选官之权也不再贵胄手中。皇室贵胄，更像是仙盟养的一群米虫。
　　大连京城神京在大江下游，近海，气候宜人，乃是一等一的宜居之地，最适合米虫养老。但是，由于它远离神州中部，交通不便，大江也不似天江水网发达，货殖往来便利。是以下京就设在天江下游，荆襄平原和天马丘陵交界处。
　　王崎进入这大城的时候，觉得有些失望。大廉与仙盟一同建立，比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来的长久。在他看来，大廉陪都也应该是繁华都城。可实际上，这座城池固然是雕梁画栋，楼房林立，民居悠闲，可是……那平均高不过五层的楼房，看起来着的跟边远城区似的啊！
　　“你这辈子见过的城池只有你家乡那个小村子和辛岳、駉里、雷阳这几个地方吧。”真阐子无奈提醒：“别忘了后面三个都是修家云集的仙城。”
　　王崎呵呵一笑：“也是。”
　　在祭拜完父母祖父之后。他便离开村子，沿天江顺流而下，路上又因为意外耽搁了一天，花了五日才到达下京。按照冯落衣的吩咐，他要把一封家书送到下京冯家之后才能去神京报到。
　　此时已经黄昏时分，原本摊商栉比的街头已经没多少行人。王崎随手拦住一个路人，询问上京冯府所在。上京多大员、大贾，其中冯性不在少数。只是提起上京冯氏，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一个”冯家。
　　传说中出过仙家大能，家主亦为大仙的那一个。
　　不多时，王崎便来到了一处华贵大宅前。灵识展开，感知到宅子内重重叠叠的万法法度，王崎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
　　就在这时，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家丁打扮的青年出门：“客人从何处来？为何要用灵识打探我家院子？”
　　虽然是家丁，但此人竟身具练气后期的修为。
　　王崎行了一礼，道：“在下王崎，奉冯老师之命，前来送一封家书。”


第四十三章 下都冯氏（下）
　　“在下王崎，奉冯老师之命，前来送一封家书。”
　　说这话的时候，王崎实际上是有一点忐忑的。现在万仙幻境覆盖全神州，信号比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移动、电信还要好很多，更兼得是免费服务。无论是通过发现环境发送信件还是直接在幻境当中见面，对于修士来说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家书？现在还有这么怀旧的修士？
　　王崎本来已经做好对方不相信的，自己还要解释一番的觉悟。不料，对方眼前一亮，对王崎恭谨起来：“冯老师？哦，替太老爷送家书的啊！原来是万法门的高足，失敬，失敬！”
　　王崎的常服在战斗中损毁，行走之时穿回了原来的衣服，而现在要拜访仙道世家，为了避免被人当骗子赶走，王崎特地换上了略显张扬的礼服。
　　那名家丁请王崎在门房稍候，自己快步走进宅院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迎了出来：“小兄弟可是代家祖送家书的？”
　　男子身上气质儒雅，有一股书卷气，但他法力气意繁复艰深，仅仅是感知就让人有一种复杂无比、无从“解答”的感觉，绝对是万法门的高手，而且比苏君宇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至少金丹，很有可能是元神。男子的面容和冯落衣依稀有几分相似，结合“家祖”二字，王崎很快就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他拱手一礼：“不敢当，前辈，在下在雷阳接到冯老师的吩咐，帮他送这封家书。”
　　这话说完，王崎和那个中年男子的表情都有点古怪。论修为，男子已然跨过元神天关，王崎还在仙道最初的练气期；论年纪，男子已经过了百岁，王崎不过十六，不及弱冠。可是，王崎称呼冯落衣为“冯老师”，男子是冯落衣的孙子。这么算来，王崎似乎比着男子还高一辈。
　　尼玛……寿命长了论起辈分果然尴尬。
　　不过男子好歹也有见过世面，涵养极佳，很快恢复如常：“在下是家祖的长孙，姓冯，名守记。小兄弟是家祖新收的……弟子吗？”
　　王崎摇头：“在下王崎，万法门弟子，只不过在雷阳得了冯老师……冯前辈指点，不算前辈的弟子。”
　　冯守记似乎很奇怪王崎明明是真传弟子，却顶着练气期修为就出来乱跑。真传、内门在从仙院结业之后都会在山门内修炼五年，出山都是筑基期了，练气期的真传真的很难见到。不过听了王崎的名字后他沉吟片刻，笑道：“原来是今年入门试炼的榜首吗？王小弟当真不凡。家祖让你称呼他为‘冯老师’，就说明他很看好你。相信王小弟你很快就会成为家祖的弟子的吧。”
　　王崎为冯落衣送家书，证明这个人多少是得冯落衣看重的，冯守记自然不会提对方的短处。
　　冯守记亲自引着王崎进入院子。王崎跟着冯守记穿楼过阁，越过假山池塘。王崎看着这院子里的布置，赞叹道：“这里布置得不错啊。”
　　“哈哈，王小弟你对这也有研究？”
　　“我虽对拓扑不是特别精通，但也看得出几分妙处。”王崎应道：“这院子诸多景观彼此遮掩，除非能够从高空俯视，不然不能窥得全貌。但只要略通拓扑，就不难‘算’出路。而赏玩景致的最佳路径，怕就是最优解吧？”
　　冯守记笑道：“能够得出最优解很是不易。我们家都是让小孩子强行背下一些普通解法，再自己到这里玩耍，等他们长大了再以这花园为题目设题解题。”
　　王崎睁大眼睛：“小孩子？前辈你们家真够严格的。”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一笔画”。这和哈密尔顿回路问题属于同类，若是要穷举的话足以让超级计算机过载。这等难题让小孩子去解？
　　残忍，真是残忍。
　　冯守记笑了笑，说道：“我们还不至于这么自大，只是让他们熟悉一下拓扑罢了，若是能对这门功夫产生亲切感就再好不过。”
　　王崎问道：“不知这园子是出自何人手笔？真是了不起的题目，了不起的设计。”
　　听了王崎的赞誉，冯守记反而苦笑：“正是家父……不过还请小兄弟不要在家父面前称赞这个。”
　　“为什么？”
　　冯守记左右看看，还是苦笑摇头：“你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说话间，冯守记已经将王崎引导至客房前。他指着屋子说道：“家父沉醉于算学，每日晚间必定心力交瘁，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收下家书的。小兄弟还请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把家书交到我父亲手中。”
　　王崎奇道：“先生为何不从我这儿取走家书？”
　　“家祖与家父的一点默契罢了。”冯守记一欠身之后便告退了，只留下王崎在原地嘀咕：“真是古怪啊。”
　　王崎推门进入房间。冯家不愧为名门，房间非常华美，而且还迎合王崎算家的身份，准备了大量纸张和笔墨。最重要的是，王崎一进门，他腰间的算器就亮了起来。这是同万仙幻境联系陡然加强的表现。
　　“嗯，还是个有WiFi的房间。”王崎关上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窗户前那一株树落叶得早些，王崎透过枝桠正好可以看见星空。
　　真阐子出声道：“喂，小子，这几天你好像常常看天上啊。”
　　王崎问道：“老头，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星相和万年之前有很大不同？比如多了几颗移动速度比启明、长庚更快的星星？”
　　“说了多少次了，老夫不通星相。”真阐子说道：“你觉得有问题？”
　　“我觉得仙盟好像隐瞒了很大一部分实力。”
　　白泽神君到底是怎么定位我的来着？
　　苏君宇说，我的算器是他送的，是以他可以通过万仙幻境发送特殊灵犀锁定方位，可是相宇穿游一定要标准坐标的，靠灵犀感应得到大致方位可不够。
　　至于定位的方法，王崎倒是想到了一个方法——卫星定位。如果单纯希望卫星信号覆盖全球，三颗卫星就足够了，但若是想要进行准确定位，那么半球至少需要四颗卫星才行。天上的星星中，至少有四颗是仙盟的人造卫星。
　　这个念头惊醒了王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神州今法仙道，为何没有关于航天活动的记载？
　　真是奇怪啊。


第四十四章 盛名之下
　　在冯家住了一晚之后，王崎就被冯守记带到一个大厅，会见冯家的家主，冯落衣的次子冯祥伦。
　　对于这个次子，王崎还是很好奇的。地球与神州那奇葩的对应关系确实也包括诸多大能的人际关系。只不过，这些关系都被奇妙的修正了，看起来显得比较合乎逻辑。
　　在地球的历史里，冯诺依曼只有一个女儿，然后再五十三岁那一年就早早的去世了。可自己这位冯老师是货真价实的逍遥，这个世上还没有什么病能够让他早逝——不过话又说回来，几百岁的冯落衣现在去世也不能算英年早逝了。而几百岁的老男人，又不是禁欲清修的苦修士，有几个子女似乎才符合逻辑。
　　冯落衣次子冯祥伦声名不似他的父亲那样显赫。在见到这位大宗师之前，王崎甚至还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对与自己同一领域的同行，科学家不说了如指掌，起码要知道大部分人的名字、或是有个大致的印象，修士也是如此。就算有不喜欢暴露在人前的修士，最多也就隐瞒自己的相貌。
　　王崎为了考进万法门，在数学方面着实下过一番苦工。只要不是对方研究的问题太偏门，他都应该知道对方才对。
　　冯祥伦只有三百多岁。这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说，连中年都算不上。可是光从外貌上看，冯祥伦甚至比冯落衣还要苍老。他眼窝深陷，厚重的黑眼圈像是乌青一般。王崎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打了个突。他分明感觉到冯祥伦身上的一股颓意。
　　王崎走进前厅的时候，冯祥伦和几个冯家子弟已经在厅里等候多时了。看到王崎，冯祥伦那僵尸一般的面容上挤出一丝惨淡笑容，说道：“贵客到了啊。小兄弟昨晚休息的可好？”
　　王崎笑道：“多谢招待，在下很久没睡过这么软和的床铺了。”
　　“那就好。”冯祥伦指着面前的桌子：“小兄弟是为家父送信的贵客，我可不能失了礼数。先用早膳，那件事情我们用过膳再谈。”
　　王崎自无不可。虽然能够辟谷，但腹中空洞并不是一种舒适的感觉。
　　与想象中的奢侈不同，冯家的早餐清淡而精致。每人一碗白嫩爽滑的豆腐脑，王崎面前的作料还有两份，一份是香油、紫菜、虾皮、榨菜、酱汤，另一份则是蜂蜜、果脯。另外还有四根炸得酥松的油条，半个红心咸蛋，还有烫干丝、腐儒等几样小菜。
　　王崎把蜂蜜和果脯倒入豆腐脑里，然后用汤匙慢慢的搅动。在这回功夫里，他又看了冯祥伦一眼。冯祥伦在吃饭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是在嚼蜡。
　　这一家子真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冯家众人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话，气氛有些压抑。幸好他们吃得足够快。等到王崎吃完的时候，大部分冯氏子弟都已经离开大厅了。
　　冯守记吩咐佣人收拾碗筷，然后对王崎低声说道：“家父有些怪异，还望小兄弟你多多担待。”
　　额……这位老人家有什么不妥你倒是说清楚啊……
　　看着冯祥伦苍老的身影，王崎突然紧张起来。
　　过了半晌，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深呼吸的声音。王崎本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下意识的惜昂要镇静下来，可很快他就发现，呼吸隐隐有些散乱的居然是面前的这位大宗师冯祥伦！
　　“见笑了。”末了，冯祥伦冲王崎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吓得王崎差点站起来。接着，冯祥伦向王崎伸出手，说道：“家父那封信，还请小兄弟拿过来吧。”
　　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冯落衣的家书。冯祥伦用法力将之射到手中之后，手颤抖了一下。他有些哆嗦的抽出书信，又深呼吸了三次才读下去。而读的时候，冯祥伦一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待到他把信反复读了四遍之后，才将之贴身收好。
　　接着，就是诡异的沉默。
　　这份莫名的尴尬感是这么回事？
　　看着失态的大宗师，王崎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在王崎开始觉得如坐针毡的时候，冯祥伦才开口道：“小兄弟，见笑了。”
　　“额，前辈这是怎么回事？”王崎疑惑道：“若是思念亲人，借助算器的话见到冯老师一面不会很难，你们父子二人又何苦……”
　　冯祥伦苦笑：“这是我的心魔。”见王崎还是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冯祥伦解释道：“家父让你来送信，说明你不是外人……你想要听一听缘由吗？”
　　王崎虽然有些八卦的心思，但还是推辞道：“若是涉及默写不愿触及的旧事，前辈不必勉强。”
　　冯祥伦摇摇头，问道：“你好算学吗？有多嗜好？”
　　王崎皱眉：“虽不敢说为之殉道，但我还是喜爱的。”
　　冯祥伦叹息道：“我也是。我自幼就喜好算学，当年也是小有薄名，当时，我也曾想过要解开所有他人解不开之算题。而且对于父亲专注于实技这一块，我当时也是很瞧不起的，觉得要做就要做到最后，在算理上开宗立派，然后算理对应的实技也能大包大揽——换言之，我想要当一个比父亲还要了不起的算家。”
　　王崎皱了皱眉。冯落衣的算学是当世一流，比他强……
　　冯祥伦也看到了王崎的表情，笑道：“很可笑对吧……年少轻狂的轻狂想法，现在不值一提了。因为我真个开始研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原来是个蠢材啊。”
　　冯祥伦呵呵笑道，似乎是在谈论笑话。可王崎没有笑。
　　“当初为了让人觉得我不是托庇于父亲威名下的小鬼，我特意选了一个父亲没怎么涉足的领域，拓扑和几何。和很快我就发现了，我想破脑袋也解不开的题目，父亲只用稍作思索就可以解开，根本不值一提……”
　　“何苦呢。”王崎看着冯祥伦，叹息道：“冯老师乃是神州巅顶，全神州也没几个算家比他更强。若是以冯老师作为算家的标准，神州多少算学名家都可以算是废物？”
　　“可我是父亲的儿子。”冯祥伦惨笑到：“苍生国手以天才而闻名，他的儿子，又岂能是废物？”
　　“说到底，我就不该喜好算学的吧？我若不喜算学，就不会踏入与父亲相同的领域。若我不当算家，当个普普通通的求道之人，也当有轻松惬意的一生吧？”冯祥伦用空洞的眼睛看着王崎：“小兄弟，你若是真的喜欢算学，那么还是不要拜入家父门下的好……”
　　王崎心下了然。这就是宫崎骏和宫崎吾朗的数学版嘛。
　　被父母赫赫盛名压倒的子女。


第四十五章 身在何方
　　冯守记快步横贯假山池塘，抵达自家园子的中央。
　　走到这里，他才略略松了口气。王崎毕竟是练气期，灵识孱弱又不够敏锐，之看出园子第一层妙处，却感知不到这院子的第二重玄妙。就是元神期的他，也得小心穿过。
　　这里的空间被藏在山石之中的灵禁蹭蹭加密，已经化为二次型曲折的加密式空间。在这重重叠叠的空间之中，连光线的传播方式都变得极其复杂。
　　物质决定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决定物质如何运动。
　　玩弄时空，万法门的拿手好戏。虽然揭露时空本质是太一天尊不假，但最先描绘时空本貌的，却是万法门的前辈，太一天尊的入道之师“真宇相”闵可夫。
　　院子中央有一面镜子，那是一件等级不低的算器。第一道算器青铜仙娥的形制来源于古时流形的玄光镜。在这时候，高计算器或大型算器也多以镜为形。算器面前是一老一少。老者不是很老，应该说介于老年与壮年之间。那个孩子则是个小女孩，三岁左右，粉扑扑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很是娇憨可爱。这正是一副老人逗弄儿孙的景象。
　　冯守记上前一步，喊道：“爷爷。”又对那小女孩笑道：“歌儿，不要淘气啦，到爹这儿来。”
　　叫做歌儿的小女孩正是冯守记的亲生女儿，听了父亲的呼唤反而执拗的抓着冯落衣的衣襟：“不嘛，太爷爷好不容易见着的！”
　　冯落衣爱怜的拍了拍女孩子的脑袋，又把她抱了起来。实际上，这女孩怎么抓都不可能抓到冯落衣的，这位大算家的真身依旧在遥远的隐秘之处，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念头形成的幻影，思维与本体同步罢了。
　　冯落衣这才看向冯守记，说道：“我难得显身一趟，就让这丫头为所欲为一把好了。”
　　“就是就是。”歌儿忙不迭的点头：“太爷爷坏。”
　　冯落衣笑笑：“我可是一直在看着你们，还有歌儿啊。”
　　冯守记苦笑：“既然如此，爷爷您何必偷偷摸摸呢。我想父亲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太懂人心，或者说一直都不懂，你们奶奶才会和我闹僵的。”冯落衣看向主厅的方向，淡淡地说道：“但自己的儿子，我多少还是明白一点，祥伦他不是恨我，是怕我。我现在也不知是爱他多一些还是可怜他多一些。”
　　“对于祥伦来说，这里的其实并不复杂，这件算器又太低级，不足以我发挥全部的实力。他若是有心，自然能看到我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往这里看一眼，想必不仅是我，连我架设的算器都不想看见吧。但是他的心弦又一直紧绷，我甚至不能踏出这个园子。我一出去，这孩子多半会惊慌失措……”
　　冯守记想要接口，却不知如何劝慰。冯落衣却开口自嘲：“孽障啊，孽障啊……祥伦幼时，我常常不由自主的沉浸在算题当中，对身边之人未免有些漠然。同道也就算了，可他还是个孩子……现在有了万仙真镜这仙器，我才能够分出意识来关心你们。这算是强迫性质罢？假惺惺，假惺惺。”
　　冯守记实在听不下去，岔开话题问道：“那位少年，是爷爷你新收的弟子吗？”
　　冯落衣摇头：“目前还不是，你最近十年倒也不用担心多个小师叔。”
　　冯守记也笑道：“总会有的。那孙儿就先恭喜爷爷了。”
　　“是不是还得看这孩子今天怎么应对。”冯落衣挥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冯守记面前，歌儿却毫无异色，显然是只针对冯守记一个人的幻术。
　　光幕中，正是相对而坐的冯祥伦和王崎。
　　“我想借他的口，把一些话告诉祥伦。综合他以往的言行，他会说出我想要的那几句话的。”冯落衣说道：“只要他说的和我想的差别不是很大，那么我个人的问心关就算他过了。至于其他，我会慢慢说服仙盟其他人的。”
　　……
　　冯家主厅里的气氛，着实有些沉重。
　　王崎很不喜欢这种暮气。但是看着眼睑低垂的冯祥伦，又觉得很不得劲，没法去厌恶。
　　王崎不鄙视学渣，他鄙视自暴自弃、不思上进的学渣。但是，冯祥伦偏偏又和学渣没有一丝联系，更不是不求上进。正相反，他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就是为了在拓扑上有所突破，盖过那个天下第一的父亲。这都是很好的想法。
　　但是，在他心底他自己就是个彻底的学渣。无他，高下相倾耳。和冯落衣一比，他的成就确实算不得什么。
　　该鄙视吗？不该鄙视吗？还是说应该同情？
　　履薄冰……王崎这时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和白泽神君说的那个比喻。眼前这个人也好道，也求道，却已经踏破冰层跌入刺骨冰水之中的。
　　至于原因，则是他背了太沉重的东西，冯落衣的盛名。可是这又不是他应该背的。
　　大家踏上道途，求的是道啊，白泽神君好名利天下皆知，可为了心中的道，他也能抛了名利。父亲的盛名就如此让人抛不下？
　　这也忒让人气闷了些。道途幽远，轻装上阵才是正理啊。
　　王崎总觉得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前辈想必是爱算好算的吧？”
　　冯祥伦茫然的看着王崎，像是真正的垂暮老者一样，记不住事。但是，看他体内熵量，分明还有千百年可活。
　　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过上千百年？好吧，希望我不要变成这种老头。
　　王崎提高了一丝声音：“每日有饭吃，还有算题可以解，这日子过得可还算惬意吧？您又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前辈？”
　　冯祥伦苦笑：“我终究是不如父亲，无能……”
　　“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但反过来也一样，弟子不必贤于师，师不必不如弟子。”王崎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今法仙道的常态，但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一规律也必然存在特异点。诸多逍遥，都可以看做特异点。若是硬性规定弟子一定要比老师强，那么仙盟高层多少人都必须自裁以谢天下？”
　　“这倒不假。”冯祥伦笑道：“看不开的我，就是废物一个啊。”
　　“你这老头怎么油盐不进呢？”王崎有些火大，连礼仪都顾不得了：“你也是万法门的，知道万法门当代门主陈景云吧？”
　　“自是知道。”
　　“陈景云那混蛋千方百计想要赶我出万法门，这让人和讨厌，但是他对算学的态度确实没的说。”王崎说道：“他与他的师父华门主差距多大？大抵也就比你和冯老师的差距小一点吧？可人家就比你快活。尽管他解的题目不是自己的，解题的路子不是自己的，解题的法子也谈不上绝妙，但是人家算得自在。”
　　王崎指了指这间屋子：“你的家资，我简直羡慕不来。现在由于身份问题，我还得到处乱跑，没个清闲。我若是你，每天吃好喝好，兴致来了就解一解算题，不知道多快活。爹妈的声名？用来喂狗狗都不吃的东西。前辈，你这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吃饱喝足，欠的慌。要是你跑去西疆前线和妖族放对，每日只能挤出时间来算题，怕是不会有闲工夫自怨自艾了。”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之后，王崎喉头梗着的感觉终于消去了。他对着冯祥伦拱手一礼，说道：“言尽于此，前辈，告辞。”
　　王崎往外走的时候，那个练气级数的家丁赶忙来送客。只是他的脸上有些惴惴。王崎和冯祥伦争论的声音有些大了，周围人隐约听去一些。家丁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恶了主人的贵客。
　　幸好冯府不大，王崎很快就走出大门。之后，他却肺不送气，喉不震动，对着空处张嘴，像是在打哑谜。
　　……
　　院子里，一直关注着王崎的冯守记惊到：“他在说什么呢？”
　　“‘冯老师，我知道你在家，弟子王崎求见。’”冯落衣笑道：“这孩子，确实看出来了，我不显身一见是不行了啊。”
　　歌儿拉住冯落衣的衣襟：“太爷爷又要走了吗？”
　　“太爷爷一直在这儿，哪也不去。”冯落衣拍拍小女孩的脑袋，随即苦笑。
　　自从练成“无处不在”的本事，我好像就不清楚我在哪了啊。
　　……
　　任何排行榜都免不了掺杂主观判断，给数学家做的排行榜更是如此。不过，不管谁来给20世纪数学家排位，冯诺依曼都可以跻身前十名【贫道的堂哥，武大数学系教授甚至觉得冯老师可以排第一来着，不过他是专门研究博弈论的】，华罗根是六十到八十名，华人数学家当中仅低于苏步青，陈景润虽然因为徐迟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变得家喻户晓，但是吧，排名是在一千开外的【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是中国文学史上里程碑式作品，报告文学的经典之作】


第四十六章 邪教，五年
　　冯落衣显身的时候，王崎一点也不意外。反倒是冯落衣有些奇怪：“你是怎么说知道的？”
　　“冯家给我的房间有……咳咳，和万仙幻境的链接很紧密。”王崎说道：“那附近一定有一个大型算器，家庭装的。您既然有本事通过算器化身千万的本事，同时检测同样多的区域也办得到吧？既然您和儿子关系好到都生心魔了，您留下一道神念监视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里距离冯府已经有两个街区之远，冯落衣也不虞被儿子发现。他迅速切入主题：“你想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知道前辈之间宝贵。”王崎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说道：“这是我前几日得到的邪教小册子。”
　　“‘洪元教’？《九评仙盟》？”冯落衣随手翻了翻，然后思索了一阵——或者说在万仙幻境当中“摆渡一下”，随后说道：“有这个记录，你捣毁了一个邪教是吗。”
　　“是的。”
　　他在路上耽搁一天，就是因为在一个小村子里发现了奇异的气息，然后顺藤摸瓜发现邪教的。邪教的巫婆神汉虽无法力，但手中神道符召却是真的。
　　冯落衣皱眉：“这个……你干得很不错，神道也是仙盟的心腹大患，但是，这个不归我管。”
　　言外之意，王崎这是做表情给瞎子看，顺便浪费了他瞎子的时间。
　　王崎摇头：“这事没这么简单。”
　　他从冯落衣手上去过书，直接翻到折好的一页：“这本书不是散给愚夫愚妇用的，而是邪教……我也说不说是叫巫师还是神汉的家伙用的，虽然大部分都是骗人的话，但里面有个法篆我很在意。”
　　冯落衣出生的时候神道修士已经被连根拔起了，但是万仙幻境里面不乏神道资料：“无非就是驱瘟受孕之类的神道符召罢了。”
　　王崎指着一个用红黑颜料勾勒的扭曲符篆：“这玩意可不是一般的神道符召，它甚至不是一般的法篆——我手上这位用他的人格担保。”
　　冯落衣目光一凝：“这气息……”
　　“和外道魔像上的邪魔一毛一样。”王崎说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神道修士作祟。”
　　那符篆所用颜料暗红近黑，大约是用血书写的。至于是什么血，王崎和冯落衣都不想深究。而另二人注意的，就是符篆勾连灵气后的诡异效果。
　　那的的确确是熵增之力。
　　也正是因为这道气息，对熵量极其敏感的王崎才会打上门去。
　　“我翻了翻这本书。洪元教的教义就是有个天地将要灭亡，有个洪元大仙能撑起一方净土，信之得永生。另外，今法修都是邪魔，把持言论戕害民智，欲要毁灭正法只许自己的邪说流传。这都是邪教的惯用手段了——顺便一提，冯老师，咱们仙盟破除封建迷信的力度可不够啊。”王崎又翻了几页：“关键就在于‘灭世’。在洪元教教义里，灭世是由一种邪魔完成的，这位邪魔乃是仙盟真主，名叫邪魔王。”
　　纸上，邪魔王赫然是一个毒虫、眼球和人手堆成的球体。
　　王崎倒是很佩服想象出这么个邪魔画像的家伙。由于有仙道、妖族存在，神州凡人们反而很少想象“怪物”什么的。在这种文化背景下，这话简直看一眼就掉San值。
　　不过，虽然图画形象和外道魔像相去甚远，但王崎还是准确的把握住了“邪魔王”的本质。
　　哼哼，这玩意就是化成双马尾我都认得，伪·克图格亚。
　　冯落衣沉吟：“大白村，也就是你的家乡，有人用外道魔像设神坛。然后这边有人立神道，外道魔像中的邪魔气意又成了与救世神相对的灭世魔……你怀疑两件事有联系？”
　　“地点都在荆襄，我想怀疑他们没联系都不可能。”王崎又说道：“我戒指里的老头确认过了，古法没能解析外道魔像一丝一毫，自然也没法创出符篆模拟邪魔力量——实际上他们连这力量算外道还是算破灭之道都扯不清楚，这枚符篆要么是古妖族作品，要么是最近的作品，正好焚天府反了一个。”
　　“古妖族所为……”冯落衣又恍惚了一下：“仙盟监控的遗迹都没有开启的记录。我会让人检查，但应该不会查出什么。东海绝对不会有古法修存在……又是西疆。”
　　王崎疑惑道：“赤炼血在西海的事？”
　　冯落衣笑笑：“这个和你关系不大。这次你做得很好。”
　　“辛山上邓宫主警告过我，叫我不要随意泄密，前几天白泽神君也是这个意思，除了已经知情的人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我没有报告给当地仙盟。”
　　“很好。”冯落衣点点头。
　　“不过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王崎说道：“有魔灭世、信神永生的教义似乎只适合乱世。治世里，神道修士多半会选择赏善罚恶的教义立教传教。”
　　“仙盟在荆襄没怎么经营，倒是疏忽了。而且我们撕碎了仙路虚伪的神圣面皮，还大道一个赤裸裸的面目，总有蠢物觉得玄之又玄、谁都能扯上几句的古法比正误分明的今法好。”冯落衣感叹几句，转而问道：“要去神京了？”
　　“在外面到处乱走不是特别有意思。”王崎如实回答。古代的风物，现代人初看还觉得新鲜，看久了就会觉得单调无聊了。而有名的盛景，王崎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索性直接去神京好了。
　　“荆襄洪元邪教的事情，你不必多想，仙盟自会派遣级别足够的人物来处理。”冯落衣本来想要回去，又想了想，说道：“其实对于五年之事，你不必太过耿耿于怀。接下来五年，整个仙盟都会过得紧巴巴的，你在神京日子说不定还舒服些。”
　　“诶？什么五年啊？”
　　……
　　冯家院子里，冯落衣的另一个化身也站起身来，把怀中幼女交给冯守记：“祥伦差不多要意识到了，我也得走了。”
　　冯守记点点头：“保重，爷爷。”
　　冯落衣笑道：“我刚才给王崎说的五年可不是劝慰，仙盟接下来的日子确实紧巴巴的。你要督促好冯家没有什么研究天赋的孩子，让他们苦修斗战本领。会战的，过几年可大有好处。”
　　说着，冯落衣的化身消失不见。


第四十七章 神京
　　在告别冯落衣之后，王崎从下京出发，又向东北方向走了足足六天，越过大片人烟稀少的区域。然后，他遥遥望见了一座大城。
　　这座城还保留了城墙，墙高十一丈，隐隐有灵禁护持。与不设城墙、不设关卡的下京不同，神京每一方只有三个城门，往来进出都受限制。不过这里不是仙城，没有禁空的法令，王崎就看到有不少修士直接飞了过去。神京城池四四方方，没有扩建迹象。中轴一道大路贯穿南北。城池的正中央是一个小高地。高地之上，就是大廉皇宫。不过这皇宫一点也不神圣，天下人大多都对皇室没有什么特别的敬畏之心，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什么神和什么什么圣专门跑到这儿来决斗——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应该去辛山仙盟总坛禁地的，不过王崎觉得应该也没有人会为了装逼到有逍遥修士常驻的地方作死。
　　与下京相比，神京活力稍显不足，但却有一种特殊的韵味。雕梁画栋，更盛下京，重重楼影，更显恢弘。
　　当看到远方的繁华大城的时候，王崎一下子累瘫在荒地里：“终于到了……”
　　真阐子怒道：“要不是你小子不肯乘飞舟，我们早就到了！”
　　“我怕了你了……我对那玩意过敏，而且跑过来还可以顺便锻炼下身法。”
　　“你要不了几年就筑基，到时候在地面奔袭的身法何用？”
　　“还可以锻炼法力……”
　　“是哪个小子告诉老夫，说今法修纯化法力的最佳途径是解析法力本征式来着？”
　　王崎气闷到：“真是……说不过你……”
　　歇息一阵之后，王崎就从地上爬起来，向神京走去。最近不知为什么，他的法力乃至体力精力回复得越来越快。往日以最快速度长途奔袭，王崎根本坚持不了一刻钟，可现在一跑就是一个时辰，还不带喘气的。若是速度放慢一些，王崎甚至可以不眠不休的一直跑下去。
　　这大概是圣光带来的好处？
　　王崎这样想着，走入城门。
　　守城的军士竟也是有修为的，虽然没有法力，应该只是养心期或学而期，还不到通天，但是生出一分感应力却是够了。王崎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气息，守门的兵丁哪里看不出这是个修家，不敢阻拦，就这么放行了。
　　一进城，王崎就真切的感觉到神京与下京的不同之处。下京的繁华在于其强大生机，货殖来往不断，经济发达，每个人行走都是急匆匆的，脸上多挂着忙碌却满足的表情。而神京则不同，他们身上没有下京人的锐气，反而多了一分闲适惬意。在街上行走的人们大多都是在闲逛。
　　真阐子啧啧称奇：“好一个神京，不愧是养老的都城。”
　　大廉皇室贵胄，皆是投效今法的古法修。今法仙道不许古法传扬，将凡间封给他们。魔皇之乱后，仙盟更是收回了他们的统治之权，原本列土封疆的封地只能算采邑了。这批人又被集中到神京，好吃好喝的供着。是以，神京也被唤作“养老的都城”。
　　王崎怪道：“你又知道啥了？说出来让我笑笑，开心开心。”
　　“老夫若说的是修法方面的问题，确实只能贻笑大方，但是观风物的本事，你不如我，也学不来。”真阐子说道：“到了神京才知道王孙不值钱，这满大街走的都是豪门贵族啊。”
　　“能官名臣都在下京处理大廉民事，留在神京的自然都是古法修之后了。”
　　“你不明白。扇子上的印章、腰带上隐绣的族徽、手中的文玩，都是贵胄显摆的地方。这里的贵族子弟不仅会显摆，而且显摆出水平了，你可以想到他们有多闲了吧？”
　　王崎疑惑道：“老头你似乎很……开心？”
　　“看到古时对头的后人被仙盟当猪养，当然开心。”真阐子笑道：“那个小子身上的气息……哈，星陨云崩阁的三千星激诀，那边是冰海天的冰魄神心功……哟，古时门派天笑古宗也在啊……啧啧，虽然已经今法化了，但是妖傀宗那一身臭气还是改不掉，真是臭不可闻……”
　　灵识一扫，尽是一些知根知底的心法，这然真阐子觉得无比亲切。王崎倒是觉得真阐子有些兴奋过度了，摇了摇头，继续上城里走去。仙盟在神京的分坛就在城边，不是很远，他还赶着报备之后去万法门驻地呢。
　　不过很快，王崎也切实的感受到“养老的都城”这个称呼的真正含义。
　　那空气若有若无种种异香。
　　其中，有脂粉、熏香的香气，也有烤鸭、肉汤的油香，更有鲜花、果品的自然香气。而种种香气混杂在空气中，竟然没有产生一点异味，实在难得。看起来，就连街上店铺的彼此搭配都是花过心思的。
　　“真是……会享受的。”王崎被阵阵异香勾得食指大动。在冯家吃过一顿早饭之后，他几天来都没好好的吃上一顿热乎饭，现在又被这食物香气一激，食欲竟然爆发出来。
　　“算啦，反正已经晚到一个月了，也不急于这一顿饭的功夫，先祭一祭我的五脏庙再说。”
　　打定主意的王崎迅速闪进一间茶楼，唤过小儿，叫他有什么茶点全都上一份。在等茶点的功夫里，王崎大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在这喝茶的人竟都是修士。
　　而不远处，有几个修士引起了王崎的注意。与神京大多数人不同，他们都是彻底的今法修，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两个万法门弟子。
　　“等下去万法门驻地不怕没人带路了。”


第四十八章 神京外门
　　候本立是天灵岭外门弟子，而且是属于混得比较差的那一批，不属于任何一个支脉，自报家门也只能说“天灵岭外门”。他和着一众师兄弟刚刚做完一个“大项目”，简直快要累趴下了。
　　完成了任务、正有点开心的候本立本来想说点什么有趣的事情，但是看着周围东倒西歪萎靡不振的同门，他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在无人区里连续跟踪妖兽群一个月，观察生物群落，这真特么不是人过的日子。
　　“哎，生不逢时啊！”候本立把手中茶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哀叹到。
　　神京位于大江下游，已经接近东海千里了。在古时，这里就是海妖侵袭陆地的前线，鲜有凡人居住。但是，这里古时又有大宗派驻扎，是以虽然妖祸不断但大妖极少。这就导致了神京周围保留神州最大的平原原始生态区。后来，那个驻扎在此地的宗门投效今法仙道，神京被划为封地，但生态区被保留了下来。天灵岭神京驻地也是为了这个生态区才设立的。
　　对于候本立这样的外务弟子来说，隔三岔五跑无人区观察妖兽才是常态。说实话，这与他想象中鲜衣怒马、驰骋天下、快意恩仇的修仙生涯相去甚远。
　　“得了得了啊，你要是活在古法修的时代，恐怕踏上仙途没几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另一名天灵岭外门弟子摆摆手说道。
　　“今法不重根骨中悟性啊，说不定我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咧。”候本立反驳道。
　　那外门弟子笑道：“那你肯定出生就被人有德者居之了。”
　　一个年岁稍长的天灵岭弟子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别闹了啊，吃完这碗茶就都给我回去睡觉……啊——真是，累得吃饭都没胃口。”
　　这个弟子修为以已经到了炼气圆满的地步，是在场中人里修为最高的一个。这次在外面搞调查，他一个人承受了大半的压力，所以也是最累的一个，说话还带着呵欠。
　　候本立又看向另一边的一位女子，她也是一个天灵岭外门弟子。这个女孩倒没有一脸倦色，只是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方雅，怎么了？”
　　那个名叫方雅的女孩抽抽搭搭地说道：“呜呜……辰师兄……辰师兄他……”
　　“我勒个去！”候本立大叫：“你这是被他……被他那个了？”
　　不远处刚刚端起茶杯的王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神京的学术环境已经如此恶劣了吗！潜规则这种事居然都成了理所当然的猜测？
　　“不是啦……”方雅哭丧着脸：“我把辰师兄的耗子养死了几只……他就把我赶出来了……明明他又那么多耗子的，还要扣我月俸……”
　　“咳咳。咳咳。”王崎差点被水呛着。好吧这不是什么潜规则，这是读作天然呆写作实验室终结者英文名德克斯特他姐的怪物引发的可怕悲剧。
　　生物实验室里的实验动物绝对不是随便哪一只都能当的。实验为了更简单的得到结果，往往需要尽可能的消去不必要的变量，以避免造成干扰。如果动物的某一项生理机能成为了那个“冗余的变量”，那么久必须将这一项机能摘除。
　　也就是人工制造基因缺陷。
　　带有特殊基因缺陷的小白鼠甚至无法再自然环境当中存活，只能在特定环境下饲养，这使得每一只的成本又上涨了一个档次。王崎虽然不是生物专业，但也知道这种小白鼠不便宜。以前世的价格来看，这一只小白鼠的价格就在数千到十万之间。美国百亿美金的研究资金里，有三成左右就是花在实验动物身上。
　　养死几只……这对于一个刚刚经营独立研究室、还得靠自己繁殖小白鼠降低成本的苦逼修士来说，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姑娘……你师兄没有当场拔剑砍你就称得上义气深重了……
　　但是让王崎意想不到的是，周围居然还有天灵岭修士附和那姑娘的抱怨。
　　“真是……钻山岭、养老鼠，今天的修士就干这种活计。”候本立愈发愤愤不平了：“如果我们是去狩猎妖兽，那多痛快。”
　　“得了啊。”那个练气圆满的弟子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这是修行呢，有时间在这儿发牢骚，不如趁早滚回去思考这次所得，将之消化吸收。”
　　“我就不信仙盟的高层子弟也靠这个修行。比如说辰师兄吧，我就没见他往野地里钻。”
　　术业有专攻啊大哥……在实验室研究遗传的和翻山越岭调查生态的能一样吗……
　　王崎嚼着点心，对这些半吊子典范的天灵岭弟子绝望了。他不打算继续听这几位的诉苦，而是直接询问那两个万法门弟子宗外驻地的所在。
　　不过，候本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暂时停了下来。
　　“别的不说，我敢打赌今年统一入门试炼的前几名都不是这样修行的。”候本立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压低嗓门说道：“你们知道今年统一入门试炼的榜首吗？你们是不知道啊，今年的第一第二，最后那一战真是绝了！尤其是今年仙院榜首的王崎王师兄，那刀法，那身法……”
　　王崎明面上的身份乃是真传弟子，远远高于外门弟子，所以外门弟子虽然比王崎入门早几年，但依旧要称呼师兄。
　　王崎笑眯眯的停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以路人的身份听其他人称赞自己还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怎么好意思打断。
　　候本立对于科考兴趣缺缺，但是谈起这类类似于江湖掌故的事情就来劲了——虽说入门试炼是类似于高考的制度，但也是最接近他理想当中仙道的盛世。仙盟成立以来，治安好得不行，中二少年的一腔热血往往没地方泼洒。他飞快的复述了今年统一试炼武试中几场比较有名的。末了，他看向坐在一边的万法门外门，说道：“莫真真，这位师兄可是万法门的哦，万法门的！”
　　……
　　德克斯特的姐姐，蒂蒂，《德克斯特的实验室》，96年央视六套引进的美国动画。凶残的实验室毁灭者——哎呀呀，真是暴露年龄的梗啊。
　　咳咳，顺便一提，在欧美著名同人作品《飞天小女警D》当中，德克斯特同学成功的泡上了大家的童年女神，飞天小女警花花。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四十九章 你真叫王崎？
　　莫真真与师妹符笑都坐在这茶楼的一角喝着茶水。
　　神京别的不多，就介法修、古法修多。今法门派中只有一小部分在神京有驻地，在神京的今法修相对而言就少很多了。大家都是今法修，彼此之间更好说话，因此神京今法修都抱得比较紧，彼此之间也很熟稔。这间炒楼算是他们常来聚一聚的地方。
　　听了候本立的问话，莫真真笑道：“候兄你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对真传的事情可不怎么了解。”
　　“霍霍，这位王师兄的刀法、身法，那可真是……”候本立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我要是有一刀劈散同级修士杀招的能力，那真是……”
　　“如……如果侯师兄你真真的有那个，那个意思的话，不妨西行，那边、那边正在闹邪教……说不得有厉害的神道修士。”另外一个万法门外门弟子符笑略带一点口吃，却也张口说道。
　　“得得得，我说什么你们都笑我。”候本立气恼的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然后又问莫真真：“你说，王师兄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又不是已知的什么绝学，他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无非就是多背书多做题……王崎在他身后喝了一口茶。
　　莫真真摇头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候本立又问道：“你们刚才说，西边闹邪教，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们十五日前就出城了，是不知道。”那名养死了小白鼠的天灵岭弟子方雅说道：“就在十天之前，西方那边查到了邪教‘洪元教’的踪迹，然后引发了一轮严打，揪出不少党羽、教众，但是那个最关键的神道修士却没有落网。又过了四五天，仙盟又出了一道号召，要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洪元党羽。”
　　诶，冯老师动作很快啊，我前脚和他说完，他后脚就在全仙盟发出号召了。
　　王崎又从他们的对话之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神道修士以香火信力凝结神躯，这神躯本就不同凡响，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是血肉之躯的百十倍。但是，天地灵气对神道修士的作用并不大，所以神道修士又开发出另一道法门，将天地灵气赐予下属信众。下属信众得了天地灵气，就可以如同普通修士一样练气筑基、结丹化婴。
　　在这种模式下，修士被分成两个阶级，即神灵和神祝。神灵相当于一个修炼外挂，能更提供大量经过初步炼化的灵气给神祝修士。神祝修士为了能够享受到更多特权，则需要向外挂编写者缴纳费用充值——也就是帮助神灵搜集香火信力。这算是古法修当中难得的互惠模式。而这个模式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神祝修为上限受制于神灵吧。但是，在天地灵气稀少的年代，这种快捷的路线反而更加受欢迎。
　　当年圣婴教覆压天下，坐拥全神州的香火信力，便足以供养十余大乘。神灵不出，邪教便不算被灭了。
　　王崎又听了一会他们的谈话，大概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就站起身来，想那边那两个万法门弟子走去。茶点也吃完了，应该办正事了。
　　看着王崎走过来，几个今法修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过，王崎身上那纯正浩大的今法气意却让他们没有说什么。王崎径直走向那两位万法门弟子，打招呼道：“诸位道友安好。在下是过来向这两位同门问个路的。”
　　符笑一怔，问道：“你也是万法门弟子？”
　　王崎当即默运心法，收敛日趋强盛的天演图录、收敛天熵诀、收敛天歌行，只展露爻定算经的气意。少了诸多心法的干扰，众人都认出了王崎的心法。莫真真捂住小嘴：“天哪，你的修法居然是爻定算经！”
　　“易髀算经其实也不弱，至少在包容性上胜过爻定算经。”王崎笑道：“我是新来的外务弟子王崎，特来询问一下，仙盟的神京分坛在哪边？我万法门的驻地又在哪边？”
　　正所谓知者不博，博者不知，一部心法在一个领域的强大自然会使得他在另外一个领域稍弱。相宇天位功这种号称“一法通则万法全通”的全能功法倒是又博又知的，但是光是掌握这一门心法的用法就得耗去无数时光——高数挂科的人根本用不了这门心法。无论是莫真真还是王崎都明白，易髀算经差了爻定算经不止一筹。得了对方恭维，莫真真也笑脸相待：“其实我等下也要去总坛回交任务，接着就会本门驻地，这位师……师兄？要不要一起来？”
　　真传、内门在仙院毕业之后都会在山门呆满五年，出山都筑基了。外门弟子就没这待遇了，成绩好的兴许能够在山门里学习一年到三年，成绩不好的就直接派驻到各地的宗门驻地或是分派到门派内部的各个职务上。王崎的修为是练气期，又自称外务弟子，是以大家都把他当成在山门里学习过几年的外门弟子了。莫真真、符笑都是今年才入门，自然得称王崎为师兄。
　　王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谪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名头，搞不好还要惹一堆麻烦上身。能不让别人知道就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对于莫真真的邀请，王崎自无不可。他就在这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候本立摸了过来，亲热的拦住王崎肩膀，凑过来贱兮兮地说道：“兄弟，搭讪的功夫不错嘛。”
　　啊？
　　王崎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候本立问道：“你真叫王崎？”
　　王崎顿时哭笑不得：“我确实叫王崎来着。”
　　二人的问答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经过候本立的“提点”，众人这才意识到王崎的名字。
　　“王王崎，万法，万法门，练气中期……”符笑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得上啊！”


第五十章 流放地、养老城、宗外驻地
　　面对众人的目光，王崎叹息：“咳咳，我确实叫王崎。万法门真传弟子。”
　　“原来你真叫王崎啊！和那位真传师兄同名！”众人显然只信了第一句话。看到周围人这个反应，王崎反倒松了口气。陈景云大概还没跌破下限把他是谪仙这件事到处乱贴，然后自己的相貌显然也没有传扬天下。这都是好事。
　　对于众人的误会，王崎也乐见其成，老神在在抄起一杯茶水喝起来。候本立却一脸不爽地说道：“你在那边听了很久对吧？还贼眼兮兮的看过来。”
　　这个时候，王崎突然感觉到了异种法力的入侵。没有什么恶意，最多只能让人难受一下罢了，也就接近于普通少年之间“你捶我一下”的程度。虽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做有点自来熟的嫌疑，但是甚至还谈不上失礼。
　　候本立的态度很明确——小子，你刚来就泡这边的妞，不好吧！讲个先来后到啊！
　　不过，很快候本立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自己不管怎么用力，王崎都像没有反应一样。相反，自己的法力反倒隐隐出现了失控的表现，正不要钱似的往王崎体内倾斜而去。
　　王崎用茶杯掩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读作圣光写作外挂的神通能够抽取外界的“序”来强化自身，就算是真正的攻击性法术在攻入王崎体内之后也要被吸收三成抵消三成，十分力量只能产生四分效果。
　　候本立的行为仅仅是用法力冲撞王崎，连攻击都算不上。而他的心法乃是天灵岭所有，与天演图录、圣光都是同源。仅仅是一瞬间，就有无形的根系逆着法力流深入候本立体内，汲取他的力量。
　　真形兽经，法力还算凝实。
　　王崎甚至还有闲工夫品鉴一下对方的法力。不过他也知道，这么干下去多半会像艾轻兰掠夺杨子平全部生机力量一般，将对方吸取致死，是以王崎用天熵诀一转，隔断了双方的力量，隔断了负熵的圣光。
　　解脱之后，候本立体内法力下跌，倦意上涌，然后脖子一松，脑袋磕在桌子上。
　　“你厉害。”候本立郁闷的爬起来，对王崎说道。
　　看着自家师弟吃了个小亏，另一个天灵岭弟子说道：“王师兄你别在意啊，猴子这家伙就是个人来疯，想到一出是一出，你别在意啊。”
　　“诸位相处得还蛮融洽的啊。”王崎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们和本地修家处得不是那么好，平时事物繁重冗杂，只能彼此之间抱怨一下。”莫真真扯起师妹：“好了王师兄，你要去仙盟分坛还有本门驻地的话就跟上吧。”
　　王崎跟着莫真真走出茶楼，走街串巷，不多时就来到了那条贯通南北的大道。
　　这条宽有百步的天街是有平滑青石扑成，阳光照在地上，耀目生花。但是在王崎眼中，神京已经不复初见时的热闹。
　　这里简直暮气沉沉啊……真是个流放地……
　　“怎怎么了？王师兄你好像有心事？”符笑转过身，见王崎一副低头不语的样子，问道。
　　王崎叹道：“这里不太像求道之人呆的地方。”
　　求道，或者说搞科研，其实是不忌周遭是热闹繁华还是冷清萧条的，但是，一个良好的学术环境是有利于学者思考的。但是神京的话……
　　“确实没法和本门比。”莫真真苦笑着接过话头：“算学除了努力之外，首重天赋，次重交流。但是我们神京驻地吧……因为神京需要万法门的地方不多，万法门派驻的人也少，甚至还如不下京驻地。”
　　“万法门外务一般是干什么的？”王崎有些好奇了。在仙院时，他总觉得自己再不济也是个五绝内门，所以外务之类的完全没想过。
　　莫真真想了一下，说道：“我万法门心法重算，算算数便是修行，这个你是知晓的吧？”
　　随着莫真真的介绍，王崎渐渐了解了万法门外务的主要内容。
　　统计、数据整理、简单计算……这些都能促进万法门修士修行的。虽然对于王崎来说，这样子计算未免效率太低，但大部分刚刚入道的万法门弟子也就在“高数不会挂”的水平上，解不了多么高大上的算题，这种并不复杂但处理的数据量十分庞大的人物反倒更加适合他们修行。因此，税收、人口普查一类的户部工作，其实是由万法门外务弟子完成的。
　　同理，各个城市的天灵岭宗外驻地，实际上就是大医馆。山河城在城市里的宗外驻地则负责工程方面的问题。这些宗外驻地人并不多，却足以将大廉官府的运转效率提高数倍。而在“为人民服务”的过程对于这些外门弟子，则是修行的过程。
　　更加绝妙的是，由于事关自身的修行，所以绝对不用担心这些外门弟子偷奸耍滑或利用职位之便大开后门。
　　“啧啧，仙盟名义上不管理凡间，但实际上凡间的命脉都在仙盟手上。”真阐子叹道：“而凡间强盛，则凡人数目多。凡人多了，今法修也会慢慢多起来……”
　　不止如此。
　　王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种在各地广建宗外驻地的做法，实际上还可以大大增加收集研究材料的速度。就比如天灵岭宗外驻地开医院，这样子接触到特殊生物样本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比如地球上赫赫有名的海拉细胞，就是一个医生从自己的病患身上取得的。而万法门这样百年如一日的记录有关国计民生的数据，只要有心，搞出几个社会科学的定理不是难事。
　　看王崎依旧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莫真真安慰道：“其实神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这里住得很舒服。”
　　“养老的都城嘛，我也知道。”王崎眯着眼睛，感受着空中的风流：“这里的风吹着挺舒服的。”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当成养老之处对待，那自然要选最好的地址了。”莫真真附和道：“这里离东海不远，古时有极度称为人族大乘与妖族大乘战斗的战场，地势平坦，一年四季都有海风。”
　　王崎叹道：“确实，也不是那么坏。”


第五十一章 安顿（上）
　　见到神京分坛的时候，王崎觉得自己似乎是走错地方了。他这辈子见过的仙盟分坛都不算多，可也不少。但是，想神京分坛这样破落的还真没见过。
　　首先，这里只是一同小楼，还不带院子。没错，小楼，虽然灵禁俱全，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栋五层的小楼，还不带院子。其次，这里居然没有仙盟分坛标配的大型算器，仙盟人员办公靠的还是区区重器级别的台式算器——要知道襄口分坛那种乡下分坛都有一台可以布下大规模叠加式幻境的算器呢。
　　王崎疑惑的看了莫真真一眼。他感觉这完全不像是仙盟分坛，可莫真真苦笑一下，就带着自己的工作成功向仙盟回交任务——在万法门外务之余，她还在仙盟接受处理实验数据的任务，赚取额外功值。
　　王崎办理完神京暂住证……咳咳，在仙盟报备之后，就跟着莫真真来到万法门在神京的宗外驻地。可是一到地方，王崎就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莫真真：“莫师妹，我们真的没有迷路吗？”
　　“就是这儿儿。”符笑解释道。
　　王崎怎么也没料到，所谓的万法门神京驻地，居然是一个四合院，而且别说高规格的九进九出了，连个六进都不是。这这这……这也太过寒酸了啊！
　　看着这一幕，王崎叹息道：“感觉这里也就最基本的灵禁，没错吧？”
　　“这里根本不受本门重视，自然没有多余的功夫去不知灵禁。”
　　王崎扶额：“那么算器呢？算器总有吧？”
　　莫真真想了想：“倒是三四件左右，其中有一台是重器级别的，都是筑基期的师兄师姐在用，咱们练气期很难用到——你在万法门本宗学过使用算器？”
　　“会用，也就是会用吧。”王崎叹道。他前世玩了一二十年的计算机，但这辈子接触算器也才半年多，还不能说能够用算器处理学术上的问题。
　　就在这时，大院的门被推开，一个青年男子神色匆匆的走了出来。福相和莫真真急忙问好：“皇甫师兄。”
　　复姓皇甫的男子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不弱。王崎估摸着，他比苏君宇也差得有限，应当是万法门内门弟子。他看了王崎一眼，问道：“这小子……爻定算经、几何书？你是新来的？”
　　“是的。”
　　“嗯，好好干。神京外门虽然寒酸，但是还是供养得起你的。”皇甫师兄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事一般，只是问候王崎两句就离开了。见皇甫师兄走远，莫真真介绍到：“这位皇浦师兄名叫皇甫涟，是我们神京驻地仅有的五名筑基期修士之一，是研究拓扑学的算家，在四色算上很有造诣。”
　　王崎点点头。拓扑讨论的是几何当中的图形当中的连续变换，会涉及到群论的内容，有机会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向这位师兄请教一下。
　　这时，莫真真又疑惑的看了王崎一眼：“你居然还兼修了几何书？”
　　爻定算经、几何书都不是好练的心法，而同时兼修两门，不用说，肯定是为了通向解析几何的“天位功”，甚至更进一步练成源自泛函分析的“相宇天位功”。这两门可都是能成元神乃至证逍遥的修法。
　　莫真真将王崎引入四合院。绕过一个装饰着正十七边形的影壁之后，王崎看到了一个不甚宽敞的院子。莫真真介绍到：“这里的不甚宽敞，但基本的灵禁都在，练气期操演武学倒是够了。”
　　然后她又指向四合院的四间正房，说道：“正房其，最右边那一间是本地主事刘师叔的屋子，左边那一间是书房，算书还算齐全，虽然不能和本门比，但是也够用到金丹了。不过那里的书需要功值才能兑换，我们兑不起。三件算器当中有两件在那边了，重器级别的那件也在。”
　　她又转向屏门，指靠南的一间堂屋：“那里是塾子，也是一般书籍存放的地方，刘师叔或是几位师兄师姐给我们讲课也就是在那里。若是闲暇，你可以在里面自己找些算题来做。另外，历史或者风物志之类的闲杂书籍里面也有。里面另有一件算器，虽然只是符器级别，在胜在够大。”
　　“东西厢房分别供男女弟子居住，都有独立的浴室，但是厕室事共用的。若是你用便桶尿壶的，则需要自己倒。”
　　“另外后面也有厨房，听说之前是专门请了佣人负责饮食的，但是我来之前就取消了。要吃饭得和其他同门商量搭伙，轮流买菜做菜。另外清扫院子整理书房之类的也是要排班的，晚点的时候你和大家商量着重拍一下就是了。”
　　王崎有些郁闷：“没赶上好时候啊。我来的时候连个打扫的都没有了。”
　　“听……听说仙盟到了，到了关键时期，上面有口号的。”符笑认真地说道：“上面说‘咬咬牙就过去了’。”
　　王崎问道：“这口号上面时候的事情啊？”
　　莫真真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去年年初。”
　　难道又和西疆有关？
　　王崎有些疑惑。自己遇到的一堆破事里，好像有不少都和西疆、妖族扯得上关系，而且时间还刚好都是去年年初。杨俊因为去年年初的妖族异动，全家被毁、心理变态，最终被邪魔附体；同样和邪魔扯上关系的赤炼血也是在去年年初得到外道魔像。
　　“去年年初海外妖族反常袭击西疆。仙盟是开始备战了吧。”这时，王崎耳边传来真阐子的分析。
　　王崎在暗中回复到：“可是冯落衣前几天提醒我，仙盟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紧巴巴的，这是铁了心要动手的信号？”
　　“别多想，仙盟家大业大，用不着你这样的练气修士去西疆前线。就算真的想和古法修、想和海外妖族拼命，也得先提升修为。”
　　见王崎站着不动。莫真真推了他一下，指着正房说道：“你是新来的，应该先去刘师叔那里报个到，让他给你安排个位置住。”
　　王崎点点头，向正房走去。与此同时，一个拎着扫把的少年从穿堂走出来。看见王崎，他愣了一下，问道：“莫师姐，符师妹，这个是谁？”
　　莫真真赶忙介绍到：“这位是王崎王师兄，新来的外务弟子。”然后又转向王崎说道：“这位是林锋林师弟，练气后期，是我们当中唯一修炼了几何书的。”
　　林锋打量了王崎几眼，分析他的站姿以及走路的姿势。最后，他失望地说道：“也是个不会用剑的啊……”
　　“林林师弟，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说啊！”符笑急忙呵斥林锋，而莫真真则给王崎解释：“林师弟少年心性，又好剑术，所以才会这么说。其实他没有恶意的嘛。”
　　王崎点点头，心下了然。中二病犯的少年嘛！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但是……你丫说我剑术不好？


第五十二章 安顿（下）
　　进入新世纪之后，生物学越来越偏向认为，人的意识只是一种特殊的生理活动。肉体、尤其是大脑这个主要思考器官的状态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性。王崎两辈子加起来都四五十岁了，但还是免不了有几分跳脱的思维。
　　王崎尚且这样，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毕竟中二也就是思维跳脱跳到坑里去了不是？就王崎个人来说，他还是很理解中二病的。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谅解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对于玩到自己头上的熊孩子，王崎一向是坚决严打的。
　　说我剑术差？Naive啊！薄筱雅知道吗？剑术比你这熊孩子不知道高哪去了，我和她谈笑风生！
　　王崎微微一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对莫真真。符笑说道：“二位师妹，多谢带路，我得先去找刘师叔了。”
　　说完之后，王崎挺直腰，径直往正房走过去。符笑嘴笨但心直，看着王崎姿势古怪步伐别扭，奇道：“王师兄你在……”
　　莫真真拉了符笑一把。她的见识略高一点，看出王崎的本事。
　　而林锋则对王崎的步伐更加敏感。他瞪大双眼，原本臭屁至极的表情换成了惊骇莫名。因为他在王崎的步子中、在王崎的身形中乃至在王崎摆臂的节律当中窥出了剑法！
　　在他眼中，王崎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剑阵，剑阵当中，数柄长剑或锐利或厚重或轻灵，发出耀目寒光！
　　这……这是……
　　看到林锋发白的脸色，王崎这才满意的收了步法，自然的走向正房。
　　他居然在短短数十步里，走出了一套剑法！而这套剑法，居然看得林锋眼睛发直。
　　“这好像是皇甫师兄演示过得那个……”符笑震惊地说道。
　　对于王崎来说，通过群论变换来看武术，刀枪剑戟拳掌腿脚差别不大，将一个的招法、意境嫁接到另外一个上面非常简单。临时拼出一个看上去就剑意十足的步法也不难。这在几何、拓扑里面也有类似的内容，通过拓扑变换和拓扑等价，一样可以融各种武学于一体。
　　看着正房，莫真真不由得感叹道：“去过本门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学的东西都比我们的强。”然后她又看着变色大变的林锋，教训到：“师弟你这下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王崎走入正厅的时候，刘云祥正在看书。他是神京本地人，积年的金丹大圆满。为了表示对神京贵胄最大的忍让，万法门没有派遣元神期宗师来当主事，整个神京城也只有一名今法元神。
　　见到王崎进来，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放下手中的书本，问道：“今年仙院榜首？原来仙道的状元也长这样子啊。”
　　王崎笑道：“您也知道啊。”
　　“我再怎么也是金丹期，还是在金丹期上卡了上百年的积年金丹，有个私家的算器不奇怪吧？”老者笑道：“刚才仙盟给我发了一封幻书，说新的外务弟子已经到了。而且，之前也有仙盟高层也跟我说过你。”
　　“包括我谪仙的身份？”
　　刘云祥笑道：“有这方面的，但我不在意。毕竟谪仙老头子不是第一次见了，仙院的魁首还是头一遭见。”
　　王崎惊到：“神京又不是第一次来谪仙了？倒是个标准的流放地啊。”
　　“流放不流放可不是你说了算。”刘云祥正色：“依老头子我的眼光看，那几个谪仙也确实是适合神京的货色。而你的这些同门，你觉得他们也是被流放的？”
　　王崎顿时说不出话了。
　　刘云祥接着说道：“不过有真传水平还被送到神京的，老头子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两个，你是第二个。所以这么做也确实有些古怪。对了，你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你是真传的事情对吧？”
　　王崎说道：“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而且被人当谪仙看还确实有点怪。”
　　“那好，老头子我也不给你什么优待了。”刘云祥甩给王崎一串钥匙：“东厢第六房，最后一间厢房了啊，有点灰，自己扫扫。另外衣服被子什么的自己弄去，没银钱的话跟老头子说一声，老头子会看情况给你一些，当然，不会太多。另外其他的事情你就和同门自己商量商量吧。”
　　王崎问道：“我自己的房间可以自己改造一下吗？比如布置一些禁制、阵法怎么的。”
　　刘云祥眉毛一挑：“怕人打上门还是怎么的？”
　　王崎摇摇头：“我这个人，好静，最怕有人打扰我算题。”
　　“真传的骄傲啊。”刘云祥笑了。不过对于禁制一类的，他倒没有反对：“那块地方是你自己的了，你怎么折腾都没问题，就是把它炸了都行——当然，我们不管修就是了。”
　　“炸了？”
　　“焚金谷、归一盟的弟子少不得做实证吧，做实证嘛，一个不小心就炸了。”刘云祥说得轻描淡写，但还是意识到修士和前世科学家有不同。
　　修士完全可以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做各种作死的实验！
　　以后遇到这种修士一定要绕道走！
　　“另外每隔五日，我都会布置一些任务给你，视任务完成度领取月俸。交还任务的那一天我会在通房讲课——不过，你小子也不一定会来听吧？”
　　在离开刘云祥之后，王崎和等在外面的三个同门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房间里走去：“东厢五房……右起第五间，就是这间吧。”
　　王崎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再仔细一看，地上，天花板上又积下了厚厚一层灰烬。王崎捂住口鼻运转天歌行，强大的静电场席卷整个屋子，将之彻彻底底的“洗”了一遍。伴随着噼啪的声音，细小的灰尘往王崎这边汇聚，最终在他面前团成一个不规则球体。看着较小那足以淹没脚踝的灰尘，王崎无奈的借来扫帚簸箕，将之分三次扔到后院的垃圾桶里。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王崎才有功夫看向这个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椅子，一个书柜，一个衣橱，角落里还有一个饮水的装置。这就是这间房的全部陈设了。抡起面积，这间房比王崎在仙院住的那宿舍还要小几分，灵禁也不完全。
　　真阐子叹息：“真是，又小又破……”
　　“但是是个好地方。”王崎像是压抑不住笑意一般。他飞快的取出几丈符篆贴在门上，然后关进门窗。接着，他放生大笑：“Yes！Yes！Yes！我自由啦！哇哈哈哈！”
　　真阐子惊到：“你小子发什么疯呢！”
　　听了真阐子的问话，王崎止住笑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然后，他又做了一件让真阐子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从腰上把算器摘了下来，一把扔进储物袋中。
　　“此处灵禁不全，连基础的功能都不齐全，自然不会有比较高级的功能了——比如说监视。”王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份手稿和一份秘籍：“这两样可都是见不得光的。这缴获来的《寂灭焚天掌》也就罢了，被发现了最多赔偿功值，不准道人的手稿被发现了那就惨了。这里一没有元神以上的高阶修士，二没有高级算器，我只有在这里才能够保证秘密行动。”
　　“算器又怎么了？”
　　王崎摇摇头。这老头经验是不缺，但是对一些超乎想象的法门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和思路。王崎前世，某软件公司靠在操作系统留后门可是把持着不少情报了，要说算器没有这个功能他第一个不信。
　　“我在冯府外面见到冯老师，就是说明他肯定有在我的算器里面留下‘后门’的手段，明白了吗？”
　　真阐子感叹：“还真是防不胜防啊——不过你不是说过吗，冯落衣是你最崇敬的算家，你还这么怀疑他？”
　　王崎舒出一口气：“是啊，我崇敬冯老师的智慧，所以绝对不会低估他的能力还有判断力……”
　　若是易地而处、我为仙盟行事，相信我也会这么做吧。


第五十三章 一个月后
　　“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啊……”在一处绿草茵茵的坡地上，王崎抱头呻吟。
　　本来在远处修炼着一套掌法的薄筱雅听到王崎的抱怨，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劝慰道：“师兄，按照你刚才说的，神京也没有那么烦啊。”
　　明媚的阳光斜洒在薄筱雅的脸上，白皙的肌肤有些耀目，竟然王崎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这是来自一根筋的乐观向上啊……在这种家伙面前表现出烦闷的我真的好自惭形秽……
　　王崎移开目光：“总之，每隔五天就有一大堆任务不说，刘师叔的讲课也没啥营养价值，现在我完全是靠一个人自学跟上进度的。”
　　“其实万法门本宗比你们那边强点有限吧。”薄筱雅也略有些苦恼：“说实话算学逻辑是不好学，门里的宗师都不研究这个。”
　　王崎随口应道：“毕竟太过基础的东西很难出成果的嘛。”
　　在算学的领域，越是基础的东西就越是难以出成果。数学逻辑是数学的基石，数学逻辑要是出了成果，整个数学体系都会改变。在这方面，哪怕只取得一点成果，都需要巨大的努力。
　　另一方面，由于这些是在太基础了，没有办法转化为战斗力。就比如1+1=2，是一切运算的基础，但是有人能够把这个转化为剑法吗？我砍了一剑再砍一剑效果等价于砍了两剑？
　　“我有个叔爷爷是研究这门功夫的，我本来想向他请教的。”薄筱雅露出气闷的表情：“只是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找不到人，真是叫人不快。”
　　“叔爷爷？”王崎疑惑片刻，才想起对方的身份。
　　嗯，我忘了姑娘你姓伯努利了……伯努利集是吧……
　　“薄氏集的话，其实还可以从薄氏大天元入手来着。”王崎说这话的时候嘬着牙花子。尼玛能够在这么多不同的领域冠上自己家族的姓氏，这是何等霸气？
　　“其实我还是找到了一门专门阐述几何的武学，叫做天全散手。师兄你也去兑换一下吧。”薄筱雅突然说道。
　　王崎问道：“就是你刚才打的那一套？”
　　“嗯哪。”
　　“不要。”王崎断然拒绝：“那确实是一个好架子，虽然本事威力步枪，但是包罗万象，容纳变换，只可惜……这根本不是我需要的啊喂！”
　　论起包罗万象，王崎用地球物理体系调和的那一身心法就够包罗万象的了。他的武学同样是从最基础的算学开始一点点的积累出来的，在包罗万象、变化万千上已经足够强了。天全散手和他本身的体系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
　　“才二百功值，师兄你身上也有几百功值吧？”
　　王崎捂脸：“你以前绝对没有兑换过武学和理论对吧？你那来自于仙院试炼和月试第一的奖励也都存着呢对吧。”
　　薄筱雅点点头：“很多武学只要我开口的话，太爷爷或是几位叔爷爷、几位伯伯都会送给我，然后他们的理论我也没有学完全。”
　　尼玛……我又忘了姑娘你姓伯努利……
　　“说实话，我会主动学习家传算学之外的部分，这还是第一次。”薄筱雅对着王崎笑道：“师兄，你的锅。”
　　“别说得像是我的错一样。”
　　“可是，见证一门新算学诞生的诶！这对算家来说是何等的诱惑！”薄筱雅直言：“总之这是师兄你害我学坏的。本来我按部就班的研究泛函的话，在山上有大把的人可以请教。”
　　看着一脸义正言辞的薄筱雅，王崎有些惴惴不安——尼玛这丫头要是知道我这一个月都没来得及搞逻辑方面的东西会不会从万法门冲过来砍死我……不过不是因为拈花惹草而是因为没有按时算数学题而被柴刀的我应该是头一个吧……
　　王崎和薄筱雅不同。他前世就是数学物理两手抓两手硬的学霸。对他来说，数学是最好的游戏，也是探索世界最好的工具。推动他研究数学的除了对数学本身的热忱之外，还有一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目的。而薄筱雅则是对数学的纯粹热爱，虽然她不介意学一些物理，薄家的算家也有研究出物理、天文方面成果的先例。但是这种行为更像是一个铸剑师挥动自己铸就的长剑、测试这把剑到底有多锋利。
　　现在怎么突然觉得，把她绑过来陪我刷声望很容易产生负罪感呢？
　　王崎咳嗽两声，说道：“关于逻辑方面，最近我其实在读机老的论著，论证算器算学基础的那个。”
　　薄筱雅皱起好看想秀眉：“这个我们上次谈论的问题有一定差别——师兄你还在谋划筑基的事情吗？”
　　“你看了我那一篇关于法基的设计？”
　　薄筱雅点点头，遗憾地说道：“可惜我只练了爻定算经和几何书，没有其他心法，不能用这个筑基。”
　　王崎说道：“总之呢，算学逻辑我会一直研究下去，但是我距离筑基只有一年多了，得恶补一下算器那方面的内容，只能先搞这个。”
　　薄筱雅老实的低头道歉：“抱歉师兄，我不该拿你前途开玩笑的。”
　　王崎心中一动，说道：“其实你也可以搞一搞概率论和拓扑学。我第一次跟你谈论模糊算学的时候就说过了，这门算学还是和概率一起搞。然后呢，拓扑……模糊算学必然会涉及模糊拓扑的。”
　　薄筱雅举手提问：“师兄，拓扑说到底也是源自几何吧？边界模糊的……几何？”
　　“这个我也就是有一点眉目啦！”王崎挠头：“但是只是一点不清晰也不成熟的想法，总之……模糊算学是从不确定的模糊集合、模糊逻辑开始，那么可以用集合和逻辑描述的算学分支都可以加上一个子分支……”
　　薄筱雅突然有些气恼：“总觉得听师兄你的意思，你是要一个人把最有趣的部分完成啊。”
　　“哪能呢，咱俩谁跟谁啊，啊哈哈哈……”
　　应付完薄筱雅之后，王崎的心神退出了绿草坡。薄筱雅本人身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万法门，自然不可能跟他见面。实际上，刚才那副好风光，只是薄家专属聊天室的一个墙纸。
　　退出聊天之后，王崎进入了另外一个界面。那是付费论文的兑换界面。王崎叹着气，点开了几篇已经计划好要买的论文，转入自己的个人算器之后，就彻底退出万仙幻境。
　　想着自己快要归零的功值，王崎发出一声哀叹。
　　“败家啊……一个月就花光了……”


第五十四章 王崎的家计事情
　　科研是一个非常烧钱的事情。就拿地球来说，光美国一个国家一年就得在各个领域砸千亿美元。其中、生命科学、医药以及原子物理、核物理永远是大头。由于还存在着研究方向错误的可能性，所以这个行为和风投差不多。没钱，是玩不起科研的。
　　正是因为这样，王崎理智的选择了万法门开局。毕竟一个新人是没办法申请到实验器材或是实验经费的，而想不通过实验刷声望，数学貌似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王崎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神州的今法修是研究者不假，但他们不单单要做理论，而是把理论而技术一并包揽的。而搞技术，宗门和免不了要伤手做一做。
　　你王崎不是想要靠计算机对吧？你总得兑换一些神州比较经典的算器设计图，对吧？为了更好的消化、吸收，你最好还要亲手炼制几个对吧？然后，为了你以后能够更好的运用自身法基，上手编个程不过分吧？
　　可是，设计图这玩意虽然涉及的理论未必很高深，但却是技术的结晶。而技术，在很多时候是比理论更贵的，E=mc^2的公式人人知道，原子弹的技术却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机密。
　　而王崎自身还是一个物理学家，搞理论物理需要的数学知识一样不能丢。这里至少涉及微分方程、数学物理方程、张量分析、微分几何、复变函数，特殊函数、积分变换而方面。如果想要马虎应付过去，只需要一些付费教材就可以了，但若是想要精通，大量的教材和练习题也少不了。
　　而圣光的出现，让王崎又多了一比开支——购买生灵之道相关典籍。艾轻兰在半个月前就给王崎回复了，说她正在进行一项非常关键的研究，暂时没有闲工夫去分析圣光。但是，她可以肯定，王崎的圣光确实是一门与命之炎相通的神通。这种外挂级别的神通放弃了确实可惜，所以，王崎也不得不补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至于以前YY的“将双修理论和双修修法结合”……对不起，还没开始。
　　“算了算了……才一个月而已，没有进展也是正常的吧。”王崎退出了环境。现实当中，他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这张椅子被放置在一个小隔间当中，小隔间的四壁以及顶部都有镜型算器，可以让人完全潜入万仙幻境。
　　不过，这颗不是免费服务。王崎从左边的扶手上取下自己的仙籍珮，有拿回插在椅子腿上的灵池。感觉到灵池当中被扣除的灵力，王崎又叹道：“真是，再这样下去连‘网吧’都来不了了。”
　　万法门神京驻地的那几台算器，简直就是不超过第四代计算机的古董级体验，能够使用的路秩少不说，计算还慢。而自己手上的那一个玉牌，倒是有几分第五代计算机的样子，还有个颇为友好的界面，可计算力不会比一个前世上网本更高。
　　想要玩转算器理论，靠这些东西摸索是不行的。而这个隶属仙盟神京分坛的“网吧”才稍微解了王崎的燃眉之急。
　　但是……
　　看着灵池里所剩无几的灵气，王崎苦笑：“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卷起打印好的付费论文、将之收入储物袋之后，王崎这才走出仙盟分坛，顺着大街向万法门驻地走去，在路上顺便买了一些可以长期存放的糕饼扔进储物袋。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最近他是忙得不行，根本没空上街找食吃。反正练气之后自己已经能够长期辟谷，饥饿也就是一种轻微的不适感而已，随便吃一点东西对对付过去了。
　　“关键还是在于收入问题……”
　　一路上，王崎拍着脑袋，表情极度苦恼。仙院里面还好，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免费，功值的话，在跟着苏君宇下一下副本，自己去辛山山顶刷一刷小怪，功值就自己过来了。可是自己从仙院出来之后，相关的优惠制度就没有了，功值非得从仙盟分坛接任务不可，而且练气期能接的任务通常只有几个功值。
　　当然，也有比较高的。比如王崎就看到有招募人员去荆襄平原搜捕洪元邪教的。每抓到三个邪教徒就有一个功值，邪教巫祝一个就是两功值，若果是捣毁窝点，那么根据规模不同，一个窝点也有五到十五不等的功值。
　　这确实是一个刷功值的好办法。邪教巫祝多半带着熵增邪魔的气息，这气息在王崎眼里非常显眼。只不过，这一条耗费的时间太长，而且还必须离开神京。王崎现在需要让许多大人物都认为自己宅在神京一心一意的搞研究，然后才好抛出自己的理论。
　　“怎么办呢……”
　　“啊，王师兄，你怎么愁眉苦脸的。”王崎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头一看，居然是莫真真。原来自己再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已经走回了万法门驻地。
　　莫真真是自己来到神京之后最早认识的人，一个月想来也算熟稔了。王崎没有隐瞒，把自己的困境大概说了一说，并明确表示自己还需要学习，不能离开神京。说完之后，他热切的看着莫真真：“莫师妹，你在神京也呆了几年，知不知道那种不需要很长时间就能完成、得到的功值也不低，然后还可以不用出神京的任务？”
　　“噗……我要是知道这种任务我就自己做了好吗？”莫真真先是扑哧一笑，然后又用怪异的眼光看着王崎：“话说回来，原来王师兄你也懂得功值的好处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缺呢。”
　　王崎微微发窘。没办法，这一个月来他都是整天宅在房间里的。除了每隔三五天去仙盟分坛借用一下算器之外基本就是足不出户的，在其他人眼中，难免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味道。
　　“好了，不说笑了。”看王崎的表情真的很急，莫真真止住笑：“其实符合王师兄你要求的任务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些任务听起来就很渗人的。”
　　王崎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没事的。”
　　莫真真试探的看着王崎：“人身实证也可以？”


第五十五章 私活
　　人身实证，用地球的说法就是人体实验。
　　虽然大多是文科出身的媒体人恨不得给任何人体实验打上罪恶的标签，但王崎却知道，其实大部分人体实验都是人道的，符合伦理的，尤其是以学术为目的的部分。
　　无他，只是为了实验结果准确有效而已。人体实验当中最重要的“知情”“自愿”也是如此。“知情”原则指受试者对实验目的与危险能够理解的知情，可以消除安慰剂效应带来的偏差；而“自愿”，即自由意志下同意参与实验，则可以使参与者精神状态稳定，消除其他干扰。
　　这不仅仅是保护受试者的人权，也是降低实验本事的成本，获取更多有效数据。而若是有机构违背类似的实验伦理进行人体实验，那么它必然是企业之类的盈利机构，为了以较低成本获得数据而忽略了数据的研究价值——反正他们也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铲平会不会吃出病、吃死人就可以了。
　　今法仙道是科学共同体，仙盟是纯粹的科研机构。在仙盟，获取地位的最快路径是做出理论，人体实验也是偏向学术性的，因此，王崎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稀里糊涂的送命。因此，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问道：“大概是哪些方面的人身实证？”
　　如果是病理或者毒理方面的实验，王崎根本参与不了。他在进入仙院的那一天就被接种了千瘟万毒针这种神级疫苗，抗体强得反常。如果是药理的话，到时可以考虑一下。
　　莫真真迟疑道：“王师兄，那种……那种你都愿意？你怎么突然之间穷成这样了？”
　　“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最多躺几天而已。”王崎表面不怎么在乎，心里更不在乎。开玩笑，咱可是有圣光这一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护体呢，就算重伤濒死也能在几天之内好过来。
　　莫真真摇摇头：“那一类的任务多半会指定参与者的修为，需要练气期修士应该没多少。但是，有一类是任何人都可以接的。”
　　王崎兴奋道：“什么？”
　　“兼修一门新出炉的心法，或是修持神通。”莫真真说道：“这类任务里涉及的心法或者神通，都是创始者已经练成的，风险很低。而好意思发布任务让人进行实证的，多半有些独到之处。这种风险又低，还能免费获得新的修法、神通的任务其实还不错。”
　　不料，王崎一听就直接摇头：“这个我真的干不来。”
　　修炼新的心法？开玩笑，自己兼修的心法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诸般心法已经和谐如一，再练新的只能是自找麻烦。
　　修炼神通？耗时耗力啊！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莫真真冥思苦想片刻，说道：“如果这也不行的话，那你就只能接私活了。”
　　“私活？”王崎有些纠结：“不会是违律的那种吧？”
　　仙盟的犯罪成本不低，尤其是对王崎这种将来可以很牛掰的学霸级人物。为了一时的利益而留下案底很不划算。另外，自己“出身”不好，谪仙是绝对的黑五类。有些事别人做了最多是吃牢饭，自己说不定就斩立决了。
　　莫真真摇摇头：“仙盟也会有一些任务是处理实验数据对吧？”
　　王崎点头，类似的他也接过。会发布这种任务的一般都是排不上大型算器的学术界新人。
　　“发布任务本身也是需要花费功值的，而且一个任务的工作量也是确定的，更别说发布之后什么时候有人接都不确定。因此，有些实证部的负责人就干脆绕过仙盟，省下这笔开支，直接招募低阶修士上门工作，有多少就做多少。”
　　王崎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工作。”
　　处理数据？别的我可能不行，处理数据我擅长啊！
　　刘云祥刘师叔每隔五天都会交给神京驻地的几个外门弟子几个簿子，让他们帮忙处理。这些上的内容。这些簿子包括神京一地的税务、神京公职人员的薪酬、修缮建筑的开支之类的东西。这类任务对于莫真真等外门弟子来说，起码要话两天才能完成。可是王崎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行。至于原因嘛，处理这些数据只不过是普通的加减乘除。仙器“数学”不能算高数题，还不能当个高级点的算盘吗？
　　这也算这件仙器发挥余热了。
　　看到王崎的表情，莫真真也笑道：“能够搞起一个独立实证部的，多半是有背景的又有实力的外门或者真传，做这种任务说不定还可以得到指点。只可惜……”
　　王崎一怔：“只可惜？”
　　“原本我们这个驻地的筑基期师兄师姐都有自己的项目，可以在我们当中请一两个助手帮忙研究的。”莫真真一脸遗憾之色：“只可惜一个月之前他们项目的预算突然就缩水了。现在几位师兄师姐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你来的那一天皇甫师兄突然出门，就是听说有一个能挣功值的大任务。”
　　王崎又想起了冯落衣那似乎别有深意的话。
　　整个仙盟都有可能紧巴巴的，但是我在神京说不定会过得舒服一些？
　　……
　　好消息来得比王崎预料得要早很多，就在第二天，莫真真就来找王崎：“王师兄，你想要接的‘私活’我已经联系好了。”
　　“多谢多谢。”王崎合上手中的书本，问道：“这么快？”
　　在他的挂念里，私活应该是抢都抢不来的好事啊。
　　“不是。”莫真真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要人帮忙的是以为天灵岭的师兄，因为他为人有一点怪，所以其实都大家都不大愿意接这个。”
　　“没事，我理解。天才嘛，难免和普通人不一样。”王崎不怕这个。苏师兄和艾师姐怎么样？一个死宅和一个脱线狂战，我和他们谈笑风生！


第五十六章 古法防御课
　　莫真真帮王崎找的工作据说是一位天灵岭真传弟子拜托的，内容也是处理数据。所以，莫真真并没有带王崎去工作地点，而是去了和万法门驻地隔着两条街的天灵岭神京丙字驻地——顺便一提，甲字驻地就相当于首都人民医院，乙字驻地则设在城外的自然保护区内。
　　真正引导王崎到地方的，是天灵岭弟子艾振武和候本立。这两个都是王崎来神京的第一天遇到的几人之一。见到王崎的时候，艾振武主动打招呼：“王师兄。”候本立本来在看一本书，神色激动，不知在想什么。被艾振武一拍，他才惊觉：“艾师兄你干什么……王师兄！”
　　这一个月来，王崎虽然深居简出，但是也偶尔会与同门切磋切磋。虽然没有什么太过惊人的战绩，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小子打得简直轻松写意兼愉快。对于一个实力比自己强一些的同道，这些外门弟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看着比万法门驻地还要古老——或者说破败一些的天灵岭丙字驻地，王崎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心说大家出来修仙都很不容易啊。把王崎带到地方之后，莫真真就往城东走去。今日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而艾振武、候本立二人都要去城外观察生物样本，另外还要采集标本，正好和王崎通路。
　　去城北得绕过皇宫。对于他们这样的低阶今法修士来说，大廉皇宫是绝对的禁地。那里是皇室私有领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若是越阶，那么皇室有权将之击杀——这是千年前投降的古法修与今法先辈定下的约定，仙盟也没法借此发难。
　　在绕过皇宫的时候，王崎对艾振武笑道：“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们就帮我这么大一个忙，不知道怎么谢你们才好。”
　　艾振武苦笑：“不不不，王师兄你等下不要怨我们把你卖了就好。”
　　王崎听出一丝不好的意思：“别是哪位师姐寂寞了，要用这种高级的方法……找鸭？”
　　“哈哈哈王师兄你真风趣。”艾振武笑道：“辰师兄最近项目不是很顺，所以性子有些急躁，一旦涉及实证方面就……就有些过于严苛了，大家都不爱接他的私活。然后最近他又付不起发布任务的手续费。昨天你提出要求，我们反倒是大喜过望啊。”
　　王崎捂脸：“我来的那天有个师妹哭诉说养死了真传师兄的老鼠……你们师妹杀的到底是何等珍贵的实验鼠啊！才几只就让一个实验室的资金没法周转。”
　　“那倒不是，最近不知为何，很多经费都被砍了。”
　　又是经费问题……整个仙盟日子都不好过啊……
　　“话说回来，真羡慕你们万法门啊。”艾振武看向王崎，说道：“就算有经费掣肘，你们最多也就少请几个帮忙演算的，该做什么还是能做什么。”
　　数理研究对经费、研究环境的要求非常低，有几个学者能够相互讨论、互相启发就称得上最好的环境。“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大逆转，也只能出现在数学家身上。
　　王崎听了这话却苦笑起来。他能够记下来的论文，都是学术史上最具分量的那一批，适合在起步阶段发表的……还真不记得。
　　一个高中年纪的少年经过自学之后得出世界级的研究成果不是不可能，但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突然抛出世界级成果，那只会惹人怀疑。
　　“候师弟他在看什么？”走了一段路之后，王崎向后瞟了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虽然见面不多，但是他可记得，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碎催，心里藏不住话的。可是，他跟在后面这么久了，居然没说一句话？很可疑啊！
　　艾振武面露惊色：“王师兄你不知道吗？”
　　王崎挠头：“我应该知道？”
　　“猴子！”艾振武突然吼道：“把多余的册子拿出来，给王师兄一份！”
　　“啊？什么……哦哦！这个册子啊。”候本立忙不迭地从储物袋里取出基本小册子，递给王崎：“王师兄，这个神京的修家应该人手一份的，我们前几天还挨家挨户的送了来着。”
　　王崎接过一看，这些小册子名字都挺吓人的。第一本就叫《古法反制须知》，接下来是《妖兽猎杀须知》《妖法反制须知》《古法答疑简章》……林林总总，大概有十来本，全是将如何对付古法修和妖兽的。
　　王崎一惊，奇道：“这些小册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艾振武还没回答，候本立就抢先说道：“现在，天下不太平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就差一根惊堂木了，唬得王崎都有些惊疑：莫非自己潜心研究的这一个月里，神州发生了什么大事，天下将倾？
　　“荆襄有邪教，神京就出了杀人狂。”候本立说道：“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世道要坏的拍子吗？虽然仙盟封锁了消息，只有神京执律使知道真相，但是现在神京是人人自危，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有谁死了，杀人者什么修为，只知道……”
　　“停停停，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王崎急忙打住：“杀人魔是什么鬼？”
　　艾振武比候本立靠谱一些，说道：“所谓杀人魔，就只是一个传说。三个月前开始，神京隔三岔五就有人被杀害，而且手段残忍。只不过仙盟施行了管制，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死的是谁。”
　　“原来如此。”王崎点点头：“这和古法有什么关系？”
　　“需要杀人修炼的，肯定是古法魔道！”候本立笃定到：“所以才需要宣扬对古法的防御法和反制法。我都想好了，等研究好了这本书，我就在神京开个补习班，专教古法防御，只收基本束脩，要让大家不再怕那个古法修。”
　　“要开古法防御课啊，有毅力。”王崎竖起大拇指：“这种职位一听就是被裂天道主那个谪仙诅咒过的，没人能够干满一年。”
　　艾振武却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理解王崎的话。他苦笑道：“确实干不了一年……猴子，神京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就在这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想必是对反制古法很有心得咯？不知道小弟在献上束脩之前可否验一验成色？”


第五十七章 小冲突
　　神京是什么地方？
　　养老的都城？
　　不，在这之前，它首先是——古法修的自留地！
　　在神京开班教授古法防御课，就和在阿兹卡班那一群食死徒里开黑魔法防御课一个性质，不需要伏地魔诅咒这么课就会开不下去。
　　“你谁？”见有人挑衅，候本立立即抖擞起来，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京修家。可是很快，他的气势就萎了。
　　和三人打招呼的是一个白衣白袍的年轻人。他周礼拿着一柄折扇，笑容鬼畜：“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天灵岭的高足了吧，居然还对古法反制有如此研究，小子见猎心喜，还望不吝赐教——若是能学得尊驾的一两分本事，面对古法里的邪神修士和杀人魔道也好有一点自保的力量。”
　　此人话说得客气，但是气势却一点也不客气。那厚重的灵压，竟是筑基初期修为。
　　筑基期的高手！惹不起！艾振武当即做出判断，色厉内荏的呵斥：“这位道友，这里可是仙盟治下……”
　　“仙盟治下的神京自有‘仙盟治下神京’的规矩。”白衣佳公子也不给对方用话拿住自己的机会，直接出手。数道气劲从他掌中发出，或刚或柔，或明或暗，劲中有劲，彼此相生，和合阴阳，颠倒五行，之后已经完成化生轮转的气劲再转，叠加变化。那白衣人出手之时里三人尚有一丈远，等气劲到了三人身边，艾振武和候本立就感觉陷入惊涛骇浪之中，尽力从子面八方涌来，根本来不及出招！
　　真阐子在王崎脑海当中提醒：“这是古法飘云宗的秘传法诀‘连云万里归藏’，气劲一旦立体，立刻两两相生……不足之处如下……破法如下……”
　　“可恶……”候本立面庞扭曲，想要拔剑，可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京不听使唤。
　　“真是够了……”
　　忽然，他感到周身压力尽去，一道身影跨出半步，挡在他的面前，正面承受了这一记。波痕里到有些骨气，觉着自己惹出的祸事得自己来抗，绕过王崎进行反击。但是艾振武拉住了他，摇摇头。
　　候本立这才发现，王崎硬抗这一招的时候，身子居然都不带抖一下的。
　　护身罡气与圣光一同使出来之后，护身罡气内里力量更加有序，防御力直接攀升一截。而圣光直接吸收对手法术力量的霸道属性也还在，虽然不如在体内那么BUG。王崎硬吃这一招之后，笑道：“你没想取我们的性命，只是想让我们难看，那么我也就请你把脸皮丢在这儿好了。”
　　然后，他举起了长剑。坤山剑还在剑鞘之中，没有拔出。王崎带着剑鞘一剑斩了下去。然后，长剑用一种谁都看不懂的方式摇曳，然后，气劲形成的云海混乱、崩散。紧接着，王崎的剑鞘带着巨力狠狠拍在对方脸上。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是王崎这一个月来的成果。首先，已经适应了神州理论体系的他再次翻看不准道人的手稿，果然有了新的收获。这一剑的运劲方式就有些“矩阵”的味道。其次，天灵岭个个都是狂战士模板的，膂力高得奇葩。由于机缘巧合修出命之炎，王崎的膂力甚至接近艾轻兰的面板。
　　这样的剑招带着这样的力量击中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呢？
　　原本还算得上俊俏的白衣男子脸上迸起万点桃红，口中喷出几块碎玉，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王崎用天熵诀烧去剑鞘上的污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子镜不成人形的白衣男，绷着脸说道：“那就是你挡了我上工的路。”
　　艾振武倒是吓到了：“王师兄你下手太重了！”
　　王崎面色一变，这才想起什么，对着那白衣男说道：“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说着快步向前走去。
　　艾振武扯住王崎：“师兄你这一走，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王崎脸垮了：“我勒个去，那边是定好时间的吧？”
　　“这样，这件事也是猴子口无遮拦引起的，我留下向执律使说明情况，猴子带你去地方。”艾振武苦笑：“师兄你身上有没有说明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王崎取下腰上挂着的仙籍珮：“这个？”
　　“这个怎能轻易给人呢？”艾振武摆摆手：“算了，师兄你好歹也是神京外门的，不是没有黑户。我留下善后，你们走吧。”
　　候本立说道：“我留下就行。”
　　艾振武怒道：“你小子要是留下，无罪的也得折腾成十年八年的。”
　　听了艾振武的话，候本立只好垂头丧气的带着王崎向城外走去，等走出了人们关注的范围，候本立才对王崎说道：“王师兄，多谢。”
　　王崎笑道：“不用。那白痴的攻击本就把我囊括进去了。而且，你被打残了，我上哪找工作去？毕竟我才来一个月，而且没怎么上街，人生地不熟的。”
　　候本立见王崎毫不在意的样子，叹道：“话说师兄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虽然听说今法高手越阶斩杀古法修如砍瓜切菜，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练气中期一剑结果筑基初期啊！”
　　他刚刚是被对方抢了先手，若是公平对决，他未必会输给那个白衣男。但是像这样平平一剑干掉对方，他是绝对办不到的。
　　“我对和自家人切磋兴趣不大。”王崎说的是大实话。他更喜欢打古法修。
　　但是，这话在候本立眼中就不一样了。他竖起大拇指：“王哥你境界真高。”
　　“境界高又不能当饭吃。”王崎呵呵一笑，默认了“境界高”的设定。
　　候本立突然一拍巴掌：“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搜刮一下那家伙的储物袋啊！”
　　王崎再次扶额：“这样的话，自卫反击就真的变成当街行凶了。”
　　候本立叹息：“生不逢时啊……古时候的修士缺钱了，只用杀几个仇家搜刮储物袋，或者随便找个遗迹往里面一钻……”
　　王崎撇撇嘴，心说：“我这儿有几个古法修的全部身家咧，要是知道了你怕是得失望死。”
　　被王崎杀死的四个古法修以及赤炼血的遗物按照仙盟的规矩，默认是王崎的战利品，所以王崎才很清楚那些外海乡巴佬有多可怜，有多不值得去抢。


第五十八章 先贤，又见效法先贤
　　古法修≈贫穷≈不值得去抢=乡巴佬，这个等式在今法修眼里基本是成立的。
　　原因很简单，用地球的社会学术语来说，这是生产力的差距导致的。古代的皇帝坐拥天下的财富，物质条件却比不上现代的普通人家，是因为当时生产水平就那样。这就是生产力的伟大之处。
　　王崎斩杀的四个古法修，据真阐子鉴定，都是精英，大派真传的级别。他们的收藏也对得起他们的精英的位置，四个人合计有八百多块天然灵石，各色丹药二十二瓶，一瓶里面至少十枚。另外还有星辰钢、玄敕铁、乌心石、葵水之精等天材地宝二十六件，精元果、金参花等灵草灵药十二份、妖兽的先天神篆四十九个。
　　然后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
　　掌握了借天地采撷天外灵气的手段之后，今法修根本不需要灵石辅助修炼。若是用来驱动阵法——开玩笑吧，天然灵石这种灵气含量不稳定、输出功率不稳定的东西能用？大家都是用灵池的好吗！
　　天材地宝，说实话有点用处，但价值真心很低啊！这些天材地宝的本质就是普通化学物质加上特定本征式的灵气。在知晓原子论和灵气论之后，任何天材地宝都能够进行大工业生产，而且成平质量比起经过粗加工的天然天材地宝还要好。那四个古法修当成珍宝的材料，在今法仙道的售价大约只有一百多百石灵气。
　　丹药同理。增进修为的丹药今法修基本用不上，伤药的话今法和古法又存在两千多年的技术落差。
　　至于妖兽的先天神篆这种妖兽精元和天赋神通机制凝结而成的东西，倒是仙盟不出产的——因为实在太过低级了。古法修猎取先天神篆，是因为他们自身的法术远远比不上妖兽天然形成的天赋神通，先天神篆无论是自己炼化还是炼成法器都是不错的选择。到了今法修这儿，情况就要出倒过来了。今法的法术可是强过妖兽天赋的。
　　总而言之，王崎这一次“杀人越货”，爆出的一堆都是自己用不上又卖不出去的低级货色。
　　这个结果让我颇为不满，很是感叹了一番“别人家的主角”。按照网络小说的定律，主角杀了人之后，总能从敌人的尸体上搜出一些特别有用的东西，要么是神装，要么是史诗任务的触发物品。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只能得到一堆垃圾呢？
　　看着身边还在感叹生不逢时的候本立，王崎觉得还是不要上干货打脸比较好。这小子虽然中二又键盘侠，但是为人还不错，还是不要击碎他对“过去”的美好幻想比较好。
　　神京不是特别大。以二人的脚力，约莫半个时辰就顺着北门走出了神京。候本立还有其他任务，和王崎不是一个方向。他递给王崎一个铃铛样的坠子，说道：“这是那位师兄的一件法器，本来是一对，能够相互感应。你拿着这个，就能顺着感应找到地方。对方看到你手上拿着的东西，也能知道你是谁。”
　　“谢了。”王崎接过铃铛，转身向北走去。
　　由于已经远离人烟密集的城市，不用担心惊扰他人，王崎干脆远离奔跑。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就顺着铃铛的感应找到了地方。
　　“真是的，人呢？”落地之后，王崎四下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人影：“好像是说上午见面来着。这么不守时怎么当科学家。”
　　话一出口，王崎就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好像不是跟对方越好时间越好地点，而是通过法器感应位置见面的啊。
　　铃铛的感应是指向这里的，也就是说那个人确实应该在这里才对。
　　“哪位师兄跟我开这个玩笑啊？”王崎疑惑的看向四周：“那个，师兄啊，我是来做兼职的，不是陪你玩的，还请收了神通吧。”
　　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反应。
　　王崎问真阐子：“老头，附近有人藏着吗？”
　　“老夫什么都没有感应到。”真阐子说道：“今法的法度应该没有神奇到可以让筑基期修士瞒过大乘期吧？”
　　“奇了怪了。”王崎摇了摇铃铛。这种法器能够相互感应，但是精度不高，没法准确定位。王崎也就知道大概是这一片区域而已。
　　真阐子出言提醒：“你左手边的灌木丛，有个东西。”王崎顺着真阐子的指引，在灌木丛上找到了一个腰带。储物袋、仙籍珮以及另外一个铃铛都挂在上面。
　　王崎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修家最重要的储物袋和仙籍珮怎么会扔在这儿？
　　真阐子经验丰富，很快就发现了盲点：“这个灌木丛有被压过的痕迹，然后你左手边有棵树，看见了没有？上面有个擦伤。”
　　王崎摸了一下：“不是利器，而是钝器造成的擦伤。”
　　“你在感应一下空气。”
　　“有妖力，非常淡。”王崎皱眉：“这位是被妖兽袭击了？”
　　这也不应该啊？仙盟动物未经许可不得成精的法令执行得非常严格，人类聚居地附近不可能有开灵期以上的妖兽。就算是保护区，结丹妖兽也少得可怜，而且都在监控之下，基本上没有袭击人类的可能性。
　　但是……这位大概是天灵岭一代真传的师兄，居然被妖兽袭击？连腰带什么的都丢了？
　　王崎前方有一个浅坑，那也是新留下的痕迹。斜阳的痕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很快，王崎就看到远处纠缠着的两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和一头牛。二人在一片淤泥里搏斗。那头妖牛发出一阵兴奋的兽吼，冲着那个人顶了过去。那个修士用额头接下这一击，然后双手按住牛的身体。开始角力，他们几乎脸贴着脸，手臂上的肌肉因发力而颤动。男人大吼一声：“到此为止了，小子。”发力将蛮牛顶了回去。蛮牛踉跄两步，又向男人冲了过去。
　　这是一场原始的搏斗。
　　王崎以性命打赌，它原始到家了。因为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穿。


第五十九章 先贤在哭泣
　　信息是物质。写入或擦除一比特所需要的能量是固定的。理论上讲，信息足够多的话，接收器是有可能当场爆掉。
　　王崎觉得，眼前的图像里面那巨大的信息量，真的快要把自己眼睛爆掉了。
　　该如何形容这诡异的一幕呢？
　　王崎眼前，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和一头野牛在野地里摔跤。
　　仔细看一下，那头野牛的牛角带着倒钩……居然还是公牛。
　　怎么说呢……
　　我勒个去我未来的东家居然是一个裸着身子和公牛搞在一起的变态！
　　我勒个大草灵兽山的风气真是开放开明又多样啊！
　　天道哥啊，本方世界居然还有这样的玩法！
　　啊哈哈哈哈此刻我心中的惊怖、惊讶和惊叹简直无法用表情或语言来宣泄啊！
　　王崎小心的后退着，决定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不料，男人怀中的公牛发了性子，居然剧烈的扭动起来。男人的身体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砸在淤泥里。由于角度的关系，那个男人正好和王崎对视上了。
　　我只是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还请不要在意我……不如说请务必要忘了我……
　　王崎心里翻涌着奇奇怪怪的梗，手却按在剑柄上，大喝：“不要过来！”
　　那个男人急急忙忙的放开怀中的公牛，解释道：“这位师弟，其实……”
　　“不不不，不用解释了，我不听，我能想象。”王崎说道：“说实话，我认为世界上吧，存在即合理是吧？”
　　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和铁根这个小鬼玩一玩……”
　　“铁……”王崎瞟了那还在顶男人腰部的公牛一眼：“根？好名字？应该是相当贴切哈。”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误会了……”
　　“误会啥呀，我们都不认识，贸然打扰还要跟你道歉呢！”王崎干笑着缓缓后退。
　　青年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就是容易想歪。我呢，只不过是刚刚领悟了一重天道，然后就决定效法先贤庆祝一下。然后呢，铁根这个小鬼就非要找我玩……”
　　“啊哈哈哈……”王崎干笑：“我早该知道天灵岭口味重啊……也是哈，想当年集茵谷的蒙前辈每天培育一种奇花，将之乱伦数百代，终于培育出了一代魔花，这种花可以极速喷射它的内丹，被魔花攻击的人不死即残……”
　　男人目瞪口呆：“这什么鬼？”
　　“豌豆射手的由来。”
　　“你……你不觉得这对前辈不大尊敬吗？尤其是在我这个天灵岭弟子面前。”
　　“靠！你在我这个万法门弟子面前诋毁几何魔君就合适了？”王崎边说边后退：“尼玛不要裸着身子就说自己再效法先贤啊！先贤会哭昏在厕所的！”
　　“万法门？”男人怔了一下，然后看见王崎手上的铃铛：“哦哦，你就是今天来帮忙处理数据的是不？”
　　“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代我师兄来说一声，这份活他干不了。”王崎摇头否定，然后抛下腰带，转身就逃。
　　“等一等，你逃了我没法向辰师兄交代啊！”
　　男人不愧是天灵岭的精英，一瞬间就运起法力震开身上附着的淤泥，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另外一件袍子，后发先至的拦在王崎面前。
　　“我勒个去！”王崎下意识的发出一轮半月形剑气，剑气上缠绕着淡淡白光，跨越数丈距离斩向男人。
　　对方一抬手，强横的罡气卸开剑气斩，剑气斩集中数目，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可顷刻之间，书的伤口里又抽出枝桠，快速生长。
　　“命之炎？”对于这种生命的气息，他并不陌生，只是男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天灵岭的至高绝学会出现在一个练气级数的万法门弟子身上？
　　由于心中过于震惊，男人甚至忘了闪避王崎的突刺。直到剑刃临身的一刹那，他才反应过来，一拳逼开王崎。
　　这个男人的战斗风格和艾轻兰如出一辙，狂战士模板的。如果说他是一头野熊，巨大而有力，那么王崎就是一头猛虎，强壮而敏捷。男人的拳头并不快，而王崎和他的武器则有着圣光祝福的强大力量，坤山剑虽然是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却灵活得仿佛能自己战斗一般。
　　被王崎逼退两次之后，男人终于有些不满了。他再次向前冲去，这回他没有迟疑，而是开始认真地战斗。一道赤芒在他头上亮起。
　　这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气血之光。
　　生命的力量是残酷的，它来自于摄入低熵物质，吸取其中的秩序，维持自己的负熵。
　　最明亮的生命亦是如此。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空气贪婪地吸入肺中。在那一瞬间，包围着王崎的圣光开始黯淡下来。一度在他身躯上明亮闪耀的圣光逐渐减弱。
　　在同源的力量面前黯淡下来。
　　就像两株植物根系纠缠在一起，那么往往是只有强大的一方获得全部养分。
　　这一方的天地元气，这一方的生命力被这个男人掌控了。王崎开始觉得手脚乏力，法力的运转开始滞涩。他用剑撑住身体，死死顶着那个男人。
　　气血之光用起来并不轻松。男人抹了抹头上的汗，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吧？”
　　王崎勉强维持自己站立，说道：“我真希望地狱里专门有个位置留给你……兽-交狂魔。”
　　“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可是要求长生的……不对，我在说什么啊，这个不是重点。”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个，自我介绍一下啊，在下道号悲风，正如你所见，是个天灵岭灵兽山真传。”
　　王崎看着对方那件象征身份的袍子一眼，说道：“万法门，王崎……既然落到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意，皱一下眉头我就把我当姓倒着写！”
　　悲风挠了挠脑袋：“我怎么就说不好呢……首先，我得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用的，是不是命之炎的下位神通？”


第六十章 计算
　　总之，在经过了一场不算长的交流之后，二人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被另外一位天灵岭真传弟子请来帮忙研究生物身体妖化和魂魄变化的联系，然后呢那个人刚好是我应聘的那个实证部的负责人。我们现在是在做同一个项目。”
　　悲风憨厚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
　　“哦。”王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这个项目对我的精神压力过大，我没法承担，请师兄另请高明。”
　　“等等。”悲风大急：“说好的事呢！”
　　“你的研究方式逃过激进了，我只是个俗人无法理解。”王崎叹息道：“话说为了研究妖化就和未化形妖兽深交什么的——师弟我佩服请为求道做出的牺牲。”
　　“我确实是深入交流了来着。”悲风挠头：“可是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深交是什么体位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这个先放下。”悲风拦住王崎：“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命之炎或者命之炎的下位神通。”
　　“你不也会？而且也没规定非天灵岭弟子不得领悟命之炎吧？”
　　仙盟所属门派的所有法术都不禁止别宗别派弟子学习。而由于天演图录觉醒神通的随机性比较强，所以天灵岭的神通大多甚至都是不向修习者收费的——万一有人觉醒了自己根本不想要的神通或者觉醒了自己根本买不起的神通，你还能让人家金债肉偿不成？
　　悲风语气诚恳：“这对我……不对，是对辰师兄的求道很重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崎也不再做隐瞒。他右手一甩，打出一团暗红掌力。掌风集中一棵树的树干，木质部立刻枯死、焦黑、起火。
　　悲风拍灭火焰，问道：“天熵诀？你还练了寂灭焚天掌？”
　　王崎摇头：“自己琢磨的技巧。”
　　开玩笑，承认自己摸尸体摸出寂灭焚天掌秘籍可是要交钱的！
　　“总之，我兼修了天熵诀和天演图录，然后前不久和一种特殊的外魔死斗之中激发出来的。”王崎说道：“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吧？”
　　“兼修天熵诀和天演图录的并不少，可没几个觉醒这么像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悲风摸着下巴，思量着：“那么你万法门心法呢？总不至于是带着焚天府和天灵岭的修法进万法门吧。”
　　“爻定算经和几何书都练了。”
　　悲风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你绝对不可能是外门弟子。天熵诀这种修法，能练成的少说也是个内门。”
　　“我说我是外务弟子，可从来没说我是外门弟子。”
　　外务弟子是职位，外门弟子是职称，淡然不一样。
　　悲风拍拍巴掌：“也就是说，你算学不差？”
　　“算学差怎么进万法门啊。”
　　悲风挠挠头：“可是就神京外门的那几个练气期吧，比我还有不如咧。”
　　物理、化学、生物这三门当中，生物对数学的要求相对要低一些。物理，尤其是理论物理这一块，简直就是数学达人的专属游戏，高数挂者勿入。而生物的话，也就遗传学等相关领域对数学的要求大一些，动物学一类学科高数挂了一样可以研究。
　　悲风来自灵兽山，天灵岭主动物学和生态学的支脉。
　　悲风又一拍巴掌：“总之你算学不差，又对生灵之道有很深的理解，对吧？”
　　“不，我的主业是算学，副业是天物流转之道，生灵之道不是我的领域。”王崎实话实说：“生灵之道原则上可以用天物流转之道和物性变化之道表述，波动天君是这么说的。”
　　“那也一样，天灵岭可是承认波动天君客卿长老地位的。”悲风快活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切资料：“这些数据帮忙处理一下，处理得好的话报酬可以加的——需要用的公式都列在第一页上了，特异点什么的也不用管，不用另外用复杂的算式把特异点也纳入最终结果。”
　　实验只不过是尽量减少变量以凸出某一个因素的模拟真实。只不过，一个事件会受到无数因素的影响，实验者是没办法一一排除的。另外，人类所掌握的规律说到底也只是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不是娘扩了一切的必然真理。实验数据里出现了异于普通数值的特异点是再正常不过的。
　　王崎看着手里的东西，摇摇头：“真是……我可没答应呢。”
　　可是悲风已经走远了。
　　不过，不必看着这位采集资料的话，这份工作其实也还不错。
　　王崎翻开了第一份资料。这是一份生物妖化与灵气环境的关系，从灵气环境的数值上看，是神京远郊。上面有一些符号不知道具体代表什么。不过不要紧，这些符号在公式当中的位置非常明确，王崎只用机械的套公式然后计算就可以了。
　　在处理完第三份数据之后，王崎确定这里面用到的数学只包含加减乘除。于是，他拇指开始摩挲手上的戒指，古仙器数学。
　　这把古老算器就像一把黄金打造的算盘，非常中看，非常名贵，但是用起来也就那样。当然，不是说不能用，黄金沉重，拿去夯人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奇门兵刃。另外，黄金经过精加工之后，摩擦系数很低，这算盘打起来确实顺手。
　　仅限于只算加减乘除的时候。
　　由于手里有仙器级别的算器，王崎处理数据处理得很快，计算部分几乎是瞬息完成的，真正花时间的反倒是书写。
　　在王崎计算的时候，悲风回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换了一身袍子，还带着新数据。当他换到第五件衣服的时候，王崎完成了全部的计算。他扔给悲风几张纸，说道：“这就是全部的数据。”
　　“这么快！”悲风被吓到了。这些数据如果是他处理的话，起码得五天。
　　可是王崎接过数据到现在，过了三个时辰吗？“说好的酬劳，三个功值，八十石灵气。”王崎掏出仙籍珮和灵识，准备好转账了。
　　悲风皱眉：“等一下，我得先检查检查。”
　　王崎比他快很正常，毕竟他是万法门的精英练气修士。可是比他快几十倍……这有点开玩笑了吧？
　　王崎笑了笑。他还真不怕检查。“数学”是没法计算高等数学，可是若是连加减乘除都算错，那它也枉为仙器了。


第六十一章 可不能让他走了，他……
　　王崎现在所做的工作，其实就相当于地球上专业的数据处理公司。毕竟不可能每个科学家都是数学达人，能够徒手搞泛函分析。有些数据要是数学废渣处理，那是要死人的。数据处理公司也是因此而诞生的。
　　神州的科研体系中，万法门先天就适合处理数据，是天然的“数据处理公司”，因此轮不到大型算器的求道路新人请万法门弟子处理实证数据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仙院结业之后获取功值比较困难，充入灵池的无属性精纯灵力也得依赖仙盟给予，数量不多，低阶修士大部分都很穷。因此，有部分万法门弟子为了能偶多得功值，会超量接任务接私活，然后数据处理的非常粗糙。
　　这种行为在地球就是欺诈消费者。
　　悲风有点怀疑还是正常的。毕竟他和王崎修为的差距摆在这。筑基期和练气期的魂魄有质的差距，计算力也隔着一个数量级，王崎就算算理精通也只可能比他快几倍而已，十几倍太夸张了。
　　可是越是检查悲风就越是觉得这份数据实在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他是随机抽取数据检验的，到现在硬是没发现一处错。偶尔觉得那个数字有问题，再仔细演算却发现是自己心算不过关。
　　这是……
　　看着悲风越来越不平静的脸，王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早就完成了，还有时间验算。
　　过了许久，悲风才说道：“厉害，在我认识的万法门弟子当中，你的算学绝对是第一。”
　　“比起夸赞，咱还是把账结了吧。”王崎说道：“我这边都穷得修不了仙了。”
　　悲风急忙拿出一个大号灵池和一个玉牌。那个玉牌是特制的算器终端，专门用来进行功值转账的。
　　每一个研究员都可以向仙盟递交申请，仙盟会视项目拨下一定数目的功值和几千石灵气。这些功值不会被直接划入研究员个人的账目，而是以实证部的名义设立账目，发下这种特殊算器和特制灵池。这里面，每一笔开支都会被记录下来，杜绝实证部负责人私吞经费中饱私囊。
　　转账完成之后，悲风还顶着数据发愣。数据这东西，在门外汉眼里就属数字的堆积，没有实际意义，而在行家眼中，那就是一个天地奇观，看起来很奇妙，很迷人。
　　王崎突然响起一件事，说道：“这位师兄，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既然自己工作完成得这么好，再提个要求也是正常的吧？
　　“哦，说。”悲风还在专注的看数据。王崎已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先天神篆。
　　这些先天神篆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有时间自己练练手做点小东西，算是娱乐，也可以算是加深对灵气的理解。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先天神篆真阐子也只认识一小半。一来他出身大派，而且有个好爹，没用过低级货色，太次的东西他就没用过。二来他就算用也是用神州本土妖兽的，古法修余孽如今淘到远海，身上的先天神篆多半也是来自远海妖兽的。
　　“先天神篆？”悲风皱眉：“你私自猎杀妖兽？”
　　由于千年前的九大妖王之乱，神州大陆的妖族被杀得只剩保护区里面的。今法修不需要先天神篆，不需要妖兽身体作为炼器材料，结丹以上的妖丹完全可以用养殖妖兽的，所以猎杀妖兽在现在反倒是破坏生态平衡、违背生灵之道的违律行为。
　　“哪能你，你看大多是海生妖兽的。”王崎指着小瓶里封印的结晶体：“我打古法修爆出来的战利品。”
　　差点忘了生物学家都是搞动物保护的，最恨偷猎者。
　　“你还和古法修打过啊。”悲风举起一个瓶子辨认起来：“看看啊，脊索动物门鸟纲，这个形状应该是个猛禽……隼形目鹰科的。结合古法修缴获……这个颜色，这是金焰鹰的先天神篆，不过不是金鹰炎神通，而是神目，在鹰科里面算是很烂大街的——说起金焰鹰，他那金色的羽毛和强健的大腿真的很美。”
　　蓄气期妖兽没有法基，和人类修士抗衡靠的多半是先天神篆，一个妖兽有几个先天神篆很正常。
　　“这个有点意思啊，豹亚科豹属虎种的，但是……从先天神篆的凝实程度和精纯度来看，这应该是小型猫科。这个天赋应该是‘锐爪’一类的吧——我跟你说啊，小型猫科动物翘起尾巴的样子，赞！”
　　“哟，这倒是个有收藏价值的，昆虫纲直翅目蝗科，枝背蚱亚科，我不记得是哪一个种属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全种妖化的物种，而是妖化率非常低的普通物种……”
　　王崎叹息：“那多半没什么用了。全种妖化的才能出好神通。”
　　“所以说有收藏价值。”悲风谈起动物倒是侃侃而谈：“不过你想用也不是不行。这一块应该是从大腿根挖出来的东西，蝗虫的优势全在那里了——说起蝗虫的大腿啊……”
　　“停！”王崎急忙让悲风打住：“我对妖兽外表并不关心，请不要试图对我传教。”
　　“你应该理解一个专研生灵的人士多么……”悲风摇摇头，继续辨认。
　　悲风动物学的造诣和王崎的数学水平差不多可靠。真阐子认不全的部分他全都认识，还能准确的说出神通的名目和大概效果。只过了五分钟，王崎所有先天神篆都被打上了标签。
　　王崎点点头，收起瓶子转身就走，留下悲风一个人继续在原地发呆。
　　不料王崎才走几步，就听悲风在后面大喊：“等等！你不能走！”
　　王崎皱眉：“数据有问题？”
　　计算是分两部分进行的，涉及高数的是我亲自上，简单的是数学处理的。我不可能有问题的……难道仙器也靠不住了？
　　悲风扣住王崎的肩膀，大吼：“正是因为没问题，所以不能让你走啊！”
　　“啊？这是什么道理？”


第六十二章 阳神阁真传弟子辰风
　　悲风突然扣住王崎，不许王崎离开，可随即，他又放开手，敲了敲脑袋：“虽说师兄见到你应该会高兴的……但是师叔不会高兴啊。我是劝师兄回去的，要是师兄见到这小子之后干脆就呆在神京……”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鬼！他师兄是好男风遇到我这样气质型帅哥就会乐不思蜀然后他师叔其实爱着自己徒弟……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王崎就脑补出了一个集耽美、虐恋、伦理、琼瑶于一身的狗血故事。就在这时，悲风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崎讪笑：“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
　　悲风语气诚恳：“请一定要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王崎无奈地说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师兄在做一个大项目，有数据要处理，只是那边找不到合适的人手了。”悲风说道：“你很合适。”
　　“总觉得这件事里面另有隐情啊……”
　　“报酬从优。”
　　想到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钱包，王崎立刻识相的露出笑容：“那啥，我们是去哪？”
　　“等一下，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悲风叫王崎退远些，然后再次展开气血之光。赤色的光芒化成漩涡，然后，王崎感到附近的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进悲风体内。
　　“这是什么？”王崎很好奇。
　　悲风看上去有些疲倦。气血之光对他而言不是很容易就能使出来的。他解释说道：“命之炎是生灵本质，是天演之力，金石得了转活、草木得了化妖、野兽得了开灵，属于危险品。沾染命之炎气息的生灵有极大可能妖化，而且妖化之后天赋更胜普通妖族，我刚才是把你射进树里的命之炎气息抽出来。”
　　王崎这才明白，在大白村的时候艾轻兰明明不愿意炼化吸纳他人生命的命之炎却又不肯将之散去的原因——自己的圣光尚且能够助凡物妖化，艾轻兰那一大团命之炎散出去，只怕不出十年大白村遗址就会变成妖怪巢穴。
　　做完收尾工作之后，悲风带着王崎向神京飞去。经过城墙的时候他没有落地，而是直接越过城墙。虽然有兵丁举起手中弓弩，但那只是象征性的刷一下存在感。二人在神京城又飞了一阵，最后悲风带着王崎落到一个胡同口。
　　接着，王崎跟着悲风走进胡同，来到一个四合院前。这个四合院前院被改造成蒙馆的样子，像是私塾有像是书院。此时已经是下午了，王崎只看到有几个小孩子在那里念书或玩耍。
　　然后，有一个黑袍修士在门口摸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态度亲昵，甚至还有用脸去蹭蹭小女孩。
　　然后，他的袍子的左肩处，用银线绣着一只象征律法威严的神兽狴犴。
　　我勒个去哪来的恋童癖混进了执法者队伍啊！这执法者队伍建设怎么搞的！
　　就在这时，悲风喊道：“师兄。”
　　那个执律使表情自然的放开了幼女，然后站起身说道：“悲风师弟啊，今天的数据采集得怎么样了？”
　　“还行，但今天最主要的收获还是这个。”悲风一把揽过王崎：“这个，万法门的高徒啊！”
　　那幼女控执律使看了王崎一眼，眼前一亮：“修法果真高深啊！这位师弟应当是神京外门第一人了吧！还请到里稍待。”
　　执律使转身向着那些来上蒙学的小女孩说了几句，大约是老师有客人上门，要她们自己玩耍，等待家长。王崎趁机问悲风：“这个蒙学馆是怎么回事？”
　　悲风小声说道：“神京住民有两类，一类就是古法后裔，非富即贵。另一类就是伺候贵胄的下人了。神京分坛不能开设讲坛宣讲今法大道，也不能开战统一入门试炼的文试。这里臭规矩又多，下人很难出头。师兄这是可怜这些孩子，把院子不用的部分分出来开设蒙学，平时就请塾师过来讲课，闲暇的时候就教孩子们做一点算学或是讲一些浅显的今法大道。”
　　这就是在封建的土壤里播撒科学的种子啊！
　　王崎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这种事，逼格太高了！
　　交代完事情之后，那执律使走向王崎，说道：“不好意思啊，开了几个月的蒙学，有点入迷了。”
　　“没事没事。”王崎说道：“万法门，王崎。”
　　“天灵岭阳神阁，辰风。”辰风点了点自己左肩上的狴犴花纹：“如你所见，在求道之余还是个执律使。”
　　辰风看上去好像与王崎同岁，但是非常沉稳，气质成熟，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不做作的潇洒，让人心生好感。
　　辰风带着王崎和悲风走进自己的院子。路上，悲风悄悄问道：“师兄，感觉你好像有一点精神萎靡啊，又什么大案子吗？又是那个神京杀人魔？”
　　辰风啐道：“鬼的。今天不知打哪来了一煞笔，在皇城附近把一个介法修打了。那接返修偏偏还是飘云林家的后裔，在神京有点影响力，当和事佬，我心累啊！”
　　“打了个半古法修而已……”
　　“现在是敏感时期啊！”辰风扶额：“真是，那愣头青……”
　　王崎拍了拍辰风：“辰师兄，那个……”
　　“怎么？”
　　虽然对方嬉笑怒骂由心的姿态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但王崎还是举起手，说道：“你口中的煞笔，好像是我来着。”
　　……
　　“人犯姓名？”
　　辰风颇为玩味的看着王崎。
　　王崎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王崎。”
　　“身份？”
　　“万法门外务弟子。”
　　“供职何在？”
　　“万法门神京外门驻地。”
　　辰风摇头：“不像，你真的不像是外门弟子。”
　　王崎笑道：“外务弟子。”
　　辰风现在穿着的不是执律使的黑色狴犴袍，而是天灵岭的礼服。青色的袍子，衣襟上用金线绣着好似大脑沟回的花纹，袖口的装饰则好似艺术化的神京树突，袍子的下摆装饰着古法时代就用来表示魂魄的符号。
　　刚才问询一样的话语只不过是开玩笑，辰风换了件衣服，就说明此刻与王崎说话的，不是仙盟执律使。
　　而是正装迎客的，阳神阁真传弟子。
　　辰风对着王崎笑道：“你果然不是外门……不过，没想到你居然来神京了啊。本年的统试榜首，万法门真传王崎。”


第六十三章 辰风的实证部
　　对于辰风认出以及这件事，王崎并没有觉得很惊讶。万法门多少有些良心，没有把他当去向公诸于众，但是这也不是什么保密事项。而执律使是仙盟检查自身的对内机构，相当于警察。警察查个户口，很难吗？
　　王崎回答道：“我天生魂魄有点问题，算是先天隐疾？总之就被阳神阁的前辈认为有可能是谪仙，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辰风笑道：“难得在外面遇到练气期的五绝真传。”
　　真传与内门弟子一般会在进入门派之后再山门里修炼五年。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的速度以及真传入门时大约都是练气中后期的情况，五年时间那些精英说不定筑基后期都有了。
　　玩笑开过之后，王崎开门见山的询问到：“听悲风说你这里有大量数据处理？”
　　悲风住在天灵岭在神京郊区的甲字驻地，已经兑取了，而辰风则吧王崎单独留了下来。
　　辰风点点头：“这个确实。我算器不是特别精熟，仙盟的大型算器排不到，然后神京的万法门弟子大多靠不住。”
　　王崎问道：“那些筑基弟子呢？”
　　辰风无奈摊手：“请不起啊。人家给仙盟干苦力赚得都比这儿多。”
　　“原来如此。”王崎表示理解。
　　毅力是做科研工作的基础，但研究出不出成果，还要看天分看运气。而技术性的工种完全可以熟能生巧。筑基期修士对身体的掌握、对法力的操控都远超任何技工，到地球上，他们就是学汽修也是给舒马赫那一流的车身修车的。高级技工的薪水，自然比二流研究员要高。
　　“既然是处理数据，那么价格……”
　　辰风站起来说道：“价格好说，不过，还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看看数据总量，再决定接不接。”
　　王崎跟着辰风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辰风将东厢和西厢全部都打通了，变成了不小的实证部——也就是地球实验室。在王崎的感知力，东厢和西厢上面密布的灵禁明显不一样，应该是做不同项目的。
　　辰风在院子里思考了一小会，然后走向东厢。王崎跟在辰风身后。一进入东厢的门，王崎就感觉浑身发干发紧，像是前一秒还在温泉当中泡澡，后一秒就被扔到极度干旱的沙漠上。然后，手脚居然隐隐有些疲惫。
　　当看清东厢里的陈设是，王崎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地球。
　　这间房间摆满了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
　　神州是不怎么用机械的，原因很简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齿轮轴承传动带弹簧是绝对没办法和灵气控物相比的，而一个灵气波动造成的动能起伏就有可能破坏掉机械。世界的物理规律对机械先天不利，没办法的事。
　　但是，这个房间却出现了大量的机械，而且看造型，还是精密仪器。
　　王崎深吸一口气。果然，空气当中的灵气淡得几乎感知不到，二这淡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也拒绝被他摄取。身上也仿佛被套上枷锁，法力难以离体。虽然体内法力运转无碍，但是却无法转化有有效的力量。
　　这是一个靠阵法强行构建的元灵气环境——也就是类似于地球的物理环境。
　　不过与地球所在宇宙还是有不同。那个宇宙，能量指数只能是一，灵气不可能存在。但是这个实证部，灵气被强行稳定在一，但还是能够被感知到，用力冲击也能够冲开禁锢。
　　“元灵实证部，在接近理想元灵气环境下进行实证的地方。”辰风介绍实验室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得色：“用绝灵阵隔绝了内外灵气环境，然后内部是高规格的稳灵阵，保证灵气量绝对稳定，任何灵气波动都能迅速消弭。高灵环境的和低灵环境的其实只用再套一个灵约阵就可以放在一起了，都在西厢那边。”
　　王崎怔怔的看着这间实证部：“真是……厉害啊……”
　　灵气是修炼的根本，但是在实证当中，却是最可怕的变量。低灵气环境下能量的指数低，内能难以转化为功，许多化学反应都难以成立，另外维系化学键的电磁力也很脆弱，复杂化合物容易变质，宏观的物体也会变得脆弱；而高灵气环境下，许多要求苛刻的化学反应都可以不依靠催化剂就直接发生，化学键的强化则使大部分物质的物理性质变得非常诡异。
　　同一个反应也会以为微小的灵气波动而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科学的种子能够生根发芽简直就是奇迹——虽然它在这块不叫科学。
　　不过，科学最伟大之处在于它的成长性。这个宇宙的法则对科学家或者说求道者非常不友好，但今法仙道已经有针对性的手段了。到了今法创立两千年后的现在，实验室都要求这种元灵气环境。
　　这也是科学研究一般方法——先研究一个特殊情况，然后再推广到一般。勇哥比较浅显的比喻，研究三角形就从最特殊的正三角形开始研究，接着推广到等腰直角三角形、等腰三角形、一般三角形……
　　而灵气值恒为一的元灵气环境，则是最特殊也是最好研究的特例。
　　在这种环境之下，修士本身的力量受到压制，用符篆、法阵记进行试验又怕灵力污染试验物品，导致实验结果出现偏差。这个时候，用灵力驱动的机械才有用武之地。
　　辰风和大多数白手起家、刚刚攒出自己实验室的研究者相似，喜欢对着自己的器材乐。有外人来参观，他也不吝啬介绍的功夫。
　　“这是入微镜，还是隧道扫描的，整个神京城内就这个最好……”
　　“这个，恒温符阵。这个设计很特殊的，恒温符阵的灵力是作用于这个金属构件上的，空气通过这个金属构件再穿过一道精密绝灵阵才能接触到低温保存的试剂……”
　　“离心机，低温的……”
　　王崎疑惑道：“这里不是在稳灵阵的压力下吗？灵力驱动的机械是怎么运作的？”
　　辰风笑着指了指地面：“仔细看，这些仪器都是与地面连接，设置在稳灵阵的特殊结点上的，要是还想添置仪器，就得把整个实证部翻修一遍——不过这也够齐全了。你看怎么样？”
　　辰风说这话的时候，如同实验室的王者，在炫耀自己的领地。王崎看着一阵眼馋。
　　科学家都像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研究机构。
　　“我没怎么见过实证部，不过，你这个应该算是最好的吧。”
　　听了王崎的回答，辰风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崎：“那么，王崎，你愿意加入我的实证部吗？”


第六十四章 辰风的邀请
　　“你愿意加入我的实证部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王崎没有太意外。如果辰风只是请自己处理数据，那么他完全没有必要带自己进实验室。让外行人参观实验室是进行科普工作，让同行参观，则多少有些神器倒持的意味。当年爱因斯坦在哥廷根公开讲一讲自己最近的工作和遇到的问题，旁听的数学大牛希尔伯特回家就推导出爱因斯坦没能完成的定理。也就是希尔伯特人品好，要是他第二天就写篇论文发出去，爱因斯坦哭都没地方哭。
　　“你这里的条件很好，”王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辰风问道：“能说说理由吗？这么斩钉截铁我自尊心很受挫啊。”
　　王崎指着离心机显微镜脱水器之类的器材，说道：“显而易见，你这是一个生灵之道的实证部。”王崎又指了指自己：“而我的专长是算理之道，将来若是有成，也是要进军缥缈之道的。”
　　理论物理是数学达人的专场，所以，总有些满级的或者接近满级的数学家想在里面掺一脚。缥缈之道和相形之道的创立和发展都离不开苍生国手冯落衣、算主希柏澈这两位万法门大能的参与。王崎的说法合情合理。
　　但是，辰风却抓住关键：“你似乎想往应用算理方面发展？那么哪方面的应用不是应用？”
　　“只可惜我对生灵之道没啥兴趣啊？”王崎哭笑不得。
　　辰风没有一点受挫的样子：“悲风说，你会命之炎的下位神通，那么你天灵岭心法造诣不低啊。”
　　王崎摇头：“不低个鬼，天演图录和天熵诀结合之后机缘巧合催化的，而且我使用天物流转之道的思路理解的。”
　　“靠天物流转或者物性变化的思路理解生灵也是我们的求道之路。”辰风接着说道：
　　王崎不耐烦了：“我是打算以后靠算理模拟演化之路的！”
　　辰风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那我们就没有任何方向性的冲突了啊！”
　　王崎诧异道：“你是阳神阁吧？研究演化的是古灵崖和灵兽山啊。”
　　“阳神阁的研究范围还包括一个行为遗传学，专门探讨生灵行为在血脉之中的表达，还有其在演化中的意义。”辰风说道：“我搞这方面很正常的。”
　　王崎还是摇头：“加入你的实证部，就不可避免的要接触生灵之道。我没打算在这方面花太多功夫。”
　　“不一定啊。”辰风指着自己：“实验我来做，数据我给你，方向我来定，思路我来想，你只用做处理工作，顺着我的思路建立一个算学上能够自洽的体系。”
　　“你这是把我当算器用嘛，不干，不干。”王崎还是摇头：“而且做这种事对我本身的修行没有好处啊。”
　　单纯处理数据、进行计算可以加快爻定算经的修炼，让法力愈发精纯，但这只是量的积累。修道，最终还是要追求本质的升华。
　　“你想参与研究工作那就更好了。”
　　王崎还是摇头：“我说了啊，生灵之道和我的道路相差太大。”
　　辰风找了两张椅子，自己坐下，然后对王崎说道：“我们还是坐下谈一谈我的道路吧，说不定谈完之后你就会改变看法。”
　　王崎也坐下：“你估计会失望的。”
　　“我先说好了。你说过你想要进军缥缈之道，那你应该理解，缥缈之道是绕不开‘意志’二字的，我这里也研究意志。”
　　王崎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不大一样。你这边是将意志看做是生理现象，但是在缥缈之道里，意志有着特殊的地位。”
　　“我这边在做两个项目，一个是研究‘魂魄之元’与意识的关系。我的心法是本门修法‘突触虚空链魂功’，主修神通‘天歌探魂’。这个项目是我的根基，我的一直做下去。”辰风说道：“另一个项目就是研究人心了。”
　　王崎有些意动了。神州的学科划分和地球还是不太一样，心理学和神经科学还有地球上不存在的魂魄研究在今法修士眼中是一个领域的东西。研究意识本身，对量子物理未必没有好处。
　　也就神州修士这样会开一个和自身修法息息相关的项目，再做一个自己感兴趣的、突破性的项目。修行是求道的保障，而且修行之后寿元悠长，能够探索能多的领域，在今法仙道这样的研究环境里也更好申请经费。地球研究员多半是没有这么奢侈的。
　　看到王崎的态度转变，辰风接着说道：“而且用算学解析人心，似乎和你的道路并不冲突。比如你在统试的武试上说的。”
　　王崎思考了一下，才想起辰风说的是他忽悠薄筱雅的说辞。说真的，也只有薄家这种先天性数学狂热才会轻易被他忽悠瘸，换个人来未必会对他的说法来电。王崎摆手说道：“如果你说模糊算理，这个体系还没建立全，实际价值还未知啊。”
　　辰风笑道：“但这者少说明你在算学上是有天分的。知道现在别人怎么看你的吗？有机会开立一重大道的人啊！”
　　王崎点点头。辰风的话很有道理。数学的发展向来是靠数学题的，有数学题，数学才能发展，而人的意识就是天然的好题目。
　　从最近的通话来看，薄筱雅倒是真的迷上了这个领域。自己把那个一根筋的丫头忽悠瘸了，不找个拐卖给人家不厚道啊！
　　最后，辰风又说道：“阳神阁也是参与过万仙真镜炼制、万仙幻境构造的门派。算器方面，我没有什么研究，可也不是完全不懂。从我这儿，你多少可以得到他山之石吧？后天意志的制作也和我这个领域有关啊。”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崎筑基，需要研究算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王崎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两个问题。”
　　辰风笑了。
　　有问题是好事。学术领域有问题，就说明科学还可以进步，而这个时候王崎有问题，就说明，他真的动心了。


第六十五章 东家
　　“两个问题。”王崎竖起的两只手指：“第一，你说研究人心，具体的领域是哪方面？”
　　“人族的种群意志。”
　　辰风的回答让王崎有些意外。这个领域已经接近社会科学了。
　　“不过这样更好……社会的话，可以作为基础，抛出混沌数学了。”
　　地球上的混沌数学源自于气象学，是气象学家洛伦茨用计算机推演气象时发现的。再微小的扰动在系统中也会被放大，最终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即使是完全排除随机性的决定论系统，也有可能导出随机性结果。
　　然后，这一个数学上的伟大成就被迅速用到了物理学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混沌动力学。研究物理的话，混沌数学是很好的工具，而王崎想要在神州再现二十一世纪的物理学，也必须搞出混沌数学。
　　“社会同样是个混沌的系统，只不过……”王崎没有紧锁，思考自己涉足这方面的利弊：“这似乎是凯恩斯的工作吧？哦，不对，逆向推演凯恩斯的工作……逆向个屁啊我根本就了解过凯恩斯的结论，根本不知道凯恩斯的具体理论和推演过程啊！”
　　地球人大多知道凯恩斯是个经济学大牛，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凯恩斯毕业于数学系，本职是数学家。
　　如果说卡尔·马克斯是社会科学领域的伽利略，那么牛顿的地位则被冯诺依曼和凯恩斯共同占有。凯恩斯最大的贡献就在于将数学上的随机、突变引入经济学、社会学领域。卡尔·马克斯指明了最初的道路，用科学的逻辑推演人类的未来，凯恩斯则在他的基础上进行数学化，使之更加明确。
　　由于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前人，所以王崎知道这条河能走，但是想要把这条路反过来走一遍吧……他只是听说有人这么走过，没看过人家从哪走的啊！
　　看着王崎的表情，辰风问道：“还有一个问题。”
　　王崎弯下中指，只伸出一根食指：“我能够得到什么？说直接点吧，我马上就要筑基了，能从你这得到什么好处？”
　　“先说最实际的好了。”辰风说道：“功值不敢保证，一个月给你六十左右总是可以的，据我所知，这是一般外务弟子收入的两倍以上了。然后灵气，研究经费里灵气还有富余，管够。”
　　王崎摇头：“我对灵气的需求没那么大。”
　　能够冲入灵池的无属性精纯灵气就是仙道之中的水电煤气，也充当基础货币。而功值是专门用来向仙盟兑换各种资源的，像是心法或者理论，只有功值才能兑换。
　　“你听了第二点之后就会发现，你对灵气的需求还是比较大的。”辰风摆摆手：“我可以帮你十全十美的筑基。”
　　王崎嘴角隐现笑意：“师兄不是我说你啊，你现在也才筑基初期吧。”
　　他上次被人指点，还是在雷阳。指点他的人，是苍生国手冯落衣。以前他也向苏君宇和艾轻兰请教过问题，但是他们都是同代修士当中最顶尖的一批，横扫金丹压力都不大，当成半个元神宗师看毫无问题。
　　“这个我们出去说。”
　　二人走出屋子。感知到自己熟悉的灵气，王崎畅快的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要说什么？”
　　辰风伸出一根手指，然后，上面出现一缕黯淡白炎。
　　命之炎！
　　他居然也是在筑基期就掌握了命之炎的绝世天才！
　　看到王崎惊骇的目光，辰风自信地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黎京仙院第六百零二届，第六百零二次统一入门试炼榜首，辰风。”
　　第六百零二届……王崎隐约记得自己是六百零五届的，也就是说……
　　“你是三年前的统试榜首？”
　　“大家都是统试榜首嘛！”辰风说道：“另外，你今年年初发表的论文，至少有一个引用数，对吧？”
　　“你怎么知道……等等，那个人难道是你？”王崎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这都能遇上！
　　辰风抛出自己的算器：“论文号是典字部坤辰辛八九七四一三五六二六，你可以自己查一查。”
　　王崎抛回算器：“你不至于在啊这种事上造假，直接说吧，那是什么内容的？”
　　“一种新法基的设计。”辰风的气意突然一变。他原本只是个潇洒的少年，但是这一刻，他的气息变得深远，仿佛来自于亘古洪荒，但是却没有一丝荒蛮原始的意味，反而愈发辉煌。
　　“上一品法基，我取名‘人道’。”
　　“人心有共性，人族通过人心的共性联结在一起，是为人道。”
　　辰风说道：“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真正的师兄弟。我们的功法虽然差别极大，但是法基却隐隐有共通之处。”
　　我可以帮你完成前所未有的筑基，因为这种事我做过。
　　这就是辰风提出的条件。
　　“这么算起来，我还是蛮吃亏的。”王崎认真地说道：“我的法基在效用上是青铜仙娥法基的推广和细化，青铜仙娥则是兼容性最好的法基，算理之道的金丹绝大多数都能与之搭配，我结丹的话，大把上一品金丹随便挑，你结丹就不一样了吧？”
　　或许与妖族的存在有关，人类学、社会科学，都是神州不太重视的门类。要说这个门类已经有了成熟的金丹，王崎第一个不信。
　　“你看啊，设计金丹和设计法基的难度与工作量不再一个数量级上。你帮我设计法基，我帮你设计金丹，怎么想都是我亏了。”
　　辰风表情不变：“既然你知道我时间很紧。那么也必然知道我邀请你的诚意和决心。”
　　言下之意，你不答应，我说不定会天天去请你。然后，价钱什么的，好商量。
　　王崎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么让我看一看你的算器。”
　　一刻钟之后，辰风的书房，两个少年的手握到了一起。
　　王崎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东家。”


第六十六章 安排
　　许多人认为，编程对计算机的硬件要求不是很大。实际上，如果只是处理图形什么的，那确实不大。但科研工作，总少不得要数据库，要建模……这就对硬件有要求了。
　　若是面对需要希尔伯特空间一类数学工具才能处理的物理理论，超级计算机也会显得很卡。
　　而王崎看到辰风书房里的那一台算器的时候，就有种“虽然把自己卖出去了但这波不亏”的感觉。
　　仙盟对于实证部是大力支持的，以实证部的名义购买算器，花销往往只有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十分之一。原本王崎觉得这厮要是能拿出一个重器以上的新型算器就可以答应了。可他不曾想，辰风的大型算器是宝器。
　　这种等级的算器运用得当，可以做好多事了。至少在结丹之前，自己都不用担心没法推演修法。
　　王崎与辰风握完了手，答应加入之后，辰风的算器也就不对他保密了。王崎将灵识探入这个算器，满意的点点头：“除了储存器里的资料。这台算器和新的也没什么区别，路秩倒是很齐全，除了生灵之道，做其他的也可以了——我勒个去！”
　　辰风吓了一跳：“怎了？”
　　“《驭兽与斩杀》……这种娱乐用的幻境路秩你也装这里面？暴殄天物啊！”王崎看向辰风的眼神有点怪异了。用超级计算机打游戏其实不会比高配置的普通计算机差，因为普通计算机的软件根本不能够发挥超级计算机的计算力，算器路秩也是这个道理。
　　辰风有点尴尬：“咳咳，我都说了我算学一般，不大会用，反正里面还有闲置的部分。”
　　“你丫不会用，买这么高级的做什么？”
　　宝器是可以供金丹元婴使用的高规格法器，而且算器的价值远高于一般武器。
　　辰风面色古怪：“别人送的……总之你就不用多管了。你跟着我干了，我的器材你随便用。”
　　也只有私人实验室的老板才会这么霸气。
　　王崎笑容有些讨好的意味了：“东家，那啥，还有个问题哈，论文署名的事，怎么分配？”
　　论文的署名权，这在地球只能为科学家积累无形的资历，但在神州，这个就能直接带来切实的利益了。比如功值分配，第一作者可以独享六成的。
　　辰风回答得很痛快：“算学方面的话，如果你的主题和实证部研究有关，那么你就务必要标注是本实证部的，如果无关的话你就随意。然后，额，涉及神经、魂魄的部分你指负责处理数据，所以署名权一般没你的份。最后若是涉及人心、人道，大家论贡献分署名权，具体的到时候谈。”
　　王崎盘算了一下，发现辰风的条件简直就是优厚至极，便说道：“东家，我啥时候来上工？”
　　高级的计算机对物理学家和数学家都很有吸引力。
　　“最近的实验主要就是我自己熟悉这个过程，还有就是在为以后的研究探路的，有价值的内容不多，资料的归纳整理比较简单，你要干的活也不多。”辰风从书房里取出一堆数据：“回去把这些处理了就行了。”
　　王崎将之装入储物袋，然后问道：“哪方面的实验？”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辰风摇头：“总之我现在还在沿着别人的路子走，能不能出成果是看运气的。”
　　生物学实验有时候就是这样。比如你知道是某个基因导致了某种机制，想要找出具体是那个基因，你就必须一个个诱导基因片段变异，把所有基因都试一遍，最终才能确定是那个基因在生效。
　　而遗憾的是，生物体内的基因大部分是隐性的，不显示性状的或者无意义的，这根本就是一个拼脸的过程。
　　王崎自忖上辈子没有欧皇血统，陪辰风拼脸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另外他和很多理论物理学界的精英一样，是个手残实验废，对生物学领域也是一窍不通，帮忙爆肝做实验也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王崎感叹一句：“我越来越为我们合作的前途担忧了……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怎么一起愉快的玩耍？”
　　“跨领域的研究可不少。”辰风又从书房里挑出一些理论专著：“生灵之道你总得了解一些，花功夫把这些看一看。用实证部的名义兑换的资料，实证部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取用。”
　　王崎扫了书架一眼，叹道：“适合我的不多。”
　　“最近我会添置算学专著的，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会酌情兑换的——不过缥缈之道相关的就没办法了，我报账仙盟不会给通过的。”
　　王崎一听乐了，厚着脸皮把希柏澈为他列的书单送了出去。
　　辰风接着说道：“后面的厢房我正在找人翻修，还没法住人，所以你也不必搬过来了。我最近要准备些实验耗材，再喂些实验鼠。哦，另外厨房的话还在装修……”
　　王崎再次神色怪异起来：“厨房？你也与爱好是烹饪吗？事先声明一下，这活我是不包的啊。”
　　辰风高深莫测地笑道：“会有用的。”
　　“得，当我没说。”王崎看样子就知道辰风想玩一把“料事如神”之类的把戏，转而问下一个问题：“咱们这儿除了悲风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辰风轻咳了一声：“悲风师弟和我们不是一道的，他只是顺路来帮忙。”
　　“顺路？”
　　“他和我是同一届的，最近擢升真传。这次神京附近有新的、不再仙盟掌控之中的妖族文明遗址，而写还是大型遗址群，有个古灵崖和灵兽山牵头、多个门派共同执行的稽古任务，他被师长带过来参与实习增长见识。”辰风解释道：“只不过吧，现在我们对遗址的开发受挫了，好像是五六万年前有古法修改动的遗址的灵禁，导致灵禁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动，现在整个遗址区都很诡异，稽古任务进度受挫，他就闲下来了，过来帮我收集收据还有喂喂老鼠。”
　　王崎表情微妙：“他去喂老鼠……”
　　“最近我的试验鼠全部都亢奋过度，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子，好几个试验都得停下来。”辰风怪烦的。


第六十七章 指点和花钱
　　悲风具体用了什么秘法，王崎不大感兴趣。不过，辰风接下来说的话题却由不得他不感兴趣了。
　　“我们过两手，让我看看你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辰风指着这个院子，又两步，然后说道：“我得知道你现在到哪一步了，才能更好的帮你解决问题。”
　　王崎眼前一亮：“这就预支薪水了？还没开工呢。”
　　“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趁我还没忙起来好好谋划筑基的事情，等我忙起来了你估计就顾不上这边了。”
　　见辰风摆开架势，王崎也来了兴致。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就这儿？”
　　“考虑到这里以后会有筑基甚至结丹修士推演法术，院子也是特意加固过的。”
　　“真土豪。”王崎在心里嘀咕一声，然后喊道：“小心了！”
　　紧接着，王崎就摔倒在地上，浑身酸疼。
　　“诶？”
　　王崎甩了甩摔晕的脑袋。自己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拔出来了，虎口有些肿。
　　“难道是时空膨胀吗？根据他阳神阁的身份来看是时感欺骗？不，不对，那样子我是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击倒，但是绝对不可能拔剑的。”
　　仔细感受体内法力，发现只有七成左右了。考虑到圣光那逆天的回蓝速度，自己恐怕是放过大招的。
　　“怎么回事？”王崎直接问辰风。
　　“我的主神通‘天歌探魂’，将入微之法力凝聚于手上，引魂读心如探囊取物。”辰风笑道：“接着还有一门‘光华真灵神瞳’，可以在他人魂魄之上随意‘开眼’，再导入入微之光，所谓魂魄元神，不过光下傀儡……”
　　“说人话。”王崎没好气地说道：“直接说你做了什么吧。”
　　“打散你的短期记忆。”辰风解释道：“面对同级修士，我一击就能够削去他七秒左右的短期记忆……一个修士在战斗之中突然遗失了七秒记忆，以为现在还是七秒之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王崎倒抽一口凉气：“这招够狠的。大概会发现自己法力莫名其妙的变少，敌人莫名其妙的换了个位置？或者说……他还想要完成七秒之前的动作……”
　　“那他就死定了。”辰风笑道：“当然，这一招也没有那么逆天，我用神瞳在你们魂魄上留下印记或者‘漏洞’之后，还得精准的击打在哪个‘漏洞’上，击打之前更要根据印记的位置、对方魂魄的状况、法力的流动判断出手的力道。”
　　“总之就是生生造了个死穴出来嘛。”
　　王崎收剑还鞘，然后叹了口气。在大白村击杀了四名筑基期古法修还有赤炼血这个练了寂灭焚天掌的介法修之后，王崎总有种“筑基也不过如此”的感觉。不料，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并非是自己有多强大，而是敌人太弱鸡。向辰风这种五绝真传，完全可以把他一套技能直接带走。
　　刚才，辰风只不过没七秒给他一击，就让他对整场战斗的记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料，辰风对王崎的评价意外的很高：“你基础很扎实嘛，老实说已经是练气期的最高水平了，法力无论是从精纯度还是数量都无可挑剔，另外这么多心法没相互冲突导致爆体，你也是个人才。”
　　王崎甩甩头：“还是打不过你。”
　　“其实我们的加权值在同一个水平上，都是十到二十之间，只不过我是筑基期，所以才显得优势很大。”
　　四两拨千斤是个很有名的技巧，但是很多人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一个人自己首先得有千斤的力气，才能使出用四两力气拨开千斤的技巧。力量低微，绝世神技也发挥不了威力。
　　加权算法其实也一样。所以，这头算法有着“跨越一个境界，加权值除以三，跨越一个大阶梯，加权值除以九”的规定。练气期修士有九个加权值，可当他挑战筑基期的时候，这九个也只能当三个看。金丹期修士有九个加权值，可他挑战元神期的时候，这九个只能当一个算。
　　王崎咂舌：“还是得筑基。”
　　“行了，在练气期的修行方面，我帮不了你什么了。”辰风拍拍手：“关键就是设计法基的敬仰，还有筑基的思路。”
　　“咱俩不是一个领域的，思路还是少说，说设计的经验。”王崎站起来，语气毫不谦虚。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也不需要谦虚。
　　辰风扔个他几块玉：“感受一下里面是什么。”
　　王崎将灵识探进去，然后惊到：“这里面被刻入了一个复杂的构造，而且这个构造之能够容纳、炼化天地灵气的，似乎……是法基？”
　　练气期是修出法力，筑基期就是用法力铸成法基，在以法基作为下一部修行的根基，取代有限的人身。是以，法基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炼化灵气、容纳法力。
　　“这就是我的‘人道’。”辰风说道：“涉及法基，你需要在一些低阶材料上实际炼制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另外还要用算器模拟运转……”
　　设计法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它关系到自家仙途的时候。辰风光是说一些设计法基的必要工作就说了将近一个时辰。
　　“最好要做一些与法基理论有关的实证，建议自己炼制一下算器……”王崎重复着辰风的话，叹息道：“东家，我申请预支这个月的月钱。”
　　无论是试着炼制法基还是通过炼制算器来熟悉理论，都得花灵气买材料。这让有些入不敷出的王崎很头疼。
　　“为了置办实证部的器材，我的功值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不过灵池里的灵气还有不少。”辰风递给王崎一个特制的灵池，这是实证部公用的版本。
　　“让我用经费来购置自己筑基用的东西？这不好吧？”王崎作为科学家的道德或者说底线还没有随着转世而丢失。
　　辰风谈起：“首先，你筑基了才能更好的帮我做实证，所以这部分算尽经费说得过去。另外，这个月灵气有富余啊，用不完下个月就没法申请更多——下个月很多项目就要启动了，灵气很缺的，所以这个月你要尽量用。”
　　我去，感情按计划花钱这种事哪个世界都有啊……


第六十八章 购买
　　纯粹的做学术，能够交流的东西不多，因为这个领域，天分和运气都占一定比重的。非要说的话，也就“刻苦钻研”四个字，科学家交流，都是交流灵感思路之类的东西的。不过技术领域就不一样了，两个工程师总有很多话可以聊。
　　王崎从辰风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怀里揣着一个少说还有五千石灵气的灵池，晕乎乎的走在大街上。
　　辰风院子没有翻修完，所以没有多余的房间招待王崎，王崎还得赶回万法门驻地去。不过在去之前，王崎还得去城北的仙盟库房一趟，用灵气购买一点材料。除了自己试验法基的部分以外，还有辰风需要的实验耗材和试剂——按照辰风的说法，在王崎筑基之前采买的活他得包了。
　　就像新晋的研究生伺候导师和师兄一样。
　　想到这里王崎就觉得荒唐加荒诞。天可怜见，他上辈子就没想过要搞生物。要不是理论物理学大神薛定谔写了一本《生命是什么》，他甚至不会把目光投向这个领域。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当年的沃森一样被忽悠瘸了，跑去研究生物和遗传。但是现在，他居然要加入一个生物学实验室？
　　这简直不科学啊！
　　但转过念来一想，辰风的提议似乎是目前最符合他利益的。他毕竟有谪仙嫌疑，政审不过关，真正尖端的实验室他进不去，申请经费估计也困难。辰风研究的领域在神州很冷门，但是熟悉地球学术体系的王崎却知道，这个领域很有些东西可以研究。
　　而且，凯恩斯经济学→混沌数学→混沌物理学的路线也是刷声望、洗嫌疑的好攻略。
　　另外，自己主修的心法是天演图录，最强的神通是圣光，放弃很可惜的，了解一点生物学没坏处——自己现在就算真跨不过元神天关那也是金丹修士，活个几百年真心不难，不想前世，作为科学家的寿命只有三五十年，稍微学一点其他领域无伤大雅。
　　更别说这几千石灵气了。尼玛，古时候的结丹修士不没这么奢侈啊！
　　而且，最关键的，也是最隐秘的原因……
　　“我为什么会穿越？”
　　这是困扰王崎很久的问题。
　　魂魄是在灵气环境下生成的思考器官，也就是说，地球所在的宇宙并没有生成魂魄的条件，也没有“魂魄穿越”的可能性。但是，地球科学家的意识穿越到神州的婴儿身上，才有了今天的王崎，而王崎的魂魄，天生就强过别人。
　　为什么？
　　或许研究一下魂魄可以带来答案？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好吧是唯二的难点，神州很多人都视概率论为无意义的研究，觉得拉普拉斯妖就一定要实现。另外凯恩斯的前置是卡尔·马克斯，没办法绕过的，我尼玛是个理科生啊……”
　　这一发现让王崎忍不住挠头。真阐子忍不住打趣：“你这些日子挠头的次数太多了吧？准备投佛宗去？”
　　“没，就是今天想的事情有点让人头大。”
　　“那个叫辰风的邀请你是不怀好意？”
　　王崎摇头：“这件事说得最难听也是我们相互利用，我们今法更喜欢另一个好听的说法，叫双赢。”
　　“那你感叹什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王崎难得拽了句文青的话。
　　是够远的啊……下次见到薄筱雅得和她一起做一做薄氏大数律的推广了，然后这边也要在数学逻辑领域发表一篇有一点分量的论文。
　　“别展望未来了，回神。”真阐子提醒王崎：“到了。”
　　神京库房看上去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长方体，外面没有任何装饰，棱角分明，配合那巨大的体积，竟有一种特别的简约之美。
　　王崎接近库房之后，有仙盟修士过来接待。在进入库房之前，任何修士都必须把储物袋一类的法器交给仙盟修士保管，然后自己带着另外一个储物袋进去。
　　“这真像是一个超市。”进入库房之后，王崎嘟囔了一句。他最先看到的是无数货架，货架上摆满了物资。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这里购买物品。这种购物方式确实很像超市，但是购物体验却差了超市不是一点半点。
　　王崎需要的材料是低阶天材地宝，而辰风需要的实验耗材是灵气值保持在一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普通物质，二者无法保存在一起，而是储藏在库房两端，王崎在库房里又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收集齐物品。
　　当他回到万法门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由于揣着一大堆有用的材料，王崎的心情非常不错。
　　而王崎表示开心的方式有些特别。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他往往会特别顾及别人的感受，而不是欣喜若狂。为了防止吵到休息的同门，他纵身一跃，打算从房顶上绕回院子。
　　不过，他一踏上屋顶就险些撞上一个扎着素白头巾的脑袋。仔细一看，居然是莫真真。
　　“莫师妹，你在……”王崎话才问了一半就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除了莫真真之外，所有的万法门同门都聚在这块屋顶上。不只是他们，连天灵岭的外门弟子都来了几个。然后他们几个还围着一个烤肉架，上面有两只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烤鸡。中二剑痴少年林锋正在努力的烤两条大黄鱼。
　　“你们这是？”王崎愣住了。这是哪一出？
　　“王师兄。”莫真真一想规矩，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见礼，但她油汪汪的一双素手差点擦到王崎身上。女孩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就是……聚一聚来着。”
　　“今儿林锋师弟突破到练气中期了。”有人插嘴。
　　王崎了然。这些家伙就是在找个由头乐一乐嘛。当然，修家的本职工作还是修炼，破境确实是喜事。哪怕是练气前期到练气中期，也值得一顿烤肉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是屋顶？”
　　“刘师叔素喜清净……”莫真真还没说完，刘云祥的笑骂声就传入众人耳朵：“小兔崽子们，知道了还不送只烤官雀儿下来！”
　　得，这位根本也是乐在其中啊。
　　莫真真不知道把手放哪好，于是问道：“王师兄，一起来吗？”
　　“一天没吃东西，正好饿了。”王崎抓起被撕得差不多的鸡架子啃着。
　　王崎的加入让那群家伙更加闹腾了。莫真真悄悄地问道：“师兄你今天不是出去‘干活’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位辰师兄真的很严苛，把你留到现在？”
　　“严苛未必。”王崎笑道：“不过跟着他确实有肉吃。”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是啊，得了好处嘛。”


第六十九章 论文的选择
　　肉食，或者说高热量又高蛋白的食物，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的角度都是可以当做人类的快乐之源来看待的。吃得畅快的王崎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畅快的打了个嗝。
　　真阐子就是看不惯这小子的样子：“你这成什么样了，还有我这戒指，好好一仙器就被你糟蹋的油乎乎的。”
　　王崎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在玉戒“数学”上蹭了蹭：“今天确实遇上了好事来着，开心啊。”
　　“别人没请你的时候你就没想着开心开心。”真阐子叹道：“人来疯啊！”
　　擦干净戒指之后，王崎往上上一倒，准备睡觉。可是他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
　　还是太兴奋了啊。
　　王崎从床上爬起来。反正修家对睡眠的需求也没有，干脆还是找点事情来做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看向了自己睡不着的源头——从神京库房那边取来的储物袋。
　　“总之，现在储物袋里还有好多东西，先试着玩一玩好了。”
　　王崎首先从储物袋里掏出的是一瓶试剂。这一瓶试剂装在透明玻璃瓶里，只有几十毫升的样子。与地球上的试剂不同的是，这个玻璃瓶奉承两层，两层玻璃之间是真空。然后瓶口还刻上了专门的法篆防止灵气灌入。这是一瓶标准的元灵气试剂，可以尽可能的排除灵气对实验的干扰。
　　王崎把玩了一阵试剂瓶之后，就将之放回储物袋。这样一瓶试剂价值五石灵气，考虑到自己最近有些干涸的灵池，王崎还是觉得不要拿这个来玩比较好。
　　更重要的是，他前世是搞理论物理的，这一脉多是手残党、实验废。
　　而且说实在的，生物试剂里想葡萄糖这样人畜无害的东西不是很多，更多的都是有毒的那种，少数有剧毒。王崎身体恢复力强，倒是不怎么怕毒，但是几种不认识的溶液混一起整出能毒倒修士的玩意也不是不可能。实验室试剂管理准则改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收起瓶子之后，王崎手取出了一块玉石，一块曜铁：“今天晚上还是来炼制一下算器，试试手。”
　　炼制算器可不是DIY组装机，而是相当于自己买了电子元件焊主板，而且是从零开始。这可和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未来的IT领袖从报废电器上拆解原件自己做电脑一个难度。
　　“我想想啊，理论上来讲，炼制算器最重要的是炼制阴阳爻，阴阳爻之于算器就相当于逻辑运算单元之于计算机……然后，阴阳爻的机理是《爻定算经》，算器其实和《爻定算经》属同出而异象……炼制阴阳爻需要一种同时具有正反两种特性的材料……”
　　王崎对着放地上的裁量嘀嘀咕咕，似乎是在构思。真阐子感叹道：“老夫算是看到你独自炼器的那一天的，而且你第一次炼器就是老夫看不懂的东西……”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
　　然而，半小时过去了。
　　王崎还在冥思苦想。
　　真阐子唤道：“喂喂，小子，练个手也要思考这么久？”
　　王崎抬起头来，脸色严肃：“喂，老头，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
　　“第一步是干什么？”
　　真阐子咆哮：“感情你想了这么久其实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王崎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我没有选修炼器来着，这不是必考内容。”
　　“等一下，炼器基础理论课呢？这个是必修啊？”
　　王崎挠着后脑勺：“炼器基础理论……哦哦，这个啊，这个虽然必修但是不是考试范围啊，当时我记得我是，我是，哦，解决体内心法冲突问题，顾不上听课。”
　　“不考是因为这不是求道必须掌握的内容，但是这对于修仙来说是必要技能啊你个蠢材！”真阐子骂道：“洗澡对于行万里路来说不是必须的事情，可是你真的一路不洗澡会怎么样？”
　　王崎纠正：“洗澡会为了健康着想，不洗澡很容易害病，要行外理论洗澡似乎是必须的来着……”
　　好吧，有空在补一补炼器的知识吧……
　　王崎叹了口气，收起材料，然后坐到书桌前。
　　炼器也不行，那还是来写论文好了。
　　王崎找出一张草稿纸，想了想，写下论文的题目——《关于薄氏大数律的一点讨论》。
　　薄氏大数律，地球上称之为伯努利大数定律，是史上第一个概率论的极限定律。它的核心思想非常简单。一个结果随机的实验重复次数越多，某个结果出现的频率就越接近它的概率。当试验次数足够大时，便可以用事件发生的频率来代替事件的概率。
　　“伯努利大数定律时切比雪夫大数定律的特例，泊松大数定律则是伯努利大数定律的推广……这次还是选择泊松大数定律好了……”
　　泊松大数定律在数学史上同样有着一定的分量，但是它又不像切比雪夫或者马尔科夫那样在占据主导地位。另外，它只比伯努利大数定律多走了一步。伯努利大数定律证明了事件在完全相同条件下重复进行的随机试验中频率的稳定性，而泊松定理表明，当独立进行的随机试验的条件变化时，频率仍然具有稳定性。
　　看着王崎在纸上写下一堆自己会读却读不懂的东西，真阐子叹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你们算家是怎么想的，明明平直觉就可以猜到的事情，非要硬是纠结……”
　　“直觉可求不了道。”王崎边写边说：“而且，大数律是我辈走在正确道路上的证明。”
　　人类所掌握的规律只是随机事件出现的统计平均数，但是，根据这统计数求得的数学期望、方差、随机分布的形式和参数，人们可以知道随机事件的“频率”。随着人类观察到的事件越多，“频率”也就越接近“理想概率”。
　　那就是“道”。
　　王崎写了半页之后，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把写好的部分放到一边。
　　“怎么了？”
　　“后面的部分我准备拿出去讨论一下再说。”
　　王崎是这么回答的。他一个新人，发出去的论文不受重视真的很正常。不受重视就代表没人看，就代表他得不到功值，也代表他刷不了声望。这个时候，把出身名门的薄筱雅和自己绑一块还是很明智的选择的。而且自己刚从仙院毕业就在概率论的领域“向前一小步，仙盟一大步”了，怎么说都有点反常。但薄筱雅不一样啊。她精善大数剑，对薄氏大数律有阵很深的理解，以两人的名义一起发显得比较正常。
　　“那么，接下来研究什么呢？”


第七十章 1+1
　　泊松大数定律的证明过程相对而言并不复杂，写成论文的话，一篇大论文足够了。但是王崎强忍着写完的冲动，只在这片论文的提纲里写下一些讨论性的内容。
　　“毕竟要留点位置请那个一根筋加入来着。”王崎如此说道。
　　不过，与神州只注重论文内容的风气不同，地球学界评判一个研究者的标准也挺注重论文数目的。把一片论文破开变成两篇完整论文、前一篇结论是后一篇论据的技术，王崎多少还是会一点。
　　写了大本页之后，王崎把这一盘放下，准备找薄筱雅讨论之后再完成。
　　“好了，接下来搞什么呢？”
　　见王崎冥思苦想，真阐子好心的提到：“我似乎记得，你们今法修里研究一加一等于二的算题挺火的？似乎是叫明珠算？你为何不试试？”
　　“明珠算是数论领域，和我八字不合——尤其是想起这个算题就忍不住想起陈景云，然后就有‘劳资呆在神京这鬼地方全是那混蛋的错’的想法”王崎咧着嘴：“再者，明珠算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个质数加一个质数等于一个偶数，写作（1+1），不是1+1。”
　　明珠之算，地球称之为哥德巴赫猜想。而且有趣的是，这个算题在神州是“挖出来”的，而且也与薄家有关。薄雅歌、薄月翰这一代还有一个兄弟，此人在数学上的造诣不强，却有一个好儿子，即薄家第四位逍遥修士薄离诂。薄离诂和其弟薄离尔一样好游历。一日，他游历至一处遗迹时，竟无意中打通了一处前古算家修士的洞府。洞府当中传承、宝物、丹药皆不值一晒，但是有一颗珠子却特别有意思，因为这颗珠子上刻着一道在前古并不出名的算题。
　　试问，任一大于二的偶数，是否都可写作两质数之和？
　　这道算题粗粗看来似乎很简单，凭直觉判断，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它是对的。但是若是要证明开去，却又无比艰深。
　　正是因为刻在一颗明珠之上，是以所有人都称其为“算理冠冕上的明珠”，明珠之算。
　　【注：在地球的历史上，哥德巴赫猜想被哥德巴赫写在一封信上，这封信是寄给欧拉的。然后，欧拉是约翰·伯努利的学生，和丹尼尔·伯努利是情同手足的同门，和尼古拉斯·伯努利也私交甚笃。而哥德巴赫又与尼古拉斯·伯努利是笔友加驴友。这哥几个是最早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一群人。只不过哥德巴赫不是数学家，只留下一个猜想，所以本书换了一种方式让他存在】
　　“搞不懂啊……”
　　王崎叹道：“你仔细想一想也应该知道吧，陈景云他闲的蛋疼去研究一加一等于二啊……啊，不对，好像真的有算家前列腺健康堪忧……”
　　研究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学家不是没有。
　　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越是让人觉得没法说个所以然，一加一等于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是个人都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是，有几个人能够说出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吗？
　　如果说一般的难题是大多数数学家都看不懂，那么这个领域就是大家都看得懂，但是想要推进一步却无从下手。
　　毫无疑问，能说出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说出个所以然的，都是能够在这个最基础领域披荆斩棘的顶尖算家。
　　“只可惜这个世界早就有皮诺亚公理了。”王崎摇摇头，觉得不去碰这一块比较好。这个题目艰深不说，而且并不热门，就算拉上薄筱雅也不会有几个人关注，划不来，划不来。皮亚诺公理明明是和欧几里得公理拥有同等地位的重要公理，但名气却差了欧几里得公理不止一条街。
　　这时，王崎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话说，这个领域基础过头了，一般不知道也不影响什么……我为什么对这个记得这么牢呢？”
　　知识不经常用的话，会渐渐遗忘。皮亚诺公理虽然是有关于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但是不知道这个也不影响计算一加一等于二。
　　我咋就记得这么熟了，稍微提到就想了起来。
　　突然，王崎脑海当中灵光一闪。
　　“这个……似乎是和那个大事件有关啊。”
　　希尔伯特计划，二十世纪最大最出名的数学研究。
　　20世纪初，悖论尤其是罗素悖论的出现，引起了当时数学界和逻辑界的极大震动。它直接冲击了以严谨著称的数学和逻辑学科，动摇了传统的数学概念、数学命题和数学方法的可信性标准，也就是说悖论的出现关系到整个数学的奠基问题，从而引起所谓第三次数学基础危机。数学界的领袖人物希尔伯特为了解决这次危机，更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数学危机，发起了希尔伯特计划。这个计划的主要目标，是为全部的数学提供一个安全的理论基础。其主体部分，就是完备性、相容性、可判定性的证明。
　　然后，在这个计划当中，哥德尔意外的证明了不完备性。
　　图灵沿着哥德尔的思路完成的判定性的证明，并根据这次在数学逻辑上的突破，完善了计算机理论。
　　王崎突然跳了起来，从储物袋当中取出苏君宇送的“上网本”，进入仙盟论文库开始查询。
　　“关键词，证明论……果然有！然后是，天生数【自然数】，算术体系……”
　　随着关键词的追加，论文库里显示出来的论文学来越少，最后，王崎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论希氏所谓之证明》，作者，冯落衣。
　　时间是五年前。
　　灵气存在使神州“科技黑箱”很大，科技树和地球并不一样。与计算机对应的算器普及很多年、人工智能都提上日程了，可是作为计算机前置理论的数学逻辑反而不如地球。
　　王崎毫不犹豫的将今天从悲风哪里领到的功值划出，兑换了这篇论文，跳过过程，只看结论。
　　“在这个子系统当中，严格的有限性证明是可行的……这就是冯诺依曼《关于希尔伯特证明论》的翻版。”王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这个宇宙，没有哥德尔的存在，所以数学逻辑走上了一条与地球不同的道路……
　　王崎振奋道：“这还真是一条好道路。”


第七十一章 愤怒的辰风
　　辰风走进万法门驻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高兴。
　　因为王崎今天上午没有按时到他那里报到。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辰风的实证部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行，他还没到忙成狗的阶段。而王崎得到了一笔材料，回家钻研一下入了迷也是正常的。
　　可是，当他做完几个实验，然后又和悲风去喂了两次老鼠之后，发现王崎还是没有来，甚至没有来过的迹象。
　　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守时对于研究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素质。辰风不打算把王崎当成一般的研究员用，所以也没有强求他这么做。但是，不守信就太过分了。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他终于坐不住了。要不是王崎还是神京外门的外务修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辰风早就报警说他携款潜逃了。哦，不对，他自己就是执律使，可以自己出来搜捕王崎。
　　不过，就算他不打算闹大，也不愿意就这么算了。等王崎的功夫他都可以做好多事了。想到浪费的时间，辰风就更加愤怒了。于是他到万法门的时候，开门的方式不大礼貌。
　　他是踹门进去的。
　　这天正好轮到莫真真打扫院子。她看见气势汹汹冲进来的辰风，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阳神阁专修魂魄、念力，因而辰风愤怒的时候气势比着同阶修士强大好几倍。在这股可怕的气势下，莫真真颤抖几下，叫道：“师……师兄，师兄……”也不知是在向辰风问好还是呼唤本门的师兄前来御敌。
　　感受到院子里那股可怕的威势，还在万法门驻地的两名真传皇甫涟和梨月急忙冲了出来。梨月第一反应就是拔出长剑：“阁下硬闯我万法门驻地有何贵干？”
　　刘云祥的卧房也亮起灯来。老人慢慢悠悠的走出房间：“这位小友是阳神阁的弟子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辰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莫真真，忍住怒意收敛气势，问道：“抱歉，我是来找一个叫王崎的外务弟子的。”
　　“王崎？”梨月还有些疑惑。她不常在神京驻地呆着，不大熟悉这里的练气期弟子。皇甫涟倒是与王崎认识，说道：“辰师兄这样杀气腾腾的找王崎，是有什么要事吗？”
　　辰风强忍着怒意将自己过来的原因说了一遍。梨月听后柳眉倒竖：“那个混蛋居然带着师兄你的实验经费逃跑了？”
　　“不至于啊？”刘云祥有些疑惑：“那孩子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王崎一直强调自己的身份是外务弟子，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外门弟子。但身为驻地执事的刘云祥却清楚的知道王崎是真传弟子。王崎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身份审查为题而被外放，但是将来成就未必会很低。
　　几千石灵气？这对普通弟子来说或许很难吧。但是真传弟子刷几篇论文再申请个实验项目，别说几千石了，就是几万石加上千功值也批得下来。王崎根本没必要为了区区五千石灵气在仙盟留下不良记录。
　　辰风点头：“我也想不明白啊。”
　　“你们就是太老好人了，这明摆着就是违律犯罪啊。”梨月怒道。
　　这时，莫真真用略带发颤的声音答道：“那个……王师兄的话，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辰风皱眉：“怎么回事？”
　　“昨天王师兄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我们在庆祝李师弟突破，然后……”
　　辰风叹息：“别告诉我他还有酗酒的毛病。”
　　此时，辰风已经有些后悔和王崎合作了。他接下来的工作是很需要算学，但是也未必有那么依赖。普通的生灵之道实证，也就要求能够随手写出要用的公式，而能够顺便随手将他算完的已经是人才了。王崎则是属于给他数据他可以在一秒之内报出答案的，但这种速度并非不可或缺。
　　相比之下，缺乏信誉或是生活习惯差、毫无时间观念都属于可以否定一个人实验室生涯的大毛病。
　　莫真真赶紧摇头：“没有，王师兄滴酒不沾的……”
　　梨月追问：“总之，那个败坏本门清誉的败类住哪？”
　　莫真真不好违拗梨月，抬手指出王崎的房间。梨月先前走了两步，抬手打破王崎房门。
　　紧接着，一股奇妙的灵气波动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王崎入住的第一天就在房间里贴了几张隔绝气息的符篆，这一个月有陆陆续续贴了不少，就算是刘云祥这样的金丹修士也没法轻易感知到王崎的状况。
　　“这是在修炼啊……咦？”莫真真看清楚王崎的状态之后大吃一惊。尽管这灵气波动很像是在行功，但王崎没有打坐，甚至没有入定。他正端坐在书桌之前，用手里的笔比划着什么。然后，无数纸张围绕着王崎在旋转。
　　“这是……磁化纸张？”辰风见识不凡，大概猜出了王崎用的把戏。电磁力是连接原子的力量，所有原子都有磁矩，只不过相互抵消，导致在宏观上不明显。理论上，天歌行可以磁化一切物品然后进行操作。
　　只是……磁化这种有机纤维，不应该是结丹期的能力吗？
　　他不知道王崎习惯把纸张四角用水打湿，然后操控磁化的水。磁化液体还是很简单的。
　　梨月的见识比身为真传的辰风差不少。她的第一反应是要把王崎叫醒，与辰风当面对质。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在掌心凝结出一团寒风，准备打到王崎身上去。
　　今法心法千锤百炼，任何有可能导致走火入魔的因素都被防止了。就算是被人突然打断行功也不会有大碍，顶多难受一阵。梨月觉得这属于比较温和的做法了。
　　寒气凝结成团飞向王崎。就在这时，王崎感知到前方的攻击，茫然的抬头，眼神都没有交点。就在寒气离他还有一尺的时候，他面露喜色，将手中的笔向前刺去。
　　然后，王崎将手中的笔向前一刺，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第七十二章 再次破境
　　王崎伸笔，出剑。
　　莫真真觉得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一支笔射出一道剑气？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莫真真眼里，王崎用笔刺出精纯剑气就是惊人之举了，但是有两个人却看到了更深的景象。
　　看到这一剑的时候，刘云祥眼前一亮。
　　这是怎样的一剑啊。明明就是最简单的平刺，但是，但是又让人觉得如此繁复，如此……高深！
　　这一剑仿佛是取法自数论的，但是数论衍伸的武学都追求极简，厌恶变化，这一剑则分明收敛着无穷的变化。这变化随多却不繁不乱，而是阐述着最简单的真理。
　　就像1+1=2，1+2=3……
　　这一剑，是“证明”，是算学上的“成立”！
　　同一件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面对同样的一剑，刘云祥见“成立”，而辰风则见“心意”。
　　在辰风眼中，这一剑光华璀璨，分明就是出剑者全部心力的凝聚，是妖娆人心最最璀璨的一面。
　　“这是他得意的成果？经过长时间思考之后见证大道的喜悦？”辰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王崎这是将全副精神投入到了思考之中，然后现在才得到了结果。
　　皇甫涟和梨月就没有辰风这样的见识了。他们只是隐约觉得王崎这一剑并不简单，自己居然有些看不懂。
　　但这让梨月更加怒不可遏。
　　这个小子，不就是耍得了剑吗，顶了天也就掌握了一记高级一些的剑招。他竟敢……竟敢……
　　“哼。”这位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冷哼一身，重阳诗打出一道剑气。
　　两道剑气相撞，然后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梨月以筑基修为激发的剑气与王崎的剑气一触，居然土崩瓦解！
　　这并非是力量强弱的原因。这就好像木棍劈开水银一样，不是因为木棍比准音更加沉重，纯粹是因为木棍是固体而水银是液体。
　　这是本质的高下！
　　梨月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敌不过王崎的随意一击。但是，她没有因此而退缩的道理，因为她那也只不过是随意一击，并不能说明什么。她扬起手，准备实战真正杀招。
　　但这时，辰风拦住了他。这位阳神阁真传的目光已经穿透王崎的肉身，照见其魂魄。在他眼中，王崎的魂魄这在经历一场激烈的重组。这场魂魄的变动势必会牵扯到法力，让王崎直接登上一级台阶。
　　这个时候，王崎不能被打扰。
　　但是辰风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在不影响到王崎的前提下消弭这一击，所以他在心里叹息一声“倒霉”，就伸手拦住了准备下重手的梨月。
　　然后，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辰风体内辐射出来。这是纯粹的魂魄之力，是魂魄的“场”。在这个场中，天地灵气重新排列，变得厚重坚固。
　　然而，剑气与这道“魂力盾墙”相触的时候，辰风才发现自己小看了王崎。
　　他的盾墙和梨月的剑气一样，当成土崩瓦解！
　　调御天地灵气支撑这个盾墙的，是辰风的魂魄之力。也就是说，辰风的灵识与这面盾墙是合二为一的。剑气与盾墙碰撞的时候，辰风的灵识完整的观察到了这道剑气。
　　这确实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剑势，但是，这道剑气却是“无矛盾”的，里面蕴含的所有法力都化作了杀敌的威能，没有一分内耗掉！即使有，这种内耗也降到了辰风无法察觉的地步！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就像无用功不可避免一样，内耗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王崎就生生斩出了完美一剑！
　　既然灵气盾墙不行，那么……
　　辰风的双眼突然光华大作。
　　眼睛是距离大脑最近的感觉器官，也是和大脑连接得最紧密、神经最密集的部分，对于阳神阁的弟子来说，这就是比双手更好用的施术之物。
　　一根白色的丝线凭空出现，缠绕在剑气之上，然后轻轻一绞。“嘭”的一声，白色丝线像是遇到热油的火星一般，竖剑化作一团白炎。命之炎吸取了这道剑气的“序”，于是，这道剑气维持不住，自行崩散了。
　　就在这时，王崎坐了回去。他身边的纸张纷纷飞向桌面，按顺序叠放好。接着，王崎开始奋笔疾书。
　　灵气的波动瞬间强了好几倍。这是破境的前兆。
　　……
　　对于普通人来说，1+1就是等于2，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也不需要理由。这是因为他们只是凭直觉来理解这个系统。数学家追求的是用逻辑的方法来定义它，思考1+1为什么要等于2。
　　而数学家用来研究这个问题的工具，就是皮亚诺公理。
　　一切几何的基础都在欧几里得公理之内。欧几里得公理就如同四大基本力一样，支撑起了整个几何。
　　而算术体系也有类似的东西。地球人称之为“皮亚诺公理”。皮亚诺公理将整个算术归结为一个有五条公理的系统，这五条公理支撑起了整个算术体系。
　　那么，这个公理体系完美吗？严格的自洽吗？无矛盾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打问号的。第三次数学危机是集合论的问题，越是基础的部分就越是危机的重灾区。这就是希尔伯特二十三个问题中的第二问：算术公理系统的无矛盾性——欧氏几何的无矛盾性可否归结为算术公理的无矛盾性？
　　希尔伯特本人希望用形式主义计划的证明论方法加以证明，冯诺依曼也顺着这个角度做了下去。
　　王崎则是打算顺着冯诺依曼的路子接着走下去。
　　算术系统整个的推演、整理是一个大坑，但是如果只对其下面某一个子系统作排除矛盾的证明，那便简单了许多。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有资格参与希尔伯特计划的，只有第一流的数学家。而王崎并没有背下这一篇论文，他只知道结论和大致思路。
　　这是一场艰难的思考。
　　世界在他眼中破碎了，无数数字化为星辰大海，在他眼前闪烁，却又遥不可及。
　　思考是信息的流动，而这场流动搅扰了魂魄。
　　王崎的魂魄当中也出现了一条星河，由数字与算符构成的天河。
　　消去全称量词……引入全称量词……消去存在量词……引入存在量词……
　　每一次推理都伴随这星河的一次涨落。
　　然后，一道法力的潮汐出现了。
　　王崎思考、计算的时候，总会运转爻定算经。法力经过穴窍之中的阴阳爻，就会进行一次二值判断，完成二进制的运算。这道随着魂魄而出现的法力潮汐也顺着爻定算经的行功路线浩浩汤汤的前行。
　　每当这块潮汐冲开一个穴窍，在里面盘旋一匝，就有一个新的阴阳爻产生。
　　然而，王崎的推演停滞了。
　　他感觉到了明显的瓶颈。有一个结论就在他手边，可怎么就是说不出呢？
　　就在这时，纷乱的灵力传来。王崎感到一阵厌烦他想要一剑斩灭这个让他厌烦的东西。
　　一剑斩灭……一剑斩灭……一剑……一……
　　王崎想到了什么。
　　灵感，如同洪流般涌现。
　　与灵感同时来到的还有……力量！


第七十三章 哥德尔完备定理
　　属于王崎的破境开始了。
　　“对于最简单的一阶谓词逻辑而言……”
　　王崎全身的法力仿佛都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突破，尽数躁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穴窍被冲开，新的阴阳爻在批量生成。
　　“进行逻辑演算……”
　　当王崎写下这一句话的时候，他体内所有阴阳爻都开始满负荷运转。
　　“……可以证明所有逻辑上有效的公式……”
　　王崎捏着笔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黑色的眸子变得幽深。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此……”
　　当王崎落笔的一刹那，他体内的所有阴阳爻都瞬粉碎，爆炸性的法力一瞬间就把他的身体胀满。
　　但是，少年没有感知到。或者说他感知到了，却没有理会。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要写的东西，将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辉煌。
　　“可以认为，一阶谓词演算是完备的。”
　　就在这一瞬间，爻定算经疯狂的运转，阴阳爻开始在诸大穴窍重新凝聚，数量却比之前多了一倍！
　　王崎顾不上检查体内的状况，因为他已经陷入了莫大的喜悦之中。
　　“哇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根手指在他书桌上点了两下：“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知道什么了？”
　　王崎看到辰风，有些奇怪：“东家？你怎么追到万法门来了？我们说好明天……啊！”
　　说着，王崎居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去你这……”辰风耳朵一痛，无奈道：“你也知道你爽约了啊。”
　　王崎突然扣住辰风肩膀。大神发问：“说实话，我爽约几天了？”
　　辰风一头雾水：“几天？你爽约了一天我就找到这儿来了，你几天不来我说不定就得换身衣服来逮捕你了。”
　　“一天？”王崎恍惚了一下：“现在什么时辰？”
　　“戌时……”
　　不对啊？才一天不到？这不科学啊？
　　王崎抓起桌子上最上面那一张草稿——也就是他刚刚写完的那一张，问道：“这个，真的是我写的？”
　　辰风脸色变了：“你是不是走火入魔脑子受创了？要不要我给你检查一下？”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王崎的声音越发焦急了：“老头你也看到了，告诉我是不是？”
　　真阐子说道：“是的，确实是你是你写的。”
　　辰风惊疑不定：“你都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了？这是你刚刚写完的啊。”
　　另一个“老头”刘云祥也走了进来：“我亲眼所见，是你写的。孩子，你究竟在写什么？”
　　王崎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说道：“这不现实啊……”
　　整个万法门驻地的人都被惊醒了。所有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看到王崎怅然若失的样子，先前吃了个亏的梨月很是不爽：“装神弄鬼。”
　　王崎突然打了个激灵：“对不起各位，清闲出去一下行吗？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刘云祥想看一看王崎的论文，但王崎按住了纸张：“对不起……现在这个还不能给人看……刘师叔，请您出去一下，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王崎这话让万法门的几个弟子微微色变，梨月更是怒道：“你竟敢对刘师叔无礼？”
　　刘云祥制止了万法门弟子的指责，说道：“我们还是出去等一等吧。”
　　辰风连同一阵万法门弟子来到外面。对于王崎的异状，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莫真真感叹道：“原来传说当中，天才写论文就能一路升上去的传言是真的。”
　　周围人的感叹略带羡慕。
　　“就是就是，原来王师兄居然是……”
　　“他肯定不是外门弟子了吧……”
　　听到周围的议论，对王崎好感度已经跌破表的梨月哼道：“写论文涨修为这件事是有，可也没那么简单。修为之所以会增长，那是因为思考的过程带动了魂魄，只要你真的思考了，就算思考的东西是错的也可以增长修为。”
　　有人好奇地问道：“那结论有错会怎么样？”
　　皇甫涟沉声道：“会偏离正法，若是坚持错误甚至会积重难返。一般的情况下也不要轻易试探。”
　　有与王崎关系比较密切的弟子紧张的询问刘云祥：“师叔，王师兄的结论应该不会有错吧？”
　　刘云祥满然的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啊？”
　　这个结论非常正确，对此王崎非常有信心。
　　因为，这个结论并不是他自己得出的，而是地球一位数学家的结论。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
　　与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比起来，这个定理不大出名。它源自于库尔特·哥德尔的博士生论文。它证明了在形式系统当中，一阶算词是完备的，一阶逻辑演算中所有逻辑上有效的公式都是可以证明的。
　　但是，一阶谓词演算是一种能力比较弱的数学系统，如果只是应用它的话，连自然数都定义不了，就更别说算术。
　　对于希尔伯特计划，哥德尔完备定理是一个重大突破，但是远没有不完备定理那样一锤定音的效果。而且完备定理也只是沿着希尔伯特的思路，在冯诺依曼的基础上又走了一步，而不是像不完备定理那样属于天才般的跨越。
　　但是……
　　“这还真是不科学的速度啊。”王崎喃喃自语。
　　对于哥德尔这种神级数学家来说，这篇论文或许只是一篇博士生论文，但世界上大多数数学家都写不出这样的论文。
　　或者说，一般数学家都未必看得懂。
　　“虽然我知道大致思路，也提前知道了结论，但是……我居然一天就推出来了？”
　　王崎懵了。
　　知道大致思路和结论不代表完全没有难度了。这就相当于大家到一个新地图寻宝，普通人不知道有没有宝藏，王崎一开始就知道有，而且看到了一个指路牌。
　　但是具体的路还是需要他自己找。
　　他最开始甚至没想到要一鼓作气把哥德尔完备定理推出来，而是沿着冯诺依曼的思路再找一个算术系统特殊的子系统论证一下就行了。
　　“我水平有这么高？”


第七十四章 断裂的金色对角线
　　“我水平有这么高？”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王崎深深拍死。
　　自己上辈子几斤几两自己很清楚。
　　这是真正的世界级成果。若是用地球的评价标准来看，这就是登上世界第一的数学期刊《数学年鉴》都绰绰有余的论文，能不能拿下菲尔茨奖说不好，但是绝对足够一个数学家吃一辈子。
　　“我用了多久，一天？”
　　王崎觉得有些荒谬。
　　“不可能吧……”
　　从对算术系统子系统的探究到哥德尔完备性定理的证明。
　　“啊哈哈……对了，我这辈子的计算能力是上辈子的好几倍，思维敏捷，所以写得快。”
　　王崎干笑两声，给自己找理由。
　　人的思维能力受限于大脑的速度，就像程序的运行速度受限于硬件一般。提升了计算能力就相当于加了智商。
　　只是王崎自己也清楚，思维速度不是全部。提高硬件是可以提升之力，但这种提升是有限的。Windows的系统装在比普通计算机强几万倍的超级计算机上，速度最多就是普通计算机的一两倍，没可能达到万倍的效果。Windows的极限就在这儿了，它没办法利用这么庞大的计算力。
　　也就是说，王崎自己的思维运用得起自己的计算能力。
　　“我真的变强了？”
　　“我真的变强了！”
　　再三确认之后，王崎终于确认，自己的水平比上辈子要高。
　　高很多。
　　“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就是不一样。”王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上辈子十多年的积累，今生的修为、今生的苦读融汇到一起之后，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呜呼呼呼呼……”王崎压抑着狂笑的冲动，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真阐子终于出声问道：“你究竟做出了什么？”
　　“只可惜我还是练气期来着。”王崎用不无遗憾的语气说道：“要是金丹期再写这个，没准能直接元神。”
　　不过，他的语气虽然有着贪心不足的感觉，但他的脸上哪里看得出半分可惜？
　　这真的可以算自己完成的论文啊！
　　这是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啊！
　　在数学领域最基础的一块，居然被自己一点点的啃了下来。而自己能够借此破境，就说明自己真的已经完全把它吃透了！
　　“我原本还担心来着，万一总是抛出精神理论，自己理解得又不够深，被人诘问怎么办。”
　　“现在看来，即使忘了那些地球的理论，我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王崎深呼吸几次，强制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再次看向论文。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啊！
　　从论文库中的资料上来看，神州版的希尔伯特计划或者类似的学术计划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现在正是算家热情最高的时候。
　　而自己这片论文，正好是在那些大算家研究内容上再进了一步，每一个关注该领域的算家都不会忽略这一篇论文。
　　换句话说，这篇论文不仅逼格奇高，而且正好是热门领域。
　　声望、引用、额外奖励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啊！
　　王崎估摸着，这篇论文发出去之后，万法门一半以上的顶尖算家都会关注到自己了，至少是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
　　虽说不大可能立即回万法门让陈景云跪下来唱《征服》，但是自己待遇估计会好不少，至少能够享受一些隐形的福利。
　　“不过……”王崎摸了摸下巴：“神州的话，数学逻辑的很多概念的外延和内涵还没有公认，我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偏地球的。另外得再检查一遍证明思路，要是用了什么神州还没有的东西就不好了。”
　　“最好再润色一下，能够用神州算家常用的思路、思维方法最好。”
　　想到这里，王崎推开门，喊道：“东家，我申请赊一些功值，最好能预支下个月的月俸。我现在又急用。”
　　辰风疑惑的取出一个转账用的算器终端：“也不是不行，你要多少得有个数，我就算紧急开支了。”
　　王崎取出自己的算器，又看了论文库一眼：“有冯老……苍生国手冯前辈的论文，七篇左右，然后算主希门主的论文，少说有五篇，算主弟子的也得几篇……专著两本……”
　　“八十，回头你得给我白干一个半月。”
　　“成交。”
　　完成转账之后，王崎又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众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皇甫涟忍不住问道：“辰师兄，他刚刚叫你东家，是怎么回事？”
　　辰风装作不动声色的说道“哦，我打算和他合作，让他来我的实证部。”
　　他内心已经泛起惊涛骇浪。那小子，到底证明了什么啊！还有，这次好像赚大了？
　　其他人已经通过皇甫涟知道了辰风真传弟子的身份，现在听说他要和王崎合作，都有些羡慕王崎。
　　加入实证部，那好处可是大大的。
　　梨月有些不忿：“辰师兄你薪酬是不是开得太高了些？你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一点大可放心。”辰风已经打定主意要留下王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申请，上手递向刘云祥，道：“刘师叔，这份申请请您过目。”
　　王崎回到卧室之后，训读兑换了十七八篇论文。他看论文并不是全部看一遍，而是先看摘要，再直接跳到结论。把所有论文的结论看完之后，王崎又挑选了几篇重点看。
　　快速看完几篇之后，王崎这才对神州的集合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数学家康托尔有一个非常出名的逻辑论法，叫做对角线法。这是特殊的反证法。而格奥尔格·康托尔、库尔特·哥德尔、阿兰·图灵三个人的名字连成了一条线，这条线贯穿了数学逻辑的所有，被称为“金色对角线”。
　　而在神州，历史出现了奇妙的偏差。
　　哥德尔没有诞生，黄金的对角线从中间断裂了。
　　万法门康门主曾威震神州，机老图灵永镇扶桑，但哥德尔却神奇的没有出现，他的成果也没有被任何人再现。
　　神州的数学家没法经过哥德尔连出的对角线结晶，他们选择了另外的方法构造自己的逻辑。有的算家致力于打造一个比皮氏公理更大更强的体系，绕过这个天坑。而更多的算家则在希柏澈的带领下，向着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体系今法。
　　“原来如此吗，看来论文的润色工作也不是很轻松嘛。”
　　王崎思量了一阵，推开门喊道：“东家啊，有什么事现在快商量吧，我接下来几天要润色论文，很忙的！”


第七十五章 宣告
　　一份有着辰风、王崎两个人签名的人事报告被扔到魂魄之元可哈儿面前的时候，这位逍遥大修有些错愕。
　　这种扔东西的方式不很礼貌，但他还发作不得。因为如果说他是站立在虽有修士巅峰的逍遥，那么对方就是站在逍遥巅峰的巅顶。
　　“怎么了冯老师，您这是吞了太阳真火还是地心毒炎？”可哈儿陪着小心。
　　冯落衣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可哈儿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个人事调动申请看了一眼，喜道：“终于成了啊，这事。”
　　“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那个弟子，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召回阳神阁？何必费时费力的把王崎弄过去？”
　　“小年轻的一些问题啊，我们这些老人也不好掺和。”可哈儿笑道：“那个阶段我们大家都经历过的，您也知道，若是我强心介入怕是要留心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修家的一辈子多长啊是不是？要是小问题积累下去……”
　　“你的专长是解析魂魄，不是剖析人心。”冯落衣打断了可哈儿的说辞：“而且没必要把王崎扯进去。”
　　可哈儿之上不低，立即就明白了冯落衣今天的主题。他立刻叫道：“我也没让你们的弟子吃亏不是？”
　　“怎么说？”
　　“辰风那小子的实证部是这次大范围削减开支的活动当中，唯一没有太大削减的。而且我还暗地里低阶给了他一批器材，算起来他还是赚了。现在整个神京也就他一个人还有大量富余资金。”可哈儿解释道：“王崎想要获得充足的功值，就一定会找到辰风。”
　　看冯落衣没有表示，可哈儿继续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天生魂魄有异，将来冲关元神说不定就会遇上巨大的阻碍，学一点魂魄的知识不是坏事——你不也学过吗？”
　　“我是我，他是他。他正在成长的时候，正是应该专注于算学的时候，陈景云将他赶出万法门还能说是要小心谪仙，可是你这又算什么？”冯落衣沉声到：“而且，魂魄异常、元神天关对他而言都不会是问题。”
　　可哈儿终于意识到冯落衣态度的由来，疑惑道：“那孩子又干了什么惊人的事情吗？”
　　冯落衣手一挥，一本小册子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是今天早上，神京刚刚送来的新论文。王崎的。”
　　可哈儿拿起来，翻了翻，然后眉头紧锁，露出沉思的表情。
　　虽然他知道能让冯落衣态度如此的论文定然不凡，但老实说，他看不太懂，更没法理解这论文的意义。
　　冯落衣闭眼：“这就是算中算，元算问。”
　　“啊？”可哈儿大吃一惊：“这不是顶尖算家才能踏足的领域吗？”
　　“这个小家伙偏偏就闯进来了，而且做得比我还好！”冯落衣语速加快了些：“比我还好啊！这真是天才的构思。”
　　可哈儿疑惑道：“您可是写了两本书的。”
　　“我两本书也不如这一篇论文来的突破。”冯落衣说道：“元算三问，完备之证、相兼之证、可定之证。这篇论文就是完备之证的大突破！”
　　可哈儿苦笑：“情况变了啊。我们抢的那个小子现在不是一个有污点的天才，而是未来的巅顶修士了。”
　　冯落衣认真地说道：“我完全不担心他能不能走出最后一步。我只关系他什么时候走出最后一步。”
　　二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是刚刚送过来的，和这个申请书一起。”冯落衣说道：“然后正好你在幻境里。”
　　“所以？”
　　“我，希老师还有其他万法门的同仁会凑到一起研究这一篇论文。”冯落衣认真地说道：“到时候我会全神投入那边，所以我希望能够和你商量一下，驳回这个申请。”
　　可哈儿收起苦笑，露出坚定的神情：“我们这边也是非他不可的。”
　　冯落衣思考片刻，或者说检索了一下资料，然后了然：“原来如此，算理统计的不足吗？”
　　“虽然白泽神君老是说，只要计算力上去了，算法本身足够精妙，就一定可以准确描述一个系统的每一个细节，我们也走过让魂魄化为算器、获得可怕计算力再去剖析人心的路子。但是，真的不行。你刚才也说了，我只会解析魂魄，不会剖析人心。”
　　“所以你们……”
　　可哈儿看向冯落衣：“现在顶尖算家都在希门主的带领下攻关算之算、元算问，但是，我们也有道要行啊！”
　　“原来如此，你们也需要有人设计专门的‘求道之器’吗？”
　　可哈儿点头：“昔年元力上人以微积分为器，攻下三大天理。我们也需要有趁手的‘器’披荆斩棘。王崎无疑是能够带动整个算学发展的天才。但是，我们正是需要这种天才来为我们‘铸器’。”
　　“辰风在此道上很有想法，虽然很离经叛道，但是未尝不是一条路。他不能适应阳神阁的氛围，那么我就干脆让他在神京安家。能回来最好，不能回来就在那边好好修行，踏出自己的路。王崎溶蚀能够与他在求道之初就相互支持，那么王崎的算学总会破偏向我们这边一点。”
　　可哈儿恳求道：“王崎虽然天分很强，但是这篇论文恐怕灵光一闪的部分很多，他还需要积累，不能立刻投入元算问的探究。所以，把他借我们一段时间。”
　　“另外，就冲王崎呆在那个实证部，我阳神阁会加大对辰风实证部的拨款力度，怎么样？”
　　冯落衣表情松动，笑骂：“得了好处的还是你的弟子啊！”
　　“您还是给个准吧。”
　　冯落衣肃然道：“我需要和希老师商量一下，不过问题不是太大。王崎在统试的武试上，流露出对概率的兴趣，算理统计也涉及了基础部分，让他搞一搞也行。然后过些日子，我们也会介入神京的。”
　　与可哈儿商量完之后，冯落衣的身形就崩散成一堆算符，四散开去。
　　这里是万仙幻境，是冯落衣的地方。他想到乡里，根本就是一念而至。他的意识在经历了短时间的黑暗之后，有出现在一个老人面前。
　　希柏澈的脸上写满了喜悦。
　　“过去这几年，我们万法门究竟选进了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呢？”
　　冯落衣做到了希柏澈的对面。这个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希柏澈环视了一周，缓缓地说道：“等于零，等于零呵！”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最后，这位算学的王者用自己的声音宣告，神州的算学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
　　注1：上几章里，王崎不相信自己证出完备性定理的表现，是模仿哥德尔本人证出不完全定理后的表现。不完备定理实在是太完美了，一直以哥德尔不相信这是自己能够证出的。
　　注2：希柏澈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是他力排众议，将女性数学家若特吸收进哥廷根科学会时说的话。


第七十六章 狂潮的开始
　　求道者应该有着怎样的气度呢？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常无欲以观大道之妙，这是一般人对求道之人的看法。实际上，大多数高阶修士也确实是这个形象。
　　但此刻，聚集在这小小幻境之中的一群巅顶逍遥，却口中谈论、手上比划，神情之间隐隐有一丝狂热闪过。
　　遗世独立如冯落衣、淡漠冰冷如若澈都是这样。这种狂热的情绪甚至传递到了那个坐在主位的领袖身上。
　　不，希柏澈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昂扬。被岁月带走的激情仿佛一瞬间都回到了他身上。
　　坐在这里的修士都是在他的带领下攻克元算问的算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他直接或间接引入仙途的。对于这些修士来说，希柏澈既是领袖，又是如师如父的长辈。正是因为这一层纽带，他们才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位伟人的心思。
　　传说在六万年前，诸子百家并存、人族逐渐走向第一次兴盛的时代，有道人为奉道而身陨，有僧家为涅槃而弃皮囊，有儒者为了取义而舍身……那不是古法最强大的时代，却是古法最好的时代。那时的古法修，心中还存着朦胧而纯粹的信仰。
　　希柏澈也是如此，对于他来说，算学就是他的信仰。完备之问、相兼之问、可定之问对他来说就是至圣的神谕。
　　希柏澈斗志勃勃的同门下讨论着。
　　同样的景象还发生在许多地方。
　　这是另外一个幻境了。这里布置得很像是一个宗祠，还供奉这许多牌位。这些牌位的主人无一例外，生前都一文不名。他们低一些的不过是仙道之中的掮客，靠着迎来送往牵线搭桥赚取一点辛苦费，高级的也就是将生意做到修士里的大商人。
　　但是，这也微不足道的商贾有一个共同的姓氏。
　　薄。
　　薄家，拥有十一位逍遥，数以百计宗师的传奇家族。
　　薄雅歌坐在首座之上，安静的翻阅一篇新论文。召集众人的正是他。他是薄家修为最高之人，有权这么做。
　　薄月翰面带愤怒之色，死死盯着薄雅歌。说道：“大哥，为何突然召集我等？若是没有要事，你可得好好解释一下。”
　　他们兄弟感情不洽的情况已经同持续千百年了，薄月翰依旧记恨兄长当初把家主之位扔给自己的事情，说话总是带刺。
　　薄月翰在空中划动手指，输入一串指令。紧接着，每个薄家修士面前都出现了一份论文。
　　王崎的论文，《一阶谓词演算下的算理逻辑》。
　　“看看吧。”这位逍遥修士说话了：“这将是万法门的未来。”
　　众人翻阅着这篇论文。他们中不少人都眉头紧锁，因为他们也看不大懂，也需要时间来思考这个论文背后的意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薄离尔。这位提出薄氏大数律的逍遥震惊道：“大伯，这是？”
　　“今天早上刚刚上传到仙盟论文库的论文。”薄月翰说道：“驻守万法门的白泽刚刚传信给我，要我关注一下这篇。”
　　另一位逍遥薄离古沉思：“王崎……我万法门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宗师，是最近十几年上来的真传吗？”
　　“还记得筱雅丫头在今年统试的武试中认输一场吗？”薄雅歌大笑：“这丫头，输得不亏啊！”
　　与此同时，万法门本宗，步机山，白泽神君刚刚看完手中的论文。与薄家那一群人不同，他是细细的品读，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之吃进去的。
　　最近几年，白泽神君也在苦修算理系统，甚至还是此道的佼佼者。他合上这篇论文，目光越过一众弟子，落到不远处正在算题的苏君宇身上。他将苏君宇叫过来，笑道：“你这个朋友，真不简单啊。”
　　苏君宇还有些茫然，但看了神君手上论文，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地问道：“王师弟这篇论文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不少老家伙都要被他比下去了，至少在这个领域是这样的。”白泽神君有翻开了论文，准备再看一遍。
　　“当初只不过觉得他是个有趣的玩伴，想不到现在都到这一步了？”苏君宇好奇的看着白泽神君手上的论文，眼神清澈，有欣喜，有羡慕。
　　白泽神君又看了苏君宇一眼：“你不觉得可惜吗？”
　　苏君宇一愣：“什么？”
　　“道器赏啊，就在明年元月。你的论文，本来是有机会的。”
　　道器、天机，是神州算理之道的两个大赏。其中，道器之赏每隔十年颁发一次，专门奖励元神期以下、对算学做出卓越贡献的年轻算家。
　　苏君宇惊到：“原来王师弟的水平这么高了啊——我倒是无所谓的，而且那一篇也只是小打小闹的。”
　　“或许吧。”白泽神君对晚辈的说辞不置可否：“你也得好好读一读你兄弟的论文的，这里面有直指算学本质的道理——要不了多久，万法门大部分修法都要为它而修订一次吧，到时候人人都可以从里面得到好处。”
　　不过，得到好处最多的那一个人，应该是他吧？
　　白泽神君脑海中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目光看向东方。
　　遥远的东方，距离神州东岸数千里的扶桑岛上，有一个男人在狂歌。
　　此时，他站立在一根青铜色的圆柱上。这根圆柱高百丈，顶部方圆丈余，整体竟是由机括构成。这个男人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衣襟也扣错了。但是，他站在柱子顶上放歌的气势却无人能敌。
　　机老，图灵，黄金对角线的另一角。
　　由于历史的偏差，哥德尔的异世界同位体缺席于神州，机老不得不用另一种在地球人看重铺位神奇的方式重新构建了一套算学逻辑。
　　但是，他的辉煌他的才华远不止于此。
　　王崎的这篇论文，是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启示带给了他。
　　类似的景象在神州还有很多。
　　以万法门逍遥为源头、以万法门宗师中流，一场大讨论在神州大地开始了。
　　王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带来的是怎样的狂潮。


第七十七章 切磋
　　算主希柏澈所主导的讨论持续了一整天。
　　到了这个时候，算主才觉得微微法力，再看自己门下，许多人都是一脸倦容。
　　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高强度思考也是会产生疲劳的。
　　希柏澈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就先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整理思路，我们下一次讨论继续谈这个话题。”
　　几位逍遥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冯落衣叫住了众人。
　　算主弟子艾克蛮看见冯落衣那神采奕奕的脸，笑道：“冯先生，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身合万仙真镜的你一样计算基本不费脑，我们可累着呢，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下次再说。”
　　“这个问题不是特别难，我只是请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篇论文的作者。”
　　若澈疑惑的看着冯落衣，希望他给一个解释。
　　艾克蛮也问道：“‘怎么处理’……这是什么意思？能够写出这一篇论文的无疑是本门弟子。”
　　“哦哦，我差点忘记了。”希柏澈摇头苦笑：“一讨论就入了迷。”
　　接着，他将王崎身份的问题以及王崎和陈景云的矛盾说了一遍。
　　艾克蛮有些生气：“陈掌门这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冯落衣摇头：“不能说过分。他毕竟是万法门的门主，有守护之责。而且将他放到神京是我和阳神阁逍遥商议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啊。”希柏澈说道：“我第一次简单那个孩子的时候，他还在练气初期徘徊，还在努力解决修法冲突的问题。没想到这才多久，他就做出了这般成就。”
　　所有人都看向算主。希柏澈是一个非常实在的人。他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他从不恭维别人，也不爱被别人恭维。就算天帝站在他面前，也是如此，就算他修为尽丧，也是如此。他说一个人很好，那只有可能是那个人真的很好。
　　算主已经表了态。万法门，至少是歌庭一脉，会成为王崎的助力与倚靠。
　　现在要商量的事情是，在整个仙盟都敌视谪仙的情况下，他们究竟怎么帮助王崎才合适？
　　王崎并不知道一场关乎到他日后柴米油盐以及命运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此时，他正在进行另外一项讨论。
　　“……当试验次数足够多的时候，多重薄氏试验中事件甲发生的频率几乎等于事件甲在每次试验中发生的概率，这个定理以严格的数学形式刻画了频率的稳定性，因此，在实际应用中，当试验次数很大时，便可以用事件发生的频率来代替事件的概率。这就是薄氏大数律的核心要义……”王崎一脸倦色的向薄筱雅解释：“我接下来打算讨论的情况是另外一种……啊啊，好累……”
　　讲道一半的时候，王崎居然打了个呵欠。
　　薄筱雅不满道：“师兄，和我说话很没意思吗？你都快睡着两次了。”
　　“没办法啊，整整六天我都在拼命看书，然后润色论文……”王崎叹息道。
　　为了完善自己那一篇有关于一阶逻辑、完备定理的论文，王崎这六天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啃神州的理论。他仿佛化作一块海绵，在神州大能的理论之中吸饱了水。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过饱和了。
　　薄筱雅还是不满意：“你的态度很不严肃。”
　　师妹……我们是在讨论一个很神圣很严肃的问题啊，你的态度才有问题把？
　　王崎克制住一直的吐槽欲，闭上眼睛接着讲：“薄氏大数律证明了事件在完全相同条件下重复进行的随机试验中频率的稳定性，我接下来打算讨论一下当独立进行的随机试验的条件变化时，频率是否仍然具有稳定性。也就说，是随着试验次数的无限增大，在若干独立试验中，事件甲的频率在各次试验中事件家出现概率的算术平均值处能否取得稳定值。”
　　算了，根据我的经验，这样就够了。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薄筱雅很快就忘了关注王崎，而将注意力放在王崎所说的算题上。
　　“大数定律”又叫做“平均法则”。在随机事件的大量重复出现中，往往呈现几乎必然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大数定律，通俗地说，这个定理就是在试不变的条件下，重复试验多次，随机事件的频率以概率为稳定值。比如向上抛一枚硬币，硬币落下后哪一面朝上本来是偶然的，但当向上抛硬币的次数足够多时，达到上万次甚至几十万几百万次之后，硬币向上的次数约占总次数的二分之一。偶然中包含着必然。
　　从概率的统计定义中可以看出：一个事件发生的频率具稳定性，即随着试验次数的增多，事件的频率逐渐稳定在某个常数附近。无论个别随机个体以及它们在试验进行过程中的个别特征如何，大量随机个体的平均效果与每一个体的特征无关，且不再是随机的。
　　那么，这种稳定性的确切含义是什么？在什么条件下具有稳定性？
　　这就是大数要研究的问题。
　　而发展大数律，也得从这个“稳定性”入手。
　　伴随着对稳定性的研究，“随机变量”“数学期望”之类的重要概念也会逐步完善。
　　接着，这些又会成为数理统计的基础，进而成为物理学的基石。
　　这才是王崎最终的目的。
　　只有神州的数学和发展得和地球数学差不多的时候，王崎前世的积累才可以真正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王崎站起身说道：“好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补个觉，然后再把这个对薄氏大数律的讨论性论文写完拿出去发表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两个各自拿一份提纲出来，商量商量，合写一份论文怎么样？”
　　“嗯嗯。”薄筱雅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师兄，你昨天上交的那一份论文是想很久的，是吗？”
　　王崎点点头：“殚精竭虑啊。”
　　“那么，你的实力一定有所提升对吧？”薄筱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来切磋一下？”


第七十八章 同道
　　听到薄筱雅的要求，王崎眼前一亮，顿时忘了疲惫，站起身来说道：“好啊。”
　　薄筱雅缓缓退开两步：“说实话啊师兄，六月那次是我主动让你的，但事后我还是觉得挺遗憾……”
　　“没和你好好打一场，确实非常遗憾。”王崎一幅“理解万岁”的表情。
　　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敌手自然也是千局不嫌多。
　　同年参与统试的几人当中，与王崎实力相差不多着有几人，艾长元甚至隐隐在他之上。但是，和他一样专攻算道，战斗风格也偏向“分析破绽击而胜之的”，只有薄筱雅一人。
　　此刻，二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利刃一般的目光凌空相撞，几乎擦出实质性的火花。
　　突然没我强气势一收，然后拍拍额头：“最近真是忙昏头了……这里是万仙幻境之内啊，我们也说明不了什么。”
　　在这里切磋，拼代码吗？
　　薄筱雅问道：“师兄你现在用的是什么级别的算器？”
　　“下品宝器。”王崎说道：“差点忘记说了，最近我找到了一个开实证部的冤大头，算器方面也算鸟枪换炮了，然后一应开销也都可以……”
　　薄筱雅一脸鄙弃：“师兄你这嘴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嘛……你不会是骗了哪个师姐吧？”
　　“我论文挂了他实证部的名字就是对他极大的支持了好吗？就昨天交上去的那一篇。”
　　“那小妹就拭目以待吧。”薄筱雅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太极鱼线般的曲线，然后快速向下一挥，调出一个版面。她在版面上点了几下，然后说道：“师兄你用的是宝器级算器就没问题啦，只用下载一个专用的外件路秩就可以了。”
　　这就是神州地球物理规律不同带来技术差异了。路秩的原理是让算器运行，在运行过程当中代用灵力产生法术效果，和电子程序的原理并不完全一样。很多功能，在地球上是需要配套硬件的，但是算器不需要。
　　王崎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询问是否下载某个路秩。王崎在“是”的选项上轻触，然后居然又弹出一个对话框，提示说改路秩已经存在，拒绝重复下载。
　　王崎调出根目录，然后笑道：“我去，《驭兽与斩杀》居然自带遮盖外件路秩！？”
　　“运行那个路秩就可以了。”薄筱雅一边说一边点击面前的面板，调整环境的环境：“对了啊师兄，模式怎么设置？”
　　“你定吧，我没什么经验。”
　　薄筱雅点点头：“那好，就设置为完全模拟——等一下会有一股灵力冲入你体内，那是构建虚拟人物必须的。身体就用陆任嘉模板，上中之选，然后不需要计算补强，然后长剑模组……”
　　这时，王崎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感觉，那是他肉身传来的不适感。一股灵力正在他体内冲刷。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阵奇特的充实感，自己再幻境中的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有质。
　　然后，周围这片萨满阳光的绿草坡渐渐变成灰色，然后风化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擂台。
　　王崎试着活动身子，然后笑道：“这种充满肌肉感的身体真是陌生啊……背上三角肌感觉好明显。”
　　“师兄你太缺乏锻炼啦。”薄筱雅也在活动身体，适应幻境的参数。
　　由于经常在环境当中与人搏斗，薄筱雅很快就完成了准备活动。王崎比她晚上几分钟。
　　“看来你真备好了。”薄筱雅抽出长剑，摆出大数剑的起手式。王崎则将手按在剑柄之上。
　　然后，气机陡变。
　　“来了！”薄筱雅轻喝一声，抢先攻击。大数剑化作浩渺剑势，气势滚滚的冲刷向王崎。
　　王崎没有拔剑出鞘，而是连同剑鞘向上一抬。架桥中段击在薄筱雅剑势最胜之处，只听得噼噼啪啪的几次脆响，大数剑的浩渺剑势居然趋向沉稳确定。
　　未出鞘的长剑被王崎当做短棒使用，使出一路棒法。长剑在他手中宛若灵龙一般。在薄筱雅的剑势始终辗转巡游，守得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薄筱雅剑招再变，迷离剑势一下子清晰可见。少女长剑回收，然后简单刺出。
　　啪！王崎的长剑被刺中末端，棍势仿佛被这一击钉住，无以为继。就在这时，王崎手腕一翻，使出一路枪法，剑随腕转，平举刺出。薄筱雅退了一步，手中长剑上扬，舞出一道如梦似幻的剑幕。只听得一阵雨打芭蕉似的绵密声响，王崎手中长剑连点，似乎点在了一块真正的幕布上，竟不能穿透。
　　就在这时，薄筱雅剑势再变，“幕布”坍塌，仿佛化成渔网罩向王崎。王崎急忙撤剑回防，可情急之间哪里避得开？
　　就在这时，王崎长剑出鞘！
　　一抹寒光出现，紧接着化为一道银线“缠”向薄筱雅的剑网。王崎右手持剑，左手拿着剑鞘，使出一路双剑剑舞。
　　将薄筱雅的攻击尽数弹开之后，王崎退了两步，笑道：“看起来还用武试时的视屏应战是不行了。”
　　薄筱雅面露惊色：“我就说师兄你怎么如此不济，连我武试时的水平都打不过……”
　　薄筱雅突然停住，然后两个人沉默的对视几分钟，接着相顾大笑。
　　原来两个人居然是存了一样的心思，只用武试时的水准来做试探。
　　“看起来要不是你让我，当时我真是赢不下这一局啊，哈哈。”
　　薄筱雅不满：“你对艾长元可是手段尽出，可对我就纯用剑法了。你的天歌行呢？大象相波功呢？天熵诀呢？”
　　“艾长元于我而言是个强力的对手，可你对我来说就是同道啊！和同道切磋，自有和同道切磋的方法。”王崎把剑鞘仍在一旁，两只手握住剑柄。他在武试之时最大的成果不过是群论，能自有变换各种招式，刀枪剑戟对他而言没有差别。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接下来我要尽全力了，同道！”
　　“同道，吗？”薄筱雅秀美的面颊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好，同道，作为回敬……”
　　“我也出全力了！”


第七十九章 马赛克斩！
　　王崎的气势节节攀升，很快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练气后期，气息稳固！
　　王崎在证明哥德尔完备性定理之后直接突破到练气后期。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又不眠不休的阅读神州本土的数学逻辑理论，将破境后有些虚浮的法力彻底稳固下来。只不过斗战对王崎而言有限度不高，所以这些日子他都没有想要试一试自己现在的本事。
　　直到遇上了薄筱雅。
　　真传、内门都会在宗门本部呆满五年，而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的速度，五年之后下山的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是筑基修士了。对于王崎这个被流放在外的真传而言，找到一个和自己水平相近的练气期修士实在是很困难。
　　尤其是强薄筱雅这种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研究领域这么相似的。
　　“接下来，可别被我的修为吓到哦……诶！”王崎本来欠揍的表情忽然化作惊愕：“师妹你也练气后期了？”
　　“不敢让师兄抛下太远。”薄筱雅笑容凌厉：“虽然不像师兄那样靠论文就能破境，再世我也在三天前顺利突破到练气后期了——怎么样师兄。怕了？”
　　“好！”王崎露出嗜战的笑容。他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斗志：“这样才算旗鼓相当啊！”
　　“是不是旗鼓相当，打了才知道！”薄筱雅清咤一声，纵剑冲向王崎。依旧是大数剑，依旧是浩渺剑势。但是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强。
　　如果说薄筱雅刚才的剑势是平静湖面，那么此刻的她就是舞出了一片——无定海涛！
　　王崎眼神变得深邃，无光，仿佛连着另外一个空间。紧接着，他周身穴窍闪烁起白色光华，如同漫天星斗在眨眼。
　　“小心了，师妹！”王崎脚步连退，手中武器看似随意的连续点出，却招招点在薄筱雅剑势破绽上，每一剑都像是这个少女剑势中的“特异点”，另这威震天下的大数剑无法自如收敛！
　　“我的论文，题目是一阶逻辑演算，自然是算理逻辑的部分了。”王崎脚步蹁跹，如同惊涛骇浪之中的狂蝶。他手上长剑优雅随意的挥舞，为自己撑开一片风平浪静：“算理逻辑依托于康门主的集合论，能够统括所有算理。是以，我在这方面有突破，就是万法门修法上取得全面突破！”
　　“首先，我的爻定算经连破数关，已经是练气级数的极致了，体内阴阳爻也接近一万，计算力远远超过同阶！”
　　王崎的天演图录修为甚至强过一些天灵岭真传。这是因为他的这门心法经过希柏澈迭代强化、数次濒死的极限突变、两颗孟德尔豌豆再加上和熵增邪魔死斗，早已不似凡俗。但是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居然生生将爻定算经的等级提了上去。现在，王崎体内的主导修法已经变成了爻定算经！
　　“那！又！如！和？”回答他的，是强而有力的四剑。
　　王崎被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得再退一步。然后，他以更强的气势挥出更强的攻势，与薄筱雅展开对攻：“我说过！我的突破！是！全方位的！”
　　“打来看！”
　　就在这时，薄筱雅的剑势一收，然后大数剑化作最朴素的劈斩。
　　短短时间里，她就求得了王崎剑势的破法，然后斩出最稳定的一剑！
　　就在这时，王崎的身影一个模糊，竟然只是一晃就绕过薄筱雅的攻击。他的剑法本就是随手而为，被薄筱雅的大数剑破去也是正常。他身形有晃了晃，好像不受惯性作用似的绕道薄筱雅身边。再次出剑。
　　薄筱雅挡下这一击，惊到：“无常步？”
　　师兄的无常步居然这般精妙了？而且还掺杂了其他步法？
　　“我说过，突破是全方位的！”王崎再次进步，接着长剑倒持，握剑的手竟让握拳轰出。薄筱雅没有被这怪招迷惑，弃了长剑，左手上抬，挡下值以及。不料，这气势无边的一拳居然没有半分力气，好像是空架子一般。
　　空集？那一路集合论的散手？
　　薄筱雅错愕之间，小腹已经挨了一拳。然后，她右手成印，印向王崎左肩。
　　无限，有数，道元零印！
　　道元零……阿列夫零……
　　王崎被这绵绵不绝的劲力压得身子一歪。他退开几步，然后竖起大拇指：“厉害！”
　　薄筱雅跟了上去，双掌齐出：“师兄可是服了？”
　　王崎将倒持的长剑握正，抵住薄筱雅的追击：“我还有个大招没有用呢，这是我写论文破境时自然领悟的剑招，绝对够劲。”
　　“来！”薄筱雅不见一丝退意，反而更加兴奋。
　　王崎珍惜一口气，然后身法飘忽，竟一瞬间绕到薄筱雅的身后。
　　紧接着，他举起长剑，奋力劈下。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一剑了，就是初学剑法的新入弟子都能斩出这样一剑。
　　但是，就算是逍遥，也从没有斩出这样的一剑。
　　完美，无暇，毫无矛盾之处。这是自洽的一剑，升华了的一剑。
　　它是“完备”，它是“成立”！
　　薄筱雅仿佛被这剑光所迷。她看着这一剑，目光迷离，手中虽然举着道元零印，但是却没有想着下一步。
　　她输定了。王崎的剑会在她的法印之前斩中目标。
　　就在这时，王崎的剑下突然出现大量不规则色块。
　　诶？
　　诶？
　　两个人都被这样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王崎长剑带着色块集中薄筱雅，薄筱雅的虚拟角色身上突然出现无数“雪花点”，像是信号不好一般。
　　但是，薄筱雅的法印越打在了王崎的身上。
　　一股无可抵御的丰沛大力将王崎高高抛起，紧接着，王崎身上亮起一片红光，这是受到致命伤，必须出局的信号。
　　王崎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剑来，对空挥剑。
　　依旧是从哥德尔完备定理、一阶逻辑演算推演出的完备一剑、成立一剑。但是不管他怎么试，最后长剑都会带出一片不规则色块，然后变得毫无杀伤力。
　　王崎悲愤道：“尼玛啊！为什么我的必杀一剑会变成这变态赛克斩啊！！”


第八十章 一阶剑，谐之道
　　“为什么啊！”王崎抱着脑袋苦苦思索。
　　为什么我的必杀技会变成马赛克斩呢？
　　这不科学啊！
　　薄筱雅凑到王崎身边，问道：“师兄，你这一剑在外面用过吗？——你知道的，有时候自己悟出的招式会存在一些问题无法成立，然后再这里，无法成立的招式就会出现那种无规律的混乱画面。”
　　“我这一招就是‘成立’啊，怎么可能不成立。”王崎哭丧着脸：“而且我在外面明明用过！”
　　薄筱雅食指抵着额角，思索道：“难道是与仙盟现有法术完全不一样，算器推演不出效果？不至于啊？除非是极少数加权十的顶尖大术，算器才不能在短时间内解析——而加权十的大术全部都在灵犀库里，也不需要解析……不会吧……师兄，这难不成是新的顶尖术法？”
　　王崎摇头：“没可能的，我见过加权十的术法，天灵岭妖女艾轻兰的命之炎……我这剑术只有‘一剑’，怎么看也做不到命之炎那样。”
　　“一剑的效果？”薄筱雅歪着脑袋看向王崎：“这是什么意思？”
　　“我剑法的基础的一阶逻辑演算……谓词逻辑这个你能够理解吗？”由于打定主意要和薄筱雅合作搞概率论，王崎已经将对方当自己人看待了，也不隐瞒自身杀招：“我的剑法就是取自谓词逻辑的，只有一阶、一剑。但是这一剑是绝对成立的，完备的。只不过反过来说，因为是谓词逻辑，所以只能有一剑。”
　　在谓词逻辑中，原子命题分解成个体词和谓词。个体词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客体，它可以是具体事物或抽象的概念。谓词是用来刻划个体词的性质或事物之间关系的词。量词，是在命题中表示数量的词，量词有两类：全称量词（？），表示“所有的”或“每一个”；存在量词（？），表示“存在某个”或“至少有一个”。只包含个体谓词和个体量词的谓词逻辑称为一阶谓词逻辑，简称一阶逻辑，又称狭义谓词逻辑。
　　一阶谓词逻辑非常简陋，简陋到甚至无法准确描述一个概念，“界定自然数”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超出了一阶谓词逻辑的能力范围。
　　但是，根据王崎证明的哥德尔完备定理，或者说，神州的王崎完备定理，只有一阶谓词逻辑是完备的，所有一阶谓词演算下的有效命题都可以证明。
　　因此，仅限一剑的话，那绝对成立的一剑却由着无可匹敌的威力！
　　王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当记住，在这个系统里，一说就错，一想就谬，能够阐述这个道理的，除了我那篇论文，就只有这‘一剑’。”
　　也就是说，这一剑不能配合任何精妙剑法，不能包含任何变化，只能是“一剑”。
　　薄筱雅被唬得连连点头。问道：“这么厉害的一剑，师兄有没有取名字？”
　　“就‘一阶剑’啊。”
　　薄筱雅一脸错愕，怒道：“这么厉害的简述怎么能有这样的名字。”
　　王崎轻笑：“你还真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特别执着啊。”
　　“哪有。”薄筱雅难得脸红：“这可是师兄你第一个定理啊，而且我个人觉得，这必定是了不得的定理。这样了不起的定理自然会衍生出了不起的一剑，然后这一剑也得配一个了不起的名字……”
　　“好了，我还是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吧。”王崎站起身，再次劈出两剑，依旧是大片马赛克。
　　尼玛，圣光、马赛克，再来个暗影就凑齐和谐之力吧？或者在仙侠世界应该叫“谐之道”？
　　薄筱雅也冥思苦想：“幻境本身不会有问题……师兄你的剑术也是能够使出来的……到底是哪一步除了问题呢？”
　　王崎又挥了两剑，叹道：“我再试几次吧……”
　　“你再试几次就得准备好卖身给薄家了。”突然，冯落衣出现在王崎面前。他看了薄筱雅一眼，然后说道：“或者你是准备直接倒插门过去？”
　　薄筱雅脸色染霞：“冯前辈您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冯老师。”王崎见礼：“您怎么会在这里？和我的剑术有关？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冯落衣坐下，说道：“确实有些关系。你知道算器的原理吗？这个你应该懂的。”
　　王崎点点头：“最底层的就是有与无、阴与阳的二值判断。无数次二值判断积累之后就可以形成一套系统……”
　　“图灵老弟的构想，一个非常完善的逻辑，就像是高耸入云的塔楼。”冯落衣说道：“但是我们的算学还不完备，建立这套系统的时候，我们没人看清粗它的根基打在哪里，是坚实的岩地，还是无底的沼泽。”
　　这又是两个世界物理规律不同而产生的技术差异。修家对魂魄的探究持续了八万年，虽然古法的认知有不少错误的地方，但是很多经验却被今法解析。神州对魂魄的认识，远远超过了地球对大脑的认识。
　　然后，机老图灵借鉴了人族魂魄，并用算学解析人的思维，构建了最初的算器，青铜仙娥。
　　这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科技黑箱。机老本人并不是完全清楚算器还有万仙幻境的原理，但依旧把它构建了出来，并且学会使用它。
　　神州修士在云端之上往下投了一座塔，这座塔高耸入云，但云端之上的人们却始终看不见它的根基。
　　然后，王崎的一阶剑，是基于数学逻辑这一块的神技，是机老理论范围之外的东西，万仙幻境无法反映。
　　薄筱雅看着王崎，满脸崇拜：“居然……居然比机老走得还远！”
　　“若真说水平的话，我还差机老不少，只不过这次运气很好。”王崎难得谦虚。
　　冯落衣又问：“说起来，你这一阶剑倒是一个好招。没有看见之前我还说不好，但是这至少应该是加权四的剑术，你再好好完善的话，说不定可以有加权六——这在五绝门派也可以作为真传推荐了。”
　　王崎喜滋滋地说道：“其实晚辈还有一个收获。”
　　薄筱雅惊到：“师兄你刚才还有藏私？不厚道啊！”
　　冯落衣思考片刻，猜测道：“可是‘看破’一类的？”
　　“冯老师，您厉害。”王崎表示佩服：“完备的只有一阶逻辑，而对手的剑法越复杂，就表示其背后的逻辑系统越大，越容易出错。我可以在对手的招式之间窥出不完备之处，击而破之。这个，我私下里命名为‘有不谐者吾击之’！”
　　诶，等等，这还真是谐之道？
　　……
　　咳咳，《昆仑》和《沧海》的梗，喜欢武侠的应该看得出来。


第八十一章 离宗连宗，理念之争
　　冯落衣在听了王崎的话之后，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一脸认真地问道：“王崎，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逻辑系统越大越强，其中不完备就越明显’，你是这个意思吗？你有新想法了？”
　　王崎本能的想点头，但随即打了个激灵：“不不不，我只是在证明一阶完备的时候隐约有这么个想法——因为现在只能证明一阶完备，所以现在可以认为，一阶以外都是不完备的。”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在吃透之前还是不要拿出来比较好。抛出自己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多少有点找死。
　　冯落衣皱眉，似乎很不喜欢这个答案：“你靠什么知道的？直觉吗？”
　　王崎第一反应就是嗤笑：“直觉？怎么可……不不不，不是直觉，这是我个人的，额，也不是猜想，应该可以算是下一阶段的目标之一吧，从完备性入手。”
　　面前这位，似乎不喜欢直觉的说法吧……
　　“你这个习惯很不好，还没证明的东西怎么能够，能够当成已知结论去使用？”冯落衣这才神色稍缓，他还是训斥了王崎一句，才问道：“之一吗？还有什么？”
　　“我准备和薄师妹一起搞一搞大数律，然后还有，晚辈最近加入了一个实证部，说不定要搞一搞算理统计和系统论了。”
　　“大数律是个好题目，统计和大数律应该有结合点，可是系统论这个题目太大了。”冯落衣又批评了王崎几句。
　　“我这不是在门派之外，没有目标吗？”王崎嬉皮笑脸地说道：“向我这种和散修没啥区别的修家，一缺资源，二缺指点，没有大方向，只能看见什么就研究什么了。”
　　“给两分颜色就开染坊。”冯落衣笑道：“你也少装可怜了，那昨天交上去的那篇论文很好，兑换数和引用数都不会少，一两个月之后，你在练气期弟子中就算是富豪了。”
　　薄筱雅欢呼：“好呀！师兄现在这个待遇，总让我有种当初白让他的感觉。”
　　冯落衣又看了一眼，说道：“另外，希门主决定给你一个提名——明年一月，道器之赏。”
　　“明年？原来就是明年啊……”王崎只不过对时间表示有些惊讶，对于道器之赏反倒不是特别吃惊。
　　道器之赏，地位大抵相当于地球的“菲尔茨奖”——也就是“数学领域的诺贝尔奖”。
　　只不过，菲尔茨奖限定获奖者的年纪，只奖励四十岁一下的年轻数学界。道器之赏也一样，专门奖励元神期以下的年轻修士。只是四十岁差不多也到了一个数学家出成绩的年纪，而金丹期的修士还远远没到一生最辉煌的时候，所以道器赏的学术地位略有些低。
　　哥德尔完备定理，拿下一个菲尔茨奖也是情理之中。
　　冯落衣看着王崎：“看起来你信心很足啊。不过说真的，你想要拿下道器赏还真是有点困难。万法门内部的反对声音会很大的。”
　　薄筱雅不解：“师兄明明很厉害啊，绝对是同辈第一人，哥哥都没他强。”
　　“这是派系之争。”
　　薄筱雅很是不解。薄家子弟永远不会理解“争权夺利”这种事的。当别人家为了一个家主之位勾心斗角恨不得杀全家的时候，薄家就已经把家主位置当包袱、绊脚石和狗屎随便乱扔了——薄月翰就因为早年被薄雅歌用狗屎糊了一脸而记恨兄长一辈子。
　　“这是大道之争、理念之争。”冯落衣又看向薄筱雅：“小丫头，我和王崎还有些事情要谈一谈，涉及万法门的门务——你还有什么事吗？”
　　很明显，后面的问题就不适合对她说了。薄筱雅虽然很疑惑，但还是起身行礼：“既然如此，晚辈就先告退了。”
　　薄筱雅的身影消失之后，冯落衣就问王崎：“你知道今法内部最大的理念之争是什么吗？”
　　“应当是缥缈宫和归一盟的论战吧？”王崎说道：“太一天尊、量子尊师于尔蔚庄三度论剑，然后波动天君又以‘既生且死’的难题诘难缥缈宫……”
　　冯落衣摇头：“不准道人因为襄助魔皇而身败名裂，缥缈宫人心已经散了。但是反过来说，太一天尊遇上了绕不开的问题，他的理论也岌岌可危。总之，这一场论战已经偃旗息鼓了，大家都知识在等最后的结果。”
　　“若说‘如火如荼’，万法门内部……”王崎却怎么都想不起还有什么论战能比这个一系列还大。
　　“你这孩子，倒像是缥缈宫或者归一盟的门下了。当初相形、飘渺论战，我襄助飘渺，希门主襄助相形，可我和希门主算理是一样的。算学才是大道，是可以超越天物流转之理的，明白么”冯落衣无奈地说道：“你可知道，古数家就是分成两宗的，一为连宗，一为离宗。”
　　“连宗认为，天地一体，万物连续。离宗则认为天地离散，如同自然数一般，一和二之间没有任何东西。”
　　“连宗和离宗的理念之争实际上贯穿了整个算学之道的历史，而今天。”冯落衣指了指自己：“我，希门主，都是当今离宗的代表，你也可以管‘我们’叫逻辑派。当然，在很多人眼里，现在的离宗，就是歌庭。”
　　王崎嘴巴张得极大，如同下巴脱臼了一般。
　　等一下，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连宗离宗之争放在地球历史里来看，就是“几何与数”的论战，后面发展到牛顿、莱布尼茨“几何直观、代数抽象”的分歧，再然后就是“直觉主义、结构主义、逻辑主义”……
　　只不过，“直觉主义和结构主义”终究没能战起来，原因是结构主义、逻辑主义发展到和直觉主义分庭抗礼的时候，正是希尔伯特如日中天的时候，紧接着冯诺依曼也加入了逻辑主义这边，儿直觉主义却正好没有大师……
　　但是，地球的直觉主义流派只不过“正好没有”大师，而不是“从来没有”。亨利·庞加莱生得太早，不只是错过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物理学大飞跃，还与希尔伯特这样的对手失之交臂。
　　可是，神州的修家不存在寿元问题啊……
　　王崎颤颤巍巍地问道：“冯老师，难不成希门主是打算带领你们和庞门主做过一场？”
　　冯落衣惊诧：“不是‘我们’，是‘咱们’啊。你这篇论文一发出去，任谁都会把你当成我们这一路的。”
　　王崎眼前一黑，险险栽倒。
　　……
　　1·庞加莱的一生是寂寞的一生，顶尖的数学家总喜欢跑到物理学领域掺一脚，显示智商过剩，但是庞加莱正好处在旧物理学发展到瓶颈的时代，没什么好的切入点。等爱因斯坦引发新一轮革新，他已经垂垂老矣，算不动了。另外，他也错过了希尔伯特这样的对手。他那个时代排第二的数学家是什么水平呢？克莱因被称为“神一样的克莱因”“站在云层之上的神”，【这些绰号够中二的】克莱因与庞加莱用信件交流数学，不久之后，克莱因就因为烧脑过度，精神崩溃了，而且一辈子都没好起来【庞加莱：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第八十二章 听冯老师讲过去的事情
　　算君庞家莱，算主希柏澈，前后两代掌门。和陈景云这种逍遥归隐、矮子里面拔高子的掌门不同，他们是压服了同代所有修士才成为万法门主的。
　　两代掌门，两代传奇。
　　只不过与桃李满天下、道友遍神州的算主希柏澈不同，算君庞家莱的威名是建立在对同辈修士的绝对碾压上的。
　　过去，万法门副门主柯兰荫曾与算君做大道之争，用最凶险的方法论算学之道。最初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千个回合过后，二人依旧依旧高下难分。就在这时，柯兰荫为了求胜，祭出中心定理这一大招，孰料心力将尽，一招递出就无以为继，反而走火入魔，元神崩溃，自此于算学一途，几成废人。
　　而在此之前，柯兰荫都被称为“神一般的男子”。
　　绝世天才，天下无双。
　　冯落衣笑道：“算君一系的算家最近正好有事在身，没法看万仙幻境论文库的更新，所以会晚些才注意到你。不过啊，这个‘晚点’最多也就半个月。我估摸着大概十月吧，庞算君就会杀出来的。”
　　“‘杀’……”王崎表情僵硬：“没这么夸张吧？”
　　冯落衣说道：“真有这么夸张。算君是算家之中最疯魔的一批，算学之道对他而言就是命。”
　　“还真是……挺严重的啊哈哈哈哈……”王崎干笑：“不过我才练气期，算君好歹也是逍遥。”
　　“可算君不会这么认为。”冯落衣摊摊手：“算君一向觉得，什么修为术法，都是小道，只有算学才能说明问题。在他眼中，人只有两种，一种就是有点水平的算家，另一种就是不同算学的残障。而你那篇论文让你脱离了算君眼中的残障一类。成了有点水平的算家。”
　　王崎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幻想：“希门主听说挺温和的……”
　　“柯兰荫柯副门主对希门主有知遇之恩、传道之惠。而柯副门主走火入魔，大概就是今法创立以来逍遥受创最严重的事故。”冯落衣击碎了王崎最后一丝幻想：“对于希门主而言，这次是旧仇新恨、公道私怨一起清算的机会。”
　　尼玛两位巅顶逍遥镇打起来……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天崩地裂……
　　无数关于“天灾人祸”的词在王崎眼前晃来晃去。
　　冯落衣呵呵一笑：“算了，不吓你了。实话说吧，算君和希门主确实会斗上一斗，但是方式只会局限在论战之上，不会动手，更不会跟你动手。”
　　王崎叹道：“大家都是出来求道的，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冯落衣说道：“本来也不是非要争的，但是三十年前万法门筹划一件大事，变成不得不争。”
　　“什么事？”
　　“万法门要编篡一部《万法算藏》，将当世所有算理汇成一个整体。”冯落衣说道：“这是至高算典，在每一个万法门地址心中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离宗和连宗两派都觉得对方的信条不能被编入这部至高算典。”
　　“这还真是……理由充分。”
　　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冯落衣继续说道：“其实算君和希门主已经斗了很多年了，这次你的论文不过是新一轮论战的引线，希门主会替你架梁子的——话说回来，当初把你送到神京，意外的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啊，正好远离万法门内部的动荡。”
　　王崎别扭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因此而感谢陈景云的。”
　　冯落衣继续说道：“你能够拿下道器赏，对希门主和我这一系是很有利的，因此我们这一系的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但是反过来，算君那一系必然会打压于你——虽然你确实有获得道器赏的水平。”
　　“看来我这个道器赏有些悬啊。”
　　冯落衣说道：“这个时候，白泽神君的态度就很重要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调整一下之后的研究计划，把大数律给拖一拖，优先搞逻辑、统计……”
　　“等会等会。”王崎打断冯落衣的话：“冯老师，你这个让我有些弄不明白啊，这又和白泽神君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调整研究计划？”
　　王崎这才发现，由于老一辈的逍遥全都瓷实的活到了现在，所以很多论战和地球上不完全一样。对于这方面，他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的。
　　“道器赏自然有其审查机制，白泽神君乃是现在驻世的逍遥，是这一届道器赏的审查者之一。而他在审查会中也有很高的声望。”冯落衣又解释道：“虽然从理念上看，白泽神君更接近我们这一边，但他与算君又有一份香火情在，所以说他支持我们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也不是一定会支持我们。”
　　“香火情？”王崎有些疑惑。没听说拉普拉斯和庞加莱有直接联系啊？
　　冯落衣解释道：“修家拉帮结派主要是靠理念，但是按家乡地域抱团也不是没有。歌庭算是比较著名的了。你雪国仙盟之前的历史吗？仙盟将诸国统一为大廉之前，神州诸国你大多知道吧？早些时候，组成歌庭的修士都是大德皇朝来的。而另外还有几支比较著名的，比如说以北地大罗皇朝为主的雪国系。而现在和希门主代表的歌庭争的，就是算君代表的黎派，黎派成员多为西岚修士。”
　　西岚……法兰西啊……
　　随着冯落衣的说明，王崎渐渐了解了黎派与歌庭之间相爱想杀的千百年。
　　黎派之所以叫黎派，是因为西岚首都黎京富庶，西岚修士多来自黎京周围。薄家十一逍遥，剑狂葛朗日、白泽神君阿仆那以及白泽神君剑狂两人共同教出的弟子柯西，都是早期黎派的代表。
　　再到后来，万法门出了又一位绝世天才，名曰阿贝儿。阿贝儿在成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剑挑黎京。时薄家已经不问世事，剑狂心持破碎已经封剑不战，白泽神君不愿出手对付小辈，整个黎派竟只有柯西一人可以抵挡阿贝儿无双神剑，四次高阶剑法。
　　阿贝儿剑挑黎派之后，整个黎派消沉下去。白泽神君有意提点的另一位年轻人开始大放异彩。这个人就是歌庭传奇的开始，算王高嗣。歌庭一脉和早期黎派也不是全无关系。
　　另一方面，黎派消沉，新入的西岚修士不与他们一道，而是另外抱团。这一拨修士也称为黎派。为了区分，以阿贝儿剑挑黎京为界限，之前的一波被称为老黎派，之后的被称为少黎派。
　　而少黎派法中兴之主，就是算君庞家莱。
　　少黎派和歌庭的早期摩擦其实非常单纯，可以归结为“我大德皇朝仙道力世界第一！”和“岚之战旗永不落”的对撞，可随着算君庞家莱和神尊柯兰荫的出现，两派的矛盾已经从地域歧视发展成了国仇家恨……哦，不对，这比国仇家恨还要严重。西岚与大德五百年前就成了历史，但少黎派和歌庭的争端依旧在。
　　王崎捂脸：“真是够了……”
　　……
　　阿贝尔剑挑巴黎派的由来：阿贝尔程又一封信件，写到“发散级数是魔鬼的发明……现在唯一懂得该如何对待数学的只有柯西。”


第八十三章 要战？
　　辰风觉得王崎从算器发出的光华走出来之后表情就很怪。他不禁发问：“喂，你这是怎么了？”
　　王崎嘿嘿傻笑：“我记得，你们阳神阁的祖师爷也是有过论战的吧？”
　　魂魄之元可哈儿，元神之网高而奇，阳神阁的两位开创者。这两位也是师兄弟，成通力合作拿下过仙道盛会“祥瑞之典”的生灵之道领域同名。但是，高而奇始终认为，魂魄的本质应该是网络结构，而可哈儿则觉得组成结构本身不重要，组成那个网络的单个因子才是魂魄之本。这两位后来还是因为道不同而分道扬镳。
　　辰风有些奇怪：“是有这么一段公案的，只不过然后事实证明元神之网的直连合胞天罗诀不如魂魄之元的突触虚空链魂功——你问这个干什么？”
　　“假如啊，假如，如果有一道仙法让你回到过去，加入这二位的论战，你会怎么干？”
　　辰风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根本就是知道理论的结果啊，我只要把理论一放，实证一做，论战就可以结束了。”
　　……
　　擦，我忘了数学不是纯粹的自然科学，不能靠实验分输赢的。
　　像是非欧几何那种非常直观的东西，不然数学领域想要辩出个输赢实在太难了。尤其是在这种基础的领域。
　　希尔伯特的结构主义和布劳威尔的直觉主义始终分不出高下来，就算到了N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也没个盖棺论定，不过地球的这一段历史里，希尔伯特实在彪悍，所以布劳威尔一直没能抬起头来。
　　而这个世界，直觉主义的扛旗者可不是克劳威尔的同位体，而是庞加莱的同位体，算君庞家莱。算主希柏澈想要压过对手可没有这么简单。
　　另外，“门派”这一组织的凝聚力对历史也产生了奇怪的影响。按照王崎的猜想，《万法算藏》应该就是对应地球的《数学原理》。但是在地球，这仅仅是逻辑主义流派领军人物罗素编篡的，可没有结构主义、直觉主义阵营什么事。万法门的存在，使历史产生了巨大偏差。现在这部算经已经不再是一家一派之言，而是万法门不同流派争夺正统的大事。
　　辰风见王崎脸色越来越奇怪，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崎实话实说，然后嘿嘿傻笑：“总之，接下来我就要面对算君一系的猛攻了。”
　　辰风点点头：“这事做得，我看行！黎派数学几近玄学，批判批判也好。”
　　王崎目瞪口呆：“我勒个去……我真希望你能抽出几分钟去了解一下算君是个怎样的人……”
　　“你们歌庭派的上代首领柯神尊现在每三天就要去阳神阁一次治疗破碎的元神。”辰风说道：“逍遥啊！心力枯竭到元神崩坏啊！你还真当我不知道算君有多牛？不过，过过嘴瘾总没问题吧？”
　　“切。”王崎对辰风的态度嗤之以鼻：“没点追求。”
　　辰风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倒插门去薄家，说不定薄家会全力帮你？这样和算君斗一斗？”
　　王崎目瞪口呆：“你怎么也……歪到这茬？”
　　“废话，你的故事都传遍天下了好么。”辰风像是在看什么不和谐物一般看着王崎：“你在武试的时候用极度不检点的方式调戏薄家小姐，最后薄家小姐太纯，被你玩得芳心大乱，自己跳下擂台认输……”
　　“我去……都传得这么难听了……”
　　好吧，不检点什么的可能无法反驳，毕竟王崎干的那事太像双修了。但是太纯？玩得芳心大乱？
　　呸！我明明是靠算学折服了算学名门子弟好不好。
　　辰风又斜瞟了王崎一眼：“话说回来，用宝器级别的算器聊聊天——说你和她没那么一腿我都不信啊。宝器级数算器，有几根毛都能模拟出来吧？”
　　“几根毛？”
　　辰风露出“你懂的”的猥琐笑容。
　　“我去！肮脏！真是太肮脏了！”王崎怒不可遏：“我们明明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道友，只有讨论算学的份！”
　　辰风一脸无趣：“这样啊……所以说嘛，万法也想有道侣？”
　　我们万法招你惹你了……
　　辰风突然把话题带回来：“玩笑开过了，那么我就要问你一下——对于这件事，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王崎扶额：“我再次对我人生的剧情主线产生怀疑……”
　　我本来以为我是一个奇幻修真流小说的主角，结果变成论文流科技文主角，现在怎么又活出一份官场文主角那种各种妥协让步、利益均沾的感觉？
　　尼玛科技文不是应该憋技能树然后一路碾压吗？
　　辰风又一次迷糊了。他又问了一遍：“你的打算……”
　　“哦哦，我的啊。”王崎这才会过意，说道：“若要说我的话，其实很简单。”
　　“大数律的话搁置个把月也不是不行，然后最近学习统计，顺便继续整理归纳算术系统。”
　　大数律这个之所以这么早就弄，还是有糊弄那个一根筋丫头的意思——概率论多大的题目啊，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了。
　　统计，这个是得搞，但是概率没起来，统计也起不来，所以只能说“学一学”——顺便让辰风这个东家听着，表示我还是一个好员工。
　　一阶逻辑、完备定理倒是可以搞下去，但是吧……再搞下去就是哥德尔不完备了，这反而是对歌庭派的打击——而自己现在就是歌庭派。
　　所以能作的，也就只有高算术系统了。
　　辰风过了好一会才会过意，皱眉：“你好像……打算掺和这次论战啊？”


第八十四章 弱者为何要战斗
　　算主领导的歌庭和算君领导的黎派，争锋的焦点就在于算理逻辑。这个领域是算理最基础的部分。而一个算家对这个领域的认知，就决定了他对数学的整体把握。
　　辰风算学和王崎比只能说烂，但是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王崎笑道：“冯前辈也是这么吩咐的啊，照做没坏处。”
　　冯落衣、希柏澈都仍未王崎在算理逻辑上非常有天分，在一阶逻辑的道路上接着走下去，迟早能够到达希柏澈理想的境界。
　　但是王崎却是知道的，这条路不是不能走，但下一步的结果去只会同希柏澈的预期背道而驰。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摧毁数学崇高之美，将数学赶下神坛的可怕定理。
　　在地球的历史中，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证明希尔伯特第二问是个无解的题目，使希尔伯特计划破产。若是在神州抛出来，怕是会彻底动摇歌庭派的威信吧。
　　不管自己怎么说，在别人眼里自己都被打上“歌庭派”的标签了，所以做理论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这方面比较好。
　　顺便，自己也得防备一下别人顺着自己的思路将不完备定理搞出来。
　　虽然对于哥德尔这种绝世天才来说，完备定理到不完备定理只有一年的时间，但对于普通数学家来说，哥德尔一年走完的路是绝对的天堑。
　　更别说哥德尔本人得出完备定理，都是靠了灵光一闪的顿悟。
　　黎派修士和哥德尔理念不完全一致，对数学的理解有差别，因此思路、擅长的方法也不一样。他们在王崎论文的基础上顺着哥德尔思路推出不完备定理的可能性不大，威胁比较大的现在看来只有算君一人。
　　真正要警惕的，还是“自己人”。
　　熟悉后续历史的王崎知道。希尔伯特计划去程成果的希望不在于完备性与可判定性，这两个是被明确否定了的。它唯一有希望的部分，在于算术系统的一致性。
　　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第二条，对于任意的数学系统，如果其中包含了算术系统的话，那么我们不能在这个系统内部证明它的一致性。这就是希尔伯特第二问题答案的一部分。
　　使用不在算术系统之内的超限归纳法证明算术系统的一致性，就正好绕过了不完备性定理划出的，跨不过的铁壁。
　　“所以下一步是从集合论当中搞出超限归纳法再代入对算术系统的解释，把论战的关键导向算术系统的一致性。”
　　这是王崎目前的计划。
　　辰风皱眉：“你知不知道掺和算君和算主的论战意味着什么？不要以为你身在神京就不会沾到火星了。”
　　“我只会抛出几篇论文啊，一般不会直接回应对方诘难的。”王崎笑道。
　　只要能够把重点引导到算术系统的一致性就差不多了。
　　而且整理算术系统同样是个大工程，自己没那没多时间去一一完成，这个只要是自己真实水平参与一部分就可以了。
　　辰风疑惑的看了王崎一眼，问道：“你好像对这场论战有很重的执念啊……错觉？”
　　王崎摇头：“这可不是错觉。”
　　我是真的很想掺和这一场论战。
　　前世读亨利·庞加莱的传记，王崎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生不逢时。
　　数学家大多喜欢在物理学领域插一脚以显示自己智商过剩，但是他的时代，正是经典物理发展到极致的时候，没有多少东西供他玩乐了，等爱因斯坦引发新一轮革命的时候，他又已经垂垂老矣；他与戴维希尔伯特正好处于两代，他渐渐老去的时代正是希尔伯特一步步升起的时代，等希尔伯特到了鼎盛时期，他已经因为衰老退出了数学的第一线。
　　亨利·庞加莱一生都没有真正燃烧过。
　　但是在这个世界，他要面对的却是一个绽放出全部光彩的绝世天才，算君庞家莱！
　　而与他同一阵营的，是算主希柏澈和苍生国手冯落衣！是同一等级的数学大家！
　　任何一个有水平的数学家都会为这样的论战而激动。
　　而且，王崎自己也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
　　“我或许还是不如五十岁左右、正处于人生顶峰的哥德尔……但是，我应该有哥德尔二十岁左右的水平吧？”
　　他并非是自己参与其中，而是代表哥德尔，参与这场地球上不可能发生的盛会。
　　这件事只要想一想，就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最开始的时候，王崎同样被自己的疯狂想法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之后，他参与这一场论战的念头却是越来越强烈。
　　这一场论战，就是数学家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才情绽放的心灵之花，是对人生的肯定和升华！
　　怎么能错过？
　　决不能错过！
　　哪怕只是以配角的身份参与其中！
　　大概是查知到王崎平静外表下燃烧起来的热情，辰风击掌而赞：“有意思，这样才像样啊！不愧是我看重的伙伴——话说回来啊，我这边的活你还干不干？”
　　这几天里，辰风找过王崎几次，也挺王崎提起过自己正在做的理论。他隐约了解到王崎理论的意义，也模糊的意识到了王崎的水平。现在，他反而害怕王崎会反悔。
　　王崎说道：“干啊，为什么不干？练气期弟子是不得擅自离开门派的，出门得请假，也就是说万法门新安排下来之前，我都没法离开神京。而神京也就你这里功值最好赚了吧？”
　　辰风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追问道：“你欠我的功值是准备现在还了还是给我干白工？”
　　王崎挠头：“还是照当初说好的干呗，冯前辈说了，我这论文带来的利益会在第二个月以后才慢慢显现出来，第一个月收益不会太多，第二个月也就比第一个月强。我最近还是一穷二白的。”
　　辰风点点头：“也好。那么你最近的计划呢？”
　　“当然是忙筑基的事了。算君回来，论战开始，我估计就不得安生了。”王崎叹道：“对了东家，你懂炼器不？我仙院炼器课翘了，能补课不？”


第八十五章 仙盟的在线论文库、期刊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项目，但辰风的时间也不多。据他说，还现在还要训练几个手熟的实验室学徒，也挺忙的——进入元灵环境实证部本事就很考验对法力的控制力。要是掌握不好体内法力、让法力一直逸散，实证部内部的环境都有可能被污染。光是这一点就要刷下不少人。
　　在看到几个天灵岭弟子来到这边之后，辰风就让王崎自便，然后带着几个新生的实验狗进入了实证部。无事可干的王崎只好带着被辰风划好重点的《炼器入门》课本和辰风自己的炼器笔记往万法门驻地走去。
　　走在路上，王崎就忍不住开始翻阅辰风的笔记了。在他看来，大家都属于高贵的理论型学者，将宝贵的时间投入到技术工作实在是一件蠢到不行的事情——尼玛人类之所以团结力量大就是因为学会了分工合作啊，一个人低效率的包揽一切工作，那和强大的猴子有什么差别？把低级的技术工作交给普通人，自己用理论带动全人类的进步，这才是牛逼科学家应该有的态度。
　　而翻开辰风的笔记本之后，王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真是太特么正确了，看看，辰风这种有见地的五绝真传也是这么想的！
　　看看人家的炼器术吧。原理什么的通通忽略，只记下一点手法和常用公式，然后材料的话只需要了解自己需要的几种就可以了？什么？常用材料？我这次炼器有可能用到吗？不用？那为什么要了解？常用法宝经典构造？了解那些玩意干什么？我只需要知道如何炼制模拟法基就可以了。
　　抱着这样的态度，辰风硬是用炼器课本上的眉批和小半本笔记本就完成了对炼器术的学习！
　　王崎不仅赞叹道：“这才是真正为贴近生活、每个人都需要掌握的炼器术啊——真简单。”
　　真阐子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老夫那个时候……至少得学着如何保养还有修复法宝啊……”
　　王崎接着无视了真阐子的感叹。天材地宝可以大工业生产了，法宝什么的自然可以流水线作业，成本可以压到古法时代无法想象的地步。像辰风这种筑基期弟子都用得起宝器级别的算器。
　　王崎走到万法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个万法门外门弟子抱着几本书在门口发愣。王崎记得这位是叫做梁锦的，便上去大哥招呼：“喂，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孰料，梁锦在看到王崎之后，竟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连忙后退两步，深深鞠躬：“王……王师兄！”不料他动作太大，竟把手中书本全部打翻在地。
　　王崎奇怪地问道：“你什么毛病，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礼貌了？”
　　梁锦后退两步，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在师兄面前怎敢如此、入仓放肆……拿各位，我又失礼了……”说着还手忙脚乱的开始捡书册。
　　王崎蹲下捡起一本看了看，书册的名字叫做《万法选辑》，这个世界的学术期刊。
　　只不过这个“期刊”和王崎前世看的那种期刊完全不一样，首先，这玩意并不刊载论文的主体部分，而是专门登论文的摘要、关键词、部分结论，偶尔还会附上前辈大修队论文的评价——想要看论文本体，那得自己到仙盟的论文库兑换。其次，由于只刊录摘要，所以一本期刊往往可以辑录很多论文。最后，这期刊完全不接受投稿，全凭期刊的辑录者选择。而一片论文并不只能被一家期刊收录。
　　用王崎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快捷但是低效的制度。
　　已经有声望、有人脉的学者可以迅速将自己的论文传播出去，首先凭借小期刊杨明，再被高阶修士相中，被选入大型期刊，如果是被高阶修士关注着的新弟子，只怕完全可以一朝成名。而一些与主流理论不是很相容的新理论、或者名不见经传的科研界新人就惨一些了，他们的理论往往需要很久才会被人注意到。
　　这对于学术进步多少有些不利。
　　而期刊本身也不能为论文作者带来直接利益，甚至很难被称为“资历”。神州的期刊本质上更像是论文的“广告”，而论文作者的真正收益，还是来自其他修士在仙盟论文库的兑换和引用。
　　如果但看神州历史的话，这种奇葩的制度其实也是有历史渊源的。地球的学术期刊，核心的特征就是“同行审稿”。这个制度于十七世纪出现在欧洲。它的形成其实是手两个因素的影响——首先，欧洲够小，信件与期刊输送快捷。其次，通讯工具并不发达，但邮政已经足够发达。
　　不幸的是，神州是一片很大的大陆，除非是巅顶大修，不然就算是高阶修士用飞剑也得走半个月才能走到——而靠高阶修士送信非常不现实。另外，远距离通讯手段其实在几万年前的古法时代就有了，虽然延迟非常严重、能够传递的信息也有限，但是仅仅讨论理论还是足够的。而且这一时期，大家搞理论都是为了自己的修行，所以对论文传播度不是那么关心。
　　而由于此地物理规律与地球又很大不同，万仙幻境比着电话、电报系统更早普及，所以一个收费论文库反而比着期刊更早出现，算是跑步进入线上论文库时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论文的兑换下载、引用和修士的收入直接挂钩，所以不管是出于对知识产权保护的考虑还是修士的版权意识，类似于的免费预印本系统并没有出现——或者说或许出现过，但是被冯落衣带领一众网管给干掉了。
　　极度不方便的制度。
　　不过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怀疑的态度看这个制度的话……
　　“还是老头说得好啊，这个一开始不是为了方便而存在的。仙盟采取这种奇葩制度，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理论不会流失。”
　　万仙幻境一开始就被设置成只有今法修才能进入的系统。这是一种针对魂魄的甄别手段，只有经过养生主修行，魂魄在破通天之后发生蜕变的今法修才能歇息万仙幻境的信息。而想要大量兑换今法理论，就必须拥有大量功值。仙盟的功值奖励制度当中，获益最大的是一线研究人员，而这种人又不可能背叛仙盟。
　　这是非常有效的防御手段。


第八十六章 论战的前奏
　　仙盟的期刊以及论文库制度，非常快捷，但是相对低效。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对理论的保护了吧。除非能够悄无声息的掳走成批次、成建制的研究者团队，不然仙盟的存在根基——今法的理论体系必然是安全的。
　　王崎带着这样的想法，翻了翻这本期刊。
　　由于一篇论文并非只能被一部期刊辑录，所以神州还没有“核心期刊”一类的概念。大门派办的刊物一般来说地位很高，但是覆盖面广，在各个领域难免就有所疏漏。一位逍遥修士领导几个宗师做出来的刊物只集中在一个领域，办刊者本人但难免对存在偏向性。神州期刊的阅读价值比起地球期刊反而弱一些。
　　只不过，翻看这本期刊之后，王崎就愣住了。
　　整个期刊的第一篇就是自己前几天交上去论文，《一阶谓词演算下的算理逻辑》，这一篇居然就占了整整一个版面。由于只辑录摘要和部分结论，所以期刊一页往往会等在六篇左右的论文。一篇独占一页，还真是特殊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后面还附有评价。
　　算主希柏澈的评价是这样开头的——“天才的构想”。
　　“天才的构想，神奇的思路。该论文从算术体系出发，以集合论为方法，最终通过巧妙的推演，证明了一阶谓词演算下，所有有效公式都可证。它的用最严密又最出人意料的演绎得出了一个让人振奋的结论，有效的证明了一阶逻辑的完备，使我们更加有理由相信，我们的算学是建立在坚实的地基之上的。另外，这个定理第一次在模型论与证明论之间建立了联系，为我们以后的工作开辟了新的道路。”
　　“论文是元算问领域的重大突破，逻辑缜密，层次分明，且文献详实，是不可多得的优秀论文。”
　　王崎微微有些脸红。这篇论文虽然大部分都是自己完成的，不过最核心的部分到底是来自地球数学家的。
　　不这种情绪只不过是在心底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很好，这样就算是得到初步的承认了！
　　王崎可以肯定，就凭着算主的这一篇评价，就不会再有人出现质疑王崎的身份了。开玩笑啊，刚刚离开仙院几个月就做出这样的成就，其他的真传做得到吗？
　　“其其其实后面还有……”梁锦在王崎身边提醒了一句。
　　王崎看了梁锦一眼，似乎有些明白这些想要都是打成一片的外门弟子今天怎么这么拘谨了。王崎又往后翻了两页，结果发现在起开最前面的五页里居然有三篇是综述性质的文献论文。
　　综述就是对已经有了的研究成果以及一些新想法心观点乃至于一些未证明猜想做一个总结，地位非常低。可看清楚论文的撰写者之后，王崎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三篇综述中，有两篇的署名分别是希柏澈和冯落衣，似乎是分别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对同一场学术讨论进行综述。最后一篇更加了不得，直接就是以“巴陵薄家”的名义交上去的。
　　这一篇论文，已经成为了至少逍遥级别两场学术讨论的核心，并且还至少启发了三位逍遥修士！
　　这算得上是一炮打响了吧？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会有不少万法门修士兑换这篇论文——就算看不懂、理解不了也得强行啃一啃！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一大批引用。
　　未来的几个月里，自己就可以过上不愁功值、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一下子解决了仙盟对自己的认同问题以及自己的经济危机，这让王崎爽得有些飘飘然了。
　　“后……后面还有……”
　　梁锦声音有些颤抖，他手里拿着另一本期刊，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递给王崎，似乎是害怕手上的东西会触怒王崎一样。
　　“怎么，还有骂的啊？”王崎将手上的期刊递给梁锦，然后接过梁锦递来的那一本。
　　这篇论文属于讨论性质的，也是针对王崎论文《一阶谓词演算下的算理逻辑》进行探讨的。在摘要以及有限的内容节选当中，论文作者首先肯定了王崎论文的突破性，肯定了王崎个人的天才。但是，在后面他“笔锋一转”，透露出一种“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意思。
　　“潜台词就是，这位少年明明有很高的算学天赋，就应该好好积累，而不要浪费在这种意义不大的方面……吗？”王崎放下期刊，表情有些不满。
　　这好歹也是对著名的“二十三问”的一个重要突破来着，就算从实际应用来说，这也会对未来的计算机科学或者说算器、幻境技术产生巨大影响……毫无意义？这再怎么说也有些过分了。
　　王崎疑惑的看了一眼作者。何外尔……这名字倒是有些意境吗。不过说实话，辨识度意外的很高啊。
　　赫尔曼·外尔的异世界同位体。
　　这位数学家在普通人之中声名不显，王崎对他的熟悉度反而更高。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位数学家的研究领域和理论物理更近。就比如已知的三种费米子当中，就有一种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而仅论数学水平，他也是二十世纪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此人应该是算主的弟子才对啊，为什么会这样批判完备性定理呢？”王崎有些奇怪。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什么。
　　这位逍遥大修虽然是歌庭一派的不假，但是他完全可以不接受歌庭派主流的观点嘛。
　　说到底，门派内部的“派系”就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抱团行为，它可以根据地域进行，也可以根据师徒传承来。何外尔是希柏澈的弟子、门生，天生就属于歌庭派。
　　但是，他的观念却偏偏更接近算君庞家莱一派。
　　算主桃李满天下，其弟子都敬他如父，这位也不例外。虽然观念相左，但是这位逍遥大修仍然不愿意直接与算主冲突。
　　“暴风雨的前兆啊。”王崎不由得叹道：“那么这个时候，算君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第八十七章 低调的玄星观
　　王崎看了看天色。他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恶补神州算学，昨天早上把论文上交之后就心力枯竭，睡了个昏天黑地。他醒来之后就出去下了次馆子以示庆祝，接着又去找辰风，顺便和薄筱雅交流一下，这些花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太阳还没下山。
　　他有些好奇：“这书是什么时候印出来的？”
　　“就今天，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梁锦回答道：“筑基期的几位师兄师姐还有刘师叔都差我去神京分坛，在第一时间买回来……您闻一下，油墨还是新鲜的呢。”
　　自己的论文是昨天早上交上去的，今天下午就出了回应。也就是说，万法门高层有可能还在关注自己，有可能是欣赏自己的冯落衣，有可能是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希柏澈，甚至有可能是和自己关系不大好的陈景云，总而言之，自己的论文一交上去就在逍遥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这绝对是一个好现象。在这个世界，得到老前辈的赏识，初期总会升得快一些——即使日后注定会与这些老前辈走上不同的道路。
　　王崎饶有兴致的翻了翻手中论文集，然后又看了看封面的标题。
　　《万法选辑》，叫这个名字定然是万法门门派本身办的期刊。这类门派期刊的特点是“稳”和“博”，毕竟它针对的对象是整个万法门弟子，其中还要包括一些元神期以下的修士，所以既不可能集中在某一个领域，也不可能放一些过于“惊世骇俗”或者说“非主流”的玩意。
　　而这一期期刊里，除了一个何外尔之外，居然没有一人对王崎喝倒彩或者斥责。
　　虽说大部分修士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哥德尔完备性定理，但是王崎可以肯定，这一天的时间绝对那些算君一派的逍遥搞个大新闻把他批判一番了，逍遥级别的计算速度加上第一流的数学思维可不是吃素的。
　　也就是说，目前万法门官方舆论还是偏向算主一方的。
　　虽然说算君就是那种叼到没朋友的人，绝大多数人在他眼里就是连香蕉都数不清的猴子，但是他毕竟也是万法门前代门主，哪能一点人脉也没有？
　　除非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这件事不可能是出自算主的保密。论战又不是斗法，非要藏一手杀手锏。自己这边出了成果，希柏澈应该是最希望庞家莱出现的那一人。
　　“算君还要半个月才能出现。”王崎不仅又想起了冯落衣的话。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在可能存在的人造卫星的作用下，万仙幻境至少辐射到了整个神州，说不定是整个星球，可是庞家莱依旧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知道这个消息，听冯落衣的口气，似乎这是最短时间。
　　到底是什么绊住了这位巅顶大修的脚步？还是说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王崎忍不住再次看向天空。
　　能够阻隔一位逍遥修士的距离……总不至于是比邻的行星吧？
　　不过这个世界，“飞起来”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情，高空的罡风也只是灵气催生的自然现象，对于高级别的今法修来说不难化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已经开始星辰大海了……
　　疑似存在的人造卫星、有可能在其他天体的逍遥，还有神秘缺失的航天活动资料……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书本塞给梁锦，然后问道：“神京分坛还有其他的期刊卖吗？算学的。”
　　梁锦一愣：“那个……应该是有一两本《歌庭学报》的，就是一般没什么人看，被收紧图书室了……”
　　“谢了。”王崎将辰风给的笔记本和课本收回储物袋。比起补习炼器，还是满足好奇心比较重要。
　　“那个……王师兄……”梁锦叫住了王崎：“您到底是什么……什么人？”
　　王崎回头一笑，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外务弟子，你给我记好了。”
　　他特意在外务弟子上面加了重音。
　　有心人大概听得出来吧？但是我可是从没骗过人的啊。
　　在和梁锦告别之后，王崎快步走向神京分坛。他首先进入图书室。这里的书籍都是过往期刊和文史类书籍，完全免费的。王崎很快就找到最近了《歌庭学报》，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个期刊是月初出的，最新一期还有几天才能出来。
　　放下期刊之后，王崎再次来到仙盟分坛的“镜室”——也就是“网吧”，找了一台没有人使用的算器，然后再次进入万仙幻境。
　　仙盟的数据库有一些很奇怪的设置，部分功能是便携式算器没办法使用的——或许同样是保密手段，或许是那部分的加密方式不同需要高级算器才能解读。
　　王崎这次搜索的，是玄星观的部分。
　　玄星观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门派。它本身是最早蜕变为今法修的古法门派，甚至比当年的灵兽山、万法门还早。但是如今，天灵岭和万法门都是五绝之一，玄星观反而意外的没有存在感。仙盟建立之后，它甚至很少招收弟子了。
　　就王崎个人来说，他甚至没有见过一个玄星观弟子。
　　在远古之时，人族曾经相信，星辰主导着命运，因此，古法时代的八万年里，观星这一行为一直存在，为天文学发展留下了详实的资料。玄星观的天文学非常发达。对天体运转的记录之详实，甚至远远超过地球。所以天体测量学的资料、论文数目非常多，天体力学的研究一样非常发达。
　　但是，天体物理学这一块，能看到的东西就少得可怜了。尤其是最后一位逍遥修士，不动法王霍金。这个世界的他没有写任何大部头作品，论文也少得可怜，其中大部分还被设置了阅览权限。
　　“还真是……非常可疑啊？”
　　王崎不由得叹道。
　　就在这时，他再次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一堆数据在王崎面前流动，瞬间堆砌成一个人形，正是冯落衣。


第八十八章 古怪的宇宙
　　见到冯落衣的出现，王崎并不惊慌，反而笑道：“冯老师，您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行为瞒不过任何人。论文昨天交上去，今天就传到无数逍遥耳朵里，这不符合统计学的传播速度只能解释为自己被人关注着。话句话说，只要自己运用万仙幻境，就有可能让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享受了老前辈的提携之后，也得接受老前辈关注带来的种种不便。
　　而冯落衣的出现，则说明了另外一件事情。
　　玄星观的“低调”，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崎并不害怕冯落衣会说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下死手。毕竟自己再很多人眼中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才，仙盟的明日之星。天才嘛，总得有点任性的权利。
　　再者，这部分内容也没有明文禁止别人来查阅，他根本没有违反律法——哪有钓鱼执法专坑自己阵营好奇心旺盛、求道之心强大的人的？
　　冯落衣看着王崎，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问题的？”
　　王崎回答道：“老师刚才对我说，算君需要半个月才能知道我的论文然后再回来。对于能够瞬息千里的逍遥修士来说，半个月能够绕本方天地几圈？”
　　大乘修士尚可朝游北海暮苍梧，更何况绝对能够吊打大乘的逍遥修士？
　　冯落衣失笑：“看来是我说漏了嘴啊……你为什么不认为是联络方面的问题？”
　　“灵犀技术的飞跃让超距离沟通的成本变得很低。如果我们与算君联络困难，那也必然是距离太远。”
　　冯落衣补充道：“也有可能是隔绝灵犀的洞天。”
　　王崎一笑：“洞天的本质不过是蜷曲闭合的空间，使用专门的法器就可以突破限制了。而算君又是一个为算学而疯魔的人。他若是知道这个领域除了如此大事，多半会直接打破一切禁锢冲出来的。我不认为本方天地有可以绊住算君的东西。”
　　冯落衣笑道：“看起来你很聪明。不过你又是如何想到‘外面’的？”
　　居然是真的？
　　王崎眼前一亮。他自然不会说是受到前世思维的影响，而是回答：“我在祭拜父母时遇上古法余孽和仙盟叛徒，然后白泽神君用相宇穿游之术将苏君宇师兄、艾轻兰师姐两人送到我面前，当时我就在想——白泽神君是如何知道我在哪里的？”
　　“算器可以定位。”冯落衣说出了仙盟官方说法。
　　王崎点点头：“时代，算器定位。可是算器又为什么可以定位呢？”
　　“关于算器定位的原理，我想了好几种方法。但是我手上的算器不过是符器级别，不可能承载太复杂的东西，所以我就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由我的算器发出一种特定的灵犀，这道灵犀同时发送给几个不同的接收器，接收器算出自身与算器的距离大致方位，然后根据几个不同的接收器的数据进行简单的几何计算……”
　　冯落衣点头：“是这样不假。”
　　王崎笑道：“然后我就想啊，这个接收器到底设置在哪里好呢？”
　　“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巨大的球体，这也意味着一个接收器只能负责有限地面。然后呢，地面灵气环境复杂，灵犀很容易受到干扰，更容易被人破坏。最重要的是，我至今没怎么见过类似于接收器的装置——虽然有可能深埋地下，但这样传递灵犀的效果就更差了。”
　　“所以我觉得，有可能是天空，青云之上。”
　　“天罡大气之外是真空环境，对运动的阻力很低。在那里设置接收器之后，让它以一定的速度绕着此方天地运转，就可以抵消引力。然后能够穿透天罡大气、远距离传递灵犀的电磁性灵讯也很容易制造……”
　　冯落衣伸出手，示意王崎不必说了。他按按额角，说道：“你居然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视啊。”
　　王崎追问：“我说的都是对的吗？”
　　冯落衣点头：“基本就是这样。卫星型法器确实在神州天地上方运转。这些‘星器’被施加了特殊法度，隐藏于世人眼中。”
　　王崎问道：“藏得也没有那么好吧？难道一直没有人怀疑吗？”
　　冯落衣笑道：“本来就没有那么隐蔽，实际上每年都有几个聪明又细心的小家伙靠着蛛丝马迹发现一些什么。”
　　王崎疑道：“您是来干什么的？”
　　“告诉你一些你现在就能够知道的，然后再告诉你你什么时候能够知道剩下的。”
　　王崎问道：“能够先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吗？”
　　“元神”冯落衣回答道：“你仙籍珮里修为数据更新为元神期之后，这里的一切资料你都可以自如的阅读了。”
　　“为什么是元神期？”
　　“元神期之后，就代表你再也无法走回古法的道路。而如果修今法，最好的方法只有群策群力，那样子他的‘利’就和仙盟牢牢绑缚在一起了。所以元神期以上的修士才更加值得信赖。”
　　王崎又问道：“这些玄星观的资料又隐藏了什么？什么是我可以知道的？”
　　冯落衣袖袍一挥，在王崎面前布下一道光幕。然后下一个瞬间，光幕里出现了无数的数据和公式：“这是开放部分当中，你需要的数据。你可以算一算。”
　　王崎仔细看了一下，公式主要都是经典力学引力公式之类的，数据除了地球就有的行星近日点多余进动外，主要就是一些太空环境灵气量递减值、灵气本征式变动之类的。
　　灵气会自动涌向开放系统，越是复杂有序的系统灵气值就越高，可以知道的是，神州周围的灵气必然比远离神州的外层空间弄红很多。
　　王崎询问道：“这是要我算什么？”
　　“算一算原理神州的星空里，灵气环境是怎么样的。”
　　王崎慎重的问了一句道：“用相形之道还是缥缈之道？”
　　相对论和量子场论并不完全融洽。在这个多了“灵气”的宇宙，二者计算的差别有可能很大。
　　冯落衣说道：“随意。黎氏曲面几何、闵氏四相时空、希氏相宇算之类的，捡你顺手的用就可以了。”
　　王崎很快就处理起来。可过了一会，他就惊诧地说道：“这不可能！”


第八十九章 我们的征途不是星辰大海
　　远离天体的宇宙空间灵气环境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王崎以前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只是在他的思考里，外层空间灵气环境不过是稀薄又混乱罢了——极端一点的话，说不定自己见到的那些熵增怪物就是星空深处来的。它们那种内耗掉一切灵气的“力量”或者说“能力”也很像王崎推测中的外层空间。
　　但是结合那些数据实际一算，王崎才发现——
　　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可能啊……数据明明很充足了，为什么会是随机性结果？”
　　他不管怎么算，都无法得出一个确定的结果。或者得出结果了，这个结果又与某些观测数据相悖。
　　王崎想伸手抹一抹额头上的冷汗，手碰到额头之后才想起这里是万仙幻境，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虚拟角色。他整个人趴在冯落衣展示数据的光幕上，恨不得将这个写满数据的光幕印在脑子里。他仔仔细细的检查着这些数据，希望可以看出些什么来。
　　星球自转的轨迹、位置……天体质量……行星近日点多余进动……星宫【星系】的结构……天歌天元组推导出的光速……
　　前世天体物理学会用的数据确实都在。
　　如果设定灵气值恒为一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宏观上和地球所在宇宙极其相似的宇宙。但是，一旦加入了灵气这一设定……
　　“不管怎么算就算不出确切结果……一片混沌……无法自洽……”
　　神州的所有理论都在来自于通常尺度、低引力圈、低速、复杂系统内部的稳定高灵气环境。一旦踏出星球引力圈影响范围，灵气环境就会改变。
　　“重新计算一遍……天歌天元组和灵气本质论是相融洽的，都是万法归一麦思伟的理论，光速在这个宇宙同样是速度的上限，这一点不受灵气变动的影响……但是三大天理也就是经典力学只在灵气值近似一的低速情况才有意义……混乱的灵气环境下应该会发生波动……重新算一遍星辰的轨道……”
　　但是这一次，王崎无语得更久了。他计算出来的星辰轨迹依旧是随机答案，一个天体可能存在复数的轨迹，而且其中基本与观测值相违背。
　　“先不要观灵气环境是什么样的了，先把引力的为题解决了再说，不用牛顿定律了，直接上广相。”
　　广义相对论对引力的阐释更加深入也更加接近本质，天体测量学基本都是用修正之后的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原因很简单，大多数计算都用不了广义相对论那么复杂。
　　但是……
　　“在大尺度下，时空的整体对称性真是渣都不剩了，电磁相互作用是不是和神州环境类似都要打问号……对天体位置做一个补正……尼玛啊，在复杂灵气环境下光真的能够保持直线传播吗？”
　　王崎有些咬牙切齿了。
　　电磁相互作用，听着是个很高大上的东西，实际上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有电磁相互作用的参与——就拿最基本的来说，人之所以能够看见世界，就是因为眼睛能够接受光信号，而光就是一种电磁现象。灵气对电磁力的影响非常明显，任何一个修士施法时都会伴随各色光华，任何法力都可以加持在物体上强化物体本身的强度。在混沌无序的灵气环境里，光线究竟会不会以直线传播还真不好说。
　　冯落衣止住了王崎：“好了，算到这里就够了。”
　　王崎盯着冯落衣：“冯老师，一定还有数据没有给我对吧？”
　　信息能够削减一个系统的随机性。如果一个系统在你眼里混沌无序，那很有可能是你对它知道得太少了。
　　冯落衣坦诚点头：“是有。想知道的话，就踏破天关、晋升元神吧。”
　　王崎有些不甘心：“若是全部公开的话，我们人族说不得早就遨游星海了。”
　　冯落衣说道：“是啊，但是现阶段来看，有这个必要吗？”
　　由于对方回答得太过自然，王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许久，他才表示疑惑：“我们没有必要踏足星海吗？”
　　冯落衣笑了笑，首先指向天空：“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还有一个未知的理想之地可以去吧？”
　　仙天、仙界、天界……八万年来被人族反复传颂的神奇地方，大乘之上的仙人聚居之地。
　　修行、入仙天、得永生，这三件事在很多人眼中是绑定在一起的。
　　王崎不服气地说道：“无尽宇宙，资源无限……”
　　“我们需要什么资源呢？”冯落衣反问道。
　　王崎一怔。
　　确实啊，灵气这玩意和化石能源或者放射性元素不一样——它根本就是可以依靠“星球”“生物圈”等等大系统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的。
　　有了灵气，其他资源重要性就要降低很多了。
　　冯落衣又指着王崎运算的结果，说道：“就从你已知的内容来看，你觉得我们发展横渡星海的技术，成本有多高？在这样附在的灵气环境里，光是生存下去就得有炼虚修为。然后就是定位导行，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我们的理论并不完全。无法分析混乱灵气环境下的电磁相互作用，就没办法放心的利用星图进行导航，另外还有，我们至今没有解决神州附近的一切威胁。龙族远在人族诞生之前就是神州之主了，而且有化石证据显示他们至少统治了神州几亿年，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也抽不出人手去远海消灭古法修余孽。”
　　王崎思考片刻，接着问道：“若是为了求道呢？外层空间灵气环境，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吧？”
　　科学家对研究资源渴求是没有上限的。
　　冯落衣也对这个理由点头赞许：“仙盟是有这方面的研究，但是你记得一个前提——我们现在还无法深入星空，很多研究都得靠高阶修士用修为硬顶着做，不可能大规模推广。”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星海的意义远不如仙天——大家都知道光速的极限，也知道星海有多大。与其耗尽一生去追寻另外一个天体，还不如好好修行飞升仙天。”
　　“所以，我们的征途还不是星海。”
　　“虽然总有一天，小小的神州会容不下越来越强盛的仙盟，但是那一天绝对不会是今天。”
　　王崎心中生出一股失落，还有遗憾。随后他又问了冯落衣一个问题：“如果逍遥真的登上过其他天体，那么我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我们的神州，在宇宙当中是否是特殊的？”


第九十章 星海彼端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星河初显，可万法门神京外门已经万籁俱静。
　　这倒不是神京驻地的弟子们睡得早或是晚上都在修行。他们都是恨不得夜夜笙歌的“豪放派”，上午做事，下午练功，晚上不high到子时都舍不得睡觉的——活脱脱就是二十一世纪白领阶级的生活节奏。
　　虽然神州披着中国古代的皮，但经济基础早就脱离“小亚细亚生产模式”的程度了。仙道的技术革命没有直接冲击平民的生活，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人道的方方面面。至少从消费模式上来看，这里和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还是很相似的。
　　而“科研人员”、也就是今法修士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无限拔高了。这些外门弟子只是研究界的底层，但是绝对是高收入人群。他们确实有夜夜笙歌的本钱。
　　只是，这种本钱也就是白领阶级而已。要是遇上世界顶级富豪，这点本钱就不够拿出来显摆了。
　　尤其是这位富豪看起来在思考人生的时候，这些白领就更不好意思high了。
　　《万法选辑》虽然是筑基期弟子让梁锦去买的，但是那些练气期弟子也买了一本传着看。王崎在修改论文期间也不是没有和同门交流过，因此看到《万法选辑》上的“头版”论文还有算主的评价，整个神京驻地都沸腾了。然后，就有好事者去万仙幻境兑换论文。在这一过程当中，他们很顺利的查到了王崎的真实身份。
　　万法门，真传。
　　这下王崎给他们的感觉就不是惊吓而是惊恐了。
　　古法等级森严是因为晋级困难，练气晋升筑基的比例都接近一百比一，筑基晋升金丹也是如此。但是，随着对修炼体系的更新，现在还不至于人人有功练但是只要能踏上修行路的百分之百可以成为金丹。
　　但是，元神天关依旧是天关，现在还没有简化版的元神之路。
　　而五绝门派和一流大派的真传弟子，往往意味着拥有短时间内冲破天关的才能。
　　当初陈景云说的“二十年内，元神天关”也正是优秀真传的标准时间。
　　二十年啊，想想那时，自己有没有金丹呢？
　　望着在屋顶上发呆的王崎，莫真真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她手上拿着一道算题，本来是想去请教王崎的。王崎之前展现出的算学水平高出众人一大截，有空的话也不吝啬于指点他人——按照王崎自己的说法，帮学渣解题是当学霸的乐趣之一。在知道王崎的身份之后，和王崎已经很熟稔的她很高兴的拿出困扰自己很久的算题来找王崎，但是看到王崎的样子，她反而不敢上前了。
　　万一王师兄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这样贸然上前会不会……
　　就在莫真真忐忑的时候，一个人在背后推了她一下：“莫师妹，你也是来问问题的吗？”
　　“皇甫师兄啊。”莫真真转过身来打招呼。在神京驻地的几名筑基期外门弟子当中，皇甫涟的身段放得最低，莫真真和他也比较熟。
　　这时，莫真真注意到皇甫涟的用词：“也？”
　　皇甫涟苦笑：“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然后，额，怎么说呢，刘师叔研究的方向和我完全不一样，其他也没几个搞拓扑的。听说真传弟子的理论水平远超修为，所以我想去交流一下。”
　　莫真真问道：“为什么不去呢？”
　　“不敢啊……”皇甫涟看了屋顶一眼：“万一他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呢？”
　　莫真真突然来了兴趣，问道：“皇甫师兄，你说王师兄的水平，究竟有多高？”
　　“很难形容。”皇甫涟摸下巴：“你看过他的论文了吗？”
　　“我兑换了一篇的。”莫真真表情复杂：“其中一些片段我还听王师兄反复提到过，但是就是看不懂。”
　　王崎曾有六七天的时间呆在万法门修改论文。这段时间里，他就连吃饭走路都在念叨这篇论文。
　　皇甫涟爽快的承认道：“其实我也没看明白，但是刘师叔知道一点。他说，王崎这篇论文就是‘算中算’。”
　　“算中算？”
　　“研究算学的算学，算学之中最根本的领域。”皇甫奇长呼一口气，似乎想把堆积的震惊之感尽数吐出：“这个领域的算学可以解释全部的算学，囊括全部的算学。顶尖的算家多少回涉及这个领域。”
　　莫真真目光迷离：“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境界啊……”
　　“很厉害。”皇甫涟想了一些词语，但仍旧只能用这个最简单的形容词。
　　然后，皇甫涟换了个话题：“王……师兄这样，多久了？”
　　“旁晚回来就一直在这样沉思，快两个时辰了。”
　　皇甫涟寻思：“两个时辰啊……该灵光一闪那早该闪了。估计不怎么怕打搅了。不管怎么样我得问问他。”
　　莫真真迟疑：“这样不好吧？”
　　“修行最大。”皇甫涟的理由有力得让人无言以对。他纵身一跃，跳到房顶上去。莫真真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皇甫涟说得不假，天大地大，自己的修行最大。
　　王崎听到身边的响动，转过头去卡呢两个人一眼，然后又一言不发的望向天空。
　　皇甫涟见王崎没有直接赶人，便在他身边坐下，问道：“王……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王崎笑了笑，说道：“再怎么说也是你入门早些，年纪也比较大，叫师弟吧。师兄听着怪别扭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皇甫涟也觉得叫一个半大孩子“师兄”别扭。他笑道：“师弟你在想什么呢？新算题？还是算中算？”
　　王崎摇头：“与算学无关的。”
　　“那是天物流转之道？”
　　“也不是。”王崎仰望星空，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星海的彼端，到底有什么？”
　　皇甫涟觉得很古怪。思考能够摇动魂魄、带动法力运转，但不是任何思考有能够帮助人修炼得，还得与自身修法契合才行。就比如说万法门的心法，那就只有思考算学才能带动修为。
　　所以他一向觉得，“星海彼端什么样”这种既无解又烧脑的思考费时费力，很没意义。
　　反倒是莫真真觉得，王崎说“星海彼端”四个字时的空灵眼眸、迷离神情真是，帅爆了。


第九十一章 冥古石妖、妖族文明和大过滤器
　　皇甫涟问道：“你不必完善自己领悟到的剑招吗？还有揣摩心法。”
　　由理论延伸出的招式、神通可不是凭空出现的。学会了万有引力定律、背下万有引力公式甚至独立推导这个公式，都不可能直接学会万象天引。公式、理论真正的作用是帮助人更好的认识“引力”这个现象。实际上，类似于“重加术”之类的利用引力的术法早在几万年之前就存在了，不少妖族也有类似的天赋神通。万有引力定律在这个世界的作用，只不过是让人认识到引力的真面目，并且更好的利用引力。
　　灵气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格外容易生成“科技黑箱”，即使不明白原理也可以使用力量。理论的作用，就是撬开黑箱，看清里面，然后将之改进。
　　数学理论延生出的招式更是如此。王崎按照算理排列法力时，机缘巧合的挥出一剑，这才让他领悟到“一阶剑”。但这样的招式还谈不上实用，还需要完善。
　　王崎摇头：“暂时还不用。”他依旧看着星空，神色恬淡：“想了一个星期，换换脑子也好。而且这些事情吧，虽然明知道想也想不出什么，可就是忍不住要想。”
　　皇甫涟本来还想问一句“这些事情真有那么重要？”，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
　　从王崎的表情来看，星空的彼端似乎是有他成道的契机。
　　莫真真好奇地问道：“王师兄，你具体在想什么呢？”
　　“我开始是在想，星海彼端有没有仙道。”王崎说道：“神州人族是茫茫星海之中的唯一文明吗？”
　　这个问题让皇甫奇和莫真真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皇甫奇思考许久才说道：“兴许……不是？”
　　“宇宙多大啊，肯定不是。”莫真真笃定道。
　　“若是从概率上将，肯定不是吧。”王崎淡淡地说道：“但是为什么我们就是没有见过其他天体其他文明的人呢？”
　　莫真真笑道：“师兄，两颗星辰之间的距离是以光年计数的啊，光年啊！”
　　“大乘期寿万载，而天分高资源足的古法修可以用三千年到达这个境界。离我们最近的星辰距离神州才二十光年不到，千分之三光速就足够那个大乘期修士来这儿了吧。”
　　千分之三光速，大约是每秒钟一千千米，大乘期修士玩玩命的话，还是能够飞出这样的巡航速度的。
　　皇甫奇笑道：“不停的飞上七千年，这怕是要疯啊。再说了，大乘也会想着飞升仙天吧？”
　　“人族信史就有八万年了，之前还与神州群妖争斗了几万年，这几万年里也留下了不少传说，可也没听说有这么个天外来客。”
　　“十多万年，总可以出一个奇葩吧？”
　　“或者退一步讲，他们若是再这十多万年中放一两个个信梭、传讯剑之类的法器过来……”
　　“那看来最近的天体是没有了。”莫真真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王崎摇头：“可是传讯法器之类的，也使得有可能沟通的范围扩大了啊。几百光年几千光年外的天体，也有可能发出一道传讯法器，又或者发出一道法术传递灵犀。”
　　莫真真回答道：“那就是附近都没有咯。”
　　“不可能的。”王崎说道：“你们知道生灵本初是什么吗？”
　　皇甫奇回答：“哈，这个我恰好听相熟天灵岭道友提起过。生灵诞生之前，我们称之为冥古。冥古时期，生灵不存，直到冥古晚期，原始海洋里才出现最初的生灵。”
　　王崎忽然问道：“你见过石妖吗？”
　　皇甫奇一怔，顺着王崎的话往下说到：“金石开灵化妖？罕见是罕见，但是还是见过的……”
　　“冥古之时，神州有的是金石。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有可能开灵化妖。”
　　莫真真刚想点头，皇甫奇就反驳：“不可能的。现在的灵气环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生灵圈层的存在而存在，在生灵不存的冥古之时，金石也缺乏开灵的条件。”
　　王崎摇头：“冥古是指此方天地诞生到第一个细胞生灵出现的那段时间，这段时间长达几十亿年。就算那个时候石妖化形困难，四十亿年总能化形成千上万个吧？”
　　冥古石妖假说，这是王崎今天下午从冯落衣哪儿听来的一部分资料。
　　皇甫涟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可这又说明了什么？”
　　“冥古之时，说不定就已经有仙道存在了。”
　　王崎说这话时，神情又有些恍惚。
　　这个宇宙存在灵气这种与热力学第二定律不是那么相容的东西，从低级走向高级的负熵现象更加容易发生。在这里，碳基不是生命的必然形式，生命甚至不必是硅基、硫基、氨基中的任何一种。
　　任何物质，只要其内部存在一个负熵的灵气场，那么他就可以是生命。
　　魂魄也是一种负熵的灵气场，因此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灵的“生灵”一开始就有思考器官。
　　在这个宇宙，文明出现的可能性只会更高。
　　N=R*ne*fp*fl*fi*fe*L。
　　其中，N代表银河系中可检测到的技术文明星球数；
　　R表示银河系中类似太阳的恒星的恒星形成率，一般认为，只有像太阳这样的恒星附近才有可能孕育出智慧生命来；
　　ne是在可能携带行星的恒星中，其生态环境适合生命存在的行星的平均颗数；
　　fp表示有可能有生物存在的恒星颗数，即一般是指那些光度恒稳、能长时间照耀从而满足形成智慧生命演化所需的恒星颗数；
　　fl是已经出现生命的行星在可能存在生命的行星中所占的份额；
　　fi表示已经有智慧生命的行星的颗数，因为低级生命演化到智慧生命的概率毕竟很小；
　　fe是在这些已有智慧生命的行星中，已经达到先进文明的高级智慧生命的行星的份额；
　　L表示具有高级技术文明世界的平均寿命，只有持续发展很长时间的文明星球才有可能做星际互访。
　　这个就是地球上著名的绿岸公式，20世纪由美国天文学家提出。它的作用就是估计银河系有可能存在的文明数。
　　由于绿岸公式涉及的因子确切大小未至，因此N的大小上下浮动非常大。但即使是最保守估计，地球所在的银河系也应该有四十个高级文明。
　　在这个宇宙，生灵出现的概率非常之大，即使不是宜居带的行星也有很大可能孕育生命。这个宇宙里ne、fp、fl、fi四个因子要比地球所在宇宙大很多倍。而按照神州人族文明至少八万年的历史来看，L因子也大得可怕。
　　唯一存疑的，就是R、fe两个因子了。
　　灵气参与的核聚变时，有可能压制反应的速度，因此这个宇宙恒星诞生会比较困难。但是，也就是比较困难而已，现在王崎所见，依旧是星辰漫天。
　　至于高级文明出现的可能性……由于这个世界制造“科技黑箱”实在太简单了，而反过来，做实验搞理论攀科技树的难度高得吓人，地球上十场实验就能得出的结论，这个世界得做几百场甚至几千场才行，之后还要处理浩如烟海的数据。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诞生科学的可能性不大。
　　但无尽星海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文明会奇葩一点，用科学的思维去攀技能树吧？
　　哪怕这个比例只有万分之一，放到无限的宇宙里也是极其庞大的一个数字。
　　皇甫涟是思维依旧和王崎不再一条线上，还是不能理解：“冥古石妖或许存在，然后漫天的星星里也有无数生灵……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至今没有遇到一个异星修士啊。”
　　莫真真笑道：“这也没什么吧？我们现在已经存在了不是？”
　　王崎皱眉反问：“你们，想长生吗？”
　　皇甫涟和莫真真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修仙问道之人，谁不想长生？
　　“那么久给我好好考虑一下这些问题啊！”王崎大声说道：“宇宙当中有可能存在无数文明无数仙道，可是我们现在依旧面对着一片寂静！这说明了什么？”
　　“宇宙之中或许根本就没有可以‘发声’的文明！”
　　“有一个‘筛子’存在，只有能够通过这个‘筛子’的文明才能继续存在。而许多文明在扬帆星海之前就灭亡了！”
　　“这个‘筛子’，或许神州人族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经过了，或许就在我们面前。”
　　“你想一想吧，万一你证得了长生，但是整个人族都因为撞上筛子而灭亡，整个宇宙就只剩你一人在漂泊。”
　　“这样的长生，是你所求的？”
　　王崎的声音很轻，但却着实吓到了听他说话的两个外门弟子。皇甫涟强笑道：“这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出来未免有些可笑啊。”
　　王崎笑笑：“我倒觉得这还属于可以应付的可能呢。”
　　莫真真脸色苍白：“师兄，你莫要开玩笑啊……”
　　因为一点也不好笑……
　　王崎如同吟诗一般，轻声说道：“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咳咳……带剑的修者，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修者，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纵剑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九幽黄泉，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
　　皇甫涟面色僵硬：“越说越没谱了……”
　　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皇甫涟大概只会大笑三声，当个笑话回头就忘。但是这么想的，可是堂堂万法真传啊！而且看样子，他思考这种问题已经思考了好几个小时了。
　　“天上的光芒……都是敌人吗？”王崎站了起来，直视星空。
　　联想到仙盟对玄星观成果的保密态度，还有对航天活动的隐瞒……这似乎是可能的啊！
　　莫真真赶紧拉住他：“师兄你别再吓人了。”
　　王崎甩甩头，露出一分诡异笑容：“最吓人的我还没说出来呢。”
　　“可能只存在一个高等魔道——一个超级捕食者，一个比其他文明都要发达很多的文明，他们会消灭所有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的文明。消灭所有新生文明是很没有效率浪费资源的，但是当一个文明的仙道水平越过了一定阶段后，这个来自宇宙的魔道就开始行动了。因为它知道，任何文明都有可能发展出能够灭绝它的仙道……这个魔道比仙天还要古老，它是第一个，也会一直赢下去。而仙天，不过是聚集各个世界的仙道精英积累力量，以期能够反击魔道……”
　　莫真真叫道：“这太荒谬了吧！”
　　王崎不知为何突然亢奋起来：“或许反过来？仙道文明里，古法才是常态，今法实属奇葩……然后，古法的价值观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任由一个古法修无限的成长下去，只怕宇宙之中星辰会一个一个的熄灭……”
　　少年越想越觉得对头：“对的，对的……双螺旋的血脉根是进化的结构……进化就是负熵力……双螺旋的力量就是负熵的力量，象征着一切进化的能源。血脉根是双螺线的生灵才最有进化的潜力。”
　　“只要是血脉根为双螺旋的生灵都可以称之为螺旋族……螺旋族的本性就生物的本能……”
　　生物的本能都是自私的，所谓的生态平衡只不过是多方制衡后的妥协。
　　实际上，只要把一个外来物种投放到一片没有天地的区域，这个物种就会疯狂繁殖，然后消灭掉当地所有生灵。
　　“也就是说，不能任由螺旋族无限发展，所以说反螺旋族出现了，禁锢了全宇宙的螺旋族！”
　　王崎一拍巴掌，对着星空笑道：“你以为我是谁啊……先去炼制一枚钻头！”
　　看着莫名其妙就振奋起来的王崎，莫真真悄悄的问皇甫涟：“真传弟子……平时就思考这些吗？”
　　……
　　本章梗的关键词：费米悖论、黑暗森林、天元突破红莲之眼。


第九十二章 天降之物
　　好在王崎的亢奋状态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平息了下来。他重新坐下来，讪笑到：“抱歉啊抱歉啊，刚才想得太过兴奋了，让你们听到了很多不成熟的想法，真是不好意思啊。”
　　王崎下午的时候被冯落衣告诫过，不要太过深入这方面。但是，冯落衣也清楚，科学家的好奇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动力之一，因此，他告诉了王崎一部分内容和仙盟中人对文明的猜想。
　　但是，王崎前世被各种科幻荼毒了二十多年，听了冯落衣给出的部分信息，便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而他刚才和皇甫涟二人说了一大通，其实纯粹就是被自己的妄想憋坏了，不吐不快。
　　皇甫涟和莫真真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皇甫涟略微神经质地问道：“不成熟的……不成熟的想法？那个黑暗森林什么的……”
　　王崎笑道：“哈啊啊啊，‘黑暗森林’这玩意存在的前提是，这个宇宙的所有文明都得坚定不移的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屁话——但是呢在这个宇宙奉行这样的信条无疑是低效的，会拖慢整个文明的进程，因为在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开灵妖化然后糊你一脸，光自己母星上就有异族无数。”
　　莫真真试探地问道：“当真？”
　　“虽然不敢肯定，但要我说，多族群共存才是这个宇宙的常态吧？”王崎说道：“能接受母星的石妖，那为什么不能接受外星的石妖呢？能接受外星的石妖，那么再接受一下外星的其他生灵也不是不可能吧？”
　　化形神通是上古妖族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这种不改写DNA而直接扭曲DNA表达方式的伟大神通甚至可以绕开生殖隔离，这使得族群分别在妖族内部显得不是那么重要——而在大多数妖族眼中，人类其实也只是一支特殊的妖族。
　　莫真真脸色稍霁，但仍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那么，无敌魔道和那什么……反螺旋族？”
　　“啊哈哈我随口胡掐的。”王崎说道：“话本故事而已啦话本故事。”
　　皇甫涟面色古怪：“那你还想得那么认真……”
　　王崎说道：“我想长生啊。”
　　“我想长生，因为我想要看到真正的大道——就算那时我已经垂垂老矣，再也不能走在最前列，我也想去看。”
　　“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去想，人族的前景、文明的前景、仙道的前景……要是神州仙道毁于一旦，我一个人求道，效率很低啊。”
　　莫真真心有余悸地说道：“您这想得真是……吓人极了。”
　　王崎笑道：“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其实宇宙一片寂静的原因，说不定意外的简单啊。”
　　莫真真和皇甫涟赶忙说道：“别……”
　　“放心，这次可不是吓唬你们。”王崎耸肩：“其实单纯就是星海太过宽广，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大乘之流的顶尖修士又都忙着飞升仙天，谁都没兴趣横渡星海——仅此而已。”
　　莫真真疑惑道：“你刚才还说百亿年总会有奇葩存在……”
　　王崎哈哈大笑：“说着玩的。”
　　灵气造成混乱宇宙环境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就王崎计算的结果来看，越是远离天体的地方，灵气就越是混乱，在这种情况之下，横渡星海的成本高得可怕。
　　而无论是真阐子提供的古法修对飞升仙天的记录，还是冯落衣透露的今法修对元力上人飞升的观测，都显示着仙天不是一个大型洞天，而是另外一处开放空间。而这样一个开放空间的影响范围绝对不止神州一处。据推测，整个预祝都应该有飞升的现象，因此在这个宇宙，飞升才是主流价值观。高阶修士忙飞升绝不是神州古法特有的现象。
　　这个文明的精英都在忙着飞升，那么这个文明又有多少动力去探索星空呢？
　　至于这个宇宙出现非修仙文明的概率……额，几乎没有。一个稍微精密一点的纯机械仪器拿到高灵气环境之中就是分分钟损毁的事情，即使是低灵气环境，灵气波动也会极大的缩短仪器的寿命。像地球那种纯正偏至高的文明在这个宇宙才是不可想象的存在。
　　莫真真还是很害怕王崎所说的超级魔道或者“筛子”。王崎只得无奈的解释道：“超级魔道什么的真的不用多想，当成鬼故事听就可以了。至于‘筛子’，同样也不用担心。”
　　莫真真疑惑道：“为什么？”
　　王崎仰头说道：“宇宙一片寂静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因为这预示着，‘筛子’说不定是在生灵演化的早期或者文明早期存在的。古法仙道、上古妖族文明乃至更古老的元古妖族文明都灭绝了，我们走得比他们更远，说不定我们就已经经过了‘筛子’，万一我们在其他星球发现了成熟的仙道，那就说明我们已经通过‘筛子’的可能性被大大降低了。如果发现了其他今法。那几乎可以肯定‘筛子’会在我们的未来……”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宇宙最近才变得适合生灵生存，或许是因为灵气中的熵流降低，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们是第一批生灵、第一批文明。”
　　说到这儿，王崎又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其实不高。“仙天传法”的传说虽然没有史实考证，但是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说不定神州已经有外来文明来过？
　　皇甫涟擦擦冷汗，说道：“我再也不和你讨论这些问题了……真的很吓人。”
　　王崎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你们本来是干什么的？”这是，王崎的肚子突然“咕……”的响了起来。王崎摸向储物袋，然后尴尬地说道：“额，顺便问下，有干粮吗？我修改论文的那几天陆陆续续的啃完了。”
　　莫真真笑道：“啊，我这里还有上次我们聚餐时剩下的食材，师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王崎浑不在意：“管饱就行。”
　　莫真真熟练的架起烤肉架，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铜盒。里面是腌制着的肉片。在王崎等待肉的时间里，皇甫涟就趁机向他请教一下关于拓扑的知识。
　　很快，铁板上的肉片就发出一阵诱人油香。王崎忍不住把视线偏了过去。莫真真趁着这个时候问道：“王师兄，你平时就在思考这些问题吗？”
　　“不，也思考一些统计学的事情。”
　　莫真真好奇道：“统计学问题？能具体说一说吗？”
　　王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比如说，‘从统计学角度来讲，为什么青梅竹马总是敌不过天降系情敌’。”
　　莫真真是读着纯情话本长大的，对王崎的说法有很深的疑惑：“这是哪里的统计学啊？”
　　“千机阁知道不？就是永镇扶桑妖族的。”王崎继续一本正经的黑同道：“他们有一些内部话本，只在内部流传，比如什么《人形算器仙子心》之类的。要不是千机阁是万法门的附属门派，然后我又认识一位地位很高的真传师兄，想要看到还真不容易。”
　　莫真真被震惊了：“人形算器……”
　　“女性样子，什么都可以自己制定，对于千机阁弟子来说就是道侣的最佳替代品。”
　　“感觉，好恶心……”
　　突然，王崎行布在身周的法力疯狂的震动起来，耳朵里传来了真阐子的喊声：“躲开！”
　　王崎想也不想向前一跃。皇甫涟比他提前感觉到什么，拉起莫真真向外逃窜。
　　然后，一声巨响。


第九十三章 不幸啊
　　什么情况？
　　王崎的第一反应就是“卧槽难道是我黑千机阁同道黑得太过分了导致被那个路过的高人顺手来了一下？”。因为他最先感到的，就是迎面而来的澎湃灵力！
　　这……这绝对是攻击行为啊！我放个大招都用不了这么多——这么多？
　　等一下，千机阁一身战力全在灵驱机关上，哪来这么庞大的灵力？这中攻击方式，是天灵岭的还差不多吧？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强大的灵力浪潮已经席卷了四面八方，整个万法门驻地瞬间沸腾了。刘云祥一瞬间就从书房里冲了出来，来到王崎所在的屋顶上。其他外门弟子也纷纷从房里冲了出来，都拔剑在手，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灵气波动引起的发光现象散去了。波动传来的中央，出现了一名娇小少女。
　　少女个头不高，身材也显得很淡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她的脸有些圆，这让他看起来稚气未脱。但只是一瞬间，王崎就感觉到了，这个女孩身上亲切的法力气意，以及其不好惹的本质。
　　爻定算经、几何书、筑基期。
　　女孩既没有掩饰自己的本门真修，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王崎一下子就感觉出来了，这个女孩，是和苏君宇以及级别的怪物。
　　不，说不定更妖孽……十三岁左右的筑基期啊！按照三年练气的标准，她九岁多一点就破通天了。
　　而破通天，至少需要高中的学力。
　　“九岁就完成了破通天，这绝对是真传弟子的水平啊……”王崎看着眼前这位少女，神色有些复杂。
　　刘云祥的脸色比王崎复杂多了。他实在想不清为什么会有万法门真传攻击万法门外门驻地，于是问道：“这位……师侄？你刚才在干什么？”
　　少女疑惑的感知周围，然后呢喃：“真空无量海……这是一个开放非线性系统的混沌表现吗？然后我刚刚移动应该是破坏了这个系统的动态平衡，导致它表现为自组织系统，释放灵力吗……”
　　刘云祥不明所以：“什么？”
　　女孩看了看四周，眼睛里有几分疑惑：“你在问我吗？”
　　刘云祥有些恼火：“是啊，请问你为何要在万法门神京驻地施展那种法术？”
　　女孩淡然地说道：“那不是法术，也不是攻击，而是法术引起的现象——我刚才在研究太宇之术，稍微影响了时空度规，导致真空无量海的起伏陡然增大。这是自然现象，不必在意。”
　　少女说完之后又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呢……这次真空无量海的起伏格外大……只要是个太宇之术或者宙光之术就可以影响到时空，改变局部的引力、惯性和时间的进程，可是利用无量海战斗的神通依旧少得可怜……”
　　莫真真悄悄问道：“这个……应该是师姐……还是师妹？这个女孩子在说什么啊？”
　　“真空无量海，这是缥缈宫的一种模型。”皇甫涟轻声说道：“真空中蕴藏着巨大的本底能量，这些能量始终在涨落之中，就要起伏无定的大海。”
　　“灵气是能量的指数，真空之中能量的涨落也会伴随灵气的动荡——就像风和海浪、引力和潮汐一般。”王崎接着解释道：“真空无量海，就是包含了‘能量海’和‘灵气圈层’两个概念的整体。”
　　用地球的术语来说，真空无量海就是“狄拉克之海”的有灵气版本。
　　电子的相对论量子力学方程——狄拉克方程可解出自由电子的负能级，按能量最低原理，物质世界的电子都应跃迁到负能级上，狄拉克对此做出的解释是这些负能级已被电子占据，按照不相容原理，每个能级只能容纳两个自旋相反的电子，因此我们观察到的电子不能向下跃迁到负能级去。物质的世界就处于起伏无定的能量之海中，这就是狄拉克之海。
　　不过由于有灵气的存在，神州的真空无量海特性还是和地球的狄拉克之海有天渊之别。
　　至少在神州，真空无量海是混沌的随机涨落，但偶尔也会呈现出自发性组织，形成无端的灵气波动。若是人为的影响这个过程，那么这个灵气波动也能化作可怕的神通。
　　这就是缥缈宫无量海主狄烂柯的成名绝学，真空无量。
　　理论上来讲，任何法术都有扰动真空无量海的可能性，但真空无量海本质是随机涨落，所以说这种扰动应该会会快就被抵消才对，少女刚才很明显法术失误才引发这么大的影响。若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就领悟真空无量海的真谛的话，“真空无量”也不配称为缥缈宫至高绝学之一了。
　　娇小的少女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放弃了思考，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副地图，看了看，然后问道：“这位师叔，你刚才说这里是哪？万法门的外门驻地？”
　　刘云祥点头：“没错？”
　　“这里是神京？”
　　“没错啊……”
　　“奇怪了，既然我基本的参数都设置对了，没道理飞错地方啊。”少女显然很疑惑。她问道：“额，我记得神武街白露胡同哪儿有家客栈的，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王崎对这一代有些印象，辰风的实证部就在那一代。他举手说道：“这位师妹……”
　　“师姐。”少女面无表情的强调。
　　王崎总局的叫这么一个小女孩“师姐”很别扭，于是跳过称呼，直接说道：“你往北走走到中条街然后右转……”
　　“麻烦直接报乾坤位。”少女说道：“你是万法门弟子吧，应该直接用乾坤位和算式走路的。”
　　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眼熟怎么回事，好像在我人生的上一卷或是上上卷见过……真是挥之不去的即视感……
　　王崎心算了几秒，然后报出大概的坐标。少女道了声谢，正要动身。突然，她抽动鼻子，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锦羊？而且还是肋排？”
　　只有莫真真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是的……那个……”
　　王崎这才发现，刚才搭起来的烤肉架居然在那一场灵气波动当中幸存了下来，虽然架子有些变形但火还没有熄灭，肉烤得正好。
　　少女哦了一声，脚向着王崎指出来的方向走去，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游向烤肉架子。莫真真心善，说道：“师姐也是万法门的同门吧？赶路肯定顾不上吃饭，要不坐下来一起吃一点宵夜？”
　　少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九十四章 坐下吃肉
　　很短的功夫里，刘云祥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很显然，这是一个在赶路的时候还不忘研究算题、思考法术的修士。这中一心向道以至于痴迷的求道者虽然不是修士当中的典型，但是也不罕见。
　　再加上她一身本门修法是做不得假，而刚才的“攻击”也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刘云祥也就没了追究的意思。老人挥挥手，轰走了围观的万法门弟子，然后说了一句“请自便”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仍然站在女孩面前的，就只有离这里最近的王崎、皇甫涟、莫真真三人。
　　女孩在储物袋中一抹，取出一双用手绢包好的素白色筷子，然后低头摆弄烤肉。刘海垂下，遮住了她大而明亮的研究。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王崎还是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了对方眼中精光闪烁的样子。
　　什么情况！？
　　天降系吃货少女不是应该砸在阳台上假装正在被晾晒的棉被然后软萌软萌的说“我肚子饿了，如果你能够让我饱餐一顿，我会很感激你”吗？这种一言不发直接抢人晚饭的行为是怎么回事？连句“谢谢你，你好像我哥哥”都没有！
　　话说回来，刚刚说到天降系什么都就真的砸了一个人下来，这么生硬的衔接真的现实吗？
　　皇甫涟低声说道：“感觉现在很尴尬啊……刚才那些家伙回房间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一起回去吧？”
　　王崎本想表示赞同，可肠胃的蠕动感还是迫使他顺应本能：“老实说，现在我真的很饿——尤其是看着别人吃的时候。”
　　“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啊……”莫真真也低声说道。
　　正在翻动肉片的少女听到了三人的对话，招了招手：“你们饿的话就一起坐下啊，不用在意我。”
　　说得好像是你请我们一样啊……
　　王崎咧咧嘴。他实在是饿了，于是走到少女对面，取出莫真真一早就拿出来的餐具，将筷子伸向已经烤好的肉片。孰料，少女居然调转筷头，用自己筷子的另一端拨开王崎的筷子。
　　王崎错愕：“这是……护食？”
　　“火候未到。”少女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
　　“烤肉美味的关键在于猛火烤制，让肉食表面迅速脱水、出油，与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处，内部却保持肉汁饱满。”少女很遗憾的拨了拨下面的火：“火势不够旺，可是乳痈我直接用法力催动又有可能让火势过猛……”
　　火太小是因为你砸下来的时候气浪压灭了火势啊！
　　王崎叹道：“我不介意的。”说完，再次伸出筷子。
　　少女手腕一翻，将筷子尾端甩在王崎的筷子尖上，然后腕部用力，竟将王崎的筷子硬顶了回去。
　　“要珍惜食物，不可浪费。”少女始终保持着一种自然的语调，仿佛在人人都应该知道的道理：“食物必须得等到最美味的时候吃，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还没完了？
　　王崎有些恼火。他手一抖，筷子仿佛毒龙出洞，疾刺肉块。筷子在他手里好像化成一杆小枪，又平又快。
　　少女手中筷子连翻，仿佛翻浪蛟龙，一波接着一波抵御住王崎的“攻击”。王崎筷子忽然下劈，少女趁着这个机会伸筷子一夹，用筷子尾端夹住了王崎筷子的中段。
　　王崎眼前一亮。少女这一手展现了她强大的剑术水平，这让王崎见猎心喜，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了。他手腕翻转，筷子像是在水里搅动一般由小及大搅出无数个剑花。少女手腕抖动，短短的时间里与王崎筷子交击十八次，每一次都是两双筷子的轨迹精准的切过，限制住王崎筷子的移动，却又不给他收回筷子的机会。
　　“嘿！”王崎不再是只用手腕，而是连手肘的力量都用上了，筷子在剑势虚实难辨，尽管每一招都是最基础的剑招，但他却使出了独特韵味，千万变化。
　　集合论是可以统合一切数学的数学。王崎从完备性定理中领悟出的可不止一招一阶剑。
　　须臾之间，两双筷子已经交击上百次。少女再次调转筷子，筷尾如同鞭子一样甩出，爆炸性的力量将王崎的筷子直接打成两截。王崎也分不清他此时究竟是想要吃肉，还是和少女赌气，抑或是单纯想要印证剑术。他用左手抽出了另一双筷子，再次当剑刺出。
　　少女筷子如同闪电一般伸出，夹住了王崎的筷子，紧接击剑就变成了角力。只不过王崎发现，少女的用劲非常巧妙，手腕、筷子之间的里始终保持这一个奇妙的状态，力的传递好像违背了人的直观印象，不光王崎如何挣扎，少女都能抖抖手腕将将之化解。
　　“行列式，大矩算？”王崎心有所感，说出“矩阵运算”在这个世界的叫法。
　　少女运劲的方式，正是与白泽真阵斩相通的数学原理。
　　少女突然松开筷子，王崎没有收住力量，筷子直接扎在一片肉上。等到王崎收回筷子的时候，肉也随着筷子被带了起来。筷子刺破烤肉表面，溢出的肉汁挥发出蛋白质特有的诱人香味。少女淡淡的说：“那块，正好。”
　　王崎惊到：“你居然算到了这一步？”
　　在刚才的“比斗”当中，少女不仅全程压制王崎王崎剑势，还在关注烤肉的情况，然后放开筷子的一时间王崎正好扎在火候足了的一块肉上！
　　“你架子很稳，基础扎实，就算是真传弟子当中也鲜有比你强的。但是剑术还是太稚嫩。也就是说，你的剑法已经到了‘能他人所不能’的地步，但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少女神色淡然的翻动剩下的肉块。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待会吃东西的时候快一点动手。”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围坐过来的莫真真和皇甫涟问道。
　　少女说得非常认真：“我吃起东西来就顾不上别人了。”
　　“好诚实的理由。”王崎被眼前这个实诚的女孩击败了：“你自便吧……我去！”
　　可少女开吃的时候，王崎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她的吃相称得上斯文秀气，但是速度异常恐怖。最让人惊异的是，她将上一口肉咽下的同时，下一口肉就已经被送入嘴里，在吃肉的整个过程当中，她的嘴就在无间断的咀嚼。
　　很快，少女就以风卷残云的气势吃完了烤好的肉。她用一张纸巾将筷子才干净，然后包好，接着站起身来，对王崎三人行了一礼：“多谢招待。”然后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王崎突然喊道：“喂！妹子！留个名字呗！你叫什么？”
　　只可惜，斯人已去，夜空下只剩回音袅袅。


第九十五章 翔鹰！猛虎！跳蝗！蒙面侠系统
　　“太宇之术。”在王崎喊人的时候，真阐子就在他脑海里说明：“那个小丫头对太宇之术很有天分，能够用太宇之术结合身法，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是凭着这一手，和古法金丹赛脚力都没问题。”
　　说到这，真阐子再次叹息。在他的时代，涉及空间的太宇法术是只有高阶修士才能使用的压箱底绝学，大乘修士若是掌握一点涉及时间的宙光之力就可以纵横当世。而随着今法理论对时空本质的解析，太宇、宙光法术被不断简化。别说刚才那个疑似万法门真传的少女才筑基期就靠着太宇之术强化身法，艾长元和王崎一战的时候不过练气期就足够影响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动了。
　　世道真的变了。
　　王崎想得没有真阐子这么多。他则是想到：空间的本质是靠几何和拓扑解析的，也就是说这才是他擅长的领域，然后从剑法上来看她应该也擅长矩阵……
　　王崎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万法门真传里有一个特别擅长几何还有大矩算的女孩子？”
　　莫真真疑惑道：“你是说那位……师姐还是师妹？”
　　她还在纠结是叫那个女孩师姐好还是叫她师妹好。
　　皇甫涟摊手说道：“你作为真传弟子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啊。”
　　“我今年入门的，还没去宗门就被打发到这里了，上哪去认识其他真传啊。”王崎叫道：“而且真传弟子一般都很有名的吧，比如‘妖女’艾轻兰，连绰号都有了。”
　　皇甫涟说道：“艾师姐是特例当中的特例啊，被誉为逍遥之材，要不叫多久就能够踏破元神天关的人物。”
　　这一点确实是王崎想差了。元神期以下的修士既不能作为强大战力，在研究中也很难发挥出光彩，因此确实没什么名气。就算有一些优秀的筑基、结丹修士闯出名堂，其声名也只会在小圈子里传播。
　　这就好像清华土木系学霸不会关注隔壁北大土木系学霸是谁一样。
　　王崎追问道：“那也没有一个什么什么榜的，可以给天下的青年俊彦啦、前辈高手拍个座次的？”
　　皇甫涟奇道：“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由于大家都有十成十的把握修到金丹，而且天资高绝者在练气筑基这两个阶段只会停留九年，这种排行榜的意义显然不大。
　　这就像地球上的学校，会在月考中搞全班排名，集中期末搞全校排名，但是绝对不会对某一次家庭作业进行排名。
　　王崎叹道：“看来短时间内视没办法知道她的身份了。”
　　皇甫涟张大嘴：“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找回场子。”王崎解释道：“刚才用筷子交击的时候，我输得很惨。我在想有机会一定要用真正的剑和她正式比一场——顺便强调一下，我不喜欢幼女体型。”
　　少女在剑中展现的矩阵计算是王崎非常想融入自己体系的一种算法。他至今仍然没有放弃学会不准道人“叵测身法”的念头。和她多切磋是很有益处的。
　　皇甫涟说道：“师弟，你可是真传啊，只要好好修炼，总有机会找回场子的啊。”
　　王崎点点头：“本来还以为我的剑术已经很强了——果然在真传弟子里还是不够看。”
　　集合论是一切数学的基础，证出哥德尔完备性定理的那一场领悟对他的增强是方方面面的。单说剑法，在融汇了之前所学的所有剑术之后，他在剑之一途上已经登堂入奥，不逊于成名已久的高手。
　　只是，在同等级的挂逼面前，这确实欠了些火候。
　　就像少女所说，他已经能人所不能，但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什么。
　　……
　　五天之后。
　　“你说你受刺激了，所以来我这里……找虐？”辰风穿着白色的练功服。他刚刚打完一套天灵岭的锻体拳法，额头上喂喂有些汗珠。就在刚才，王崎突然闯进他的院子，要求切磋一下。
　　王崎点点头，然后纠正道：“不是找虐，是切磋。”
　　“有区别吗？我就算只用练气层次的法力也可以完胜你啊。”辰风说道：“而且我说过了，对于你我这个层次的修家来说，战斗力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之前有说过让你用炼器模拟一下筑法基的过程，这才是你现阶段的任务。”
　　王崎说道：“切磋一下可以让我切实的知道自己的能力，我突破之后就没怎么战斗过了，很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辰风挺火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和我打一通之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王崎呵呵笑道：“无妨，无妨，这次我有对策。”
　　辰风好奇道：“什么？”
　　天歌探魂法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绝学，但是想要破解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王崎得意的指了指自己身上：“东家，你看我这身衣裳……”
　　“腰带扣挺别致的。”辰风一眼就看出王崎身上唯一是法器的东西。
　　袍子不配腰带就行动不便。出于美观考虑，腰带都是带有形形色色的腰带扣的。王崎的装备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不妥。但仔细一看，他的腰带扣不是神州常见的兽首或镂空雕花，而是一块矩形金属板，金属板上还有三个凹槽。
　　辰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似乎是个算器。”
　　王崎笑道：“这几天在将炼制了四五个，就这个勉强能用了。”
　　实际上王崎炼制出来的符器级算器根本不像苏君宇赠送的那一件可以当上网本用，他亲手炼制的这件和遥控器的主板比有富余，可绝对比不上任何一个CPU。
　　辰风笑道：“废物利用？不过就这玩意能共提供的计算力和你本来的计算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嘛。”
　　王崎摇摇头：“这个可不是这样用的。”
　　他手在储物袋一抹，取出三个小物件。辰风运足目力，发现那是三枚好像铜钱一般的东西。从气息上看，有点像妖兽的先天神篆。这让辰风更加疑惑了——妖兽的先天神篆大多都很弱鸡，这玩意拿出来也没什么用啊。
　　只见王崎慢条斯理的把三枚颜色各异的“钱币”按进他的腰带扣，然后取出腰间悬挂的一个如意，在三枚“钱币”上逐一敲击。
　　“翔鹰！猛虎！跳蝗！”一个奇怪的合成音响起，然后王崎的腰带扣猛然弹出各色光华的圆环，紧接着，一红一黄一绿的三色光环在王崎面前套在一起，然后倒飞向王崎，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奇特的护身罡气。
　　“凭空生成一层装甲的本事我还没学会。”王崎颇为遗憾地说道：“就用这个蒙面侠系统和你切磋一下吧！”


第九十六章 这也是替身攻击！
　　辰风错愕的看着浑身笼罩早异样罡气里的王崎，问道：“你这个……蒙面侠系统？有什么用吗？”
　　王崎点了点覆盖住头部的赤红罡气：“隼形目鹰科妖兽的‘神目’神通，动态视力很赞。”然后抬起被黄色罡气覆盖住的双臂，挥动一下，立即出现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猫科妖兽的‘锐爪’。”接着他抬腿踢出两脚：“直翅目蝗科的腿力。”
　　辰风依旧是无语的样子：“那个腿力暂且不说……妖兽先天神篆发挥出的力量根本比不上你自身的法术吧？尤其是那个锐爪，你自己徒手发动的剑气都比它强啊！”
　　“我在你面前使过剑气吗？——哦，好吧，被你打失忆了。”王崎解释道：“就当是节约计算力呗，给自己加持神目术、光镜术都是会消耗计算力的，而这为种小法术分出心思很划不来。而且我得说明一点，这些增益法术绝对不会和我本身的术法产生冲突，我完全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辰风说道：“我总觉得你这就是在手上粘了几根牙签当指虎用。”
　　牙签的重量对成年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也可以提供一定的杀伤力。但是相对的，牙签提供的杀伤力加成也可以忽略不计。
　　王崎摆开架势：“来吧在，来一场爷们之间的较量！不要用法术啊！”
　　辰风笑了：“你确定？”
　　万法门在拳脚功夫的招式上非常有优势，可天灵岭修士的身体素质摆在这儿。虽然辰风主修魂魄之力，但是其体魄也锻炼得极其强大。
　　王崎压低身体，右拳直取中宫。这一拳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后续变化，没有隐藏任何后手。
　　但是，它是“成立”，是“完备”。这一拳虽然平铺直叙，威力却不是“一拳”这么简单。
　　“一阶剑延生出的拳法吗……”辰风心思动得极快。他虽然不是接不下这一拳，但是硬吃这一拳的话他就必须动用法术，这是相当跌份的事情。于是他后退两步，避开这一拳的同时顺便避开“锐爪”神通生成的爪刃。
　　紧接着，辰风动拳迎击。由于“一阶拳”是完备性定理的衍生，代表一阶谓词演算，只有一拳也只能有一拳，不能容纳任何变化，王崎放弃了这一记杀招而改用普通的拳术。但是由于对数学逻辑领域的研究逐渐深入，万法门那植根于数理的武道已经被他逐渐的融汇广通，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无数后手。
　　辰风的拳路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举手投足都非常平凡而随意，好像没有什么章法，更别说后手、变化什么的。他主要就是依靠随机应变，临时出招挡下王崎的进攻。偶尔有挡不下的就仗着自己的体质很好，硬接几拳也不在乎。而他比王崎更强一筹的力量、更快一筹的速度更是让王崎打得有些艰难。
　　二人拳来脚往十多分钟，辰风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眼眸一闪，“光华真灵神瞳”已经发动。然后，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在王崎魂魄上留下“后门”。紧接着，他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捏紧，像是鹤嘴锄一样狠狠啄向王崎手腕。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王崎依旧神色清明，不受一点影响。反倒是他自己因为使用法术呼出破绽，被王崎一个挥手集中肋下。
　　辰风倒退两步，惊到：“怎么回事？”
　　王崎得意的摆摆手：“这个蒙面侠系统不简单吧，再来，再来。”
　　“这个……原来最主要的是用来抵挡我的天歌探魂，是吧？”辰风这才看出一点门道：“原来如此，先天神篆被你炼制之后固化了……由于你注入了命之炎的下位神通，所以还保持活性化。接着你的腰带扣就是把先天神篆中妖兽的精魂激发出来，对你本身的魂魄形成一层保护。”
　　王崎笑道：“没错，你的光华真灵神瞳必须再别人的魂魄上面留下印记。由于魂魄之力的灵气本征式和大多数法力截然不同，所以护身罡气也挡不住你的天歌探魂。但是！这个先天神篆上留下的可是妖兽的精元、魂魄，是可以挡住你的神通的！”
　　辰风突然笑道：“谢谢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王崎眼前景象突然变化，身上的罡气消失，本应挂回腰带上的玉如意也被他握在右手上。这是，王崎感到脑袋有些刺痛，问道：“你干了什么……不对，是什么时候？”
　　正坐在石桌前喝茶的辰风慢悠悠地说道：“你拿起那个如意的时候。再之后就都是幻术了。”
　　王崎捂着额头问道：“原理呢？”
　　“我稍微迷惑了一下你魂魄的时感，将之加速了一百倍，然后根据我们两个的记忆共同构建了一个幻境。在模拟作战中，你的战术预演和相关记忆会自动上浮到表意识层面，这比直接读取记忆要简单一些。”
　　王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和你打有败无胜的。”
　　“顺便，魂魄被迷惑时感加速思考的东西和普通记忆一样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转化为长期记忆——也就是说，我抹去七秒记忆的能力和这个配合的话，最多可以不知不觉中得到对方七百秒之后的预演。”辰风又喝了一口茶：“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是可以重复的。”
　　东家……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陷入不断的死亡的……
　　王崎指着自己的脑袋问道：“这个对魂魄也是有负担的吧？你完全可以让我在推演中耗尽魂力啊。”
　　辰风颇为遗憾地说道：“人体的预警机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超限思考超过一段时间之后人就会感觉到头疼然后自行脱离幻境——说实话我也蛮希望能够让敌人就这样超限思考到死的。”
　　“这种攻式真是太没下限了。”


第九十七章 武道拳意
　　王崎本来想让如意在腰带扣上逐一敲打激发自己的假面骑士ooo系统。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把手放下，说道：“真是，我又输了。”
　　“知道就好。”辰风笑呵呵的又打了个响指，随后他连同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一起消失。王崎这才惊觉，这个院子里根本就没有石桌石凳！
　　“别惊讶，我模糊了你的记忆，顺便欺骗了你的空间感。”不知何时，辰风已经走到王崎对面，打量起王崎的腰带扣：“你之前试用过这个系统吧？幻境里你拳脚的威力是根据你印象来的还是根据你想象来的？”
　　“印象，我试过了。”
　　辰风饶有兴趣地说道：“这个系统的设计思路还是不错的嘛，除了对幻术、魂咒的防御之外，对于拳脚的加成也还可以。”
　　王崎赶紧激发了腰带上的神通，然后后退一步：“这个对幻术有防御作用是吧？”
　　辰风无辜地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呸，刚才就载了两次！你当我傻吗？”
　　辰风无奈，接着评价王崎的腰带系统：“说实话，三枚这么低级的先天神篆就能让你的修为上一个档次……如果你用的是龙族先天神篆‘龙之威仪’‘龙之伟力’‘龙之腾云’，那说不定我都要出全力才能击败你。”
　　王崎摇摇头：“先不过龙系联组力量太大容易失控的问题……龙族先天神篆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啊，我上哪找去？”
　　“也是，龙族先天神篆有更好的用法。”
　　在妖族眼中，人族其实也是妖类的一种，只不过这一支非常特殊，一出生就完成了“开灵”的修行，紧接着又依靠自己族群先天的智慧找出了特殊的修炼之路。除此之外，人族和普通妖类没有任何区别。而在万千妖族之中，还有另外一支也有相同的地位，那就是龙族。
　　同人族一样，龙族也是一孵化就完成了开灵、先天就有灵智的。但是，龙族的演化之道、文明之路和人族截然不同，到了今法阶段，两族甚至可以说是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今法相信智慧，将“外物”视为智慧的一部分。而龙族则只相信自己肉身，相信力量。
　　上亿年的演化、上亿年的厮杀、上亿年的信念让龙族有了超越一切生物的强大。据说，大乘级别的龙族是唯一可以在个体战力上比肩逍遥修士的生灵！
　　这样强大的妖类，其先天神篆自然也非同凡响。
　　辰风接着说道：“你这个系统对你的法术没有影响，可如果是我使用的话，会遮蔽我释放的幻术吗？”
　　王崎道：“可以调整，只激发妖族精元而不激发残留的魂魄之力——有兴趣？”
　　辰风摇头：“好奇罢了。如果手上有合适的先天神篆，我说不定会做一台玩玩——这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法器，加持的增益法术可以看情况搭配，又不消耗自己的法力，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激发方式太可笑了，明明可以用灵识激发，为什么非要用玉如意敲击？另外那个声音和光影效果太夸张了，去掉比较好。”
　　这是情怀啊……我本来想把BGM都加上去的……
　　王崎叹了口气，正色道：“东家，还是麻烦你不用幻术陪我打一下吧。”
　　辰风看了看自己的实证部。里面有几个学徒正在忙活。辰风现在依旧只是让他们练手，因为他们还没有在实验中发挥作用的水平。这个不需要他全程指导的，因此现阶段他还不忙。想到这里，辰风爽快的答应：“行。”
　　二人再次摆开架势。王崎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我没有中幻术吧？”
　　一个技能点全的幻术高手实在是让人害怕，尤其是那个幻术版的“绯红之王”，掌握了那一招之后辰风面对同级高手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辰风活动活动手脚，自信地笑道：“这次真没有——我想了想，用我筑基期之后才掌握的手段对付你真是太欺负人了，真要用那些招数决胜负的话也得等你筑基之后才有趣味——接下来我只会用练气级数的手段，你好好看着吧！”
　　辰风话音刚落，王崎就化作一道黑影冲了过去。他的身体撕裂大气，发出一声炸响，气浪直扑在王崎脸上。
　　一阶，拳！
　　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但辰风这次却不闪不避。他眼睛中的神彩开始变色，变得无比澄澈、透亮。
　　紧接着，他开始挥拳。
　　这是怎样的一拳啊！一股惨烈、霸道的杀意顺着这一拳涌出，咆哮着。在这一瞬间，王崎甚至以为辰风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天地灵气仿佛受到这一拳的感召，向辰风的拳头涌去。
　　然后，“成立”的一拳对上了“杀戮”的一拳。
　　辰风双脚在一刹那离开了地面，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他“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消去王崎的拳力。单纯看拳头的力量，王崎有着“一阶成立”真意的一拳更强，在同等法力之下，就是辰风也无法抵挡。
　　但是，王崎没有趁势追击。他的“气势”在交击的一瞬间就被夺走了。王崎手肘微微发抖，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两拳相交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意志顺着他的拳头流入他体内，碾压过他的意识。这是杀意，但也非杀意。这股杀意，其刚直、其惨烈、其厚重，都称得上举世无双。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杀意，它也不是针对个人而发动的。
　　这是真正的——军阵气势！
　　真阐子惊呼道：“武道拳意！”
　　“武道拳意？”王崎有些疑惑。
　　“修者之中有一些最纯粹的战斗疯子，他们在心里养出一股独特的力量，这力量就是他们的信念、信仰，是他们一生的凝结，由虚入实绝世神通……”说到这儿，大乘修士有些疑惑：“他的武道拳意，明显是军阵里面历练出来的，而且必然包含国破家亡的恨意。现在天下太平几百年了，怎么会有这种意境？他是怎么磨砺出来的？”
　　辰风听不到真阐子的解释，还以为王崎是在跟自己说话，便笑着解释道：“所谓的武道拳意，不过就是另类一些的暗示术加上念术而已。与一般暗示术不同，这一招既针对别人也针对自己。这种量敌我双方同时接受‘这个人很强’的暗示，然后再加上用魂魄之力直接干涉灵气的念术，就是武道拳意的原理了——很简单的。”
　　辰风虽然笑得和平时一样爽朗，但是在他拟化的杀气作用下，王崎还是觉得这货的表情渗人极了。


第九十八章 切磋
　　武道拳意，在古法修时代被誉为求道者精神、信仰的体现，绝强的战斗手段，化虚为实的大神通。
　　可实际上，这就是特殊的暗示之术加上念系法术，仅此而已。
　　想一想也是。虽然从缥缈无定云剑的原理来看，此方宇宙疑似存在观察者效应，但是，依旧没有证据表明观察者效应就是波函数塌缩的正确诠释，这个宇宙也未必是强观察者效应的参与性宇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是只要认知就能实体化”的扯淡现象？
　　武道拳意的实际原理，就是同时对敌我双方施加暗示，让双方都相信“施术者很强”。另外在加上念力联结灵气冲刷对手身体造成物理上的压迫。精通此道者还能将自己记忆中印象最深刻、最鲜明的部分共享，编造出一个最适合自己心理状况的幻境。
　　而一切灵魂、意念相关的法术，根基都在魂魄上。“思维”决定“情绪”，而“情绪”则可以扰动构成魂魄的灵力场。阳神阁的法力本征式独特，比寻常法力更接近魂魄，模拟魂魄、控制魂魄对他们来说属于小菜一碟，和真正幻术相比，武道拳意确实只能算常规攻击手段了。
　　王崎在心中推测着辰风的手段，然后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所谓的武道拳意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暗示术本身就是非常原始的法术了，更别说这种相当于自发形成的，把意志力点上去就能轻松抗下。
　　看到王崎表情，辰风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他笑道：“如果这武道拳意是你使出来，别人或许还能凭借意志力扛过去，但是，这一招的施术者是我啊。”
　　辰风再次动了起来。他挥动右拳，快步奔向王崎。辰风的拳速不是很快，拳头上的法力也不多，按照王崎的计算，这一击应该很轻，打在身上甚至不会痛。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这一击不躲开，会死！
　　计算与本能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分歧！
　　在王崎眼中，辰风这一拳遮天蔽日，在无穷大力之下，更是伴随着战场上所向披靡、赤地千里的煞气，简直锐不可当！
　　“可恶……”即使闭上眼睛，王崎依旧觉得恐怖的拳劲即将临身。他运转万法门心法摈除情绪感染，然后想左后方连退三步。再睁眼，辰风的拳头就停留在他鼻尖前一寸处。
　　“就是这样了。”辰风收回拳头，解释道：“高明的幻术有两种，一种就是你死也看不出它是假的，另一种就是你即使明白它是假的也依旧会被它杀死。”
　　王崎气息微微紊乱，竟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但是他仍旧强笑：“可我仍旧躲开了。”
　　“嗯，毕竟是万法门的弟子啊。”辰风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万法、飘渺两派弟子都已经不大相信自己的直观感受，而更相信算学的认知。你气势虽然被我法术所夺，但是依旧按照计算的结果躲过了我的拳头。”
　　王崎思考片刻，紧接着身上气势急速攀升：“这样呢？”
　　所谓的气势，是高灵区域与低灵区域的势差造成的灵压现象，和电压一样，灵压也是可以依靠特殊手法增加的——对于万法门弟子来说，将指数函数代入心法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灵觉灵敏的生灵感受到高灵物体、或者说强者气势，心里就会产生“惊惧”之类的感情。另外，这种“气势”还有吹开拳意压迫的功能，算是一种防御。
　　辰风摇摇头：“不要在别人擅长的领域和别人拼命。”
　　他宽袍一卷，双目陡张。刹那间，王崎忽生异感，仿佛看到辰风身上涌起一股气势，如山如岳，高壮绝伦，上决浮云。自己的气势与之一比，仿佛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卑微。
　　不是幻术，胜似幻术。
　　辰风的法力也只有筑基期……不可能是我的百倍……
　　王崎汗出如浆，一时间口干舌燥。他明知道这是幻术，却依旧提不起反击的念头。
　　就在这时，辰风气机再变，藐睨六合，吼啸十方，拳脚间也带上一丝荒蛮气质，如雄狮、如猛虎、如天狼、如翔鹰，仿佛每一拳每一脚都可以崩飞一头巨象，呼啸的拳风隐隐中更呈现出一种残酷原始、四方掠食的气势。
　　王崎一位对方想要使出一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武术，抬起臂膀想要抵挡。不料，辰风的双拳竟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让过他的手臂，直接攻击他的胸口与面部。王崎挨了几下，连连倒退，手臂按照以往的经验挥舞，但收效甚微。由于被灌入错觉，他的手臂在本能的避免与辰风拳头正面相抗，手上力量也发不出。
　　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辰风在用一门贴身短打的散手功夫，这门武术对他来说应该是可以随手破去的，但他算好的手法却因为手臂本能的躲避而连连出错。
　　辰风还有余力摇头：“你确实缺乏对敌经验。不要想着破开我的气势啊，想想你自己能干什么！”
　　辰风话音未落，王崎便向后狂退。辰风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不让王崎离开攻击范围。他已经有些不耐了。和王崎切磋一下、给予一点指点没有问题，但这样殴打小朋友一般的行为实在是无趣，也很浪费时间。
　　王崎的悟性毕竟不是无限的，这次的经验应该足够他吸收一阵子了，再打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辰风这样想着，第三次改变了气意。他手刀下劈，配合着“上天入地，无所不斩，万物皆杀”的刀意，想要在这一击终结这场切磋。
　　就在这时，王崎竖起手臂，一记简单的横拳从侧面拍飞了辰风的手刀。
　　一拳，一阶。
　　纯粹的拳力打得辰风臂骨发痛。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反击的力量。
　　“因为恐惧，所以每一招大概只能发出六成力量，再要发力肌肉就会自动回缩……后退是不可避免的，平均每接三拳就要后退一尺……”王崎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参数收集完成。”
　　既然后退无可避免，那就将“后退”“动摇”也纳入计算！
　　辰风眼前一亮，低声说道：“有点意思。”


第九十九章 组合拳
　　人真多拥有自由意志吗？
　　在地球上，这个问题最初是神学问题，然后变成了哲学问题，再然后就像史蒂芬·霍金所说的那样，最终以一个科学问题的形式被探讨。
　　我们的选择是根据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的呢，还是名为“大脑”的生物机器在一连串二元判断后得出的呢？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讲，其实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名为“自我意识”或者“自由意志”的东西对于增加生存率没有一点作用，不应该成为优势基因被扩大整个族群。即使是自由意志的支持者也认为，自由意志其实更像是“智能”的冗余，是人类大脑高度进化之后附带的表现。
　　也就是说，只要对大脑的理解足够深入，操控人的意志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意志的基础，永远是物质的思考器官。
　　对于神州人族来说同样是这样。
　　魂魄与大脑这两个思考器官都可以影响人的意志。给予特定的部位以特定的刺激，用特定的力量送入特定的内容，就足以干涉人的情绪，影响人的判断，扰乱人的感知，最终掌握人的意识。
　　人心，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这就是阳神阁法术的基础。
　　对于王崎来说，后退不可避免、恐惧不可避免、动摇不可避免。这与意志鉴定与否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辰风的力量干扰了他的思考，从潜意识的层面撼动他的思考。
　　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很简单，既然“退避”已经成了必然的因素，成了一个定量，那么就把这个定量也纳入计算。
　　当你的思考你的本能也在欺骗你的时候，数学依旧不会！
　　辰风一连换了十七种武道拳意，或如寒冰地狱、冻绝天地，或如大日真火、焚烧万物，或如帝尊临凡、气势恢宏。而他手上了拳路也变了十七次，且每一路全掌都与武道拳意完全不配套。他气势清雅高华，独步浊世时，拳脚便招招卑鄙阴毒，专走下三路；他气魄古拙沉雄，朴实无华时，手脚反而虚实难辨，诡异莫名；而当他气度天真无邪，跳脱无迹时，拳脚反而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武道拳意本身就是暗示之术，普通修家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是要连自己也一起暗示的。原本将自己欺骗、催眠之后，魂魄会得到活性化，法力运转更加如意，无形中增加了自己的实力。但对于辰风来说，放弃这一身幻术去拼拳脚实在太傻，所以根本没有对自己进行暗示。
　　这样倒是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他的气度完全不用和拳脚招式相契合，别人永远和根据他模拟出的武道拳意误判他的动作。
　　二人拳来脚往又斗了一阵，最后辰风用强大拳意逼开王崎，自己也退了几步，说道：“差不多到时间了。”
　　王崎收起拳脚，擦擦头上的汗：“头一次被人压着打。”但预期之中却没有一丝沉闷的意思，反而斗志昂扬。
　　总算看到了五绝真传的水平了！
　　辰风甩了甩酸痛的臂骨。在刚刚的战斗志宏，王崎对一阶之拳的掌握越来越熟练，好几次防御都是挥舞一阶拳拍开辰风的攻击。辰风不由得咂舌：“你这自行领悟的招式真是变态啊。看起来那个什么完备性的证明确实让你收获不小——光从拳脚的底子来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扎实的一个不行，等你筑基之后我们得好好打一场。”
　　王崎颇为自信：“东家，到时候就未必是这种局面了啊。”
　　等到王崎筑基之后，二人之间就没有质的差距了，辰风也没办法那么轻易的就用幻术击败王崎。
　　切磋完之后，辰风去起居室换了套一副，就到实证部里忙了起来。而王崎则到辰风的书房里，梳理刚才的一战。
　　首先是武技上的收获。一阶剑本是靠哥德尔完备性定理时随意挥剑、意外领悟的，真闷剑术本身还很简陋，需要他自己来完善。通过群论的变换之能，他可以将剑法任意的化入刀法掌法，也可以反过来将拳脚功夫的经验反馈在剑法上。
　　然后就是战术上的经验。那个偶尔路过的少女说的没有错，他在武学的基础方面已经做到极致，每一拳每一脚每一道法力工程的运算上，他堪称大师。
　　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剑术能够发挥出哪一个层次的威力，也不知道自己短板在哪里。
　　辰风对于自身战术的选择倒是给了王崎不少启示。若是真的论拳脚功夫、招式巧妙，他其实远远胜过辰风——不，天灵岭的拳路其实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方面艾轻兰都不一定比他强。但是依靠最简单的伪·武道拳意，他就可以反过来压着王崎打。那让人遗忘七秒短期记忆的术法虽然可怕，相对的限制也很大。但是在辰风使用伪·武道拳意压制同级对手之后，他就有了从容施展绝技的余裕。
　　单个的强大技能作用不大，但想辰风这样将多个适合的技能组成一套就很可怕了。
　　王崎当然不会照搬辰风的打发。他的战斗方式和辰风截然不同。面对强敌，他更喜欢瞧出对手破绽之后一击定胜负。在此之前，宁可自己挨几拳，也要保持观察对手的余裕。
　　决定输赢的“强”与“弱”不只是看力量，更要看双方掌握的信息，还有战术——智慧，同样是力量。
　　即使对手是那种能够在战斗中不断强化自己的类型，我也能比他强得更快！
　　他要借鉴的是辰风那一套组合技的思路。他会的心法、剑术、身法、法术很多，其中不乏大象相波功、天熵诀这样一开始就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心法，也有天歌行这样包容万千体系。但是，他的技能大多缺乏配合。
　　“数学是核心，是联系诸般修法的基础……我的数学水平比上辈子要高，哥德尔完备性定理也可以让我在这条路上走很远，所以我需要以万法门的修法为基础和骨架，来寻找适合我的战斗风格。”王崎陷入了思考：“那么最适合我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崎突然被一阵异象惊醒。
　　那是利刃破空之声！
　　王崎赶忙推开窗户，然后见到了让他心胆俱寒的一幕——天空中有十几柄飞剑正向这间院子飞来！
　　……
　　史蒂芬·霍金在《大设计》中表明了这样一个观点：哲学问题最终都会转化为科学问题。比如“生命是什么”“世界的本质是什么”这类问题，在千年前是哲学家讨论的，但是现在已经被当做科学问题研究。
　　我个人认为，这才是哲学与科学之间正确的关系。任何一个想要从哲学当中推测自然规律的哲学家最终都被历史抽肿了脸。远一点的亚里士多德咱就不说了，就连近代最伟大的哲学家黑格尔都免不了中招【黑格尔曾经断言：天文学家要是学过一点哲学就该知道，太阳系只有七颗行星，也只能有七颗。紧接着高斯就抛出了论文——谷神星轨道的计算，证明它是行星（顺便一提，那个时候还没有小行星、矮行星的概念，按照那是的判断方式，太阳系的行星数目简直吓人）】
　　到了最后一个哲学巨匠海德格尔这里，哲学家已经学乖了。他们已经不再讨论世界的本质，而是讨论人与世界的关系——也就是生活哲学。
　　这就是现实中的哲学。在“科学的方法”出现之后，它对科学而言就只是行将就木的前辈。哲学对科学本身没有任何指导意义，它的作用仅仅是鼓励科学家前进——仅此而已。


第一百章 陈由嘉
　　这是王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大约十八柄泛着不同光华的飞剑分成三个批次向后院射去，第一批次是四把缠绕着白色宝光的飞剑，从法力特征上看是同个宗门同一工艺炼制的，多半是流水线产品。第二个批次的只有一把，没有明显的法力光辉，但是王崎却感受到了上面来自万法门的气息。最后一批十多把飞剑的成色、光华就驳杂了许多，而且气息也是各异。
　　随着飞剑的落地，王崎感觉到地面微微。他直接从窗户里翻出去，拔剑的同时喝问：“辰风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啊？什么。”辰风的沉稳的声音很快就变成惨呼：“别手抖……见鬼！这个大脑的表层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小柳，我养几只耗子也不容易啊……”
　　这时，天空中有飞来五六把飞剑。王崎急道：“别管耗子了好吗！有人在攻打的你的院子！”
　　辰风这才说道：“等会等会——你们几个过来。实证用兽的生命需要尊敬，不能浪费不能亵渎的。六子你过来把它的魂魄抽出来处理下一下准备下一组实证。小柳你别干这个了，先去那边调配稳灵剂去，高氏黑银甲型液知道不？——来了来了！”
　　在交代完实证部里的事情之后，辰风才从东厢里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一柄鲜红的飞剑从他头顶上划过然后砸后院里。辰风见状直接扶额：“老弟，你觉得飞得这么慢的飞剑能用来战斗吗？”
　　“啊？”王崎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看见的飞剑速度确实不合理。
　　飞剑与持剑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脱离了使剑者人体结构的制约，可以以更快的速度运行，使出原本不可能使出的剑招。只是剑脱离了人的手掌之后，其法力补充变得困难，威力比持剑作战略低。
　　由于威力降低，所以飞剑是不可以慢下来的。
　　刚才的飞剑就是练气期修士都能轻松躲开，绝对不可能用来战斗。
　　辰风摇摇头，解释道：“这玩意是传讯法剑的升级版，上面附带一个非常小的储物空间，是用来运送一些质量小的小物件的。”
　　快递？
　　“这个……有意义？”王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飞剑这玩意就算再慢、威力再弱，那也是有杀伤力的。你见过地球上哪家快递公司用小型单兵导弹送货的吗？相比之下，人工似乎更安全也更灵活啊！
　　“主要是长途、小件的东西。”辰风解释道：“让一个人为这么个小件走一遭不值当，但是有又急用，不能跟着驿站信件一起来。然后后院应该有接引阵法，飞剑只会落到阵法内部。”
　　王崎疑道：“之前没见你用过？”
　　“实验试剂经不起颠簸，实证用兽也不能长期闷在储物空间里，所以我之前没用。”辰风解释道：“这两天才建起来的——不过还真快啊。”
　　“真快？”
　　辰风向后院走去，示意王崎跟上：“我之前有说过吧，我还有其他的合作者。”
　　王崎好奇地问道：“新来的？谁啊？也是阳神阁的？还是灵兽山？”
　　“不，万法门。”
　　王崎奇道：“你今后的实证量很大？还是你的道路对算学要求很高？”
　　我的实力这货应该是知道的啊，就算他数学真的烂到看不懂我的论文，算主的评语也应该知晓了吧？
　　“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辰风笑着摆摆手：“我手上的研究分两条线，其中一条线还有若干个分支项目，很庞大的，而且现有算学在这方面很难破局，所以我需要天才来帮忙——很多天才。”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入后院。后院比前院狭小一些，另有一排厢房。在院子的一角，有一个简陋的阵法，阵法里面插满了飞剑。一个白衣的少女正仔细的将一柄白色的飞剑拔下来。
　　辰风颇为熟稔的打招呼：“由嘉，买什么了？”
　　少女平静的转过身来，在赤色的长剑上一抹，取出一个红色漆器的食盒：“午饭……咦？”
　　在看到王崎的时候，少女愣了一下。
　　王崎也吃了一惊，眼前的少女，面容精致，神情清冷，正是几天前撞到他屋顶上的少女。
　　女孩的惊讶之持续了一瞬，然后就释然了。那一日他们二人以筷子斗剑，对对方的功底都有一定了解。在少女看来，辰风找王崎做一些数据处理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
　　辰风敏锐的察觉到了二人的异状，奇道：“你们认识？”
　　“哦，之前……”“见过。”
　　大约是觉得自己抢外门弟子肉吃的事情太过修持吧，少女用两个字把王崎后面的话堵了回去，顺便瞟了王崎一眼。
　　我去……好强的压迫力……
　　“也对，你们都是万法门的。”辰风也没有多想，继续问少女：“屋子刚刚翻修好，家用数码的都还没有配呢。”
　　“我以为你把钥匙交给我就是让我快点住进来的，所以我自己买了一些。”少女淡淡的指着插了一地的飞剑：“另外我托万法门的同门把我当东西送过来了。”
　　“没必要这么快啦。”
　　“主要是我身上现银不多了。”少女非常诚实的说出了实诚的理由：“客栈是一般人开的，不能用灵气付账，更不收功值。”
　　辰风扶额：“啊哈哈，真是蛮有说服力的……等下我帮你布置吧？”
　　“女孩子的东西，你不方便的。”少女回绝了辰风的帮助，晃了晃手中食盒：“吃饭要紧。我买的不止一人份的，一起来吃吧。那边那位师弟也一起来吧，就当是我还了上次的。你叫什么名字？”
　　王崎笑嘻嘻的凑过来：“王崎。”
　　“我记住了。”少女点点头：“在外门弟子里，你绝对是最强的。”
　　“不不不，你看错了由嘉，王崎可不是外门弟子。”辰风走过来做介绍：“这位是王崎，和你一样是万法门真传。”
　　少女歪着头回忆片刻，然后正色道：“我认识所有的万法门真传，可对你没有印象。你是今年新入门的吗？”
　　“嗯呐。”
　　“谪仙？”
　　王崎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不提这茬咱们还能做朋友。”
　　辰风接着介绍：“这位是和我同届毕业的，陈由嘉。我俩都是雷阳仙院结业的，当年我第一她第二……”
　　“等会……我总觉得，‘陈由嘉’这个名字不太对头啊？”王崎突然满脸狐疑：“是我多心了吗？陈掌门的夫人姓什么来着？”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上来就是团队危机
　　神州本土的大能和他们在地球上的同位体确实存在某种神秘的联系。王崎至今没有找出二者之间的必然规律。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某些奇特的现象。
　　神州大能不仅拥有与他们地球同位体相似的成就，更拥有相似的性格。最离谱夸张的，莫过于二者还拥有相似的人迹关系。
　　这也是王崎对“陈由嘉”这个名字特别过敏的原因。
　　陈景云的道侣究竟姓什么来着？姓“由”吗？
　　辰风的脸僵了一下。不过这位阳神阁的弟子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额，这个问题……”
　　陈由嘉非常不给辰风面子：“没错，我父亲就是把你踢出万法门的那个人。”
　　“你是陈景云的女儿？”王崎脸色立刻就暗了几个亮度。
　　平心而论，陈由嘉没有任何让王崎厌恶的理由。虽然她有些行事怪异难以理解，但仙道精英有不少都是这个德行，王崎自己都有这样的倾向；话少面瘫什么的虽然有些不讨喜，但前世深受网络亚文化熏陶的王崎依旧可以把这个当成萌点。
　　唯有一点。
　　想起这货是陈景云的女儿我心里就有疙瘩啊混蛋！
　　辰风脑袋隐隐作痛：“这个啊……那个……额，王崎，你要这样想一下。陈掌门这事做得不大妥当，可毕竟和由嘉没有关系是吧？”
　　王崎和陈由嘉依旧盯着对方，一言不发。辰风看了看两边，小心翼翼的提出一个建议：“要不……先吃饭？”
　　辰风和陈由嘉确实是老朋友了。他的建议很符合陈由嘉现在的想法。一听到吃饭二字，本来就不怎么想和王崎维持尴尬局面的陈由嘉立马就统一了。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当桑耳中两个人都希望吃饭时，王崎也可耻的从了。
　　用飞剑送来的外卖非常丰盛。主事是一小桶精米饭，用木桶盛着，饭下面垫着荷叶，每一粒饭都油光可鉴，隐约散发这动物油特有的香味。主菜是类似于麻婆豆腐的食物，白嫩的豆腐和赤红的酱汤混在一处，里面还有诸多花椒、藤椒、茱萸之类的香料。
　　吃得倒是不错嘛，难怪兜里没钱了……
　　王崎恶意的想着，同时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
　　或许是因为熟人在眼前，也或许是因为烧豆腐确实很辣，陈由嘉进食的速度比王崎第一次见她时慢了不少，但只不过从无间断进食变成了每进食一分钟休息五秒，非常精准，而且依旧快得惊人。
　　吃完饭后，陈由嘉把碗筷都收入食盒，再放回飞剑。紧接着，她往飞剑里面注入一段法力。特制的飞剑震颤一下，然后往沿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为了打破这种窘境，辰风拍拍桌子：“我说你们两个也不用一见面就这样吧？”
　　王崎僵着一张脸：“我觉得我也们问题。”
　　陈由嘉表情本来就淡，此刻更是看不出她的心思：“一样。”
　　辰风好像知道陈由嘉的想法一样，转而看向王崎：“王崎，你也不是小气的人对吧……”
　　“真对不住可我气量一向不大。”
　　“咳咳……”辰风被王崎一句话呛住了，半天才顺过气：“那你也不能连由嘉一起恨上啊。迁怒是什么？这和连坐一样，是非常原始的，也非常不理智的。”
　　“‘移情’是非常普遍的心理现象啊。”王崎很光棍地说道：“而且我也不恨她。没好感而已。”
　　陈由嘉罕见的点头：“同感。”
　　“我……”辰风拍拍自己的脸：“由嘉你就别添乱了……而且你也没有讨厌他的理由嘛。”
　　“缺乏好感而已。”陈由嘉解释了一句。
　　辰风陪着笑：“你别看王崎现在只有练气期，其实他算学很强的……”
　　“正就是我不喜欢他的原因。”陈由嘉直视王崎：“我始终认为，‘良序定理’明显是正确的……”
　　“靠什么？直觉？”王崎嗤之以鼻：“原来你是算君那一边的？”
　　“不依靠算学直觉你能够做什么呢？”陈由嘉反唇相讥：“你选择用什么算学之器【数学工具】去证明你的论点之前，你是不是还要证明一下自己为何选择这些‘器’。”
　　王崎狞笑：“选择‘器’的方面先不论，你还有什么‘器’能用的？不是反证法，拒绝排中律，拒绝超限数，拒绝选择律……”
　　辰风如果知道地球网络用语，那么他一定会说“我特么真是日了狗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好不容易招到的两个合作伙伴之间居然存在如此恐怖的分歧。
　　理念之争，不死不休。
　　而且更蛋疼的是，他们两个都是出自万法门的。数学不像普通的自然科学，没法做实验，不能用最直观的现象直接定输赢。对于数学，不同的数学家会有不同的理解是很自然的事情。
　　辰风无奈之下再次止住二人的争端，然后低声问道：“由嘉……对于这个问题你明明是觉得‘无所谓’吧？你的道路根本不在这儿啊……”
　　“抱歉，有些失态。”陈由嘉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抱歉的意思：“想在算学之道上有些走得更远就必须要了解这方面内容。我确实不打算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精力研究，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倾向于算君的理念。”接着，她继续看向王崎：“你有麻烦了。”
　　结果，辰风合作伙伴间的第一次聚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辰风将王崎送出院子，低声跟他说道：“王崎，其实由嘉人虽然怪了一点，但是没有什么坏心的。”
　　王崎别过头去：“尼玛……本来我就是看到她就忍不住会想起她爹，然后我就是因为他爹才沦落到这个地方的。然后呢，大家相处一段时间，让我发现她和他爹不是同一种人，于是我们就可以快快乐乐的一起求道啦——结果呢！你看看她那样子！‘你有麻烦了’，这叫什么人？”
　　辰风扶额：“我原本还以为你们修行方面理念应该很接近的啊……我，由嘉的法基和你的理论明明都是一路的嘛。”
　　“解释一下。”
　　“你的论文，就是那篇法基的设计，至少是有两个引用的，一个是我，一个是由嘉。”辰风隐约间有些烦躁：“我原本想，我们都是天才，修炼的道路又如此近，如果能凑到一起互相扶持那就太好啦。结果……唉。”


第一百零二章 了不得的神京乞丐
　　“想不到那家伙的法基也是借鉴了我的思路啊。”王崎一个人走在巷子里，手指轻轻敲击手上的玉戒。
　　真阐子闷声说道：“别敲了，老夫听着在。”
　　王崎又强调了一遍：“她也借鉴了我的思路嘛。”
　　“行行，你小子厉害行了吧。”真阐子说道：“既然你们在筑基的道路上有相似之处，那么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理念相同和应用相似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嘛。”王崎四下望了望，找到一处暗巷。神京城人口稠密，大道不多，小径倒是四通八达。王崎指了指暗巷对面：“这个口子通向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那条巷子与这一条在这一段是平行的。两条巷子相隔只有十来步，却通向不同的地方。懂？”
　　真阐子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讽刺道：“如此说来你走反了啊。你这条巷子和那边那条会在前方五百步左右遇到一个院子，两条巷子不得不绕路然后汇成一条。”
　　“咳咳，领会精神。”王崎嘴硬：“总之，我和那个女人很难相处到一块去。”
　　“你也常说合则两利的道理，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想不开了呢？”真阐子奇道：“你也不是一个会迁怒的人啊。”
　　王崎冷笑：“一开始我不爽她确实是有陈景云的要素，但是……这是理念的分歧啊。”
　　大道之争，这就是大道之争。
　　连宗嫌离宗将算学弄得乱七八糟形同戏法，离宗嫌连宗将算学阉割得支离破碎。则是难以调和的矛盾。
　　希尔伯特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王崎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失败的计划。正是因为有了希尔伯特计划那“不成功”的工作，后世的数学家才能成功的重铸数学的基础，然后才有近一个世纪后王崎所学的那一套体系。而计算机科学的数学基础也与希尔伯特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二十一世纪信息技术的发展，与希尔伯特等若的工作是分不开的。
　　“算君那套理论要摒弃的数学工具太多了。”王崎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坚定了自己数学上的理念。
　　“没人能把我们从集合论构筑的乐园当中驱逐出去！”
　　真阐子叹息：“老夫是搞不懂这些了。不过光论应用层面，你和那个丫头真的很像，剑术都是一个路子的。这方面你们可以聊一聊啊。”
　　不料，王崎笃定的反驳道：“她的剑术可不止一个路子。”
　　“怎么说？”
　　“她是陈景云的女儿，擅长领域多半是数论——也就是研究数的算学。就算她与父亲关系再不好，再怎么招也会受到身教言传、耳濡目染。数论的应用领域有很多，但主要是编码。再结合她筑基借鉴了我的论文这一前提来看，她的法基也是算器方面的，多半也是青铜仙娥结构的工程化。”
　　真阐子没听懂：“这说明了什么？”
　　“青铜仙娥等算器系列的法基都是以兼容性强特色的啊。”王崎皱眉：“不管是什么风格什么理论的‘术’，她都使得出来——这一点上我筑基了也是一样。”
　　真阐子被绕糊涂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嘿，说到底你们的领域还是有交集啊！”
　　突然，王崎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数论……数论……这个领域的思考方法不是更接近算主这边吗？陈由嘉为什么会是算君那一系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王崎继续往宗门驻地走去。
　　此时已经是十月，白昼渐短。王崎从辰风那边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向西边坠去。王崎在思考的时候回自动避开嘈杂的大道，专走小巷子。这里行人很少，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取暖。夕阳将房屋的影子拉得极长，整个巷子都沉在阴影里。加上已经有些凉爽的晚风，世界一片安宁。
　　这是每一个思考者都懂得享受的安宁。
　　突然，有一丝不和谐闯入了这片“安宁”之中。
　　就像瓶颈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样。
　　王崎四下望了望，然后扣扣戒指，用灵识传音提问：“老头……不知不觉间都一年半了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识到今法的时候吗？”
　　真阐子有些唏嘘：“当真是丢人啊……”
　　“当日项师姐说，古法修那锁死自己全部气息的做法在今法修眼里反而无比明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王崎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提高声音，喊道：“啧啧，早听说神京是天子脚下，非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不到神京城里的乞丐，居然也是筑基期的高手！”
　　王崎话应刚落，地上的乞丐就突然将身上裹着的破衣服烂棉絮扯下，露出精壮的肉身。紧接着，他们不再隐藏自己的法力，身周泛起淡蓝色光辉，层层冰花、白雾凭空出现。
　　全都是筑基期高手。
　　孰料，王崎一看就乐了。
　　“居然是这种速成的玩意——呀，运气不错啊，我这心里还憋着气呢，出气筒就自动上门了。”
　　这些修士修为只有筑基初期，法力气意异常虚浮。这是今法进行修行简化的副产品，速成型修士。莫说辰风、陈由嘉那种开挂的五绝真传，就算是王崎之前杀的那几个古法都可以轻松完虐。
　　真阐子已经与王崎有了些默契，快速报出对方的来路：“飘云宗，寒江气，应该是今法化之后的产物……”
　　王崎身前的三名修士身上爆出来了一圈圈的寒气，五指一罩，寒气如网，层层交织，罩向王崎。这是飘云宗的著名招式“寒江罗天网”，气机牵扯，最擅锁人经脉。
　　“不是杀伤性的招式，是打算制住我吗……是不敢杀我，还是要把我抓起来慢慢折磨？”王崎甚至还有时间思考一下对方的来头。等寒江天罗网临身时，他才好以整暇的拔出长剑，在长剑上附上一层相波。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自己身后也有两名“乞丐”暴起发难。不过从速度上看，应该来得及先干掉前面三个……
　　突然间，一名在王崎身后的“乞丐”变得双目赤红。他速度突然加快数倍。紧接着，他身周闪烁的冰花突然激增，冰雾化为一条长龙冲向王崎。
　　与此同时，一道意念重重冲击着王崎心灵。
　　我去！武道拳意？
　　王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紧接着，他手上一痛，剑被那个修士一脚踢飞。


第一百零三章 飘云，逆鳞
　　靠，阴沟里翻船了！？
　　这是王崎的第一反应。
　　他身后那名修士并非是速成型的筑基初期，而是筑基后期，而且在介法修当中算是精英，掌握了一点真正的武道拳意。
　　不过，与辰风的伪·武道拳意比起来，这真正的武道拳意反而不够看。王崎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间。接着他就缩起肩膀靠墙一窜，躲过众人合击，紧接着回身一掌，与那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拳掌对轰！
　　“轰！”
　　没有积蓄满力量的天熵诀无法发挥那直至宇宙热寂的威能，只是带起一片高温。冰花长龙与高温一遇，崩解成道道蒸汽。王崎被对方拳力压到墙上，背脊几乎要裂开了，那筑基后期修士则被天熵诀法力攻入手臂，连忙后退化解这诡异法力。
　　就在这个时候，三重寒江罗天网封禁了坤山剑。在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带领下，五个筑基期修士围住了王崎。
　　王崎并没有失去武器的懊恼，而是用手指叩击墙壁，若有所思：“‘方便剧情展开的结界’，隔绝灵犀和法力气意，然后这里又是没有人的巷子……报复？你们谁？”
　　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狞笑到：“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记着，飘云陈氏可是不好惹的。”
　　“飘云陈氏？谁啊？”王崎诚信诚意的发问，让正在爆气的首领气势一泄。对方气急败坏地问道：“直娘贼的，你连你干了什么都忘了？”
　　“你见到辰风的那一天！”真阐子在戒指里提醒。
　　王崎这才隐约记起，那天自己帮天灵岭的两个外门挡灾，似乎确实揍了什么人。只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净是一些大事，比如加入辰风的实证部啦、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啦还有星空的秘密啦。这些让他觉得那点破事真的没必要想，所以干脆就将之遗忘了。
　　看到王崎的恍然大悟的样子，首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混蛋……这里是神京城，不是万法门，更不是仙盟总坛！你也只是万法门的外门弟子！不是内门！不是真传！就凭你，还没本事在这天子脚下横着走！”
　　王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确定？就算我是万法门外门，那也不是你们这些速成废品可以比的。”
　　“我们废物？呵呵。”首领大笑：“万法门修士我们也不是没有揍过，没有了剑你们还能做什么？听说去年还有万法门真传因为失剑而死在古法修手上——我们把你揍一顿你就知道厉害了！兄弟们并肩子上！”
　　然而，他们没有发现，王崎的雅安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暴虐。
　　五绝真传陨落的事情极少发生，因为金丹期一下再仙盟眼中甚至不算战斗力，元神之后则自动解除真传身份。最近发生的，似乎已有一次。
　　你这混蛋……居然敢在我面前拿那件事当笑话……
　　若是有人辱骂自己，王崎会仔细听着，然后根据对方身份、智商来考虑是当笑话听还是当没听到。但是有人拿那件事当笑话……
　　首领突然感觉到对面的万法门小子气息散了，身上黑白二色疯狂闪烁。
　　这是心慌了要拼命？
　　首领正打算待会揍王崎的时候嘲笑一下他的战斗意识。就在这时，王崎眼眸空洞，伸出右手探向首领。
　　首领对今法修还是存了一分小心，打算用拳头砸开，若是顺利就砸断这小混蛋的臂骨。可突然间，他的眼神中失去了王崎右手的踪影。
　　王崎右腕依着无常变天式穿折两次，翻将过来，逆着首领的胳膊递了过去。这一手虚虚实实，无法用直观感觉判断掌势走向。王崎的手探到首领面门时，对方才会过来，双手下压打算用自己更强的法力扼断王崎手肘。
　　但是慢了一步。王崎自然蜷缩的手掌突然变作二龙抢珠，抠向首领双眼。
　　首领只觉得双眼一疼，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王崎深入的手指甚至破坏了视网膜，触及视网膜后面的柔软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首领发出一声惨呼，原本凝练如龙的武道拳意突然变得暴虐起来。王崎甚至觉得周围隐约飘现出血腥味。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与辰风那直接作用于魂魄，利用魂魄操弄他人意志的伪·武道拳意不同。真正的武道拳意，真的就是原始的暗示术。
　　首领忘了任务，忘了敌我的身份，忘了一切。现在他心中所想的，只有杀死对方。
　　由于视觉器官被破坏，灵识开始显现代偿功能，支配首领的感知。对于修士来说，灵识比视觉还要直观，因此破话眼球的实战意义并不大。然而，很快首领就发现，这才是他绝望的开始。
　　王崎的气息是散的。这作用与灵识之后，让首领“看”，王崎站在他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将高斯扩散公式代入法力运行，对于王崎而言并不困难。
　　首领绝望的向前方用力挥拳。早已全开的几何书捕捉到这一拳的轨迹，王崎轻轻一让就避过的首领的含怒一击。王崎右手依旧插在首领眼眶之中，还死死扣住眼窝。他身体带动右手。首领只觉得眼眶剧痛，身不由己的被王崎带动。
　　“啊啊啊啊——！”
　　首领发出绝望的兽吼，身上覆盖上一层寒霜，冰花四溅，想要用护身罡气弹开王崎。王崎手指下压，紧扣眼眶不放。首领吃痛，就被王崎带着向前走。
　　其他四个速成型的修士这采反应过来，叫骂着冲向王崎。王崎平静的闭上双眼。首领的位置，真气运转，其他速成筑基的位置在他心里一一显现，化作纯粹的几何模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用背部迎接敌人。都领已经看不见，却因为剧痛而忍不住挥出一拳。王崎右手下压，肩膀一缩，首领的群头就顺着他的脖子擦过去，冰龙脱手而出，击中了自己的手下。
　　首领越因为手感而知道了王崎头颅所在，挥起双拳。王崎身子蹬墙，凌空倒挂，手指依旧压在首领眼眶之中。首领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拳势也被带歪，正好击中另外两个手下。
　　首领疯狂了。他不再顾忌，双手如同暴风雨一般击出。王崎却早他一步抽出手指，身子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左脚狠狠踢在首领后脑勺上。
　　然后，最后一个手下与首领狂乱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第一百零四章 倒打一耙？
　　当随后一名手下被自己捶成全身粉碎性骨折后，首领就彻底疯了。他狂啸着，喘息着，跌跌撞撞的在原地打转，双拳散乱的打下空气，在地面上留下道道白霜。此时他已经将大半法力投入到护身罡气当中，浓厚的蓝色冰雾几乎遮掩住他的身形。
　　唯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王崎的气息依旧是无处不在。他将自己的法力扩散了出去，还小心的辐射出一丁点圣光维持法力的有序性。他小心的和首领绕着圈子，继续这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你刚刚不是说，万法门弟子离了兵刃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吗？”
　　听到王崎的声音，首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叫，张牙舞爪的扑向声源。可王崎已经早他一步绕开。首领又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已经奈何不得王崎。他痛苦的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口中流出涎水。过了半晌，他才喝喝怪笑：“你完了……你死定了……你完了……”
　　“万法门修士能干什么，相比你也看到了——哦，对不住，你一开始就看不见了。”王崎冷笑两声：“不过好像你也没听懂？看来这耳朵也是摆设，没必要留着了。”
　　首领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喝骂：“来啊！来！你一个小小的练气期，还想攻破我的护身罡气？来！”
　　“切。”王崎运转天熵诀，先烧去手上的污物，然后将之运转到极致，按向首领。
　　然后，冰气混乱了，崩溃了。
　　首领感觉到体内残余法力尽数时空，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乱窜。他凸出一口黑血，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万法门外门不可能……啊！”
　　王崎手掌重重拍在他耳朵上，掌力摧毁了内耳。
　　然后，少年拍拍手，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万法门，外务弟子——虽然你听不到就是了。”
　　然后，他捡起被冰封的长剑，用天熵诀破去封禁。长剑出鞘，相波加持，三剑叠加。一道相波的脉冲飞向周围，破去了阻隔气息的封禁。
　　王崎快步向前走去。不知为何，他的心情格外恶劣。
　　万法门的根基是数学，能力是解析、分析。它不完全属于自然科学，所以不像其他门派那样擅长从天地借势借力。在初期的时候，万法门的战斗力确实不是很高，挂逼如苏君宇也只能靠着卡组施法，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种前期弱势后期超神的心法也只有今法这样人人有丹结的时代才能够实现。金丹以下不会被视作战斗力，而是种子。而在古法时代，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能结丹，而培养练气、筑基弟子也要花资源。为了不浪费，他们只好将练气筑基也算入门派的力量。
　　在金丹之前，万法门弟子只能以剑术拳术御敌。这一情况得到金丹期才有所好转。计算力的提升，对数学本身的掌握加深，然后对法力的操纵加深……这一切要素提升之后，他们才能开始掌握算学系法术的真谛。算空间、算时间、算能量，无所不算，无所不为法。
　　当然，也有一些弟子会选择继续加强驾驭刀剑、法器的能力。他们甚至能够以纯粹的剑术超越空间，化不可能为可能。
　　选择这条路的弟子多半是有一柄逆天的法器……
　　王崎愤怒的捶了一下墙壁。巨响生好像影响到了房子的住户，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骂声。王崎甩甩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玩意。”王崎愤怒的敲击戒指：“老头，那些杂碎是打哪冒出来的？”
　　“你小子别敲了，让老夫消停会！”
　　“真是……我居然在神京城被一群比古法修还弱的修士攻击了！不行，这个仇……”
　　“老夫觉得你多半是报不了。”真阐子说道：“那几个人，明面上应该是陈家的家生子吧，而且多半还是黑户，没有在登记在大廉户籍里，更没有仙盟仙籍。”
　　王崎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们暗地里是陈家培养的家奴、死士。”真阐子嘿嘿笑道：“老夫那个年代其实是有类似的东西的。门派的暗堂，就只能由在门派出生、长大的死士组成。”
　　少年一脸嫌恶：“现代社会了居然还这样蔑视人权……这些古法后裔脑子锈了？”
　　“在今法修眼中，只有能够走上求道路的人才才能算人才。而求道者需要心思活泼又意志坚定，这些素质出现在光明的环境中更容易出现。但是，神京后裔多半是不会管仙道文明是否进步的。他们只要能够控制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丁点也比没有要强。”
　　王崎奇道：“那也不必选择速成型的吧？”
　　“主子总得能够压服奴才。现在人人都能结金丹了，修法不出类拔萃就没法和其他修士拉开实质性的距离。”真阐子一针见血地说道：“古法的毛病摆在这，不能增强自己，那就只能削弱奴才了。”
　　“这有……什么意义？”
　　“和其他的神京世家斗，家族内斗。就是一些在你看来特别无聊的事情。”真阐子语气充满调侃：“反正你去报案，仙盟最多也就把那几个被打残的家伙抓起来，说不定还要本着好生之德给治一治——尤其是你没下死手，瞎了聋了的那个都还有复原的可能。幕后主使他们打死也不会说，没意义。”
　　“也是，再让他们几个嚎一阵子吧。”
　　飘云、陈氏……呵呵，跳梁小丑，我记住了。
　　王崎散去了一身煞气。可就在这时，另外一道带有敌意的灵识锁定了他。王崎恼火的探出灵识，却发现对方是个今法修。
　　一个身穿狴犴黑袍的仙盟执律使走了过来。他不由分说的扭住王崎，喝问到，刚才白水巷子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结合现场残留的法力气意和你一身煞气，我怀疑你与那案件有关，请你跟我回分坛喝杯茶。
　　“这么快？”王崎眉毛一挑，意识到麻烦还没有终结。


第一百零五章 牢狱
　　神京南郊是一片人工平整过的土地。这里道路宽阔整洁却鲜有人至，地砖缝隙里都长满了荒草。
　　而这一切的元婴，都是因为这里唯一的一座建筑——仙盟刑律司。
　　刑律司是仙盟对内的武力，其本身力量或许并不高，但它代表的却是仙盟这个百位逍遥万名宗师的庞然大物。而这里这个不起眼的小小坞堡，也是能够瞬间镇压今法金丹或者古法元婴的监狱。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撒野。
　　陈妍自然也不敢。她虽然是神京贵胄，出身高贵。但她很清楚，古法后裔的“高贵”不过是来自仙盟的施舍。所以现在，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女子垂下倒带，对眼前这个执律使恭敬的道谢：“这次的事情麻烦秦兄了。”
　　她对面那个姓秦的男子正是抓住王崎的那个执律使。他叫秦轩，是山河城的内门。秦轩拘谨的挠挠头，脸上堆满了笑：“不麻烦，不麻烦……呵呵。不过妍妹，你能确认就是他吗？”
　　陈妍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虽然我弟弟早就忘了是谁打的他，但是当时还是有其他人看见了的——上一个执律使实在可恨，居然生生将打人者的形象从我弟弟记忆中抹去，这简直欺人太甚！”
　　秦轩也正色道：“辰师弟这次是做的太过分了。仙盟的大基调就是安定。他这样完全就是在神京挑起事端！”
　　陈妍秀眉颦蹙，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那辰风是阳神阁的真传弟子，未来的元神宗师，我们陈家是惹不起的。但是这个将我弟弟面骨打塌的王崎……不拌他一跤我们家是在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这次你们派家丁挟私报复是不对，但王崎下手太狠，仙盟律所不容。”秦轩柔声安慰：“妍妹你就不要难过了。”
　　陈妍突然又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可是听说王崎是那辰风的手下……”
　　秦轩将手重重一挥：“哼，我在这神京当了九年执律使，他来了有九个月吗？在这里，他就算是五绝真传都得叫我一声师兄！再者，刑律司可不是求道路，谁有权威谁占理。”
　　陈妍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秦兄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告别。秦轩看着姿容绝丽、冰肌玉肤的美女渐行渐远，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亲手将得罪陈妍的那几个小子打一顿——可这也是违律行为，这让他多少有些踟蹰。
　　而陈妍在走到秦轩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就从随身侍女手中接过一条手帕，用力的擦擦手，然后随手将丝质手帕扔掉。
　　侍女有些迟疑：“小姐，您这是？”
　　“被那个家伙握着手说了些肉麻话，犯恶心。”此时陈妍冷若冰霜，哪里还有一丝柔弱样子？
　　侍女提醒：“小姐，这里毕竟还是秦轩的地方，万一被他知道……”
　　“就他？还‘他的地方’？”陈妍冷笑：“仙盟刑律司，对神州万千修士生杀予夺的力量，这哪里是他能够掌握的？”
　　“他毕竟……”
　　“什么都不是。”陈妍笑笑：“仙盟只需要求道者，这个家伙资质又差，又不一心向道，只不过是靠着‘本分’这一个优点才成为执律使的，现在连这一个优点都没有了。这种人不能是什么？”
　　侍女不解：“既然如此，小姐有何必委屈自己万金的身躯去讨好他？”
　　“绿翘你记好。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辰风这种五绝真传要不了二十年就能晋升元神。在他眼中我们都称不上对手，只要不把他得罪死了，日后他都不稀罕对我们动手。但反过来，秦轩这人还将在神京刑律司待上百年甚至几百年……”
　　二人渐行渐远，却不知道自己的依据一定已经被另一个有心人看在眼里。
　　听完真阐子的转述之后，王崎摩挲下巴，用灵识传音称赞道：“老头，在这种时候还是你靠得住啊！”
　　这个建筑主要是针对今法修的，元神期以下都没办法把灵识探出去。但真阐子时古法修，还是大乘期，灵识出入无碍。
　　“言下之意就是老夫其他时候都靠不住是吧？”
　　“啊哈哈，不过托你的福，我算是知道这次是谁惹我了。”
　　脸上表情依旧笑嘻嘻的王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神京，飘云宗后裔，陈家……
　　这破玩意居然敢……哼哼哼，这件事我记下了。敢让我心里不爽……
　　陈妍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万法门外门，而是与她绝不敢惹的辰风同一品级的万法门真传。
　　而整个陈家更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因为一个手下的一句无心之言而被这样的敌人记恨上。
　　“老头，宫斗你有经验吗？”
　　真阐子不明所以：“宫斗？那是什么？”
　　王崎维持着和善的表情，笑道：“我一直觉得杀人是件残忍的事情，会让人食欲不振，能不做最好还是不做——有没有办法搞得那个陈家满门自杀？”
　　“你这……更残忍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小子这是要把人家脑袋全扔粪坑里啊？”
　　“这种掉逼格的事我才不做。能让他们把自己的脑袋卸下来自己扔粪坑才好。”王崎和颜悦色的解释：“但是呢，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这个时候就得借助老人家的智慧啦！”
　　“争权夺利的事情老夫做得不多，但见得不少。首先你要明白，仙盟让这些古法后裔留下来，其实是因为这些古法后裔活着对仙盟的意义比较大，所以就算你进阶元神也未必能够直接动手，触及仙盟利益就不好了，以捞入所见，你首先应该……”
　　真阐子到底是古法乱世杀出来的强者，手上血债累累，对付这种事比王崎墙上许多。他的一系列分析听得王崎眉飞色舞。
　　“王师兄……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是，一个沮丧的声音传入王崎耳中。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算是吧？
　　仙盟的监狱已经非常现代化了，监禁和刑讯是分开的，重罪和轻罪的待遇也不一样。秦轩将王崎关起来的理由是寻性滋事和打架斗殴，这都属于轻罪。就算秦轩已经铁了心要讨好陈妍，也不敢在违反规定将王崎压入重罪监牢。
　　现在王崎住的还是单人间，甚至还有一张床，还能保留大部分私人物品。唯一被刑律司拿走的，也就只有作为武器的坤山剑。
　　王崎看向对面。艾振武也被捉来了。不过比起毫发无伤的王崎，艾振武就凄惨了很多。他的右脸整个都肿了，右眼完全睁不开，左眼则有一圈乌青。他的嘴角也被打破了，还残留了一道血迹。
　　“别看我这样，猴子更惨。”艾振武指了指王崎隔壁的牢房。王崎看不见那边，只听到候本立那含糊的骂声：“这群古法修，太嚣张了……”
　　王崎点点头：“确实。”
　　艾振武叹息：“不过你好歹有辰师兄撑腰，他们不敢当着辰师兄的面揍你……那个秦轩真是败类一个，居然和古法修勾结。”
　　王崎问道：“攻击你们的是不是四个速成型筑基和一个炼体的筑基后期？那四个速成型筑基估计已经死了吧，那个带头的炼体修士不知道死了没有。”
　　艾振武眼前一亮：“该！王师兄，辰师兄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主持公道啊！”
　　王崎想了想：“再等个四天左右吧。他每五日执勤一日的，昨日出勤之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
　　王崎说完，突然觉得好笑。
　　看来对方是算准了辰风暂时不会出面，所以才放心大胆的玩这套。
　　仙盟的修士主业都是研究员，但一群研究员凑一块总得有个管理体系和管理者，所以上至逍遥大能下至练气小修都得付出一定的时间维持仙盟的运作。但是呢，在研究方面有天分的弟子格外有特权。像辰风这样的，五天里面出勤一天就可以了，如果给出申请甚至可以长期缺勤，可即使如此刑律司也不会短一分月俸。
　　看着身边唉声叹气的两人，王崎摇摇头，劝到：“比起抱怨，你们还是给自己治治伤比较要紧。”
　　二人唉声叹气的运起天灵岭法术治疗自己的伤势。王崎则继续询问真阐子：“老头，继续说，还有什么法子。”
　　真阐子突然陷入沉默，然后说道：“老夫突然发现，自己和你待久了，脑子也被你带沟里去了。”
　　“呃……”
　　“我们在这里谈怎么算计陈家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出去？”
　　王崎耸耸肩：“等咯。”
　　“你……不会真的要等四天吧？”
　　“不然怎么办？这里没网……没信号……就算算器接驳不了万仙幻境，身上有没有别的传讯法器。”
　　王崎对此有些无奈。仙盟万仙幻境的WiFi信号是覆盖神州的，但是监狱就不会给犯人那种待遇了。
　　明明知道在仙盟的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玄星观就可以召唤逍遥级召唤兽冯老师一只，或者神京副本特殊召唤兽辰风一只，可偏偏就是“您现在不在服务区”，这真是一件蛋疼的事情。
　　“那你准备干什么？”
　　“看看书。”王崎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本数学专著，说道：“已经在那些杂碎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一般集合论基础》，和地球上那本同名的理论专著一样，被认为是集合论的基础，也是数学开始被统一的地方。
　　以王崎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本书已经有些落后了。没有经过希尔伯特的深入，没有哥德尔、图灵的涅槃，这最初的集合论还没有解释所有数学的能力。
　　但是，王崎依旧看得很认真。
　　两个世界的数学虽然整体上高度相似，但细微处还是有些不同——就比如王崎至今还是没有完全弄懂神州修士是如何绕过“黄金的对角线”构建数学体系的。王崎现在做的，就是感受这个世界数学的脉络，夯实自己的基础。
　　王崎一想到自己有机会参与这个异界版的希尔伯特计划就兴奋得不能自抑。这是属于数学家的狂热。为了能够更好的参与这一场数学的狂宴，他必须提升提升再提升。
　　“逻辑固然是不完备的，系统固然是未必相容的，命题固然是未必可判定的……但是，希尔伯特计划不应该失败，至少不应该这么早就宣告失败。”
　　——没有任何人能将我们从康托尔所创造的伊甸园中驱赶出来。
　　如果我可以在完备性定理之前将算术系统的相容性抛出来……引导大家证明，或者我自己证明的话，或许这个数学的大飞跃能够更加持久一些？
　　就在王崎心神渐渐沉浸在集合论的世界里时，有人敲响了管住他的铁门。
　　王崎被打断思考时显得有些暴躁。看见牢房门口那张陌生的连，他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有什么事？你谁？来打架还是干什么？不是要紧事别来烦我。”
　　锦衣华服的少年吓了一跳，试探地问道：“王兄？”
　　诶？熟人？
　　王崎看着华服少年，问道：“请问……我们见过吗？”
　　少年苦笑，像是有些畏惧王崎：“王兄果然贵人多忘事啊，我们一个仙院的……”
　　“仙院一届就是千把人，我还得个个都记住？”
　　“我们可是不打不相识……”
　　“我揍过的人多了，行了别打哑谜，直接说名字。”
　　少年被噎住了很久，才说道：“不知道王兄还记不记得杜斌这个名字？”
　　王崎好不容易才从记忆中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哦哦，是你啊！”
　　当初好像就是为了那只笨猫砍断了这货的飞剑是吧？我是不是还揍过他？什么时候来着？
　　杜斌不知道自己再对方的记忆里已经沦为某个半妖的陪衬，爽朗地笑道：“想不到还能在这里遇到王兄，真是……”
　　这货当初就是这个人设？王崎疑惑的看着对方，总有种“我的人生过去几百章然后熟人的人设就崩坏了”的感觉。


第一百零七章 神京贵胄
　　王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货。不过想想，杜斌是神京贵胄，本身又不希望进入今法宗门，现在在神京的可能性相当大啊。
　　看到同窗，王崎没什么好说的，直接问道：“你是来落井下石的？”
　　杜斌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摆手说道：“这怎么敢呢？我……我怎么敢呢？”
　　“那你有什么事？”
　　杜斌苦笑：“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犯了些事，我家和这里的狱长有些交情，我是来保我弟弟出来的。”说了自己的事后，杜斌又问：“王兄又是为什么遭此牢狱之灾？”
　　“有个神京修士看了我一眼，我看他不爽就把他打得连他妈妈都不认识了。然后没想到他家里有些势力。于是我就进来了。”
　　“只是看了一眼……”杜斌吓了一跳，眼神反而有些崇拜：“王兄你行事豪放不拘小节，果然有古游侠之遗风！”
　　这一声情真意切，让王崎都弄不清对方是真心称赞还是嘲讽。
　　然而就在王崎还在思考这货的来路时，对方已经一拍手，说道：“原来如此……王兄打的可是飘云陈氏的那个小儿子？”
　　王崎眉毛一挑：“你和他很熟？”
　　杜斌呵呵笑道：“大家都是神京人啦，小时候总一起玩过——但说实话，我是不太瞧得上那个废物的。”
　　“不想给他报仇那就没问题。你继续去看你弟弟，我呢就继续等我朋友把我救出去。”王崎冲杜斌摆摆手，然后又埋首于书本。可是，杜斌却说出了一句让王崎惊异万分的话：“我和王兄有同窗之谊，也算朋友。既然王兄不是重罪，那我和罗狱长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吧？”
　　王崎觉得自己看杜斌的眼神一定很像看傻子。同窗之谊？我记得我明明说过不想和你做朋友吧？胖虎和大雄那种同窗之谊也算？
　　杜斌不管王崎是怎么想的，急匆匆的顺着走廊走了出去。王崎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喃喃自语：“这个世界歌德斯尔摩综合症叫什么来着？”
　　杜斌的话让艾振武他们两个大为振奋，连连夸赞王崎有个好同窗。应付完那两人后，王崎对着戒指问道：“老头，这事你怎么看？”
　　“他会怕你，应该是去年到今年养成的——你小子在仙院里积威深厚嘛！”真阐子嘲讽道：“怎么，你觉得对方是真的在帮你？”
　　“我信……我傻啊。”王崎问道：“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客气。在仙院的时候他那嘴脸和现在好像不太一样啊——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不不不，那个时候他一心相当搅屎棍，正大光明的抗拒今法的同化，和你直接撕破脸，你才会觉得他面目可憎。而现在，他又在你面前带上了面具，所以你才觉得他亲切。”
　　王崎追问：“为什么？”
　　“你自己不是常常说‘共赢之道’吗？有相同利益，可以共赢的人自然亲近。”
　　共同利益？
　　王崎陷入思考。
　　仙盟让这些古法后裔存自然是有理由的，但这并不代表仙盟会和这些神京贵族很亲近……
　　然后，自己是万法门的真传，这一点杜斌也是知道的，但是就像陈妍说的，五绝真传的层次高到这些神京贵胄巴结不起……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或者臭屁一点叫王崎完备性定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些半古法修回去看论文什么的简直不可想象，更别说完备性定理这种基础性的东西，他们就算看了也未必看得懂，看得懂也未必能理解。
　　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尽弃前嫌来交好的？
　　戒指“数学”？罗浮玄清宫传承？
　　难道说……
　　“因为我是谪仙？”
　　这是王崎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
　　真阐子说道：“情报不足，没法得出真正结论，但老夫觉得这个确实很接近了。”
　　“我是谪仙……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今法仙道，无法成就元神。但我确实有真传水准，所以我以后多半会成为游离于今法体系之外的，最能打的金丹……”王崎苦笑：“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理由啊。”
　　“说不定你以后还有可能丹碎婴成，证得元婴。”
　　正是因为那些家伙不关注学术热点不看期刊，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再今法理论上的造诣。由于他们笃定自己元神无望，要么当神州第一金丹，要么修古法元婴。然后再他们眼里，自己就有了被拉拢的价值……
　　“期待元婴修士诞生……神京这帮蠢货是要反啊？”
　　仙盟绝对不会允许新的元婴在神州诞生。如果神京贵胄包庇元婴甚至培养元婴，那么仙盟立马就会把他们屠个七七八八。
　　算了，这种事不要掺和，就当欠他一次，下次见面就不揍他了。
　　王崎正打算继续看书。真阐子突然用一种很阴险的语调说道：“你要不要考虑和这个杜斌攀攀交情？”
　　王崎一愣：“为什么？”
　　“老夫刚刚没有说吗？你想做掉陈家又不像脏手的话，借助其他神京贵胄或者插手陈家内斗最容易不过。”
　　“你是说？”
　　“你打入神京贵胄圈子的敲门砖。”
　　王崎皱眉：“这件事会不会很花时间？我这很忙呢？实在不行我就等我成就逍遥了再去杀他满门。”
　　陈由嘉来了之后，辰风的工作也会渐渐忙起来。然后万法门这边马上就有大论战，自己绝对不想缺席……
　　真阐子大笑：“交朋友的事很麻烦吗？尤其是交酒肉朋友。放心，古法修里也有那种修炼疯子，要是嫌烦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推辞应酬。然后到时候主意老夫来出，怎么样？”
　　“老头。”
　　“什么？”
　　“我明白了，你这是无聊的发疯，所以没事找事啊。”
　　真阐子大笑：“被你看出来了……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王崎手指叩击床板：“这事，有意思嘛，我觉得行。”
　　“那就干？”
　　“干。”
　　王崎把书收回储物袋，有些期待杜斌的到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真传？
　　王崎开始有些期待自己老同学的能量了。
　　当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王崎一下子激动起来。但真阐子却在他意识中提示：“这是那个秦轩。”
　　很快，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王崎面前。
　　秦轩隔着铁栅栏喝问：“王崎，你可知道我是谁？”
　　“秦轩？”
　　秦轩觉得王崎的反应很能说明自己再刑律司的权威，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看起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王崎也跟着点点头：“是啊，我可不就是因为揍了你姘头的弟弟所以才在这里吗？”
　　秦轩脑子嗡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往上涌。他满脸通红，吼道：“你竟敢这么说？”
　　切，被卖了还忠心耿耿帮数钱，不愧是最强备胎王。
　　王崎心里对秦轩有多了几分不屑。
　　秦轩双手捏着铁栅栏，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他咆哮道：“大胆！大胆！你可知道……你可知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崎一句话就把秦轩后续发言都堵了回去。
　　秦轩连连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他冷笑道：“鸭子死嘴巴硬。看起来你不但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不但污蔑执律使，蔑视仙律威严，还往无辜女子身上泼脏水——你简直就是仙道之耻！”
　　“上纲上线谁不会？”王崎一脸不屑：“别在外面说那些有的没的，有本事进来把我打一顿给你小舅子出气，没种就闭嘴。”
　　秦轩不屑的冷笑：“王崎是吗？听说你来之前挖了陈家家将的眼珠，想必是很能打了，你也对此很自信。但是你可别忘了，我是筑基期，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今法筑基，而你……”他的手指穿过栅栏，点向王崎：“小小的练气期。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五绝大派万法门的吧，拼拼命兴许能打过我，但是，你现在连趁手的兵刃都没有啊？”
　　精神世界里，真阐子差点笑出来：“这小子完了啊，完了，撞刀口上了。”
　　王崎悠悠的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你运气真差。”
　　秦轩冷笑：“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今法修都不信命数的说法！”
　　“本来你平时说那句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万法门金丹期之前战斗力差是尝试。”王崎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秦轩：“可是你姘头手下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所以我现在有点过敏，或者说过激。”
　　秦轩被王崎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他才想起王崎还在牢房里。这牢房加持了法阵，结丹一下根本打不穿铁栅栏。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关押住的练气期修士吓退，秦轩就恼羞成怒，尖叫道：“有本事你就试试啊！我就站在这，你有本事动我一下试试！”
　　回答他的，是一只缠绕着暗红色不详法力的手掌。
　　如果说圣光、命之炎是极致的“生”，那么这力量就是极致的“死”。
　　王崎闪电般探出手掌。在手掌穿过铁栅栏之间的时候，一道法力的“膜”出现了，企图阻挡王崎的行为。但是这张膜就像水泡一样，被王崎的手掌轻轻一触就自行崩溃，甚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秦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王崎一把扣住喉咙。
　　山河城弟子有些慌了。头乃六阳之首百脉之会，任何心法运转都必然会涉及头部。没人扣住咽喉再注入法力隔断心法运转的话修士就得去掉七成的战力。秦轩鼓动其全身法力想要抢先一步震开王崎双手，孰料，王崎的法力长驱直入，秦轩的抵抗在这诡异的法力之下居然如阳春白雪一半土崩瓦解！
　　天熵诀，熵增。
　　王崎两次直面那熵增邪魔，甚至还被那邪魔上过身。神州很少有人能这么直接的面对绝对高熵，体验那杀死宇宙的力量。而他手上更有寂灭焚天掌的前三式秘笈。虽然因为版权问题不敢练，但是学习揣摩还是可以的。这二者相加，造就的是他这可怕的一掌。
　　虽然依旧不能及远，但是一招制住秦轩还是可以的。
　　“老实说，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说错话的杂种，好好打的话至少不至于输给我。但是呢，你们居然都大意到让我一招制住。情报落后害死人啊。”王崎戏谑地说道：“那个杂种还情有可原，可我会天熵诀的事情是登记在案的，你稍微翻一下我的档案就该知道想要真正关住我就必须的用特殊的牢房。”
　　“混带……你个……渣滓……你敢动我……”项琪手腕很用力，秦轩呼吸艰难。但饶是如此，他依旧不依不饶的喝到：“居然敢……”
　　“王师兄冷静！”艾振武见势不妙连忙趴在栅栏上大喊：“别冲动！伤了他你有理也会变得没理！”
　　王崎面前的铁栅栏放出大量杀伤性灵力，但以一接触到暗红色的熵增灵力就自行湮灭。王崎觉得略微有些不适，他他又舍不得就这么放开秦轩。于是他想了一个这种办法——把秦轩拉进来。
　　秦轩感到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紧接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向栅栏撞去。两根铁条狠狠的撞击在他的头盖骨上，可王崎还不想放手，又加了一把力，将秦轩往里面拖。栅栏之间的缝隙比人头宽度要小，秦轩觉得自己的脸快裂开了。那惩罚性质的灵力更是让他痛得大叫。
　　“住手！”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伴随着结丹强者特有的威压降临了。王崎识趣的松开手。凭借高加权的法术，他可以靠出其不意压制筑基，但面对结丹修士，他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秦轩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样子凄惨。他不顾一切的大吼：“付师叔，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把这个家伙打入死牢！死牢！”
　　结丹修士付思录没有理会秦轩的哀嚎，而是看了现场一样，轻描淡写地说道：“王师侄，这里在怎么说也是刑律司，就算你是万法门真传，地位尊崇，可闹出这个也太……”
　　“什么？真传？”听了付思录的话，秦轩一惊，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空。
　　王崎摇摇头：“是他不对在先。”
　　“总之你先出来，你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王崎拒绝了：“神京执律使一惊腐化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信任你们。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等我朋友过来吧。”


第一百零九章 律法之内
　　王崎痛殴秦轩的时候，陈由嘉正在自己房间里吃宵夜。
　　她面前摆着把只小碗，全都是豆腐脑。绵白糖、蜂蜜、果脯、酪炼，清盐、鱼露、胡辣汤、肉臊子，八种口味应有尽有。
　　虽然听说有人会为豆腐脑吃咸吃甜而争论不休甚至做过一场，但陈由嘉觉得，真正懂吃的人不应该如此狭隘。一个合格的老饕是会懂得享受一切美食的。
　　她准备严格按照口味由轻到重的顺序喝下去，胡辣汤调味的得放到最后，因为辣味会刺激味蕾，减弱对其他味道的感知。辣味必须六到最后享受。
　　她刚刚喝完第一碗砂糖的时候，辰风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见陈由嘉在饭厅就吃东西，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问道：“不打搅吧？”
　　陈由嘉放下碗，指着桌上的其他豆腐脑：“要吗？”
　　辰风松了口气。他清楚，如果陈由嘉肯分享零食或宵夜，那么久代表她心情不错——这是吃货表达自己友好的最佳方式。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几碗，谨慎的拿起清盐的那一份，喝了一口：“需得油条来配才好啊。”
　　陈由嘉取出一个密封好的油纸包，用法力压迫、催动。片刻之后，她撕开封装，递给辰风，里面正是一根酥松香脆的油条。
　　辰风有些疑惑：“我记得你是拒绝用法力烹调食物的，除非修为超过金丹。”
　　普通的烹调搞砸了也就是普通的难吃，可用法力介入食材的反应，搞不好就是超乎想象的难吃。
　　“大食门的新产品，法力是催动包装制热的，生成的热量与法力强弱无关。”陈由嘉把油条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喝豆腐脑。
　　食不言也是很重要的素质。
　　“你总是喜欢这种新玩意。”辰风笑着摇摇头。大食门不过是二流垫底的小门派，作为焚金谷的附庸而存在的，研究领域也被很多人认为有玩物丧志之嫌。但是陈由嘉在仙院就一直关注这个掌控了食品工业的门派。
　　等到陈由嘉吃完夜宵收拾碗筷时，辰风才问道：“呐，由嘉，我问你啊。对于王崎，你是怎么看的？”
　　陈由嘉茫然。
　　“你今天不是说‘你有麻烦了’吗？我记得你不是这种喜欢威胁他人的性子啊。”
　　陈由嘉淡然地说道：“事实而已。”
　　“啊？你要动手？”
　　“有人想。他的论文一出，万法门里就有很多人不服，前辈自矜身份不会动手，但与我们同代同辈的真传不会善罢甘休的。”
　　辰风哭笑不得：“你这善意的提醒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呢？一点也不可爱啊。”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辰风见陈由嘉不想继续聊，就说道：“你和王崎的分歧是如此之大？”
　　“连宗认为离宗将非计算部分纳入算学等若是亵渎，离宗则认为连宗将算学阉割得支离破碎，同样是亵渎。”
　　辰风叹息：“看，你都没把自己代入到任何一边——你明明就是‘无所谓’的那一批吧。”
　　“说话习惯。”
　　辰风狐疑：“真的？”
　　“真的。”
　　“算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你能和他好好相处，至少不要在我这里爆发冲突——就当帮我忙，行不？”
　　陈由嘉还未答应，辰风的随身算器就响了起来。辰风与之勾连。心神沉入幻境。片刻之后，他哭笑不得地睁开眼睛：“由嘉，你要不要考虑转修白泽算？说得真准，王崎真有麻烦了。”
　　……
　　看着面前哭闹不休的秦轩，付思录有些头疼。
　　付思录是神京刑律司的狱长。但是在此之前，他是一个奔雷阁的内门弟子，积年金丹。他的自我定位里，求道者才是最重要的身份。与大部分失了锋锐的金丹或者在结丹之前就开始倦怠的修士不同，付思录依旧是以元神天关为自己的目标的。奔雷阁弟子参悟电磁作用为主，想要精神就必须学好算学。所以万法门的期刊他也有关注。
　　在结合杜斌给出的信息，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少年是谁。
　　一篇论文震动逍遥，并被算主给予高度评价，这岂是一般修士能够达到的？
　　若是二流门派的修士被算主点名表扬，那就可以直接当成下代门主来培养了。就算一流门派的修士被算主表扬一句，那也代表他可以进入门派的核心圈子。论文被高度赞扬，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一般的小人物即使论文写得好也不会有前辈亲自看的。王崎的论文能够在完成之后直接送到算主面前就很说明问题了。
　　付思录很精明的想了很多。
　　虽然这小子说是有谪仙的嫌疑，但这嫌疑恐怕不高，这一代门主不喜欢他，可其他万法门高层还在关注他。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王崎犯的事不大，就算他把天通了个窟窿，仙盟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把他关起来一心一意研究算学吧？
　　“这两个混沌就是在蔑视仙律威严啊师叔！”此刻秦轩的脸被绷带过得大了几圈。他恨恨的看着一脸无辜的王崎和一脸无奈的辰风，大声说道：“这些家伙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就横行无忌，以为整个仙盟都会包庇、纵容……不严惩，仙盟律威严全无啊！”
　　付思录叹了口气。若是严格依照仙盟律，这次大概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轻罚吧。但若是真要在规矩内偏袒一方也是很简单的。王崎今后注定是万法门新星，就算自己下的惩处令多半也会被驳回，所以干脆就做个顺遂人情好了。
　　于是付思录开口问道：“辰风你怎么看？”
　　“回师叔，这件事王崎是有不对，但依照仙盟律，我们居中调解便可，实在不应该拘捕任何一方。而陈家派出家仆攻击王崎，那才是真正的违律行为，理应惩罚。”
　　“辰风你个……”秦轩还想要叫骂，付思录就一道法力封住了他的嘴：“秦轩你闹够了吧？”
　　“呜呜！”秦轩看了看付思录，又看了看笑吟吟的王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立鼎为信
　　王崎和辰风走出来的时候，杜斌正在大门处候着。见王崎走出来，他热情的上来打招呼：“王兄，恭喜脱困。”
　　“哪里哪里，这次还要多谢你了呀。”
　　由于打定主意要利用杜斌，再加上这次真的是靠他帮忙自己才这么快就出来，所以王崎很客气的和杜斌打着招呼。
　　辰风吓了一跳。阳神阁对魂魄有很深的研究，继续不使用他心通一类的读心之术，他也可以读出周围人的情绪倾向。在他眼中，王崎和杜斌就像是一条贪婪的蛇和一条不坏好意的狐狸在相互对持。
　　不过，王崎是他朋友，而杜斌只不过是神京贵胄，属于不可雕的朽木，辰风帮哪边自然很明显。在他想来，自己回去之后提点一下王崎就好了。
　　孰料，杜斌居然还和辰风搭话：“这位相比就是辰兄了吧？传说中的阳神阁真传？真真一表人才啊！小弟杜斌，久仰大名了。”
　　“嗯嗯。”辰风感觉得到对方算不上友好的心意，随口应付。
　　见辰风没什么谈性，杜斌很识趣的退了下来。他早就知道以对方的心态是不屑于和自己这种古法后裔谈的，所以在刚才他就干脆先把自己爱惹事的弟弟送了回去，自己面对这两个五绝真传，省得那个混小子出言不逊得罪人。
　　五绝真传是值得交好的目标……尤其是王崎。
　　因为他是谪仙。
　　回忆起父辈告诉自己的、关于谪仙的传说，杜斌心里就有些火热，面对王崎的态度个更加热情了。
　　此时，王崎还在愤愤不平的抱怨：“我就不明白了，仙盟为什么还要让飘云陈家那种玩意存在下去——这种人连仙盟律都不能遵守！”
　　王崎这句话是对辰风说的，辰风不大想回答。杜斌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说道：“王兄你可知道宫门置鼎的典故吗？”
　　王崎思考了片刻。这才想起这是和“商鞅城门立木”的故事相似的典故。
　　中古时代的仙道乃是以诸子百家、学派的形式存在的。神州法家为了立信，曾在自己学宫的门口放置了一个打定，并说有任何人能够不用法术将之举起，那就可以得到一枚好丹药。此鼎在法家学宫外放置了几百年，直到天下皆知法家重信才被撤去。
　　杜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神京城：“我，还有整个神京城的古法后裔，就是仙盟放置的那个鼎了。”
　　“仙盟求的是安宁盛世，因为只有在盛世才容易出现求道者。盛世无法不行，所以仙盟制定了仙盟律。而法无信不立，所以仙盟需要一个‘鼎’来表示自己重信。”杜斌说道：“我们就是那个鼎了。”
　　王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众所周知，今法仙道容不得古法存在，而神京都是古法后裔。仙盟与他们先祖立下的契约，若是连这个契约都能遵守，那仙盟还有什么契约会去违反呢？”
　　“仙门最重要的契约就是所谓的功值体系，这个体系可以让整个神州为之心甘情愿的卖命。但是这样一个体系没有信用是立不起来的。”杜斌说道：“所以说仙盟需要信用。”
　　仙盟是仙道魁首，但不是国家。凡人的银钱对修士作用不大，修士吃东西多半也不是为了果腹，而是缓解空腹感和享用美味。所以，修士的经济体系和凡人是两分的。仙盟没有凡人国家那种向成员收税然后维持社会秩序的职能，也没有凡间政权那得自于民的天然公信力。想要打造一个高度有序的仙道文明，仙盟就需要很庞大的公信力。
　　“咳咳。”也许是因为杜斌措辞不大恰当，也许是惊诧于对方的见识，辰风清清嗓子，也加入对话：“你倒是看得透彻。”
　　杜斌急忙一礼：“正是因为小弟知道自身的定位，所以小弟比二位都要厌恶飘云陈氏那种世家。”
　　王崎眉毛上挑，心道这是要站队表忠心的节奏？
　　杜斌说道：“我们这些神京贵胄的荣华富贵其实就是仙盟的赏赐——对于仙盟来说，这就是铸鼎还有保养的成本。可一旦这个鼎不被需要的，给仙盟带来的负担远远大于好处，它就会被撤掉。就像当年那口定，天下人都知道法家重信之后，那口定就只是消耗丹药的无底洞。”
　　“也就是说，如果神京贵胄闹得太过，让仙盟觉得这颗毒瘤的存在已经影响了神州秩序，而且影响的程度远比立信带来的影响深，那么迎接我们的恐怕就是一场肃清了。”
　　辰风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明白的啊。”
　　“小弟还不傻，知道在如今的神州，只有规矩的人才能活下去。”
　　看起来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本事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辰风高看一眼。王崎不禁用灵识询问真阐子：“你觉得怎么样？”
　　“除了最后一句。”真阐子还是那么一针见血：“他要是规规矩矩就不会特地跑出来结交谪仙了。恐怕辰风那小子也看得出他不怀好意，所以也只是将谈话限制在谈几句的程度。”
　　嘿嘿，阳神阁法术就是霸道，天下的攻心术、话术加一块都不够看啊。
　　王崎再次遥望神京城，这一次，他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这是个鼎啊。
　　对于仙盟来说，神京城这个生活着无数修士的城池，只不过是自己用来展示信用的鼎。仙盟之所以不动手根除这些行事间带着古法风气的家伙，只不过是因为这些贵胄的行为在仙盟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仙盟，到底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啊。
　　与此同时，王崎再一次庆幸，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仙盟掌权的时候。
　　对于科学家来说，安定的环境更有利于研究。仙盟如此注重公信力，正是因为它想着打造一个大大的盛世啊！
　　走入沉闷后，杜斌和王崎二人分开走。在和王崎告别之前，辰风特地嘱咐了到：“王崎，这些日子你就别惹事了。明天我也要忙起来了，你就老老实实来上工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魂魄理论基础
　　灵气会自动向复杂、有序的系统汇聚。这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物理规律之一。在优先度上，这一条被称为灵运第一律的定律甚至高于焚天第三法【热力学第二定律】。
　　而生物便是所有通常尺度个体中最复杂的系统。每一个生物自孕育开始就在汇聚灵气。
　　这些被汇聚起来的灵气就形成了魂魄。
　　魂魄是思考器官。越是低等的动物就越是依赖魂魄的思考能力。而使用魂魄思考，也正是强化魂魄的过程。鸟兽魂魄渐强，逐渐形成真正的人格，是为开灵。
　　而人族则走上了一条相当另类的进化之路。人族的大脑进化程度相当高，不依赖魂魄就可以形成独立人格，可以自行思考。在人族的思考回路中，魂魄所占的部分微不足道。
　　这也就导致了两个结果。首先，人类自行踏上修行路的难度比兽类高。兽类真正思考的器官只有魂魄，大脑则是屈从于本能的。兽类的任何思考都能强化魂魄，而人类最多只能锻炼如何使用大脑。第二点，就是人类的学习能力、思考能力高得可怕，甚至自行研究出了踏上修行路的秘密。
　　对于人族来说，修行的第一步是学会特殊的思考方法。观想、冥想、玄思，都属于绕过大脑，让魂魄承担思考的特殊方法。
　　这也是观想要求心静的原因——说白了，心静就是压抑大脑，好让魂魄活跃起来。
　　待到魂魄活跃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让它去捕捉灵气，灌注到身体里面。人的身体本身就有处理灵气的特殊系统——经脉系统。这套系统是为了适应体内与生俱来的灵气流转而出现的。
　　让经脉系统活性化，就是古法所谓“打通经脉”的真相，传说中打通经脉会糊一身屎一样的秽物，那纯粹是因为修炼者对灵力的控制力太低，杀死的经脉周围的正常组织。这些组织腐化之后被挤出体外，就形成那些恶心的秽物。至于古法修说的什么“后天杂质堵塞经脉，打通经脉是排出杂质”，那纯粹就是胡扯。若是身体里面有这么多秽物，那这个人的首要任务不是修炼而是去看大夫——绝对肝功能丧失，肝坏死晚期。
　　然后……
　　“停！停！”王崎突然打断了站在沙盘前喋喋不休的辰风：“东家，我一大早爬起来不是听你讲蒙学的！”
　　昨天刑律司一行稍微打乱了王崎的步调。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大事，王崎没有再为这件事浪费一个脑细胞。
　　陈家的事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只可惜仙盟暂时觉得这块羊头很有用，所以王崎还不能亲自动手。杜斌那条线真阐子则表示亲自负责，绝对不花费王崎宝贵的时间，所以王崎也没有再与自己那“老同学”联系。
　　然后，一切就都回到了正轨上。今天又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美好一天，王崎继续学习，提升自己的实力——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为什么我上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就是听这种启蒙的课程啊！
　　这些个原理我在进仙院之前就听人说过一遍啊！
　　辰风解释道：“这些可是阳神阁理论乃至一切修行的基础，多听听没坏处。”
　　王崎猛拍桌子，咆哮：“我这辈子学过的最有用的算理是‘一加一等于二’，可我成天研究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了吗？”
　　辰风疑惑地问道：“我听由嘉说，你现在就是在研究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啊？原话好像是‘从算学之外的诡辩角度论证一加一为何为二’……”
　　额……差点忘了我现在搞的就是皮亚诺公理、算术系统、数学逻辑这一套……
　　王崎嘴角抽搐了两下。尽管他在数学逻辑领域的造诣已经和前世的大师有得一拼，但是在潜意识里，他依旧觉得那是别人的劳动成果。他眼睛咕噜转了两圈，最后吐槽陈由嘉的评价演示尴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辰风叹道：“我说，你拿着我给得月俸，就不能在我这里搁置一下分歧吗？”
　　“她连我工作的意义都不能理解诶！这可是算学史上最伟大的工作之一哦！”
　　“行了行了。既然你觉得自己这部分合格那么我回头给份测试题你看看成绩。我们接着进入下一个内容……”
　　“等一下。”王崎再次打断了辰风：“我还有个问题。”
　　“麻烦快一点咯，我今天是打算讲完就正式让你进入工作的。”
　　“嗯，你急着工作我可以理解，你喜欢做慈善办义学好为人师之类的我也可以理解。”王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自己做的凳子还有书桌：“但你把课堂放在这儿我就不理解了……你不觉得这玩意很不适合我吗？”
　　岂止是不适合，简直就是非常不适合。这套桌椅明显是给七岁孩童设计的规格。王崎与其说是坐在那，还不如说是蜷在那儿。
　　辰风点点头：“挺不合适。”
　　“那么你在书房里或者院子里教会死啊！”
　　“书房由嘉占用了，院子的话我其他的实证员在操练。”
　　王崎指着门外，喊道：“可你不觉得外面路人的眼光很刺人吗？‘这是哪家智障儿又来麻烦仙长’这种！”
　　辰风的院子不是什么特别偏僻的小巷，离大路不远。现在太阳初升，正是神京平民上工的时候。辰风门口不时有行人路过。
　　辰风点点头：“我是有做先天性思考障碍综合症的健复训练……”
　　“你还承认了是吧！”王崎勃然大怒，用力把桌子一拍。只听见咔嚓一声，廉价的小课桌就被王崎拍成两截。
　　辰风无语的看着桌子。王崎捂脸：“我赔……”
　　“算了，回头让哪家木匠打一个。我开义学都不收费的，弄点木料找家长打个桌子应该不难。”
　　王崎问道：“东家，你这么教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你直接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我需要做哪些工作。”
　　“可我不帮你梳理一下基础，你估计搞不懂啊。”
　　“我搞不懂的部分直接问就可以了啊！”
　　“要是出现理解偏差怎么办？”辰风嘟囔了一句，然后回答道：“我研究的问题，是人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研究路线
　　辰风的回答很简单。
　　“人心”，这就是他的研究对象。
　　但王崎对这个结论很不满意：“你糊弄谁呢，这么大个项目是你一个人研究得过来的吗？现在又不是学科刚刚建立的时候。说具体点。”
　　随着研究的深入，学科的分化会越来越细。以地球历史来举例。在伽利略的时代，一个强一点的科学家就可以研究完所有能研究的物理。但是到了二十世纪初，就算是爱因斯坦也没办法研究完物理学的全部领域。
　　辰风说“人心”，就显得太笼统了。按照王崎前世的科研方法，人类大脑的一个功能区就够养活成千上万的研究者了。
　　“具体点说，就算人心的形成。”辰风问道：“三清之说知道吗？”
　　王崎点点头：“人心三分，最根底的部分为血脉本能，曰元始，曰玉清。制约元始着，为道德，曰太清。本心所能把握的本分，称之为灵宝，曰上清。”
　　辰风点点头：“这套理论其实漏洞不少，非常原始简陋，但给了我很多的思路。”
　　“我跟你说过，我在做两条线的研究，一条是研究脑、魂魄和思维的关系，另一条就是研究人道和人心。前面那一条就是玉清元始，后面那一条就是太清道德。”
　　人心是什么？意识是什么？
　　从不从的角度去看，就有不同的答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王崎这个物理学家投胎的家伙眼中，人的意识就是信息以负熵的形式组织起来后形成的存在，并且有可能在物理体系里占有特殊地位。而对于大部分生物学家来说，意识就没那么玄乎了，它只不过是人脑的机能，是大量神经元运算的结果。
　　辰风显然是属于后者的。他主要研究的，就是这个“结果”是怎么形成的。
　　“东家你这思路有点奇葩啊。”王崎皱眉：“这个项目的两边联系性真的不大。”
　　按照他的理解，前者是神经科学，后者是社会科学，差别很大。
　　辰风摇头：“我并不研究‘道德’具体是什么，也不研究什么‘道德’符合伦理。我只研究道德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与元始发生作用的。同理，我也不研究某个本能反应有什么用，是什么机理，如何产生，我只研究这众多的反应是如何形成那庞大的‘元始’，‘元始’又是如何与‘道德’相互作用形成灵宝。”
　　王崎再次提问：“那么为什么要涉及‘人道’这个大题目？”
　　“想要搞清楚‘道德’就必须得知道它是怎么来的。”面对王崎尖锐的提问，辰风胸有成竹：“你知道什么是‘伪社会性生灵’吗？”
　　王崎摇头。他只知道“社会性生物”，比如蚂蚁、蜜蜂一类的。至于“伪社会性”，他还真不清楚。
　　“这个概念在灵兽山也是很偏门的说法，你不知道才正常。”辰风正色道：“这个词，其实是专指人族的。”
　　人类与典型的社会性生物不一样。蚂蚁和蜜蜂的社会性都根植于本能，而人类的社会性则并不是基于遗传的。若是一个婴儿一出生就被隔离于人群之外，他长大后必定不会说话，不懂思考，不会体现出半点社会性。
　　在这一点上，人族甚至不如狼。
　　但是，单独的人远离群体却又很难生存下去。而人群聚合在一起后发挥出的力量，也远比各自为战强大。
　　这又是典型的社会性生物。
　　这种奇怪的现象，辰风称之为“伪社会性”。
　　“人的道德既然不是来自血脉，那么就一定来自于人道。”
　　“而人道则是来自于人心的汇聚。”
　　“这二者，实际上还是一体的。”
　　“不得不承认，我有些佩服你了东家。”王崎忍不住鼓掌：“思路很不错。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
　　辰风敲敲桌子，笑道：“人道这条线路的目标其实并不大，但是呢，按照我们的合同，我还不能告诉你那么多。所以这一点请容许我保密。”
　　这就是现代的科研团队。除了实验项目的领导者之外，下面的做实验的学徒既不必知道实验的整体计划，也不必知道实验的最终目标——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根本就看不懂实验数据。
　　倒是辰风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让王崎拔了个寒战。
　　尼玛这货的目标不会是“全神州的修仙者联合起来”吧？还是“一个幽灵，一个红色的幽灵徘徊在神州大陆”？
　　除了这个严格保密的目标，辰风其他的研究目标都很明确。他的研究其实和他的修行是一体的，而且还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首先，对于神经、魂魄的研究，目标就是加深他对阳神阁理论基础的理解。然后对心法微调，完成对金丹的构建，铺平通向元神的道路。
　　而对人心、人类思维的研究，目标则是强化他幻术类法术的威力。只有对人心足够了解，才能把握人心。
　　而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子项目——后天意志，或者说人工智能。
　　从无到有构建一个空白的意志，对于辰风理解精神的存在大有好处。而辰风对人心的研究，也可以不断补充进这个人工智能里。
　　王崎惊诧道：“前面两个目标暂且不说，后面这个，你打算做多久？”
　　“或许是几百年吧？”辰风笑着报出了一个地球科学家绝对不敢想象的研究周期：“总得有点长期规划。”
　　好吧，我又忘了……对于地球科学家来说是好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大工程，对于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来说就是一长期规划来着……
　　“也就是说，我的任务就是专门搞最后那个？”王崎如有所悟：“后天意志是和算器、算学逻辑联系在一起的，我筑基的思路来自于算器理论算器构架。然后说道算学逻辑，同辈之中我绝对可以说是第一——没错吧？”
　　“其实还有为人道算学建模的事情，不过这一块由嘉可以负责。”辰风很诚恳地说道：“当初我就说了，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就这？”
　　“呃，合同上写了啊，处理数据一类的也是你的活……”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伤心者》
　　陈由嘉今天早上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或许是因为今天早点的味道格外好吧，他的嘴角绝倒隐现一丝笑意。
　　她面前有一大堆光幕，那都是辰风积累下的研究数据。根据辰风的耍法，他已经从史书和仙盟数百年的各项政令中总结出了几个关于人道的大致规律，但是缺乏严格的算学证明，甚至还不能说那些数据具有统计学意义。
　　这对研究者来说真是一个要命的事情。
　　而辰风自己的算学并不优秀，还做不到这么高级的事情。所以这部分任务就得交由陈由嘉来完成。
　　尽管并不明白自己运算的数据有什么意义，但是陈由嘉还是很喜欢这份从混乱中寻找秩序的感觉。
　　看着一个混沌不明的系统在自己的努力下逐渐变得井井有条，对于算家来说就是莫大的享受。如果要陈由嘉来比喻，那么这种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咽下一口冰镇得恰到好处的果露一样。
　　不过这份一个人的享受很快就被打破了。
　　辰风领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子进到书房的时候，陈由嘉就觉得有些头疼。
　　“哟，师妹，又见面了。”
　　陈由嘉翻了个白眼：“叫师姐。”
　　王崎笑嘻嘻的坐到她对面：“我听辰风说了，你进仙院的时候年纪小，实际年龄比我还小，叫‘姐’显老。”
　　“这是尊重。”
　　辰风止住二人的争执：“总之，由嘉，以后王崎就和你一个组了，你们一起工作。”
　　陈由嘉偏过脸：“为什么不去那边？”
　　“额……那边是研究神经和魂魄的，主要是实验啊。”辰风为难：“只有这一块是涉及大量算学的……”
　　“那就分一个研究组，或者让他去处理数据。”
　　王崎怒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处理数据的？”
　　“搞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还不如去处理数据。”陈由嘉扬扬手上的草稿纸：“至少我在线做的东西比你有用一百倍。”
　　“玄之又玄？机老用什么构建算器的？苍生国手又是如何构建万仙幻境的？”
　　辰风再次分开二人：“停一下啊——由嘉，不是我说，人道这一块就你们两个人在搞，我开两个小组不是浪费吗？有什么你们两个人商量总比一个人搞要好吧？”
　　回应辰风的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办不到！”
　　“这不是很合拍吗？”辰风苦笑：“想一想吧，你们现在做的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作啊！”
　　“最伟大？”王崎斜眼。
　　陈由嘉沉默不语。
　　辰风大感受挫：“你们就不能对自己东家有点信心？”
　　王崎摇头：“不东家，我对你很有信心。可是……”他指着自己：“我对我自己更有信心啊！”
　　陈由嘉道：“我在这些数据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算君在函数当中已经做出了一些研究，但是我看到了更深远的部分——这将改变算学。”
　　王崎不服气的看了陈由嘉一眼：“我的研究是在算主的思路上推进的——这将重铸整个现有的算学体系。”
　　“有什么用呢？”陈由嘉目光清冷：“或许在算器方面有些用吧。但是我看不到。”
　　王崎本于反唇相讥，但是念头一转，一套更好的说辞却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或许吧。但我觉得，对有一些东西是不应该过多地讲求回报的，你不应该要求它们长出漂亮的叶子和花来，因为它们是根。”
　　陈由嘉不屑一顾：“玄学家的诡辩。”
　　“永远不会干涸的灵池，元灵气环境下的永动机——灵神殿和焚天府的先辈们在这两个愚蠢的项目上虚掷了近千年的时光，也许我们可以说这只是一些愚蠢的人，可是正是这些人的探索才最终让我们认识了灵转四律、焚天三法。他们虽然没能告诉后人应当走哪能条路，但却指明了其中的某些路是死路。”
　　“你说这些是诡……”
　　王崎强硬的打断了陈由嘉：“所以我要说，即使万法门某些前辈的理论在今天仍然被证明是无用的，我们依然应当对他们表示敬意。因为他们曾经尽力求索过，这就够了。因为我知道，有很长一串名字，每一个都是那么伤心。”
　　“五万年前，几何魔君的弟子洛黎武前辈求出了全部的圆锥曲线，然后一千八百年前，玄星观星轨法王开谱乐才将其应用于行星轨道理论。
　　本门前辈伽罗华与与穷困潦倒之际创立群论，近千年后获得物理应用。
　　白泽神君弟子完善的矩阵算法在六百年后才应用于缥缈之道。
　　罗切肤前辈创出非欧几何，而对这个体系实际应用的探求贯穿了算王高嗣最辉煌的岁月，但一无所获。直到闵可夫前辈将之教授给太一天尊后，这种毫无作用的理论以及由其发展而来的张量分析才成为天物流转之道的核心部分……”
　　望着如鲠在喉的陈由嘉，王崎满意的点点头：“看，你沉默了。你也应该保持沉默——为了这些伤心的名字，也应该为了这些名字背后那沉寂千万年的寂寞时光。”
　　“事实已经一次又一次的为那些伤心之人辩护。”
　　对于室内的沉默反应，王崎非常满意。
　　Nice，Nice。经过这么一通话，这丫头估计不会来找我麻烦了……理论数学家如何在这样的争论当中播到应用数学家呢？当然是卖情怀啊！可以一直卖到6呢！
　　王崎也觉得自己得对得起辰风给得薪水。但是呢，向陈由嘉服软搁置争议？开玩笑呢，当然是一次打服……
　　“咣”的一声。那是椅子倒下的声音。
　　陈由嘉面色发白，小小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少女眼角带泪，盯着王崎看了一会，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书房。
　　“她这是怎么了？”王崎不解：“就算她是死忠的应用算理派最多也就是大方承认不应该轻视我们理论派然后再……额，她是应用算理派？”
　　辰风看着陈景云留下的草稿纸：“你也看到了啊。她的理想是苍生国手冯落衣那一档。”
　　冯落衣，应用算理之第一人。
　　“额……陈掌门的女儿，理想是应用算学？”
　　明珠算，或者说哥德巴赫猜想，是典型的理论数学。
　　“所以她和陈掌门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好。”辰风认真地说道：“六月她听说你和陈掌门起争执之后，评价是说你‘干得漂亮’。”
　　王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不会动摇了她和她父亲对抗的念头吧？”
　　……
　　何夕《伤心者》，刘慈欣《乡村教师》，您在科幻圈子提升逼格的不二之选……好吧已经两个了。应该说不三之选？
　　《伤心者》是我读过的写得最好的短篇科幻之二，一个全程带泪的悲剧。没有高大上的技术没有激光枪BUIBUIBUI。主线就是一个理论派数学家的辛酸历程，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明，也只有一百五十年后数学家永远也看不到的纪念。
　　在地球这个理论飞速发展的今天，这样的悲剧其实已经很少了，很多数学上的突破都可以用到计算机科学里理论物理当中。但是在物理理论发展困难的神州，这样的悲剧或许正在进行？万法门的修士应该会感同身受吧。或许，这就是陈由嘉飙泪的原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适者淘汰
　　最终，辰风亲自动身将陈由嘉劝了回来。
　　王崎惴惴不安的斜眼偷看陈由嘉。他有些后悔用情怀击败对方了。无论是数学家还是别的什么，总是卖情怀真的很无耻，逼哭女孩子就显得更无耻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辰风用自己的神通抹去了陈由嘉的记忆，少女坐回王崎对面的时候神色如常。而且王崎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和陈由嘉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稍微消失了一点。
　　王崎一开始觉得这是自己不会读气氛造成的误判，但是陈由嘉确实没有和他继续争执下去的意思了。这让王崎很是欣慰，因为这样他剁手就对得起辰风付的薪水了。
　　陈由嘉看着王崎，问道：“我父亲，让你觉得很委屈吗？”
　　在旁人听来，那个伤心者的故事简直就是怨气冲天，没有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气势还真写不出来。
　　王崎呐呐说道：“其实这是我编的话本传奇……里面就有这么一句话，不是有感而发——你别介意啊。”
　　“你还会这个？”
　　王崎无奈笑道：“你要问我干什么用，拿我只能说哄女孩子的。”
　　陈由嘉眼神迷离：“你和薄家师妹打得挺火热的啊。”
　　王崎这才想起，在这个世界搞理论的都是高阶修士，属于统治阶层。能对这个故事起共鸣的，也只有数学家。
　　数学家，女孩子。这两个关键词能搜索出的姓名真不多，和王崎认识的就更少了。
　　尤其是据王崎所知，他和薄筱雅貌似还是绯闻关系。
　　王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家师妹的清白声誉——找到一个心无杂念和你一起搞研究的不容易，要是顶着谣言让大家都不开心就不好了。于是王崎看向薄筱雅，说道：“我没给薄师妹说过这个故事。”
　　陈由嘉理解的点点头：“抱歉，提前听了……你看我做什么？”
　　王崎说得很认真：“为你写的。”
　　“别开玩笑了，我们认识才几天？”陈由嘉一脸难以置信：“虽然我不大懂风花雪月之事，但至少知道写故事很难的。”
　　“古有诗仙，传闻斗酒功夫就能作诗百篇……”王崎搜肠刮肚的组织理由：“文思就是这样非线性的东西，来了的话挡也挡不住。”
　　陈由嘉受到了会心一击，原本就很票连的眼睛都快瞪出漫画比例了。在他视野的边缘，辰风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然后偷偷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家伙根本就是满口谎言……为了泡妞还真是拼啊，兄弟。
　　为了避免陈由嘉陷入混乱，导致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会议再次崩盘，辰风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看来你们两个是达成了共识嘛，这很好，很好。那么咱们还是把话题说回我们的事业——最伟大的事业。”
　　“我以为我们研究‘道德’最重要的目标是让你的幻术能够更好的撬开别人的心房。”陈由嘉依旧有话直说。
　　“不不不，这你就错了，由嘉。”辰风得意地说道：“虽然我只能应用到这一步，但是呢，‘人道’在整个人族之中能发挥的意义更大。”
　　王崎有些兴趣：“能指导行政，国泰民安，我觉得还挺有用的。”
　　“可不止这些。”辰风依旧摇头：“人道，乃人族的演化之道。摸索人道，就是为人族未来拼荆斩棘！”
　　王崎有些疑惑：“演化之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可是人族互相扶持的信念已经让这一条失效了吧？”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是六万年前人族开疆扩土是留下的信念。虽然因为古法的存在，其后数万年都是赤裸裸的人吃人社会，但这条理想终究是被记了下来。
　　辰风摇摇头：“所以说啊，你对生灵之道的认识很不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非常原始的天演论了。真正的生灵圈、掠食链里是不存在‘适者生存’的。只有‘不适者’淘汰。”
　　“这和适者生存有区别吗？”
　　辰风突然闪电般探出自己的右脚，用力踢向王崎。王崎急忙后退，可膝盖仍免不了被对方脚尖扫中。王崎痛的大喊：“辰风你什么意思？”
　　“人类膝盖就是典型的进化失败产物。”辰风向王崎解释：“它复杂过头了。人类作为陆生的跖行生灵，对膝盖活动幅度的要求其实很低，这么低的要求根本用不上这么复杂的骨骼结构。你也知道，越是精密的结构就越是容易出问题，而膝盖偏偏又是人身承受压力最大的部位之一——这膝盖简直就像是为了受伤才长出来一样。”
　　“另外还有喉返神经——这个控制人身呼吸的神经居然不是直接连接迷走神经和咽喉部肌肉，而是绕远路在心脏周围长一圈之后再连接受咽喉肌肉。”
　　陈由嘉说道：“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个现象。演化源自于突变，而这个突变往往不是往最优解走，而是仅仅满足最低要求的‘满意解’——这个突变现象可以用算君对函数‘分歧’的研究建模……”
　　王崎诧异的看了陈由嘉一眼。
　　这家伙的天分也不是盖的啊。若是告诉和她一起研究“三体问题”，说不定能够提前把混沌数学搞出来？
　　辰风继续解释道：“演化的道路永远是‘不适者淘汰’，只要不利到影响生娃，任何负面的血脉都可能留存下来。这在任何一个种族都是适用的。我们人族最大的优势是大脑，是先天灵智，是伪社会性带来的分工合作，维护孤儿、残疾人之类的弱势者并不是违反天演之道的？”
　　“而我的另外一目标，就是想通过研究人道秩序，探索出人族的演化之道！”
　　王崎有些感动——一个有理想的科学家总是很容易让人感动的。他鼓鼓掌，说道：“东家，能参与这个项目我很开心。”
　　尤其是我可以肯定它能让我合理的抛出混沌理论和社会科学。
　　辰风点点头，看了下时间，说道：“不管如何，在这儿请你们搁置一下争议——现在我要去跟进那边的实证了，你们接着处理数据。千万别吵起来啊。”
　　辰风走了之后，王崎又开始有些紧张。可陈由嘉很快就进入状态。一时间，书房里就只剩纸和笔摩擦的沙沙声。
　　王崎疑神疑鬼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也拿起纸币准备工作。就在这时，他听到陈由嘉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能够写一份完整的给我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们其实很合拍对吧
　　用指法击断小白鼠的颈椎，抽离魂魄，取出大脑，填充水凝胶的同时用试剂洗去脂质基质，染色。
　　在这一系列的过程当中一直使用天灵岭的神通外维持细胞活性。
　　用铅汞制成的丹丸保持魂魄稳定。
　　紧接着再重复一次，把对照组的小白鼠也这样处理掉。
　　再然后将魂魄放入魂谱分析法阵——这一点一定要快，因为已经处理好的脑神经不会这么快就变质，但魂魄的可维持不了太久的稳定。
　　再然后才是用入微镜观察暴露出的脑神经系统，记录数据，画示意图，等等。
　　把这一套动作演示了几遍之后，辰风就将自己那些实验鼠交给新来的学徒了。这个实验还是很耗耗子的，一批少说得上百只，然后没个几十批是做不出什么成绩的。想要一个人完成养耗子、解剖和观察不是不行，但太耗时间了。
　　而科研工作最缺的也是时间。
　　在实验室巡视了几遍之后，有人报告说染色剂不够了。辰风看了一下，算上自己放在仓库里应急的，自己储备的染色剂还够用一天多一点——这大半是由于神京的实证员手生，每次都要用过多的染色剂。辰风这才想起这也是王崎的活。于是他向自己的副手说一声之后，推门走出实证部，准备到书房去叫王崎跑个腿。
　　孰料，他一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陈由嘉严厉的声音：“你知道你这样做不对吗？是，我是承认这是最快的方法，但是，它有什么用？你说……”
　　我的……妈呀……
　　辰风顿时感到一阵头疼。他赶紧踢开大门，吼道：“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
　　然而，书房中的场面让他有些惊讶。
　　王崎居然老老实实的低头：“我错了师妹，真的对不起……”
　　“是师姐。”陈由嘉再次强调。
　　“对不起，我不应该忽视辰风那烂得不行的算学……这个确实简单，但是他根本没办法用！”
　　陈由嘉点头：“你明白最好。”
　　辰风板起脸：“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聚在一起贬损我的算学功底啊？由嘉你是知道的，我当年及格了！”
　　“以事实为前提进行讨论。”陈由嘉继续埋头于草稿纸。
　　“什么情况？”
　　王崎苦笑：“这里是妖族妖化与人格成型的相关性，你列出了二十八个相关的数据，这二十八个数据里包括了魂魄强度，大脑特定区域活跃度，魂魄特定区域活跃度，妖力强度……这二十八个数据都相关联的，我们想要找出一个模型可以同时描述这二十八个数据，用一个天元组概括之间的关系。”
　　辰风点点头：“不错。”
　　“然后王师弟一上来就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用泛函分析构建一个二十八相的相宇来推导公式。”
　　“这有什么问题吗？”辰风不解。
　　“想要求出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那么用天地轴建一个二相天位系【平面坐标系】就行，而三个变量就需要三相天位系【立体坐标系】，以此类推，二十八个变量就需要二十八相天位系不是？”
　　辰风还是不觉得有什么：“求出公式不久可以了，公式不复杂。”
　　陈由嘉将一张纸推到辰风面前：“画一个正二十四胞体？”
　　王崎说道：“不用那么难，正五胞体就行。”
　　正五胞体，正四面体的四维类比。
　　正二十四胞体，有名复正八面体，表面由二十四个正八面体构成，实际上是一个四维图形。
　　专业的算家也得花时间去画这些图形的三维投影或二维投影。
　　辰风强笑：“那个啊……这个……”
　　“看，普通的四相图形你都画不出来，还能指望你理解二十八相相宇下的曲线吗？”
　　一点个在二十八维希尔伯特空间里运行轨迹。这非得是第一流的数学家加上第一流的空间感才能想象出来。
　　“你连曲线都看不到，怎么根据曲线判断变化趋势来进行下一步实证？”
　　明明是在被贬损，辰风却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别只在损我的时候步调一致啊——给你们发月俸的是我啊！”
　　陈由嘉清冷依旧：“所以我们两个都在勉强自己坐在这里。”
　　辰风知道好友的性格，并不在意，而是欣慰的一拍桌子：“你们两个，总算有一点做伟大事业的样子了。”
　　王崎突然看向陈由嘉：“师姐你知道弈天算吗？”
　　陈由嘉有些奇怪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师姐，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我们都是万法门的弟子，在这个书房的博弈里，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可以达到正和的结局。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和辰风只能是零和。”
　　陈由嘉心领神会，点点头：“同意，师……兄。”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挤出来的，显得很不情愿。
　　为什么我感觉只有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其实很合拍对吧……
　　辰风刚想说什么，却遭到王崎的抢白：“你知道me东家，我自己的研究那才加伟大的事业啊！”
　　陈由嘉立刻跟进“如果不是我的算学，你的事业不会有结果——可我的算学也不止会应用在这一个领域。”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只有在挤兑我的时候才会合拍啊……
　　辰风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自己东主的权威。他把灵池和大型储物袋往王崎手上一拍，然后说道：“给我买染色剂去，具体种类按照这张纸条上的买。”
　　“我……”王崎本想说什么，想了想，发现按照合同这还真是自己的活，于是只好去跑腿。
　　王崎出去之后，辰风问陈由嘉：“怎么样？你觉得这小子需要哪些方面的补充？”
　　陈由嘉淡淡的道：“理论方面和我差不多……”
　　“你说差不多，也就是说他实际上比你要强一些。”辰风准确的做出翻译。
　　陈由嘉狠狠瞪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但是他在应用方面简直是个白痴。或许他看过波动天君的《生灵何本》吧，但是他对生灵之道的认识依旧非常浅薄，对于公式的使用也不得心应手——或许他是那种不理解公式背后的含义就无法发挥自身才能的那种？我觉得你应该给他补补课。”
　　辰风若有所思的看着书架：“补课啊……”
　　待到王崎回来之后，辰风就立刻塞给他一本小册子：“这是阳神阁的锻魂法，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但是兼容性极强。你中午午休的时候给我练半个时辰，下午我带你做几个实验，然后晚上其他人结束工作后你给我留下来补课。”
　　“啊？为什么？”
　　辰风两眼放光：“为了更好的工作！”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笛卡尔剧场
　　呼——吸——呼——吸——
　　放松肌肉，放松精神，放空心灵，自封五听，让心灵沉静于一片死寂当中。
　　然后，找一点什么东西来思考。
　　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状况。王崎在思考，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思考什么。
　　奇怪……
　　这个情绪在王崎心里出现，然后逐渐的膨大。以这种情绪为核心的思考开始了。
　　最终，王崎“想”出了一句话。
　　这还真是奇怪的状态啊……
　　王崎这么想着，然后意识被猛烈的弹出那片黑暗，重新回到肉体之中。
　　王崎摇头叹息：“还是不行。”
　　这是他修炼辰风送与的锻魂法的第三天。
　　正如辰风所说，这个锻魂法在各方面都很普通。它上手不快，也不能是魂魄变得坚如铜墙铁壁，不惧神魂攻击，也不能让人经李荣培，不眠不休也不会疲倦。
　　它唯一的特点就是壮大魂魄力量。除此之外，不对对魂魄造成任何影响——它甚至不会富余魂魄任何特殊性质。因为，它的兼容性非常高。就算是王崎这种兼修了无数心法的怪胎也可以修行，而且不用为了它而再去调整自己的修行体系。
　　王崎才修炼了三天，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开始饱满，身体中有不同于法力的力量在积累。
　　王崎睁开眼睛，发现辰风和陈由嘉正对坐着喝茶。陈由嘉没喝一口茶就会从桌子上拿起一块茶点塞嘴里。而辰风只是目光怪异的看着王崎，完全忘了自己手上茶杯的存在。
　　王崎不客气的从陈由嘉面前抢下一块茶点，然后问道：“怎么了？”
　　辰风摇头：“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对《曲间集》这门锻魂法上手这么快的。”
　　王崎有些奇怪：“又不是观想风花雪月，为何取这么文艺的名字？”
　　而且好有逼格有木有！除了《天歌行》我就没见过更文艺的名字了！
　　辰风斟酌了一下，问道：“你知道‘灵宝’一词的含义对吧？在人心之论中，它一般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意识到，可以把握住的‘我’。”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灵宝’或者‘我’是怎么来的？”
　　王崎回答道：“我个人更倾向于这样的解释——灵犀以负熵的形式组合成有机整体，但是具体怎么组合我也不清楚。”
　　辰风伸出一只手指：“那么来听听我的观点好了。思维，你的思维，以及其他任何思维，实际上都是那些相互竞争的神经子功能以及魂魄功能的综合。它并不是一个单一层面的概念，而是复合而成的东西。”
　　“这里面或许还有‘元始’‘道德’的部分。”王崎说道。
　　“我知道，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辰风手向下压了一下：“那么，那一部分是‘灵宝’呢？万法门的天位之魔笛可儿前辈倒是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说法——这件‘灵宝’，乃是储物之用的，它内里完全是空的，无关记忆，无关知识。构成‘性’的灵犀，不过是按照台本在里面唱曲的戏班。”
　　王崎皱眉。类似的理论他好像在地球听过，但具体就是想不起来。
　　这其实是哲学和心理学上非常有名的一个概念，笛卡尔剧场——一间意识和思考的屋子。正是在这个剧场里，进行某一思考所必须的不同线索都聚集起来、相互结合并以恰当的方式发生转变。这个剧场是身心二元论的遗迹，在王崎的时代，这种论调已经为现代哲学仪器，但它仍然微妙地根植于人类对意识的思考里——人类的思考模式使大脑先天性的愿意相信笛卡尔剧场的存在。
　　但很快，王崎就想明白了辰风提到这个哲学理论的目的。他问道：“我刚才似乎忘了自己学过的知识，忘了目的什么的……无关记忆，无关情绪？”
　　“正是因为这种思考模式和那个‘戏班’的理论很像，所以这个才叫《曲间集》的。”辰风说道：“这和原始的冥想法很相似，压抑大脑的思考，强迫魂魄活跃，只不过这个更加极端，它直接关闭了部分大脑的功能，使你只能以魂魄思考。”
　　“那以往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魂魄并不承担‘记忆’这一职能，因为它不稳定，不适合进行记忆。由于平日里魂魄和大脑之间互动很多，所以很多记忆魂魄里也有备份，但是一旦立体，魂魄就会大量丢失记忆。这一点上只有在元婴或元神之后才会改变。”辰风解释道：“记忆是大脑完成的，这一点上大多数妖族都一样。没脑子的低级生灵以及脑子太小的昆虫一类生灵则一开始就是靠魂魄进行记忆——这致使他们难以开灵，但是一旦开灵魂魄就无比强大。”
　　原来将刀锋女王设定成精神力高手是有科学根据的吗……
　　王崎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个像是哲学问题的问题。
　　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上一个宇宙的物理规律根本不允许“魂魄”存在，而神州的理论有证明魂魄这种器官并不适合保存记忆。
　　所以，自己肯定不是“魂穿”来到神州的。
　　难道自己其实真的是神州本土居民，然后得到了地球科学家的记忆，结果“王崎的笛卡尔剧场”里全部都是地球科学家的剧目，导致了自己的认知错误？
　　王崎音乐有些头疼。这好像又趋向纯粹的哲学诡辩了。
　　辰风见他思考得很认真，于是问道：“既然给你解释了原理，那么你也应该有点头绪了吧？关于你为什么对这个上手这么快。”
　　王崎现在已经明白这篇锻魂法的真正原理了——清空笛卡尔剧场，然后自己“编写”剧目，提升那个“编写者”的“能力”。
　　类似的思考其实他是进行过的——在大白村，他被熵增邪魔搅乱魂魄，记忆一片混乱，无法作为倚仗。那时，他就是靠着最后一点清明重塑逻辑。
　　这和《曲间集》的思路实在太像了。
　　正是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所以他才能够这么快就上手。
　　看着辰风好奇的目光，王崎苦笑这摇头。这件事是仙盟机密，乱说会引来逍遥级存在灭口，他还真不能说。
　　辰风看看天色：“好了，午休结束了。你跟我去实证部做半小时的实证，接着再回来和师妹一起处理数据。”
　　王崎闻言发出一声悲鸣：“东家，你扣我一点月俸吧……我真的不想做实证啊！尤其是生灵之道的！”
　　“你之前预支了一笔，现在别想提这种要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圣光带来的反常提升
　　王崎双手之间氤氲着一团圣光，但他正干的事看起来就没那么圣洁了——他两手正施展法术摄取着一道魂魄。
　　圣光作为命之炎的变种神通，可以强制离体的生理组织保持活性，即使是魂魄也不例外。
　　但是王崎的圣光可以说相当接近命之炎了，一不小心就又可以让魂魄获取过多的生机。凡事过犹不及，“生机”“生命力”也不例外。一个细胞可以获得无限复制、永不凋亡的特性，对于这种细胞地球人一般称之为“癌细胞”。魂魄也是一样，一次性吸收过多的生机只会导致各部分失衡，最终失去稳定性。
　　好在王崎对这一步已经有些经验了。经过无数次失败时候，他对圣光的掌握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能够保持魂魄的稳定。
　　但接下来才是考验。
　　他得观察魂魄，感知魂魄。
　　由于不是天灵岭弟子，没有进过专业培训，所以他看不懂魂谱分析仪反馈出的数据，使用仪器做意义不大。辰风要他做的，是徒手观测。
　　也得亏王崎不是在做科学实验，而是教学实验——说白了性质和初高中化学实验一样，过程、原理、每一个步骤会发生什么事都写在书上了，你照做，然后留下一个直观的认识。
　　魂魄是特殊的灵气场，微观上以电磁力的形式表现，电磁性心法或者魂魄类法术都可以用来观察。王崎一般用法力翻动书本，阅读下一步该怎么做，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天歌行法力与魂魄建立联系，再用自己的魂魄与感知它。
　　就像解剖小白鼠一样。
　　“哦哦！原来魂魄之力是这样的……书上的这个本征式是这么表现的啊……功能分区，果然有！再然后是这里……验证一下啊，破坏这部分能够延长魂魄的稳定时间……”
　　可王崎毕竟不是辰风，对魂魄之力的操作很粗糙。一刻钟之后，这一团小小的魂魄就开始崩溃、湮灭。
　　王崎散去圣光，看后将目光转向桌角的小型琉璃笼，里面还有七只小白鼠。
　　王崎有些纠结了。做还是不做呢？
　　做教学实验还是很有趣的。一个生物学家或许因为已经把一个实验重复了千百次而感到厌倦，但对于王崎这种只搞过十来次的新手来说，这种验证还是很有意思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耗子太特么贵了啊！
　　据王崎所知，地球上的医学院、生物系给学生上解剖课练手用的小白鼠都是最普通的那一类，上无菌级都嫌浪费。可辰风不养普通耗子，他的耗子都是人为制造特殊血脉缺陷的特级耗子，一只比王崎一天的薪水还贵。
　　在生物行业，一个实验员消耗的药剂价格常常是他薪水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这让王崎分外纠结。
　　这时，辰风走了进来，问道：“那份《魂魄初解》学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学完了，只有少部分还没来得及看，但是对魂魄有一些初级的认识了。”王崎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在他心目当中，这本《魂魄初解》学术性大概就和高中生物差不多，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只有在实验室条件下才有用，但是其中的原理却能够推广出许多用法。
　　“行了，你有空就看看我给你的几册书，没空的话不看也行，现在你的水平当助手已经够了。”辰风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还是岩地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太快了。不管是知识的掌握还是力量的增加。
　　这本《魂魄初解》对于阳神阁弟子来说，只不过是入门级教材，但是这本教材也需要半个月的苦修才能掌握。而王崎从第一天开始实证到今天，也才八天左右而已。
　　另外，王崎魂魄力量的增长实在太快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崎自己只不过是感觉醉经精力充沛，可在辰风眼中就大不一样了。这才几天的时间，就产生了可以感知到的变化。让辰风心惊的是，这个增长速度甚至快于刚入门的自己。这不是《曲间集》能够产生的速度。
　　他的圣光，是往魂魄、精神方面特化的命之炎下位神通？
　　王崎听说不必每天玩耗子，很是高兴。他是直接窜向书房的。辰风则开始按照标准流程收拾被王崎玩得一片狼藉的试验台，顺便把王崎玩剩下的耗子都转移到一个低级一些的铁丝笼里。
　　他可没有奢侈到把高等级的白鼠给王崎练手。这些都是最普通的哪一种，一锭大银就可以买几只。不过为了防止王崎出手粗脚浪费实验动物，他一直告诉对方自己不养普通老鼠，然后把那些普通老鼠装进最高级的笼子。王崎回到书房的时候，陈由嘉依旧埋首于草稿纸之间。几天相处下来王崎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态度。这个女孩平时话就很少，处事也很冷淡，但不算难相处——只要不提算学问题。
　　只不过……现在完全看不出她是那种会因为我那一通“伤心者”的嘴炮而情绪失控的人啊？就算她骨子里真的是叛逆少女，老爹搞纯粹数学她偏要搞应用数学，也不至于飙泪吧？
　　这一点真的很反常……
　　“怎么了？”陈由嘉像是澶绝倒王崎视线有异，抬起头问道。
　　“这个。”王崎把一叠纸放在陈由嘉面前：“我上次和你讲的那个故事。”
　　陈由嘉意外的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这让本来还期待她露出表情的王崎有些失望。她神色如常的数了数页数：“比想象中的少很多。你不是说已经写好了吗？誊写这么点就花了半个月？”
　　“我还要修炼啊师妹！”
　　“是师姐。”
　　其实王崎之所以写了这么久，最主要的原因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他对《伤心者》这篇小说的记忆并不完整。另外一个就是两个世界的历史、人文并不完全相同，他害的对别人的原著做出修改。
　　陈由嘉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小说手稿收起来，继续计算。
　　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没法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中意那个故事了啊。
　　王崎叹了口气，也坐下来，取过陈由嘉的草稿查看进度。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算君
　　王崎和陈由嘉相对而坐的时候，将他放逐到神京的大宗师，陈由嘉的父亲陈景云正在万仙幻境当中喝茶。邓稼轩坐在他对面，笑道：“难得见你一次，怎么还愁眉苦脸。”
　　陈景云苦笑：“没什么，由嘉……还是没有回家。”
　　邓稼轩微微惊讶：“你可是万法门门主啊，发动几个人去找找不难吧？”
　　“家丑不可外扬。”可以摇头：“再者，万法门不是我一个人的万法门，而是天下算家的万法门。”
　　“儿女的事你也不要太过操心，由嘉也有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她也是顶尖的筑基，不至于有危险。”
　　“李子夜那孩子金丹修为手握天剑尚且遇上的意外，更何况由嘉……”陈景云摇头：“她有些地方很随我，一个人不太会过日子，半个月没回家估计是投奔朋友去了。可她的朋友一向不多……”
　　邓稼轩劝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由他去吧。”
　　“或许我真的不大会教孩子吧。”陈景云怔怔地说道：“稼轩你是知道的，在同辈当中我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修行不是最快的，人不是最机灵的……但同辈的师兄弟偏偏只有我走到了这一步，因为我是最沉迷的。”
　　“由嘉小时候展现出的天赋远远超过了我，所以这些年我对她格外严苛……在她眼里哥哥才能算亲人吧？她一直不喜欢我……可我觉得她那样的天赋必须用最正确的方式教育，我一直相信她可以超过我的……”
　　陈景云说得语无伦次——他一向是讷于言的，否则也不会于王崎见面就把话说僵。但邓稼轩却听得懂。他指向自己：“这个怪我，怪我。我之前不该教那丫头一些吃吃喝喝的东西——我平时没什么爱好的，就好这一口，也不曾想被孩子学去了。你和她吵又是因为这个？”
　　“这些年我已经不大管她这方面了。”陈景云笑笑：“她的天赋真的很好，焖米饭都能根据米粒想出随机分布的论文，她是冯老师那种天生的算家，做什么都好的。这次闹起来还是别的事。”
　　邓稼轩见陈景云谈性不高，于是换了个问题：“私事就聊到这儿吧。你这次来找我应该还是有公事的吧？若是没有公事我多半还见不着你。”
　　“也称不上公事吧，就是询问一下天剑宫护世者最近的任务。”
　　邓稼轩问道：“如果是一般的事务表，你可以自己查询的。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陈景云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奇怪：“算君马上就要回来了。”
　　语气淡漠的他难得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每一个算家都清楚，算君这次回来的意义。
　　它将为算学的高塔打下地基，使之不再是“飞来塔”“沙上城”，同时，它也必将决定日后算学的道路。
　　邓稼轩也知道这件事。他说到：“十天之前我就让护世者做好准备了——说实话，我至今不明白算君为何如此冲动。”
　　“你称之为‘冲动’的东西是他的道。你的路除了天道还有人间，可他的路就只有算了。”
　　“但是，为什么要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横渡‘仙路’呢？”邓稼轩问道：“我们不理解那个东西，他从‘仙路’进入神州会引发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但是技术手段受限，我们还不能隔着‘仙路’传递信息。”陈景云也很无奈：“但是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半个月前就有算主派系的宗师深入仙路，将那一篇论文送出去……”
　　二人沉默一会。邓稼轩突然笑道：“景云，说起来你这次吃亏了啊。”
　　“怎么了？”
　　邓稼轩笑道：“我听说当初你将王崎逐出万法门的时候，王崎可是扬言要你跪下的。现在这个‘王氏完备律’……”
　　陈景云脸上居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值得一跪。若是跪一跪就能看到这样的论文，我长跪不起又何妨？”
　　他是真心高兴。王崎的崛起，折损的是他的面子，可壮大的却是神州的算学。
　　二十三问每一问意义都在明珠算之上，前六问更是二十三问的核心。王崎做出王氏完备律，是将第二问的工作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这让人怎能不喜？
　　这是作为算家的陈景云。
　　“要我说，你好歹是万法门的掌门，面子工程总得做一下……”
　　陈景云很奇怪：“为什么？”
　　“你就别管为什么了。总之听我的，你应该和王崎私下里谈一谈。道个歉。还有，既然他证明了自己的才干，就不要把他放在神京那种地方。把他召回本部，然后好好说几句……”
　　陈景云摇头：“可是现在王崎是由冯老师亲自看着的。冯老师的意思，神京之事应该是试炼……他想要……”
　　邓稼轩突然发现面前陈景云的身影有些飘忽，然后直接消失在他面前。邓稼轩很是奇怪：“万法门也会灵犀环境差？”
　　万法门的WiFi信号一向很好，因为这里是千机阁之外最大的算器研发机构之一。
　　陈景云从万仙幻境脱出，也不是因为信号太差，而是有人把他拉了出来。
　　拉他出来的那个人就站在陈景云面前。他很瘦小，面容也很苍老，像是被时间榨干生命了的老人，凌乱的白发随意挽起，袍子胡乱的劈在身下。但是，他面容阴鸷，申请倨傲，仿佛是巡视自己领土的独夫暴君。
　　算君，庞家莱，算学的暴君。
　　陈景云看到算君的瞬间就沉迷进去了。和大多数万法门的修士一样，算君的气意也像是一道算题。它的答案仿佛触手可及，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个人非神非圣，只是普通凡人，但是，你即使耗尽一生观音也无法触及这样的凡人。
　　庞家莱咳嗽两声，打断了陈景云的思路：“老朽因故抛下手上事务，将之交给弟子门人代理，来向门主请罪。”
　　说是请罪，可语气没有一丝低头的意思。
　　因为他是算君，是万法门的无冕君王。
　　陈景云讷讷点头：“前辈回来就好……”
　　“希望门主能够对我那边的事情做调度。另外。我想见一见希先生。”
　　陈景云说道：“现在万法门到处都可以接驳万仙幻境……”
　　庞家莱微微讶异，脑袋转了转，然后点头：“三十年未归，万仙幻境倒是越发厉害了。”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论文，叫道陈景云手上：“这一份，是在我横渡仙路是打发时间写的，还请门主帮我发表——特别要让希先生还有那个叫王崎的小辈看到。”
　　陈景云急道：“可是期刊还没有到……”
　　就在陈景云面前，算君径自入定，不再理会他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论算学基础的新进展》
　　每天实证结束之后是实证部全体成员聚到一块讨论、交流修炼的问题，至少持续半个时辰。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规矩。毕竟在这方世界能够参与研究的都是修士，修炼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属于必须事项。另外这个阶段，实证项目的负责人也会出来对这些手下进行指导——这也是报酬的一部分。
　　辰风手下那也练气期的研究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奋的讨论他们对大脑或魂魄的新理解，讨论“炼灵入脑”一类修持的细节，或是神经元结构对魂魄类神通的构建的帮助。辰风就坐在不远处的试验台上自己看书，要是有人去问他问题他就会讲解一下。
　　不过大多数时候，大家是不会去找辰风问问题的。大家水平相差略大，辰风的经验对这他们的帮助很小。
　　这就像大学的数学教授未必能够教好小学奥数一样。
　　黎正国倒是有足够的水平去和辰风探讨。他是筑基圆满的修士，目前正在为结一个品质更高的金丹而努力积累。虽然他只是外门，但在神京驻地的各个实证部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实验手法很是熟练。
　　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向辰风讨教。这一半是因为他最近想出了一个新的神通，现在正在构建细节，还没有需要探讨的部分。而另一半则是窗外那场有些怪异的“交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两个据说是万法门高级弟子的少年少女正在比剑。比起已经三十岁的黎正国来说，他们年轻的有些过分了，尤其是那个女孩，脸上稚气未脱，简直就是个孩子。
　　但这两个“孩子”手里的剑术却一点都不孩子气。
　　在他眼中，这两个家伙哪里是在练习，分明是怀抱着杀了对方的想法在比剑。
　　他们的剑势绵密、迅速、精巧，每秒钟都要发生数十次碰撞。若是又一次哪一边招式使差了，那么另一边就会在顷刻间要了对昂的命！
　　但在陈由嘉和王崎眼中，这个却只不过是喂招性质的剑术交流。
　　这就是两个门派格斗术风格的巨大差异导致的了。天灵岭的拳法依托于天灵岭修士呀比同阶强横数倍的体魄、丰沛数倍的法力，以人体工学为基础，将人身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这种打法的“容错率”非常高，即使失守也最多是处于下风，就对不会出现万法门那种一步错步步错的窘境。
　　而万法门的武学则是另一个体系的产物。除了极少数基础项目之外，这些算家根本不关心自己招式能不能用人类的身体施展出来，他们只关心拳头或剑的轨迹优不优美，拳脚之间体现的理论是否复杂。这也是万法门采取这种凶险打法的原因——他们自信自己绝对不会临场算错。而只要他们没有算错，那么万法门的招式就可以凌虐一切敌人。
　　此时，陈由嘉也有些心惊。
　　王崎在剑术领域的进步，同样快得可怕。剑术本应是拓扑、几何、变天式【函数】的领域。但王崎通过集合论重新解构了这些数学领域的一切理论，将之以另一种施行堆砌在自己的脑海中。他对剑术的全部细节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悟。剑招在他眼中也不再是有机整体，而是无数细微动作的堆叠。
　　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临时创出最合适的招数。
　　他每比斗一场，这场比斗中的左右细节、招式就会在他脑海中被打碎，然后每一个元素都会被演算、重新排列、再打碎。这个过程会不断的重复。他比斗一场所积累的经验，是别人血战一百场都学不来的。而下一场比斗，就会成为他试验新招的机会。
　　由于纯数学做出的推演允用到实际当中并不一定完全顺利，所以王崎的剑招不总是精妙无方，还有些招式美则美矣，却只是架子，在实战当中用处不大。饶是如此，陈由嘉也对王崎迭出的怪招惊叹不已。
　　这个剑法，已经出具算学的“灵性”了。
　　幸好，陈由嘉也是差不多路子的。她的剑法传自陈景云，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强大杀招，但是源自数论的极简招式却是和他父亲一样的。她与王崎剑术路子相像，那么在他经验丰富的情况下，自然可以压着王崎打。
　　“但是持续不了太久的……他大概还要九个月，不说不定只要半年，就属就可以到我现在水平。”陈由嘉暗暗心惊，同时也觉得自己需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了。
　　旋即，二人像是心有默契一般同时收剑。这一举动看的黎正国直嘀咕：“他们是大小认识的吗？这么默契？”
　　“那不是默契，而是对对方剑术的预估。”辰风适时的走早黎正国身边，出声解释道：“在万法门弟子眼中，别人的实力都只是一道算题。这两个家伙切磋了这么多天，知道了充足的‘条件’，对彼此的实力、下一次有可能取得的进步都有个预估。然后在比剑的途中，这个预估就会被新补充的条件修正。这是我们天灵岭没法学的领域，所以你也别看他们了，专心做好研究。”
　　“抱歉！”黎正国急忙低下头去。辰风这才走出屋子，来到王崎身边。王崎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宝器级别的长剑也随手插在身边。辰风笑道：“感觉怎么样？”
　　王崎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道：“行，比跟你打痛快多了。”
　　陈由嘉淡淡地说道：“感觉在做心算训练。”
　　繁复、基础，但是还是属于必要的基本功。
　　王崎立即还击几句。看着这两人，辰风就有一种“啊，终于走上正轨”的感觉。
　　一阵敲门声响起了。窍门这显然很急，这声音听着像砸门似的。
　　有个负责跑腿的学徒把门打开。皇甫涟冲了进来，叫道：“王崎，王崎，你快点来看看这个！”
　　王崎接过皇甫涟递来的纸，还没问这事什么，人就已经凝固住了。
　　《论算学基础的新进展》，作者，庞家莱。


第一百二十章 宣战榜文？已阅，狗屁不通
　　《论算学基础的新进展》，这实在是一个大而空的论文题目。《**领域的新进展/最新成果/新技术的应用/新见解》这类论文通常都是查些资料、复制粘贴在加一些自己的看法拼出来的粗制滥造的文章——称论文都有些勉强。地球学术界的大期刊都是不稀罕登的。
　　但是，若是大能来写，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真正的学神就算写的是综述，是文献性质的论文，那也是决定学科发展，高度展望未来的东西，极具指导意义。
　　算君庞家莱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皇甫涟说道：“这是刚刚出来的论文，《万法选辑》除了一期特刊，收录了包括你的论文在内，连宗离宗最近几十年的全部交锋记录！”
　　“你的那一篇，这一篇，还有算主的另一篇，是最前面三篇！”
　　王崎一瞬间就预感到了即将接踵而至的麻烦：“真的是……这下我就直接身处风暴的中央了嘛！”
　　“飓风的中央往往风平浪静。”陈由嘉走过来说道：“你若是不多事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王崎摇摇头，开始阅读庞家莱的这篇论文。
　　皇甫涟忍不住说道：“师弟你千万别生气啊，也别觉得沮丧……那个理念不同就是这样的。”
　　辰风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算君推翻了你的上一篇论文？”
　　“不，没有，那个证明过程我觉得还是很完美很缜密的，算君不可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
　　陈由嘉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南方那边还有‘毛蛋’一物，里面个个有骨头。”
　　辰风这次没有理会陈由嘉的调侃。他已经看进去了。
　　算君没有否定王崎的“完备律”。一是因为王崎的证明过程尽善尽美，其二，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宝贵才智不应该浪费在思考集合论及其相关问题上。
　　对于这些暴君来说，有些东西显然是不需要思考的。
　　算学是成立的，自洽的，完备的，这是真理，而不是逻辑推理。
　　“我就知道嘛，‘充满的天才创意的逻辑戏法’……这比直接否定还要还要狠啊。”
　　是的，在算君眼中，王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没什么用的戏法。
　　真正的算学不应该包含这样的“戏法”。
　　算学不应该是基于逻辑的。如果算学仅仅唤起的是逻辑法则，那么正常的思维应该都能接受它；如果它基于所有人都了解的通常法则，除非神经错乱否则不能否认。可实际上呢？每一个人都能够掌握算学吗？
　　显然不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创造数学；不是每个人学习了某个定理证明以后都能灵活运用它；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领会数学分析思维，即使反复解释也不能。而且能跟上分析思维的人，大多数也感到困难。
　　一个真正的数学家未必能够在棋盘上胜过一个国手，但是能够让这个国手一夜白头的算题，对于高明算家来说却算不上什么。
　　由此可见，算学并不是简单的计算力堆叠或者将概念按照演绎法简单排列形成的。它是由演绎法按特定顺序排列而成，而且排列顺序比元素本身更为重要。如果有人对这个顺序产生某种感觉，或称直觉，只需要一眼就能感知到推理的整体，那么这个人不会担心自己忘记其中的一个元素，因为每个元素都是特定方式放置在这个阵列中的，而不需要人们用记忆去牢记。
　　这就是算学的直觉，飘逸如仙的直觉。
　　运用逻辑，只能证明，运用直觉，可以创造。
　　对于算君来说，这种直觉甚至能够统括物理问题。我们已知的、已掌握的物理规律，并不是经验的直接归纳，它只能以经验事实为指导，通过直觉来创造。
　　而在这片论文当中，算君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这位长者首先很是恶意的点出了逻辑领域最大的问题——炼丹师悖论的无解。他很高兴的嘲讽道：“这东西不仅仅是空洞无物，还自相矛盾了。”
　　紧接着，他又指出王崎的完备律最大的问题——一阶谓词逻辑无法准确定义任何算学上的概念，它太弱了。它的出现，反而是对离宗的抨击——他们的证明还无法证明自己弄出来的怪物，那名为“无量”【无限】的怪物。
　　无法用有限语句定义的东西，通通都没有意义，都应该切除。
　　“啧啧，这根本就是在宣战嘛！”王崎语气非常不爽：“这根本就是在说，‘听说你们这帮学会用石器的猴子因为一个有趣的逻辑把戏兴奋了，所以我回来踩一踩你们，让你们看清楚现实’。”
　　陈由嘉在王崎耳边轻哼：“你最近确实亢奋过头。”
　　王崎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为了一圈人。陈由嘉和自己最近，两个人已经靠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陈由嘉是和自己一同看完的。外围的一拳就是以充分扶手黎正国为代表的围观群众。他们大多听过算君的大名。想看看被算君点名批评的是什么人物。外围则还有人在问“算君是谁”。辰风干脆站到了远处，因为他明白自己看不懂。
　　“我猜师弟你可能很需要这个，所以就直接拿过来了。”皇甫涟摇头叹息：“那个，神京外门有些家伙已经炸开锅了。你的论文连续得到算君算主完全相反的评价，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刺激……还有最近说不定会有人找你麻烦，你最好避一避然后一个人静一静，调整下心态。”
　　“调整心态？有必要？”王崎觉得很奇怪。
　　皇甫涟指指王崎的手指：“你……明明在发抖啊？”
　　王崎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手指尖就一直在颤抖。
　　这家伙不会被来自前辈高人的压力吓到了吧？
　　周围的人们都是如此以为的。
　　只有辰风喝到：“你疯了？”
　　这里只有他会读别人的情绪，所以也只有他发现，王崎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战意。
　　算君庞家莱期待的是一个封闭，自洽的数学体系，因此他非常排斥“无限”之类的概念……还是说应该佩服他的直觉呢？这个概念最终还是会捣破他钟爱的那个圈子，让算学浴火重生。他是从一开始就靠直觉感到了这一切吗？
　　真是可怕的直觉啊……哈哈哈哈哈，但那又怎么样？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王崎喃喃着，然后收起论文，说道：“东家，我要请几天假，最近的工钱你就看着扣吧？”
　　辰风忧心道：“别乱来！”
　　找一条这么好用的科研狗不容易，他还没使唤够呢？
　　王崎哈哈大笑，推门而出，准备去万法门驻地收拾一下东西。
　　就在这时，莫真真举着一叠纸从小口跑了过来。他一片跑还一边喊道：“师兄你看这……”
　　“已阅，狗屁不通。”
　　王崎大手一挥，大步向前。
　　……
　　这一章写得有点吃力，主要是算君那对于逻辑、直觉的阐释部分。这一部分主要借鉴了亨利·庞加莱的演讲稿以及《数学恩仇录》的部分ORZ，还请大神斧正。
　　“运用逻辑，我们证明，运用直觉，我们创造”是庞加莱的名言，而王崎最后吟咏的“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是希尔伯特的信念。最后王崎那句评价也不是个人的狂妄，而是两派数学家确实水火不容。庞加莱理想当中的数学是封闭的、有限的体系。他不容许“无限”这个概念进入数学——但王崎的时代，无限的研究就是数学的一部分。尽管涉及无限的逻辑好像净是在违背常识。
　　所以有人担心算君会在王崎前面证得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算主那一派的人还有希望，但是算君是没可能的。这个问题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用来思考的数学问题。集合论的最大漏洞“罗素悖论”【白话一些的叫法是“理发师悖论”】是集合论的支持者罗素搞出来的，而不是亨利·庞加莱。后者数学上的水平远远胜过罗素，可他根本不屑于思考这类问题。
　　关于“猴子”的梗——根据亨利·庞加莱死后发现的日记、手稿，他确实是将不懂数学的人当猴子看的。我想，罗素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直掌握了石器的高级猴子吧？
　　最后“已阅，狗屁不通”，三体梗，咳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应
　　王崎撂下狠话之后，就大步向前走去，很快就回到了万法门驻地——他倒是希望这样，因为放完狠话之后被别人拦下来打是很尴尬的事情。
　　一道剑光横亘在他面前，炽烈、璀璨。这道剑光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王崎所熟悉的，在它们堆叠之后却产生的威力却根本不是王崎所能企及的。
　　剑光散去之后，陈由嘉显出身形，长剑摇指王崎：“你太狂妄了。”
　　“啧啧，要是谁能打就代表谁对，那么大家就不必求道了。”王崎一脸轻松，伸手弹了弹陈由嘉的长剑：“把剑移开？”
　　陈由嘉不为所动：“不要以为和我能打上几个回合就代表自己水平很高、自己的理论真的很有用。我从来没有动过真格的。”
　　“废话，筑基期打练气期动真格，你还是不是万法门真传啊！”
　　“而且你刚才的话太过分了。”
　　“请注意一下对话的逻辑性，或者说请至少保持对话是线性的，不然没人听得懂。”王崎到：“另外，这种理念之争，双方都是视对方为一坨狗屎的，我这么说也符合我的理念。”
　　“希门主或许可以这么说，但你还不够。”看着依旧嬉皮笑脸的王崎，陈由嘉收剑还鞘：“跟你说不通……其他人可不会向我这样好说话。”
　　“额……我觉得你闷闷的很不好说话诶，都找不懂共同话题。”
　　这时，辰风突然用灵识传音对陈由嘉说道：“我说，你换个正常点的说法会死吗？”
　　“嗯？”陈由嘉很疑惑的顿了顿。他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王崎也疑惑的看向辰风。
　　这句话其实是同时说给这两个人的。
　　辰风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分心二用，同时说道：“你直接告诉这家伙，‘很快就会又其他万法门弟子找你麻烦，你要小心’，不正常多了？”
　　“你拽个屁啊，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万法门修士！你好好说一句‘我看过了’或者‘无法赞同’会死啊！”
　　“主不在乎。”王崎表示无所谓，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莫真真和皇甫涟还是紧张的跟了上来。莫真真小声说道：“王师兄，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那个，你刚刚说狗……狗屁不通的那个，可是算君写的啊！”
　　“很多人老早就想说类似的话了，可就是抹不开面子不敢说。”王崎撇撇嘴：“极端的连宗在离宗眼里都是疯子。”
　　“疯子……再怎么说也太……”
　　王崎叹息：“确实是这样啊。双方的分歧就是这么大——这就是算学，兄弟睨墙，父子反目，师徒成仇，原因只是因为它的思维方式不止一种。”
　　莫真真懦懦：“我觉得这样的争端其实没什么意义啊……”
　　皇甫涟不满：“师妹，那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还不够强，所以不知道这个的意义——这是一个算家对算学本身最根本的思考，所有最顶尖的算家都会有这种思考，谁也没法……”
　　“不，她说得没有错。”王崎制止住了皇甫涟：“连宗离宗相互发展了这么多年，斗了无数次，可无论谁胜利都对算学没有多大好处，相反，每一次争斗，都有最杰出的算家不得不退出算学的第一线。”
　　皇甫涟皱眉：“那你……”
　　“人族啊，毕竟不是纯粹理性的，每一次得到弈天算中追求的正和、双赢是不可能的——连宗离宗之事尤其如此。”王崎叹道：“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按照算君的思路来斗一斗，让‘我觉得更有利于算学发展的那一方’胜利。”
　　“你觉得……”
　　“算君有句话其实说得挺好嘛，非欧几何和欧式几何都是自洽的，但是呢，我们人族永远是用欧氏几何来构建自己的空间感，认识这个世界，原因只不过是这样更方便些。”王崎停下脚步，看着皇甫涟：“这么说，我为了自己方便、算学方便，所以就倾向于算主这一边也没什么不好。”
　　皇甫涟说不出话来了。
　　王崎继续向前走去：“激进的连宗都是疯子，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天集’康前辈的授业恩师，我们万法门的另一外逍遥罗前辈就是代表，他甚至觉得天元式都没必要存在——我勒个去，天元式啊！你们想象一下天元式不存在的话算学怎么搞？”
　　皇甫涟问道：“可是算君乃是代数领域的大能之一啊？”
　　“算君就是另一种极端了。”王崎摇摇头：“房子是由砖块垒成的，那么我问你们，构成这栋房子的砖块以及烧制装砖块的方法，还有堆叠这些砖块的方法，哪一个是这个房子的本质？”
　　“啊？”莫真真一头雾水：“这个，额，这个……”
　　“算学是概念排列而成的，那么究竟是排列这些概念的顺序重要呢，还是这些概念的公约数——最基础的概念重要呢？”
　　王崎在给皇甫涟二人讲解的同时，神情却严肃起来了。
　　算君认为，领悟那“顺序”的灵性——算学的直觉，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因此人族就自然而然的分出了两个阶级：算家和猴子。
　　这对王崎来说多少有些不可接受。
　　在他看来，就算算学的本体是直觉，这种直觉也必然是能够量化、能够表达的，也是能够复制的。
　　或许一个人智商是不足，需要几百年的练习才能掌握这种直觉，但这种直觉到底是能够复制的。
　　另外，对于极限、无穷一类的概念，算君同样持排斥状态。可在王崎看来，这些东西被引入数学领域是必然的。
　　封闭的圈子必须要被打破，算学也必然要经历涅槃。
　　最后，就算只从应用方面来说，希尔伯特计划也与计算机科学有着千丝万缕的练习。从技术史的角度，它也不应该被半路夭折。
　　自己有太多理由倒想算主那一边了。
　　“那么，现在还是想一想怎么回应这份宣战了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悖论
　　在某个宗门中有一位炼丹师，他曾放出豪言：“本人的炼丹技艺十分高超，誉满神州。我将为仙道之中所有不给自己炼丹的人炼丹，我也只给这些人炼丹！”来找他炼丹的人络绎不绝，自然都是那些不能自己炼丹的人。可是，有一天，这位炼丹师觉得自己修为停滞了，他本能地打开了丹炉，那么，他能不能给他自己炼丹呢？
　　这就是著名的炼丹师悖论，如果替换成无魔位面Low版，那就是炼丹师悖论，如果想要高大上的表述，那么它还有一个等价的表述方式——罗素悖论。
　　设性质P（x）表示“x不属于x”，现假设由性质P确定了一个类A——也就是说“A={x|x?x}”。那么问题是：A属于A是否成立？首先，若A属于A，则A是A的元素，那么A具有性质P，由性质P知A不属于A；其次，若A不属于A，也就是说A具有性质P，而A是由所有具有性质P的类组成的，所以A属于A。
　　这就是逻辑主义者无法绕过的难题：一件事物的整体是否也是它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就造成了集合论的无法自洽。
　　规避这个悖论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王崎就知道两种。策梅罗-弗兰克尔公理系统【ZF系统】和冯·诺伊曼-博内斯-哥德尔【NBG系统】。前者是限定操作集合的方法，后者则是实现集合与类的分离，这都是地球数学家在这个问题上做出的努力，或者说挣扎。
　　“集合论一日无法自洽，算君就一日不会认输——好吧我的承认，就算集合论自洽了对他对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对哦他而言这就是空洞的概念，是文字游戏。”王崎蜷在书房前，将算君的论文又读了一遍：“而且去证明集合论完备……我傻啊？明知道这条路走到黑就是不完备，还去证明这个？”
　　虽然算君的这篇综述论文，更多的是一种挑衅，一种宣告，但是作者毕竟是神州最伟大的算家之一，学术价值还是有的。
　　对王崎来说，这论文最大的价值还在与，它整理出了神州算学逻辑目前遇到的问题中最关键的几个。
　　他手里握着一只笔，却没有写字，而是用几根手指将它转了起来。
　　通过少量的逻辑就几乎可以将全部的算学推导出来——但在算君眼里，这根本就不是算学。在这种情况下，王崎无论做出什么成果都会被对方视为“更滑稽的把戏”。
　　好吧，在地球上，这种论战很容易就陷入无穷无尽的挑骨头以及人身攻击。数学没办法通过实验甩出一个无可辩驳的结果，论战到后期基本就是撕逼。比如，地球的数学史学家都很不客气的指责戴维·希尔伯特与鲁伊兹·布劳威尔都“缺乏将争斗局限在学术领域”的品格，这就是人参公鸡服用过量，虚不受补的后果。
　　“在神州，大家大概会用更加暴力的方式做过一场吧？”不知为何，王崎一想到万法门逍遥大战，居然隐隐有些兴奋。
　　这场论战的要义其实还是在于增加自己人的信心，然后釜底抽薪的在对方其他理论当中找漏洞，打击对方的学术地位，或者做与对方相似的研究，证明自己在算学上的造诣全面碾压对方，直到有一边信心消磨殆尽顶不住了主动投降，然后另一边就自动取得胜利。
　　当然，地球学术界还有一种略显无耻的方法——年轻人的那一方等年迈的那一方老死，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只不过在神州，这种诀窍就有些不实用了。
　　“如果单纯的攻击对方其他理论降低对方学术地位……嗯，也不是不能做，但是这完全就是在拉仇恨嘛。”
　　王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为穿越众的巨大优势。
　　他所学的数学和神州算学有着至少半个世纪的落差。他甚至不需要完全消化对方的理论，只需要将对方的理论和自己所学进行比对，然后找出其中细节上的不同，就可以很轻轻松松完成“挑刺”的任务。
　　但是这种破坏性工作很难取得学术上的声望，也很容易拉到仇恨。王崎还指望算主和冯老师顶在前面给自己当T，自己广积粮、缓称王呢。
　　至于全面碾压……还是算了吧。算君是史上最强的算家之一，疑似NO.1。全面碾压不仅难度大，这相当于要将他所学的数学体系独立推导一遍。据王崎保守估计，等这活做完了自己也就成就逍遥了。
　　想了一圈之后王崎悲哀的发现，其实自己要做的事情基本没有变化，做多也就是加快一下脚步。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意思啊！”王崎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然后推开房门向神京驻地的书库走去。
　　他的眼中，除了战意之外，更多的，还有纯粹的光彩。
　　他学习过远超神州现有体系的数学，所以他知道，无论是算君还是算主，无论是离宗还是连宗，都会在这场论战中一败涂地，没有胜者。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固然会击碎算主那个完美而乐观的梦，但未来，算学的基础依旧会为逻辑所重铸。
　　因此，在这场论战当中，一时的输赢反倒不是重点。
　　在于世界上最伟大的算家同台竞技的时候，自己究竟能够取得怎样的辉煌呢？
　　……
　　在王崎不知道的地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万法门深处，算君将手上的专著扔在地上，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希先生，你们这些年莫不是打算修回古法去？”
　　算主希柏澈养气功夫再到位也被气得面色发暗。庞家莱不仅仅是在语言上嘲讽了他们，实际上就在刚才，他直接以绝强的算学功底将希柏澈身边的弟子都驱逐出万仙幻境。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行为了。
　　“庞前辈还是风采依旧啊——和你那粗鄙的论文一个样。”
　　“呵呵。”庞家莱笑道：“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
　　希柏澈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的看着他。
　　“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太久。但是，我也不能放任你亵渎算道。”庞家莱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我输，我回去。你输，你替我去。”
　　……
　　希尔伯特先生和布劳威尔先生……这真的是个悲剧。布劳威尔先生脾气火暴，说话不经大脑，率先使用了人参公鸡。但他不幸的无意中骂了整个德国数学界之后，老好人的希尔伯特先生终于发飙了，联合了除爱因斯坦之外所有在哥廷根工作的学者点草对方。他原先以为布劳威尔先生会很快复燃，然后他就可以心满意足的收了神通。可布劳威尔先生刚烈过头了——他气病了，并且指责希尔伯特脑子坏掉了……然后……然后……
　　这真是一个悲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篇……这什么玩意？
　　当王崎拿起笔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感到了些微的畅快。在他学习数学的年代里，地球的数学，尤其是运算这一块已经开始深度使用符号逻辑语言了——这正是算君所厌恶的部分。这也是他对算主这一边更有好感的原因。
　　希尔伯特死后，数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称得上“革命”的变革都不止一次。
　　一加一等于二没有改变，但是诠释这个“最初等式”的基础却几度变更。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一辈子需要用到的数学也就是三位数的加减法、二位数的乘除法，以及不超过三维的欧式几何。
　　但是在更基础的以及更高深的领域里，这决定着很多东西。
　　王崎在一步步将神州的算学引导到自己更熟悉的领域里。
　　只是，这般畅快却很快就被越来越明显的艰深感淹没了。
　　体验过10M宽带的人肯定不会喜欢2M的小水管。二十一世纪的数学和二十世纪初的数学相比多少有这样的味道。王崎在神州学习了许多年，差不多也该习惯2M小水管了。但是，当他下载大文件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怀念10M的网速。
　　算术系统的相容性，就是这么个“大文件”。站在哥德尔等诸多巨人的肩膀上，王崎可以很快的理解这个问题，但要他自己不用那些大能开发的数学工具，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证出来……
　　“实在是太困难了。”王崎叹了口气。
　　这是一座大山，千仞孤峰，他曾经依靠别人的力量站立在这里，然后很快就向更高的地方移动过去。但现在，他需要自己攀爬一遍，而且还不许用前人留下的全套登山工具。
　　接下来就是一场孤者的独舞。
　　由于看不到进度，他开始有些烦闷。他觉得，有个人来和自己讨论一下说不定会好很多。
　　“难怪学神们总是喜欢凑在一起工作，就连爱因斯坦也会规规矩矩上班”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怀念起陈由嘉来。
　　虽然这个幼女说话非常讨厌，但很聪明，水平足够，是个可谈论的对象。
　　不过不知为何，陈由嘉好像非常厌恶纯碎数学，这种厌恶已经超过应用数学家该有的程度了。王崎清楚这一点，所以特地到陈由嘉看不到的地方做这件事。
　　工作进行到后面的时候愈发艰难了，枯燥感滋生。王崎放下笔，开始有些后悔了。
　　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属于推理过程简单的工作，不完备定理更是简单到不可思议。这是属于那位大数学家智慧的辉煌，可一旦点破，其实不复杂。
　　而王崎现在做的，却是一个复杂的工作。
　　他再次认识到自己的自大。同辈之中，无论是苏君宇还是陈由嘉，在理论层面都弱他一筹。两世的积累、地球更先进的数学加上修炼带来的聪敏大脑造就了他的强大。
　　但是，和历史上最顶尖的人比起来，他还差了些。
　　“浪了一波就被就被现实赤裸裸的打脸……”王崎自嘲的低语到，然后抱着脑袋在桌子上小憩一会。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意义了。他很清楚，在被不完备定理击垮之前，算主极度乐观的思考方式是不会接受用超限归纳法绕过完备性、相容性的证明过程的。而算君……这玩意在算君眼里根本就不是算学。
　　他没有自己说得那样喜欢数学，他上辈子更倾向于应用数学，他还是个物理学家。
　　但旋即，另外一股奇怪的感觉控制住了他，促使他接着干下去。
　　这是两个巨人的角力中，蝼蚁发出的呐喊吗？一个中二少年以一己之身面对庞然大物的热血情怀？
　　亦或者，使命感？
　　“这件事只有我能完成。”王崎这么想着，心中鼓起了一股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才到哪呢。”
　　王崎有点明白了。他没有自己嘴上说得那么在乎数学，但是他也没有自己心里想的那样不在乎。
　　因为他是万法门的弟子。
　　……
　　在王崎旷工小半个月之后，辰风才在大街上再次见到自己实证部的成员。
　　辰风吃惊的看着王崎，他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王崎外表没有什么变化，最多也就是眼窝有点凹、黑眼圈有点重。
　　但重点是他的精神……
　　力量上增长幅度不说大，但很明显。而且，王崎的魂魄如同经过了一番洗练，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将这魂魄力量与法力连成一体，王崎甚至可以练成正版的武道拳意！
　　王崎像个游神一样在大街上晃荡。坐在路边早点摊上的辰风出声叫道：“王崎！”王崎双目无神的站住，然后脖子好像僵住了一样，机械的转动，最后才发现辰风二人。他带着僵硬的笑容走了过来，笑道：“你们在这儿啊，东家，陈师妹。”
　　“是师姐。”陈由嘉一边吸溜酱拌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辰风有些担心的看着王崎：“那个……由嘉说想要体验一下神京特色的名吃，所以出来吃早饭。额，你……还好？要不要吃点？”
　　“啊哈哈，算起来我确实有些日子没吃东西了。”王崎叫了一碗面，边抽筷子边说：“我告诉你，这次我要搞个大新闻……”
　　虽然“新闻”这个词有些硬拼的感觉，但辰风配合读心术，还是大概理解了王崎的意思：“你这是准备去上传论文？”
　　王崎大口吃面。顾不上说话，只是用力的点头。辰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额，能够给我看一下吗？”
　　王崎放下碗，大方的将三篇论文拍到辰风手上。辰风快速读完标题，脸都绿了一半。他用胳膊肘碰碰陈由嘉，灵识传音道：“你看看这个，这三篇好像是文献性论文啊？是不是你们万法门喜欢这样写题目？”
　　陈由嘉看了一眼，含混的点头：“文献性……综述……”
　　辰风心一酸，心想这家伙多半是因为算君带来的压力失心疯，憋了半个月憋出三篇综述还觉得自己完成了算学的飞跃。他轻轻将陈由嘉面前的佐菜推到王崎面前：“别客气……那个，好好吃，吃完了交了论文就好好放松一下……”
　　王崎惊诧地问道：“你那边不要紧吗？”
　　辰风痛苦的闭上眼睛：“我算你带薪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奉旨装逼！？
　　王崎不明白为什么颇有大资本家作风的辰风一下子就给了自己带薪假，不过他还是很开心的。
　　这么冤大头的雇主，不好找啊！
　　自己刚刚完成一篇大论文的前置工作，就遇上了这样的好事，啧啧，不容易啊不容易，莫非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王崎从辰风手中拿回论文之后，再次对着这三篇论文展露笑意。
　　没错，这三篇论文就是他这半个月的全部成果——他真正论文的前置。
　　有很多数学定理非常简单，但是其证明过程非常复杂。就哥德巴赫猜想，一个素数加一个素数的事，问题本身一句话就说完了，但陈景润却为此写了好几本大部头的书。
　　王崎想要一个人完成对算术系统一致性的证明也很难，所以这个是分阶段完成的。而第一步就是考察前人的结果，将之整理，然后再前人基础上思考。
　　王崎这才想起自己每个月还有三个文献性论文的指标，一篇论文可以奖励两个功值。虽然不多，但是功值这玩意谁都不嫌多。反正写论文的过程也就是确定思考的过程，王崎干脆就将自己思考的东西连同查阅的资料一起写了下来。
　　辰风是看不懂这些东西的，陈由嘉倒是有可能看懂，可就是不喜欢这类东西，不愿意细看。所以知道现在，这两个人还觉得王崎有些压力过大。王崎浑然不觉，吃完面之后把碗一推：“我要去神京分坛了，等下再见。”
　　辰风结账之后站起来说道：“其实我们也是去神京分坛的，顺路。”
　　王崎惊讶道：“你们也是去交论文的？”
　　“我是有论文，然后还是实证部的计划表，申请下一期经费的，另外实证部的补助也是今天发。”辰风又点了点陈由嘉：“由嘉她正好夜晚了一篇，不过不知道需不需要修改。”
　　陈由嘉看向王崎：“这里面有和你讨论过的部分，把你放在第二作者的位置你没有意见吧？”
　　王崎客气道：“我倒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你写的时候我也没提意见，也不知道……”
　　陈由嘉从善如流：“那算了。”
　　“额……师妹你真实在……”
　　“是师姐。”
　　到仙盟分坛上交完任务之后，王崎跟着辰风还有陈由嘉回到了实证部坐在的四合院。这倒不是因为“我要上班”之类的社畜执念，反正还有起码一天的带薪假，放松放松也好。王崎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辰风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算器。
　　虽然苏君宇送的那个“上网本”也能聊天也能视频，但谁会拒绝更好的上网体验呢？反正辰风还没有那么多数据要跑。
　　和陈由嘉说了一声之后，王崎正大光明的调用了那台算器的部分力量，心神沉入万仙幻境。
　　在进入基础界面之后，王崎迅速打开联络簿——一个卷轴，看看有谁在。他现在急需一个懂行的来分享自己的喜悦。辰风多半是听不懂，陈由嘉肯定不会谈这些，所以他还是决定去找另外的熟人。
　　本来他只是想看看薄筱雅或者苏君宇在不在，不料，自己联络簿上所有人名都发出柔和的白光——这是大家全员在线的节奏。
　　“这么巧？”王崎嘀咕一句，灵识激发了薄筱雅的名字。
　　比起事业有成的师兄，显然是漂亮的师妹更有交谈的价值不是？
　　王崎的意识开始下沉。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条很长的黑暗隧道。大约十几秒的样子，他才再次见到了光。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这里不是他熟悉的薄家专属环境，而是一个巨大的书斋。书斋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无数的书架静静的悬浮在一片空白当中。所有书架的中央是一个书桌，冯落衣就坐在书桌前翻看什么。他头也不抬的指着对面的位置说道：“王崎，坐下说吧。”
　　王崎嘴角抽搐：“冯老师，您这是？”
　　“等你。”冯落衣把手上的文档放下。王崎用余光看见，那似乎是自己才上传的三篇论文。冯落衣不理会王崎惊讶的目光，笑道：“这几天只要你进入万仙幻境，无论干什么都会到我面前来。”
　　王崎笑道：“您时间多宝贵啊，怎么可以……”
　　“哈，念头分化无数之后，也不存在时间宝贵不宝贵的问题了。”冯落衣道：“整个万法门现在也就只有我有这个闲工夫等你了。”
　　“等我做什么？”
　　冯落衣严肃道：“算君回来了。他的论文你看了吗？”
　　王崎点头：“很放……豪放的宣战布告。”
　　“你想说放肆是吧？”冯落衣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崎：“我听说了，前几天你对这篇论文的评价是‘已阅，狗屁不通’。”
　　王崎皱眉：“这……传开了？”
　　“最开始是天灵岭外门在议论的，然后现在已经传开了。万法门现在又不少内门和真传叫嚣着要干掉你。”
　　王崎无语了：“一群筑基欺负我一个练气真的好意思？”
　　冯落衣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是有练气的。你前面一两届进去的，有几个还在练气巅峰。”
　　“我去……”王崎挠头：“我比他们晚入门几年，这个，输了也不丢人吧？”
　　练气三年筑基六年结丹九年，在人世间这个阶段，“一两年”还是一个比较有分量的时间的。古法修十年二十年未必练得出来的东西，今法修一年就可以修成。
　　看到王崎一副吃瘪的样子，冯落衣嘴角上翘：“如果我说，我要你一场不输的赢下去，你会怎么想？”
　　王崎大吃一惊：“冯老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冯落衣摇摇头：“很遗憾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确实需要你赢，需要你证明自己是同辈之中最强的存在。”
　　王崎懵了：“为什么？”
　　“因为一个赌约。”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赌约
　　在王崎不知道的地方，恐怖的争斗已经爆发了。这场战斗是逍遥级之间的战斗。但是，其影响已经遍布整个万法门。所有万法门弟子都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部分。连宗、离宗，以及极少数的中立派。
　　赌约的内容很简单，以三个月为限，算君和算主谁那一边的修家能够拿出更多的成果，谁就取得胜利。
　　王崎对此有些疑惑。地球上，这种工程都是以十年二十年为计划来搞的，最乐观的也就得没三五年搞不出东西来。算君哪来的自信在三个月内压倒算主？
　　“都是逼的。”冯落衣摇摇头：“算君时间不多。”
　　王崎这次是真的吓到了：“谁能把顶尖逍遥干到重伤无治？”
　　“嗨，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冯落衣笑了：“我是说他不能再神州停留太久。”
　　冯落衣首先询问王崎：“你觉得，希门主为什么能够腾出手集结杰出算家来研究算学基础？”
　　王崎有些奇怪。这不就是因为算主最强吗？还能因为什么？
　　冯落衣提示道：“那么算君呢？”
　　王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在地球的历史上，亨利·庞加莱的落幕、直觉主义的衰落和戴维·希尔伯特的崛起、形式主义的发展是同时进行的。但在神州，大家都是修士，算君庞家莱不可能因为区区几百年的时光就老得不能计算。
　　“希门主之所以能够掌握神州算学的发展动向，仅仅是因为，算君这些年不在。”冯落衣道：“除了算君，没有人敢质疑希门主。同样，除了希门主，也没多少人敢当面抨击算君。而算君离开神州算学研究第一线，是有原因的。”
　　王崎很是疑惑：“算君不是那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性子吗？”
　　“算君是个聪明人。”冯落衣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仙盟的根本追求是什么吗？”
　　“求道。”
　　“求道的必要条件呢？”
　　“必要条件？必要不充分条件吗？”王崎皱眉思考：“嗯有很多。研究材料、向道之心……”
　　冯落衣开口说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生存。”见王崎仍有些不解，他挥手在自己面前创建了一个石碑的模型：“如果在这块石碑上篆刻求道的所有必要条件，那么排在最上面的一个肯定就是‘生存’，只有活着才能求道——这个石碑也可以看做仙盟存在的意义。仙盟是为了组织全神州的修士求道的，而求道最重要的就是生存下去。”
　　王崎摩挲下巴，死死盯着那个石碑：“嗯，冯老师，这个石碑上是不是还刻着‘乐趣’和‘在不断熵增的宇宙中保持和提高自己的低熵水平’？”
　　冯落衣稀里糊涂地回答：“‘在不断熵增的宇宙中保持和提高自己的低熵水平’我大概能懂，‘愉快’为什么也是求道的必要条件？很多人都觉得这是目的之一。”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王崎打了个哈哈：“您接着说。”
　　冯落衣狐疑的看了王崎一眼。不过幸好“在不断熵增的宇宙中保持和提高自己的低熵水平”这句话带有很明显的今法风格，不可能是谪仙宿慧之类的东西。他接着说道：“仙盟成立是为了应对一些事物的。有很多秘境需要逍遥修士镇压，有一些任务必须逍遥修士主持。而有些任务可以随时和嗒然保持联络，可以关注神州的研究进度，有些却与世隔绝，信息交流不便，只能以一天一两篇论文的速度接收论文。”
　　“所以仙盟最初成立的时候，进行了一次抽签。”说到这儿，冯落衣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算君手气很差。”
　　王崎什么也没有说。他很庆幸自己进来时只使用了那台算器一部分的力量，这个虚拟的身体不会出现太过逼真的反应——比如心跳。
　　他相信自己的肉身一定以及心跳过速了。一年多以前，真阐子的那句警告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仙盟是有大敌的。
　　逍遥期以下的修士，甚至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资格。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啊！
　　“这件事上我同样不能告诉你太多，知道原因就好。”冯落衣这句话显然是已经接纳王崎、将王崎视作仙盟的一份子了。他道：“所以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必须再三个月之内决出胜负。”
　　“若是算主输了呢？”
　　“带算君镇守秘境。”冯落衣说道：“我说过，除了算主，没多少人能够直面算君。算君只要呆在神州，神州的算学发展就必然偏向连宗。”
　　王崎沉吟：“可是这三个月我们未必能够拿出成果……”
　　冯落衣说道：“算君自己向来是不屑于做证明的，他钟爱创造，只想创造算学的天穹。而希门主则希望找到算学的大地，打下基础。”
　　“算君爱创造，所以他可以用自己的创造当做成果——据我所知，他能够做很多事情。但是，也有劣势。这个人太傲了，孤家寡人，没有什么追随者。神州能够参与论战的逍遥，基本都是希门主的门人弟子或者好友。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我们已经有了你的完备律，这就是一个成果。”
　　王崎问道：“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判断成果的大小？希前辈的一切成果在算君眼里都不能算算学。”
　　“自然是交由其他人评判了。”
　　“谁？”王崎疑惑道：“谁有资格评判算君与算主的功业？太一天尊？”
　　“他？”冯落衣难得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老艾始终觉得连宗离宗的征战是蛙鼠之战，可是，这场月宫蟾和虚日鼠的争斗又岂是他能够论断的？”
　　“能偶做出选择的，只有万法门中立的逍遥、宗师！”
　　冯落衣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崎：“在这些人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薄家众人以及白泽神君。”
　　“薄家先不必管，他们多半会倾向于你。白泽神君最爱提携后辈，尤其是出身低微但天资高绝的。你只要表现得好一些，就一定能得到他的关注！”
　　“我们会尽全力帮你拿下道器赏，而你能够拿下道器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王崎现实热血澎湃了一会，然后才感到一丝违和。
　　“薄家不必管是什么鬼？前提错了啊老师！”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脸上门的队伍
　　万仙幻境当中的另外一个地方，许多逍遥聚在一处埋头苦算。
　　为首的正是算主希柏澈。这里的人大多是歌庭一脉在神州的精英。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引导算学发展的潮流。
　　但现在，他们聚在一起，共同处理一道算题。
　　一道最难的算题，也是一道将要决定未来千百年算学发展的算题。
　　这时，正坐在人群中央的冯落衣开口了：“有新的论文。”
　　冯落衣身合万仙真镜，计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算学水平，因此他可以流出部分意识关注外界。
　　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冯落衣说有重要论文，那么这一篇论文就一定值得大家看一看。
　　很快，每个人手头都浮现出一个光幕。流环仙子艾若澈微笑道：“王崎……这个名字，第二次见了啊。”
　　众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年轻的英才总能让人感到愉快的。
　　只有希柏澈一眼就看出了王崎的打算。他皱眉道：“用超限归纳法整理算术系统……他是要向相容性发起冲击啊。”
　　有人嘀咕：“初生牛犊不怕虎。”
　　希柏澈闭上眼睛，想要分析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冯落衣已经抢先说道：“可行的。很……别出心裁的想法，他说不定真能杀穿这个难关。”
　　冯落衣却很快指出问题的所在：“这个想法依旧充满了天才的构思，但是，这不是正道，只能作为奇兵。”
　　正如王崎所预料的那样。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出现之前，离宗的诸多大能是不会接受这么一个绕过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办法。
　　他们希望击败一个BOSS打穿游戏，却不知道这个游戏有BUG，BOSS无法战胜，只能靠“秘籍”。众所周知，技术流的玩家都是不屑于“秘籍”、“作弊码”一类的东西的。
　　冯落衣却提出不同意见：“希门主，只有三个月了。靠着阶段性成果未必能够战胜算君。”
　　希柏澈沉吟：“我们分出一个逍遥帮这个小辈研究问题——注意，不是自己研究，是帮这个孩子，不要夺取别人的构思。”
　　“师父，我来吧？”希柏澈的弟子艾克蛮举手说道。
　　希柏澈点头同意，同时对冯落衣说道：“克蛮的成果由你转述给王崎，王崎的问题也由你带进来，没问题吧？”
　　在得到冯落衣的回答后，希柏澈又看向王崎的论文，皱眉道：“多好的苗子啊，可惜没有一个真正懂算学的人带。光凭天分可成不了事。”
　　冯落衣笑道：“这些日子我会教他一些东西的。”
　　希柏澈点点头，然后，幻境有回复的寂静。
　　突然，希柏澈想起了一个问题：“小冯，现在本门那些不服王崎的年轻弟子应该已经出发了吧？他们到哪了？时间够不够你教王崎的？”
　　冯落衣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应该到神京了吧？不过不必担心。”
　　你是不知道啊，那小子学东西，快着呢。
　　陈由嘉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崎才从万仙幻境里面脱离出来。他进去的时候就因为长时间的思考而表情呆滞，脚步虚浮，他出来之后脸色则反而更加苍白了。
　　陈由嘉皱眉：“你不是说去放松放松吗？用了什么违禁路秩了？”
　　算器不同于计算机的一点在于，有很多法术效果可以直接实现。在这里，“虚拟修炼”可不仅仅是游戏了，而是一种可以直接刺激魂魄产生快感的路秩。
　　王崎摆摆手，问道：“冯落衣冯前辈……有弟子吗？”
　　“据说收过几个，但地位也就相当于扫洒童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传人。”
　　“我就知道。”王崎按着额角：“他绝对是那种完全不会教徒弟的人。”
　　他现在居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在刚才，冯落衣说自己需要取得道器赏，在此之前需要展现出足够强的天赋。王崎本以为这位前辈会来个什么“无后遗症隔空传功”之类的玩意，却不想这位逍遥居然把自己招来一个暑假，叫自己做题！
　　这是王崎两辈子第一次感觉到题海的恐怖。
　　平心而论，中国高中的题海还说不上恐怖，至少对王崎这种学霸不存在压力。美国那些以公立大学、名校为目标高中他也见识过，但那阵仗同样没让他感到压力。
　　只有冯落衣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王崎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题目了。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做的题目涵盖了数学的所有已知领域。紧接着，冯落衣又和他交流了剑法与法术。
　　在身体素质、法力、计算力等条件全部相同的情况下，王崎居然不能在他手上走一个回合！
　　紧接着，冯落衣对王崎进行了一次填鸭式的教育，针对他的算学水平，还有剑法与法术。尽管冯落衣的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王崎的不足之处，但王崎还是觉得，这家伙真是太凶残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冯落衣还要求王崎每天腾出一个时辰的功夫来接受他的教育！
　　陈由嘉很奇怪王崎为什么突然提这茬，但还是解释道：“冯前辈不会教弟子是出了名的，因为没有人能够跟上他的思维。他觉得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目，别人死活想不出来。”
　　我就知道！
　　王崎奋力从地上挣扎起来，像外面走去。辰风也正好结束了和自己组员之间的交流，正在院子里活动身体。他看见王崎，顿时吓了一跳：“你这……怎么更严重了？”
　　“没事，我吃顿饭就行。”
　　辰风听得愈发辛酸，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其他朋友戳穿了真相。他一只手搭在王崎肩膀上，道：“想吃好的是吧？没事，哥带你下馆子去……咱们叫上由嘉——啊，等着。”
　　一阵敲门声传来，辰风敢接跑去开门。进门的修士身穿万法门制式的蓝色法衣，法衣上的花纹是用银线绣成的。
　　这是一个万法门的内门弟子。
　　他一进门就无视了辰风，直接问道：“这里，谁是王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书
　　江林，駉里仙院六百零二届新入弟子，进入万法门已经有两年了，目前修为是练气圆满，即将筑基。
　　江林是属于天分很好的那一类弟子。他很聪明，从小就和自己那些愚蠢的堂兄弟玩不到一块去，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就和在进入仙院的第一课是，讲师曾经说过几道六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算题，并且说，这些算题曾经难住过无数移山倒海的强大修士。可是他发现，那些算题并没有讲师说得那般恐怖。他只需要经过简单思考就可以得出找到道路。唯有计算量大一点的题目，才让当时还没有练气的他感到吃力。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算学。他觉得，这些算学就是和自己有缘，不然无法解释那充满灵性的感应。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算学的快乐——“和强者并驾齐驱”的感觉。
　　可是《爻定算经》的修炼、随着穴窍当中阴阳爻的增加，他开始觉得，算学变得越发简单了。这时，他也开始接触理论专著，观摩前辈大能的道路。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看到了算君的著作。他第一次看的时候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没错，我就是为算学而生的。
　　我的“灵性”，我的“直觉”……
　　然而，知道进了万法门他才发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算学，算主的算学。
　　机械，冰冷，毫无创意。
　　而且更令他绝望的是，这种算学才是在万法门占上风的存在。
　　幸好随着逍遥的遁世，无人主持大局，连宗算学才有存在的余地。
　　可是就在一个月前，这种“余地”也在进一步缩小。一个叫做王崎的真传弟子打破了平衡，算主重新提出那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而当王崎那句“已阅，狗屁不通”的狂言传开的时候，他和几个死忠的连宗派弟子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尤其是当他们知道王崎不过是个谪仙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算君与算主的争斗，不清楚那个赌约。但是他们心中有一股意气。这股气驱使他们集结成派，一同离开万法门，来到神京。他们必须教训一下王崎。
　　他敲了敲这间院子的大门，听神京驻地的同门说，王崎似乎是在这个实证部做事。通行的真传师兄对辰风的评价闪过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多了一丝轻蔑。
　　懦夫，还和谪仙勾搭……
　　门被推开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筑基期修士。
　　“那个”辰风吗？
　　他掩饰住自己内心当中的一丝不屑，高声喊道：“这里，谁是王崎？”
　　辰风有类似于他心通的神通，早就感应到对方那称不上友好的信念，孤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你谁？”
　　“万法门，江林。”江林走进院子，看见王崎和几个练气期的天灵岭弟子。他又问了一遍：“王崎在哪？”
　　王崎心下了然，笑道：“我就是。”
　　江林随手一抹，手上多出了一张鲜红的帖子：“这是战书。我们打算约你三天后一战。”他说完最后一个自的同时，手中的战书就像轮盘一样飞向王崎。
　　王崎本来想神州抓住战书。陈由嘉知道王崎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抢先一步接了下来。陈由嘉过于年幼的外貌很有迷惑作用，江林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筑基期修士存在。他看见陈由嘉，惊到：“陈师姐……”
　　陈由嘉顺手将战术塞给王崎，摆摆手示意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然后让到一边去。这个动作让江林有些不快，在心里啐道：有一个吃软饭的？
　　王崎的表情好像手里的不是战书，而是请帖一般。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文斗武斗？”
　　算家依旧有文斗的规矩。这种斗法就是上方相互出题，看谁先男主谁。出题唯一的规矩就是题目要自创，而且出题者必须知道答案。
　　“随意。”江林面目嘲讽之色：“事先说明一下，这次我们一空来了七个人，领头的秦川和秦师兄是筑基期真传弟子。若是文斗，就是他上——到时候你可别拿希门二十三问这类题目来当挡箭牌啊。”
　　“也就是说，武斗的话，是和练气期弟子打？”王崎眼睛里露出危险的光芒：“文斗太麻烦了，我喜欢来硬的。”
　　“呵，养气功夫真差啊，几句话就放弃了自己唯一值得称道的理论优势。”江林轻蔑一笑：“三天后，我们在东郊练兵场等你。”他又拉梁了王崎一眼，笑道：“看你站都站不稳了，我做主推迟几天，七天后，东郊的大廉骧龙营练兵场。那个场子我们租了一天，够胆就去。”
　　“好哇。”王崎的眼睛清亮如水。
　　……
　　望着胡吃海塞的王崎，辰风重重的叹了口气：“王崎，你实在是太冲动了！”
　　王崎正疯狂的啃吃一块红炙羊羔肉。他一边吃一边回答：“有人来打我脸，打回去不是应该的吗？”
　　“你就不考虑打输吗？你也应该知道在养生主三阶里，一年可以拉开多大差距吧？”辰风点点桌子：“你能想象一下自己一年后的力量吗？现在的你和一年后的你对打的话……”
　　“一年后的我可以一招瞬杀我？”王崎毫不在意的从鼎器里捞起另一块二两重的羊羔肉——这是一种很像干锅的菜品。他边吃边说：“那些人不如我啊。”
　　“你哪来的自信啊……”辰风摇头：“而且对于他们的到来，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啊？”
　　王崎想捞第三块肉。陈由嘉打掉了他的筷子，将另一盆菜汤推到他面前：“菜品要搭配吃才美味。”
　　王崎吸了一口菜汤：“没你想得那么夸张，真的。我见过同辈之中最强的家伙，比今天这个不知道高哪去了。”
　　王崎始终相信，艾长元能够碾压所有练气期的修士，强过艾长元的自己打同阶不可能打不过。
　　辰风惊诧的看着王崎。他这才注意到王崎的精神、体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仅仅靠吃下这么一点食物？
　　不，不是，他体内的命之炎下位神通。命之炎唯独无法凭空生成物质，而摄入的蛋白质一类东西填补身体之后，身体就立刻恢复生机。然后只要他保持心情愉悦向上，精神也会迅速好转。
　　情绪昂扬？他根本没有伤到打击？之前只不过耗尽了心神？
　　辰风突然觉得，王崎似乎有一点赢的可能？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七天
　　“事情就是这样了。”万仙幻境里，王崎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冯落衣。圣光作为命之炎的下位神通，又是偏重精神、魂魄领域的，他消耗殆尽的精神已经回复得差不多了。
　　冯落衣似乎不太理解王崎说这件事的用意。王崎值得解释道：“您要我把人家通通打爆——咱是不是做一点针对性训练？”
　　冯落衣斜眼看着王崎：“何必？”
　　“啊？那个，我法力肯定是不如那些早进门两年的家伙……”
　　冯落衣还是摇了摇头：“单纯的法力差距的话，三倍以内的法力还不足以带来本质上的差距。”
　　对于古法修来说，法力的多少可以直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但对于今法修来说，法力只是决定胜负的因素之一，神通、法术、武技，这些更能决定战局的胜负。这就好比地球人搏杀，当双方都使用冷兵器的时候，体力是唯一因素。可一旦双方都可以无限制的使用热武器，那么个人的体能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冯落衣严厉的看着王崎：“虽然我确实是叫你赢下去，但是不要为了这件事打乱自己的步调。你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研究算学。”
　　紧接着，二人又开始研究算题了。
　　王崎觉得这项工作越发吃力了。这几天冯落衣总是带着问题来的，这些问题无一不尖锐、深刻。而且王崎看得出来，那正是关于超限归纳法证明算术系统相容性的道路。而且随着自己与冯落衣讨论的深入，遇到的问题越来越难，需要的计算量也越来越大。以身合镜的冯落衣承担的绝大部分计算量，但王崎仍会算到精神力量枯竭。
　　这让王崎大感自己小看了神州算家，别的不说，冯落衣居然只凭一个化身、一道神念和部分计算力就全面碾压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修炼的计划应该再提前一下了。
　　每当王崎达到极限的时候，冯落衣就会指点他法术、武技，或者交流一点技术上的点子。王崎偶尔也会向冯落衣请教法基构建的一些事情。
　　冯落衣不是一个好师父，但理论水平很高。他不教弟子多半是因为没人能够更得上他的思路。可王崎两世积累，又有略高于神州的数学水平大抵，再加上自身也确实不凡，竟然勉强跟得上冯落衣的思考，生生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东西。
　　每过去一天，王崎的实力都有极大的提升。
　　……
　　神京北郊，仙盟驿馆。
　　如果有今法修来神京，那么他多半是冲着这里的天灵岭宗外驻地——神京平原区生灵研究殿来的。一般的今法修多半不愿因进入神京，因此，仙盟的驿馆也是开在研究殿旁边，而不是像其他地方一样开在城内。
　　索文虹端着一直玉盏，一个人坐在月色下。玉盏能增酒色，衬得琥珀色的酒液金灿灿的。他乌黑长发散披，一副儒雅样子。
　　索文虹喝了几杯酒之后，赞道：“这酒不错。神京不愧是天下最奢靡的地方，怕是整个神州的好东西都击中在这儿来了。”
　　“只可惜这些古法后代不知道，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是免费的。”另一个俊朗男子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他的身边有几只蝴蝶在飞舞，那些蝴蝶还泛着金属色泽，仔细一看，竟是金属箔构成的小型机关兽。
　　“那小子不知死活，多半会选武斗——到底是才入门的谪仙，还没学会今法的规矩。”索文虹站起身来，欠身一礼，“麻烦到时候做个见证了，冉师兄。”
　　“好说，好说。在神京我也可以算是半个地主了不是。”缥缈宫真传和气的笑道冉英魏和气地笑道。
　　……
　　王崎又一次从万仙幻境里脱离。视觉切换回肉身的眼睛后，他发现陈由嘉正在看着自己。表情……大概是有些疑惑。她问道：“是有前辈隔着万仙幻境指点你？这就是你必胜的信心？”
　　王崎站了起来，说道：“因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是天才。”
　　看着王崎脚步不稳的样子，陈由嘉嘴角上翘：“站稳再说吧，天才。”
　　“我的回复力也在增强，这点消耗吃一顿再睡一觉就好了。”
　　“那是你这几天相当于老是搞极限锻炼，圣光本身得到了锻炼。”辰风推门而入，说到：“还有三天了，刨去最后一天你得好好休息，你还能接受某位前辈指点两次。可我还是觉得你胜算不大。”
　　“三次。”王崎摆摆手指：“命之炎的恢复能力你比我更清楚。”
　　三次指点，三个时辰。这是王崎在迎战之前所能从冯落衣那里得到的全部帮助。
　　辰风还是有些信心不足，他叹道：“到时候我就以见证人的身份跟着你去倜傥好了，免得你被人家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地，最后耽误的还是我的实证。”
　　……
　　王崎接到战书后的第七天，神经东郊，索文虹、冉英魏为首，包括江林在内一共八个修士等候着王崎的到来。
　　这里是骧龙营的练兵场。骧龙营是大廉皇室的直属卫队，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御林军。这是一支完全由修士组成的军队，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速成型的筑基修士，只有少部分军官是真正的筑基巅峰。但是，三千骧龙卫合起来依旧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们训练的地方，自然不能使那些一打就坏的普通土地。这一片营区早已被人布下层层灵禁，除非金丹修士出手，不然地面决不会有半分变形。
　　索文虹轻轻的拍了拍一个师弟的肩膀，问道：“怎么样，紧张不？那王崎虽然狂了一点，但再怎么说也是本门真传，功夫还是有一点的。”
　　预定要出战的弟子自信满满：“或许我天赋不如他吧，但是我毕竟比他早两届，多练了两年啊。”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行人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向远方。只见神京城方向有一大批人正在朝这边赶。
　　“一大批人？”索文虹有些疑惑：“这个王崎难道打算找一大批人看自己被打？”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迟来
　　索文虹很快就发现，来的人并不是王崎。对方虽然是乌压压的一大片人，但是其中基本都是练气，而且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的今法修。
　　索文虹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大堆“神京古法修”出现在这里。他看向冉英魏。冉英魏虽然是缥缈宫的真传弟子，但是却是神京出身，而且祖上曾封侯，是不折不扣的贵胄出身，今天的场子也是他定下来的。
　　冉英魏脸色也不好看。这些万法门同门租借骧龙营的训练场是走了他的路子的，结果现在有闲杂人士进来，那就是在赤裸裸的和他过不去。
　　是家里有人特别针对我吗？因为我是今法修所以不拿我当自家人？
　　他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身周围绕的银色蝴蝶却快速扇动了几下翅膀，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他拿出悬挂在腰间的家族信物，高声喊道：“此地星华冉家正用，闲人免进！”
　　在这个相当于三不管地带的养老之地，报家族名字甚至比报缥缈宫名字好使——虽然出了神京，就连平民都不怎么在意爵位。
　　人群一阵躁动。“冉家？有这个人吗？”“然家人我明明都认识啊……”“别是哪个家奴狗仗人势……”
　　对方的议论颇有些无礼，冉英魏身后的银色蝴蝶开始聚拢。这代表他在盘算要不要把这些家伙打一顿了。
　　“离家好几年了，‘故乡人’还是这么惹人厌啊……”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容貌俊朗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雍容华贵，气度非凡，显然是出身高贵之人。他迟疑地问道：“你是……冉老三？”
　　“冉老三”是亲近之人才会叫的。冉英魏感受了此人身上的强横气息，认出这是皇族心法龙象胎心诀。结合自身记忆，冉英魏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七皇子？”
　　“冉三啊冉三，听说你去缥缈宫求道了，一去就是几年，回来了也不看看老朋友。”七皇子闻晃亲热的拉起冉英魏的手：“你别是发达了，把老朋友给忘了吧？”
　　冉英魏有些尴尬。在仙院里见识过大道的浩渺之后，他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志趣已经与神京的旧友有了很大分别，他是真的快把对方给忘了。不过既然见面，总归有几分亲切感。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陪几位万法门的同道来的……”
　　闻晃眼前一亮：“诸位是要演法吗？”
　　“不，有个万法门弟子口出狂言，这几位想要教训对方一下……”
　　闻晃立刻热情的迎了上去：“这几位想必就是万法门的高足了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索文虹象征性的回了一礼。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家伙，尤其是他第一句话就点出冉英魏的身份，似乎是为了约束身后的人，怕他们与自己起冲突。这让索文虹觉得对方有些虚伪。
　　问明了事情的原委之后，闻晃大方说道：“既然几位要用这个地方，那我也就不夺人所好了。不过，诸位应该不反对我留下来观战吧？”
　　冉英魏在一旁叹了口气。他清楚得很，若不是七皇子清楚神京和仙盟的从属关系，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七皇子向留下来看人打架，可后面跟着的公子哥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了。几个家族势力大点的直接推说有事离开。七皇子倒是死缠烂打要等着。最后人走了一多半，只有七皇子和他的几个护卫留了下来。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皇子悄悄给护卫比了几个守势。
　　索文虹低声对师弟说道：“不要被这些家伙影响了，心平气和，做好准备。”
　　可不就日上三竿，他们还是没有等到人。
　　七皇子擦擦额角的汗：“那家伙不会是怕了吧？”
　　索文虹冷笑：“大抵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把戏。他大约是以为这样就能够磨平我们的士气，好多一份胜机吧？可笑？”
　　中午，太阳刚刚从最高处往下落。有宫人为七皇子奉上午膳，还有其他下人为七皇子撑伞、摆桌椅。万法门的诸位弟子未曾料到王崎竟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大失所望。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大日西坠，将天空染成绯色。
　　万法门众人早已顾不上什么隔阂了。他们纷纷坐在七皇子准备的桌椅上。养气功夫好点的或是做算题，或是看书，差点的就直接趴在桌子上了。
　　索文虹快要气炸了肺。他怒道，“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七皇子脸色也很难看。他浪费了一天的打坐时间。和标准的今法修烦恼法力增长太快不同，他还是需要长时间打坐练功的。冉英魏看到闻晃的表情，顿时觉得在这些人面前丢了五绝大派的脸面，冷笑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真也是个小人。”
　　一个万法门弟子等得实在是受不了了，起身道：“师兄，我去看看那小子来了没有。”说完也不等索文虹答应就直接展开身法。
　　然而，他才跑了盏茶功夫，人们就听到他的怒喝：“你这混蛋！你怎么……”
　　索文虹和冉英魏知道王崎身边至少有两个筑基期的五绝真传弟子，怕师弟吃亏，机房跟上。不料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们火冒三丈。王崎和陈由嘉一前一后的走着，手上都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而辰风则在后面跟着，碎碎念道：“我说你啊……”
　　索文虹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王崎，你好卑鄙！”
　　王崎莫名其妙挨一顿骂，有些疑惑。他咬下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之后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你居然为了拖垮对手心意，生生迟到一天……你真有脸！”
　　王崎挠挠脸：“我还以为你们说的就是这个时间咧。”
　　“啊？”
　　“你们下战书的时候只说了个‘七天后’，又没说具体时间，又没派人通知，我还以为是随我定的意思咧。”王崎说得很诚恳，还取出战书加以佐证：“喏，‘七日之后，神京东郊，与君一战，以敬你我之道’。我就决定办完今天该做的事再来。”
　　陈由嘉咬着糖葫芦：“所以说，事务性文书就不要拽古风啊。”


第一百三十章 十个
　　就在索文虹哀嚎“哪个蠢货写的这封战书”时，七皇子与已经与护卫用特殊的方式进行了简短的交流。他先是对着自己的四个护卫传讯道：“你们没见过真正的今法修打斗，这次好好见识一下，别以后真的对上了误判对方实力——至少不要像飘云陈家似的。”接着，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恭敬的语气：“萧大师，您说这两边哪边胜算比较大？”
　　众护卫中，身材最高大、面容已经有些显老的男子也用同样的方法传音：“未曾见过今法精英出手，不敢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叫做王崎的练气期小辈很是自信——他显然没有将这场比武当回事，仍旧按照自己的步调做完每天的功课才赶来，平常心已是胜过殿下的朋友。”
　　“朋友？不不不，冉三儿既然拜入缥缈宫，那他就不是我的朋友了。”闻晃声音淡漠：“今法修里，没有朋友。”
　　说完这话之后，他突然醒悟过来，后怕的看向辰风。听说阳神阁弟子最擅读心，不会被看出什么吧？
　　猜中七殿下心思的“萧老”传来一阵安抚的情绪：“不要紧，这门新发掘出的上古秘术可不是这些今法外道可以破解的。”
　　此时，今法的双方都已经进入了场地。辰风奇怪的看了闻晃等人一眼。他感知出对方身上不友好的情绪，问道：“这些神京当地的道友是怎么回事？”
　　冉英魏哼到：“我朋友，陪我等了一天了。”
　　白等一天，所以有怨气吗？
　　辰风摇头苦笑。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崎好像越来越不重视这场比斗了。今天他一早就催促对方前来，可王崎却硬是优哉游哉的帮他处理完今天的数据，又吃过饭，然后才以饭后消食的态度往这边赶。
　　这种事这么搞，他辰风都觉得脸上无光、不好意思见人啊！
　　王崎倒是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了。若是在七天之前，他说不定还会认真对待，但这七天里他每日跟随冯落衣学习，逐渐被这位绝代逍遥的自信感染。
　　以平常心待之，不因任何事物而乱自身步调，拖慢自身步法。
　　另外，让这群蠢货在神京城外晒一天挺有意思的。嗯，就是这样。
　　王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削弱对方士气。
　　他站在场地中央做准备活动，同时问道：“那个，你们是说怎么斗我来定是吧？”
　　索文虹冷笑：“没错，不过看起来师弟是铁了心要选武斗了……”
　　“十个。”
　　听到王崎冷淡的说出这个词时，索文虹没能理解现状：“‘十个’是指？”
　　“我要打十个。”王崎反手拔出长剑，随意的指了指对方：“一起来吧，盛事。”
　　陈由嘉在他背后冷淡的指出：“人家连公证人也才八个，算上观众才有十七个。”
　　那个已经准备好要和王崎对阵的万法门弟子大怒：“无需十个，我一个人就可以将你打得抱头鼠窜！”
　　“不通个姓名吗？”王崎兴趣缺缺地问道：“我名字你们都知道了吧？”
　　“万法门，龚书。”少年拔剑，“书”字出口，剑已刺出。
　　万法门追求妙入毫微的剑法，弟子门人都善剑，亦是明白以快剑抢占先机的重要性。王崎却依旧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手中之剑似乎是想格开袭来长剑，但剑尖却与对方失之交臂，任由对方刺来。
　　就在长剑将要刺到手腕上的时候王崎突然手抖了抖。然后，他手中的剑好像活了一半，“摇头摆尾”，恰到好处的撞在对方长剑的重心上。
　　这一手剑术并不如何惊人，但关键是分寸——分毫不差。
　　王崎这一剑为自己挣得了“一剑”的空隙。他的剑欺进这“一剑”的空隙，然后接着用力一刺！
　　依旧是刺在对方法力的点上，依旧是精准的计算了力臂力矩，用最普通的手段将对方长剑再次推出“一剑”的缝隙。
　　龚书眼角一跳，知道自己大意了。他修为不高但眼里总是有的。王崎的剑势虽然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但是连续两剑都以极为精准的分寸将自己的攻势撕开，而且都是堪堪撕开“一剑”的程度。若是他攻势再凌厉一点，龚书自有在万法门磨砺出的剑法借力反击。但是王崎撕裂的缺口实在太小了，又是贴身的凶险检录，自己没法借力反击，只能打断之后的攻势回剑补上缺口。
　　这是高明的“一法破万法”！
　　龚书后退，王崎欺进一步，依旧是随意刺出。
　　第三剑！
　　这一剑再次撕裂了龚书的剑势。龚书死死咬住牙关，拼命弥补剑势。但是王崎的长剑始终不理他胸口三寸，这让他无数精妙剑招都施展不开。二人想都越来越快，开始还是见招拆招的回合制，到后来快剑只如光流影散，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龚书不是几乎喘不过气，他是真喘不过气来了。王崎的剑尖始终在他胸口晃来晃去，无论他怎么变招，就是脱不开、斩不去这未及他生命的一剑！
　　这般高明的一法破万法，他是哪里学来的！
　　在场的所有万法门弟子都生出了这般疑问。
　　一法破万法不仅要求有高超的算学，还要有不凡的眼力、眼界。我们的剑法都是在门内反复锤炼得到的，可这个小子根本就没有去过万法门，有记录的战斗也寥寥无几，他是哪里学来的！
　　龚书发了狠，连退两步，长剑斜劈直斫，猛地向王崎长剑砸去。王崎手腕转动，长剑微微位移，每一次都与龚书长剑擦过。在这绵密如雨的攻势当中，两把长剑交击之声竟显得悠长——王崎居然仅凭手腕就让过了对方的绝大部分攻势！
　　“龚书，回来！”索文虹皱眉。王崎目前表现出的剑术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龚书有过于轻敌失了先机，现在已经没有继续的意义了。
　　龚书急退。但是，王崎前进得比他更快。
　　王崎向前跨过两步，让过龚书，手中长剑一抖，剑气结网，铺天盖地的赢向对方所有人。
　　“我说了，我要打十个！”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合击之法
　　王崎劈出这一道剑网的时候，身心再一次进入了某种奇妙的境界当中。
　　重重剑气织就的渔网裹向万法门众人，连同两个筑基期真传以及几个观战的神京修士也在攻击范围之内。王崎眼神当中含着一丝好奇，这一招也是他新创出来的，他是第一次对着水平如此低下的对手使用这一招，他自己都不知道回去的怎样的成果。
　　最先做出应对的是七皇子身边的护卫。他们修为虽然低微，但是却在皇家的操作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浴血厮杀，战斗早已是刻进本能，他们迅速拔刀，刀意纵横，强大、霸道、凌厉的刀意因已有与王崎剑势对抗的趋势。
　　但是，他的力量终究没有使出来。
　　一只蝴蝶悬停在他们面前。机械的蝴蝶山东翅膀，一股在他们眼中“玄之又玄”、无法理解的力量隔断了刀意，也阻挡了王崎的剑势。
　　而兼修了缥缈宫心法的王崎对蝴蝶的感知更加清晰。他“看到”了六只钢铁的蝴蝶挡在他面前，扇动翅膀散步奇特的力量，是物又非物，是波又非波。行布的灵力护住冉英魏，阻隔了王崎的剑势。
　　索文虹的反击就没有这么优雅华丽了。一道流光自他掌心跃出，直直冲向剑网，好似一条苍龙想要撞击天穹。但两剑交击三下之后，索文虹变了脸色——这道剑网，撕不开！
　　索文虹的江光如同被困入天蛛蛛网的蛟龙，在王崎剑网里左冲右突，却只感到蹭蹭阻力。王崎的剑势只是简单变化，就将索文虹的劲力层层传导，最终容纳！
　　索文虹与王崎长剑交击六次之后，其他六个万法门弟子才堪堪出剑，六道银光道道狠辣，欲要锁死王崎一切变化。
　　八柄长剑在一秒钟之内交击百次，王崎剑网被阻了一阻，整个人倒飞回去。龚书一声冷笑，早将长剑递出。王崎在空中使了个极限铁板桥才避开这一剑，手上的剑趁势压在龚书长剑剑脊上，劲力吐出，让这一剑收不回来，直冲江林刺去。
　　江林急忙抬剑隔开这一击，随手另外一门万法门弟子同时举剑刺向王崎。王崎却将长剑一收护住自身。这下不管万法门诸人愿不愿意，三打一的局面都已经形成。
　　索文虹出奇的没有叫回自己的三个师弟。他刚才很清楚的看见，王崎的剑网并程又了一名缥缈宫弟子的阻隔和七名万法门弟子的反击之后都没有被破去，甚至没有显露一丝不谐之处，他之所以退却，纯粹是被这边更强的法力硬顶回去的！
　　好可怕的一剑！他这一剑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面对三名万法门弟子的包围，王崎没有一丝紧张，反而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
　　无错剑网，源自算术系统的一致性，整道剑网根本上就是相容的一体。这是他自创的第二道剑招——而且是和冯落衣一起创出来的。即使是算学水平高到可怕、眼力更是逍遥级数的冯落衣也没办法在双方力量相同的情况下破开这道剑网！
　　下场的三人心中有气，彼此之间已经存了默契。下一秒，三把剑同时从三个方将递向王崎的三处要害。王崎却是一眼扣除这一招的破绽，身子斜转，插入江林、龚书二人身边，回身一指带歪另一人的剑势。龚、江二人长剑走空，连忙撤剑回防，两把剑一上一下斩向王崎。王崎长剑负背，看也不看就挡下这两件，接着两剑的冲力，王崎再度冲向万法门剩下四人，故技重施，又一次斩出“无错剑网”。
　　索文虹这次不敢轻敌，长剑如同逆向之雷冲天而起与王崎长剑狠狠撞在一处。王崎冲势受阻，被蛮力撞回三人剑阵之内。可无错刀网委实太快，剑势未成就待敌重重剑气，如腊月寒风刮向其他人。有两个弟子本能的举剑反击加入战团。另外一人迟疑了片刻，也想冲出去。索文虹拦住最后一人，喝到：“白宗虎，停下！”
　　白宗虎怒道：“此子狂妄之极，欺我连宗无人，可是他剑法委实厉害，不合我几人之力不能胜。今日我就是名声不要，也得压他一头，好叫他知道连宗的道、连宗的法！”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索文虹只得放行。
　　在几人背后，七皇子闻晃和萧老暗中交流：“萧老，你看这些怎么样？”
　　萧老的声音里还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看不懂……看不懂……今法外道果然在技上又突破。”
　　七皇子险些惊呼出声：“你可是……你居然看不懂一个练气期的剑法？”
　　萧老的意念中透着几分尴尬，可旋即又被一股强大自信代替：“剑术，不过奇技淫巧尔。老夫法力是他几百上千倍，完全可以以力破巧碾死他！”
　　“您也该知道啊，今法外道以放弃升仙为代价，修为提升极快，过十年说不定就是他用蛮力碾压您了！”
　　“聒噪！”
　　几句话的功夫，场上的局面再次发生变化。六柄长剑始终指向王崎，光流影散间，王崎脚步蹁跹，如蝴蝶，如旋舞，硬是在狂风暴雨、如癫如狂的剑势中逍遥而游。
　　与他对阵的六名万法门弟子脸涨得通红，手中剑势更快更狠。万法门有合击之道，这六名弟子又是同年入门，志趣相投，朝夕长处，联手对敌本应有所默契，更胜十二人各自为战。可是这一次，他们却头一次感到手上招式无法相容。王崎虽然极少还击，但是但凡出手，所指必然是六人剑阵的破绽，但凡身之所至，就必然是剑势的空隙。这六人练手，反而越发束手束脚，无以为继。
　　“不好。万法门合击之道取法自拓扑，他在此道上的造诣不差……这厮打一个和打六个其实分别不大……不，他打六个可以肆意借力，又能使那几人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索文虹大喝：“你们六个，速速散开！”
　　六人应声，想要理考。可就在这时，王崎居然长啸一声，然后剑阵之中，银芒乍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胜
　　王崎在剑阵之中游走，偶尔才出手还击。在别人眼中，这剑阵密不透风，泼水不入，但在他眼中，所谓阵法也只是按照一定算法运转的系统，解析了算法，他自己就可以成为这道剑阵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之中，这六个万法门弟子已经是随他而动却不自知。
　　在有限的交击之中，王崎分析着对方的数据。
　　“力量约莫在我的1.5倍到2.1倍之间，速度比我快三成……”
　　“有两个的剑法底子是函数论的天变奥妙剑，一个是白泽真阵斩……”
　　王崎向左跨出一步，旋身让过江林的攻势。无数剑招在他脑海之中拼接、重组，一记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情况的剑路正在成型。
　　就在这时，索文虹大喝：“你们六个，速速散开！”
　　王崎不再推演剑势，长啸一声。刹那间，玉瓶乍破，水银迸散。一道美轮美奂的流光值周，王崎的剑势再次裹住六人。
　　一瞬间，攻守逆转，猎物变成了猎人，渔夫变成的虾蟹。
　　六人只要有后退的意思，王崎就必然会递出一剑指向他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反复几次，竟无一人能与王崎拉开距离。
　　他们以为自己包围了王崎，却不曾想自己是陷入了名为“王崎”的沼泽，动弹不得！
　　索文虹闭上双眼，低声对冉英魏说道：“分开他们吧。”
　　由于自己是代表连宗而来，他实在不想认输。
　　冉英魏点点头，手臂一震，七只钢铁蝴蝶似缓实疾的射入剑阵。是物又非物、是波又非波的灵力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而行布开来。无论是王崎还是其他六个万法门弟子，都感觉身周的阻力变大，身子好像陷入胶水浆糊之中一样。
　　“这是什么法术？”王崎压力不大，还能分出心思思考对方所用法术。
　　说道蝴蝶，王崎第一反应就是“蝴蝶效应”。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一观点。
　　蝴蝶效应之所以叫“蝴蝶效应”，仅仅是因为某个混沌迭代弄出来的曲线长得像蝴蝶而已，理论本身和蝴蝶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句话还是源自科学家的比喻加上二把刀科普作家的扯淡。
　　另外，神州根本就没有发展出混沌理论、混沌数学，对方更不可能用蝴蝶效应构建法术。
　　王崎心思急转，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他长剑急转，奋力撕扯神州的阻力。六人正要后退，王崎一跃而起，第三次施展出无错剑网。
　　尽管阻力重重，可剑网运转之下，无穷阻力都被悉数被借取，被容纳。
　　常人破解剑势，需得靠攻击在别人剑术当中制造“不谐”，使哪一个动作与这一招的替她动作不相容、不连贯。可王崎的无错剑网本就取法自算学相容性，不可能出现出血之处。即使是这样的无形阻力，也不能扰乱剑网分毫！
　　冯落衣曾评价说仅论“技”，这一招已经做到极致了。
　　冉英魏陡然发现自己操控蝴蝶状机关有些吃力，吃了一惊：“难不成那一方的天地灵气都被那小子的剑势搅乱、绞碎，我与机关之间的联系也被他截断？”
　　就在这时，六个万法门弟子齐齐发出怒吼，向王崎发出最后的攻击。王崎长剑绕身，只听见叮叮叮道绵密声响，王崎居然靠着剑网结成守势，扛住了这一击！
　　俄而，王崎身子一旋，将借得的力量尽数解放。
　　一阶，一剑。
　　一道璀璨的剑光亮起。冉英魏还没能重新将蝴蝶操控如意，竟眼睁睁的沿着王崎这一剑斩向自己的机关兽。随着一声脆响，两片金属蝶翼从半空中缓缓飘零。
　　王崎将长剑指向索文虹：“我说了，我要打十个。”
　　看他的一丝，索文虹甚至冉英魏都在他的目标里！
　　现在没人当他是在说笑话了。入门一年的内门弟子十个一起上也未必打得过。
　　索文虹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对方的天赋果然不凡，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原以为早他一年入门的内门弟子就足够与他拼斗了，没想到……
　　就在索文虹踏出一步准备下场的时候，冉英魏拦住了他。
　　冉家三公子冷笑道：“师弟倒是好手段，斗剑不斗力，斗剑不斗法，只在自身擅长的领域迎敌。”
　　他被王崎斩落了一只机关蝴蝶，觉得颜面大失，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起来。
　　王崎一哂，长剑指地。不见王崎如何动作，一道划痕就出现在地面上。之后，王崎看着缠绕上了暗红法力的长剑，摇头叹息：“何必呢？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呢？”
　　冉英魏这才想起，对方是习得了金丹期一下最具杀伤力的心法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的。别的不说，他与龚书比划时剑尖不利对方胸口。此时他若是发出一道相波刃，龚书早就开膛破肚了。
　　冉英魏不知道，其实就算是单纯拼法力，王崎也未必弱于这六人当中的任意一人。他虽然入门晚，但是却领悟了命之炎的变种圣光，法力早已不能用一般标准来看。
　　这时，辰风突然出现在王崎身后，带着老好人的笑：“何必呢？大家都是同道啊，何必呢？”
　　王崎可以击败六个内门弟子，可未必能够击败一个真传弟子，尤其是这个真传弟子比辰风还要早一届，还要多修炼一年。
　　即使是比王崎更强的辰风，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现在浪一把就走的话还可以留下胜迹，至少让许多想要一战成名的人知难而退。另外，也不是每个筑基期修士都有脸来对付一个练气期修士。按照辰风的估计，如果自己这边就这么走了，未来估计可以少很多事。
　　至少辰风是这么盘算的。
　　王崎被辰风扯着向后走。他倒是很想和索文虹打一打，但是辰风气力比他强，他只能被躲着走。随后，辰风又推着陈由嘉，催促自己身边这两个麻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冉英魏喊道：“不打了？”
　　辰风做主回答道：“不打了，没必要。王崎未必打得过索师兄。”
　　“我的蝴蝶呢？”
　　“我赔。”辰风头也不回地答道：“千机阁的御流三型机关，对吧？我回头买了赔你。”
　　一时之间索文虹也找不到接着打的理由。王崎想了想也决定不打了。毕竟他是在奉旨装逼而不是交流武道——想交流的话冯落衣表示随时可以找他探讨。
　　一切都在向其乐融融的方向发展。只有冉英魏大感不满，哼到：“没种的懦夫。”
　　王崎突然觉得有些发冷。然后，辰风停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限气的训练模式
　　辰风的魂魄之力何其庞大？他动怒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怒意。
　　操演场霎时间化为了硕大的火药桶。这种等级的火药光是体积就让人有种窒息感，更遑论众人都明白那爆炸的威力。
　　冉英魏冷笑：“不好意思哈，戳中痛脚了。”
　　索文虹注意到，陈由嘉正在辰风身后对着他们比口型。
　　“师兄，你们死定了。”
　　解读出陈由嘉的暗号之后，他感到一丝不安。
　　辰风伸出手指，指向冉英魏和七皇子闻晃一众：“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奇怪了，你，还有你那些朋友，对我的敌意似乎很大嘛。开始还以为是王崎拖了一天让你有点怨气，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七皇子现在的表情相当精彩。他在意识连接里喝问：“萧老，怎么搞的！踏着不是发现了吗？你不是说秘法天衣无缝吗！”
　　“蠢材！他只是感知到了你的敌意！这分明是你的问题！”
　　冉英魏没有注意身边诸人的表情变化，继续嘲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没种脓包软蛋的名气可比你天才之名还要响亮，都传遍神州了……”
　　“我怎么不知道？”王崎突然举手问道。
　　对持的双方沉默了一下，然后同时忽略了这个问题。辰风道：“刚才那句话我可不能听过就算了。正好这里是操演场，我们把问题解决了再走怎么样？”
　　“很好。”冉英魏狞笑：“没想到这次你这么有种啊。”
　　七皇子再次传讯给萧老：“萧老，这您得看好了。这次可是两个今法精英……”
　　“老夫倒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萧老无所谓道：“那个叫辰风的心灵明显有极大破绽，甚至不能稍稍提及，没有坦诚的胸襟，光这一点就弱了很多，更何况他还是个幻术师。更别说冉英魏的法力也在辰风之上。”
　　而另一边，正在缠着陈由嘉询问辰风之事的王崎突然接到辰风的灵识传讯：“王崎，你和索文虹打，有几成把握？”
　　王崎反问：“怎么，不阻拦了？”
　　“呵呵，现在才发现这群混蛋这么惹人厌……你要是把握不大我就趁着打斗的时候下黑手做掉索文虹。”
　　“不必不必。把握多少还是有的，不用你插手。”
　　“好，等我揍完了他你再正大光明的把索文虹揍一顿。”
　　“我发现你这家伙实际上比我还易怒啊。”王崎看着已经开始准备战斗的辰风和冉英魏，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虽然和辰风切磋过不止一次，但那都是在辰风将力量压制在练气期之后的结果。
　　全力出手的辰风究竟有多强？
　　冉英魏袖袍震动，无数机关蝴蝶从他袖子里涌出，大概百多只。这些蝴蝶环绕在冉英魏真州，翅膀上的鳞粉都奕奕如生。
　　一只机关蝴蝶就足够压制一个练气期修士，那么几百只呢？
　　冉英魏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压服一只低阶修士组成的军队！
　　然而，出乎王崎意料的是，这些蝴蝶并没有接诊或者发动攻击，而是绕着冉英魏飞行，紧接着，冉英魏身体里涌出一股波性的灵力，辐射进机关蝴蝶的内部。然后在王崎眼中，蝴蝶组成的列阵好像扭曲了一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同时，一股狂暴的力量无中生有，从蝶群里涌出。
　　“这是……”王崎被惊到了。他感知的很清楚，周围的灵气分明没有大的变动，为什么会凭空生成这么可怕的力量？
　　陈由嘉突然出声：“真空无量海。”
　　见王崎还是不懂，她低声解释道：“御流三型机关兽叫‘御流’，就是因为它可以驾驭‘真空无量海’的‘海流’。”
　　“这怎么可能！”王崎惊呼出声。这就是仙道版的真空零点能动力炉啊！神州不是才接触真空零点能的概念吗！科技黑箱在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容易生成！
　　“翅膀上的鳞片，其实是成对的纳米级平坦金属板，层层相叠，铺展开来面积其实很大。然后那个冉英魏的法力会激活蝴蝶翅膀上的符篆，排开翅膀表面的空气，造成一个只有几毫米的真空层。”陈由嘉看了王崎一眼：“是在真空中两片平行的平坦金属板之间存在吸引压力，这个天物流转之道的概念你应该清楚吧？”
　　卡西米尔效应！？
　　两个金属板之间的虚粒子一瞬间进行无数次穿折，相互抵消，所以会金属板之间的真空涨落会弱于金属板外侧的力量——这就是卡西米尔力，完全无中生有的力量。
　　而在这个能量大海和灵气浪潮同时存在的宇宙，金属板外侧会凭空出现灵力的涟漪，这种涟漪呈现自组织性，是可以被修士简单操控的。
　　神州从称之为，“道一流”。
　　这家伙就相当于背着一个零点能反应炉在作战，力量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
　　辰风冷哼一声，浑身被白炎包裹。生之极致的命之炎还是发挥其可怕的流量，从外界汲取低熵灵气，以可怕的速度“生长”着。
　　同时，王崎的“熵流知觉”里，辰风身上的负熵居然以丝状的形式想歪延伸，就好像一个神经细胞伸出若干突触一样。
　　王崎赶紧询问陈由嘉。陈由嘉似乎很奇怪王崎为什么能够“看见”，但还是解说道：“气脉根，将‘根系’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尽数归自己支配……”
　　“这一战竟是两个蓝条无限的挂逼……不对啊，这是开了无限气的训练模式吧！”
　　正如王崎所说，场中对持的两人能够使用的法力几乎是无限的。在辰风肉身吃不消或者冉英魏心神之力耗尽之前，他们就算一口气放空了全身的力量也可以在一瞬间回填！
　　现在能够决定胜负的，不再是他们法力的总量，而是他们一瞬间能够打出的力量。
　　抢先出手的是辰风。
　　上步，冲拳。
　　简单一招。
　　但是在其庞大法力的作用下，这一拳就掀起了风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每个法爷都有一颗狂战的心
　　自组织负熵对阵卡西米尔效应。
　　生命力对阵真空涨落。
　　这是一场无限法力对无限法力的对决。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这场对决之中，武技、道法、战术、先机、气势统统都成了笑话。
　　唯一能够主导这才战斗的只有纯粹的暴力。
　　“喝！”
　　辰风上步，冲拳。压缩到极致的法力块如有实质，像是岩石一样从辰风拳头冲出。
　　正如王崎曾将圣光当做“法术增远”来用一样，身为天灵岭真传的辰风对命之炎的掌握更加接近本质，他发动的法术每一个都像有着“生命”一般，不会自动消散，反而会不断壮大。本应在离开拳头之后就扩散、消失的拳风在命之炎的作用下被强制巨额和到一起，裹在冲拳发出的法力块上向冉英魏冲去。凝结成实质的法力块撕裂大气，伴随着风的悲鸣声重重拍在冉英魏身周的蝶群上！
　　由于辰风本身的法力更偏向魂魄、精神，这一拳若是命中，冉英魏必回早上一次冲肉体到精神的双重碾压，完全丧失战斗力。
　　但是，那也得击中才行。
　　面对这可怕的一击，冉英魏的蝶群集中到他正面，发出朦胧的光芒，极端凝实的拳力冲入蝶群之后突然变得混沌，自行崩溃。
　　“魂魄是特殊灵气场，以电磁力的形式呈现。”冉英魏哈哈大笑：“御流三型机关蝶的鳞片是特殊处理过的镜面，能够折射大部分波长的电磁波——你的法力正好在这个这些范围之内！你伤不了我的！”
　　电磁力是四大基本力之一，人类所能感知到的自然现象中，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有电磁力变化引起的。法术师法自然，同样有这么多的法术比例本质上依旧是电磁力变化。机关蝴蝶的翅膀能够发射大多数波段的电磁波，也就对这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法术中的半数以上有扰乱效果。
　　不仅如此，狄拉克之海的异变能够导致时空度规的扭曲，万法门、归一盟那神出鬼没的太宇之术、宙光之术也可以被这蝶群削减。
　　这一群蝴蝶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蝴蝶每扇动一次翅膀，冉英魏身周就会凭空生出一丝灵气。这一丝灵气再缠绕到冉英魏的手指上，然后化为剑气。
　　指剑，裁云。
　　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剑法，只是一个流云宗前辈对一道古法剑术的重构，没有融入什么高深的流体力学，纯粹的游戏之作，兑换才十个功值，和免费无异。
　　但是，就是这样一路廉价剑法，在法力不要钱似的灌注下，硬是劈出了神兵利器的感觉。
　　长达五丈的气刃从冉英魏手指上延伸而出，撕裂大气狠狠斩下。
　　然后，众人听到了一声爆鸣。
　　长达数丈的剑刃没有斩中辰风。在命之炎的加持下，他的肉体力量被增幅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冉英魏、陈由嘉这样的由介休市眼中，他只留下一道残影，而在王崎这等筑基期修士眼中，他根本就失去了踪影！
　　蝶群振翅的频率开始加快，愈发浓厚的灵气在蝶群之间氤氲。无中生有的力量急需到一个极限，自发的形成防御性的罡气。
　　然后，与辰风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辰风绕着场地奔跑了几圈，完成了加速蓄力。依照F=ma这一最原始的物理公式进行的攻击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效果。冉英魏只觉得自己身处制作特殊材料的工业冲床，被一家不讲理的机械狠狠的蹂躏。辰风则感觉自己这一拳仿佛是打在沼泽之上，虽然拳头命中了目标，但拳力被尽数卸开！
　　辰风借力后退，然后奔跑，加速，挥拳。
　　嘭。
　　这一拳的威力竟比上一拳大了几分！
　　嘭嘭嘭嘭嘭嘭……
　　拳头蝴蝶、法力与法力的冲突连续不断。
　　双方逸散的法力掀起了海啸一般的灵气浪潮。猎猎狂风让人睁不开眼睛，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推力，法力稍弱者竟不能站立，被推得连连后退。
　　“咔……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响起。起初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但到后来就想炒豆一般爆发。
　　然后，继续的力量爆发开来，地面如同经受了一个施工队的蹂躏，变得破碎不堪。
　　萧老脸色大变：“这是……操演场的地面承受不住他们二人的余波！可是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金丹强者往地上打一拳也未必能够打碎这块地面！”
　　在命之炎和道一力的加持下，交战双方的每一击都挥霍出了自己全部的法力量。随着挥拳而流空的法力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强制灌满。由于全力一击被当做平A在使用，所以这二人虽然只是筑基，但发挥出来的力量却直追结丹！
　　这真的是幻术师和法术师之间的战斗吗！？就连纯粹的炼体修士都没这么野蛮的！
　　最先开始支持不住的是冉英魏。由于驾驭御流机关、驾驭无中生有的灵气非常消耗计算力，他特意兼修了爻定算经也未能驾驭住。当他脑袋开始疼痛的时候，蝶群的力量也变得散乱了。
　　辰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上步，冲拳！
　　轰！
　　一声巨响，沾染着命之炎的白色法力瞬间填满了蝶群之间的空隙。辰风不再后退蓄力，而是紧接着挥出第二拳。
　　轰！
　　蝶群的防御竟被撕开一条口子！
　　冉英魏第一次和辰风那双燃着白炎的谋者对视。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
　　也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疯狂。
　　他想起了那道绝代的倩影，燃火，怒火填满了他的胸膛。
　　“去死吧！”
　　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他殉爆了全部的御流机关！
　　在一声巨响之中，辰风倒飞出去，残破的身体在棱角分明的岩石上撞了两下，无力的瘫倒在地。
　　“不过如此嘛。”冉英魏低声说道。他也受到了爆炸的反噬，一口逆血溢出嘴角。他发现了王崎和陈由嘉怨毒的眼神，不由得挺直了腰，大声说道：“也不过如此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步一步的走回本阵。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现在是击败阳神阁第一天才的天才，就连索文虹都得以敬仰的目光看他……
　　“也不过如此。”这时，一柄利器顶住了他的后腰。冉英魏身子一颤，然后还回头。
　　没有怨毒的目光，更没有辰风倒下的身体。
　　幻术……
　　辰风缠绕着白炎的面容打断了冉英魏的思路。他冷笑着重复道：“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也不过如此
　　“也不过如此。”
　　辰风的话如同铁锤一般重重砸在冉英魏的心口。
　　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
　　这分明就是他中幻术之后说的话！
　　突然，他脸色一白，开始感应自己的机关蝴蝶。
　　“别找了，你自爆蝴蝶是真的，身上的伤也是真的。”辰风戏谑地笑道：“看起来你对我的敌意真不是一般的大啊，居然会在几秒钟之内就做出自爆机关的决定。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怎么好意思阻止机关的自爆呢？所以，那段魂魄信号我没有拦截。”
　　冉英魏茫然的看着索文虹，希望自己朋友能够说点什么。御流三型机关蝶是非常精密的机关兽，尤其是翅膀上的鳞片，作为真空零点能动力炉的卡西米尔装置，价格自然也不低。那一群蝴蝶还是来自于师门的赏赐，价格足够让金丹修士倾家荡产，他根本买不起另一套。如果不能让辰风赔偿一部分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战斗力都会下跌到巅峰时期的三成——但是若是他在战斗中自爆机关，那根本没理由上门讨要！
　　然而，他想要的回应一直没有出现。
　　辰风收起匕首表示比斗已经结束了。冉英魏喉咙里嗬嗬作响，做种却化为一声叹息：“什么时候……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撕开你防御后，你本体暴露的一瞬间。”辰风头也不回地说道：“在命之炎、我本身法力和阳神阁法术的三重加持下，我一瞬间就在精神层面上碾压了你。然后呢，我就暂时切断你感官和肉身的联系，在脑内布置一个幻境。我原本想在半秒钟的时间里套出你接下来五十秒的战术，没想到啊，你居然干脆利落的自爆机关——你若是机关还在，配合缥缈宫法术，也不是没有胜机。”
　　“咳……咳……”冉英魏呛出一口血来，委顿在地。
　　辰风突然停下不动，背对着萧老一行人说道：“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不会因为双方的主观状态而产生颠倒。我法力更强法术更妙，你就是再心灵如镜如刀如苍穹也没用。若是因为有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战斗力大跌，那我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顺便一提，你们秘法不错。”
　　这次闻晃的表情真的复杂至极了。他尖叫道：“你怎么可以随便使用他心通！这是违律之事你知不知道！”
　　“对不住啊，可你们的敌意实在太明显了，而我是执律使，有这个权力。”辰风头也不回的走回本阵。
　　王崎却盯着冉英魏，不知道在向市民。
　　“这个缥缈宫真传不用法术的原因恐怕不是因为轻敌吧？”他思考着：“恐怕是因为计算力不够。”
　　将单只的御流三型蝴蝶视作一个时空上离散的元素，每一次振翅就是一次状态变化，那么这些蝴蝶本身就可以视作散布在规则格网中的每一元胞。
　　这是一个名为“元胞自动机”的模型。
　　为了保持蝶群的灵活性，冉英魏不可能让蝶群始终处于同一位置，也就是说，为蝶群借力动力模型的难度成倍增加。更可怕的是，元胞自动机除了没有固定的数学公式、构成方式繁杂、变种很多、行为复杂外，还有一个很要命的点——这个系统是混沌的，描写运动的收敛类型时它采用的吸引子可不是周期性、线性的平庸吸引子，而是奇异吸引子、混沌吸引子。
　　混沌数学目前还没有独立出来，只有算君对函数的“分歧”问题和“三体问题”一类有初步研究，还不能称之为一门完整的、可以投入应用的系统科学。
　　冉英魏之所以不用法术，是因为他用不出法术。他全部的计算力都用来维持蝶群的存在了。
　　辰风站会王崎和陈由嘉身边。王崎用胳膊捅捅他：“喂喂，东家，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啥啊？”
　　“你和索文虹打，有信心吗？”辰风顾左右而言他：“这次比斗，你才是主角！”
　　“必胜的把握没有，但五成的把握还是有的。”王崎自信地笑道。他是奉旨装逼，所以尽量避免这种没有九成把握的比试。但是现在……
　　逼都让东家你装完了我这个主角不是很Low吗！
　　“自大成狂！”刚刚将冉英魏搀扶回场边的索文虹冷笑道：“你和我打？呵呵。我自认为在万法门同代的四十七位……四十八位真传中只占得下游，但是那也比你这垫底的货色强！”
　　王崎向陈由嘉耳语：“四十八个……突然觉得这个我懂真传身份好廉价啊！”
　　陈由嘉踩了王崎一脚，厌恶的侧过头——她不太喜欢这种讲话方式，不过已经有解说自觉的女孩还是开口道：“三十年为一代。这三十年中，不定期招收直升真传，另外每年都有一名内门弟子擢升真传。然后三十年满未能找到元神道路者自动革除真传身份，二十年后晋升元神者接任职务不算弟子，现在本门还有十八个直升真传和三十个擢升真传。”
　　“话本小说里都说某某门派十几真传或者几大真传，听着多威风……”
　　“蠢货，这是说明今法仙道井然有序然后万法门家大业大！”
　　见王崎和陈由嘉还在耳语，索文虹最先受不了。他挑出场中，拔出剑大吼：“你这混蛋，无视我吗？”
　　“对不住对不住。”王崎笑眯眯地道歉：“话说回来，你之前是说了，怎么打我来定是吧？”
　　“想要纯粹比斗剑技是吗？”索文虹哼了一声，开始盘算自己要是纯斗剑技的话胜算几何。
　　刚才王崎展现出的剑术，实在太惊人了！索文虹觉得斗剑不斗力，纯凭剑术的话，自己未必有五成胜算。
　　“不不不。”王崎摇摇头，眼中金光一闪：“我若是要求师兄将法力压制到筑基期以下，师兄想必也不会服气——这样吧，你压制一半，然后我们不限手段，真真正正的斗法一场，怎么样？”
　　索文虹的表情变得很可怕：“你确定只要我压制一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慢剑
　　听了王崎的要求，索文虹不怒反笑：“我只用压制一半的法力，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觉得自己可以必胜？”
　　战斗是由许多因素决定的。冯落衣曾经告诉王崎，单纯的三倍法力、三倍速度或者三倍技巧其实都不足以决定胜负——除非你每一样都是别人的三倍，没有任何短板。
　　但是，练气后期和筑基初期，法力相差又何止三十倍？
　　王崎伸展身体，做着热身活动：“我自有神通——本来还以为这一招很了不起呢。没想到是个天灵岭弟子就会。”
　　说话间，一股强大生机从他体内透出。这股生机并不像艾轻兰或者辰风的命之炎那样霸道强横，而是中正平和，充满了润物细无声的意味。紧接着，另一股毁灭气意出现，开始吞噬生机。生机化为了燃料，在“毁灭”中湮灭，转化为可怕的力量。
　　“圣光，我自己琢磨出的命之炎下位神通，然后配合燃烧寿元的秘法使用。”王崎拔出长剑指向索文虹：“压制一半就够了。”
　　燃烧寿元是破坏法力系统的“秩序”，湮灭限制这个系统归于混乱的“灵犀”或者说“信息”。而圣光的作用和命之炎相若，是赋予事物秩序的力量。由圣光生成的“秩序”再用天熵燃命之法烧去这段秩序，就可以形成类似于燃烧寿元的结果。
　　虽然增长的力量略逊于燃烧自身寿元，但胜在源源不断而且不伤自身。
　　这就好像在油井上点燃了一把火，油井里面的可燃气体与石油自会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索文虹冷笑两声。王崎此举确实能够让法力暂时暴涨几倍，和索文虹的一半法力差距不再是天与地，但依旧隔着几个倍数。
　　就这样，他还会输？
　　索文虹手腕翻动，悬在腰间的长剑脱鞘而出。王崎剑尖微微下垂，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两个人像是心存默契一半，同时进身、扬剑！
　　索文虹身子晃了两晃，转折诡异，赫然也是无常步法。但不同的是，他使用这门步法比王崎更加纯熟，身体转折之间看不到一丝阻滞，每一次转身都无迹可寻浑若天成。在法力的加持下，四尺青锋化为惨白的慧尾，划过四丈虚空扑向王崎心口。
　　王崎长剑轻灵得好似一只云雀，在空中轻盈转折，化作一道光圈。这道光圈虚虚柔柔搅扰在索文虹的一往无前的起手一剑上。同质同源的法力同时崩散，与带起的火星一道迸射出去，两把长剑交击之处竟如同烟花一般璀璨。
　　王崎只觉得索文虹的力量竖着坤山剑呼啸而至，他这一记柔剑竟卸不去索文虹的猛攻。他本人被大力逼得后退三步的同时，索文虹再次上步强攻。
　　面对这山洪暴发一般的力道，王崎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右手贴着小腹向索文虹挥剑，剑上已经有暗红色的破灭之气缠绕，正是天熵诀的熵增效果。
　　天熵诀何等霸道，就连索文虹也不敢硬吃一记！
　　索文虹退后，同时用剑光荡开王崎这一剑的余威。紧接着索文虹长剑回荡，无数万法门剑法要义之中的进手招式脱手而出。剑光如同暴风雪一般呼啸而至。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势，王崎身子一滞，然后第四次挥剑发出“无错剑网”。
　　象征数学兼容性的神剑再次出现。索文虹心中闪过一丝疯狂。这个离宗理论延生的剑法……明明就感觉得出它有破绽，明明就知道这一招并不完美，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破不了！？
　　剑网如同盾牌一般，挡住了索文虹惊涛骇浪一般的攻击。王崎紧盯着索文虹的剑，确实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招式跟不上自己的计算，不能完美的再现自己构想的防御。
　　在所有已知的数学领域当中，集合论都是可以使用的。或许这不是无限的大地，但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它的稳固性坚不可摧。
　　这道剑招也一样。
　　“好厉害！”一旁观战的万法门弟子忍不住高声喝彩。这一声无关理念无关立场，仅仅是算家看到精妙算式的本能反应，是剑客彼此间的认同。
　　辰风扭头看向陈由嘉。这个一向清冷的万法门真传眼中也出现一抹异色，喃喃道：“这是什么剑术……”
　　物壮则老，索文虹强攻许久之后终于感觉一口气提不上来，疯狂的进攻暂时停歇。就在他的剑势由盛转衰的一刹那，王崎的剑势突然生出变化。无错无暇的剑网在艺术间收敛，凝成一道梦幻般的光轨。优美而妖异的寒光如同活蛇一般扫向索文虹。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否决了集合论在“全部”领域的作用，可是在“有限”的已知领域，集合论是坚实的。所以，拥有相容性的又岂止算术领域一个？
　　相容一剑，无错一剑，自无错剑网蜕变而成！
　　索文虹长啸一声，万法门剑法应机而发，凭借着比王崎多五年的经验维持战局。二者再次展开一场绝伦的对攻，剑法飘忽，浑若天成，几近于玄。但奇怪的是，二人的剑势居然慢了下来，不止王崎没有展开攻势，连索文虹都弃了之前让人喘不过气的快剑抢攻。
　　萧老最先皱眉。他最初怀疑二人是力竭了。但在他的感应之中，二人建峰上的威力完全内敛，但一旦爆发出来足以重创筑基修士，哪里有力竭的样子？可这慢剑……完全不合理啊？
　　与萧老截然不同的是，陈由嘉以及其他几个万法门弟子看的越发痴迷。
　　快剑比的是气力，是速度，正是一力降十会的最好体现。而慢剑精妙凶险之处远胜快剑，乃是两个水平相近的万法门弟子心有默契的比拼。要知道王崎和索文虹现在的每一剑都蕴含着几十几百种变化，另一方不仅在须臾间破去全部的变化，还要以更多很繁琐的变化还击。此时二人越出剑越慢，而其中一方再次使出快剑，那就是挥出必胜一击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奇耻大辱
　　这一剑……后续变化两百三十一个！
　　王崎眼中精光一闪，于一瞬间导出这一剑术的公式，然后分解因式，逆向破解。
　　紧接着，他挥出一剑。这一剑封住了对方全部后续变化，破去了这一式。坤山剑在破坏了对方的剑势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前进，如同最阴毒的蛇，想要冲入索文虹的胸口。
　　“当”的一声，索文虹撤剑回防，格开王崎的进攻。
　　双方都能够算出对方的剑技，因为数学本身是透明的，是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的。这是一场看谁先出错的比试。
　　王崎的剑技源自算术系统的无错性，被冯落衣评价为“技的极致”，是超乎技而近乎道的剑法。就算是冯落衣本人也没办法在相同法力的情况下纯用剑术撕裂剑网。在同阶之中，无错剑网就是无敌的防御。
　　他知道自己会胜利的。索文虹虽然法力强过他，但在算法上比他落后。
　　胜机比王崎想得要早很多。索文虹长剑一展，剑光不蔓不枝，似疾实缓得延伸过来，优雅从容。但是这一剑在王崎看来却大失水准，算上所有变化也根本刺不到他身上。他甚至不用防御这一招，只要举剑刺出就可以搅乱索文虹剑势，彻底终结这一场比斗。
　　王崎没有多想，循着算理刺出一剑，就在这时，索文虹的长剑突然闪烁了一下，竟以最不可能的姿势从不可能的位置刺来。
　　“这是……”王崎撤剑回防，但哪里来得及，情急之间，他抬起右手，用坤山剑的护手接下了这一剑。王崎虎口迸血，被剑上大力推得踉跄后退。索文虹没有放过这一机会，接连强攻，每一剑按照计算都不应落在王崎身上，可每一剑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落。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剑法？他们什么时候使出太宇法术的？什么时候！”萧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索文虹的剑以违反常规的方式作用在王崎身上，这绝对是太宇法术。可这不是最最困难的法术之一吗？不是需要精心施法才能发动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这不合天道啊！
　　陈由嘉微微皱眉，眼光之中多出一丝不屑。辰风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之人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略欺负人。”陈由嘉盯着索文虹：“纯以剑法生化出太宇之术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大多数万法门筑基修士都能使出。这是因为修士在拥有法基之后计算力会提升一个数量级，能够进行四相乃至更高相的空间运算。索文虹将王崎引导至慢剑比拼，然后悄悄地收回法力，将之用于计算，最后才只用一半法力推演出四相太宇之剑。王崎不仅计算力跟不上，而且根本没有在本门学习过高相武学，他死也使不出这一招的。”
　　辰风惊到：“这，这差距不可以道理计啊！”
　　“正是如此。筑基期和练气期的差距可不光是法力的多少。”陈由嘉仔细观摩二人斗剑，淡然道：“王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由嘉说话声音不小，正好让王崎听见。这让王崎一阵骇然。
　　空间并不是平滑的，更不是唯一的。在更高维的视角下，空间更像是混乱堆叠在一起的布。在法力的干涉下，以正确的轨迹移动，就可以做出最简单的高维运动。
　　完全违反三维的直观感觉。
　　索文虹现在只能够做到让距离变长或缩短尺许，但配合他那一身剑技，威力就很惊人了。
　　但是……
　　“攻不破！？”索文虹连环三剑，每一剑都是超越了三维的四相太宇之剑，但是他的长剑无论如何运动，都会被王崎的剑网牢牢挡下。
　　不管是轨迹三维还是四维，只要你还没有彻底脱离三维的桎梏，你的运动就有迹可循！
　　我不需要理解你的剑术，我只需要将之牢牢挡下就行！
　　王崎发了狠，重新构建起无错剑网，用密不透风的防御阻挡索文虹的攻击。
　　任你神出鬼没，我自以我剑展我道、护我身！
　　绝美的剑网与诡异的剑光一时之间居然相持不下。有万法门弟子骇然道：“一法破万法！”
　　万法门的斗战有两种风格。一法衍万法，一法破万法。
　　一法衍万法者，将某一法发挥到极致，展现出其他领域法术的威能。索文虹以剑术演太宇就是这个路子。
　　而王崎现在展现的无疑就是一法破万法——任你剑法万变，我自以不变破之！
　　陈由嘉瞪大眼睛。这场比斗好像已经脱离她的计算了。王崎这小子似乎……能赢？
　　“能赢！”王崎忽的一喝，剑网暴涨，发出耀目光芒。在这一片白光之中，有一道黯淡青芒清晰可见。俄而光雾消散，场中二人换了个方位。王崎左肩喷出一道血雾，鲜血长流。
　　众万法门弟子忍不住发出欢呼：“师兄赢了！”“师兄不愧是真传啊，怎么可能比那小子差！”“不过此人也确实厉害，竟能和入门五年的师兄比剑。”
　　“够了！”索文虹转过身来。万法门的几人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索文虹走到王崎对面，低头说道：“我输了，你赢了。”
　　“嗯，你输了，我赢了……呼。”确认结果之后，王崎随手将剑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白光缓缓从伤口涌出，修复受创的地方。他虽然法力耗尽且创口恐怖，但实际上只是小伤而已。在命之炎的作用下，他过几分钟就能够恢复如初。
　　一名万法门弟子不服：“师兄你为何……”
　　“他在最后一刻用了八成的力量！”冉英魏打断了万法门弟子的询问。他和冉英魏这次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一个自爆安身立命之本却没能伤到辰风一根毫毛，另一个更是输给了入门时间远远短于自身的王崎。
　　奇耻大辱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受欢迎的三人
　　“我输了，你赢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索文虹突然感到一阵索然。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抿着嘴，一言不发。
　　练气期战胜筑基期并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事情。今法练气基本上可以和古法筑基打得有声有色有来有回；今法之中最精英的练气修士同样揍得动今法之中相对较弱的筑基修士。
　　身为万法门真传弟子，索文虹其实也是在“精英”的行列。现在要他上西疆战场揍妖族或者古法结丹他都不虚，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勉强抵抗。
　　但是，今天众人才意识到，“精英”也是分等级的。诚然，王崎只不过击败了一半力量的索文虹，但是他本身的修为有索文虹的十分之一强？
　　这样的精英和那样的精英都是精英，可其间的差距依旧不可以道里计。
　　辰风最先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他看着王崎，感觉挺开心的。
　　这样看来，这家伙的价值确实远远大于我给他的薪水嘛！以后多推一点事情给他也不是不行……
　　陈由嘉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之后，先是确认王崎没有受伤，然后才哼到：“无聊。”转身离场。辰风看看王崎又看看陈由嘉，觉得自己应该去扶王崎一把。这时，索文虹突然一扫颓色，伸手拉起王崎：“你很强。”
　　王崎捡起剑，道：“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索文虹强忍住自己咆哮的欲望，继续道：“在我们同代的修士当中，能够以练气修为击败筑基期大派真传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上一个做到这种事的，还是‘妖女’艾轻兰那种绝世天才。不得不承认，现在是你比较强，但是，今天输的只是我们几个不成器的家伙，而不是整个连宗。”
　　“你今天的战绩传开之后，普通的连宗子弟不会再来找你了。但是，我们不是连宗最出色的筑基修士，其他更优秀的修士会来找你的。”索文虹不怀好意地笑道：“说不定不止连宗，离宗同辈听说你这个谪仙拨得头筹、成为万法门新入弟子中第一人，说不定也回来挑战你……”
　　“啊，听起来很麻烦嘛。”王崎摇摇头。这么说搞的自己好像一个实力不强奖励高的大BOSS，正准备成为各大团的经验包……
　　“没人喜欢太冲的家伙，不合群但又有超凡天赋之人，多要经此一劫。”索文虹正色道：“昔年算君如是，今日的‘妖女’艾轻兰亦如是。你若收敛狂气，老老实实做人，大可安安静静的在神京筑基结丹。可你要还是这幅样子，连算君都要叱骂，大批不服你的人自会轮流上门。”
　　王崎“哦”了一声，倒没怎么在意。考虑到会来战他的不是筑基就是练气，不能自己驾驭遁光赶路，今天这些人落败的消息传回万法门，下一批万法门弟子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这里，还不算请假过手续之类的杂事。而自己修炼的速度嘛……咱可是开了外挂的人啊，是穿越者啊！怎么着都比一般人想象得要快吧！
　　话说完了，王崎和辰风一道向神京城的方向走去。这时，冉英魏在他们身后喊道：“和艾轻兰师姐并列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必然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我劝你好自为之！”
　　王崎转头看去，只见冉英魏的脸上挂满了报复的快感，其笑脸在绯色的夕阳下，竟有些渗人。王崎皱眉问辰风：“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恙？为什么……”
　　辰风面色如常，扯着王崎追赶陈由嘉的脚步：“没什么，只不过气量小了些，不能容人罢了。我们回去便是。”
　　“气量？我的气量至少比你强啊……”
　　二人身后，冉英魏的笑声远远的传来。
　　王崎走进神京城之后，直接走回了辰风的院子。陈由嘉虽然先走一步，但是似乎还没有回来——估计是找了个酒楼茶馆加餐去了吧。辰风让王崎在客厅稍坐，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竹筒：“喏，药茶，缓解疲劳还有调理内气的。”
　　王崎拔出塞子灌了一口，发现口感清甜，还有些微薄荷味，比想象得要好入口多。药茶内蕴的灵力顺着肠胃流经王崎的全身经脉，让他感到一阵舒坦。
　　“爽！”王崎赞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带在身上？战斗之后来一罐很舒服的。”
　　“练气期的时候我也喜欢喝这玩意，不过自从领悟命之炎之后这个对我来说就是单纯的饮品了。”辰风竖起食指，指尖有一缕白炎在燃烧。他屈指一弹，白炎正好落在王崎伤口上。王崎觉得伤口一痒，擦去血迹一看，原本在圣光作用下缓缓收口的伤口居然在一瞬间就愈合了。
　　“啧，正宗的命之炎就是牛。”王崎竖起大拇指。
　　“天灵岭修士在元神期以后多半会领悟命之炎的。”辰风摇头：“而且你的神通也很接近命之炎的本质了。”
　　王崎想起一事，问道：“话说，那个冉什么的，对你的敌意意外的大啊，为什么？”
　　辰风耸肩：“我不受欢迎嘛，不合群。”
　　“我看你还是蛮健谈的。”
　　“呵呵。”辰风一只手压在王崎的肩膀上：“兄弟，如果你不想被我抹去几个小时的记忆，那就别追问了成不？”
　　王崎果断怂了，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我以为不受欢迎的天才只有我一个咧，没想到啊，难兄难弟。”说着，他还拍拍辰风肩膀。
　　辰风像是想起什么有趣之事一般，突然笑道：“这么说来，我找的合作伙伴好像都是不受欢迎之人啊，你是个谪仙……”
　　“我更倾向于是你们阳神阁的前辈误诊了。”王崎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接着说。”
　　“咳咳，总之，现在整个神州都认为我已经被巨大的压力逼疯了，逃到神京这个修家养老之地。然后由嘉她也是出了名的……”
　　“不求上进不知好歹。”陈由嘉抱着一个油纸包走进来，语气淡漠：“辰风，你要是再在人后编排我，我就把难堪的事也抖出来。”
　　辰风脖子一缩，嘟囔道：“我说的是事实。”
　　陈由嘉冷笑：“说得你好像什么丢脸的事都没做过似的。”
　　王崎举手：“那个，你们同时说出来不就好了嘛，你们知道了我不讨喜的原因，我也得知道你们遭人嫌的原因吧？这样才公平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缘分，开心
　　“你们同时说出来不就好了嘛，你们知道了我不讨喜的原因，我也得知道你们遭人嫌的原因吧？这样才公平不是？”王崎看着陈由嘉又瞅瞅辰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建议。
　　只可惜，这个建议遭到了另外两个当事人的一致反对。
　　“可以啊，只要你不反对我说完之后抹去你的记忆。”
　　“同上。”
　　王崎叫道：“喂喂，这样也算说了吗？还有师妹你会魂魄领域的法术吗？你会吗？”
　　“是师姐。”陈由嘉不厌其烦的纠正，然后才语气清冷的解释：“只要给予外力打击，大脑就会遗忘一些内容。虽然视力度和角度的不同，遗忘的部分有可能发生偏差，但是多试几次总会让你忘记指定内容的。”
　　王崎大嚷：“你们搞清楚啊！我是因为你，辰风的师祖，还有你，陈由嘉的亲爹，才落到这个田地的，你们把不开心的是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就这么难？说好的难友呢？”
　　“说好的？”陈由嘉显然是没搞懂王崎那来自地球的措辞方式。她嘲讽的看向辰风：“你倒真能自嘲。当初在仙院的时候，人人都说你是未来逍遥，还有不少人劝你不要和我做朋友，现在你倒只能找难友了？”
　　“咳咳，路是我自己选的……”
　　陈由嘉嘴上不留情：“换个说法，自找的。”
　　辰风气闷：“要不是咱俩是老朋友我非揍你不可，哪怕你年纪小还是个女的。”
　　“得得，咱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起被人讨厌吧！”王崎俨然一副局外人的嘴脸，一只手扶着辰风肩膀，另一只手则揽住陈由嘉：“大家有缘在一起被讨厌，我看择日不如撞日，索性结义金兰……唔！”
　　陈由嘉淡定地用胳膊肘猛击王崎肋下，逼他把话咽回去：“太近了。”
　　王崎捂着肋下后退几步。陈由嘉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居然是三只烤鸭。
　　“果木烤的，腌制到位，最要紧的是刚刚出炉火候正好。”陈由嘉看着辰风：“所以我买回来了。”
　　辰风不明所以：“然后呢？”
　　“你应该准备了餐刀葱丝甜面酱……”
　　“对不住您啊，没有。”
　　“买。”
　　“哦。”辰风装而看向王崎：“去买吧，她说的那些玩意，当初合同里写的是你负责跑腿。”
　　王崎直接用剑气片下一片肉，然后摄入嘴里咀嚼：“哪用这么麻烦。”
　　陈由嘉突然点点头：“也是，这鸭子腌制入味，可以试试原汁原味。”
　　“态度转变真快。”辰风微微摇头，然后也加入了吃肉的行列。
　　辰风和王崎都打了一场，消耗较大，吃点东西可以缓解身体压力。而陈由嘉则是爱吃。三只烤鸭很快就进了三人肚皮。
　　王崎打了个油腻的饱嗝，然后对着陈由嘉说道：“师姐，谢了。”
　　“不用，这个便宜。”
　　“我是说，我和索文虹比剑的时候，你道破他剑术的原理。”
　　陈由嘉眉眼不动，平静的回答道：“恰巧让你听见而已，你想多了。”
　　王崎有些震惊的看着陈由嘉。难道这个人的人设不应该是外冷内热的傲娇设定吗吗？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出人教版的傲娇台词“哼，才不是为你才这么做的呢！”吗？
　　陈由嘉被王崎盯得发毛，摸摸自己脸：“我吃东西的时候油渍糊脸上了？”
　　“不，没什么。”王崎很快收起自己的念头，问道：“那个太宇剑法，是所有万法门弟子都会的吗？”
　　陈由嘉点头：“基本功，筑基期以上的多少都会一些太宇之法，宙光之术的话大概得到金丹期才能接触。”
　　“居然是基本功……”已经快要没存在感的真阐子在戒指里发出悲鸣。当初他分神期接触太宇之术的时候就得意的不得了，觉得自己是修仙界独一份的天才，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万年前自己用来装逼的资本一万年后就变成了筑基期修士的基本功！
　　“老前辈，原来你可以保持清醒的意识啊。”辰风的声音突然介入真阐子的意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小部分时间清醒的残魂呢。”
　　真阐子忽然觉得一阵挫败。这是自己第三次被其他人发现了吧。他问道：“你找老夫所为何事？”
　　辰风的声音一下子就热情起来：“老前辈，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残魂之身恢复困难而且有诸多不便，就算找到肉身也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期。我们阳神阁是专门研究魂魄的，对我们来说残魂一样有研究价值，很多从土里古墓里刨出来的或者从古玩店淘出来的老前辈都会选择加入我们阳神阁的研究……”
　　若是王崎听见了，一定会听出，这是推销员办业务的语气。
　　王崎只觉得戒指有些异样。他修为太低，还不足以完全掌握这件仙器——当然，在知道这个“算盘”的本质之后他根本就懒得用心炼化了。他没有理会戒指，而是看向陈由嘉：“基本功我也能学？”
　　陈由嘉点点头：“你想学吗？我教你。”
　　“喔喔！师姐你居然这么爽快！”
　　辰风正忙着劝诱真阐子，没有对陈由嘉的意见提出异议，只是提醒王崎：“这个一般来说是筑基期的基本功，你提前练习不一定有用的。”
　　王崎自信满满：“我连筑基期的万法门真传都揍过了，不一定学不会啊。”
　　此时的王崎，并没有注意到陈由嘉那微微的、不易察觉的笑。她的笑容充满了险恶的气息，已经准备好坑人了。
　　王崎只觉得，和这么两个家伙在一起，挺开心的。


第一百四十章 算君的算学
　　万法门神京驻地的院子里，王崎正在练剑。月下，长剑的金属色泽漾成一片水波。
　　突然他将剑一掷，怒道：“我就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在坑人，难怪答应得那么爽快，说什么‘想学的话我就教你’，就是欺负根本我学不会！”
　　神州的太宇之术，也就是所谓的空间类法术有很多种。根据今法对时空的研究，其原理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就是直接影响空间。根据相形之道或者说相对论揭示的规律，物质决定空间如何存在，空间决定物质如何运动。法力是能量的指数，能量是物质运动的能力，因此法力无疑是一种物质性的力量。这种力量只要运用得法，不难影响空间。艾长元的万象天引之法，就是借取天体引力影响空间的典型。
　　而另外一种与第一种截然不同，是类似于“山不过来，我便过去”的神通。
　　现实的空间并非是三维的，实际上空间本来就没有“维度”一说，这个概念也只是人类发明出来理解空间的。在地球的那个稳定宇宙，空间尚且存在不对称和扭曲，更别说神州这个存在灵气，因此空间结构更加诡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空间不是平直的，它更像是层层叠叠、起伏不定的幕布。普通人同三维的视角理解它，行走无碍。可是若是能够用更高维的方式去理解它，就可以通过简单动作展现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也就是说，想要施展四维的武学，那么你必须能够在脑海中构建四维的相空间，理解四维的图形。另外，你计算的速度也得比你的剑要快。
　　前者对于王崎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可是后者……王崎一秒钟可以挥出八十剑，换句话说他的计算速度得支持他在一秒钟之内做八十次四维几何运算。万法门修士筑基之后，全身的阴阳爻和天位轴融为一体化作计算机般的存在，计算力才可以支持这样的剑法。不然的话，任凭你算法精妙，也没可能使出那样的剑术。
　　陈由嘉根本就是坑了他！
　　此时已经是夜晚，四下无人。王崎盯着戒指叫道：“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真阐子声音挺闷的：“老夫能说什么？是你自己要学的，而且辰风当初也提醒过你。”
　　“没听啊。”王崎收剑还鞘，放弃了在练气期学会太宇之剑的打算。
　　真阐子到：“真要说的话，你被耍了之后气势并不愤怒，反而有一种和朋友胡闹的畅快感……”
　　“也是。”王崎点头。
　　有损友呆在身边，也挺开心的。
　　王崎又问道：“说起来，之前辰风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从律法上来讲，真阐子寄身的戒指是王崎的私有物品，真阐子的意识则是这个私有物品的附加功能之一，真阐子想做什么得经过王崎同意，而反过来，真阐子惹出什么事情——比如古法修恐怖袭击什么的，王崎也得担起责任。因此辰风希望真阐子帮助他研究，就没办法绕开王崎。
　　真阐子反问：“你觉得呢？”
　　王崎点点头：“挺不错的。阳神阁研究魂魄，好歹也是定制肉身的关键技术提供者。你协助辰风研究，人家给你开个证明，以后买肉身可以打八折咧。”
　　“好是好，可老夫还有些许顾虑。将自身记忆摆出来让他人研究，总觉得……”
　　“羞耻？”王崎斜眼：“就像赤身裸体让人观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阐子无奈道：“老夫的意思是，现在老夫缺了肉身，因此能证明我是‘我’者，便只有这些记忆了……”
　　“又不是要把你的记忆从你意识里割裂开来。”王崎道：“就当是请别人和自己一起探讨探讨人生呗，最多方法怪了一点。”
　　研究记忆，用科学的思路追溯“我”的由来，其实和哲学的思考这一问题相差不大。唯一的区别在于，科学得出的结论更加有用，而非只是一个人自我安慰的呓语，仅此而已。
　　谈到这个话题，王崎总是忍不住想到自己。
　　“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呢？
　　按照神州的理论，地球的物理规律并不支持“魂魄”的存在。也就是说“王崎”这个个体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是神州土生土长的。
　　那么，来自地球的记忆、来自地球的信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自己这有异于常人的魂魄……
　　想了片刻之后，王崎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把真阐子塞给辰风研究一二了，作为合作者，他可以从辰风那里分享研究的成果，而作为持有者，他也可以从真阐子的脑子里撬出辰风的研究过程和思路。这对他解决自身魂魄问题大有好处。
　　想到这里，王崎看向戒指的目光顿时多了两份恶意。
　　……
　　依旧是万仙幻境中的无名之地。一个老人正与一个青年人相对而坐。老者神态高傲，正是算君庞家莱。而少者则是万法门最年轻的逍遥之一，算主希柏澈的弟子何外尔。
　　这对组合有些奇怪。何外尔乃是算主最最出色的弟子，被视为下一位接掌歌庭斋的大能，而算君又与算主势同水火，可何外尔偏偏与算君相谈甚欢。
　　原因无他，这位年轻的逍遥，其实更偏向连宗路子。
　　算君打量着何外尔，微微点头：“你很不错。你师父之前得相宇之算，算子之法，我还是佩服的。可惜他路子越走越歪，教出来的弟子也毫无灵性。你倒是个例外。”
　　何外尔苦笑：“这些话还请算君莫在我面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与师父虽然道路不合，但是……”
　　“畏首畏尾，无趣。”算君摇摇头，直入主题：“你的师父最近研究到哪一步了？”
　　何外尔表示不知：“师父最近没有让我参与到他们的研究之中，我并不清楚。不过克蛮师兄倒是透过口风，是算术方面的问题。”
　　庞家莱冷笑：“巧了。”
　　“什么巧了？”
　　庞家莱取出一份论文，甩给何外尔：“若使用中立之人的眼光来看，我的论文和你师父的研究，哪一个价值更大？”
　　何外尔皱眉：“前辈应当自有判断……”
　　“你师父的道在我眼中与狗屎无异，他做出来的东西我看一眼都欠奉。”算君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你应该能理解你师父的道路吧，看完了就告诉我，省得我输个不明不白。”
　　何外尔唯有摇头苦笑。看起来在算君心中，自己随便研究什么其价值都可以碾压自己师父，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作为裁判的庸才不能理解自己而已。
　　何外尔看了一眼论文，标题写的是《论构造性计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构造性算法
　　王崎轻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为万千光影，层层叠叠，不见扑面剑气，不见无俦巨力，这般剑法所演绎者只有——相容性。
　　源自集合论的算学至高成就之一。
　　一时之间，风为之息，云为之凝。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唯美剑光才是真实。
　　面对这滚滚而来的伟大剑技，王崎的对手惊叫一声，竟使出了十分力气，剑气暴涨，幻化出青色的洪流。强横剑气与无暇剑网一触，竟似洪峰遇到大坝，滔天洪水看似势不可挡，大坝看似渺小又岌岌可危，但仓促之间竟不能破。
　　只可惜，堤坝根基太浅，这种相持不能持久。二人只是强拼了一会儿，王崎就手臂酸麻，长剑脱手而出。
　　王崎并没有去看那插在自己身后的长剑，而是摇头叹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位我都记不住名字的师兄，我都记不住你是第几个因为同样的理由败在我手里的了。”
　　那位让王崎记不住名字的万法门真传听到这近乎嘲讽的话，脸色气得发白，但他咬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一个筑基期弟子在切磋当中忍不住用了大半修为去抵御一个练气期弟子的进攻，这说出来就很难听啊！
　　尽管这小子是传说中的天才。
　　在第一批万法门弟子的千里送人头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在已经入了冬，天气开始渐渐转凉，白昼渐短，黑夜渐长。
　　转眼间，王崎已经在神京呆了三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王崎的生活渐渐规律起来，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辰风那里上工，顺便把真阐子扔给辰风。王崎上午一般是处理数据，将辰风那些杂乱的实验数据处理成正常人也能看懂的曲线和表格。真阐子大概会被辰风盘问两个时辰左右，多半是询问残魂状态对思维的影响、记忆是否随魂魄的残缺而消失、消失多少这类问题，有时还会交给真阐子一些特殊的秘法，让他实验是否运转无碍、魂魄恢复后对思维是否有影响。
　　中午，王崎就回去收回戒指，然后吃个便饭——通常是陈由嘉在酒楼订餐，然后由飞剑运送过来。下午他依旧要处理数据，还有就是帮助陈由嘉分析一些统计学领域的问题。
　　在王崎眼中，陈由嘉的进度绝对算得上快了。只可惜神州概率论发展落后，在没有突破之前，陈由嘉很难在这一领域有所建树。
　　做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王崎就会借助辰风的那个算器接受冯落衣的指点。冯落衣确实不是很会教徒弟，采用的是硬生生的填鸭式教育，将大量的最新理论最新术法一并塞进王崎脑子里。
　　得亏王崎前世为人积累丰厚，不然还真没法理解冯落衣那广阔无比的思路。
　　在接受完冯落衣的指点之后，王崎就会和陈由嘉纯以剑术比拼。在由逻辑入手、重新理解算学之后，王崎在剑术领域俨然已经自成一派。陈由嘉自小被大宗师陈景云教导，剑术亦是一流。在这场比斗之中，二人皆觉得收获颇丰。
　　到了晚上，王崎就会打坐片刻，然后修炼一下辰风赠与的锻魂之法。对于他这种练气期修士来说，法力的积累并不重要，基本上任其自然积累就行了，反而是对心法的理解，对理论的掌握更为重要。另外在这个阶段练就一两门神通或者掌握高深法术、武技也很重要。
　　在这枯燥的日子里，最好的调剂就是胖揍送脸上门的同门了。在冯落衣的决定下，王崎毅然决然的走上了奉旨打脸的不归路，每个三五天就会揍个万法门弟子。
　　万法门真传索文虹的失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警惕。首先，索文虹在万法门众多真传之中并不起眼；第二，索文虹并不习惯在只能动用一半法力的条件下作战；最后，索文虹大意的可能性也不小。在这三点因素的作用下，来挑战王崎的万法门弟子还是有不少的。
　　这些人不仅没有击败王崎，反而成就了王崎现在的名声。
　　看着落荒而逃的同门，王崎装模作样的叹息：“一个人耗费光阴挑战另一个人彰显自我的事，我一直无法理解。或许是因为我太牛逼，无需弱者衬托……”
　　“你刚才嘲讽别人的时候明明很开心。”真阐子适时的送出嘲讽：“若是一切吹牛夸张都可以变成现实，那么你早就超脱此界，成为仙界至尊了。”
　　在打发完这一群同门之后，王崎又慢悠悠的向神京城赶去，卡着饭点回到辰风的院子里。奉旨装逼、打压同门这种事情第一次做的时候还觉得挺隆重的，需要以端正态度完成任务，但类似的事情做多了自然就觉得“也就那样”了。反正输了也没危险，权当饭前运动或者饭后消食了。
　　吃过晚饭后，王崎再次进入万仙幻境。他的联络簿里多出了一个其貌不扬“佚名”印记。王崎激发这个印记就会被送到冯落衣面前。
　　冯落衣见王崎嬉皮笑脸的，问道：“今日的比试赢了？”
　　“嗯。”
　　在得到王崎肯定的回答之后，冯落衣淡淡的“哦”了一声。他指点王崎近一个月，比谁都清楚王崎的真是水平，自然不觉得王崎有可能会输。
　　王崎见冯落衣神色有异，问道：“冯老师，今日可是有什么特殊的训练？”
　　冯落衣摇摇头：“不是，你来看看这个。”
　　冯落衣拿给王崎的是一篇论文，题目为《论构造性计算》。
　　作者，万法门，庞家莱。
　　王崎心神一震，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就是算君真正的还击。
　　他不屑于挑刺，也不屑于顺着敌人的路思考。他只不过是走出了自己的一部。而这一步正巧踩在算主一系、歌庭一派的七寸上。
　　“构造性算法啊……居然已经出来了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队伍药丸！（上）
　　正是因为有着超前的数学知识，所以王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篇算学论文的意义。
　　在数学的讨论中，常把能具体地给出某一对象或者能给出某一对象的计算方法者称之为可构造的。构造性数学是现代数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它的根本特征就是对可构造性的强调。所谓可构造性是指能具体地给出某一对象或者能给出某一对象的计算方法。
　　构造性数学与古典的数学区别在于构造性的数学认为“存在就是被构造”。为了做到构造性，数学家必须重新解释存在量词及其其他逻辑联结词和量词，以便用构造的观点解释包含这些逻辑表达式的命题的证明的含义。
　　基于构造性的计算理论有着非常强大的优势。它非常可靠，不像集合论和逻辑数学，根基都不稳固。但是反过来说，它因为太过稳固，所以显得非常封闭。这个理论排斥逻辑证明，排斥实无穷，排斥无数实用的、已知的方法。简单来说，它就是将一切不可靠的、不完美的东西切除了，形成了一个有限的“完美”。
　　这种“杀伤力”过大的法门，正是算主所排斥的。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这种思路将太多的方法禁制了，所以导致数学家处理问题束手束脚，本身也没有任何实际用途。因此，这个观念广为指责。
　　而算君解决了这个问题。
　　算君在构造性算法上做出了新的突破，他强硬地无视了希柏澈在这一领域做出的成就，只保留其构造部分，消除了一切非构造部分。这样的新算法无比简洁，而且由于其构造性的特点，它有着很强的能行性，潜无穷的特点也更适合计算科学领域的实际应用。
　　一直以来，离宗都因为数学逻辑对算器学的推动作用而鄙视连宗，可是这一下，连宗的算学理论在实用性上反而超越了离宗！
　　“这……这不科学啊？”王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在地球，构造性数学实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问世的。到了这一阶段，所有数学家的三观都经过了哥德尔、图灵、丘奇等大神一次又一次地毁灭性打击，否决了无数错路；随后布尔巴基学派、格罗滕迪克等无数数学家又找出了许多的新路。那个时候，递归论和现代数学逻辑已经成为了基础性内容，可以说这个时代的数学已经和二十世纪初的数学有了天壤之别。在这样的土壤下，构造性计算理论才得以生根、发芽。
　　但是这个世界、这个神州，哥德尔缺席这场历史的盛会，“黄金对角线”断裂，机老图灵并没有发挥出他应有的光芒。由于没有人怀疑语义和语法之间存在矛盾，也就是人类语言本身的缺陷，算主还在完备性的南墙上狠撞狂撞。
　　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数学应该没有出现的可能性啊！
　　不过，仔细想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地球历史上，亨利·庞加莱死得太早，错过了数学的大发展，也让布劳威尔将直觉主义带入他个人哲学怪癖的死胡同，更没有见证到数学衍生出计算机科学、改变时代的那一天。但是算君庞家莱可是一直活着啊！
　　他的积累，远远在他地球的同位体之上。
　　“算君的这个论文是亨利·庞加莱去世五十年后才被地球科学家提出的，看来以后不能用地球的历史来判定神州逍遥的上限。靠着对算学的感觉，硬是略过无数错误的道路，开辟出这一条新路……算君果然是神州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之一！很强！如果不是学习过二十一世纪的数学理论，我甚至无法生出与他相比较的心思。”王崎暗暗赞叹，同时小心翼翼的看着冯落衣的脸色。
　　这下子，咱们歌庭怕是药丸啊！
　　在万仙幻境之中，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冯落衣。冯落衣感觉到了王崎的神态，苦笑：“怎么样？”
　　“很强，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是这篇论文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道标，指引神州算学的发展，特别是应用算学的发展。”
　　“无论是理论层面还是应用层面都很强。我们原以为有了你的一阶完备律，在算学逻辑上能够领先一步，没想到我们既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算君。”冯落衣摇头：“不愧是曾以一人之力压服整个万法门的绝世强者。”
　　他是万法门较年轻的逍遥。他踏入修行路的时候，正是希柏澈崛起、万法门两代强者交割的时候。而他成道逍遥的时间也是仙盟建立前后，算君没过多久就离开神州镇守别处。因此，冯落衣并没有直面那位暴君的机会。
　　“高看了自己？”王崎揣着明白装糊涂：“完备性的证明有差错？”
　　在哥德尔之前，根本就没人怀疑语义和语法之间存在矛盾，有些概念靠人类的语言根本无法定义，有些问题自无法用现有的逻辑来理解。用脚趾想也应该想得到，算主几乎不可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但是，又是科学发展就是这样。算主在那儿撞南墙，不可能证明普遍、广泛的完备性。但是，这一过程当中他们势必会验证一些走不通的路，提出一些无心插柳得出的理论。这些成果会成为以后数学发展的基础。如果可以的话，王崎甚至希望将歌庭派的众多逍遥引导到地球布尔巴基学派的路子上，让无数逍遥来改造神州数学，使之接近王崎更熟悉同时自身也更先进的地球数学。
　　冯落衣叹息：“希门主正在抱怨呢，他好像已经隐约看到了目的地，但是总有一堵不可视的墙阻隔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转……”
　　突然，冯落衣变了脸色，直勾勾的看着王崎：“王崎，希门主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王崎不明所以，暗暗寻思是哪个重要的问题。
　　只听得冯落衣问道：“你当初已经在有限的框架下完美证明了一阶逻辑的完备，为何又突然违背有限主义的框架，用超限的方法去做下一步的研究？”
　　王崎语塞：“这个……灵光一闪而已……”
　　“你当初就预料到这种进退维谷的状况了吗？还是说，你藏了什么发现？”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队伍药丸！（下）
　　希柏澈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抱怨了。他感叹道：“我好像已经看到了正路，但就是有一堵墙隔在我和道之间，让我走不到那里。”
　　有人笑道：“老师，您说的这不是无形气墙，而是鬼打墙啊！”
　　另一人反问道：“什么鬼能让我们这么多逍遥同时中鬼打墙？修成仙尊的恶鬼不成？”
　　这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让环境之中多出了几分善意的笑声，因为某些原因而凝滞的气氛也稍稍松动了些。
　　艾若澈轻轻地走到希柏澈面前，低声说道：“老师，庞算君并非不可战胜，不必如此。而且就算我们这一次失败了，也总会有机会的。”
　　“总会有机会”，这大概是神州修者才会说的话。地球的科学家只有二十年左右的研究生涯，经不起失败也经不起挥霍，因为一次失败就有可能意味着他会失去经费失去伙伴失去人脉。
　　但是在一个可以长生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
　　希柏澈听了若澈的劝慰，却没有放松，而是严厉的盯着她：“孩子，你这是劝我向那个老家伙投降吗？”
　　艾若澈心口一颤。虽然算主平易近人，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在她心中，这个老人如师如父不可有一分轻慢。艾若澈赶紧低头：“学生不敢。但是……”
　　希柏澈摇了摇头，突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算君的新论文，各位都看了吗？”见所有人都做出肯定的答复，希柏澈继续说道：“我们的对手已经正面发起挑战了。事实证明，他懂得我们的长处与短处，也懂得我们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不仅知道算学需要什么理论，更知道今法需要什么算学。说真的，很强。”
　　“但是，我们呢？我们至今做了什么？现在，你们都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一个多月做出了什么！”
　　所有算家都将自己的东西呈现出来了。有的是已经成型的论文，有些还是草稿纸，有些更只是笔记之中灵光一闪的想法。
　　看了这些东西，希柏澈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神情反而更加阴郁。
　　这些东西就算全部完成了，加起来也不如算君的一篇论文。
　　在神州，只有王崎一个人清楚，不完备的幽灵已经划下的屏障，算主是走不过去的，他注定得不到自己理想中的东西。他们研究最大的意义，只在于为后人做出铺垫。
　　算主看似站立在无限的世界里，但实际上，“不完备”“不可判定”早就划定了一个界限。
　　这时，他身旁的冯落衣忽然出声：“艾克蛮，你的论文呢？你已经完成了吧？”
　　站在人群边缘的艾克蛮缩缩脖子，说道：“冯先生，我这个就不用拿出来献丑了吧？师父您……”
　　“你是做超限法证明算术相容的吧？”希柏澈笑了笑：“当初我说了，虽非正道，但可以作为奇兵以辅正。拿出来吧，我还没那么小气。”
　　艾克蛮这位七尺大汉畏缩的将四篇论文传给希柏澈，还说道：“这个也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应该算和王崎那孩子合写的。”
　　逍遥级的元神在一瞬间就读完了四篇论文。之后，希柏澈竟如宕机一般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这个方面，比预料中快很多。”
　　王崎的理论底子来自地球的二十一世纪，略高于神州。他只不过在关键点上挑出一些地球数学家的想法，就让艾克蛮这位逍遥有茅塞顿开之感，惊觉“算学竟还能如此”。而艾克蛮本身就是逍遥级数的算家，二人联手，写论文、攻关下城自然快。
　　希柏澈舒了口气：“月寒啊……我始终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天才的思路。”
　　算主希柏澈，天资平平，悟性平平。他登临神州算学顶峰，靠的不是冯落衣和庞家莱那种近乎生而知之的天分。他是个勤奋的天才，也只是勤奋的天才。
　　“为何？”
　　“你说，王崎这孩子，是不是一开始就预见了这一点？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走的是独木桥，所以才向绕路而行？”
　　冯落衣淡然道：“绕路到达的终点不是我们要的终点，意义不大。”
　　“有时候特殊性的研究比一般性更有意义，况且……”希柏澈扬了扬庞家莱的论文：“这就是意义，虽然只是暂时的。”
　　冯落衣点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月寒，你的一道神念是和王崎在一块吧？”
　　冯落衣点头：“是的，我正在和他商讨一些事情。”
　　“帮我问问他，他当初是如何想到超限法这条路的。”
　　……
　　面对冯落衣的质问，王崎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快了。
　　虽然数学有可能领先自然科学的发展，但是数学本身是不会出现飞跃式发展的，不可能从微积分之前一下子跳到希尔伯特空间之后。数学本身的发展必然是有迹可循的。
　　自己既然提出了超限归纳法的路子，那就意味着自己必然看到了这条路的可行性与必要性。但是这种预见在大多数算家眼中很没有道理。如果这条路不是那么显眼也就算了，可王崎清楚，这条路实际上比歌庭一脉所有逍遥的路都正。
　　因为在王崎的记忆里，这是一篇无数地球数学家趟过的雷区。而在算主心中，这是一片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新天地。
　　面对冯落衣的质问，王崎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怎么办……难道要抖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被王崎死死按住。
　　这尼玛这是药丸的节奏啊！只要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一出，算主的野心立马破产，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离宗力量也会因为人心散了而变成不好带的队伍。
　　卧槽我还想利用这些前辈提前完成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咧！
　　支吾过去也不是不行，一切都推说是灵感，但是这样的话一次两次还成，多了的话就是在告诉别人“我有问题！”而自己的知识是超时代的，因此显露出不同主流东西的次数不会少。为了防备陈景云之类的有心人，自己最好每一次都做出解释。
　　等一下……布尔巴基学派？布尔巴基……《数学原理》……
　　王崎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布尔巴基学派
　　面对冯落衣的质问，王崎明白，这就是无形的考验。
　　将一切推给灵感、推给直觉也不是不行。但是，灵感并非无迹可寻的。这种思维活动只不过是潜意识里的东西偶然的表现出特殊的规律。
　　而说出自己怀疑数学本身不完备、想从别处入手，就代表自己背离了算主的道路。更严重的是，万一有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得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那离宗一系就可以直接吃个散伙饭了。
　　这时，王崎灵光一动，道：“老师，我最初的目标其实不是证明完备性，这只是无心插柳之成果。我实际上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冯落衣讶道：“如此严密的理论竟是无心为之？你的本意是什么？”
　　王崎有些支吾：“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既然已经做出成果，那就代表这条路可行，即使走不到你原本想要达到的地步，也可以窥见一重大道。”
　　王崎“咬咬牙”，问道：“老师，您觉得，算学，究竟是‘一门算学’，还是‘多门算学’？”
　　冯落衣摇头：“不同算家有不同看法，这个是做不出正确回答的。”
　　“入道之时，我就在想，算学的子学科日益增多，这究竟是一个具有坚实构造的有机体的发育过程，随着新的发展日益获得越来越大的协调性和统一性，还是它的外部所表现出的那种逐步分裂的趋势是算学的本性中所固有的？其中独立的学科，不仅它们的目的，而且它们的方法甚至它们的语言也正在越来越明显地分离？我们现在是有一门数学还是有几门数学？”
　　冯落衣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类似的问题很多算家都想过，每个万法门弟子也都能说出一点自己的见解。但是，能够提出这么多问题的，确实不多。
　　只要一领域，只要它能提出大量的问题，它就充满着生命力，而问题缺乏则预示着独立发展的终止或衰亡。这是希门主曾经说过的话，冯落衣一直深以为然。
　　他开口问道：“那么，你是怎么看的呢？”
　　“当然是，只有一门。”王崎露出了自信的，或者说狂妄的笑容：“也只能有一门。”
　　“说理由，不然你的理论没有任何意义。”
　　冯落衣冷静地给弟子泼着冷水。每年都有一些年轻修家怀着热情提出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但遗憾的是，由于提出者本身缺少积累，这些点子大多都没有价值。更有一些小家伙连自己想要批判什么都没读懂就嚷嚷着自己要重塑今法的体系。
　　对于冯落衣的这个质问，王崎只能表示无言以对：“冯老师，我这个想法和希门主证明算学完备、无错、可判的理想一样，只是理念以及理想。但是你要我说思路，那我倒还可以说一点。”
　　数学不仅仅是各个学科的简单总和，数学各领域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际上，只要顺着算主的思路进行抽象化、形式化及公理化的方法。通过这种方法，各种结构的相似和差异以及它们的复杂程度都一目了然。
　　结构的基础是集合。集合的概念较为简单，它只涉及集合、元素以及元素属于集合这种简单关系。它不讨论元素和元素之间的关系，而元素与元素之间以及元素与子集合、子集合与子集合之间的各种关系，这就是结构。这个结构，完全可以成为数学的框架，将之统一起来。
　　王崎现在所说的，实际上就是现代数学的基础之一，布尔巴基学派的指导纲领。
　　布尔巴基学派是一个对现代数学有着极大影响的数学家的集体。其中大部分是法国数学家。他们的活动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曾先后在数学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文章，编写了多卷集的《数学原理》，是数学发展史上最重要的学派之一。
　　在某种意义下，布尔巴基学派和哥廷根学派一样，堪称数学学派的典范。哥廷根学派是“博”，它的辉煌从高斯到外尔一直延续了接近两百年，涉及领域几乎囊过了整个数学。而布尔巴基则是“深”，它近乎完美地完成了自己时代赋予它的在创造新数学和推动整个数学发展的任务。
　　冯落衣倾听片刻之后，脸上首度显露出惊异之色：“这个思路很好。”
　　逍遥的眼光何其高？能得他一个好字，便已足以让许多万法门弟子觉得死而无憾了。
　　王崎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很清楚冯落衣赞的并不是自己本身，而是自己背后那个伟大的学派。他接着说道：“将所有算学汇集于一门是我的理想，然后我的研究思路也是这样的，用结构性的方法整理算学，吃透算学。完备率对我而言属于意外所得。”
　　“原理如此。”冯落衣点点头，没说什么。
　　在这场问答之中，王崎颠倒了因果。实际上布尔巴基学派的成果多少都是建立在哥德尔的基础上的，王崎则是自称根据布尔巴基的纲领得出哥德尔的莅临，从逻辑上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冯落衣还是有疑问：“那么你为什么不使用更加直观可信的归纳原则？超限法的根基稳固吗？”
　　“我的水平还不足以支撑我在短时间内将之完成，但我至少希望完成一部分，让我能够证明一下自己的道路。所以明知是绕路，我也要先看一看结果。”
　　对于王崎的回答，冯落衣并不如何满意，但这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他点点头，挥退了王崎。
　　另一边，看完冯落衣全程转播的画面之后，希柏澈陷入了沉默。然后他才苦笑：“真是了不得的天才啊。”
　　艾克蛮问道：“那么师父，这几篇论文……”
　　“想不到我居然要靠自己不完全赞同的东西来应敌。”希柏澈一时间感到很挫败。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振奋精神：“不过，王崎的理念倒是给了我一些新的想法。他的路子和我们其实很接近的，他完不成的东西，也许可以靠我们来完成。”
　　冯落衣提出异议：“但是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证明算学自身的稳固。”
　　“这是一个将算学公理化的思路，很不错。”希柏澈指向算君的论文：“而且我们只是拨出一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一个月之后我们依旧按照我们自己的步调走。”
　　独立于吐出另一个问题：“这是王崎的想法。这么做等若是夺了人家的路。”
　　“我会补偿他的，以一切显性或隐性的方式。”希柏澈坚定地说道。
　　……
　　算主并不知道，自己做出补偿决定的同时，王崎正趴在书桌前，一片奋笔疾书一边哀嚎：“完了完了，做了个大死啊卧槽！卧槽卧槽！”
　　“作死？”陈由嘉对这个词语表示好奇。
　　“类似于玩水显摆水行最后被淹死叫作死。”王崎快哭了。
　　我只是希望能够引导出布尔巴基学派的结果，让这个世界的算学更接近我前世……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我可做不来啊混蛋！
　　分析数学、概率论、应用数学、计算数学，特别是理论物理、动力系统理论相关，这才是我想做的领域……这些全部都是布尔巴基学派忽视的领域啊啊啊啊！
　　“冯老师，希门主，麻烦你们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吧！不要让我来解决啊！”
　　少年是如此祈求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冬
　　这一年，神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稍微晚一些。此时已经接近腊月，是王崎来神京的第四个月。
　　而这最后一个月里，王崎对神州的影响却比这一辈子的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大。
　　一场轰轰烈烈的算学革新已经展开，以算主为代表的歌庭派宣布重新构建算学，将已知的算学融为一体——当然，是用形式主义的思路，将算学整个表达为一种形式系统。
　　对此，算君依旧是那句话——“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在算君看来，算学就是算学，不管你如何定义它，算学那与道同一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
　　但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算君那近乎生而知之的天分拖累了他。对他来说，有没有这些玩意都一样，可这来自于布尔巴基学派的思想对于许多普通算家来说，无益于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让他们认识到了算学的另一面。
　　一方面，歌庭派爆发出了全部的热情，优秀论文像是井喷一样从这个小小的书斋之中流传出来。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万法宗师以及优秀弟子开始从这个全新的角度认识算学。
　　算君庞家莱之后又接连发表了几篇论文，来解决构造性计算理论之内的部分问题。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研究不受“不完备”的掣肘，水平又足够高，居然以一人之力和歌庭派全员斗得旗鼓相当。
　　在这场虚日鼠与月宫蟾的死斗之中，有两个名字变得格外引人注目。首先，一个叫做王崎的练气期小辈的名字居然频频出现在这场论战当中，不止与算主弟子、逍遥大修合写论文，而且还被这些逍遥修士多次提及。另一个名字很奇怪，叫做“佚名”，歌庭派的近期论文之中，几乎每一篇的第二作者或者第三作者都是一个叫做“佚名”的家伙。
　　前者自不用说，肯定是歌庭派在为那完备律造势，只是造势的姿势太难看了些。这一点让很多低阶弟子颇不服气，尤其是万法门的真传。为此，有不少人已经专程来神京找王崎的麻烦，其中甚至还有筑基圆满，随时可以结丹的天才人物。幸好其中大部分都被辰风挡了回去。
　　而后者意义就不一样了。最近一个月歌庭派所有论文的第二作者或第三作者啊！这得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功值啊！要知道，逍遥级的论文就算再冷门也会有保底的奖励，兑换和引用不会太缺，得到的功值绝对不会少。而这么多论文一起来奖励，这位佚名先生就算是大宗师也要吃到撑！
　　神州无数修士在猜测这位“佚名”到底是谁的时候，“佚名”先生王崎终于觉得自己过上了温饱的日子。
　　就在一个月之前，冯落衣突然找上王崎，告诉了他一件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歌庭派希望能够沿着王崎指出的思路，也就是布尔巴基学派的想法，将算学整体全部表达为形式系统。王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不能自已。
　　歌庭派居然主动要进行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我还以为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之前希前辈根本就不会看这些歪门邪道一眼呢，没想到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好事啊哈哈哈哈哈！
　　看着王崎发自内心的狂喜，冯落衣觉得，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子。
　　以前觉得这孩子向道之心甚坚，现在看来自己完全看走了眼——这哪里是甚坚，这根本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典范啊！是求道者中的求道者！
　　明明是他提出了算学结构的构想，但是听到希门主愿意做这项裹作之后，竟忘了这一点，单纯为算题得解而由衷的开心！这得是多么高尚的品格！这又是多么诚于算学！
　　大名鼎鼎的“苍生国手”突然举得，已经拟好的条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于这种一心向道的弟子来说，给什么都是侮辱。所以，还是讲所有奖励都转成隐性的好了。
　　另外，“朝闻道”的心态值得赞叹，但不值得提倡。修士寿元无限，首先的活下去，才有闻得大道的希望。所以以后自己还是专门分神一道为他保路……不过这件事不利于他的成长，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只是一瞬间，冯落衣就做出了决定。于是在这一刻，王崎获得了“真·随身老爷爷”，而且这个老爷爷非常良心，不用王崎帮忙重铸肉身，更能提供最好的指导，关键时刻还能跳出来救命。不像某个戒指里的废柴老爷爷。
　　只可惜王崎自己不知道这一点。
　　由于害怕王崎得到大笔功值之后随意挥霍，或者造成他再次陷入因为修炼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自毁前程的窘境，歌庭派的诸多逍遥决定分期将得到的功值送到王崎手里。由于第一批功值到账，再加上哥德尔完备性定理带来的收入，王崎终于有一种脱贫致富、成为万元户的感觉了。
　　因此，他打算忙完之后过一个肥年。
　　与此同时，昆仑山脉的另一边，万法门的山门之内，正是另一种气氛。
　　议事堂里面，聚集了万法门所有学术地位足够，又没有出门或者闭死关的大宗师。坐在众人上首的，乃是三位逍遥，白泽神君与薄氏昆仲。
　　白泽神君是当仁不让的主持。这种内部会议，大多数算家都觉得麻烦，会避免接受这种事务，但白泽神君最好名誉，这种事都是抢着来的。他轻咳两声，问道：“能来的都来了吧？”
　　见无人表示反对或用法器呼唤他人，神君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我想，我们聚在这里的理由，大家都很清楚了吧？”
　　薄月翰到：“白泽，不要打官腔了，直入主题吧。”
　　白泽神君点点头，开口道：“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议题就是本届道器赏的归属。希柏澈提名的王崎及其证明的完备律，我想大家都看过或听说过了。应该没有人反对将道器赏与他吧？”
　　薄雅歌点头：“最近几年最伟大的算学成就莫过于此。”
　　“我有异议。”就在这时，一个宗师站起来反驳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史上最年轻
　　“我有意见。”有一位大宗师站了起来。
　　他身上气息自成一体，法力自生，至少是炼虚级数。白泽神君扫了他一眼，道：“我记得你，张锦松是吧？说吧，为什么反对？”
　　“我并不认为王崎又足够的资格问鼎道器赏。”名叫张锦松的宗师说道：“他的成果，完备律，确实是一个精巧的戏法。可是，这在实践之中的应用还未证实——我个人更倾向于没有什么用。”
　　有几位宗师轻轻颌首。他们都是偏向于应用的算家，对算理的实际作用更加关注。完备性定理的实际应用，他们就一日不会点头。
　　但是有少数宗师冷眼看着他，眼中隐含嘲讽。
　　蠢货。
　　道器赏是否颁与王崎的问题，不仅仅和道器赏本身有关更，关乎到算君算主的去留问题。
　　虚日鼠和月宫蟾的惊世之战，又哪里是普通猛兽可以插足的？站队可不是这么站的。
　　果不其然，薄雅歌脸上露出刻薄的笑容。他不带一丝婉转地问道：“你瞎吗？”
　　“什么？前辈你……”
　　“我问你瞎吗？”薄雅歌冷笑：“千机阁的图灵先生是凭什么炼制算器的？算学逻辑这些年在算器理论领域的作用你们都看不见吗？这个本身就可以作为算学逻辑领域的里程碑。这样的成就，你难道还看不出他的实用性？”
　　“我也觉得不太好。”另一人站起来说道：“王崎如今才练气后期，刚刚从仙院结业半年。如果将道器赏颁发与他，恐怕不能服众。”
　　这名宗师身上一股老朽气息，多半是那种天分不高，临近老朽才突破的。白泽神君这次没记住他的名字——他一向只记有天分的年轻人。他看着这问宗师，问道：“这位道友，道器赏的目的是什么？奖励范围是什么？”
　　“促进算学发展，鼓舞后辈，然后只奖励五十岁元神期以下的，对算学发展有贡献的人。”
　　白泽神君问道：“那么练气期在金丹期以上吗？还是说，王崎完备律对算学的发展不够大？”
　　“可是道器赏还得注重权威性，王崎毕竟才十六岁，怎么能……”
　　“难道说，对算学的贡献是按年龄来看的？那么我们还是不要选了，直接看看诸位提名者的生辰八字。太年轻永远不能作为理由。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神州算林小有名气的人物了，而在座的各位，十八岁怕是还在练气级数挣扎吧？”白泽神君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还有权威性。道器赏的权威性是由什么来决定的？你吗？”
　　“是我们大多数人……”
　　“醒醒吧，希柏澈那个家伙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有资格！”神君身上渐渐散发出强大的气意，震慑着一众宗师。他如同真正的白泽古兽，发出清越的咆哮：“还有谁？还有谁反对？”
　　这些发表意见的万法宗师都搞错了一件事情。白泽神君召唤众人过来并不是商量道器赏的归属问题，而是宣布结果。真正的商量只在他、薄雅歌、薄月翰三人之间完成了。
　　其他所有人的学术地位加一块，都比不过这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人。更别说薄雅歌和薄月翰还代表这薄家无数高手。
　　但是，依旧有不怕死的愣头青。张锦松顶着逍遥级数的庞大气意，大声反驳：“就算算主的遂平远远高于我等，可是——屁股决定脑袋！我们必须保证算主没有因为赌约而打压异己！”
　　“屁股决定脑袋？你是说，本座的屁股坐在算主的凳子上，所以才选择王崎吗？我和薄家两位逍遥都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选择王崎？”
　　张锦松被白泽神君的气势压得微微低头，可他依旧倔强地说道：“连宗离宗理念不同，一边认为有意义的东西在另一边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
　　“连宗离宗，本尊其实是不大在乎的，庞家莱和希柏澈肯让本尊来做中间人，也是相信本尊的信誉，至少在算学上，本尊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偏颇！”
　　白泽神君环视议事堂，然后发出一声冷笑：“看起来，你们对道器赏的归属都没那么看重嘛。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下一个主题好了——或者说，两个主题一并解决！”
　　“现在，我们就来决定吧！算君和算主，究竟谁去！谁留！”
　　……
　　苏君宇和其他万法门弟子一起等候在议事堂外面。他和白泽神君一样，对于连宗离宗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但是，道器赏这么大的事由不得他不关注。
　　况且他现在是白泽神君亲自带的弟子，不等在这儿怎么行？
　　就在他等候的时候，一片雪飘落到他的鼻尖。苏君宇这才惊觉。
　　下雪了。
　　和去年那酿成灾害的大雪不同，今年的雪很轻，很柔。苏君宇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株松树被白雪覆盖。忽然，他眼前一花，白泽神君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师祖，有结果了？”
　　白泽神君冷笑一声：“那些白痴，还真以为自己能反了天不成？”随后，他看着苏君宇说道：“君宇，对不住啊。”
　　“诶，师祖，您这是说什么呢？”
　　“我把你的名字提上去，却因为别的原因选了他人……”
　　苏君宇自己不大在乎：“道器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可有可无，况且我那也只是游戏之作。”
　　“你明白就好。”
　　苏君宇追问道：“道器赏的归属到底在哪？还有算君和算主……”
　　“庞家莱会主动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要事不会踏足神州，三年内也不会在算学基础领域发表任何看法。至于道器赏……”白泽神君终于露出笑容——有天分的年轻人总是能让人高兴的：“恭喜你那小老弟吧。若我记得没错，他才十六岁，刚从仙院结业？”
　　“嗯。”
　　“好好恭喜他吧。他现在可是神州最年轻的道器赏得主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关
　　不同于万法门本部那肃杀、严酷的气氛。腊月的神京已经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接近年关，神京的贵人们也开始忙着祭祀祖宗或者相互走动“联络感情”。而神京平民本就是为这些贵胄提供服务而存在的，每逢年关，他们的生意就火爆了起来，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而且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年关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神京的贵族为了讨个好彩头，在腊月到正月是不会随便殴打下人的。不讨喜不得力的下仆也都被遣送回去。不少人也因此得了闲暇时光。
　　神京的年味也因此浓了起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最适应不了这种场景了啊。”王崎从辰风的高灵环境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周围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不由得露出苦笑。
　　高灵环境实验室除了可以做实验之外，还可以兼做炼器室、炼丹房，非常方便。
　　王崎已经在神州生活了十多年，除了前世的科学知识以及爱好之外，地球带给他的影响实际上已经很弱了。只是在这种时候，他仍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尤其是在故乡被路过的古法修灭掉的情况下。
　　不过，这种感觉只不过存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扫除。
　　毕竟，人是要向前看的。有些事记下，然后有机会就践行，这就够了。
　　又是两道货运飞剑擦着屋顶落到后院。陈由嘉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王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王崎心知她是又“网购”了不少名贵食材或是特色零嘴，有心蹭一点，所以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群小孩子拥着辰风在前厅玩耍。辰风这家伙的业余爱好是开义学，附近的孩子多受其惠。年关将近，这些小孩纷纷提着一点自家制作的小礼物“谢师”。
　　而另一边，辰风实证部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的过来了。今天辰风准备招呼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联络感情外加慰劳。
　　看见陈由嘉从飞剑自带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包蜜饯之后，王崎手贱得伸手去抓。陈由嘉反手拍开王崎爪子，然后疑惑的盯着王崎。
　　“怎么了？”王崎下意识擦擦脸，问道。
　　陈由嘉皱眉：“总觉得你最近好闲。”
　　“有吗？”王崎这才注意到，最近他确实闲下来了。
　　之前的几个月里，他都被冯落衣以各种可怕的方式教育，还有抓壮丁做布尔巴基学派的理论。那个时候他就如同被装上了发条一般，整天都像个机器一样在做数学，恨不得把一秒钟掰开当两秒钟用。不过最近，冯落衣已经不怎么催逼他做算学了，见面也就只是讨论讨论一下修炼的事情。冯落衣还出手帮王崎推演了几次法基。
　　现在看来，算主与算君之间的论战已经快要完结了吧。就是不知道庞加莱式直觉主义和提前做出布尔巴基学派成就的哥廷根学派谁更强了——论战双方都超出了地球的历史，所以王崎也无法判断二者是输赢。
　　现在，老是让王崎觉得发燥的家计问题已经解决了，筑基的事情由于有最强的应用数学家保驾护航，所以也不用担心了，就连冯老师也不来催稿了。王崎在离开仙院之后，第一次闲的无所适从。
　　“最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啊，只不过是重新开始做筑基的修持而已。”王崎挠着头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悠闲度日。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抓出一个腰带扣：“将自己的法基炼入器物，实证其威能。我的法基根植于算器理论，所以最近在做这个。”
　　陈由嘉法基同样是出自这个领域，也做过类似的修持。不过，她还是讥讽道：“你的审美真是愈发差了。现在用的这个蓝色腰带扣不插入先天神篆还能看，可这个……这两个槽是干什么的？”
　　王崎取出一件法器：“插这个。”
　　“灵犀瓶？”
　　灵犀瓶是一种储存灵犀【信息】的特殊法器，插在算器上之后即可使用，相当于地球上的U盘。
　　“如果这是特殊的读取装置的话，做成腰带扣做什么？”陈由嘉实在不理解王崎的思路。
　　“我最初的设想是在灵犀瓶里封入足够的灵犀，让使用这个腰带扣的人自动学会灵犀瓶里的神通……好吧我承认这就是一玩具。”在陈由嘉的目光下，王崎突然感到一阵挫败。
　　二人向前院走去。此时，辰风的一帮手下已经和来“谢师”的小孩子打成一片。辰风亲昵的抱着一个小女孩，微笑的看着这和谐的一幕……
　　和谐个鬼啊！现在必须去细数这群天灵岭变态的罪恶了！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萝莉控！
　　孩子们也只是来拜个早年，放下礼物之后就早早的回去了。辰风带着笑意走到陈由嘉和王崎面前：“走吧，一起吃饭去。”
　　陈由嘉看着远去的孩子：“总感觉你的心情愉悦过头了。”
　　“喜欢本种族的幼崽是一种生物本能。”辰风不以为意。
　　王崎提示：“可是野兽之中的雄性通常会杀死不是自己后代的幼崽，你说得是母性……”
　　这时，王崎看了陈由嘉一眼。
　　难道辰风可以和这个臭脾气幼女做朋友的原因仅仅是……他是个萝莉控？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辰风正色道：“传道授业解惑可以带来一种‘我很伟大’的愉悦感。愉快的心情可以保证研究的效率。”
　　“不是很懂，不过我感觉你浪费了很多时间。”陈由嘉劝到：“考虑换个爱好吗？”
　　王崎心中一动，突然笑得很阴险：“说真的师妹，你应该认识一下教育者的伟大了。”
　　陈由嘉警觉：“你要干什么？”
　　“我又有个好故事了。”
　　“一个古法和今法交战的时代里，一个今法传道者的故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乡村教师》
　　“在距神州五万光年的远方，在遥远天河的中心，一场延续了两万年的星际战争已接近尾声。
　　两万年前的那一时刻，魔道皇朝从天河外围对仙道联盟发动全面进攻。在长达一万光年的战线上，魔道皇朝的五百多万艘星际战舰同时开始恒星蛙跳。由于打开蛀洞消耗了恒星大量的能量，使得恒星的光谱暂时向红端移动。当几百万艘战舰同时进行恒星蛙跳时，所产生的这种效应是十分恐怖的：遥远天河的边缘出现一条长达一万光年的红色光带。那条由变色恒星组成的红带，如同一道一万光年长的血潮，向仙道联盟的疆域涌来。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万个天河年。
　　现在，这支仙道联盟舰队将完成碳硅战争中最后一项使命。他们将在第一旋臂的中部建立一条五百光年宽的隔离带，隔离带中的大部分恒星将被摧毁，以制止魔道皇朝的恒星蛙跳。
　　……
　　又一阵剧痛从丹田袭来，几乎使他晕厥过去。他已没能气力下床了，便艰难地移近床边的窗口。月光映在窗纸上，银亮亮的，使小小的窗户看上去象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他颤颤地抬起头，从窗纸的破洞中望出去，幻觉立刻消失了，他看到了远处自己渡过了一生的门派。
　　他所在的门派，是神州最封闭的宗门之一。但封闭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同门们对大道的麻木。”
　　……
　　王崎的故事并不短，但他确实很有讲故事的天分。尤其是他描述的那些起来很“奇葩”的“景象”或“神通”，也很对这一院子理科生的胃口。
　　当他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王崎很是期待的看着陈由嘉。他倒是很想知道陈由嘉听了这个故事之后会不会像之前光是听听《伤心者》的嘴炮就脸色大变。然而，陈由嘉只是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这个故事，很神奇。”
　　居然不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难道上一个故事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看着陈由嘉转身就走的养着，王崎不由得思索了一下。
　　倒是另一位天灵岭外门思索了片刻，对王崎说道：“王师兄的这个故事，精彩是精彩，也足够动人，可是未免太过无稽了些。”
　　王崎有些震惊：“怎么无稽了？”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和上个世界不一样很多科幻小说当中的技术严格来说有些违背那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但是在这个世界绝对可行。只不过由于现实就存在强大的仙道体系，所以没多少人往这方面想而已。
　　“横跨光年的阵法，还有一次熄灭千万星辰的法术，太过夸张了吧？”
　　王崎皱眉：“仙人可不就是那么打仗的吗？”
　　那个弟子很认真的反驳：“仙人为什么不去仙天呢？”
　　仙天……好吧这真是一个有力的理由。
　　周围的其他修士显然也认同这一点，小声议论到：“你说仙天也有星海吗？”“未必吧？谁也没有去过。但那里若真如传说中那样仙灵充沛，取之不尽，想必大道也会与此间不大一样？”
　　众人听了一个好故事，愉快的谈论着，陆续向饭厅走去。很快，就只剩下辰风和王崎站在那儿。辰风突然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拍拍王崎的肩膀：“兄弟，文采不错嘛！好一个斯文败类。”
　　王崎怒道：“喂你说啥呢啊？这黑得没头没脑的。”
　　“啧啧。”辰风手指抵着下巴，上下打量王崎：“你说故事的天分着的很不错，而且关键是现编的能力。上次你明知道由嘉和父母关系差，你就编了个亲情为主题的。刚才你又始终注意着由嘉——不过要我说的话，你光会讲故事可不够……”
　　言下之意，你泡妞够拼的，但是还得找对方法啊！
　　王崎吓了一跳：“等会等会，她和他父母关系差？”
　　“你不知道？”辰风也吓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也是，虽然这不是秘密，但流传得也不广。你没有去过万法门是不太可能知道——是巧合？”
　　王崎大感兴趣。啧啧，万法门掌门家事不和，啧啧，陈景云那个家伙真是活该！
　　辰风却摇头：“不行不行。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就不乱说了。”
　　得，这位和那个幼女还达成了核捆绑，搞不好就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时，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看你对教师这个职业还挺了解的样子，帮我做件事怎么样？”
　　“什么？”
　　“神京城外有个村，不远，以你的身法半个时辰就够了。那里缺教师……”
　　这真是要COS乡村教师的节奏？王崎赶紧摇头：“东家，你喜欢做慈善是你一个人的事，没必要拉我下水吧？”
　　辰风摇头：“为了求道呢。幼年期是一个人的人格成型期。想要探索人心的由来，难道有比这个更好的方式吗？我这里的义学除了满足自己的爱好之外，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王崎还是摇头：“不行，我不适合。”
　　辰风突然露出“男人之间才懂”的奸笑：“有小女孩，你会喜欢的，还是会喵喵叫的那种，极品啊！”
　　“小女孩……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有……喵喵叫？”不知怎的，王崎突然就响起了一双橙色的猫耳。然后，他原本坚不可摧的底线上，出现了一丝小小的裂痕：“那份工作，什么时候？”
　　“过年的时候那边也放假，毕竟都是小孩子。”辰风满意的点点头：“我回去仙盟帮你申请任务的。对了，记得采集数据啊。还有，你确实喜欢小女孩嘛！”
　　我都不想承认我刚才有过和你一样的心思了……
　　这一场饭局，两个疑似萝莉控的家伙做到了宾主尽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请柬
　　修行无岁月，寒尽不知年。修者岁月漫长，对于“年”这样的时间单位也不甚敏感。只是随着仙道的发展，修家修行的速度也在加快。对于精英的弟子来说，“人世间”三境也就三五十年，若是往少了算二十年可过。因此，低阶修士还是很注重年节的。这一天，辰风等人闹得很晚才散了。
　　王崎回到万法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一路上只有月光照耀着胡同。但他回到万法门驻地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灯火通明。
　　刘云祥虽然是金丹修士，但起居习惯和凡俗之人没什么区别，这里应该熄灯很早才对。王崎觉得有些奇怪，推开门看去，发现神京外门所有人都呆在院子里。原本他们还小声的议论什么。可是王崎进来之后，整个院子就都安静了。
　　王崎有些不习惯这阵仗。他看着院子中央，发现万法门执事刘云祥正端着一个茶杯站在院子中央。他赶过去问道：“刘师叔，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崎一声“师叔”让刘云祥的手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溢出来。他怔怔的看着王崎，然后才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上上的蜡封完好无损，还没拆开。王崎有些疑惑的接过来，扫了一眼：“扶桑分坛驿事堂……千机阁寄？”
　　千机阁？我最近有买机关或者算器吗？算器的设计出图？那玩意我都是直接在仙盟兑换的啊？
　　哦哦，之前是砍了一个冉什么的机关蝴蝶，辰风说要赔来着。可那也不是我掏钱啊……
　　王崎兀自疑惑着，刘云祥却等得不耐烦了。他用着期盼的语气说道：“拆开看看？”
　　一听到“拆”字，周围一圈万法门弟子都不自觉的挪步脚步，往王崎这边靠近，隐隐围成一个圈子。
　　王崎运使天熵诀，加热融开蜡封，然后将信封抖了几下，取出一张大红的帖子。
　　“请柬？”王崎看了请帖封面的烫金大字，上书“器成之宴”。王崎这才明白过来，仙侠版菲尔茨奖颁奖典礼。
　　在神州，算学被称为“求道之器”，道学最高奖项之一也被称为“道器赏”。只不过因为道器赏只奖励金丹期一下的年轻修士，因此含金量略低于菲尔茨奖。
　　哥德尔完备定理的分量绝对足够拿下道器赏，而唯一的变数也就是连宗宗师不认可这个结果。
　　见王崎没有任何表示，皇甫涟有些急切：“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王崎总不能说这个是算主买策划好的，几个月前苍生国手冯前辈就告诉他了。他平静地说道：“还没定下来呢。”
　　梨月惊得脱口道：“你这是笃定了自己能够得到道器赏？”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请王崎去观礼的。对于普通万法门弟子来说，就算是观礼也是莫大荣耀了。
　　“不确定，一半一半吧？”还真说不好。算君已经超越了他在地球上的同位体，算主这边的歌庭派也因为他的介入而取得了哥廷根学派没有取得的成绩。这场论战的胜负他还判断不出来。
　　王崎想把这封请柬收起来，但他发现，这封请柬就像是一块磁石，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于是将请柬递给离他最近的符笑：“你们要看看嘛？”
　　符笑本能的想伸手去接，可很快就抽回手，像是在看一块很烫的点心：“这这这个……不好吧？师兄你你你自己留着留着纪念……”
　　王崎把请帖随手一赛：“纪念什么啊，要是拿了奖，奖品倒还有纪念的价值，这个留着干什么？”
　　王崎压根没看请帖就将之递出去的态度洒脱十足，让不少人暗暗佩服，当然也让少数人举得他装模作样。不过，那封请柬就像是一块华美宝石，牢牢吸住了众人目光。
　　当请柬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平白多出一个收银之后才传回王崎手上。王崎收起请柬，回到房间，然后才仔细观看请柬上的内容。
　　“还可以带一到两个同伴？”
　　第二天，王崎向辰风和陈由嘉说了此事，并问道：“我这儿还能带两个人，你们去吗？”
　　辰风首先表示摇头：“算学领域的啊，我就不掺和了。而且那一天你肯定会被一半左右的同门当成眼中钉，我本身也不瘦欢迎，在你身边一站多半会被打。”
　　陈由嘉本来也有些意动，但听了辰风的话之后也摇了摇头：“不去。”
　　王崎有些奇怪了：“你亲爹不是万法门的掌门吗？谁敢打你？”
　　“她亲爹会自己动手的……好好好，我不说了。”辰风在陈由嘉的敌视下换了个话题：“说真的我不去也有类似的理由，好不容易从门派出来了挣到了一点自由，一到这种场合肯定会有人劝我回去，有些人的话你还不能不听，真是不胜其烦。”
　　王崎似懂非懂，不过大概知道了对面这两人的处境。他说到：“看来只能去问问神京的同门去不去了。”
　　最终，王崎选了和自己最熟的两个人，皇甫涟和莫真真。
　　尽管道器赏的含金量未必有王崎前世的菲尔茨奖那么足，但是仙盟是科研机构，对于这种学术界盛事的态度那是大力支持的。道器赏的财大气粗程度甚至远远将地球的诺贝尔奖甩到了后头——随着请柬来的，还有一艘专用的灵舟！
　　这就相当于用专机去接送一个提名者啊！
　　莫真真站在甲板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渐渐变小的神京。而皇甫涟则站在桩头，兴奋的眺望远方。
　　道器赏啊！
　　他们两个自入道就呆在神京驻地这个万法门最偏僻的地方，在筑基稳固外出历练之前甚至都没有去本门的机会，现在，居然机会参与这等盛会了？
　　与淡定不能的那两人比起来，王崎则坐在船顶，开始想象扶桑的景象了。
　　神州大陆架的延伸，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岛屿，还有，上古妖族文明的圣地，与西海龙族圣地相对存在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第一百五十章 千机阁，机关兽
　　神京距离东海海滨不过数千里，扶桑则位于神州大陆架的延伸，离神州不远。王崎仅仅只忍受了一天多的晕船就到达了目的地。
　　所幸他已经是练气后期修士，身体机能强大，这次倒没有瘫倒地上，灵舟停靠之后，他还有力气直接跳地面上。皇甫涟带着莫真真缓缓的飞下来，然后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空港距离千机阁的山门还有些远，不熟悉路的三人很难找到道路。
　　“看那边。”莫真真心细，一下子就看到远方有一杆大旗，上书“万法门王崎”五个大字。
　　王崎噗嗤一下，险险没笑出来。这还真是有时代感的接机方式啊。
　　莫真真和皇甫涟对视一眼，完全没找到笑点。他们疑惑的看着王崎。王崎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那应该就是来接我们的千机阁弟子了。”
　　三人朝着那杆大旗走去，旗子底下有一个身着青黑色法袍的年轻人靠在旗杆上，聚精会神的读一本书。王崎打招呼道：“你好，你是来接机……咳咳，等我们的吗？”
　　王崎喊了一遍，那人没有反应。王崎不得已又喊了一遍，那人才惊觉：“哦哦，抱歉抱歉，看书看入迷了……你们是？”
　　王崎掏出仙籍珮和请柬：“万法门，王崎，应该就是你等的人。这两位是跟我一起来的同伴。”
　　“哦哦。”这位千机阁弟子还有些沉浸在书中，机械地检查了一下王崎的请柬和仙籍珮。很快，他回过神来，双手变得颤抖，神情异常激动，努力呼吸了几下后才镇定下来：“你就是王崎……王崎师兄？”
　　“师兄？”王崎摸摸自己脸。这个家伙看起来也是二十岁以上，自己才十七啊！
　　难道我长得就这么显老？
　　“达者为先，是称师兄。”那个人激动的取出一只笔，将手中书本递给王崎：“师兄能给我这本书提个词吗？”
　　王崎接过书一看，书的封面上写着《歌庭集·算道金宫》，顿时明白过来了。
　　算道金宫，数学的建筑。这就是在算君逼迫下，捏着鼻子咽下布尔巴基学派计划的歌庭派近期的全部论文。
　　与地球的布尔巴基学派不同的是，神州歌庭派没有经历哥德尔的打击，所以采取的许多布尔巴基学派根本没有想过的道路——比如那很明显的形式主义的意图。
　　不过对于王崎来说，这也没差。歌庭派诸多逍遥的实际水平犹在布尔巴基学派数学家之上，又有王崎以根本就是先验的方式引导思路，最后歌庭派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布尔巴基学派一年多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还会有更多神州算家来完成这个事业。
　　王崎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理论，但是集合了神州众多算家之后就不一样了。
　　而只要布尔巴基学的科技树点出来，王崎就可以解锁他前世最熟悉的东西了。
　　不过……这家伙似乎是一个，粉丝？
　　王崎拿着笔，强忍着恶趣味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从脑海当中抹去，说道：“这本书主要是歌庭派诸多逍遥合著的，我来题字不合适啊？”
　　那个青年露出淳朴的笑容：“这书我抄写了好几本，收到一个题词就收藏起来。”
　　王崎问道：“这位……”他实在没法叫这么个汉子“师弟”，干脆略过称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承道。”
　　王崎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皇甫涟却惊呼道：“你是千机阁真传之首的吴承道？”
　　千机阁虽是二流门派中的第一，但是却是万法门的附属，机老图灵带领，真传弟子也是有些分量的，更何况吴承道这个真传之首？
　　王崎文笔有限，写了些套话上去，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之前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早知道我应该憋几天想一个字字珠玑的题字。”
　　“这本书的内容就当得起‘字字珠玑’四个字。”吴承道收起文集，兴奋的招呼三人跟着他走。走出空港范围之后，四人来到一片常绿林里。扶桑人口密度低，空港的这一面甚至没有修路。莫真真有些为难的看着林子。她法力比王崎还要低，用身法赶路的话有些吃不消。
　　吴承道很快就打消了她的顾虑。只见这位千机阁真传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箱子扔在地上。这几个箱子上面无数法篆亮起，自动展开，变形，组合。很快，一只八足机关兽站立在四人面前。他招呼四人坐上机关兽，这只形似跳蛛的机关兽背部平坦，还有长凳供人乘坐。在吴承道的操作下，机关兽稳稳的向前进发。
　　在这个有灵气的世界里，无论是纯粹机械传动还是电传动的动力系统都不可靠，因为随着灵气上下波动的能量可以简单摧毁任何类似机械。千机阁的机关，是一种灵力传动的机械，其中真正起到动力作用的符篆，因此在这个世界，机械和力学的关系不大。而法篆的设计、结构的计算则更依赖数学。
　　而千机阁机关又有不同。自机老图灵得道之后，千机阁就开始以算器为依托，最大限度解放自身的力量。他们身上往往带着几个大型构件，这些构件每一个都有内置算器。使用者按照去求取出构建之后，这些算器按照主人的意图启动之后会运行特制的路秩【程序】，使机关运转起来，组合成最合适的机关兽。而机关本身又可以自带灵池。理论上讲，一个千机阁弟子带着足够的机关就可以轻松越阶杀敌。
　　作为千机阁的首席真传，吴承道兜里肯定有不少好货。皇甫涟甚至怀疑，就算是今法金丹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可就是这么个强者，一路上居然对王崎毕恭毕敬的，这让皇甫涟有些不适应。他找到一个机会低声询问吴承道：“王……王崎他真的有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的完备律对我千机阁如有再造之恩。”吴承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太上长老明确说过，完备律的问世必将提升算器的力量！”
　　千机阁太上长老，机老图灵。


第一百五十一章 妖族皇座
　　八足机关兽行得飞快，但却十分平稳。王崎一路上甚至没有感受到半分晃动，还有闲心取出一本书来翻看。很快，机关兽就穿过一片丛林，来到了草原之上。
　　突然，莫真真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王崎放下书本抬头看去，然后心里就蹦出一句“卧槽”。
　　卧槽天道哥你会玩！
　　王崎很清楚，风俗、特色这玩意是多么易变。中国区区两千年历史，建筑风格都经过几次翻天覆地的变化。真要面对面，一千年后的人基本不会觉得一年年前的人像同族。因此，几百万年前的妖族文明的建筑风格迥异于人族也是可以理解的。
　　王崎也是这么想的。根据这个世界一贯的恶搞特色，他已经做好在在扶桑看神道鸟居注连绳以及红白色妖怪等岛国风东西的准备了。但是……
　　“这浓浓的阿兹特克风是什么鬼！那玩意根本就是个玛雅金字塔啊！难道神州大陆之东的扶桑对应的是地球上的美洲？”
　　出现在王崎面前的，赫然就是一个金字塔。这座金字塔由巨石垒成，高三百丈，平顶，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塔的四面都接近九十度的直角三角形，其上有数级解题。
　　察觉到了身边几人的惊讶、特别是王崎的惊异之后，吴承道主动介绍起来：“那就是上古妖族的大殿，其功用类似于我人族的金銮殿或是仙盟的议事堂。”
　　皇甫涟问道：“妖族在里面议事？”
　　“不，是外面。”吴承道指了指那个金字塔：“这个平顶锥塔四面分别对着正东、正南、正西、正北，每一面有九十一级台阶，供三百六十四级。最顶上的是皇座，较一般台阶高了四分之一，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阶，暗合太阳历。”
　　“妖族朝会时，妖皇会落足在皇座之上，万妖朝臣则会按地位站立在四面的台阶上。妖皇乃是绝世强者，神念足以覆盖整个圣塔，臣子同时站在四面可以提高效率。”
　　莫真真好奇道：“吴师兄你刚才说‘皇座’，我们一般不是叫龙椅吗？”
　　“凡间帝王才会以龙自喻，你见过几个仙道魁首自称龙妖庇佑的？”吴承道随口回答：“而且我们千机阁刚刚来到扶桑的那会，还从土著妖族那里得知，妖族相信上古妖皇是与龙族古龙皇对等的存在。”
　　王崎运足目力，极目远眺，仔细数了数阶梯，才笑道：“的确是依照太阳历建的。不过说起来，阴阳历才比较符合直观感受吧？”
　　太阳历以神州公转轨道为基准，而太阴历则以太阴星阴晴圆缺作为刻度。前者不好界定一年之类的时刻，而后者则往往与四季变化脱节，不利于农时。神州人族一般使用的是阴阳历。
　　对于王崎的问话，吴承道明显郑重了许多：“上古妖族不事农桑，不关注时节变化。还有，上古妖族乃是神权社稷，以神道为核心，贵胄皆修神灵，子民皆为信众。妖皇本体乃三足乌，自号太阳之灵，阳火之精，所以上古大妖皆崇日拜日。”
　　神道修士，分神灵和巫祝两类。神灵集香火信力以成就法力，巫祝则由神灵赐力。
　　皇甫涟再一次震惊了：“举族修神道？这是疯了吗？”
　　神灵成就高低皆系于信众，巫祝法力强弱系于神灵，都不被认为是正道。
　　吴承道解释道：“上古妖族的神道似乎与我人族不大一样，具体的我是不大清楚，但是据说像是当今妖族修法和圣婴教神道法门混合的东西。”
　　莫真真赞道：“这已经懂得很多了。”
　　吴承道哈哈大笑：“扶桑没有多少凡人，而且只有两个门派。如果空闲时光不想一个人看蜃戏和话本，就只能和研究上古妖族的古灵崖多多交流了。”
　　发达的机关产业以及丰富的蜃戏、话本……这里应该就是对应某岛国的吧？不过，隐约记得玛雅金字塔也是祭祀太阳神还是谁的？由于信仰对象相似和历法一致，所以造成文明的建筑风格雷同？
　　话匣子被打开之后，吴承道变得非常健谈了。只见他袖袍一挥，一只机关手探出，在地上抓取了一朵金黄色的小花：“这种花叫做千里光，上古妖族两种圣花之一，另外一种是向日葵——虽然现在这两种花一种是普通草药一种是农作物，但是在崇日的妖族眼中，这两种象征太阳的花就是圣物。妖族官制中，最高位称‘圣者’，共八位，对应的就是千里光的八瓣花。妖皇的亲卫则是向日葵的葵花籽。据残存壁画记载，每隔百年，妖皇就会撤掉八大圣者然后重新在族内选圣，选出来的圣者每人都会得到一片妖皇特别炼化过的千里光花瓣，花蕊则由妖皇自己把持。亲卫队则会服下一粒妖皇亲赐的瓜子……”
　　总觉得那八位圣者会忘掉朝政自相残杀但偏偏由于实力相当谁也杀不死谁然后妖族亡于内斗……
　　随着八足机关兽的前行，王崎几人离金字塔越来越近。地面上渐渐出现了建筑的痕迹。这些痕迹曾是妖族的住宅、神殿、医馆，但现在，只留下了一片废墟。
　　百万年的时间，长得足以摧毁一个文明。
　　如果说妖族废墟中还有什么能够运作的东西，那就是遍布全城的水渠了。不知为何，妖族非常注重排水系统的修建，这些水渠甚至遍布整个扶桑。现在里面还存在娟娟细流。
　　对此，吴承道解释道：“上古妖皇长期在水渠之中混入帝流浆这种开灵圣药，一滴帝流浆可以让普通野兽直接跨过开灵蓄气两阶冲击结丹，水渠之中的帝流浆被稀释之后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却可以大大提升扶桑岛生灵的妖化速度——这只是扶桑才有的事情，其他地方妖族必须等待妖皇诞辰，在天下散步帝流浆。有古灵崖的修士猜测，这些水渠之所以能够存留，或许是因为整个水渠长期收帝流浆滋养，整体妖化了。只可惜未能进阶，寿元有限，这个水渠在百万年的时光之中慢慢老死，我们看到的只是大妖尸骨……”
　　王崎啧啧称奇：“整个水渠化妖啊，不知道会是什么景象。”
　　吴承道下一句话格外惊人：“或许我们看得到的。现在仙盟还会定期往水渠里面投放帝流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扶桑教化，千机之地
　　现在仙盟还会定期往水渠里面投放帝流浆！？
　　王崎三人感到一阵寒意。
　　帝流浆，妖族圣药，一滴开灵，超凡脱俗，九滴通神，妙用无穷。
　　仙盟持续在扶桑散布帝流浆，只会造成扶桑遍地是妖！
　　王崎和皇甫涟不约而同的拔出剑警惕四周。吴承道一副老司机做派，用余光看着两人，奇道：“你们这是干嘛？”
　　“野生妖兽不可不防。”皇甫涟深吸一口气，散开灵识。吴承道反倒奇怪了：“野生妖兽为什么要防？哦哦，我差点忘了，神州本土和扶桑不大一样。”
　　“不一样？扶桑的妖兽特别温顺？”
　　几百年前，杀得神州东土赤地千里，逼机老图灵不得不镇守扶桑的那个妖族？
　　吴承道摇摇头：“不是。扶桑的妖兽什么都有可能做，唯独不可能袭击人族，因为帝流浆是人族播散的。”
　　王崎不解：“这什么逻辑啊？”
　　“妖族学又说啊，现在统一入门试炼都不考这个了？我记得我入门那一年还是重点题目咧。”吴承道似乎有些不满了：“对于妖族来说，帮助他们开灵的先天之师是绝对不容背叛的。”
　　妖族并不注重血缘。在可以绕过血脉直接扭转基因表达的化形神通面前，生殖隔离都是可以随意打破的东西。另外，不是所有妖族都有照顾幼崽的习性。在妖族眼中，父母不过是“恰好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而教师，才是真正的长辈、亲人。
　　其中，帮助妖族开灵的叫做先天之师，在开灵之后对妖族进行教育的叫后天之师。这两者都是不可背叛、不容轻慢的存在。相对的，上古妖族之中，“亲生子女”的地位比宠物高不了多少，而自己亲手开灵亲自教育的“徒弟”才是“子嗣”与“继承者”。
　　由于半妖得益于体内有一半的人族血脉，先天就有灵智，因此这方面的观念倒是更加偏向人族。
　　“由于定期投放仿制帝流浆的是人族，因此现在扶桑妖类只要开了一点灵智就对人族十分亲善，有一些自发形成的小部落还将人族当成神灵崇拜——灵神殿等几个门派还有过用这些妖族做实证来研究神道的想法，对了，听说去年还有阳神阁的也想来插一脚，不过一直被拒绝。”
　　王崎对此表示理解。反神道就是仙盟的政治正确。
　　吴承道继续说道：“按照仙盟的想法，这些原生态的妖族部落就留下研究。其中够聪明的就给予教化，吸收进仙盟。等待扶桑分坛的本土妖族达到一定数目之后，我们就可以大规模展开教化——妖族就这点可爱，他们没有血缘观，本族、人族和龙族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有完整文明的人、龙二族比本族更值得亲近。仙盟给予教化，他们就绝对不会背叛仙盟。听说西疆那边也有类似的政策，在许多西海妖族心中，龙族治下还是仙盟治下区别不大。我估摸着再过两三百年，这片妖族圣域就能被改造成仙盟下属妖族孑遗研究区了，我们千机阁的历史使命也完成了。”
　　王崎点点头，暗道：“这就是文明的力量啊。”
　　数百年前，扶桑妖族从上古妖族遗迹中获得了资本，杀得神州东土赤地千里，意图重现上古妖族荣光。谁能想到，他们终有一日会成为仙盟的力量！
　　强大文明对弱小文明、先进教化对野蛮蒙昧的同化就是这么强大！
　　越过作为皇座的“金字塔”之后，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广场，位于两条宽敞大道的交叉口上。只不过，曾经平整的石制路面如今已经布满裂痕，沦为藤蔓和杂草的温床。
　　在这个个体就能够拥有战略级力量的世界，选择进化大脑、让灵魂发出智慧之光并不是那么可行，更别说让智慧汇聚成文明。可以想象，在神州人族之前，一定有文明的火花闪现过，熄灭过。而这些废墟，就是证明百万年前曾有烈焰在此燃烧。
　　经过废墟之后，众人一片奇特的建筑群。青铜色的立柱像是装饰一样矗立在大地之上，地面也是金属色泽的，连建筑也是与妖族石制建筑残骸不同的青铜质地。在那里，所有行人出门都乘坐机关兽。王崎仿佛一瞬间就从魔改版石器时代跨越到了黑科技版青铜器时代。
　　画风转变之大，王崎都有些吃不消。
　　莫真真和皇甫涟更加关注这里的建筑物。这里已经是千机阁的外围区域了，按理说应该是千机阁迁到此处之后修建的。但不知为何，这里的建筑风格居然与神州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立柱，神州大陆可没有这种装饰物。
　　莫真真问了吴承道这个问题之后，吴承道解释道：“之前扶桑妖族自称上古孑遗、妖门正统，就是因为他们居住在这片区域，享受废墟带来的好处。我们直接改造了一部分废墟，这样在新生妖族眼中，遗迹和人族就是一体的了——别问我为什么，妖族的思维方式我也不懂。总之这片建筑的风格实际上是还原上古妖族文明的。”
　　八足机关兽一踏上金属的地面就自动停住开始变形。它身体压低，重心下放。吴承道又在左右两边各扔出一个新的器件。新的两个器件一与机关兽接合就弹出轮子，使机关兽变成机关车。八足的形态对付复杂地形有用，但是在平地上效果就普通了。吴承道驾驶着机关车，颇有地球上开跑车的风范，在金属的路面上一路狂飙。王崎等人甚至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皇甫涟急得直喊：“这速度已经超过筑基期能够反应过来的范畴了！这街上还有其他人！”
　　“怕什么！那些立柱虽然是妖族布阵之柱的复原，但是我们重铸的时候可是将之全部换成了算器。在这里，一切机关都可以自动前进！这里就是神州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地方！”
　　在吴承道的张狂笑声当中，机关跑车一路飞驰！


第一百五十三章 网店与实体店
　　一路狂飙之后，吴承道的车冲到了一个高大的建筑物前。他熟练地将车打横，让车门正对着建筑物的大门。
　　这便是千机阁大门了。
　　与神州流行的建筑风格不同，千机阁建筑的外形极为简约，纯用直线和直角勾勒出房屋的轮廓，除了建筑表面的青铜花纹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待到王崎三人下车之后，机关车自动分解，还原成数个金属方块。吴承道收起方块，领三人往千机阁里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来得早了点，器成之宴明天才正式开始。明日宴开之时你们才能进入千机阁的主殿赴宴，我现在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
　　莫真真和皇甫涟没有理由反对，而王崎开口道：“对了吴兄，你们这里出不出售机关？”
　　前世所在的地球物理规律不支持仙道，只能在工具上下功夫，所以王崎对千机阁的机关还是很有好感的。另外，冉英魏的机关蝴蝶也让他颇为感兴趣，而那名为御流三型的蝶形机关兽正是千机阁的产物。
　　吴承道呵呵一笑：“那我现将这二位送到客房再陪师兄你去出售机关的三江堂好了。”
　　王崎摇头：“不必这么麻烦，你告诉我地方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可不行，器成宴将近，千机阁内多万法弟子。”吴承道赶忙摇头：“据我所知，万法门有一半弟子对师兄你怀有敌意，另一半中又有一半对你很不服气。如果放任你乱走，一个不小心就会打起来吧？”
　　王崎心虚：“应该……不至于吧？”
　　吴承道还是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将莫真真和皇甫涟两个留在客房之后，吴承道又引着王崎走到一栋金色的建筑前。这里就是千机阁对外出售机关的地方。三江阁取“财源广进达三江”之意，是神州最大的机关商铺。
　　顺便一提，作为算器发明者机老图灵的宗门，千机阁是非常现代化的，尤其是三江阁，他们还是神州最早开通网购以及送货上门的商家。
　　一路上，吴承道向王崎介绍道：“我千机阁的机关，能量产的都在这里卖了，还有一些概念机，成本降不下来，只有本门弟子才能购买——当然，你如果是我们的老客户，之前购买得够多，然后又能一次性付清货款，那些也不是不能买。”
　　王崎奇道：“你们积分制？”
　　“嗯，积分制的。另外还有购买某一系列产品十次，再购买同一类产品一律八折——我们优惠很多的。”
　　一进入千机阁，王崎就被琳琅满目的机关吸引了注意力。考虑到这里的产品多半是要卖给其他门派之人的，所以没有做成吴承道用的那种模块，而是直接成型的机关兽。机关兽虽然叫“兽”，但却没有完全仿照普通兽类进行设计，毕竟进化不讲精确，生灵的身体还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而机关兽就可以按照最合理的方式设计。所有的战兽都比他们的原型要来得凶残，尤其是角落里那个红色人形机关兽，你看那流行线的结构，你看那……
　　等一下，这个……
　　王崎扯扯吴承道，指着一个画风不对的玩意问道：“吴兄，这个是？”
　　“哦，很有名的‘玩具’。”吴承道似乎羞于让人看见这玩意，拉着王崎往深处走：“灵铠啦，就是灵力驱动铠甲。这玩意最初是为了让低阶修士获得和高阶修士差不多的战斗力而设计的，但是后来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为什么？”
　　“根本没用啊？”吴承道哭笑不得：“你也明白吧，仙盟实际上是求道者之盟，修家的主要任务是求道而不是打打杀杀。真遇上不得不打的外敌，仙盟都是习惯用高阶修士碾压过去的，就像今古战争后期，今法修通常都是近十个逍遥领着上百个宗师碾压连大乘都没有的古法宗门，整个过程不死一人。”
　　“而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全身铠束手束脚，不能增加实力，反而是累赘，不如法袍来得自在。”
　　“现在唯一上战场的低阶修士就是在西疆作战的守疆使了。可是只有极度缺功值的修士或者需要验证新创法诀的天才修士才会当守疆使，前者买不起后者用不到。”
　　这也是物理规律不同造成的战略战术不同，仙侠世界暴兵的正确姿势还是“更多的人口——更多的修炼天才——更多的高阶修士”。
　　王崎奇道：“那为什么还要放在这里卖？”
　　吴承道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们请一些市井文人创作了一系列以灵铠为主题的话本，还做了蜃戏，不是砍妖族就是战古修，还蛮受欢迎的……”
　　王崎震惊了：“吴兄，你们三江阁考不考虑改名叫‘万代’？”
　　“什么意思？”
　　“万代不易啊！”王崎激动道：“神州第一的感动创造商户，通过商品和服务的娱乐性，让消费者体验‘感动’。”
　　吴承道觉得王崎是在讽刺，颇为尴尬的咳了咳：“我们的主业真的不是玩具……”
　　二人闲逛一会之后，吴承道问道：“好了王师兄，你要买什么机关？”
　　王崎四下张望：“你们这儿有御流三型吗？”
　　“哦哦！王师兄你还对这种冷门机关感兴趣啊！”吴承道惊到：“没有缥缈宫心法支持，你都没办法启动御流三这种东西的。”
　　“我有，这个你就别担心了。”王崎自己兼修心法众多，其中有许多是和缥缈宫心法互通的。
　　御流三型机关兽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的、涉及真空零点能、狄拉克之海的器械，买回去研究很有必要。另外，对于蝶群的运动算法，他也有一些想法。
　　御流三型属于冷门机关，一只就要二十功值，王崎一共买了十只。上次辰风一口气爆掉了冉英魏几百只，难怪冉英魏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要不是王崎最近赚了一大笔功值，他还真舍不得购买这类法器。
　　然后，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王崎难得没有出去惹是生非招惹同门，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客房里炼化机关还有修炼。
　　紧接着第二天，器成宴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器成宴
　　第二日晚上，扶桑下起了薄雪。单薄的雪花无力地贴在地上，又很快融化。
　　“这样历史性的时刻居然是这么个鬼天气。”王崎和皇甫涟，莫真真跟着吴承道走向千机阁礼堂。地上的冰水粘在靴子上，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这一夜，器成之宴终于到来。
　　宴会是在千机阁礼堂召开的。这座礼堂的建筑风格和千机阁一贯的简约格格不入。这更像是一座庙宇，数根粗大的立柱支撑起了一个恢弘的穹顶。据说这曾经是存留下来的上古妖族神殿，当初千机阁请了焚金谷的修士，用一个原子一个原子置换的方式，在不损残存灵禁的前提下硬生生将石头置换成金属，然后再以这些金属将整个大殿机关化。传说，改造完成的那一日，所有残存于扶桑、以上古遗民自居的妖兽尽数自尽。
　　这是仙盟统一东海的最后一步。
　　进入大殿之后，王崎才知道这个宴会被无形地分成了两重。跟随朋友长辈来的观礼之人只能呆在外围，而提名者、宗师以及逍遥大修带来的后辈才能进入里面一重。这一点上，吴承道从善如流的领着另外二人离开，然后一脸笑意地将王崎推入里面。
　　好像知道点什么啊……看来这次拿下道器赏的十有八九是我？
　　王崎有些随意地想着。冯落衣曾经对他提过这件事，因此他明白，只要离宗得胜，自己就一定可以拿下这次道器赏。
　　周围倒是时不时有万法门宗师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同辈或是嫉妒或是敌视的眼神。和逍遥合写论文的练气小修、统一入门试炼第一、谪仙、道器赏提名、以己身之名冠名算学之律……这些头衔每一个都足以引人注目了，更何况还是合在一起。
　　不过，这些名头中有好有坏有香有臭，混合在一起就是十足恶名，没几个同辈想往王崎身边凑的。
　　王崎突然有些不满这项规定了。他和莫真真皇甫涟那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好歹还能说上话，总好过这种尴尬的情况。
　　百无聊赖之下，他抬头研究起了穹顶的装饰。
　　由于当初是从原子级别置换材质，就连神殿穹顶上的坑坑洼洼、裂缝伤痕都以原子级别的精度保留了下来，更别说壁画。一只三足乌的画像就在神殿东边那面墙上部，连接着穹顶和墙面的绘画。这只三足乌活灵活现，威风十足，却不是这个神殿最高的画像。王崎隐约记得吴承道谈过这方面的问题，当时他说妖族信仰非常古怪，神灵分两种，一种是万妖祭祀的妖族统治阶级，妖皇为太阳神、为至高神，整个神系都是形而下的存在。另外还有一套神祇，禁制妖民私自祭祀，私设淫祀为妖族重罪，只有形而下的“世间众神”才有资格祭祀这些形而上的存在。这些形而上的存在不是妖兽，没有具体的存在，连司职都是灵气、修行等等普通人涉及不到的领域。妖皇是连接两个神系的唯一纽带。
　　王崎将目光移到妖皇像上方，发现妖族信仰之身果然是形而上的存在。他只看到一个个扭曲曲线构成的符号，活像一个个奇葩的触手怪。
　　王崎看着看着就有些头晕，不得不停下来按压眼角：“妖族还真是信邪神的啊，这东西看一眼就掉san值的。”
　　不过，这种奇怪的现象反倒激发了他的兴趣。他休息了一会，继续看这些壁画。有一个人走过来，问道：“你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吗？”
　　“我在找章鱼脑袋、大眼珠子、黄色帽兜之类的东西。”王崎随口应道。
　　那人很认真的思考了王崎的回答，说道：“这壁画上面没有符合你描述的字符，不过现存的妖族古字符有类似于眼球的那一种……”
　　王崎看向和他搭话的老者，奇道：“您还研究这个呢？”
　　能够进入这里的除了地主千机阁的宗师之外，就只有万法门弟子。
　　“万法门前辈曾言，无物不可算，无物不能算，天地万物皆一算题。人心构思精巧、上古妖族诡谲，可这精巧这诡谲难道妙得过天道？既然是道，有怎么不可以算？”
　　那人浑不在意，反而向王崎介绍起来：“这也是一道比较有名的算题了，也有点意思。妖族文明灭亡了百万年，想要通过亲属语言破译根本不可能，所以这是一个纯粹的算学问题，首先就是统计……”
　　老者絮絮叨叨的论述了一番对语言学数学化的过程。他讲课的技巧似乎比冯落衣还差几分，王崎听得昏头涨脑也就听了个大概。老者本人似乎对这方面的谈性也不是很高，很快就说完了这一话题。紧接着，他端详了王崎一会，与此同时，王崎也看着他。王崎觉得老者有些眼熟，问道：“前辈，你找我有事吗？还有，我们认识？”
　　那人轻笑一声：“我来就是为了认识你。”说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灵性，像个算家，只可惜过于在意那些神神叨叨的诡辩。”
　　王崎立即明白过来了，这怕是连宗的前辈。这个法相让他分外头大。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那人就扔下一本薄薄的册子，拂袖离去：“你好好参详一二吧，以后这种狗屁倒灶的论战少掺和。”
　　“莫名其妙。”王崎翻开册子，发现这是一本剑谱。他已经学会了无错剑网，再学连宗剑法恐怕有可能打乱自己的节奏，有心将剑谱还给老者。可这时，老者已经在众人的注目礼当中走远了。
　　等一下……注目礼？
　　“庞先生多半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吧，所以特地来看看让歌庭派绝地逢生的家伙是什么样子。”另外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王崎身边。这个声音比上一位老者和蔼许多，正是希柏澈。算主看看王崎手中的册子，笑道：“他还想让你见识一下自己理论延伸的东西。”
　　王崎惊到：“那个人就是算君？”
　　希柏澈呵呵笑道：“是啊。好了不说这些，今天的事情，你准备好了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友
　　说起来，道器赏还有一点让王崎不是很理解的地方，那就是它会通知所有提名者到扶桑，然后最后一刻才宣布谁是获奖者。而在地球，类似的奖项公布和颁奖是分开的。
　　也就是说，这次道器赏，每一个提名者都要准备好类似于获奖感言的东西，但是其中大多数都注定是无用功。
　　这件事冯落衣也嘱咐过了，王崎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希柏澈又说道：“这个册子也不要轻视了，不可因为连宗离宗之别就不练人家的剑术。要搞清楚‘道’与‘用’的区别。”
　　希柏澈又像一个真正的师长一般和王崎说了几句话，也离开了。但是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其中有三成变得莫名火热。
　　王崎对此唯有苦笑。在众人眼中，算主的行径无疑是在表示“这家伙以后就是我们歌庭的人了”。王崎苦于谪仙身份，原本只是想借助歌庭派刷一刷声望，可现在好像刷过头了——他在歌庭这边的友好度已经刷满，但是在黎派、连宗那一边的好感度怕是跌到了负数。
　　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地球二十一世纪的数学是在哥廷根学派的成果之上发展起来的，这使得他更亲近这一边，但“在其基础上发展”和“完全继承”是两码事。他要是想使用自己前世的成果，总有一天会与歌庭派分道扬镳。
　　或许他就是击碎算主梦想的人。
　　算君算主两大绝世强者先后与王崎搭话，这让王崎的瞩目程度上升了一个台阶。终于，王崎在万法门中为数不多的熟人出现了。
　　薄筱雅施施然走来，坐到王崎旁边，却不打招呼，眉眼不动，仿佛没有看到王崎这么个人。王崎大咧咧的去拍薄筱雅的肩膀：“师妹，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薄筱雅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的高傲：“没事。”
　　“不开心？”
　　“被人耍了当然不开心。”
　　王崎大笑：“啊哈哈哈哈别说笑了谁敢耍你啊？”
　　薄筱雅一言不发，盯着王崎。王崎心虚：“那个……”
　　“我至今没有发过一篇有价值的论文。”薄筱雅面无表情，比陈由嘉还要清冷三分：“本来我已经做好迎接那一刻了，就差最后一点，结果你消失了，就留一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算式。”
　　“咳咳，这是有原因的。”
　　“是啊，算学根基是何其伟大的存在，大数律简直不值一提呢。”
　　王崎急得直咬牙：“怎么跟你说好呢？我最近是不能沾大数律这类概率领域的东西的！”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讨好白泽师祖啦。”苏君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几个月不见，这位万法门真传已经踏入筑基后期，离筑基圆满也只有一线之隔，看起来正在将自身的积累转化成修为。他毫不客气地坐到王崎身边，同时对薄筱雅说道：“师祖虽然是大数律的发现者，但实际上最最厌恶概率了。他认为概率是我们学艺不精的情况下产生的五位概念，只有算法足够高明，可以囊括足够多的要素，那么我们就必然能够算出确定的结果。”
　　“明明是大数律的发现者啊……”薄筱雅叹了口气，可随即又问道：“这和王师兄又什么关系？”
　　“笨哪！”苏君宇摇摇头：“师祖可是这次道器赏最有力最权威的评审，就你家两位老头子可以和他争一争。”
　　帮王崎解过围之后，苏君宇有盯着王崎，口中啧啧有声：“话说你这小子，这几个月变化够大啊！”
　　“师兄你修炼得也不慢。”
　　苏君宇摇头：“自家事情自家清楚。我修炼不比你慢，可剑术上就未必了。半年之前，就算我只用练气初期法力就可以击败练气中期的你。现在的话，我把法力压制到练气级数还未必比得上你。”说到这里，他突然语气一变，压低嗓子：“说实话，是不是有哪位歌庭出身的逍遥在指点你？”
　　王崎摇头：“是有，但真不能呢说是谁。”
　　在谪仙嫌疑被洗掉之前，王崎还不能完全算仙盟内部人员，冯落衣这般行径多少有些违反安全保护条例的嫌疑，因此对于那场指点王崎得尽量保密。
　　“哟，还保密。要不等下散了之后我们兄弟再玩两把？”
　　“行啊，只有你只用一半法力。”
　　薄筱雅终于生够了气。她问王崎：“师兄，那个大数律你还准备搞下去吗？”
　　“必须啊。”王崎语气甚是坚定。在歌庭这儿捞了一把之后，他已经不必为功值犯愁了，可以做一点自己喜欢的研究。概率不为神州修士所喜，可在研究微观粒子运动方面有用，对于辰风的研究有用，陈由嘉也指着这个出头，所以王崎很有必要搞。
　　我就是这么义薄云天！
　　三人随意的聊着什么的时候，周围的万法门修士都纷纷找到了作为，三五成群的坐下。然后，闲聊声也开始渐渐变小。
　　当悠扬钟声响起之后，一个人出现在礼堂的高台之上。那个男人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身穿青衣直缀，长发披散，青须下垂，正是千机阁天上长老，机老图灵。
　　这是王崎第一次看到这位逍遥大修的活人，也是少数在成就略次于地球同位体的神州逍遥。阿兰·图灵乃是二十世纪最顶尖的数学家之一，与哥德尔并列，可图灵真人却只是一味比较边缘的算家。
　　图灵真人首先回顾了一下最近算学的发展，并且不轻不重的点评了算君与算主的论战，接下来的话回事一些例行的套话。
　　王崎三人都对繁文缛节没什么兴趣，低声说着话题。王崎低声抱怨：“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请柬上说可以带两个人来，却又把带来的人排斥到外围。你不知道你们不出现的话我有多尴尬。”
　　“炫耀呗。按照万法门的想法，这事越多人知道越好，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万仙幻境实况转播，所以只能靠邀请来宾的方式增加参与者人数，后来又因为不好拟定扩大邀请的名单，所以将这个权力给了确定要邀请的客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求道之玉
　　“炫耀啊……”王崎看了看上方，果然发现用来录制影像的留光镜等法器。这些法器内置算器早已接驳了万仙幻境，将这里的影像已经被神州万千修士同步收看。
　　想到这里，王崎暗叹一声可惜。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特别容易形成科技黑箱，神州理论体系和地球近似，可科技树爬得相差极大，计算机、网络居然先于电话、电视出现。要是有成熟的传媒系统，自己也能够一朝闻名天下知了。
　　苏君宇早就发现了这些东西。他见王崎也看到了这些“摄像机”，笑道：“你现在知道你要拿的是什么东西了吧？”
　　王崎耳朵竖起：“内部消息？”
　　白泽神君是评委，苏君宇是白泽神君门下。若是说苏君宇没有内部消息，王崎第一个不信。
　　“恭喜恭喜，未及弱冠就有此成就，你绝对是独一份。”苏君宇低声笑道。
　　“呀！”薄筱雅发出一声短促尖叫：“真的诶！师兄，恭喜！”
　　苏君宇不满：“你家亲戚拿过不少道器赏了，别这么大惊小怪。”
　　“道器赏啊！算家最高荣誉啊！”薄筱雅的表情都快泛起花痴了。
　　或许是声音大了些，周围的修士纷纷投来不满的视线。王崎突然感到身上发冷。
　　在这个世界，“视线”是可以杀人的。辰风就说过，视神经直连脑部，因此眼睛比手更适合施放幻术。
　　苏君宇手上微微泛起蓝光，驱散了王崎身上的不适感。王崎疑惑道：“怎么在这里还有人……动手？”
　　“不是动手，心中怒气强烈的话，魂魄就会泛起特别的波动，这波动有眼睛施放，顺着视线视线作用到你身上，也只会被判定为自然反应。”苏君宇嘿嘿笑道：“你看到了上边的留光镜，对吧？那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夺走的究竟是怎样的辉煌。”
　　王崎抠脸：“不太懂。”
　　这时，有元神宗师注意到了几个小辈自荐的意动，不知是谁发出一道玄妙的力量，隔绝了众多人的小动作。苏君宇散去手上灵光，指着不远处一个男子，语气刻薄：“你看那位，看到了吧。”
　　那人感知到有人在看他，恶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然后扭过头去。苏君宇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就这货，为了一次道器赏就生生压制自己修为十年，就是为了那一条‘只奖励元神以下修士’的规定。刚才也就是他瞪你瞪得最狠。”
　　精英修士在人世间三阶上消耗的时间是二十年左右，道器赏二十年一届。大多数万法门弟子一辈子也就一次机会拿这个奖。
　　“啧啧，看他拿一副中年人的模样，还好意思来参加咱们年轻人的盛会。”王崎对这种人当然不会留口德。
　　十年不鸣本希望一鸣惊人，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他十年压抑一朝成空，这梁子大了。
　　王崎又对薄筱雅和苏君宇说道：“二位，还好我没和你争。”
　　大家还能一起愉快的玩耍真是太好了。
　　薄筱雅笑笑，而苏君宇却怪叫道：“我呸，你太小看我了吧！你师兄我也是有提名的好不？”
　　王崎错愕，他原本以为苏君宇是随白泽神君一起来的。苏君宇怕他不信，扳过王崎脑袋，指着远处人群之中的一个红衣女子：“喏，喏，我还是有资格带人进来的。”
　　“项师姐？”王崎立刻明白过来了。靠着前世所学挤掉好友荣誉，这可不值得高兴。
　　薄筱雅想要打破这种尴尬局面：“苏师兄你的论文题目是？”
　　“《无定牌战术算法与演法之法》。”苏君宇突然恢复了闲适神态，大大咧咧地搂住王崎肩膀：“别想多余的事情啦，我那个反正也就是个游戏之作。”
　　王崎微微一叹，领受了苏君宇的好意。
　　游戏之作，呵，对于算学家来说根本不存在游戏之作啊。就像概率论这玩意，最开始也只不过在研究逢赌必胜之法。
　　就在这时，冗长的前戏终于完了。图灵真人掩去身形，随后，另一位老者上台来。他高鼻碧眼，一副胡人模样，正是之前见过的白泽神君。
　　戏肉来了！
　　所有万法门弟子都坐直了身体，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
　　当然，某些有内部消息的特权分子除外。
　　“我想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白泽神君声音洪亮，即使不用扩音法术也可以遍及整个礼堂：“这一年可谓是风起云涌的一年啊，一场涉及算学根基的论战就在我们的注视下展开了。而这一场论战的开端，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只有练气期修为的年轻人。”
　　吸气声在整个礼堂同时响起。其中有惊讶，有嫉妒，有狂热。
　　“但是，就是这位年轻人，初步成名了我们算学的完备，证明了算之道与天之道的同一。这样的成就已经足以载入史册。因此，我们万法门经过决定之后，将授予这位年轻人道器之赏，以纪念他所铸造的‘求道之器’！”
　　“万法门真传弟子王崎！他以天才的构想，为算学铸就了坚实的大地！王崎，请上台来！”
　　莫真真和皇甫涟看着王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不认识这位同在神京外门的朋友了。另一边，项琪目光复杂：“真是，一个二个都这么强……和天才在一起太容易自卑了。”
　　王崎站起身的时候，整个礼堂都鸦雀无声。薄筱雅很配合的拍起巴掌，然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先后响起，当王崎站上礼台的时候，会场之中的掌声已经连绵成一片。
　　白泽神君压下掌声，然后从身后的一名宗师手上接过一个锦盒，放到王崎手上：“谨以此求道之玉赠汝，以彰铸器之德。”
　　王崎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好吧，在妖族遗迹里挖出了外道魔像，那么仙盟做个求道玉也是可以理解的吧……请问这世界有神树吗？
　　白泽神君没有注意到王崎表情的一样，对王崎说道：“王崎，现在看着这些同门，你又什么想说的吗？”
　　白泽神君让开身子，将礼台最前方让给王崎。王崎收起表情，沉声说道：“从公理的观点看来，算学就表现为抽象形式—算学结构的仓库；而且也出现经验的现实本身适合这些形式就好像预先订做的一样。自然，不可否认，这些形式中大多数原先具有非常确定的直观内容；但是正是通过小自地扔掉这个内容，才有可能赋予这些形式以及它们所能显示的威力，并且使得自身易于接受新的解释并发挥出它们的全部威力——这就是我的对算学的观念。”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的一页
　　“目前，要对算学算学提供一个完整的看法，似乎一开始就有着不可克服的困难，这是因为它的主题内容广泛、复杂、变化多端。正像所有其他算学一样，算家的人数和有关算学论著的数目万法门建立以来已有极大的增长——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
　　在千机阁的礼台上，王崎侃侃而谈。
　　“从算学算学刚一萌芽，我们的前人就已经提出这个问题。的确，抛开应用算学不谈，就已经在几何的起源和算术的起源方面一直存在着二元性。因为，算术一开始是一门关于离散数量的算学，而几何总是连续数量的算学；这两个方面就造成了从无理数的发现以来两种彼此对立的观点。况且，正是无理数的发现使得统一这门算学的最初尝试，即中古离宗毕派的算术化归于失败。”
　　这是布尔巴基学派真正的思想，真正的纲领，并非是被算主希柏澈借取骨架的思路，而是新的结构主义算学。
　　最先开始觉得头晕的是会场之中的外宗来宾。他们在算学领域没有多么精深，甚至对于连宗离宗、集合算术两条路线的争端都不甚了解。
　　项琪神色莫名的看了王崎一眼。在她的印象里，王崎还是一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顶多就是在后辈的师弟师妹之中有些了不起，可是……
　　他现在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变得和君宇那混蛋一样了嘛。”
　　但是万法门算家的表情却渐渐变了。
　　歌庭派的算家在最近的论文当中都不约而同的展现出了一种新奇的思路，这种思路提供了一种理解算学的全新角度。只是目前为止，大多数高明算家都理解了这种新思路，却缺乏将之系统化表述的能力。
　　很多人都在猜测，歌庭派的某位大算家写下了一篇纲领性的论文，或者内部进行了一次讲话，提出了新的指导性思想。
　　而王崎现在讲的这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纲领？这番话讲得条理清晰层次分明，绝非一些朦胧的“思想”或“灵感”！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他和歌庭派、和算主希柏澈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他已经正式拜入歌庭门下了？
　　宗师们齐刷刷地看向站在礼堂中央的希柏澈，希望从前代门主脸上看出什么。
　　但是更高明一筹的算家，譬如算君庞家莱，却疑惑的看着王崎。
　　“这并不是希柏澈的路……不，这和歌庭最近的论文确实是共用一个‘骨’，但是其‘皮肉’、其‘魂魄’都和希柏澈不一样？”
　　“希柏澈是不可能突然放弃自己的道转而走这条路的。这是这个孩子借着希柏澈的路子自己提出来的？”
　　“还是说……”
　　而在另一边，希柏澈和冯落衣并肩而立。冯落衣微微摇头：“他到底还是在坚持自己的路。”
　　“未必是错。而且他走的这条路天生就偏向我们，可以和我们歌庭现在的路相辅相成”希柏澈毫不在意。他并不怎么喜欢王崎现在阐述的理论，但算君只会更加厌恶它。
　　就在这时，王崎开始阐述另一个话题——算学研究的方法：“过去的算家可以只去考虑自己某一狭窄领域里的特殊问题，可我觉得，我们也需要探索其间的共同点，也就是算学的统一性。算学不仅仅是各个学科的简单总和，算学各领域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各种问题的价值并不一样。最有价值的算学，就是与各个领域有密切关系的问题，而比较孤立的问题往往是意义不大的。”
　　布尔巴基学派的数学家迪奥多涅曾讲数学问题分为六大类，即无法解决的问题、没有延伸的问题、本身结果无意义却在研究过程中产生新方法的问题、产生一般理论的问题、衰落领域的问题以及无意义的问题。其中，第一类第二类本身和比较孤立，和算学整体联系不大，即使解决了也很难推动算学整体的发展，第三类也是孤立问题，但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当中会产生新的数学方法，这些方法可以用来解决其他问题。
　　真正有价值、能够推动整个数学体系发展的，还是第四类、第五类问题。
　　听到这里，冯落衣苦笑：“另外，这孩子心眼有点小啊，直接把陈景云的道给否定了。”
　　明珠之算，哥德巴赫猜想正是标准的第三类问题，这个孤立的算学理论即使证明也不会对数论产生巨大推动。
　　“这不还是肯定了人家陈氏筛法的意义？”希柏澈轻笑：“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想过，你也想过，高嗣前辈也说过类似的话，就连那边的庞先生都这种想法。这孩子只不过将类似的想法系统的说出来了而已。”
　　布尔巴基学派两代数学家半个世纪的求索，若是要详细讲述，那就是花一年的时间也没办法全部讲完。但若是只要求简单论述，那还是能在短时间内讲完的。
　　很快，王崎就讲到了最后：“……‘形式’这个词只是在这个意义下才能使我们把公理方法称为‘形式主义’。它赋予算学的统一性并非形式逻辑，富余了算学以‘骨’，它是有机体在它整个发育过程中的负熵，是方便和多产的求道之器。或许自‘群论’出现的开始，我们就应该接受这一点了——在某些领域，我们在用观念取代计算。”
　　在一片寂静之中，王崎走下了礼台。过了许久，希柏澈轻轻鼓掌：“很不错。”
　　在他的带动下，礼堂中的众位修士献上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但是现在没有谁在意这一点了。
　　或许他们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神州的算学，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宴后
　　王崎讲完话之后，白泽神君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接下来，“器成之宴”就真的变成纯粹的宴会了。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大部分万法门修士都身形一闪，立即消失得无隐无踪。数学家的时间永远是宝贵的，尤其是刚刚听了一场有价值的报告之后，灵感正蹭蹭往外冒呢。即使是那些研究的领域和王崎相去甚远的算家也有触类旁通之感。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窝在静室里捧起算学书、草稿纸一个人深思了。
　　对此，王崎本来是很高兴的。关注这个话题的算家越多，就证明布尔巴基学派思想的影响力越大。就算这些人只能敲下这个大工程的边边角角，那也是对数学的促进，有利于布尔巴基学派理论早日在神州再现。
　　到那时，王崎就可以借助和神州仙道结合紧密的神州算学以及这些算学延伸出的武功，点出地球物理学前沿理论的技能树了。
　　但是，王崎发现就连苏君宇和薄筱雅都有闪人的意思的之后，立马就不高兴了。
　　我去这种宴会之后不是年轻人自己出去浪然后互道“约吗”的时间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识趣啊？
　　王崎急忙扯住两人，然后开始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谈论刚刚所阐述之理的对象。苏君宇和薄筱雅这才转变主意，留下来和王崎谈论算学。
　　不过，愉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项琪很快走了过来。她一上来就按住王崎脑袋：“你小子，行啊！”
　　项琪是王崎认识的第一个修士。王崎见到这位师姐也很高兴：“师姐你今年不应该还在辛岳吗？”
　　“这边这个宅到没朋友的废物觉得觉得请不到朋友太丢人了，所以我就陪他过来了。”项琪一边说一边猛拍苏君宇。
　　这个时候，吴承道带着皇甫涟二人走了过来。几人互相认识一下之后，吴承道终于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们先看看求道玉到底是什么样吧？”
　　王崎打开盒子，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玉坠，玉坠的正面以金属镶嵌出阴阳爻算筹，背面则阴刻出一个“道”字，“道”自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以完备之律，筑无错之地，谨以此玉赠汝，以彰铸器之德”。
　　这件求道玉是上品宝器，而且是真正算器。宝器级别的算器已经足够修士用到元神期了，当做超级计算机处理数据或者当做主服务器建一个超级内网都没问题。更别说这还是随身算器。
　　宝器级别的随身算器已经是仙盟技术的极限了，更高级的算器只能是大型的。
　　“求道玉都是最尖端的概念机，都是还有技术难关无法量产的，但是性能却比同阶算器还要强大。”吴承道介绍道。这玩意本来就是千机阁出品，他非常了解。
　　苏君宇两眼放光：“这玩意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上一个求道玉就已经有代为指挥法宝的功能了，比如一些小型机关兽，已经能够全部交给随身算器智慧了。这一代的话……我记得应该是新增自动施法？”
　　对于这种尖端玩意，吴承道也不太确定。他现在只能够负责千机阁的一些低级算器研发，还不清楚“大器楼”那些不考虑成本的技术疯子在搞什么。
　　王崎手里的这一代求道玉据说是有自动施法的功能，能够反过来指挥持有者的法力，自动构筑法术。据说构筑法术的APP……咳咳，应用路秩还能自动下载。按照这个玩意的内存，王崎一口气下三五百个不成问题。
　　这个功能让苏君宇颇为羡慕嫉妒恨——人家一个算器就盖过他一套法器啊！他立即向吴承道询问这种算器的价格。然后……项琪很罕见的没有揶揄他“土豪”了。
　　能够下载APP自动施法，能够代为指挥机关兽以及其他法器，能够快速计算布阵法，能够连接其他算器借取其他算器的计算力……这简直就是最完美最全能的法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崎又在吴承道的指点之下或购买或定制了许多小型机关兽，能够补足自己侦查手段、超视距攻击方面的不足。
　　这几天当中，他又分别与苏君宇、薄筱雅乃至项琪比试了极长，交流了一些法术心得。项琪在剑术领域已经不如现在的王崎了，但是她的专长是法术，论法术的多样性，王崎的朋友之中几乎没有人比得过她。在使用法术的战术以及法术的搭配方面，她也让王崎大开眼界。而薄筱雅也有逍遥大修指点，在剑术上的造诣还是略弱于王崎，法术方面反倒压过王崎一头。
　　也是在这几天，王崎意识到苏君宇和他之前击败的万法门真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他和苏君宇对阵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对方的计算之中，而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将对决引导到一个有利于自身的境地。
　　不过这几日里倒是鲜有万法门弟子主动来挑衅王崎。经过器成之宴上那一番讲话，已经让不少同门下意识将他当成一代宗师看待——虽然他至今也只是一个练气期小修。而怀疑奶片讲话并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的人，也开始顾忌王崎的“后台”。
　　当然，还是有一个例外。
　　在器成之宴中，被苏君宇狠狠嘲讽过一番的中年真传在第三天跑来找过王崎。他先是死死盯着王崎腰上的求道玉，像是想要将之刻在眼睛里。随后，他又带着不屑笑容看向王崎：“这一局是你赢了，不过不要紧。不破天关，仙道终为一场空。我在元神之上等你——只要你能来的话。”
　　他为了道器赏压制修为十年。在这十年之中他精研算学，早就找到了元神之路。或许再过三五年，他就会初步修成“元神法域”，然后一举踏破天关。至于王崎……从来就没有谪仙能偶踏过元神天关。
　　王崎这桩挑衅并不感到愤怒，反而饶有兴趣的打听到了那个万法门真传的姓名。
　　他要是看到我先他一步炼虚、先他一步涅槃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呢？
　　王崎从不怀疑自己能够跨过涅槃。
　　然后又过了一日，王崎也踏上了返程的灵舟。


第一百六十章 兄弟！？
　　王崎离开神京的时候身无长物。而他回到神京时，腰间多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其他什么都没有变——只可惜，这只是王崎一厢情愿的想法。
　　至少在神京，没人会觉得这样能拿到求道之玉的修士会普通。
　　王崎回来的当日，刘云祥就带着神京外门的所有修士来迎接王崎。看架势，如果不是人数不够，他们甚至会准备夹道欢迎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崎就开始格外怀念薄筱雅了。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在面对各种高大上玩意的时候特别淡定。当初王崎摸索求道玉的功能，每摸索出一种她都势必会淡定的说一句：“啊，我叔/爷爷的那个也可以诶。”或者“哦，我在家里见过类似的算器。”
　　相比之下，神京驻地的这群同门就太过热情了！王崎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洗澡解手都得承受这群同门的注目礼。然后这群家伙不管遇到什么算学问题都会跑来请教王崎，也不管那是不是王崎擅长的领域。这种事刚开始还好，还让王崎觉得有点小爽。可是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住啊。
　　幸好辰风还有几间空房间。在同门的热情下烦不胜烦的王崎，在新年之前搬到了陈由嘉的隔壁。
　　辰风和陈由嘉作为最精英的修士，面对求道玉的眼神倒是淡然不少。虽然住这里依旧免不了被辰风手下那群天灵岭外门弟子当珍稀动物看，但总好过呆在万法门。
　　到了正月，辰风实证部里的实证员有不少都提出申请要回家过年。辰风的研究有些难以为继，招收新实证员又需要训练，得不偿失，索性放了个大假，正月二十之前都不必回家了。由于没有大规模实验做了，辰风开始了窝在书房憋论文的日子。他打算趁着过年的功夫将这一阶段的研究写成阶段性成果论文。
　　另王崎意外的是，陈由嘉居然也没有回家过年的意思。
　　不过这样也好，三个不受欢迎的家伙正好凑一起在神京安安静静的过个年——只可惜这依旧是王崎的美好愿望。
　　初三一过，就有意料之外的人上门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也不知是听说了王崎在神京城边暴打无数万法门真传还是听说了他拿下道器赏，神京本地的修士突然对王崎热情起来。以杜斌为例，这位公子哥好像完全忘了在仙院之中被王崎恶整的事，俨然以王崎同窗好友自居，隔个一两天就往王崎这儿跑一趟。他在摸清了这边三人的喜好之后，更是投其所好送上无数的礼物，给辰风一大堆古籍，将所给陈由嘉大量各地美食零嘴。
　　也不知是不是杜斌拿来的一大堆古籍的作用，辰风居然没有对这种“介法修”表露出一丝轻视，还客客气气地请他进院子里。而其他神京修士也纷纷通过杜斌送上名帖和礼物。
　　对于这个现象，王崎自己困惑不已。按理说无论是陈由嘉还是辰风都不比他弱，为什么独独对他一个人这么热情？
　　对此，辰风倒是看得很透彻：“他们是不会关注今法仙道最核心的圈子的，就算关注了也看不懂。在他们眼中，你仍旧是那个天赋逆天的谪仙人，而你在今法仙道上的物性越高，他们也只会觉得你越惨。”
　　这种解释让王崎非常无语。他实在不明白谪仙的标准是什么，为何有这么强大的禁锢力，能让人笃定他这样的算学大家无法成就元神。他也曾让辰风检查过自己的魂魄，可是与魂魄之元同为阳神阁修士的辰风却觉得出王崎魂魄特异，但还没有异常到不像人的地步。只要能够赵孔自身魂魄，导出对应这魂魄的公式，成就元神应该没有难度才对。要知道，就连魂魄和人族相差甚远的妖族都有机会依靠今法修法成就元神。
　　难道这是阳神阁逍遥的一个恶劣玩笑？还是万法门给予的特殊考验？
　　王崎却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一一种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正月初九这一日，杜斌突然上面，说希望王崎去见见个人。王崎本来是想拒绝的。大爷纡尊降贵跟你扮一扮家家酒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出门参加社交宴会？只不过，王崎戒指里的废柴老爷爷却突然战熊暗处特殊的坚持，非要王崎想办法去神京的古法后裔圈子里看看。王崎都闹不清他是觉得自己有私生子还是纯粹想要嘲弄一下同时代修士的后裔。不过这老头好歹也算有点用，说以王崎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杜斌零王崎出了院子，坐上伊朗停在院门口许久的马车。王崎有些不大理解为什么要乘坐这种没什么舒适度可言的交通工具——尽管拉车的马是名种宝马，拉的车也是珍惜木料构成，可那简单的结构却决定了这玩意天生减震能力有限。不过神京城没禁制飞纵，人又很多，身法大受限制，跑起来未必有又马车快，所以王崎没有提出要自己跑过去。
　　感觉中马车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王崎下车一看，却是一个酒楼。这家酒楼装潢豪华大气。客人极少却个个非富即贵。王崎问杜斌：“请我吃饭？”
　　“不是不是，王兄，是真的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杜斌姿态放得很低。他引着王崎进入酒楼，直接上到三楼：“有几位大……咳咳，前辈师兄已经订好位置了，说是想要见见你。”
　　二人到达三流的包间。杜斌轻轻抠门，说了一句：“诸位，我已经把王崎兄请到这里了。”说完之后，他就自动退去。
　　包间的打开后，露出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他整个人就像是饱受风沙侵袭的花岗岩，坚毅厚重却不失砸碎一切的凶狠，特别是一双拳头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纹路，角质层竟像是爬行类妖族的鳞片。
　　而他的修为……
　　“今法，金丹圆满。”真阐子悄悄报出对方的修为，又疑惑地说道：“这个家伙，明明是非常纯正的今法修法，为何我却觉得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我和大部分今法修都完全不一样，同时修炼那么多心法的目前也就我一个人。”王崎在心里回复真阐子，同时行了一礼问道：“请问这位……”
　　“兄弟，我们等你好久了！”不等王崎问完，这位相貌丑陋的壮汉咧嘴一笑，直接把王崎拉入包间。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谪仙们
　　王崎一踏入包厢，就有些睁不开眼睛的错觉。
　　这里的家伙……太嚣张了些吧？
　　包厢里坐着的七人个个气场强大，如战刀般锋芒毕露。他们身上冲天的煞气甚至让王崎觉得灵识刺痛。
　　这让王崎不大高兴，顺便暗暗鄙夷了这些修士。
　　这样子的法力气意并不是今法修法的典型。由于今法修强调身融天地，合天地呼吸，所以修法的要求都是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和天地背景合二为一。之前辰风和冉英魏二人用真空零点能和无限富商李硬碰硬，即使是战斗最关键的时候也没有放其他人感觉到法力层面上的压力，证明他们拳脚上恐怖破坏力的反而是拳脚掀起的劲风。
　　换言之，这是一种修行与天地呼吸不够贴合的表现。
　　“兄弟？”王崎疑惑地看着壮汉。他记性不错，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壮汉。
　　另外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沉的男子站了起来：“不错，你就是我们的‘兄弟’。”
　　王崎不明所以。他疑惑地探知在座诸位的法力气意，发现这里坐的人功法很杂，有《天歌行》这种正宗的今法修法，也有《鲲吞诀》一类由古法改造而成的今法修法。而且无一例外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金丹圆满的“人世间”顶峰修士。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见王崎还有疑惑，人群中唯一一名女子站了出来。她声音十分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长剑一般锋利，如同剑气摩擦一般：“这位小弟看起来还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吧？”
　　这是剑修剑气淬炼身体的副作用，在古法修眼中，这分明就是将剑练到神髓的表现，而在今法修眼中，这种现象依旧是在表明控气功夫不到家。
　　“你们有说过吗？”
　　那个高瘦的阴沉男人看起来像是这里几人的首领。他低低一笑，说道：“我们的身份很杂，有门派弟子，有散修，修炼的功法也不一样……”
　　“你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阴沉男人遭人抢白，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之色，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说道：“但是聚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是谪仙。”
　　所有人都看着王崎，表情各异。过了许久，见王崎表情都没变一下，最先出现的大汉赞道：“好！泰山崩于面而不色变，这才是修家本色。”
　　王崎疑惑地问道：“然后呢？”
　　这是什么大事吗？我前几个月都知道神京讲受控的谪仙聚集在神京好不好！
　　阴沉青年挤出一分笑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认识一下你。今年听说统试榜首是一个谪仙的时候，我就不胜悲戚——从此世间又多了一个失意之人。”
　　“失意之人？”
　　“因为谪仙之身而元神无望的失意之人。”
　　阴沉青年明明在说同情之语，脸上的表情却让王崎觉得这或其实是在幸灾乐祸，也不知是这阴沉家伙不会做人还是自己情商太低。
　　王崎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赵青峰，百战门出身，现在是归一盟奔雷阁内门弟子，修炼《天歌行》的，在你之前应该是适应今法适应得最好的谪仙了。”
　　阴沉青年之后是那个巨汉。他一捶胸口，大声说到：“鲁纨，出身元罡门，小门派的，不过那是对理论什么不感兴趣，论实战我是不比这里任何人差的，就这一双拳头，活活捶死过结丹妖兽。”
　　说完，他还炫耀似的挥挥比常人粗大一倍的双手。
　　“舒容容，天刀门出身，流云宗内门。”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那个女子。她微笑道：“虽然流云的云岚覆日诀不能让我元神，但是让我在剑术合剑气的路上取得不小成就。”
　　七人一一做了自我介绍。他们都有相似的经历，一出生就灵性内韵，观想吐纳一日炼成，成为家族希望，受人敬仰。其中也有不少人凭着这份资质进入仙院，甚至成为名列前茅的明日之星。然而，他们之中有人和王崎一样，在问心关被发现魂魄有异，有人则是在进入门派之后被师长发现。还有人是进阶之后例行体检被发现的。这七人当中发现最早的则是出生时查血就被发现了。
　　这番介绍让王崎更加疑惑了。自己是因为魂魄异常，而这个叫萧白霜的谪仙是因为血肉有异？
　　谪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那古法转生之法中，所谓的胎中之谜又是什么？肉身之谜又是什么？谪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王崎在灵识传音之中询问真阐子，但是真阐子也表示一无所知。古法时代，从来都只有谪仙自曝身份的，没有被人检测出来的。而且在古法之中，谪仙就等于成就高阶的绝对保证，为了防止仇家将自己提前毁掉，每一个谪仙都会在成为巅顶修士才自耦身份。
　　想这样八个低阶谪仙同时出现的情况，在古法时代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在真阐子这里找不到答案之后，王崎就有离开的意思了。他想要找辰风详细询问一下关于谪仙的事宜。可是那个叫赵青峰的阴沉青年叫住王崎，说道：“王崎，你现在可能还看不起我们，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成为谪仙中唯一的例外，可以冲破元神天关。但是，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曾经都是风云人物，这种念头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过。可是呢？我们每一个人都只能止步金丹圆满，甚至摸不到元神天关！”
　　“如果你真的想要修炼下去，最好留下来听一听我们的经验——仙盟，是靠不住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谪仙宿慧，胎中之谜
　　根据这些谪仙的讲述，再结合自身经历，王崎发现仙盟对于谪仙的态度很奇怪。
　　虽然人人都知道谪仙无法踏过元神天关，但是就算是辰风和艾轻兰这种天灵岭核心也说不出谪仙为何难破元神天关。在这个基础上，元神有望的精英修士对谪仙难免多出一丝轻视，可这种轻视并不会太多，甚至不会再日常交际当中表现出来。至多是双方因为有些理由对立起来的时候，对方会因为“无法就成元神”而嘲讽一两句。
　　甚至辰风、陈由嘉这种修士都能以一个正常的陶都额王崎做朋友。
　　但是仙盟高层却对谪仙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恨意。在这里的谪仙，无论之前有多么优秀，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都会被以各种理由发配到神京，比如成为神京的镇守使啦，或者被门派外派成驻神京执事啦。
　　这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仙盟无论遇到什么厌恶却需要保留的东西，都会将之塞到神京来。
　　不过唯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谪仙都被梏一定每个月去天灵岭的神京甲字驻地进行体检，辅助研究，顺便查探有没有丹碎婴成的迹象。而王崎从来就没有被通知过有这项义务。
　　这是来自万法门的支持吗？
　　王崎想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接下来，这些谪仙就打算进行一些经验交流，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自己找出一条通往元神的道路。他们都曾经是风云人物，对灵气的敏感度远远超过普通人，而且都对灵气有着特殊的感悟，想出不同于主流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出于好奇，王崎留了下来，想要看看谪仙之间的交流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回忆开始之前，赵青峰就郑重其事的告诉他道：“这一场交流是我们谪仙之间的事，我们谁都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所以在开始之前，还请你摘掉身上的所有算器，将之装进储物袋里。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担心有人监视你，明白吗？”
　　王崎清楚的看到赵青峰说这些话时，脸上那深沉的寒意。
　　王崎先是将腰间苏君宇赠与的玉牌算器收入算器，然后想了想，将求道玉也放了进去——这些家伙不是在远海摸爬滚打的泥腿子古法修，还不至于不认识这玩意。
　　这些谪仙并不是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算器。在另外两个人也收好算器之后，这一场经验交流大会才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这些谪仙多少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都对灵气、对心法有着特别独到的见解，往往能够从常人意料不到的角度思考问题，天马行空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
　　但是越听王崎眉头就皱的越深。
　　在科研领域，“独到见解”可等于是好事。科学这个体系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具有可重复性，一个现象必须可以在其他人使手中重复，一个理论必须可以被其他人验证。除了极少数之外，大部分人的“独到”都可以被归类为“民科”一类。缺乏坚实基础的天马行空，就是胡扯。
　　听到后面，王崎甚至开始冷笑起来了。这些学渣说的一些“独到经验”，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中某些标准修炼法的复杂变体，经过简单换算就可以得到。虽然提出这些方法的人有些精巧构思，但明显没有涉及问题本质。王崎仅仅是依靠心算，就可以将这些修法按照算理再提高一个档次。
　　到了这些谪仙开始演法之后，王崎已经不大想看这些家伙的表演了。他们再怎么做，也只不过是堆叠自然现象，没有任何深入本质的迹象。譬如说赵青峰的天歌行，这门绝世神功由他使来竟显得无比粗糙。尽管他能够自如的掌控法力，构筑出种种法术，将雷光凝聚成各种生物的形态，隐现龙威凤仪。
　　但是……唯独不见电磁力本质。
　　电磁相互作用力领域最直观最有本质的天歌天元组仿佛被赵青峰完全抛在了脑后。
　　古怪。
　　非常古怪。
　　王崎一边聆听这些人的经验，一边对照自己所知的理论将之计算、重组。听着听着，他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难道这些人，都是有“宿慧”的？他们都是因为继承了前世的知识、经验，所以才有严重的知见障，导致他们看问题只能停留在直观现象上，不能深入本质？
　　换句话说，他们其实都是穿越者？只不过他们是重生流，而自己这边则是异界流？这个世界是一个向前发展的世界，所以他们的重生甚至不能成为金手指，反而是进阶的障碍。
　　还有，谪仙不能踏破天关的真实原因，其实就是知见障困扰？
　　其他这些转生，是带着人格转生呢，还是带着记忆转生？向自己这样人格一开始就保持完整然后又保留了大部分知识的，神州之中又有几个？
　　王崎理解举手表示自己有疑问。赵青峰很满意王崎这种迅速融入集体的素质，于是点头道：“王崎，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大家都是谪仙，都不容易，我们都会帮你的。”
　　王崎斟酌语言，然后问道：“各位……都是有前世记忆的吗？还是说你们都能够知晓一些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记忆、知识？又或者，你们是否是在三五岁时就心智成熟？”
　　没人料到王崎的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纷纷闭口不谈。一时间，热闹的交流会变得异常安静。
　　赵青峰有些恼怒：“王崎，你要记着，这个问题是涉及一个谪仙的立身之本的，你问了不该问的！”
　　王崎赶紧低头：“抱歉，我是第一次见到其他谪仙，太过激动了。”
　　赵青峰叹了口气：“算了，这也怪不得你，谁让仙盟对咱们谪仙催逼太狠呢？”
　　“至于你的问题，我就捡我能够回答的说吧。”
　　“首先，向修真话本里那种一出生就保留上辈子全部记忆的谪仙，我没有见过。远在海外的裂天道主以及当年分裂今法仙道的魔皇或许是这一类，但是也无法考证。”
　　“至于我们，其实大多数是记不清前尘往事的。只不过会在修行的时候，无端的出现‘这样修炼更好’的想法或者‘这件事应该这么理解’的想法，仅此而已。”
　　“我们这七个人当中的佼佼者，也只能从记忆当中提取一套前所未见的法诀出来，仅此而已。”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的研究，新的工作
　　穿越小说当中出现的那种保留了全部记忆的谪仙，放眼整个神州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近代之中有这个可能性的，也就只有魔皇希氏和裂天道主圣帝尊二人而已。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保留了部分记忆的谪仙都是恐怖如斯的存在，更遑论完整记忆的。
　　更多的谪仙，连前世的记忆都没有，只不过拥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直觉，告诉他们如何使用灵气——而且这些直觉也常常是源自直观经验，而非想今法一样基于更深层的理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延续了前世的“人格”，若是按照经验主义“经验记忆即自我”的说法，他们都可以算是重新投胎转世了。
　　这是王崎从神京谪仙那里得来的信息。
　　也就是说，我这种既有完全的人格，又有前世记忆的“谪仙”其实非常罕见……
　　谪仙转生，究竟是代表思维方式是“算法”重现呢，还是“记忆”信息的流转呢？
　　另外，王崎还知道了一点。他们并非不想修炼今法，而是有一重看不见的障碍拦着他们。别人在金丹圆满之后会感觉到明显的瓶颈，可是他们连瓶颈都找不到，后续的道路对他们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般。普通人能够使用的元神修法对他们来说就是没有意义的废话，他们根本不可能从中得到破天关的力量。
　　这是为什么？真的是一种知见障吗？可是知见障又不是不能破除，即使是狂信徒，经过合理的心理引导也能不是不能改变人生观，再不济直接将丫洗脑一遍，什么信念都能摧毁。
　　这些都不应该是谪仙难破天关的原因。
　　那么，一个新生儿的魂魄在塞入大量外来信息之后会产生质变，这种质变本质上和癫痫一样，是思考器官损伤发生器质性病变，然后产生病灶？其症状就是不能元神？
　　这也不科学啊。妖族都有通过今法修法成就元神的。人族魂魄再如何病变，其与正常人族魂魄的差异也不会比妖族魂魄更大。而且辰风也说了，自己的魂魄确实有些不一样，但是这和“天生右心”“左手六指”一样，是正常的小概率变异。
　　真是难以理解啊……
　　在听这几人交流的时候，真阐子则告诉了王崎另外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
　　这几人对修炼的理解虽然怪异，但是只要找到合适的古法修法，丹碎婴成成为元婴修士不会太难。
　　一边是元神难成，另一边元婴唾手可得……
　　“这些家伙……还真是危险。”
　　王崎听到真阐子的判断之后，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个圈子。修成元婴就表示你铁了心想要修古法，按照仙盟律，人人得而诛之。
　　王崎又呆了许久，好歹等这些谪仙开完了交流会。等到正式散会之后，他就直接回家，不再理会众人。
　　看着王崎远去的背影，鲁纨低声问赵青峰：“赵老大，你看这小子怎么样？我感觉他和我们并不是一条心的。”看他表情，有哪里有一分粗鲁的样子？
　　一切大意、豪放的形象都是他的伪装，对熟悉他的人来说，阴沉以及被深深掩盖住的疯狂才是他真正的形象。
　　赵青峰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并不在意：“我也是五绝大派的弟子，多少能够理解的。道器赏嘛，呵呵，向他这种天之骄子多半是看不起我们的。不过，他在元神之前苦挨十年，就绝对会来求我们吧？”
　　鲁纨也低声笑道：“今法……呵呵呵，走在错误的外道之路上还不自知。”
　　舒容容也道：“金丹之后方才梦醒，而久困金丹之后尝试四十九条先天大道，方知仙道恢弘。”
　　七人凑在一起发出低沉笑声，阴测测的笑声汇到一处，仿佛某种不详凶鸟的哀啼。
　　“我们才是走在最正确道路上的人！”
　　……
　　“果然有问题。”数百丈外，王崎手从求道玉上收回。
　　这些人是传说中的谪仙人，而且其中也有修炼今法修法的人，对灵识的敏感度说不定比辰风还高，因此王崎都没有让真阐子这个半残大乘去试。在刚才交流的时候，他鞋子底上掉下了一粒沙。那粒沙是千机阁最新的侦查机关，唯一的功能就是窃取震动，然后用算器里特殊的算法还原成声音。机关本身的功能非常单一，灵力波动被降到了最低，机械运动产生的震动和真正灰尘被风吹动的幅度相比都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缺陷大概也就是只能窃取震动，对于灵识传音甚至凝音成线没有任何作用。
　　只可惜，这群谪仙自恃过高，根本没有用传音入密。
　　抛下一只蚂蚁大小的昆虫型机关兽，设置它半天之后再去回收窃听器，接着，王崎陷入了新一轮思考。
　　“金丹期之后，还会觉醒新的宿慧？”
　　魂魄的壮大会产生这类副作用吗？还是说谪仙宿慧其实是一种压缩包，在达成一定条件之后就会自动解压缩？
　　王崎越发疑惑了。他前世的记忆虽然细节模糊，但是总体上还是清晰的，前因后果非常明确，没有多少缺漏的地方。
　　“难不成其实我还有一世记忆？”王崎敲敲脑袋，却怎么也没有大喊“我想起来了！”的冲动，更没有觉醒一世记忆就得一个后宫的好事。
　　回到院子之后，王崎想辰风说明了这件事。他本来想询问阳神阁对谪仙的研究成果，谁知辰风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激动地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王崎疑惑道：“什么？这什么情况？”
　　“神京的谪仙迟早会联系你的，我知道。”辰风放开王崎，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似乎非常高兴：“谪仙这个圈子非常排外，对今法修隐隐有敌意。只不过，他们在修行路上的知见障，还有其独特‘上清灵宝’形成的原因，很有研究价值。”
　　王崎瞪着辰风：“你早就料到了？”
　　“你加入实证部之后才做出的新计划。”辰风拍拍王崎的肩膀。
　　“你就不怕我一不做二不休真的修了古法？”
　　“你在胡说什么啊，能够领略今法风光的人也会修回古法？这一点我完全信任你。”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小心我撂挑子不干！”
　　辰风一幅“不怕你不帮忙”的样子：“从长远考虑，这项研究的研究成果你说不定就能用上！”
　　二人又就如何进行研究计划商量了一下。紧接着，辰风有拿出一封聘书，笑着对王崎说道：“来，你期待已久的喵喵叫的小姑娘，正月十六上工，每三天去一个上午，报酬丰厚，绝对好岗位！”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开灵者，妖族灵智的点化师
　　正月十六，下午，王崎杀气腾腾的走进辰风的书房。
　　辰风热情地打招呼：“哟，兄弟，新工作的感觉怎么样？来，来我这儿把问卷做了，然后写一份日志！”
　　“辰风！你算计我！”
　　回答辰风的是一阵巨大的咆哮。王崎愤怒地向辰风挥拳。辰风用法力护住身体，笑嘻嘻地接下这一拳：“啧啧，看起来你很有感触嘛！”
　　“你坑我！”
　　辰风故作惊讶：“我哪里坑你了？”
　　“什么喵喵叫的小姑娘……”
　　辰风摊手：“确实是喵喵叫的那种，而且都是幼儿期，没有一个发育成熟。”
　　“你特么怎么不说还要汪汪叫的和咩咩叫的男童？”
　　“那个……应该也是有的吧？”辰风思量道：“神京这片小型猫科动物比较多，所以主体应该还是喵喵叫的吧？”
　　王崎这才反应过来：“呸呸，被你带进去了。你怎么不说全部都是没有化形的？就连个半妖都没有！”
　　“半妖智力发育和人族差不多，不需要开灵，而你的岗位是开灵者，妖族灵智的点化师。”辰风好心提醒——或许是恶意？
　　“这这这……我本来是为了萌而去的……”
　　“虽然不知道你所谓的‘萌’是哪里的俚语，但是从你的思维上来看，应该是‘可爱’一类的意思？”辰风不解道：“觉得生物幼崽可爱是一种本能反应吧？人族的‘移情’特性能够把对自己本种族幼崽的情感转移到他种族身上……”
　　“呸！我又不是你们天灵岭的某个变态！正常人谁会对小猫小狗……”
　　旁听的陈由嘉再也忍不住了，摔笔道：“你想说‘发情’是吧？对着本种族幼崽发情才是禽兽都干不出来的事！”
　　“不是发情，是由衷的喜爱啊！”王崎大声辩解。
　　陈由嘉目光愈发鄙夷：“你们两个，都没救了。”
　　辰风做无辜状：“你看他，和我没关系。”
　　“你懂了，也引导了，一样不干净。”
　　在陈由嘉冰冷的目光中，王崎缩缩肩膀：“男人嘛，爱好广泛点也没什么错吧？”
　　“罪大恶极。”
　　王崎视线在陈由嘉身上游走一圈，然后作了今日最大的死：“我说啊师妹，如果没有这种罪大恶极的男人，你以后不会很恨嫁吗？”
　　这句话的作死程度让辰风为之侧目。然后，只听得“哐当”一声，王崎就从窗户那里飞了出去。
　　辰风本想笑出声，但是在陈由嘉的注视下，他讪笑道：“那个……我还是去看看王崎，别摔傻了……”说完也跑了出去。
　　院子里，王崎晃晃脑袋，叹道：“还算那丫头识相，知道不能出全力……”
　　陈由嘉是筑基修士，全力一脚足以踹碎钢铁。王崎在准备好的情况下能够借助无错剑网和筑基修士周旋一二，可这不代表他随时可以接下筑基修士含怒一击。
　　辰风凑过来，笑道：“兄弟，你这话，怂！”
　　“嫌怂就不要竖起大拇指。”王崎没好气地拍开辰风手指：“话说回来，你还有没有其他研究是要坑我的？”
　　“合同里说好了嘛，你要配合我的实证研究，理论上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过，谁让我心肠好呢？”辰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答到：“还有一个追踪野生的开灵、蓄气妖兽，观察其灵智与人格成长的状况。既然你接下了神京周边‘妖族化灵村’的开灵师工作，那么这个事也交给你吧。”
　　“东家，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来神京了。”王崎也不爬起来了，就靠在墙上：“神京这地方，靠近保护区，有妖族研究。然后这地方又属于世俗，可以接触到足够多的小孩子——对于你研究上清灵宝【自我、人格】确实是个好地方。”
　　“嘿。”辰风坐到王崎旁边，把一本古籍递给他看：“你看这是什么？”
　　王崎翻了翻，发现居然是一本古人的笔记，几近于野史。王崎问道：“杜斌以年货的名义送来的？”
　　辰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神京除了有妖兽和小孩子之外，还有古法后裔。他们家族总有一些藏书。也就是说，夜里还是神州最大的史料保存地——尽管古法修并不怎么重视历史，他们只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时间够久。”
　　“这里的书籍没有上传到仙盟的‘幻境琅琊天’，所以一般是查不到的。而本地修士总有几个心慕今法的，我总能托他们借来一些秘传的史料。那个杜斌也是听说了这一点，所以才用这种手段来向我示好。”
　　幻境琅琊天是仙盟最大的在线书库，可以查阅到仙盟拥有的任何书籍。
　　王崎侧过脑袋：“你还研究太清道德【超我】？”随即他又点点头：“哦，没错，你是还研究这个。”
　　“‘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史料是研究道德的最好材料之一。”辰风收回了这本书：“只可惜不是每一个本地修士都希望能够在今法的道路上有所成就，更不是所有的古法后裔都欢迎我……”
　　“我突然发现你劝我交好杜斌也是有图谋的。”
　　“我承认。”辰风说道：“我做这些事都是有目的的，不过我不强迫你，你闲的话就抽点时间，忙的话不做也可以。”
　　王崎笑了：“还真别说，我最近挺闲的。”
　　“那就好。”辰风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吧。”
　　说完，辰风站了起来，向书房走去。
　　“话说回来啊东家。”王崎在他身后叫道：“你总得告诉我，你研究这些的目的吧？”
　　“我都可以理解你这研究的意义，阳神阁的人不至于斥责你胡搞吧？你为什么宁可担着骂名也要一个人在神京搞研究？”
　　辰风笑了笑：“信念吧。我有想证明的东西。”
　　“能说细一点吗？”
　　“你替我了出足够多的事后，我会告诉你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伟大教师王崎
　　懂得妖族学的人都清楚，妖族绝对不会背叛开灵者，不会背叛其引导者。“尊师重道”是打在妖族思想上的，牢不可破的钢印。
　　基于这一点，仙盟从千百年前就开始了点化妖族、教育妖族的工作。不同于古法时代做镇山神兽或者护法神兽，今法是给予妖族人权的。现在，对外战争、极端环境工作以及护巡视等杂务已经逐渐由妖族今法修士接手，而天生拥有灵智的人族修士则可以从繁重劳务中解放出来，专心进行研究，教育。拜这个政策所赐，像毛梓淼在那种祖上几代都是半妖的族裔也开始出现。
　　因此可以说，开灵师是一个伟大的职业。他将妖族从野蛮引导至文明，将人族亿万年的演化成果共享给友好种族。与此同时，其他种族的力量也会成为人族力量的一部分。开灵师，就是仙盟未来的基石……
　　以上都是辰风说给王崎听的。
　　“虽说如此，可是……”面对自己这一帮子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学生，王崎倒是真心感受到了自己同行的伟大。
　　能够忍住不打死一两个学生真是了不起！
　　不会说人话当然不是贬义或者骂人。开灵圆满之前，妖类的智力是不足以学习人类语言的。蓄气妖族智商倒是够了，但是他们的喉咙与舌头没有经过改造，不适合人族语言。可能说话的结丹大妖不会来上这种幼儿园，所以王崎的学生只有这种。
　　“一加一等于二，意思就是呢……我这里有一块点心，再加上一块，这是两块点心……懂了吗？”
　　“喵~”“汪汪汪！”“喵喵！”“吱吱……”“哞！”“喵！”“汪汪汪！”
　　王崎扶额：“靠……你们到底懂了没有啊……”
　　“汪汪汪！”“喵~”“汪汪汪！”“吱吱……”“喵喵！”“哞！哞！”“喵！”“喵喵！”“咩！”
　　“啊啊啊……我还是点名来回答好了。”王崎一脸黑线的拿起花名册：“二喵，你来回答我……二喵是谁？吱一声！”
　　看到老师说话，所有小动物都安静了下来。一只小花猫乱动，似乎想说什么。
　　“好吧，我的错……二喵。听见了就喵一声。”
　　“喵喵！”小花猫叫得很开心。
　　“一声……算了，一加一等于几？一条小鱼干加一条小鱼干是几条小鱼干？”
　　“喵喵！”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懂了。”王崎按住额角：“下一个……三喳！三喳！”
　　尼玛这都什么名字啊……负责这一块的道友你们长点心啊！
　　王崎叫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负责开灵村的道友取名字不够上心，但根据叫声来取的小名还很直观的。王崎依稀记得“三喳”是自己学生当中唯一一只禽鸟类的，所以印象很深刻。不过他听其他开灵师说过，这个学生是出了名的爱逃课，两天来上一次课就不错了。
　　然而，现实永远比幻想更加恐怖。
　　“卧槽大汪你给我放开三喳！它是你同学！”
　　野性未退的犬科妖兽出于玩闹的心态，轻轻咬住了同桌的妖化麻雀。不同妖兽在开灵期的战力差距实在太大了，于是王崎的一个学生就干脆的昏死在同学口里。
　　接下来，数学课变成了德育课。王崎开始教育学生不能伤害同学的道理。
　　虽然Great Teacher王自己在学生时代最大的乐趣就是欺压同窗，不久之前还三天两头暴打同门。
　　下课之后，王崎摇摇晃晃地走进休息区，精疲力竭：“这比做一百道算题还要累人啊……心累……”
　　要是我上辈子考过幼师……呸，我上辈子是科学家考什么幼师！要我说就是辰风那家伙的锅！让没有学过幼师的人来做这种专业的事情，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我还是辞了这份工比较好？”
　　“王先生又在说笑了呢。”一个女性微笑着将一杯刚砌好的茶送到王崎手边。
　　这个面容精致，肌肤细腻、柔顺秀发披肩的女子名叫胡步雪，是神京本地修士，也是这个开灵村中两名常驻开灵师之一。其他的开灵师都是如王崎这种隔几日才来一趟的打工者。胡步雪是神京本地人，有着本地大户人家那种特有的温婉和古典气质。不过或许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她对古法反倒不怎么热衷。
　　“谢谢，不过我更喜欢凉的。”王崎润了润嗓子，接着抱怨：“我觉得我来教真的就是误人子弟。”
　　“您可是最有天分的今法修士啊，怎么会做不好这么点小事呢？”胡步雪笑语盈盈，眼睛不经意地扫过王崎腰间的求道玉：“话说回来，让王先生受此折磨也是我的错。先生你才刚来，应该去教那些有一定基础的妖兽的。只是高级班的教师都已经满了，所以……”
　　“没事没事。”王崎摆摆手：“说起来，这活让妖族自己来做应该更顺利吧？听说没有开放‘开灵私学’的时候，就有一只蝙蝠妖领着一堆高阶妖族修士在神州办私塾了……”
　　胡步雪露出无奈表情：“大概是因为这里太过安逸了吧，本地修士非常排斥妖族和半妖，即使是受教化的妖族也禁止进入神京城。反倒是天天和海妖拼杀的西疆，有大量妖族和半妖作为守疆使出生入死。”
　　“胡小姐你在西疆呆过？”王崎看了看胡步雪随身的佩剑。那么这把剑和地球老年人健身的那种区别不大，不像是可以上战场的。
　　“只是去过。我虽然有筑基修为，但是战斗力很弱的。”
　　“话说回来，这里的蠢货真是没救了啊……哦，胡小姐，我不是说你。”
　　“认知不同罢了。”胡步雪温婉地摇头：“大部分今法修都之容得下一种思路，我觉得这也不太好。”
　　“道恒常，道唯一，所谓‘不同的正确’其实是同一个答案的不同表现形式。”王崎争辩了两句，随后又自嘲一笑。他和胡步雪的关系可不是那种时时刻刻辩论的“道友”。和这种温和性子的女人也没什么好吵的。于是，王崎换了个话题：“胡小姐也知道教这些孩子很辛苦吧？可我听说你在这儿干很久了？”
　　“教导这些妖兽一步步的学人，其实挺有意思的。”胡步雪看着远处玩耍的小妖，轻轻笑道。
　　……
　　Great Teacher王崎，《麻辣教师GTO》的梗，great teacher onizuka，伟大教师鬼冢——或者说，不良教师鬼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外置形法基
　　王崎前两次上工的时候确实被这些磨人的小妖精弄得筋疲力尽，但是幸好，教师这个职业多少算是熟练工种，王崎在多教了几回之后，在胡步雪的帮助下多少也掌握了一些教导这些妖族弟子的诀窍。
　　教导这些妖族确实很难，但是掌握了窍门之后，这其实还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
　　首先，这些妖族并不是教化妖族的后裔，而是野生妖类，因为开灵特别早，所以被仙盟集中在这里。他们的智商大约等同于三到五岁的小孩，想要教好这些孩子，最简单的做法就是陪他们游戏。
　　而且陪同这些未曾开灵的妖族游戏也是促进他们开灵进度的过程。地球上曾有这一位大哲人认为游戏是一切幼子——动物的和人的——生活和能力跳跃需要而产生的有意识的模拟活动。动物的游戏是一种实践性很强的学习行为，向动物提供了大量机会，使它们能把自身的各种天赋技能和复杂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巧妙地结合起来。另外，游戏对于野生动物来说还起到锻炼的作用。
　　这种既符合他们本能又寓教于乐的活动确实很轻松。在“游戏”当中，他们还会逐步学习“规则”，习惯接受“规则”的束缚。按照现有理论，这是独立人格产生的重要一步。
　　教他们跳皮筋或者下土棋都是极好的。
　　在他们习惯了接受“游戏规则”之后，再来给他们上课。这个时候，这些好骗的家伙也只会当“上课”是一种游戏，遵守“肃静”“认真”等规则，而最终比的就是谁学得更多。
　　多单纯的小家伙。
　　而每次上完课之后，王崎则会按照辰风的指示给这些“学生”做一套试题。以王崎外行人的眼光来看，这多少有些像骗骗青春期女生的心理测试。不过他却是知道，这玩意的技术含量比三流杂志上的心理测试高多了。
　　回去之后，王崎就会顺便将调查问卷的答案汇成表格，再将几期的表格以趋势图的形式表现出来，交给辰风。
　　在这一过程当中，他多少有了一些对于“人格”“本我”的正确理解。
　　王崎在数学理论上已经玩出高度了，筑基结丹都不在话下，现在反而是揣摩心法、积累经验比较重要。由于不用做那最烧脑的事情，对他来说每三天教一天书的日子还是挺悠闲。
　　“就结果来看我还是很满意的。而且开灵师还有补助拿。”王崎是这么对同事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监督一群妖族学生玩击鼓传花。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只小黄猫，而脚边有一只黑猫在用力蹭他衣服下摆。
　　胡步雪捂嘴轻笑：“王先生真是适应了这里啊，而且这些学生也很喜欢你的样子。”
　　王崎尴尬地抓住脚边黑猫的后颈，将它拎起来：“猫儿嘛，除了耳朵耸动的样子可爱些之外也没什么，我更喜欢狗来着，小型的——还有大喵你别把毛沾我裤子上！”
　　“这可惜那些犬类的不黏你嘛！”另外一个常驻教师尤孟然挠了挠脚边一只黑狗的脖子。他是带高级班的，需要照顾的学生很少，而且大多数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可以完成开灵了。
　　王崎摇头想要把脑袋上趴着的那一只猫甩下去：“给我乖乖融入集体啊五喵！我知道猫科动物多半是独行的，但是人族是有社会性的，是群居的……给我乖乖交朋友去！”
　　而在教书以及学习之余，他还会继续研究算器理论，研究剑法。而到了晚上，他除了修炼锻魂法之外，还有揣摩求道玉。这块玉石除了是荣誉象征之外，还是神州最先进的算器，这对他补充法基大有好处。
　　现在王崎的法基设计已经过了好几版，由于有冯落衣出手修改，所以完成度非常高，已经是上一品的设计了。而王崎还时不时的添加一些新的想法。这个做法让辰风隐隐有些心惊。他不止一次的对王崎说过，除了天灵岭能够无限强化的法基“天演真灵法基”外，今法应该找不出几个能够比这个法基更好的设计了。
　　不过，这也造成王崎筑基成功的难度非常高。
　　为此，他开始设计一些器具让自己提前体验筑基的感觉。
　　这一日，他特地将辰风和陈由嘉叫道院子里来，说是要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新发明。
　　陈由嘉很不满自己的工作被打扰，或许还有最近进度不顺的关系吧，语气不是很好：“你要展示的东西，就是这个‘玩具’？”
　　王崎此时只不过换了个腰带扣，红色的有两个矩形插槽的那个。他摇头笑道：“我上次给你看的时候，这个确实只是玩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首先，我炼制算器的手艺上去了，这个腰带扣所使用的算器和一般符器级别算器没什么差别了。另外，我还从求道玉得到了一部分技术，有一些算法甚至直接复制求道玉的……”
　　辰风打断道：“好了，直接说有什么作用吧？”
　　“呵呵。”王崎低声笑道：“你看着就知道了！”
　　按照我的计算……这个能够代替一部分法基的作用！
　　他取出一个灵犀瓶，用法力激发。灵犀瓶放出微弱的紫光，紧接着有一个提示音响起：“鬼王！”在提示音结束之后，王崎将灵犀瓶插入腰带扣。突然间，平地里生出一股旋风，天地灵气自动向王崎涌去，却没有进入王崎体内，而是涌向腰带和灵犀瓶。不知王崎加了什么设计，灵犀瓶竟将灵气直接转化为罡气。浓重的黑紫色罡气包裹住王崎，随后，王崎的气势节节攀升！
　　“这是……筑基？”辰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在灵犀瓶插入腰带扣之后，王崎的气势俨然就是筑基期修士了，但是他的魂魄与生命却没有发生本质上的升华。
　　是这个腰带扣的作用？
　　不等辰风相问，王崎就主动解释道：“这就是我最新的‘玩具’，外置形法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测试
　　外置形法基？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就连陈由嘉也提起一丝兴趣，仔细的看着王崎。
　　“气势确实是筑基的没错，但是并不圆融。”和往常一样，陈由嘉第一个提出了批评意见。
　　辰风上下审视王崎：“你是借助这个腰带扣使用筑基的力量？”
　　王崎点头：“你之前也说过，将自己的法基设计炼入一些玉石啊金属啊什么材料的里面，有助于让自己熟悉筑基的过程，提高些许筑基成功率，我之前就在想，能不能把炼出来的法基设计以另外的方式‘插入’自己体内，提前感受筑基的感觉。这就是这个发明灵感的由来！”
　　陈由嘉很诧异：“上次说这个是玩具。”
　　“玩具？没错上次那个只是玩具！但是这个不是啊！”王崎得意的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在得到求道玉之后，我就开始研究这方面的技术了。只不过求道玉的技术等级远远超过我的等级，我没法重现出那种指挥持有者法力的功能，之后我也放弃了这类尝试。”
　　“但是！我却触类旁通的发现了算器运转法力的技术！然后呢，我将一个法基的设计炼入一个灵犀瓶。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储存灵犀【信息】的，所以我可以在一个灵犀瓶大小的体积里炼入一个完整的法基。然后这个腰带扣本质上也是算器，可以读取这个灵犀瓶。再然后，腰带扣又是我完全炼化的法宝，和我血脉相连！所以在腰带扣上插入特制灵犀瓶就等于是我筑基！”
　　辰风摩挲下巴：“有两个问题。”
　　“问！”
　　“第一个啊，为什么又是腰带扣？个人觉得手环比较方便吧，你好像特别中意腰带扣？”
　　王崎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用腰带的蒙面侠才是好的蒙面侠！”
　　而且我只厨假面骑士不厨超级战队！
　　陈由嘉疑惑的看着王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辰风摇摇头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问出第二个：“‘鬼王’是什么意思？”
　　“主材料为阴魂和鬼玉，是为‘鬼王’。”
　　否则你叫我怎么翻译Joker？鬼牌还是王牌？都不符合文化背景啊！
　　辰风点点头，回想起王崎前几日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大量阴魂以及几块鬼玉。那些阴魂来自仙盟的妖化家畜养殖场，所有的家畜都被限制了智力，不管怎么修炼都没办法生出灵智，金丹期灵畜的魂魄往往不如蓄气期妖族。这类魂魄质量很低，但是数量很高，而且很便宜，一石灵气就可以买很多。
　　辰风又问起下一个问题：“实战性如何？”
　　这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我设计出来是为了让练气期修士提前体验筑基的感觉的，属于训练器材，不是武器，而且这也是第一次使用。”王崎摆开架势：“来试试？”
　　辰风后退一步，让陈由嘉面对王崎。这种精密测试还是万法门来比较合适。陈由嘉拔剑随手挥出一道剑气，王崎双臂交叠挡住了这一击。
　　“他不使用技巧卸力的情况下，一成功力剑气无法破坏罡气，明显影响罡气稳定性。罡气防御有筑基水准。”
　　陈由嘉又将剑指向王崎。王崎急忙喊道：“等会！鬼王记忆体的力量不是我自身的，所以我不能将之加持在武器上。”
　　“也就是说只能空手格斗。”陈由嘉淡定地做出评价：“法力灵活性不如练气期，能够使用的手段有限，只能在部分领域达到筑基期水平。”紧接着，陈由嘉收剑还鞘，将剑连带剑鞘一起举起：“试两手。”
　　陈由嘉身子一晃，飘身而出，一剑如电直射王崎咽喉。王崎周身罡气虽然难以驾驭，但灵性犹在，一遇外力入侵，变化自生，在罡气激化挡住攻击的同时已经抬拳挡开陈由嘉的攻击，拳剑相交，气浪奔腾，辰风站在数丈之外仍觉得风刮得皮肤生疼。
　　“攻击，普通筑基期力量，无出彩之处也非短板，零加权。”
　　“速度，普通筑基期程度，无出彩之处也非短板，零加权。”
　　陈由嘉一边冷静的报出判断一边与王崎对攻。王崎领悟群论变换之能，刀剑拳指一通全通；陈由嘉剑术本就不俗，这几个月屡次与王崎切磋，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势头。二人手中百招须臾间如流水般泻过，武术风格也接连变换了数种，却依旧是势均力敌。
　　由于这场比试不是分胜负，二人很快罢手分开。陈由嘉疑惑道：“我刚才用了八成法力，你居然还跟得上我的速度？”
　　法力的量决定了修士的速度、力量、反应、计算力等种种素质，一个修士法力增长必然伴随整体素质的提升。而万法门剑术、法术都需要计算力的支持。陈由嘉的剑术比平时切磋时快了两倍，王崎刚才接下攻击，就意味着他的计算力也比平时高了两倍。
　　另外必须注意的是，陈由嘉说的是“八成法力”而不是“八成实力”，有很多法术在法力不足的情况下无法使出，而这些技能的缺失也导致了对应战术无法使用。
　　真较真的话，刚才八成法力、只使用剑术的陈由嘉只展现了五成不到的实力。
　　但就算如此，这也足够惊人了。
　　王崎竖起大拇指给自己点赞：“法基的作用。这个的原型是万法门的青铜仙娥法基，算器型的，提升计算力是必然的。”
　　“挺不错。”辰风做出评价：“你感觉怎么样？”
　　王崎放声大笑：“插进去力量就不断涌出来了！我现在真是嗨到不行啊！”
　　辰风伸手：“给我试试？”
　　王崎先抽出鬼王记忆体，然后将腰带解下来。这个时候陈由嘉的眼神再次变化：“你居然系两条腰带？”
　　“废话，这驱动器型的腰带扣戴出去很羞耻啊！”
　　陈由嘉嘴角抽搐：“那为什么不做正常点的造型……”
　　就在这时，辰风已经戴上了腰带。王崎提醒到：“东家你没炼化过所以不能连接外置法基的啊，我先提醒你。”
　　辰风脸色很古怪：“你等会……”
　　“怎么了？”
　　辰风抬头。脸上隐含激动：“我觉得，你好像忽略了这个外置法基的另一个作用了……这个对筑基修士说不定更加有用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内测体验版
　　绿树阴浓，夏日渐长，转瞬之间，时间已经到了五月。绿槐高柳，新蝉初鸣，正是盛夏时节。
　　此时，王崎正在万仙幻境之中和薄筱雅击掌庆祝。
　　王崎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终于完成了。”
　　“嗯嗯。”薄筱雅使劲点着小脑袋：“经过验证，没有任何纰漏，至少算学上绝对成立。”
　　王崎舒展肢体。虽然在幻境之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是在经过长时间的劳动之后，他总是喜欢做这个姿势：“我们还总结出了一些做概率领域研究的方法，很有意义嘛！”
　　“就是就是！”
　　薄筱雅俨然就是王崎的应声虫。她接着说道：“不过哦，我们完成了全新的大数律哦！全新的！大数律！”
　　“是啊，全新的大数律。”王崎的表情微微有些复杂。
　　全新的大数律……是啊，对于神州来说。花了半年时间，在我知道后续工作的情况下，终于将泊松大数定理推倒出来了。
　　此时距离王崎来到神京已经快一年了。在新年过后的小半年中，他主要就是揣摩心法，并将炼制名为“记忆体”的特殊灵犀瓶作为必做的功课。这半年里，他又对自身法基做出一定的修改，期间还请冯落衣看过一次，这个设计应该已经达到极限了。
　　另外，在这半年里，他还分别和陈由嘉、薄筱雅完成了一些概率学领域的研究，合写了几篇论文。由于那几篇论文的影响，再加上为道器赏而做的一系列研究，他的法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突破到了练气圆满。
　　只可惜，依旧没有“给我破！”的剧情……啊啊啊！好像体验一次艰难破境啊！不试一次这个感觉修道生涯就像少了点什么一样啊啊啊！
　　不过，王崎天赋实在太高，今法对修道破境的研究也非常透彻。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王崎是没办法体验这种“吃一堆药，破境到关键时刻依旧功败垂成，大喊一声给我破然后靠霸气代替灵气”的事情了。
　　现在的王崎，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由于这几个月开始精修概率论，或者说复习前世所学习的概率论，他的法力之中又多了一丝飘忽而难以把握的意味。
　　“那么，这个新的大数律应该叫什么名字呢？”站在一边的艾长元插口：“薄王氏大数律？”
　　薄筱雅以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透出一股绯红。她捂着脸，指缝间透出的眼神却十足火热：“这个名字……真让人不好意思！真好！”
　　“为什么薄在前面？”
　　搞得我好像真的入赘了一样……
　　艾长元皱眉问道：“难道王薄氏比较好？”
　　“为什么……”王崎扫了薄筱雅一眼，把“又变成冠夫姓”这几个字吃回去。他明智的避开这个话题：“论文还没发出去呢。这个大数律的名称还要看别人怎么想。”
　　薄筱雅听话地点点头，然后转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直视艾长元：“艾兄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很多余知道吗这里是算家的地方你一个修天物流转之道的就别过来掺和……
　　薄筱雅的一个眼神，就包含了如此复杂的信息。
　　艾长元“啊哈哈”的笑了几声：“别这样啦……我家先祖也是算学大家不是？单论算学的话其实还略胜于薄家诸位前辈。”
　　“切。”
　　艾长元摇摇头，然后问王崎：“王崎兄，你约我出来应该不是单纯炫耀成果的吧？有什么事？”
　　这里并不是薄家的私家聊天室，而是一个普通的“私密频道”。王崎为了见艾长元才特地带薄筱雅过来的。
　　“长元你这家伙，听说你筑基了是吗？”王崎摸摸下巴：“你行啊，比我这个榜首还要早。”
　　“三年练气最为理想，越早开始修炼的人就越早筑基啊。”艾长元在虚拟世界也不忘记在手上做一个苹果的模：“我本来就比你修炼得早。”
　　“居然比我早……”薄筱雅感觉有些挫败：“不过等着吧，我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够筑基了。”
　　“还来得及嘛。”王崎手一挥，一个压缩包传到另外两人面前：“这是我最近半年鼓捣出来的东西，外置型法基。需要一个腰带扣和特制灵犀瓶。练气期可以靠这个提前体验一下法基的感觉，筑基修士则可以不断实证，来测试下一步设计与现在法基的契合性。”
　　法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练气突破在筑基时，铸就的法基只不过是最基础的部分，修士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和未来规划，有计划的在法基上添加其他东西。只不过，后续设计往往没有标准设计图可以参考，因此只能靠修士自己摸索。
　　而王崎灵光一闪想出的外置型法基，使得修士可以把后续设计炼成记忆体，再通过驱动器将记忆体和自身法基相接驳，不断的试验，直至找出最新型法基。
　　艾长元和薄筱雅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个设计的价值。艾长元惊到：“这个……这个设计图居然白送给我们？”
　　按照其技术含量和使用价值，收个几百功值都不过分啊！
　　“额，说实话啊，这个技术还在试验阶段，需要有人愿意试。然后，由于这个造价不低，所以试用者必须有钱。最后，炼制记忆体就必须对自身功法有很深理解。综合这三者，我能够想到的试用者只有你们了。”
　　王崎说的是实话。这山寨版某假面骑士驱动器光是购买炼制法基的魂魄就已经很烧钱了，更别说炼制失败、魂魄全毁的情况。除了王崎这种几篇论文吃到饱，另外又有整个歌庭派撑腰的土豪，还真没几个低阶修士能够使用。
　　至于昧着良心窃取设计图……某个执律使兼资本家已经申请好专利了！毕竟在王崎改进法基的过程当中，辰风和陈由嘉也出了不少力，两个人最后分别又占了这个专利两成和一成的股权。
　　“总之，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试用这个！”王崎点点头：“我希望能够在一两年之内降低成本，我还有一些朋友说不定也用得上。”
　　薄筱雅率先点头：“可以！”
　　“还有，你们炼制的记忆体设计图，能否顺便给我一份？”
　　这也是筑基期之后外置法基的一个好处。接入其他法基，就等若给自己加持了一道神通。
　　薄筱雅先不论，艾长元的法基……啧啧，那绝对相当强力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实验，教师
　　从万仙幻境退出之后，王崎习惯性的伸伸懒腰。在他对面，陈由嘉皱着一张脸，正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草稿纸。
　　王崎有些好笑的走过去：“进度还是不顺嘛师妹。”
　　“唔……”陈由嘉怒视王崎。
　　王崎刚刚那是，嘲讽。
　　明明白白的嘲讽。
　　“薄师妹那边，进度很顺利？”
　　王崎表情非常愉悦：“是啊，很顺利，一条新的大数律。”
　　陈由嘉的脸色更加扭曲了：“输了……”
　　王崎按住陈由嘉的脑袋：“你这莫名其妙的对抗意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的目光扫过陈由嘉的草稿纸，然后微微叹息。
　　又接近了一步啊……只差几个重要概念了。
　　王崎这么想着，又装作防御陈由嘉的追打，用胳膊护住脸的同时遮住表情。
　　陈由嘉的天赋一点也不比薄筱雅弱。表面上，王崎是同时和两个人研究概率论、合写论文。但是，他和薄筱雅的论文是去年就开始筹备的，最近又有他刻意的引导。而这一边，则是由陈由嘉自己主导，王崎只不过是在落实陈由嘉的想法。
　　考虑到同时出两篇意义重大的论文实在太过反常，王崎有意无意中放慢了这一边的进度。
　　另外，还有陈由嘉的理论……
　　王崎和薄筱雅一同提出的泊松大数定理，不过是伯努利大数定理的推广。而陈由嘉现在在做的，是难度更大也更基础的切比雪夫大数定理。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切比雪夫的同位体切雪芙，但是由于神州对于概率的极度轻视，这位逍遥大修的成就也略低于地球上的数学家同位体。
　　真是……
　　王崎一步从书房里跨出，然后找到了在圈子里练拳的辰风。
　　“东家，最近我有个特殊的想法。”
　　“说。”辰风不紧不慢的继续练拳。
　　王崎道：“我想做一个实证，生灵之道方面的，不过需要东家你掌掌眼。”
　　辰风停了下来，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哦？生灵之道？什么实验？”
　　“法力对人格成型的影响。”王崎回答道。
　　这个题目，他最早是从谪仙那里想到了。
　　他与一般谪仙的不同或许就在这里。地球宇宙的物理规律不支持魂魄的存在，因此自己穿越到神州，来的只有一个意识，“意识载体”是什么还尚属未知。而神州是存在魂魄的，一般谪仙的转生，或许是带着一丝前世的法力、残魂之类的。
　　这一丝力量说不定才是谪仙不能元神的原因之一。
　　又或者，这一丝力量就像“思想钢印”一样，直接烙印在谪仙的意识之内，使谪仙的意识发生整体的偏转而不自知。
　　这是王崎需要验证的事情。
　　由于事关自己，他也可能会受到这个事情的困扰，所以这个是必须要做的。
　　辰风皱眉：“你希望怎么搞？”
　　王崎取出一个记忆体：“这个。”
　　“‘鬼王’？”辰风依旧记得王崎的恶趣味命名。
　　“这一根‘鬼王’是特制的。首先，制作它的人不是我而是陈师妹，其次，这个‘鬼王’的设计也不是我们自己修改过的法基，而是标准版的青铜仙娥。”
　　“然后……”王崎又从身后摸出一个类似于腰带的玩意。这个腰带很小，如果是人的挂只能将之套在大腿上。但是若是对于兽类来说，还是很合适的。这个“腰带”上有一个笨重的半球体，半球体中央是一个插槽。
　　辰风问道：“这是？”
　　“不用炼化就能接驳记忆体的特供版。”王崎解释道：“我打算将这个用在开灵期妖族上面，就是那些人格成型期的孩子。我会在接入之前先对他们做一个调查，看他们灵智如何，然后接入记忆体、法力暂时暴增之后灵智是否会造成冲击。另外在解除记忆体之后，灵智是否会有影响。”
　　辰风越听到后面，表情就越是严肃：“看起来，你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执律使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我先提醒你一下，野生妖族随你怎么都行，但是开灵村里的那些都是服从教化的，都是有人权的。随意伤害，是重罪。”
　　“毕竟，只有安稳的环境才有利于大家求道。”
　　战争最多能够拔苗助长一般催熟技术，而和平才是出理论突破的条件。
　　王崎点点头：“我清楚。”
　　“先说明一下吧，使用自己学生的必要性和有利性。”
　　王崎早就料到会遇上这种事。无论是地球还是神州，想要申请实验就必须通过这样的考验：“我们半年来一直在观察他们，研究其灵智成型的因素，对他们的灵智情况都很了解。而且他们的开灵进度也进接近，野生妖兽难免参差不齐。”
　　辰风点点头：“安全性呢？”
　　“万法门的修法兼容性很强，仅次于天演图录。而且这个功法只增强计算能力，非常稳定安全，不像天演图录那样引发能力完全随机。无论是谁插上了这个记忆体，都会得到强大的计算能力。如果按照我们所认为的，思维只是记忆以一定方式有序组织起来的……”
　　辰风点点头：“理论上来说，不会有危险？”
　　“是是。”王崎笑道：“不过我还是需要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另外还有测试灵智的题目……”
　　辰风奇道：“话说回来，你为何会对人心之道、上清灵宝如此上心？”
　　王崎老实说道：“从谪仙之类的想到的……”
　　之后，两个人又就这个实验的原因、细节、目的进行了一系列的商量、最终，王崎取得了辰风的协助。
　　辰风挥挥手：“去写一封实证申请吧，另外‘知情’和‘自愿’两个原则都不可以违背的。你必须告知实验对象实验的内容还有可能的结果。因为那些小孩子没有责任能力，所以负责开灵村的天灵岭外门以及开灵师必须知道还有同意这个实验。”
　　“知道了知道了！”王崎再次走向书房。这时，辰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筑基？”
　　王崎法基设计已经达到极限，他自身的理论更是远远超过筑基期，法力也圆满了，筑基应该近在眼前。
　　王崎一愣：“嗯，没想过，不过绝对会在八月之前。”
　　“八月？”
　　“开灵村会统一对高级班的妖族进行法术点化，让他们在蓄气期走得更顺。”王崎理所当然地说道：“筑基之后，施展的开灵术也会更加高级——既然当了教师，总得有点师德嘛。”


第一百七十章 王崎的第一次生物实验
　　写试验申请对王崎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体验，毕竟他前世作为理论物理学家等级有限，还不是完全不用做实验的那种。
　　由于有辰风参与，所以这封申请是以辰风实证部的名义送出的。送出实验之后，辰风又帮助王崎改进了新的驱动器，增强安全性，同时重新设置记忆体的强度。力求在不影响实验的情况下对开灵妖族产生最小的影响。紧接着，王崎又趁着再次去开灵村的功夫，将自己的要求说与负责人以及其他几个开灵师听。
　　现在王崎的身份特别好使，毕竟他是获得了道器赏的万法门天才。除非有朝一日他在金丹圆满卡个十几二十年，不然暂时是不会有人拿他当谪仙看待的。剩下那些有异议的天灵岭负责人在看到申请上辰风的签字之后也选择了放行。
　　普通开灵师多半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的。常驻此处的两位之中，胡步雪只说自己不大懂理论，没什么资格发表评价，而尤孟然则有些担心：“真的不会出不良影响吧？”
　　“我也是有师德的嘛，我会尽量保证那些小家伙的安全的。”
　　王崎又等了五天，辰风那边也传来的消息。他将驱动器和记忆体拿给一个天灵岭的妖族弟子试过了。那个金丹期妖族体验之惑做出的相对客观的评价，说这个至少不会产生不可逆损伤。
　　如此一来，王崎实验的准备就全部完成了。
　　然后这一天，他正是开始实验。
　　除了胡步雪和尤孟然二人外，还有两三个天灵岭弟子旁观。参与实验的对象只有王崎自己教的那三四十个小妖。王崎先是点名，然后按照这些小家伙的种属、年龄、灵智程度将他们重新分组，共分作两个实验组和一个对照组。
　　“首先是真兽纲的……从数量最多的肉食目猫科开始。大喵！”
　　“喵！”一直黑猫乐颠颠的从兽群之中跑了出来。经过了半年的教育之后，这只小猫多少也有些灵智，能够理解人的命令了。
　　王崎先是用辰风的问卷对他进行初步的调查，然后才给这只小猫戴上驱动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这边，有人甚至屏住呼吸，生怕干扰这个实验。
　　随着记忆体的插入，大喵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不同。它首先显得非常困惑，甩甩头，二栋一动一动地。随后，她发现了王崎，眼前一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它围着王崎跳来跳去，急切的叫着，“语气”中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抑扬顿挫。
　　“这是……”王崎拍拍脑袋：“抱歉抱歉，忘了你还不能说话。”
　　开灵妖族喉咙舌头没有经过特殊修炼，不适合说人话。不过王崎对此早有准备。只见他将手按在小黑猫头顶上，然后强大的魂魄之力包裹住了对方的脑袋。
　　筑梦术，幻术的一种。对于阳神阁弟子来说，这个法术是必修课。只不过它的实战性很弱，发动条件苛刻，一般是作为辅助修炼的法术——当然，把这种简单法术玩出花来也是很强的，就像辰风窃取对方七秒后行动的战术，可以说就是筑梦术的一种应用。
　　在法术的作用下，王崎和小黑猫共同进入的梦境。在这里，肉身反应被最大限度的隔绝了，只有纯粹的思维在活跃中。
　　这也是一种类似于进入万仙幻境的感觉。王崎的意识如同沉入温水之中。周围是一片黑暗，地面也是纯黑的，完全不反光。王崎周围有一圈像是被聚光灯照射一样的区域，他和另外一只小黑猫就站在这个明亮的区域之中。
　　“大喵？”
　　“喵先生喵？”小黑猫还是有一些混乱。它被自己吓了一跳：“大喵喵喵会说话了喵？”
　　这个发现让这只小猫陷入混乱之中。王崎按住它，轻轻说道：“这是个梦。知道‘梦’是什么吗？”
　　并不是每一个生物都能理解“梦”的概念。世界上很多多余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概念，在动物眼中都难得无法理解。比如，许多动物就是没办法理解“镜像”，无法区别镜子里的自己。
　　询问是否懂得“梦境”，实际上就是询问它“意识”、“自我”的情况。
　　“梦……喵？大喵会做梦？”
　　小黑猫的计算力、思考能力被记忆体拔高了一截，而辰风又在记忆体中封入了一些知识性记忆。现在大喵大约相当于两三岁的人类，能够磕磕巴巴的说一些话了。
　　对于两三岁的孩子来说，长时间思考一个问题显然有些困难。很快它就不再纠结“梦”的问题，而是开开心心地围着王崎打转。
　　“大喵，过来……别扑！听话！”王崎呵斥的小黑猫几句，然后又问了他一些问题。
　　在做完观察之后，王崎解开梦境，和大喵一起回到现实。经过这一番梦境之后，大喵精神有些疲惫。王崎将它交给胡步雪，委托她照看一下。然后，他念出名单上第二个名字：“三喵！”
　　插入记忆体之后，王崎再一次进入梦境。三喵得知自己会说话之后，二话不说就扑到王崎身上：“先生让我会说话喵喵喵会说话会说话啦。”
　　“你给我下来！”王崎拎起三喵后颈，然后开始询问问题。可三喵意外的在幻术领域很有天分，竟靠本能找到了变大的窍门，把自己变成一只三尺长的大猫，使劲蹭王崎的脸。
　　一个个试过去之后，每一个小妖都在梦境之中表现出对王崎的亲昵。
　　当然，也有极少数得等不耐烦的小动物在获得过强的力量之后有点控制不住。鬼王记忆体作为外置形法基，能够为使用者提供法力，这法力质量相当于筑基初期中最差的，而量则与练气后期差不多。王崎险些压不住这些小鬼。幸好进入梦境之后，这些熊孩子顶顶王崎的肚皮就消气了。
　　实验结束之后，王崎看着一地昏昏欲睡的小妖怪，想起了梦境之中，喊自己先生的小鬼们，心中涌起一股的暖意。
　　辰风……你是个会玩的……
　　幼教……真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任务与准备
　　“那些小鬼在接入‘鬼王’之后，灵智得到暂时的提高，而接入‘集茵’之后，灵智也有提升但提升幅度不如‘鬼王’。另外，实证组一组在第一次实证之后，又多次连接鬼王，二组则分出几只连接‘集茵’……长时间接触记忆体的外置法基，对这些小鬼的开灵有促进作用，实证组一组、二组的开灵速度高于对照组……没有发现使用‘鬼王’和‘集茵’这两种外置法基对小鬼们的性格产生差异，外置法基对性格没有影响或影响很弱，不具有统计学意义……综上说述，我们至少可以证明以下几点。其一，一定的计算能力是自我意识的基础；第二，法力可以促进开灵，但原理估计还是刺激魂魄成长；其三，今法修法对性格形成影响不大……”
　　实证部的书房之中，王崎正在向辰风汇报自己的实证结果。辰风点点头。这个结果也可以作为他研究的一部分，甚至可以作为他部分理论的佐证。
　　“辛苦了。”等到王崎念完之后，辰风做出肯定：“不愧是靠逻辑拿了求道玉的，第一次做这个领域的研究也过得去。”
　　王崎正想谦虚几句，辰风的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下一步研究你想怎么做？”
　　王崎摇头苦笑：“没得做。”
　　“为什么？”
　　“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下一步就是给他们用仿古法的外置法基，看看会不会影响性格。”王崎手插进兜里，然后掏出一个青色的灵犀瓶：“记忆体‘疾风’，古法飘云宗的法门。”
　　“飘云？”辰风很疑惑：“我记得这个宗门的后裔……”
　　“飘云宗一度是罗浮玄清宫的附庸，老夫记得他们全部的修法。”真阐子解释道。
　　罗浮玄清宫的修法号称“包罗万象”，真阐子时此道高手，自然记得一万年前所有有特色的心法。对于王崎来说，这货就像是一本《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记载了无数没什么卵用却包罗万象的知识。
　　今法修法就像是一段公式，每一个人都可以将自己的“参数”代入这个“公式”，得到最适合自己的“等式”。而古法修由于表达能力有限，只能以“不立文字”的办法，将创始者的感悟连带思维一同凝结出来，形成所谓的“传承”。这样的传承多半是会影响修士性格的。修水的温和或阴柔内敛，修火的性子会越来越暴虐，修鬼修杀的必然会越来越残暴嗜杀，魔道自然会逐渐冷漠贪婪。
　　辰风理解王崎的想法了。王崎确实打过这样的注意，但是现在他却完全下不了手。
　　“这个的话……野生妖类就没问题了。正好我需要你完成一个任务，你到时候就一并把这个实证一并做了吧。”辰风从书桌下面拿出一个档案袋，取出一张纸，然后拿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画完之后，他将档案袋交给王崎：“画圈的这几头妖兽，你都可以用来做实证。”
　　监视野外妖族，观察其人格形成也是实证部工作的一部。这个工作前些时候是悲风在帮忙。不过也不知是神京古遗迹发觉工作太忙还是悲风回到灵兽山去了，这个工作后来由王崎接手了。
　　“谢了。”王崎接过档案袋，说道：“东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开灵村一趟跟进度了。另外帮我托师妹再做一个‘鬼王’。有意料之外的情况，使用之人体内灵犀也会流入记忆体，现在我手上的鬼王已经不纯粹了。回头得像个办法设置成‘只读’——走了啊！”
　　辰风无奈道：“你不觉得你最近在那里呆的时间太多了一点吗？——记着啊！三天之内就给我出发。另外你打算八月之前筑基的话就给我在七月空出半个月的时间闭关！”
　　“是是。”
　　三天之后的正午，盛夏的阳光照得万物发燥。一头蓄气期的妖化野牛无精打采的在稀树林里游荡，时不时的啃啃地上的肥厚地衣。这对它来说算是不错的点心了。
　　突然，傍边的树上有一道黑影扑下。妖牛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这头妖兽愣了一下，勃然大怒，牛首高高昂起，想要挣脱束缚。它张开嘴发出怒吼，脖子上青筋冒出，扭头欲要看出是谁攻击自己。然而，另外一股可怕的力量压在它的后背上，竟让它无法挣脱。
　　巨大的怒意冲刷着妖牛的魂魄。它不是什么强力大妖，但是唯独对力量颇有自信，怎会允许有人用力量压倒自己？
　　“哞！”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牛吼，妖族血脉天生的先天神篆被激发了，妖牛的力量又上了一个档次。血液灌注进肌肉之中，使他的躯体开始胀大。在蓄气妖族之中，这样的力量也实属上品。
　　然而，它背后的力量却也在逐渐增强，如同一道铁箍，将它牢牢控制在地上。
　　蛮牛的冲撞在底边上捣出一个深坑，却始终摆脱不了对方的束缚！
　　肌肉的力量在持续性上始终比不过法力，妖牛很快就累了，反抗的力量渐渐变小。就在这时，它感到有什么在自己腰眼上刺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疲劳感袭来。野牛很快就四肢酸软，动弹不得。
　　在它身后，王崎松开了双手，然后收回麻醉针。此刻他浑身泛着白光，正是将圣光与燃命法相结合的爆种状态。
　　“啧啧，我捏他出来的仙侠版山寨圣光其实也蛮符合山口山的设定嘛，圣骑士给自己刷其BUFF就是牛逼。”王崎散去了身上的生命之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仪器，这部仪器主体是个玉板，与数根探针相连。王崎将探针插入妖牛的几个穴位。紧接着，玉板上显示出几个读数。
　　身为外行人的王崎并不清楚这些读数的生物学意义，他所能做的只有将之记录下来然后回传给辰风。紧接着，他收好仪器，然后拿出“疾风”记忆体，将之狠狠插在妖牛背上。
　　驱动器只是为了安全才做出来的东西，以妖族的体魄来说，不用驱动器也没什么。
　　“飘云宗修法会让修炼者偏向冷静优雅，和妖牛的本性南辕北辙。”王崎用筑梦术潜入妖牛的脑海：“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吧！”
　　过了半晌，王崎收回记忆体，将被玩坏的妖牛留在原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古修再现
　　随着考察的深入，王崎逐渐远离神京城，往保护区深处走去。
　　辰风跟踪观察的几只妖兽都是固定的，体内被植入了跟踪探针法器。这些探针可以从妖兽的新陈代谢之中汲取一部分法力用作自身运转，然后发送信号给仙盟的“人造卫星”，使妖兽的行踪在“仙侠版GPS”中显示出来。另外它还可以传播一种短波信号，也可以起到追踪器的作用。
　　随着名单上的妖兽一个个被王崎划去，调查也接近了尾声，只差一头鹰隼类妖禽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可就在这时，王崎遇上了难题。
　　“这时……怎么回事？”王崎看着面前的地图幻象，一脸纠结。这幅地图幻象是算器直接投射到他意识之中的，按理说应该纤毫毕现、就连最细微处也一目了然才对。可是，这幅地图居然出现了模糊？
　　原本应该是一个小光点的信号源，居然变得像是一团晕开的红墨水，而地图本身也有些变形。王崎起初以为这是算器的问题。可他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用的随身算器是求道玉。
　　千机阁还不至于拿假冒伪劣产品当做奖品吧？
　　再往里走，王崎发现问题更严重了，地图开始整个失真，理应是卫星画面的图像突然泛起雪花点。王崎切换到近距离最终的路秩【程序】之后，这种现象才消失。
　　“不是算器本身的问题，难道说这里是强干扰区域？还是单纯是服务区外？”王崎纠结道：“早知道就离线个地图了。”
　　“这里好像是上古妖族遗迹区，存在未知灵禁。”真阐子知道王崎不怎么关心这些信息，主动提示道。
　　王崎这才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自己刚来神京的时候就听说了妖族遗迹群，悲风也是因为仙盟的发掘工作才来到神京的。
　　仙盟对遗迹的开发工作和古法时代区别非常大。古法进遗迹主要是为了获得传承、法宝、材料等古人留下的财产。但是对于如今的仙盟来说，这些几万年前的古老技术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代表的历史以及灵感构思才是有价值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讲，遗迹上的禁制也是颇有研究价值的。仙盟破除一个遗迹外面的禁制，首先是要把它研究透了，然后用类似于黑客的手段“黑”进去，将禁制正常关闭。这个过程可能要耗时很久，但由于今法修并不需要遗迹里的物质，所以他们等得起。
　　王崎跳上树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数里都没有人烟的迹象。他不禁叹道：“这个遗迹群还真是大啊。我听说连金丹带筑基百把人的考古队在进行发掘，这里愣是见不到人影。”
　　真阐子探出灵识。现在他的灵识覆盖范围依旧比王崎的视距大。感知了一会，真阐子说道：“你东南边两百丈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只不过有点奇怪啊……”
　　突然，王崎觉得手上的戒指微微发温。王崎身子一颤，隐隐觉得这份感觉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这个感觉在哪里见过，下意识地说道：“老头，别闹。”
　　真阐子怪道：“老夫什么也没做……咦？这个感觉——等一下小子！两百丈外那两个人发现你了，筑基期！”
　　就在真阐子出言提醒的时候，两道剑光如同出水蛟龙，从林海里翻了出来！
　　王崎目光一凝：“这个剑术……”
　　……
　　李云聪和唐晓两个筑基期修士以一种难看的姿势趴在地上，拿着几个护符样的法器，一寸寸地挪动，好像在寻找、感应什么。
　　唐晓有着一身棕色肌肤。神州夏人多半是晒不出这么深的肤色的，看起来应该是有南蛮之类少民混血。他低声抱怨：“翟师叔是不是疯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根本不会有新发现的吧？”
　　“闭嘴，仔细做。”李云聪地位比唐晓高很多，不耐烦的呵斥道。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唐晓干脆弃了工作，望着天空微微出神。
　　李云聪似乎也被感染了。他跪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劝慰唐晓还是说服自己：“找到那件仙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们可以回远海，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有机会……吃喝玩乐。”
　　唐晓望着神京城的方向，出神地说道：“我不是说这个……吃喝玩乐的话，大城市应该比较好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都市……”
　　李云聪冷笑：“你疯了？所有大城市都有外道元神镇守，你这个修正法的在对方面前根本瞒不住。你觉得你是会被抓住解剖、配种还是试验蛊毒？”
　　所谓外道和正法，就是古法修口中的今法和古法。
　　毫无疑问，这两个“正法修士”，就是在神州被当成过街老鼠的古法修。
　　唐晓想起了师长口中的外道修士。那些人迷醉于“术”而无视“道”，为了开发法术无所不用其极。他打了个寒颤，委屈道：“可是我就是想看看古籍之中的人潮，别人口口相传的摩肩接踵之景……”
　　远海少岛屿，海妖也多，人口很少，根本建不起城市。而且不知为何，最近几百年整个古法修真界都有向地下发展的趋势，所有宗门都建立在挖出来的地下城里。
　　就像是在躲避来自天空的大敌。
　　这更让唐晓疑惑了。远海实际上也是龙族的领域，最大的威胁怎么想都是来自于海底的。天空？那个岛都没几个的地方，出得了禽鸟大妖吗？
　　只不过这是宗门的决定，他只能服从。修道的几十年里，他呆在地底的时间多过呆在地面。在来神州之前，唐晓甚至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森林”这种东西。
　　“好好干活吧。别瞎想。”李云聪站立起来，重新拿起护符趴在地上，像是狗在寻找失物一般。突然，他惊喜道：“我感觉到了！仙器的感应突然强了一倍！这里一定有一个缝隙！几万年的时间果然足够让灵禁出现纰漏！”
　　唐晓恋恋不舍地往神京城方向看了一眼，决心把憧憬压回胸膛。紧接着，他眼神一凝，发现远处的一棵树上居然站着一个人！
　　“李师兄，那里有人！”
　　“见鬼，外道修士吗？”李云聪当机立断：“不能让他活着回去！用最强剑诀攻击！”
　　师兄弟二人同步御使手诀，两道剑光化作两条蛟龙，气势如虹地扑向远处的那个修士。
　　看到这个剑光，远处的外道修士脸色变了。
　　“这个剑术，是你们啊……”
　　其中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王崎低声吟道：“是你们啊……皇极裂天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差距，一死一擒
　　两道剑光如同两条煌煌天龙，带着食物链顶端的气势向王崎扑来，一路上破开大气，斩杀树，斩杀风，斩杀一切所能斩杀的东西。
　　皇极裂天道秘剑，烈血龙杀剑！
　　在看到两道剑龙飞速而至后，王崎眼神幽深，已经借助几何书计算出了剑龙一切可能的轨迹。剑气扑面，就在剑龙临身的一个刹那，王崎身子向后仰，小腿像是蝙蝠一般勾住树枝，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一记绝杀剑法。
　　“外道……居然真的这么善战！”李云聪惊骇莫名。他早就听说过，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最多也就和入门一两年的外道练气打一打，外道练气之中的精英自己就比不了。至于外道筑基……金丹期的翟师叔也未必是对手！
　　烈血龙杀剑是皇极裂天道的绝杀，二人用力过猛，剑势周转不便。王崎顺着倒下的势头在树枝上绕了半匝，合身飞扑。李云聪面色大变，一拍腰间包囊，数十根锥形法器从法宝囊中喷出，像是蜂群一样扑向王崎。
　　潜藏于王崎体内的相波翻涌，物质性的波在他手上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场。王崎手按在第一个锥形法器上。这道法器上本有恶毒灵禁，一遇上外力就会爆发出三昧真火、蚀骨烈焰，伤人肉身，烧人神魂。但是这股力量在物质波勉强却被硬压回去了。王崎借助这一触的力量在空中灵巧转折，直接冲过这些法锥群。
　　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一百五十丈！
　　唐晓剑诀一引，冲过头的飞剑立即回转。此时王崎已经落到地上，不复刚才飞纵急速。王崎双腿瞬间蒙上一层白色光华。在圣光的加持下，他的腿部肌肉甚至变得比蛙类妖族还要强韧。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传来。这一声如同闷雷的响声，竟是王崎双腿与土地碰撞的声音！在唐晓眼中，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土坑，而王崎则化为一道残影扑来。
　　李云聪身体内涌出一股金光。这股金光一出现，空气中仿佛传来了金戈铁马之声。随即李云聪喉咙中滚出一声狂野战吼，身上金光凝结，浮现出一层金色铠甲。
　　皇极秘法，皇天军神铠。
　　铠甲凝聚一完成，李云聪就足下发力，带着万军辟易的气势冲了出去。他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借拔剑之势将气势轰到顶点。望着越冲越近的王崎，李云聪不自觉的咽下一口唾沫。
　　然后，一剑。
　　在对方冲入他攻击范围的时候，他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简单而纯粹，仿若半月的圆弧如同军神亲自划出。这一击就足以让三军止步，五师胆寒！
　　迎接他的，是另一声巨响。在千钧一发之际，王崎全力一脚踹中了对方脚下的土地。凭借自身功法的能力，他反而比李云聪更早把握到战机。飞溅的泥土替他受了这一剑。李云聪的第二道犀利杀法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三寸。
　　此时，王崎距离唐晓四十丈。
　　急停让王崎一瞬间失去了速度。唐晓的飞剑在他身后呼啸而至。由于害怕误伤，唐晓这次没有使用烈血龙杀剑一类杀伐重术。王崎长剑在身后一绕一引，带偏了唐晓的飞剑，然后不拿剑的左手往李云聪空门大开的肩头狠狠拍去。
　　肩膀并不是要害，而皇天军神铠有岂是好破的？李云聪正想笑，却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剧痛。这股瞬间扩散到全身甚至侵入内脏。这位皇极裂天道在惊骇莫名的目光之中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
　　他还没有想起师长说过的某个荒诞不经的传说。
　　带着三分寂灭焚天掌热寂意境的天熵诀法力，专破护身之术。
　　在李云聪一口血喷出之前，王崎已经再度加速。他放弃了一切防御，长剑平举，双腿狂奔。在他身后，一把飞剑带着刺骨剑气急追。
　　这是一场速度的对决！
　　快！只有快！
　　唐晓根本没有时间使用指诀让飞剑加速。在最后的瞬间，他闪过一丝迷惘，似乎不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冰凉的金属竟已经刺穿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王崎速度丝毫不减，带着唐晓撞断了七八根大树。骤然失去了操控者的飞剑捧着惯性刺穿一根树木就再也动不了了。
　　被刺穿心脏的唐晓背部又接连撞断几根树木，早已死去，像是一块破布般挂在王崎剑上。王崎甩开敌人尸体，然后走到李云聪面前，先用重手法将他的四肢全部打断，再以万法门秘术锁住他的丹田要穴。在这个锁穴法原理来自于拓扑学。理论上拓扑学水平得高于王崎才有可能自己冲开。
　　做完这些之后，王崎才将圣光注入李云聪体内，治疗他的伤势。当年皇极裂天道元婴果断自爆给他留下了极为难忘的体验。他绝对不想重蹈李子夜的覆辙。
　　李云聪悠悠转醒。王崎停止注入圣光，扯住李云聪的衣服领：“喂古法虫子，醒了是吧？”
　　“外道……”李云聪还想嘴硬，但是王崎毫不犹豫将他的中指折成逆向的直角。十指连心，李云聪大叫一声，险些咬破嘴唇。王崎冷然道：“我不喜欢刑求，但是呢更厌恶你们古法修。然后，我的疗伤手段你刚才也体验过了。我可以在确定你不死的情况下玩出很多花样。为了节约我的时间，也为了我保持愉快，我问你答，懂？”
　　李云聪嘴角抽搐一下，目光呆滞。实际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相信自己和唐晓两个筑基期修士居然在眨眼间就被这样一个练气修士一杀一擒！
　　“嗷！”王崎看起来很缺乏耐心，手指如同老虎钳一般夹住李云聪另一根手指狠狠一折。李云聪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王崎正想折断李云聪第三根手指，李云聪崩溃得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是……皇极……”
　　奇怪的是，说话间他眼底居然隐隐显露出报复的神情。
　　王崎出手如电，一击手刀切在李云聪咽喉上。李云聪差一点被打断声带，声音变得沙哑难听。他咳出一口血，喊道：“你……”
　　“我差点忘了诶，皇极裂天道似乎有秘法，如果你说出不该说的话，你全身精血都会燃烧，化为一道灵禁附着在我身上，周围的皇极裂天道弟子都会有感应……啧啧，还是我来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了。”
　　说这话时，王崎笑得很愉悦。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妖族遗迹里的人族仙器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
　　皇极裂天道和罗浮玄清宫两个门派在万年之前就是死敌，身为罗浮玄清宫掌门的真阐子甚至比大部分皇极裂天道弟子还要了解这个古法大派的底细。他很清楚皇极裂天道的几个保密法术，甚至知道如何用话术绕过这几个法术。就在刚才，他叫停了王崎，然后告诉他审讯皇极裂天道弟子正确的姿势。
　　紧接着在真阐子的指示下，王崎拎着李云聪向树林深处走去。他们刚离开一会儿，一个身穿金色战袍的古法修带着三个筑基期修士走了出来。为首的金袍修士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竟是一名金丹修士。只见他双手分别拿着两盏魂灯，其中一盏已经熄灭，另外一盏则忽明忽灭，上面延伸出一道光雾。光雾像是箭头一般笔直的指着一边。
　　金丹修士翟敌峰面色一变，不顾地面泥泞蹲下检查唐晓尸体。这倒不是他有多心疼这个弟子，而是这个弟子的尸体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比如，他的致命伤是剑伤，这就表示妖兽袭击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祖师在上……居然被今法外道发现了……”翟敌峰好不容易才将这声悲鸣吞回肚里。他灵识展开，在土地上一寸寸的搜索，很快就发现了王崎在地上留下的痕迹。
　　“今法外道不修道而修法，极为善战，这两个如果遇到的是外道筑基，那么根本就不会有搏斗的痕迹……外道筑基可以一瞬间擒住他们两个，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外道练气做的。”翟敌峰丈量王崎踏出的深坑：“是借助地面加速的……只是这个力道未免有些夸张了吧。外道练气之中也属于精英一类。”
　　“听说外道门派中也有人在发掘这个遗迹，但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到这里才对。而且听情报，这类活动外道修士是不会派练气参与的。好像在外道之中练气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不能参与一切活动，更不会有奇遇之类的，发掘队不对带练气期修士来才对。”
　　古法获取情报的来源有限，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今法实际上是将金丹以下的修士视作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潜在力量，不会让他们被杂务打断修行。另外，今法要说有“奇遇”，那奇遇也是在实验室中或者草稿纸上。古墓里的古董对他们而言算不上奇遇，甚至算不上好处。
　　“也就是说，对方是一个误入此地的今法练气……应该是历练吧？”翟敌峰做出判断，然后喝到：“通知其他几个金丹修士吧，我们顺着李云聪的魂灯定位找过去，只追十五里。过了十五里若是没有追上我们就离开这里，算任务失败。筑基期修士集合，随时准备离开！”
　　一个身披黑袍，用帽兜遮住脸的修士也赶了过来，正好听到翟敌峰的命令。他问道：“翟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要放弃这件仙器？”
　　他的声音嘲哳难听，好像两篇石块摩擦出来一般。翟敌峰听得鸡皮疙瘩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情况说明了。黑袍人听了嘿嘿笑道：“是吗，是这样啊，那些渎神的杂种外道……有个小杂种跑了进来是吗？”
　　“李祭酒，请随我来……”翟敌峰指着魂灯，想要联系其他金丹修士。李祭酒轻轻摆手，说道：“我来施展一桩神术阻那小杂种一阻。翟先生，你这个弟子的尸体可否借我一用？”
　　“但用无妨。”
　　见翟敌峰应允了，李祭酒发出一声低沉笑声，手指在唐晓尸体的额头上刻了一个符篆。那是一个神道符诏，与王崎曾经见过的洪元教符诏有相似之处，但是，这位李祭酒使用的符诏明显更加高深。
　　在被刻下符诏后，唐晓的身体突然震颤起来，肌肤转为一种恶心的灰色。他爬起来，声带无意义的震颤着，向着魂灯指引的方向爬去。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诡异万分。就算是鬼魂或者炼尸也是由阴死之气组成的灵物，也该有一份灵性气息，但是这行尸莫说什么灵性气息了。在他们的感知中，任何“灵性”沾染到这行尸怕是会立即泯灭。
　　翟敌峰有些疑惑：“这东西行动缓慢，而且气息不强……”
　　“这头‘净世使’可不是用来直接战斗的。”黑袍祭酒笑道：“我前些日子就在周围埋下了一些东西。这头净世使的气息就是‘引线’，会把我的布置真正点燃！”
　　“最终确认为七十人到八十人之间，没有练气期修士，带头的是六个金丹修士。目的是一件古代仙器……啧，我只能说真巧，我居然知道那件仙器的真面目。”在真阐子的帮助下，王崎已经从李云聪口中掏出了不少事。此时他正用戴着戒指的右手握着那枚护符：“嗯，确实是这个感觉，那一套半仙器当中的另一件。”
　　得益于修炼的锻魂法与筑梦术，他对别人的精神波动也敏感起来了。现在他已经能够从对方的气息之中辨认出对方是否说谎。尽管他只能进行“Yes！Yse！Yes！”或者“No！No！No！”这种程度的真假判断，而且有时候还会失真，但是对付李云聪还是够了。只要他有一点说谎的嫌疑，王崎就会毫不犹豫地掰断他一根手指。在付出几次说谎的代价之后，王崎终于在李云聪心中造成一丝裂痕。现在李云聪对王崎已经是知无不言，每一次回答时都心如明镜，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这里明明就是妖族遗迹，而‘数学’这一套仙器都是人族手笔才对——在妖族遗迹找人族仙器？”王崎在灵识中与真阐子急速交流。
　　“或许是数家前辈占据了这片遗迹作为洞府吧？”真阐子结合古修习惯猜测道：“上古妖族文明比人族强很多，论防御力，他们的遗迹甚至比人族一些洞府还要强。据说有一些散修就喜欢在妖族遗迹里栖身。”
　　突然，王崎停住脚步，左手拎着李云聪，右手拔出长剑，真阐子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跑？”
　　“呵呵，跑不了啊。”王崎低声说道：“没发现周围异样的气息？”
　　异样？真阐子用灵识仔细扫描，这才发现周围好像有什么在干扰自己的灵识，其中有一个干扰源就在王崎前面不远的地方。真阐子惊叫：“老夫看不见了！那是什么？”
　　“啧啧，我也想问啊。”王崎咧嘴笑道：“这里又不是里番或本子的位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触手怪啊？”
　　挡在王崎面前的东西，正是一团蠕动的触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洪元大神，净世破灭
　　灰色的肉质触手在王崎面前缓缓蠕动。这头触手怪的主体似乎深埋在地下，有一半的触手平铺在地面，像是长虫一样。而另一半触手则好像植物一般向上生长。
　　“这怪物……虽然长得很像生灵，但是和生灵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啊！”
　　生命是自发的负熵现象，即使是鬼魂，那也是负熵的阴气场，而这个根本就是一个高熵体，不可能有一丝生机。
　　王崎首次感到一丝紧张，即使是得知古法金丹在追击自己，他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毕竟，皇极裂天道的金丹是“已知”的力量，凭借真阐子的先知先觉和自己的修为，总有办法逃过去。而面前这个触手怪则是“未知”，它的出现甚至动摇的今法的现有理论，王崎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下手对付这玩意。
　　王崎打算绕路走，同时体内暗暗酝酿圣光攻击。对付这种莫名的“高熵现象”，负熵力具现的圣光很适合。可王崎刚刚一动，他手上拎着的李云聪就吓得大叫：“不要！不要！快带我离开……杀了我！不要把我扔个那个玩意！”
　　“闭嘴！”王崎低喝着捏住李云聪气管，把他后面的话捏了回去：“还是我问，你点头或摇头。这玩意你认识？”
　　李云聪赶紧点头。王崎除了感受到他心中一片恐惧之外，就再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波动。
　　这么恐惧？难不成这个位面的触手怪不爱少女爱少年？王崎顿时被这个蛋疼的猜想弄得菊花一紧。紧接着，他问出第二个问题：“这是你们皇极裂天道的法度？”
　　李云聪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脸上还带有一丝厌恶。这次他没有说谎，皇极裂天道矢志建立永恒皇朝，裂天地而治，他们的法术向来煌堂大气，不可能有这种让人从生理到心理一齐厌恶的东西。
　　真阐子立刻出声提醒：“不是皇极裂天道自己的法术，应该不是保密范围，让他回答具体内容。不过时刻关注他的心脉，一旦心脉异动就将之震断烧干，再将尸体抛向你们口中的怪物。”
　　王崎点点头，冲李云聪笑道：“这道法术是什么名堂？嗯？还是那句话，不要想说些多余的话。”
　　这个家伙……真的知道我们法术的缺陷！知道怎么绕开法术！
　　李云聪心胆俱寒，哪敢隐瞒：“这是洪元教的神术……有一个洪元教神丹巫祝和我们合作，这就是他的法术。”
　　“神丹期？”王崎大吃一惊：“你确认他是巫祝而不是神灵？”
　　神丹期是指结丹级数神道修士。
　　李云聪战战兢兢的点头：“我们都叫他‘李祭酒’……”
　　在神州，“祭酒”一般是区域最高负责人，换在西方奇幻世界应该就是“教区主教”或者“主教”。神灵修士自然不可能自封主教。
　　“金丹期的巫祝？这怎么可能？”
　　巫祝的力量来自于神灵赐予，神灵修士的修为至少得比手下巫祝高两阶。一个结丹期的神道巫祝背后至少得有一个相当于分神期的神灵。
　　“分神期神灵非得有百万人虔信供养不可。远海的条件不适合人族繁衍，把所有古法修士加凡人奴隶加一块大概都凑不出出这个数，而神州大陆百万人的淫祀根本瞒不下来，仙盟铁定会出手铲除。难道是哪个古时就存在的香火神灵？”王崎在灵识之中急速与真阐子攀谈。如果真的是从古时候存活到现在的神灵，那么真阐子多半会知道什么，说不定就包含了那个东西的弱点。
　　真阐子语气遗憾：“老夫对这个力量没什么印象。另外，罗浮玄清宫和皇极裂天道两败俱伤之后，圣婴教占据了神州。这个从古至今最强的神道门派打压其他神道是不遗余力的，老夫估计就算有前古神灵也会被圣婴教击杀打散……”
　　“也就是没有线索了……”王崎遥遥李云聪的身子，喝问道：“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这玩意的作用？”
　　李云聪语气中带着恐惧：“不知道，但是我见过被这神力侵染的生灵……他们也会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而且这种怪物根本杀不死！”
　　“‘不人不鬼’……神术人体实验啊。”王崎小心翼翼的绕过第一个触手怪，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第二个。这些触手怪越动越快，似乎在渐渐地“活跃”起来。王崎在挥舞的触手丛中越跑越慢，最终只得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他对李云聪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一定要杀了我……”李云聪的声音发颤。对他来说，死不可怕，但变成那种东西就无法接受了。
　　“行，只要你告诉我你被我抓住之前在干什么就行！”
　　在李云聪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王崎往他体内注入了绝强的天熵诀法力。他体内的一切灵力都湮灭成热能，连带皇极裂天道种下的几个同归性质的灵禁都被直接烧毁。然后，王崎将感应护肤上的细绳紧紧缠绕在戴戒指的手上，将护符放在手心攥住：“老头，帮我注意一下，如果戒指有感应了，提醒我一声。”
　　“你要干什么？”
　　“找条后路。”王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此时，周围的银灰出手已经像是活物一般狂舞，并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吞噬灵气化为力量。
　　“现在的情况，这里已经不能呆了，这个触手越来越危险，后面还有金丹期的追击者。现在只能尽可能的远离这里，找到鬼知道在哪里的仙盟发掘队。这个计划成功率不高，所以我还得有一个备用选项，靠戒指和这个护符找到遗迹的薄弱之处钻进去。”
　　“现在到处都是触手，你的灵识根本没有用，就帮我注意戒指的情况把。”
　　真阐子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老夫知道了。”
　　“很好。”王崎抬起头直视面前的触手，身上渐渐涌出白色的光芒。
　　那是负熵之光，是生命之光，是这些邪魔的绝对克星。
　　“好了，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句中二的台词调和气氛啊。”王崎举起长剑，低声吟道：“圣光啊，那个敌人值得一战！”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部，完？
　　狂舞的触手充斥着整个空间。如此密集的攻击下，附近的飞起走兽全部遭殃，被触手缠住、绞杀、吞吃。它们的尸体从细胞层面和触手融合在一起，化为触手上的肿块，分外恶心。而这些尸体不可能化为触手怪的养分，因为这只怪物根本就没有生命，没有生理机能，没有新陈代谢没有内循环……它本质上和台风地震没什么两样，只是“现象”。这种吞吃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王崎的几何学得有多好，他都不可能在不接触触手的情况下靠身法冲过去。所以，他必须战斗了。
　　乳白色的光芒覆盖住王崎全身，形成一层战甲。周围的触手感知到这股与自身完全相悖的力量，先是被逼退。可很快，更多的触手就蜂拥而至。
　　高熵流向低熵，让有序变得无序，这是宇宙规律决定的。对于这个无生命的怪物来说，这就是本能。
　　那是如雨点一般的攻击。触手绵绵密密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占据了所有空间，封死了目标的一切攻击或逃窜的可能性。一般的法术接触到它就会趋向混乱威力自减，这对于一般生灵来说就是死局。
　　但是，领悟了生灵之光、负熵之力的生灵又岂是一般生灵？
　　王崎轻喝一声，长剑绕身光雾结网。纯粹以负熵之力凝结而成的剑气之网仿佛有生命一般自行颤动。剑网化为怒涛，间不容发地弹开了触手的所有攻击。两种互为反面的力量接触就正反湮灭，爆发出绝强力道。触手纷纷断裂，无错剑网则第一次出现涟漪。
　　如果说触手的攻击像是暴雨，那么王崎就是用长剑将豪雨刺回了天上。
　　“哈！”王崎吐气开声，双手维持剑网防御，双脚则尽力奔跑。更多的触手向他涌来，又被剑网推开、斩开。但是，每一根触手上附带的力道都顺着长剑传递到王崎身上。在这种情况下，王崎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地面上奔跑。就算是逆着狂风或洪流也没这么辛苦——与触手的力量相比，那两者甚至算不上什么。若硬要说的话，王崎感觉自己陷入了奔腾的沥青。
　　“靠……”强大的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王崎只能忽略手上的疼痛，专心投入剑网的演算。双腿只不过是本能地在向前移动。
　　练气期的浅薄法力很快就耗尽了。但是王崎全身都包围在圣光中，负熵之力很快就将自然汇聚的灵力填入他体内。求道玉忽明忽灭，自动分担主人的运算。
　　缭绕在王崎身周的圣光愈发明亮，愈发实质化，如同在燃烧一般。由王崎心灵之光延生，偏重于精神领域的圣光在这可怕的压力下终于开始了新的演化，开始更加偏重肉体。王崎独有的圣光开始和天灵岭真正的绝世神通变得接近。
　　命之炎开始点燃。
　　“啊啊！啊！”强大的生命力刺激得王崎发出一阵狂野的战吼。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开始淡化，痛苦开始消退。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两件事物。一个是手中长剑，另一个就是被抽象为无数质点的触手。
　　斩！斩！斩！
　　圣光本为没有杀伤力的生命之力，但是面对这种邪魔却出奇的好用！
　　随着王崎力量的再一次提升，一道白色的光柱缓缓升起。
　　远方，四位追击的古法金丹目睹了这一幕。翟敌峰对于今法比较了解。他第一个做出正确判断：“这是天灵岭的天演之力，果然是今法外道中的练气精英！”
　　另外一个金丹修士失声叫道：“怎么可能是练气？这不可能啊！”惊叫之人是一名身着红色宫装的女子，相貌好似三十岁上下的美妇。这位金丹修士在外海生活了几百年，这还是第一次踏上神州，根本不清楚今法能够做到哪一步。
　　翟敌峰说道：“外道善战，不能以正法弟子拿来比较。不过说回来，这回我们好像赚大了啊。在李祭酒法度之内还能逃窜，而且看他的移动速度，似乎还不慢，在外道练气之中绝对是佼佼者，应该是外道重点培养的天才。我们若是他了他的人头回去，少不得奖励！”
　　翟敌峰刚刚说完，就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加速飞了出去。有人刚想骂他贪功，但看清冲出去的人这个家伙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李祭酒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此时，他被气得浑身发抖。
　　“邪魔啊！真是邪魔啊！不是洪元信徒，居然还想抵御净世使的力量！可恶啊外道杂种！”
　　此刻，狂怒的巫祝只想撕碎渎神之人！
　　……
　　面前的一切触手都被王崎以浩大的气势劈开，斩碎。没有一根触手能够跨越剑网作用到他身上。这一刻，王崎的意识之中只有银色的剑光在闪耀。
　　渐渐的，触手由全面包围变成了半包围。又过了一会儿，只有零星触手凑从身后攻来。王崎这个时候才恢复清醒。他长啸一声，提起身法向前发足狂奔。
　　由于这些触手怪没有一丝生灵气息，所以不发动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将之当成死物。李祭酒就是凭借这一点才敢在这座林子里埋藏这些。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敢埋太多。王崎花了二十分钟，一路边走边砍狂奔了一里地，就摆脱了触手地狱。
　　累趴下的王崎向后方啐了一口：“你知道吗，老头，种族不能代表荣耀，我见过最高尚的触手、也见过最卑劣的人类——啊呸咧你们这些低等货色！奈亚知道不？阿萨托斯知道不？比你们这些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我和它们谈笑风生！”
　　“渎神的杂种，居然如此侮辱净世之力……”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灵压从天而降，将王崎压倒在地上。
　　这位就是李祭酒吗……
　　王崎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李祭酒就大喝一声：“去死吧！”一道红黑色乌光从他手指射出，击碎了王崎的心脏。
　　卧槽，这剧本不对啊……
　　这些神棍，不是应该先出来放一通屁用没有的嘴炮然后再杀人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崎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么谁有资格取代王崎成为主角？
　　翟敌峰赶到的时候，只看见那暗红色的纹路在王崎体表蔓延。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法力构成的细线正如植物根系一般，往王崎体内扎去，与经脉纠缠，焚烧肉体，甚至污染灵魂。
　　这让翟敌峰不禁抖了一下。神道的巫祝法术，力量全部来自于神灵。像五千年前极盛之时的圣婴教，其门下巫祝修士战力远强于同阶。若不是运气不好撞上今法崛起，只怕现在圣婴教已经建立了地上神国、永恒净土。
　　而这位洪元教的祭酒，甚至表现得比记载中的圣婴教神丹巫祝还要强上三分。尤其是这诡异的“净世之力”，无物不污无法不破，中之即死，而且死后还有一定几率变成无心智的怪物。
　　“可是，李祭酒你怎么就把他杀了呢？”翟敌峰急道：“他是天灵岭弟子，保不准就和几十里外的发掘者有联系……”
　　李祭酒尖叫道：“那种邪力……那种和净世力量相悖的邪力……这个污秽的杂碎必须死！”
　　随着他的尖叫，半空之中无数触手狂舞起来。翟敌峰见状，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说什么。无数触手向王崎围了过去，看样子对方是想连带尸体一起毁灭。翟敌峰最终还是觉得需要留下一些线索判定王崎的身份。他开口叫住李祭酒。可就在这时，王崎腰间有一块玉坠发出柔和青光。李祭酒将手一挥，海量触手加速向王崎的“尸体”扑去。然而，所有触手都扑了个空。王崎居然从原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这是？”几位金丹修士小小的慌乱了一下，尤其是第一次来神州的那几位。在他们的感应之中，王崎分明是死了，怎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外道练气已经可以靠法术瞒过正法金丹吗？那大家还修什么正法？
　　“应该是提前布置的法术被触发了吧。”李祭酒总算恢复了一点冷静：“产生异动的法力不强，最多也就相当于练气期修士满力一击。他逃不了多远的。就算真的逃出生天了也没关系，我的净世之力是无敌的，他就算还有后手还有布置也没机会触发了。”
　　神州确实是有一些手段，可以在人生命体征消失之后护住最后一丝生机，比如说一些珍贵符篆或者仙丹等等。但是，这些手段最多也就能够让王崎再续一股气。那“净世力”不除，一切都是白搭。
　　翟敌峰牙疼了一下，摊上这么个实力高强脑子有病的合作者任谁都会觉得不高兴的。在他的设想里，能够生擒这个今法修最好。万一这个家伙身上也有魂灯一类的东西，招来一个今法金丹查看下落，那么他们整个小队都得赔进去。
　　想到这里，翟敌峰咬牙道：“从今天开始，不要顾惜伤亡了，全力向遗迹里面冲吧。”
　　李祭酒大声强调：“翟先生，我提醒你们几句，交易已经达成了。你们要怎么搞是你们的事，你们皇极裂天道拿到东西之后，也得把上神要的东西献出。”
　　翟敌峰嘴上支吾了两声，心里骂道：这个白痴，要不是你我们会有这么被动吗？原本我们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破解遗迹，可是现在，说不定今法外道已经在组织讨伐队了！
　　……
　　真阐子在王崎心脏被击碎的那一刻，差一点就尖叫出声。他一个罗浮玄清宫掌门落到皇极裂天道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敢肯定，因为光是在他的印象里，皇极裂天道就有上十种手段炮制强者残魂。
　　突然，残存的灵识察觉到外面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他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线感知，却被吓了个半死。在他的感知当中，王崎周围无光无色，亦没有任何实体。地面和天空都消失了，而王崎的尸体就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通道之中一直往下掉。
　　“这是什么回事？这是那个神道巫祝的法术？”真阐子几乎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尸体”落地的声音，还有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这孩子……真是麻烦啊！”
　　真阐子张开灵识，这才发现有一个虚影站在王崎旁边。真阐子惊到：“冯先生……”
　　苍生国手冯落衣，身合万仙真镜之人，万仙幻境的管理者，能够借助算器化身至任何地方的今法大能。
　　算器……真阐子注意力集中到了王崎的求道玉上。
　　这个也是算器，而且是随身算器之中最高级的一种。
　　王崎果然受到了今法高层的关注乃至保护。
　　真阐子想明白了这些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脱险了。他松了口气，问道：“冯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冯落衣摇头：“我也不知道。”
　　“您不是能够挪移千里的吗？上次这小子和你在雷梦泽……”
　　冯落衣苦笑：“万仙真镜的本体就在雷阳，所以我在雷梦泽的化身是有逍遥力量的。但是这里的干扰太严重了，我的力量只相当于练气期，能带他过来就不错了。”
　　如果说冯落衣的本体是一个“服务器”，那么他的每一个化身就相当于一个“客户端”。想要使用“随身老爷爷·冯老师”APP，网卡可不行，没网更不行。在这里，百万年前的神秘禁制隔绝了万仙幻境的力量，冯落衣没法操作求道玉发动更强的法度。
　　真阐子急了：“王崎这样子没有外力救治不行啊！”
　　他和王崎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王崎要是没了他也落不了好。
　　“没事的。王崎兼修了天演图录，又有命之炎傍身，这还死不了。”冯落衣轻轻触及王崎脖颈，用最后的力量种下一道灵禁：“我的力量已经耗空了，稍微替他阻挡一下邪力入脑、留下反击余地就是极限。”
　　真阐子灵识扫描四周，发现这里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他叹道：“此处到底是哪里？”
　　“我法力有限，只能带王崎横移几百丈。另外，由于来不及找一个安全又隐蔽的地方，所以我是靠王崎手上法器的指引找过来的。”
　　“法器的指引？”真阐子可不记得王崎有用指引法器。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王崎进入此处之前就想依靠仙器之间莫名的联系找到遗迹入口。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古法修的目的地，遗迹的内部！
　　冯落衣的身形逐渐变淡。他在完全消失之前，对真阐子说道：“不要说是我出手。王崎这孩子向来不够谨慎，若是知道了有我跟着恐怕会日日往死地钻。若他问起缘由，就说他手上的戒指自动护主，循着和其他仙器的联系带他破空而至——具体理由你自己编一个。”
　　“另外出于类似的理由我也不方便出面，但是我会通过万仙真镜对附近的仙盟发掘队施加影响，让他们尽早来到这边，或者直接让仙盟再组织一批发掘队。最多半个月就会有人来救援。看好这小子，莫让他再与那些古法修硬碰硬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写实系的重生过程
　　真阐子按照冯落衣的吩咐看着王崎。可是越等他就对王崎越没有信心。
　　这怎么看都是死了啊……
　　到王崎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红色的尸斑时，真阐子都快疯了。
　　这怎么看都是死透了吧？
　　心脏没完全毁坏，没有呼吸，血液循环停止甚至导致血液渗出形成尸斑……这绝对是死了啊！
　　没错，古法的修仙界确实出现过肉身腐败但却依旧活下去的人，但是这种人起码得是元婴期以后，魂魄发生质变，不再依赖大脑。王崎就算再逆天也还只是一个练气期啊！
　　这怎么可能活下来？
　　王崎身上唯一不同于一般死人的，就只有身上越来越高的温度。可这异常的高温明显是侵体邪力的副产物。
　　如果这都不算死了，那死亡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若是让王崎来回答，王崎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生与死的界限一向模糊，尤其是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心脏停跳不算死亡，身体破碎亦不算死亡，像真阐子这样魂魄残缺又可以算还活着。
　　按照今法定义的标准，生命即为自发的负熵。但是，还没有人能够精准的测量出一个人的熵量，然后做出精准的定义：当熵量高于这个界限时，就可以判定此人死亡。
　　没人能够说出生与死的临界点究竟在哪里。
　　但是，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命之炎以及其下位神通被认为是“不死”的力量，就是因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它都可以为修行者的肉身提供最底线的负熵，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比如艾轻兰这样的个中高手，甚至能在身体被斩断、头颅被打碎的情况下活下去。
　　只不过，洪元神教的“净世”邪力却正好是与命之炎相反的熵增之力，所以王崎的肉身才会出现腐化。若是仔细看，在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脆弱的灵禁隔绝了邪力入侵。微弱的法力以最复杂的形式组合起来，牢牢抗拒了“死亡”的蔓延。在灵禁之上，王崎的头颅完好无损。
　　这个头颅甚至在酝酿反击。
　　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天演法力辉光，这三者合一，造就了圣光的“光”之形态，也决定了圣光更加偏重精神领域。越是接近大脑，圣光的力量也就越强。王崎虽然已经失去意识，但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却还在。这原初的欲望驱动了圣光，在头颅聚集。也正是因为头颅是发源地，所以王崎的脑细胞保留了全部的生命力，没有丝毫损伤。
　　但是，偏重精神领域的力量对肉体的干涉里实在太弱了。头颅附近的圣光顺着魂魄往下冲去，可一越过冯落衣的禁制就迅速衰竭。在烧蚀掉王崎肉身的生机后，净世邪力已经变得过于强大了。
　　所以，新的异变开始在动生成。
　　深入王崎肉身的圣光一直在衰竭，但是总有一部分圣光能成果击退邪力，进入王崎的法力循环。不低邪力的圣光被淘汰，而战胜邪力的圣光被积累在经脉之中。这些圣光随着残存的法力流转全身，再一次被被筛下。经过筛选的圣光回到头颅，将自身的性质反馈给圣光的机制。
　　然后，圣光开始质变。
　　第三天，王崎的下半身开始溃烂、发臭。冯落衣的灵禁也变得摇摇欲坠。可此时，圣光已经积累就足够多的变化。
　　进化的量变开始了。
　　“嘭”。一道淡白色的火苗出现在王崎的脖子上，正好落在快要破碎的灵禁上，落在圣光与邪力的交锋地带。
　　练气期法力做出的灵禁终于耐不住两股极端力量的倾轧，轰然破碎。就像热总是向高温体流向体温体一样，高熵的邪力狠狠向负熵力汇聚之处扑去。王崎脖子上燃烧的火苗如同有生命一般向下移动——不，这道火苗本身就是生命就是灵性。
　　邪力与火苗的战争就如同一万只鸡蛋和一块卵石的战争。质变为火焰的圣光展现出强大的负熵力，但凡是扑向它的邪力都被中和都被“吞吃”。白色的火焰越来越旺。而王崎身体各处负隅顽抗的圣光也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腐败肉体之中残存的细胞被唤醒了。身体分泌出新的活性酶，已经死亡的部分被身体消化，重新吸收。被注入强大生命力的细胞则开始分裂。干细胞重新分化，缺失的组织重新生成。
　　当然，在真阐子眼里，这一现象总结起来就是——王崎的身体烂的特别快。
　　幸好王崎醒来的时候，这个猎奇的过程已经结束了。不幸的是，他是在一堆尸液当中醒来的。
　　“唔……呕……”醒过来的王崎被冲天的臭味弄得干呕几声，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可讽刺的是，他居然不可遏制的生出了舔舐地上腐败液体的冲动——这一地的液体都是从他体内流出来的。若是正常人失水到这个地步，早就死了。除了渴之外，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也从肚子里涌出，燃烧王崎的理智。
　　王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损失了大量细胞的肌肉却异常无力。王崎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几步，离开尸液淤积的地方，然后扯下被恶臭染透的衣服扔掉，手里只拿上自己再用的两个储物袋和求道玉、坤山剑。幸好自己出来追踪野生妖兽，储物袋里准备了足够的净水，也有皂角块一类洗涤用品，花了三五分钟，总算除掉了身上的臭味。口腔里的异味也被一种类似于香口胶的东西去除了。
　　王崎又强忍吞咽的欲望将香口胶吐出。他已经从地上那一大滩不明液体当中推测出发生什么了。简单来说，他这具身体就相当于重铸了一样，蛋白质、脂肪等都被消耗殆尽。现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要进食！
　　王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针管。神州流形口服剂，但并非没有注射剂。相比起口服的药剂，注射剂见效更快，而且很多经过消化道就会失效的成分也可以被经过注射剂进入人体。这些注射剂，就是天灵岭里非常流形的迎击药剂，专门应对肢体重生，营养大量消耗的情况。
　　针剂入体，有被细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吸收。王崎感觉到全身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问真阐子：“老头，这里是哪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崎的“强运”
　　在黑暗的甬道之中，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靠着墙壁，地上随意的扔着几根空了的针管。而少年此时精神异常萎靡，左手捂着胃部，右手却还拿着一根针管往脖子上扎。
　　如果这一幕放在都市题材，那就是反映了现代都市人焦虑压抑的伦理大作；如果放在科幻电影，那就是朋克风格的经典剧照，反乌托邦类科幻的领头羊。但是，神州是一个仙侠背景的世界，而王崎也不是在嗑药，而是刚才的复活将他体内的营养元素消耗一空。灵气是能量的指数，因此修仙之人摄入一焦耳热量就顶普通人摄入二十焦耳。但是，凭空生成物质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至少对于王崎这种练气期弟子来说是这样的。
　　在王崎往自己体内注射药物的时候，真阐子将冯落衣交代的“仙器自动护主，带王崎来到遗迹内部”的说法转述给王崎听了。王崎听到之后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是这么个说法？”
　　“就老夫来看，这是可能的。”真阐子已经用自己数千年的见识加上罗浮玄清宫几万年的积累编织出了一套完美的说法。他自信，即使是研究古法的专家也看不出破绽。或许是受了王崎的影响，此时这可怜的老头居然希望王崎问一声“为什么”好满足以及莫名其妙的解说欲望。
　　谁知，王崎哈哈大笑：“我果然是这本书的主角啊！‘运气’真强！”
　　“你小子运气真的很强就不会一头撞上别人的金丹期了好吗……”真阐子一拳打空，一肚子话无从宣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嘲讽：“要老夫来说的话，你还是找个地方闭关到筑基。这比什么运气要靠得住。”
　　不过，他还是真的希望王崎能够消停的。毕竟你小子作死作到死不要紧，别连累了我老人家落到仇家手中啊。
　　王崎反问道：“老头，你觉得运气是什么？”
　　“运气？你还真信运气？”真阐子对此嗤之以鼻：“我命在我不在天。”
　　王崎摇摇头：“‘命运’是一个概念，比喻变化的趋势。既然是趋势，那么总可以算一算吧？”
　　真阐子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算的？”
　　“所谓的‘运气’啊，只不过是个体所经历的众多随机事件体现的稳态分布而已，只要对自己过去的经历进行统计，然后就可以得到‘运气’了。”
　　真阐子嘟囔：“可你小子的运气……”
　　“既然有‘时来运转’一说，那么‘运气’也应该是一个短期状态。”王崎接着解说下去：“这个短期应该如何定义呢？我首先用半年这个标准试了一下。”
　　“你小子用来观察的对象是什么？”真阐子好歹也跟了王崎两三年，多少知道一点今法的思路。
　　王崎似笑非笑：“‘我找逍遥修士时，能够立刻找到的概率’。”
　　“啊？”
　　“因为这个事件只有两种结果，若是没有观察样本的话，那么完全可以认为‘见到’与‘没见到’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考虑到我和某位逍遥修士的作息时间都不确定，所以这么认为也是合理的。”
　　“然后呢，我这半年里平均每次找冯老师两到三次。平均下来我也没有能每天见他一次……”
　　真阐子忍不住驳斥到：“这不是表示你运气很差吗？”
　　“从这个意义上，或许我是不幸的？但若是再结合以下几个数据呢？”王崎习惯性的用手指轻叩地面：“只要我预先在辰风的书房里进行运算时遇上了搞不懂的问题，那么我一定可以见到冯老师，那时冯老师的在线率是百分之百。如果我佩戴求道玉并在修炼时遇到问题，那么这个时候我见到冯老师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三点七六。相反，我不佩戴求道玉时遇上了修炼问题，那么我去找冯老师问问题的时候他的在线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七。某一天我若是见过冯老师，那么再次见到他的几率很低，只有包分之二十不到，但是若是我是在书房中运算遇到问题再去问的，那么一天想见几次就见几次——那个百分之二十都是这么来的。”
　　王崎用筑梦术在眼前投射出一个画面再映入真阐子意识里：“看到了吗老头，根据这几个数据我可以做成一个分布图，然后经过这样和这样的过程求得一个算学期望……”
　　王崎在图上进行了一连串的演算、变化，然后用大拇指点点自己胸口：“结论：我确实有‘强运’，或者说‘主角命’。这个特殊的命格只在我遇到不可抗力的时候发挥作用。比如那些触手，我平自己的力量就可以闯过去，所以不会触发主角光环护体。但是遇上古法金丹这种，那我的‘强运’就必然会发动，助我脱险。”
　　真阐子惊疑不定，分不清王崎究竟是学算学疯魔了还是真的心知肚明。紧接着，王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定下心来：“老头，会推算的话就给我算一下，我的‘强运’究竟什么时候把救兵送过来。”
　　罗浮玄清宫没有推算之法，王崎是知道的。
　　真阐子叹服：“半个月后，‘应该’会有一支勘探队伍来到这片区域。”
　　“我的‘强运’也不是事事都顺人心意啊，半个月……这个遗迹总不至于那么安全吧……”王崎撇撇嘴：“根据我对‘运气’的理解，我有很大可能是进入的这个遗迹的中部，没有禁止也没有守卫者的区域。或者说这里就是禁制的内部，我已经被困住了但是不会受到伤害。”
　　“小子，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王崎怪道：“耶耶，你这是说什么鬼话呢？我当个主角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拿到了怎么作也作不死的强运外挂，不显摆显摆能行？”
　　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正道好不？我特么帮歌庭派那么大的忙结果他们就给我一些隐性的好处，理由是“为了我的成长”。要是这件事说破了人家把保护的方式换成更隐秘的那种，我找谁说去？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王崎又往自己脖子上扎了八针。每一针都是最高浓度的营养物。药剂入体，就被细胞疯狂吸。在法力的介入下，生物能活性被提到最高，细胞高速分裂。这一过程让王崎觉得有无数蚂蚁在自己的肌肉里钻来钻去。随着奇痒的产生，失去的力量也渐渐回来了。
　　当王崎的腹腔发出野牛怒吼一般的鸣叫声时，王崎知道自己的内脏也已经完全复活了，大量吞咽食物也不必担心损伤脆弱的消化系统。
　　王崎一边大嚼干粮，一边站起来说道：“下面就是我反击的时间了。”


第一百八十章 妖族消亡之密，挥手开灵之力
　　随着大量食物的消化，王崎的身形开始由原本的骨瘦如柴趋向正常。肌肉恢复完毕之后，保护肌肉的脂肪层曾开始重新出现。这代表王崎的恢复已经进入了尾声。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更多关于这个遗迹的事情。
　　这个遗迹确实是上古妖族的遗留产物，只不过中古时期被人族散修占据了。真阐子生活的一万年前灵气枯竭资源稀少，被称为末法时代，很需要挖掘古老遗迹补充自身。所以对妖族遗迹，真阐子也是有一定研究的。
　　根据真阐子的说法，这应该是一个妖族大宗的聚集点。妖族不认父母只拜恩师，“宗族”或“宗门”的概念都很难形容他们的家庭模式。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多半是一个以神殿为核心的聚居地由于是聚居地，所以这里并没有太多犀利的杀法，以防止有灵智不足的小妖误触杀阵。对于妖族数目众多的聚居地来说，借助复杂地形延缓敌人步伐再以优势兵力从容围击是很好的选择。除了一个大门之外，妖族聚居地外围都有这种错综复杂的甬道。
　　“错综复杂？能有多复杂？”
　　真阐子到：“据我的了解，这就是一个小迷宫。对于记得路线的人来说，可以很迅速的通过，就算是不知道路，多试几次也能试出来。迷宫本身并不困人或者杀人，但是你以走入死路就会触动机关，然后甬道尽头的小门里就会跑出守护者……”
　　“守护者？有没有搞错，妖族都灭亡多少年了？”
　　真阐子道：“并非是活着的妖族。有一些物品是从前古一直存留到今日还在运作的。”
　　王崎又有些疑惑：“这里是个废弃的聚居地吧？那些妖族走了也要留下守卫？这心态够古怪的。”
　　“今法仙道似乎也称之为未解之谜。”真阐子道：“很多上古妖族遗迹，明明是被废弃的场所，可里面没有一具倒毙的尸体，灵禁也是完好无损的，甚至还有类似于灵器之物的守卫。这里的居民好像都是接到了命令，有条理的撤退。”
　　真阐子的话让王崎背后微微发寒。
　　联系我之前说的“费米悖论”、“大过滤器”什么的……这个宇宙别真的有什么“文明化程度超过一定标准就会引发大清洗”之类的机制吧？所以上古妖族文明放弃了一切文明成果？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王崎甩在脑后。收割者来了有神堡，若是那反螺旋来了，迎接它的有钻头。总之就是不需要王崎这个小辈上前顶着。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从这里出去……
　　王崎想了想，问真阐子：“只要走进死路就会触发机关是吗？可是这种触发机制总得有个下限吧？”
　　这就像自动防火系统，若是将这个系统的敏感度调到最大，只要下方物体的温度高于人体体温就自动喷水，那这个系统覆盖的区域肯定不会失火。不过代价就是，这个区域肯定也没法住人了。
　　但凡类似的防御机制，都有一定的触发条件。
　　真阐子道：“只有未开灵的妖族能够进入死路而不触发禁制。其他的，只要是带法力波动的东西，管你是人事法器还是已开灵妖族，通通都会招致守护者的追杀。”
　　“未蓄气的妖族……谁特么会带这种拖油瓶探遗迹啊。”
　　王崎深感无奈，一掌重重拍在甬道的墙壁上。
　　“你小子轻点！打碎墙壁一样会招来敌人！”真阐子低喝。
　　王崎又问道：“通过甬道迷宫找到小门是唯一的进入方式吗？找到了就可以直接进去？”
　　“当然不是。其实抢占甬道只不过是逼不得已的手段，因为甬道尽头的小门一样被留下了禁制，只许守护者进出，未开灵妖族碰触就会被弹开，人族修士碰触则会遭到毫不留情的灭杀！”
　　“走甬道，实际上只不过是散修或者小宗门撞大运的法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大门’强攻。那里直通妖族神殿，按照妖族信仰不可布置守卫，因此只有一个比小门灵禁强大十几倍的禁制。强攻大门不用和守护者混战，只需要用轮番攻击消磨掉禁制就行。”
　　“这个风俗……神殿不得布置守卫？真是难以理解。”
　　“妖族风俗迥异于人，没什么难以理解的。”真阐子正说着，就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咔咔”之声。他一看，竟是王崎徒手从墙壁上抠下了一块岩石。他惊到：“你小子……这是干什么？”
　　徒手抓裂山石，再忘裂缝里注入物质波使得缝隙扩大，这般裂石的本领使得王崎很快就抓下十几块岩石。他到：“这岩石说不上坚固，开灵妖兽中一些天赋异禀的也能将之抓开。所以这多半不会触发警报……”
　　真阐子咆哮：“万一会呢？你小子别忘了，你的‘强运’在连不上万仙幻境的时候是没办法发挥出来的！”
　　需要WiFi支持的主角光环……听起来略Low。王崎摆摆手，指着地上和墙上的爪印：“这些爪痕还算很新。”
　　凭借着裂石的本事，王崎很快就从墙壁和地上抓下了二十几块石头。真阐子问道：“你要这么多石头干嘛？”
　　“这些石块百万年来都靠近灵禁，隐有灵力流通，所以本身都发生了质变。”王崎笑笑：“然后，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只见王崎将石块尽数跑上半空，空中大喊：“木大木大木大木大！”伴随着一阵“木大木大”的乱叫，每一块石头上都被他打了一拳。石头受力四散而落。真阐子呆然片刻，然后喝问：“这就是奇迹？”
　　“你没看到吗？”王崎反问道。
　　真阐子刚想出言嘲讽。可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了种子突破种皮的声音。
　　有生机。
　　有生命在他面前诞生！
　　在真阐子惊骇的灵识中，王崎刚刚打出去的石头，居然在一瞬间完成了开灵！


第一百八十一章 黄金体验
　　“这不可能！”真阐子自从认识王崎之后就不断的处在震惊或者说被打脸状态之中，千百年的修养早就喂了狗。但是这一次，绝对是他今年受到的最大的惊吓了。
　　无生命的金石开灵比生物开灵难很多倍。将脊索动物门的生物点化为妖兵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人妖混杂的时期，每个化形大妖手下都免不了有一些点化的劣等妖族。由于点化术低劣，这些妖兵难以晋升，只能处理杂务或者充当炮灰。而相对的，点化节肢动物门的生物点化就难很多了，想要点化一只蚂蚁，难度是点化一只食蚁兽的几万倍。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蚂蚁和食蚁兽之间“生理系统的复杂度”差着好几个数量级。
　　灵智是系统的冗余，没有复杂的系统就很难生出灵智。
　　作为无机物的金石，生理系统复杂度趋近于零，开灵自然是难之又难的。一般来说，一块石头在开灵之前至少得经过饱蕴灵力，然后经过千年万年的酝酿，自然生出一个“魂魄”来。
　　王崎刚刚抓下来的碎石绝对没有酝酿出魂魄雏形。也就是说，几万年的过程被浓缩到短短几秒内了！
　　王崎非常自得：“这些玩意的生命可是我赋予的！正是因为有我的赋予，所以他们才能加速完成这一过程！”
　　原始的单细胞生物花了四十五亿年演化，才变成人类，可是受精卵完成这个过程只需要九个月。这却是因为受精卵里，包含着父母赋予的遗传信息，这些信息包含了四十五亿年的积累，帮助受精卵完成了四十五亿年的跳跃。
　　生命最根本的本能也就是将基因中的信息传递下去。因此，生命的本质也可以说是这些遗传信息。
　　王崎往石块里注入了自己的魂魄之力与圣光。圣光那不讲道理的负熵力将王崎的精气统合成一个负熵系统，形成魂魄，又点燃了石块的命火，赋予这些石块以生命。而这些石块最基础的妖力，也是王崎亲手灌入的。组成这个生理系统的灵犀全部来自于有灵智的王崎。
　　真阐子声音发颤：“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王崎狂笑：“这就是我的新能力啊口胡口胡！现在我的拳头觉醒了新的力量，如果打无生命的物质的话，就可以产生其他生灵。打人类的话，那个人的思考就会超前奔驰，看一切动作都会觉得是超级慢动作，连感觉也一样！只要等我练出的百分比反弹的荆棘光环，就可以找根箭扎自己一下了！然后……然后我就天下无敌了啊口桀口桀！”
　　“老夫总觉得你在说另外一件事……”真阐子完全不知道王崎为何发笑还有笑点何在。
　　王崎止住笑，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一次险死还生，王崎最大的收获还在圣光的突破上。
　　王崎的圣光是他在于熵增外魔对抗之际天演图录自然演化的神通。由于他当时为了夺回心智，无意中观想了光，是的魂魄光化。观想之光、魂魄之光和法力辉光三者合一，使得圣光更加偏重于精神领域。但是从根本上来讲，圣光还是命之炎的变种，在这次对抗中为了净化被洪元神力污染的肉身，圣光又演化出物质性的白色火焰。
　　“非常接近命之炎，但是不及艾师姐也不及辰风。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靠着天演图录的进化只能机缘巧合掌握这一神通，而他们则是在领悟生命本质之后自行觉醒的，理解上就差着一重。但是，这次‘光化炎’的变化，却让我把我到了圣光和这白色火焰之间的转换公式，也领悟了圣光的正确用法。”
　　圣光作为偏重精神性的力量，最好的用法肯定不是直接战斗，而是增幅幻术。王崎甚至觉得在圣光的加持下，自己可以用入门级幻术打出辰风那种效果——比如加速感觉。
　　而白色火焰作为偏重肉身的力量，则可以直接用来替代命火。
　　在这两个神通的辅助下，王崎甚至可以为一切有灵性的东西开灵，使之化妖！
　　当然，更重要的是，王崎距离“打不死的小强体质”又进了一步。虽然不可能像艾轻兰传说中那样可以砸死肉体被击碎的情况下存活，但是打碎心脏之类的小伤完全可以不用管了。
　　显摆完自己的能力之后，王崎这才开始指挥刚刚开灵的石妖探地图。由于这些石妖魂魄是他灌注、制造的，所以他也可以共享这些石妖的视觉。他把石妖分成两队，分别向甬道两边走去。
　　过了不到一刻钟，他就睁开眼睛到：“这里就是一条死路？而且还是接近尽头的那种？”
　　“你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应该不会触动警报。”真阐子分析道：“一般探路决不会轻易往一条岔路里探太远，防止岔路里面还有岔路，平白增加风险、增加寻找出路的难度。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分几个人进去走几步，然后等着看有没有守护者出动。”
　　“啧啧，不愧是我的强运啊，直接把我带到了安全地带。”王崎点点头，召回石妖，全部向另外一边走去。每遇到一个岔路就将石妖均分为两队。王崎第一批制造了四十来个石妖，他也只能同时控制这么多。半日之后，这些石妖就全部走入死路。
　　王崎却没有再制造新的石妖，而是一抹求道玉，调出一道制图的路秩。
　　“这些迷宫的拐角都是九十度，墙的厚度与拥戴宽度也是固定的。”
　　“说到底，这个迷宫也只是一个‘墙’和‘迷宫’构成的简单几何图形，只要知道了一部分甬道的路径，就可以知道墙的位置！有些部分，一看就可以知道是死路，因为它们被已知部分包围了起来，不可能有出口……”
　　“而走一个迷宫，是不需要知道全部内容的，因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岔路上的岔路’、‘死路上的死路’。”
　　“知道这么多就够了……”
　　王崎的右手在虚拟的银幕上疯狂跃动，绘制着迷宫的地图。其中，石妖实际探过的道路被他用实线勾勒，没有经过却能够推测的部分则是虚线。最后，不能确定的地方则是留白。
　　“很好。”看着地图上渐渐成型的迷宫，王崎开始新一轮计算。
　　“就是这一条路。最多只需要用石妖再探三次路，我就可以找到出路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魂钢，金狼，守护者
　　迷宫是一种游戏。而人类发明的任何游戏，本质上都是概率与博弈。穷举可能性，将之按照概率大小进行排列，得到每一步的最优策略……理论上，强大的计算机是可以暴力破解一切游戏的。
　　概率论本就是数学家欧拉从赌术当中悟出。到了二十世纪，就不止一次有概率论领域的数学家在赌场赌场赢得手软，以至于拉斯维加斯禁制数学家接触二十一点、德州扑克一类的游戏。
　　在纯粹的数学面前，所谓的境界、直觉乃至棋道等也不过是打包的近似算法。
　　而优秀的算法，则可以让人直接规避掉不利选项。
　　王崎自身就是概率学领域的专家，又有求道玉这种最高级别的随身算器辅助，很快就求出了一条最优路线。在这条路上，他依旧要面对几个岔路口。但是，那也不过是放几只石妖的事情。
　　几个小时之后，王崎走到了大路上。
　　和王崎所在的死路尽头不同，这条通往出路的甬道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爪印剑痕。王崎轻轻抚摸痕迹，发现这些痕迹时最近才留下的。
　　“他们和守护者大战过了。”真阐子共享了王崎的触觉，判断道：“小心些。他们杀了你之后害怕今法仙道有人找来，感觉到了时间上的压力，所以试着分出一堆人手看能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找出侧门攻进去。你要小心些，不要遇上探路的人。”
　　王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贴墙走。又走了十来分钟，他被一个事物挡住道路。真阐子问道：“这甬道中央是不是有那种怪物？老夫的灵识被干扰了！快跑！”
　　“安心，没有怪物。”王崎看着面前碎了一地的金色金属，道：“也不是那些古法修弄出来的东西。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这一堆玩意了。”
　　破碎的金色金属上有无数裂隙。这些细小裂隙内部如同在燃烧一般，放出微弱的红光。王崎将手探过去，发现这堆金属的热量非常高。这是王崎非常熟悉的力量——洪元教的净世邪力！
　　这是那位李祭酒干的！
　　王崎正想捡起一块金属碎片，真阐子突然喝到：“不要碰！”
　　“怎么了，老头？”王崎收回手，不明所以的看着戒指。
　　真阐子问道：“你说这是一地碎金属，是不是金黄色的，色泽接近黄金？”
　　王崎点头：“没错。”
　　“这是妖族锻造的炼器材料魂钢，将无数魂魄混入五金之精所得，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就是难得的好材料了，丧修鬼修更是视之为无价之宝。”
　　王崎用剑柄敲了敲金属碎片：“好像不是很强啊？”
　　“这些守护者的力量在逐年减弱，怕是年久失修。”真阐子唏嘘：“六万年前的时候，一个守护者就有合体期战力了，四万年前发现的守护者就只剩下分神期，老夫那个年代，闯遗迹遇到的守护者只有元婴期，如今都衰落到金丹期战力了吗？”
　　王崎骇然：“有没有搞错啊……妖族文明巅峰在百万年前啊！百万年前这些家伙得强到什么地步？”
　　“修家死前方朽，或许这些也是同样的道理，快要到使用寿命才突然衰落。”
　　“这个‘快要到’可是‘快’了八万年啊……”
　　真阐子强调道：“如果没有魂魄类修法护身，千万不要碰触这些魂钢，普通人只要一碰就会被灼伤的。另外，没有炼化的话魂钢沉重无比，收取困难——这些魂钢又被那个神力污染了，所以才没有人收取吧。”
　　王崎偏是个不信邪的。他用圣光护住双手，轻轻握住一小块魂钢。
　　“咦？”很让人意外的，王崎居然轻轻松松就举起了魂钢。但是作为代价，他体内的圣光居然像流水一样灌向这一小块魂钢。
　　“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炼化’的。由于注入了大量魂魄作为材料，所以这玩意的一直介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它在依照生物本能摄取负熵力量，吸收我的圣光！”
　　“嗡……”王崎突然感到脑子一阵眩晕。魂钢里的百万年妖魂居然发生了逆流。王崎急速抛开魂钢，然后抓取一块石头，转手将魂钢与一团圣光打入石头之中。刚刚转生的石妖居然像野兽一样发出一声咆哮，向王崎扑来！
　　王崎用力击碎了石妖，道：“这玩意真危险。”
　　……
　　遗迹的正门是一条匡阔又狭长的道路，直通妖族神殿。这一条道路上有无数岔路，通向各大甬道，而甬道之中又有无数死路，只有两条是通往两个侧门的。
　　这就是妖族的宗教信仰之一，敬神之路乃通天坦途，旁门也有证道机会但是危机无数。
　　这条神之路的某一处，一个厚重的蓝色光幕将道路分成两截。古法修被阻隔在一边，而神殿在另一边。古法修在光幕之下布置了几个阵法，有无数暗红色光雾从里面涌出，扑向那蓝色光幕，将之污染、同化。蓝色光幕不断崩溃，开始显得摇摇欲坠。
　　突然，一阵狼嚎从光幕内部传出，几头身体有黄金色金属构成的巨狼从禁制里冲出，他们每一头都有金丹期水准！
　　古法金丹各展手段，好不容易才击退这些守护者。翟敌峰刚想喘口气，他就听见李祭酒尖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翟先生，不是说上古妖孽不会再这邪路上布置守卫吗？”
　　“这里几万年前就被那位前辈占据了，那个人乃是中古之人，篡改这里的禁制很容易。”
　　李祭酒深吸一口气：“要不是你个蠢货非要分出人手去闯侧门，说不定我们已经进去了。”
　　翟敌峰深吸两口气：“李祭酒，我才是这次行动的调度。”
　　李祭酒冷笑：“你可别忘了，是谁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有机会接触到这里，收取仙宝，接受传承！”
　　翟敌峰挤出两分笑脸：“若不是洪元大神，我们是不大可能完成罗浮玄清宫一万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情，找到那套仙器的另一个部件。但是，就这里，你得听我的，程天师也应允了。”
　　李祭酒冷哼一声，说道：“最多三天，禁制自解，在此之前你们给我守好，不要让守护者打扰到我。记住，这里的仙器和传承都是洪元大神赐予你的！”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对话都被他们脚边的一颗小石妖听个正着。这类小妖在修士眼里就和凡人眼中的苍蝇一般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这里乃是妖族遗迹，有这种小妖孽不算罕见，若是一个个注意过来非得烦死人不可。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颗石头的妖气太过自然，不像是人工点化。
　　甬道深处，王崎摸摸下巴，问真阐子：“他们还有三天就能到手了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炎印，心灭，光觉，翼
　　“他们还有三天就能到手了啊……”
　　王崎说这话的时候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闪耀着危险的神彩。
　　真阐子警觉道：“你小子又想整事是不？老夫可告诉你啊，贴着墙走，退回甬道底部，再等六天发掘队来了，或者等三天等到他们走了之后。”
　　王崎看着戒指，喃喃道：“那是我的仙器啊……”
　　“什么你的！那是遗迹里的！而且你要着根本就没有用啊！”
　　王崎撇嘴：“这本书的主线难道不是集齐那一套仙器吗？话说回来，给谁都行啊，唯独不想给皇极裂天道——如果我的‘强运’能够顺路搞定这个就好了……”
　　真阐子抓狂：“你的强运就是不确定神殿里是不是有守卫者一类杀人的东西所以才把你丢在这里啊！而且他根本不在乎古法仙器！在他眼中保证你活着才是第一位！”
　　仙盟已经掌握了锻造仙器的方法，万仙真镜就是仙器级数的法器。而且随着级数进步，仙器的成本还会逐步下降。就算得到了古法仙器，也就最多交由一个修士用用。但是一个天才若是推动了今法理论体系的发展，那么要不了多久仙盟就可以自己造出更多更强的仙器。
　　这笔账，冯落衣算得很清楚。
　　王崎却念头不通达了。他用剑随意的戳地上的魂钢碎片，道：“我就是不想让皇极裂天道的得意啊，还有那个杀我一次的祭酒……咦？”王崎突然疑惑的问真阐子：“老头，这些守护者，好像是中空的？”
　　“本来就是。这些玩意是上古妖族的盔甲，而且是精锐。”
　　王崎疑惑道：“只有狼族？我记得妖族一向是多族混居的。”
　　“但是这里最地形适合狼族发挥。”真阐子解释道。原来，妖族的军制里，“种属”的意义并不是“民族”，反而更加接近“兵种”。
　　王崎突发奇想：“如果我穿上这些铠甲，能不能自由出入那个禁制？你也看到了，我的圣光能够轻易炼化它。”
　　他看到了刚才被击溃的守护者进入禁制。
　　真阐子沉吟：“如果你身披这些魂钢甲，就代表你是一个加入了妖族禁卫的开灵妖族。可行是可行，可是，你如何抗住那些金丹修士？”
　　王崎眼神之中锋芒一闪而逝：“老头，其实你太小看这些魂钢的力量了！”
　　王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箱子，放出二十多只类似于蜻蜓的机关兽。甬道里一共有六堆这样的铠甲碎片。王崎指挥机关兽对每一块碎片都进行了扫描，在算器之中建模，然后利用求道玉强大的计算力选取合适的碎片，根据自身的身材拼成一副刚好可以被人类使用的铠甲。
　　王崎将被选中的碎片聚集在身周。真阐子担心地问道：“你确定你能够驾驭这么危险的东西吗？还有这东西真的能够顶住金丹期强者的攻击？”
　　王崎笑道：“当然。刚刚在与一小块碎片交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说话间，王崎高举长剑，在头顶画了一个圆圈。长剑上凝如实质的圣光之力在苦衷志宏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紧接着，圣光光圈往下流散出无数白色火焰。铠甲碎片在接受了命之炎的力量后，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力，纷纷自动跃起，贴上王崎的身体。
　　王崎第一次感觉到圣光在流逝。这个负熵力的恢复永远比消耗快，但这一次，铠甲的吸收力度居然超过了圣光的回复力！
　　只能坚持九十九秒……我真是敬业的COS啊……
　　吸收了圣光之后，铠甲如同活物一般自动改造形态，使之更加适合王崎。王崎这才有用嘶吼的方式说出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这些魂钢……这个铠甲……是活的！”
　　最先感到异常的是那个金丹期的中年美妇。她突然觉得一丝心悸，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边的甬道。在她敬意的目光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甬道之中狂奔而出。
　　那是怎样的怪物啊！和普通的守护者一样，是一套全身铠的样子但唯一不同的是，这套铠甲居然是人形的！和其他铠甲一样，这个守护者表层也流转着辉煌耀眼的黄金色泽。其各处造型，无不充斥着狼的特征，头盔就是狼首，四肢皆带钩爪，肩膀山则拖着两根锁链，锁链的末端是一个金属圆环。
　　“守护者！而且不简单！”美妇做出判断，立刻招呼伙伴。但是，有两个人一见到“它”就惊呼“不可能！”。
　　翟敌峰大喊：“上古妖族遗迹为什么会有人形的守护者！”
　　李祭酒喊的却是：“这东西应该已经被我打倒了！”
　　仔细一看，这个守护者身上确实是有无数赤红的裂痕，如同被火烧裂一般！
　　“魂钢之内的妖族残魂因为执念而再度聚集了吗？”有一个人叫道：“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已经打碎了这个废物一次，难道还不能打碎他第二次吗？”
　　这句话总算挽回了一点士气，金丹强者手中纷纷放出流光。只听得清脆声响，那个“守护者”居然被当场击飞！
　　“啊——吼！”“守护者”发出一声狂吼，金丹强者的攻击虽让将他掀翻了，但是却根本没有伤到铠甲！他一抡手臂，金属圈裹挟着风雷之势扑向一个金丹修士，突然伸长的金属蓝让那个金丹修士避之不及，被正面抡中。魂钢那可怕的重量让他觉得是在硬接天上落星！
　　一招砸开一个金丹修士之后，“守护者”依旧不满足，双手将金属圈舞成了流星锤，疯狂的砸向周围。在这暴虐的攻击之中，几个金丹修士都不得不暂时后退！就在这时，侵蚀禁制的红黑色烟雾分出一道，淹没了正在大发神威的“守护者”。李祭酒大喝：“妖邪！受死！”
　　铠甲立刻停住了动作。这混乱的净世邪力居然让铠甲内的万古妖魂变得极为混乱，让王崎无法再操控铠甲。而且，这和圣光完全相反的力量使得铠甲加大了掠夺圣光的速度！
　　怎么办？王崎心底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惊惶被压下。王崎眼中只剩振奋、冷静。
　　还有疯狂。
　　只一瞬间，王崎就收回了全部的圣光之力，取而代之的是才领悟没多久的劣化版命之炎——圣炎。这种力量对精神方面没多大帮助，可是却是真正“生命”！一时间，铠甲失去的控制，可强大的圣炎却让它暂时活了过来！
　　“嗷——吼——”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铠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的上肢开始变长，转为四足行走，尾巴用尾椎上伸出。而背脊上则开始伸出像是残破飞翼一样的倒钩！而他的双手也渐渐向狼首转变，变成三头狼的模样！获得了生命的铠甲开始疯狂吞噬灵气，壮大自己！
　　开始经受魂钢力量逆流的王崎勉力放出天熵诀，引导入侵的邪异熵力，同时开始蓄力，聚集争光。而在外面那些金丹修士眼中，这个守护者身上的裂缝不断扩大，好像马上就要裂开的模样。就在他们露出欣喜的目光时，铠甲的三个狼首同时碰触赤色的火焰，如同火焰喷射器一般持续不断的横扫。一名修士避之不及，被烈焰扫了个正着。护体罡气没有返回任何作用，火焰直接将之烧穿！那位金丹惨叫一声，跌落地面，失去战斗力。
　　天熵诀所能制造的高温是没有上限了的，只要使用者法力足够，然后自身承受能力足够。而此时，法力是源自于魂钢酝酿了百万年的力量，热力的承受着也是铠甲，所以王崎自然是这怎么高温怎么来。
　　剩下参展的五名金丹望向王崎的眼神只有骇然！
　　然而王崎清楚自己只不过是爆发一波，九十九秒真男人过后，他一定会解除武装。趁着对方几人震惊的机会，他一下子爆发出全部的圣光，重新夺回铠甲的控制权。铠甲双手的狼头渐渐变回钩爪，而背部的倒刺则开始往翅膀转变。
　　紧接着，王崎不再理会一众古法修，径自飞向遗迹。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头你还能再废一点吗
　　金色的铠甲生出羽翼，飞上半空，随后以不紧不慢的速度飞向那个光障。几个金丹修士急忙以法术攻击，却没有任何效果。万古的魂钢似乎不吃法术伤害，而妖族为肉搏而制造的铠甲坚固程度也远远超过这几个金丹修士的肉身。近身战毫无胜算。
　　一时之间，几个金丹修士居然拿这个铠甲毫无办法！
　　李祭酒怒吼：“你们的法术呢？法宝呢？都喂狗了吗？”
　　中年美妇嘲讽：“你的净世神力不也没能留下他吗？”
　　李祭酒正要发作，翟敌峰拦住了他：“算了，守护者经过百万年时光的侵蚀已经孱弱不堪，但是材质还是魂钢，是可以锻造玄器的绝世材料，攻弱但守强。我们是没办法短时间内击倒他，但是他也没法击倒我们。下次我们有了针对，布下困阵，可以一举将他拿下。”
　　一名金丹舔舔嘴唇：“因残留执念而自己聚集的魂钢……说不定比一般魂钢还要强！”
　　另一个金丹则恨恨的看着慢慢飞的铠甲，道：“居然瞧不起我们……”
　　他们不知道，这不是王崎故意慢下来，而是王崎快不起来。
　　“见鬼……圣炎使铠甲转活，导致我对这个铠甲的掌控力大大下降啊！”
　　魂钢是五金之精注入大量魂魄然后反复锻打的产物，所有魂魄都被揉碎然后完美的锻成一体。往这里面注入偏重精神的圣光，这些离散的魂魄之力就会形成一个暂时的整体，而王崎的意志便能等同于这个“铠甲魂魄”的意志，所以可以轻易御使这个铠甲。但是注入偏重于肉身的圣炎之后，铠甲转活，有了自己的“本能”，王崎反而不好驾驭了。
　　“快一点啊……”王崎心中焦急：“必须在圣光耗尽之前进入那个遗迹内部！”
　　幸好九十九秒乃是一分半钟，时间并不短。王崎在时间耗尽之前就走到了那道屏障之前。王崎速度不减，直接撞向屏障。事情果然如真阐子所料，他毫无阻滞就穿过了那道屏障。
　　穿过屏障之后，铠甲四肢着地，发足狂奔。王崎用最后几秒在妖族神路上疯狂驰骋，一直进入神殿才停下来。他立即解除铠甲。已经“活过来”的铠甲一瞬间就“死”了，分成几个部件掉在地上。
　　刚才王崎暂时点活铠甲后，这句铠甲居然自行调整形状，凝成一套了！
　　王崎从铠甲之中脱身而出，刚想将之收起，不料头一昏，却险些栽倒在地！
　　真阐子急道：“小子，你怎么了？刚才受了暗伤？”
　　“这应该是妖族防止敌人炼化的魂钢铠甲的手段。”王崎按住额角，盘膝坐在地上：“梦里说。”
　　真阐子还想为什么。可随即，一个莫名的吸力传递到他身上，仿佛想拉着他往意识底部沉去。真阐子毕竟曾是大乘，抵抗这股吸力还是做得到的。但他想起王崎刚才的话，没有抵抗，任由那力量拉着自己的意识沉底。
　　在一片黑暗之中，真阐子看到了王崎。此时他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太师椅正对着一个大戏台，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其上摆着一盏清茶，茶汤黄浑，佐以豆面糕豌豆黄花糕奶卷玫瑰饼等几样茶点。
　　王崎看到真阐子，也吓了一跳：“我勒个去，老头，辰风给你吃了什么了？”
　　在王崎面前的真阐子，居然是黑色道装打扮的老者，一部一尺五寸虎须髯，尽显威严。
　　正是数年之前，真阐子拼尽全力托梦与他时所用的形象。
　　真阐子奇道：“老夫万年之前就是这幅样子，有何奇怪。”
　　王崎摇摇头：“不不不，这是我的梦，如果你降临此处的只有一个意识，那么你的形象应该是由我设定才对。”
　　“在你心中老夫应该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大光球？”王崎不确定地说道。
　　真阐子脸一黑，顿时不想和王崎说话了。
　　王崎有打量了真阐子两眼，心中颇为遗憾。这老头，这脸，要风度有风度要逼格有逼格的，怎么在一万年后就成了逗逼呢？
　　不过，真阐子带着形体过来对王崎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了。这代表真阐子在辰风给予的秘法里找到了恢复魂魄的方法，而且是按照今法的法门完成的。
　　而真阐子越有力量，对王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越有利。
　　真阐子疑惑道：“你小子又想整什么事？”
　　王崎示意他看戏台。那戏台上正上演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戏。成千上万的“戏子”在上面共演一台戏。在仔细一看，戏台上所有的戏码，都是“武戏”，所有“戏子”都在厮杀！
　　残酷、血腥、威严、恶战，咆哮天地，无所畏惧！
　　“这是……”真阐子表情能中。他感受到了这些场景之中的威势。
　　这可不是上面花架子的幻境，而是足以比拟武道拳意的意志光彩！
　　虽然混乱了一点。
　　“这就是魂钢之中酝酿了百万年的东西，上古妖族强者的意识碎片，同时也是魂钢铠甲的一种机制，防止其他人炼化。”王崎指着戏台说道：“只要不是按照标准方法炼化的，这些万古意志就会倒灌进入使用者魂魄。使用者若是不死，必然会实力大增，可也会被洗去自我。”
　　真阐子疑惑的看着王崎：“你怎么没事？”
　　王崎哈哈大笑：“本少天赋异禀……”
　　“说实话。”
　　“就是天赋异禀啊。”王崎耸耸肩：“这个机制是针对妖族的，因为妖族思考主要是靠魂魄——可我是人族啊。人族魂魄在神州诸般种族中算是很强的了，但比起大脑依旧不值一提。在元神期之前，人族主要的思考器官是大脑啊！污染魂魄？我的‘上清灵宝’根本就不再魂魄里面！”
　　相对于普通妖族来说，人族确实是天赋异禀。
　　“看来也不是毫无影响。”
　　王崎点头承认道：“确实。魂魄对我来时是辅助思考器官，依旧能够影响我的性情和思维方式。我不得不暂时割裂大脑和魂魄的联系……”
　　真阐子惊到：“你还有这本事？”
　　“《曲间集》的逆用而已。”
　　《曲间集》本就是压制大脑，使修炼者使用魂魄思考，同时人工创造出一个“笛卡尔剧场”来使修炼者以绝对客观角度审视自身，锤炼意志。而逆用《曲间集》，就是完全压制魂魄，单使用大脑，以客观角度审视魂魄。魂魄之中被灌入的种种意志对自己来说，便成了戏台上的一出戏，不会影响自己的人格。
　　真阐子问道：“你要我进来做什么？”
　　“人族是社会性的生物，有个同伴跟着，对抗这些玩意的时候信心自然会大几分，就算再冷静了人也免不了这样的反应。”王崎看着真阐子一眼：“本来就是希望你和我做个伴，带着这里，不过既然你有了力量，那么顺便就帮我干掉梦境中一切不利的幻象好了。”
　　真阐子微微颌首，觉得终于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这时，梦境中出现了不同于王崎和真阐子的第三个声音：“不错的点子，修法也很精妙。”
　　突然多出的声音是一个中年文士的。他一身古朴白袍，不知是哪一年的款式，蓄着络腮胡却不使人觉得粗鲁，反而显得沉稳。
　　真阐子笑道：“你这噩梦心魔，居然还会夸你自己？”
　　王崎面色凝重：“这好像不是心魔啊……”
　　真阐子一脸轻松的拔出剑，走向那个中年文士：“没什么，且看老夫这就给你斩了他……啊！”
　　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见那个中年文士伸出一根手指，居然将真阐子弹飞出去。
　　王崎无语的看着摔飞在地的真阐子：“老头，你还能再废物一点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中古数家传承
　　看着被对方一指头弹开的真阐子，王崎一阵无语。
　　好歹也是我作为穿越者拿到的第一个外挂啊……掌握的功法法术全部是过时的不说，没有半点战斗力，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一个纯粹比拼意志的领域，居然还被人秒杀了……
　　真实……废物啊……
　　王崎不再理会真阐子，而是盯着中年文士，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真阐子再废也是大乘修士，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说他意志力差那就是在讲笑话。但是，这个强插进王崎梦境的中年文士却只用一根手指就将他击败了。
　　此人是谁？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王崎的问话，而是看向王崎在梦中构建的戏台：“我在外面见你妖魂入体，还道又疯了一个，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妙法护身……妙啊，妙。想不到五万年过去，神州仙道已然翻天覆地。”
　　“五万年……也就是说此人中古时期就在这里了。嗯，不是妖族。”王崎上下打量了这个中年文士，发现他身上却是没有一丝异族的痕迹。
　　百万年前的上古妖族时期，人族还没有进化出来，就算是化形大妖也不可能修得人身。
　　根据他那句“五万年过去”，可知此人中古时期就自封于此。在加上之前在那些古法修那儿听来的话，王崎哪还能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
　　王崎行了一礼：“前辈可是负责传承的真灵？”
　　人族寿短，不成仙人，终究没有万古的寿命。成就仙人，就一定会飞升先天。而能够在这里存留五万年的，只有当年大修留下的一道灵智。这道灵智不能算意识，顶多是一个复杂一点的算法，但正是因为结构简单，所以反而更加稳固，能够比主人活得更久。
　　那中年文士点点头：“吾道号芝龙，数家子弟，你想必听过。”
　　分离出的传承真灵，有着主人全部的记忆，同样的性情，可以算是分离之人本人了。
　　王崎还未做反应，真阐子就惊呼：“数家数者，‘飞矢不动’芝龙真人？”
　　数家在中古诸子当中不算出名，但被列入诸子就说明有惊人神通。
　　芝龙，名头比不得元始天君，也比不得几何神君、几何魔君二人，但是他却是中古数家有数的领袖，中古离宗的代表，有数算子之称。神州修士眼中芝龙真人的地位大可比拟地球人眼中的荀子、列子一类高人。
　　尤其是中古数家与今日万法门有传承关系，声名显赫。
　　而王崎也从“芝龙”这个名字和“飞矢不动”的称号想出了这位的真身。
　　古希腊哲学家、数学家芝诺的异世界同位体。
　　这位芝龙真人最著名的学说就是“飞剑慢于龟”了。在他和乌龟的竞赛中，他速度为乌龟十倍，乌龟在前面一百米跑，他在后面追，但他不可能追上乌龟。因为在竞赛中，追者首先必须到达被追者的出发点，当剑仙追到一百米时，乌龟已经又向前爬了十米，于是，一个新的起点产生了；剑仙必须继续追，而当他追到乌龟爬的这十米时，乌龟又已经向前爬了一米，剑仙只能再追向那个一米。就这样，乌龟会制造出无穷个起点，它总能在起点与自己之间制造出一个距离，只要乌龟不停地奋力向前爬，剑仙就永远也追不上乌龟！
　　同理，还有一个“飞矢不动”的理论。设想一支飞行的箭。在每一时刻，它位于空间中的一个特定位置。由于时刻无持续时间，箭在每个时刻都没有时间而只能是静止的。鉴于整个运动期间只包含时刻，而每个时刻又只有静止的箭，所以可以断定，飞行的箭总是静止的，它不可能在运动。
　　这两个悖论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世界是离散的，不连续的，因此离散的数字才是世界的本质，是“道”。
　　这也是古离宗的纲领性思想。
　　见了老前辈，王崎自然要套个近乎：“原来是芝龙前辈，失敬失敬。晚辈乃是当今算学大宗万法门真传，今日离宗的弟子王崎。”
　　虽然今日离宗连宗的大道之争已经和中古时期“数还是图”的连宗离宗之争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但是离宗的离散式、数式思维和连宗的连续式、几何式思维还是一脉相承的。
　　芝龙有些讶异：“今日还有算学宗门？还有连宗离宗的道统之争？”
　　得知自己的学说五万年后还有人传扬，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就成了。
　　真阐子这次没有生气。芝龙乃是数万年前就成就天仙的人物，输给他不丢人。而且现在是给王崎争取好处的时候，王崎越强他真阐子以后就越顺。老头回答芝龙：“继承了数家的万法门如今如今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宗门，算数之道更是成为修家求道的‘利器’，是大道的根基。”
　　“好！好！”芝龙抚掌大悦。他自然能看出真阐子是否说谎。得知自己算秉持的大道得到了弘扬，他十分振奋。接着他又问道：“我就说你的修法明明神妙无方，却有着我熟悉的味道——你手持‘数学真戒’，乃是下一代万法门掌门？”
　　王崎一怔，不知怎么说好。真阐子抢先说道：“时过境迁，这枚戒指已经不是掌门象征了。”
　　芝龙有些遗憾：“这样啊……”
　　他终究只是一段灵智，不是真正的人，问不出过于复杂的东西。
　　怔了许久，芝龙才说道：“数家王崎，你可愿接受吾之传承？”
　　这才是他的本来功能。之前之所以降临在此，只是受到王崎万法门心法和数学戒指的吸引。
　　说完这句话之后，芝龙真人又笑道：“虽然你也是我数家数者，但考验还是免不了的。只是看你这样……武试只怕不方便，我们还是来文试，如何？”
　　王崎问道：“文试是什么？武试是什么？传承又是何物？”
　　“文试乃是考算题，我等数家留有千古难题，无数大修殚精竭虑而不得。武试，我以精气化为幻兽，让你与幻兽捉对厮杀，观你武力。”芝诺说道：“至于传承，强横法力，至高修法，以及……一件仙器。”
　　在芝龙真人看来，这个奖励绝对是优渥的，任意一个练气期修士听了怕是都要欢喜得疯过去吧。
　　可是，王崎听完之后却苦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芝龙前辈，我能够换一些奖励，吗？”
　　法力灌顶……特喵的今法修再人世间三境最苦恼的不是法力不足二十法力积蓄太快，你现在给我灌顶我把持不住铸就了一个垃圾法基怎么办？功法……老前辈诶世界是发展的啊，我手里这个戒指老头，很多一万年前的东西都落后了，更何况您五万年前的？反正我是不信有算学功法能够凌驾于万法门的几何书、爻定算经之上；至于仙器……有毛用，能和数学一套的东西肯定也不怎么样啊……
　　王崎面前的芝龙真人毕竟只是一个虚影，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说道：“那就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王崎眉毛一挑：“也就是说，如果我表现好，是可以提任意要求的？”
　　芝龙点点头：“确实是的，不过奖励的总价值不会改变。另外，想要得到这样的待遇你至少得答出我所有的问题。”
　　王崎点点头：“来吧。”
　　“第一题如下。妖皇太一有牛牧于扶桑，其色四分，乃黑白棕黄，又有牡牝之别……”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千古难题？太疯狂了
　　“妖皇太一有牛牧于扶桑，其色四分，乃黑白棕黄，又有牡牝之别。以牝牛论数，白牝牛数为棕牝牛之数加黑牝牛半数，又加黑牝牛数三分之一。黑牝牛数，则为黄牝牛数四分之一，另加黄牝牛数五分之一，再加棕牝牛之数。黄牝牛数为白牝牛数六分之一，另加白牝牛数七分之一，再加棕牝牛之数。再论牡牛数，白牡牛数，为黑牛之数三分之一，另加黑牛之数四分之一。黑牡牛数，则为黄牛之数四分之一，另加黄牛之数五分之一。棕牡牛数，则为白牛之数六分之一，另加白牛之数七分之一。且问妖皇之牛，为数几何？又有一问，若黑白牡牛列阵恰为正矩，棕黄牡牛列阵可为三角，又问，黑白棕黄牡牝各有几何？”
　　芝龙缓缓报出问题之后，略有得意的看着王崎。他返现王崎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时，反而有些担心了。
　　他是很看好这个后辈的，不仅是因为他等了五万年才等到一个如此合适的传承者，更因为王崎拥有数家传承、数学神戒。
　　这就是缘，妙不可言的缘。
　　要是他答不出怎么办？要不要给予提示？
　　芝龙真人这样想的时候，王崎却只感到荒诞。
　　这是……千古谜题？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难题。阿基米德群牛问题，大数学家阿基米德研究了许久也未曾解开的难题。
　　但是，再难的难题也一样是有时代限制的。在微积分发明之前，测量不规则图形只能使用挖补法，麻烦无比又测不准，但微积分出现之后这类世界难题就只是一般习题了。再往更早的时候，换元法没有诞生的时代，二元方程组都是能让大数学家抓耳挠腮的难题。地球上就曾经有一个数学家记恨另外一个数学家偷学方程组解法而到宗教裁判所诬陷对方为巫师。
　　数学工具、求道之器的进步，使得曾经的难题难度逐渐降低。
　　小学奥数之所以能够难倒大学教师，也是因为这类题目往往限定了数学工具，不许用方程不许用微积分，硬是将一道简单题目弄成了难题。
　　“这个问题最大的就是计算量吧……”王崎叹气，直接报出答案：“这一道题有无限解的，第一问最小解5916837175686头，第二问最小解光是位数就超过二十万六千五百多位，用嘴报的话都得报几个小时的答案。前辈，我们还是用写的吧……”
　　“不可能！这不可能！”芝龙表情惊恐，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之事。
　　他是……他居然……他居然直接报出答案了？
　　“一定是这五万年里有人做出了这一题，你是硬记下的是不是？”芝龙找了个理由，强自镇定。可王崎觉得对方多少有些色厉内荏。他在地上列出几道方程：“好叫真人知道，近古之时，我万法门离宗又有突破，得一新学，号‘天元式’，取法上古算家初等代数学，但更进一步……”
　　芝龙疑道：“初等代数学？”
　　“即中古数家开发出的代数学，有别于我万法门前辈一代一代开发的新代数学，以初等称之。顺便一提，连宗也有吸收这方面的内容。”王崎继续解释道：“这里我们可以列出一个四元的天元组……”
　　芝龙觉得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了。他急忙叫停：“等一下，连宗如何吸收离宗根本？”
　　代数与数论息息相关，自然是离宗根本。
　　王崎只得解释：“曾有前辈欲统一离宗连宗，创一道，号‘天位法’……”
　　所谓的天位法，自然就是指天位功的基础，解析几何。
　　解析几何出现的年代很早，芝龙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可是，正是因为可以理解，所以他心中震撼之感更甚：“这……无双妙法！这就是道啊！这就是道！”
　　看着芝龙真人手舞足蹈的样子，王崎有些于心不忍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个人水平的差距，而是文明发展的差距。刨除近五万年的古法时期，他们两个的差距就是两千年的数学发展史！
　　想要以一己之身硬撼万法门千年英才，难难难！
　　转瞬之间，王崎就列出了几个八元一次方程组。紧接着又列出正方形数和三角形数的算式，解出两个二元二次方程组。
　　“天位法是依照欧氏五律形成的，要计算八元天元组得有八个两两垂直的数轴……”
　　芝龙快疯了：“八个……怎么可能有八个两两垂直又交于一点的直线？”
　　“哦，这就是欧氏太宇的一个扩展，名为‘相宇’，普通空间只有上下，左右、前后三组方向，是为三相。而‘相宇’，乃是有无限相的……”
　　“这有什么用？”
　　“额……就通常尺度来说，没什么卵用，但是这是研究微观世界或者复杂系统所必须的……”
　　芝龙真人越是问，神情就越是癫狂。但当王崎解出这道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这位中古大算家悠悠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长江……咳咳，大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王崎正色道：“这是我家乡的一句俚语。”
　　芝龙真人哈哈大笑：“好一个‘一浪更比一浪强’！这句话好！够味！”紧接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崎：“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不，不是考你。我知道，我已经考不了你了。我就是想知道这些问题后世是否有解。”
　　王崎点点头：“好的。”
　　“纯以规矩作图法，可否解得立方倍积、化圆为方、三等分角三题？”
　　规矩作图，地球上又叫尺规作图，单纯以圆规和没有刻度的矩尺画图的方法。立方倍积，即求作一立方体的边，使该立方体的体积为给定立方体的两倍；化圆为方，即作一正方形，使其与一给定的圆面积相等；三等分角、即分一个给定的任意角为三个相等的部分。
　　王崎摇头道：“都是不可能的。首先，化圆为方，必回涉及一个数，即圆周率，圆周径之比。而我们可以用算术方法证明，圆周率是一个超越数——什么是超越数您等一下再问，总之我先说一点，这个超越数是绝对不可能单纯用圆规矩尺做得……立方被积解释起来有点困难。首先咱们得说几个概念。这个概念源自于高相天元式的一般解法……这个问题可以转换为群论问题……”
　　迦罗瓦理论，群论的重要理论之一。
　　真阐子比芝龙真人多听了大半年的课程，但是接受能力反而不如这位中古算家。他就是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
　　说好的考验，好像……变成授课了？
　　而且是被试炼者向试炼者授课？
　　这……太疯狂了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发光的王崎，进化的神话
　　这场异样的问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不断有妖兽跳下“戏台”，向着王崎冲来。这个梦境中，“戏台”代表着王崎魂魄的部分，而“看台”则是王崎大脑的思维。大脑与魂魄皆是思考器官，王崎这拙劣的分割术并没有将之彻底隔离，魂魄的波动还是能够影响大脑的。
　　这些妖族意志放在舞台上是无害的，但是一进入“看台”就变得凶神恶煞、威风凛凛。这就像电视里的人物毁天灭地都没个卵用，但是若是突然之间电视里和电视外的时空相连了，就连一个最普通的小兵都能杀死看电视的人。这些酝酿的百万年的力量虽然因为人族的特殊体质而被王崎轻易镇压，但是其中任何一丝意念都不是王崎可以正面承受的。
　　幸好，有芝龙真人在此。这些意念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位念头纯粹的真仙。而这位仙人整幅心神都被王崎所讲的算学所吸引，哪里会容许这些小妖来打扰？
　　真人要听算学，区区妖魔鬼怪还不快滚？
　　不待原本应当作为护卫的真阐子动作，芝龙真人就亲自出手，将所有意念击了个粉碎。
　　王崎尽力回答了自己所能够回答的问题。怎奈何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个人水平的差距，而是数千年、无数英才积累的差距，芝龙真人又不是本尊，而只是一个留下来看守传承的虚灵，学习能力极其有限。道最后，芝龙真人叹息：“好了，我知晓了，今日之数家，强于我等多矣。”
　　王崎看他落寞的神情，有些不忍：“前辈……”
　　“你说得不错，大江后浪推前浪啊……”芝龙真人摆摆手：“能看到算学之道发扬光大，我还是很开心的……可以瞑目了。”
　　“五万年后，吾道犹存，天下皆知，天下皆用。”
　　这是每一个中古修士的理想。对比近古末法时期的古法修来说，中古诸子反而更接近今法修。他们的道也渗入人道，最终在五万年后孕育出今日的今法。
　　这就是向道之心。
　　芝龙真人怔了许久，才收起感怀：“好了，时间也耽误得够多了，我们还是来说一说传承的事吧。”
　　王崎摇摇头：“我先料理了这些外来意志再说。”
　　芝龙真人问道：“需要我帮忙吗？你说不要法力灌顶，就是为了这个？”
　　新传人的素质已经远远超过五万年前“流矢不动”芝龙真人的想象，所以面前这个“芝龙真人”格外好说话。
　　王崎摇头：“不需要。”
　　所谓的“意志”，所谓的“心灵”，不过是一堆名为“记忆”的可处理数据加一个名为“意识”的随机算法构成的负熵系统。
　　所谓“境界”，所谓“心境”，和游戏中的“直觉”“意境”类似，只不过是一种打包的近似算法。
　　不可操作的。伟大意志？高缈仙心？无上正等正觉？那也只是复杂一点、特殊一点的“算法”，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是不可“处理”、不可操作的。
　　而且，这跨越百万年光阴的意志，已经混乱不堪，作为“系统”的复杂度已经可以无视了。
　　“如果这玩意污染的是大脑，那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就算有命之炎，不熟悉脑神经结构也没法对自己动刀。但是，这偏偏是魂魄！”王崎独自一人走向“戏台”，手触摸着不可视的“第四道墙”：“魂魄不适合储存记忆，因此对于修行初期的人族来说，不过是一个附属的器官，就算损坏也有功夫从容修复。而比起有机物构成的肉体，纯由灵气构成的魂魄场反倒很容易恢复。”
　　所以，在圣光在身的情况下，就算是我这种门外汉也有信心对自己的魂魄动大手术。
　　真阐子惊道：“你想清楚啊……”
　　“刚才混入魂魄的妖族意志能够影响我大脑的思维，我的大脑同样可以影响魂魄。”王崎自信的做着解说：“借助圣光，我在刚刚给前辈讲解算学的时候就不断将自身的意志打入魂魄。现在，在戏台的另一面，我的意志，妖族意志、外来魂魄之力、我自身魂魄已经混杂在一起了，不分彼此。”
　　“现在，我就是把他们凝成一个‘伪意志’、‘伪人格’，然后将外来的魂魄之力承载这个‘伪人格’，形成一个独立的新生魂魄，然后再一次性将所有‘杂质’排出体外。”
　　芝龙真人惊到：“这种事也做得到？”
　　王崎回以一个灿烂笑容：“相信我，你也可以变成光！”
　　芝龙真人觉得这句话略有些文不对题，想要追问。可问题还未问出口，王崎就真的变成了光。
　　这里是梦境，只要观想，一切都有可能。
　　梦境与现实存在特殊的对应关系，分析这种对应关系的学问便是心理学。王崎心理学并不精深，但他至少知道，自己的圣光来源于意志的光华，观想自己变成光，更有利于自己发的圣光的力量。
　　王崎变成了光的巨人，然后他向前跨越一步，跨过了横亘于“戏台”与“看台”的“第四道墙”。不可视的真实之墙消失了。妖兽的意志开始狂欢。
　　光的巨人在这血的狂潮面前落尽下风。但是，一缕缕念头搭乘着圣光化成的光雾，如轻烟般释放出去，在无数意识的碎片之间缠绕，流动。百万年前那苍凉雄浑的洪荒气息、妖族那咆哮天地的力量仿佛化作一架车轮，向他狠狠碾压过来。
　　亿万年演化，一代又一代生灵积累下的、永不断绝的战斗意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然并卵啊。”对于这荒古意志，王崎只是付之一笑：“战斗？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多不好？”
　　随着王崎的一句话，“戏台”当中的场景开始出现变化。
　　在无数厮杀的妖族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合作”。类人模样的妖物点燃了文明的火焰，开始联合起来。
　　这就是王崎灌注与魂魄之中的，自身意志的灵犀。在妖兽意志的碾压下，脆弱的自我、灵宝早已击碎。但是积累在他意志力的文明积淀，集体无意识，却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妖族。
　　“生命是负熵，文明亦是负熵。”
　　“文明从低级趋向高级，也是无序趋向有序。不符合当下的‘祖制’、‘古制’被抛弃。而与此同时，更多的规则被树立。”
　　意识之海中，妖兽的合作愈发有条理，无法与他人合作的妖兽被尽数清除。
　　“这是一条独一无二的演化之道。合作提高的效率，效率使得人从生存的重压中解放出来，开始思考。于是，工具出现了。”
　　“强大体魄？尖牙利爪？天赋神通？这些我统统没有，但是啊，你们的这些和我手中利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在王崎的意志下，聚集在一起的妖兽开始使用火，开始使用工具。当更多的个体从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之后，原始的修法出现了，原始的法器出现了……
　　这就是人族的演化之路。肉体不可据，尖牙利爪不足守。智慧，才是人族根本！文明，才是人族成就！
　　到了这一步，那些“妖兽”也渐渐褪去了异族的模样，变成了“人”的形象。
　　所有混乱的意志都被他们摧枯拉朽的解决了。
　　“当这些意志都被‘文明’统一的时候，就证明他们已经被同化为‘人的意志’了。”王崎高举双手，所有“人”的幻象都崩散成光，聚集在他手上：“既然是人的意志，那就应该认可秩序，所以，归一吧，或者说，皈依吧。”
　　……
　　标题来自大家的童年，《迪迦》的前两集，《发光的迪迦》、《石头的神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 重炼，筑基，伪人格
　　摧枯拉朽的胜利。
　　这是真阐子和芝龙真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王崎踏入仙道到现在不过区区数年，就算仙法奥妙，又如何抗衡妖族亿万年积累的种族意志，千万血战磨练的军魂？
　　但是，现实的情况却完全相反。王崎居然只靠嘴遁就降服了对方？
　　王崎迎着二人惊异的目光变回了人身。他却是知道自己情况的。在给芝龙真人讲解数学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不断的用圣光承载自己部分意志冲击自己的魂魄。这部分意志一进入魂魄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连作为“自我意识”的算法都没有保留下来。但是，其中的“灵犀”或者说“信息”却反复烙印在魂魄之上，一点一滴得和妖族意志合流，加入妖族的“演算”，将这个“演算”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最后，再投入全部的意识、全部的圣光，一句融合这股意志。
　　现在王崎手上的光球是百万载妖族意志精华和人道意识的结晶，并杂糅了自己的记忆。紧接着，他暂时退出了梦境，来到魂魄之中。
　　此时他的魂魄异常浑浊，内里有无数杂质。王崎运用观想之法，将杂质一点一点的聚集起来，接着圣光一荡，在杂质中生成秩序，将杂质化为一体。
　　然后，他将承载了虚伪人格的光球推入那个“杂质”构成的魂魄体当中。当这个蕴含大量灵犀和复杂算法的“系统”进入这个魂魄体之后，王崎立刻有了一种饱胀感，仿佛肚子里被强行塞入了一块石头。
　　“终于可以随时将之排出了……”做完这事之后，王崎再次回到梦境，对芝龙真人说道：“前辈，现在我们可以来谈一谈传承的事情了。”
　　芝龙真人叹了口气：“如此妙法……你必然不会在乎我的法力灌顶和功法吧……”
　　“功法您录进玉简给我就行了，法力灌顶我是万万不能要的，咱们还是来谈一谈仙器吧。”王崎想了想，如此说道。“古代修法学”也是今法的学科之一，研究古法也研究人族修法的演化过程，是天灵岭、灵神殿的交叉领域。自己带了一套上古数家传承回去，能换几十上百功值。
　　芝龙真人点点头，手一挥，在梦境之中投影了一个仙器的模样。那是一片肩甲，单一个左肩的，不大，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倒钩，和数学神戒一样通体纯黑，材质近似玉质。
　　“肩甲‘离散’，自带仙术……估计你也看不上。”芝龙真人本想自夸一番，但想起王崎刚才展露的法术还是悻悻地说道：“基础功能与数学无二，多了攻守之能，而且异常坚固。另外若是与数学结成一套、气意勾连，计算力还能上涨。”
　　王崎却一点都不开心。计算力再高，不能执行高级算法也是没有什么大用。
　　于是，他尝试着提出第一个要求：“前辈是否能为我重新炼制一下这件仙器？”
　　这只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提出来的，王崎本身都没有什么期待。孰料，芝龙点头说道：“可以。”
　　王崎大喜过望：“真的？”
　　就连真阐子修为尚在、罗浮玄清宫鼎盛之时，他们也未能重炼这枚戒指啊！
　　“这本来就是我数家的仙器，在这，我虽然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力量，但是却是实打实的仙人力量，自然能重炼。”
　　王崎本来大喜过望。孰料，芝龙真人又补充道：“不过，重炼仙器需要大量力量，现在的我力量不足。不过幸好，当初选择这里作为传承之地，就是因为这座遗迹百万年不朽，这是当时人族做不到的。我当篡改了这里的灵禁，可以窃取整座遗迹的力量。”
　　王崎疑惑道：“有问题吗？”
　　“外面那几人是你得敌人对吧？”芝龙真人叹道：“那栋屏障本来还可以阻挡那些修士六时间，若是我将遗迹力量抽取了，屏障就只能再支撑一天，之后整个遗迹会再短时间内坍塌。”
　　王崎心口一紧。
　　我勒个去，做了多余的事情……
　　那群古法修根本就是学艺不精估计错了时间，其实我不进来他们也什么都得不到……
　　王崎咬牙权衡利弊，然后问道：“能够连同数学戒指一起重炼吗？”他又扯了扯真阐子：“对了，不要把这个老头炼没了或者炼成器灵。”
　　芝龙点点头：“可以，但是遗迹坍塌的时间还得再提前，只有几个时辰。”
　　王崎点头：“好，那就重炼便是。”
　　真阐子惊到：“你小子想要干什么？”
　　“是时候筑基了。”王崎笑道：“只要筑得法基，我就不必再怕几个古法金丹了，至少不会被秒杀，逃命绰绰有余。”
　　真阐子皱眉：“你做好周全的准备了吗？”
　　王崎语气平静：“一直在精益求精罢了。”
　　若论筑基的准备，没有人比王崎做得更周全了。若论理论，王崎两世积累，不逊宗师；论法基设计，地球、神州两大体系融汇，包括苏君宇和辰风在内诸多英才鼎力相助，准后还有冯落衣这神州第一应用算家一锤定音；若论法力，除了练气期的艾轻兰等少数几人，神州史上再无强过王崎的练气修士。
　　如此积累，他不能筑就完美法基，神州还有谁能筑就？
　　真阐子见状，不再反对。芝龙真人问道：“小友你可有心仪的炼器图谱？”
　　“哦，还真有。”王崎本就是打了这个主意，将自己求道玉的炼制图谱从算器存储空间中调了出来。这实际上也是道器赏奖励的一部分，只是求道玉这种算器太过尖端，得到求道玉的年轻俊彦基本没法仿制。
　　芝龙真人看了一会算器图，赧然道：“对不住我不是很看得懂……能否解释一下这几个部分？”
　　王崎扶额：“抱歉啊真人……我忘了这茬……”
　　今法修和古法修俨然就是两个体系了。
　　想到这儿，王崎摇摇头：“在为真人您讲解问题的时候，我还是先把体内的玩意解决掉好了。”
　　他手中再一次出现了光球。随后，他手上用力，光球内部渐渐出现了颜色分别，然后一分为四，变成赤色、蓝色、金色、紫色四个小光球。
　　“分别是狂热，狡诈，荣耀，欢乐等四种思维。”王崎思忖道：“本来是想按照七情六欲来分的，妖族情感都和人族不太一样？”
　　真阐子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伪意志如果是完整的话，不好控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真正的意志。”王崎点点自己的头颅：“这里面包含了我的要素啊，你想象一下吧，要是一个与我天赋一毛一样的人堕入邪道，那会对神州造成多么大的破坏？”
　　这个小子……没救了……
　　虽然面皮不服，但是真阐子也不得不承认，王崎说得在理。
　　王崎充满恶趣味的在这些“伪人格”之中加入大量的杜撰记忆。紧接着，他将红色的光球往上一抛。红色光球立刻放出万丈光芒。
　　“这是？”
　　王崎笑道：“我放开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我的上清灵宝【自我意识】会和那些妖族记忆形成一个新的‘人格’，由这个人格操纵身体的时候，妖族意识之中有用的记忆也会流入我体内。”王崎又呼唤钻研设计图的芝龙真人：“还请前辈开放武试，让我这个伪人格能够寻觅几个对手。”
　　“好，好。”芝龙打开了禁制。酝酿了万年的精气涌出，形成一道白雾，然后渐渐幻化为一头妖兽形状。
　　这法术亦真亦幻，当真了得！
　　王崎的身体占了起来。他将剑扛在肩上，眼神里流露出本尊绝对没有的暴虐，对着妖兽哈哈大笑：“老子，登场！”
　　真阐子目瞪口呆：“这是……”
　　“伪人格。”王崎的自我意识耸耸肩，看着自己的肉身大喊“杀啊杀啊杀啊”冲向妖兽，转身招呼芝龙真人：“前辈，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元胞自动机，筑基开始
　　芝龙真人确实是天纵奇才，但是几千年是差距终究是大了些。最终，他只得但求应用不求甚解，才勉强学会如何炼制高级算器。
　　随后，王崎一脚踢开代替自己的伪人格，反手劈碎面前的幻化妖兽。此时，他手中多了四张卡片。这四张卡片是魂钢的边角料，由芝龙真人出手炼制而成，用于封印王崎排出体外的伪人格。
　　他仔细回忆着的每一条肌肉、血管和经络在战斗中的所有变化，每一次出拳时如何轰出最大力量，每一次受到重击时又如何利用法力和肌肉配合来卸力。这是百万年前，妖族极盛年代积累下来的战法，远远强过人间武道，甚至人类合体修士都不如这些妖族善肉搏。
　　然后，他大摇其头：“如果我重新理解的话，确实能够稍微增强我的武力，但是得不偿失，不如好好练我的万法门剑术……而且那个狂战士的伪人格最多只有我三分之一的实力。”
　　人族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进化之路，群策群力，运用智慧，驾驭工具。妖族全力应用肉体的秘法多少让王崎感觉，这是让自己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重新去当猴子。
　　思量片刻，王崎摇摇头，收起这些杂念。现在最多还有一天，遗迹就要坍塌了，必须抓紧时间筑基才行。
　　王崎看了看四周，发现被芝龙改造成传承之地的地方正是妖族神殿。他感叹一番，然后放出一些机关兽。这些机关兽都具有扫描功能，可以记录下这个神殿的种种细节，然后建模、还原，作为研究材料。
　　百万年的遗迹，再怎么也有些研究价值吧？
　　王崎放出机关兽后没有任何耽搁，直冲大殿。他听芝龙真人说过，大殿里还有妖族灵药，可以帮助破关，增强修行，据说上古妖族能够一直从开灵期用到等同于分神的妖神期。
　　“不过，我总觉得这玩意没什么用啊……”王崎一边嘟囔一边朝大殿走去：“保质期百万年的药物……妖族这是吃饱了撑得慌吗？”
　　走入大殿之后，首先扑面而来的是类似于青草味道的清新香气，这使人精神一振。随即，王崎发现，原本消耗了大部分的精神、体力全部回满，连带属于神通力量的圣光、圣炎都快要满溢出来了。在诸般力量的交织下，王崎险些不受控制自动筑基！
　　“这是……”王崎向大殿中央看去，那里有一个阿兹特克风的神台，神台上方供奉着一片小小的金黄色花瓣，神台前面则有一口缸。
　　那片花瓣就是神药？还是那口缸里的？
　　王崎屏住呼吸，走到缸前看了看，发现那是满满一缸琥珀色粘稠液体。他沉思片刻，想起了这液体的真正身份。
　　帝流浆。
　　确实是可以从开灵用到妖神的灵药……但是这个要是增加魂魄灵慧的，对先天有灵的人族来说有个卵用啊……
　　那片受供奉的花瓣身份也很明显了，百万年不朽的千里光花瓣，妖皇亲自炼化的妖族圣物，八花圣者的象征之一。
　　这玩意自然不可能是神药。
　　王崎顿时感到一阵浓浓的无力感。别人家的主角进遗迹进古墓必然会捡到刚好需要的东西、价值连城的东西以及暂时用不了未来却吊炸天的东西，为什么自己光遇到这种然并卵的古董呢？
　　“不，不对，其实这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王崎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吸取一丝帝流浆挥发的气息后身体的改变：“我当时听说帝流浆这种灵药时，要特别问过老头。据他所言，帝流浆对元婴以下的修士回复魂魄之力有奇效……只能回复不能增强……”
　　一个突如其来的点子出现在王崎脑海之中。他取出一张草稿纸，手指飞快的跃动。
　　“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是，这么干的话能让我的计算力暂时上一个台阶。”
　　“计算力强，驾驭法力的能力就强，筑基也就越有把握……”
　　一道道公式从他笔尖上流淌而出。算术推演成立之后，他又画出一道道灵禁图谱，一个个法篆。
　　“成了！”王崎将笔一摔，道：“就算不成功也没有风险，圣光能够保证我的魂魄完整，帝流浆能够补全我魂魄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王崎取出一个竹筒和一个汤匙，先取了一竹筒帝流浆，然后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然后，入定。
　　随着他一呼，一吸，一道蓝色的光雾从他体内弥漫出来。
　　若是真阐子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惊呼出声。王崎现在排出体外的东西乃是魂魄本源，这是构成魂魄的本质，比血液重要无数倍，关系到一个人的根基乃至生命！
　　王崎排出魂魄本源之后脸色苍白。在圣光的作用下，他好歹维持着魂魄不碎，却是伤了根基。这时，他用汤匙舀起一滴帝流浆，放入口中。
　　“轰轰轰”妖族圣药果然不凡，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王崎的魂魄就被补满了！
　　“不对……我的魂魄本来被妖族魂魄力量污染过，不复纯粹，至少需要几个月的修养才能恢复如初，筑基也有可能留下一丝缺憾，但是，帝流浆养出的魂魄本源是纯之又纯的。这样子连最后一丝隐患都没有了！”王崎有些惊喜。不过，这个好处还属于意外之喜。王崎真正的目的却不是这个。
　　魂魄是物质性的“场”，以电磁波的形式表现。魂魄本源也受天歌行束缚。本来王崎天歌行只是二流，难以御使魂魄。可他现在要操控的是自己的魂魄本源，本就与自身冥冥相连，操作起来事半功倍。
　　在王崎的操纵下，魂魄本源纷纷聚拢，凝结成一个又一个阴阳爻。在已经排出体外的魂魄本源凝练完毕之后，他再次排出大量魂魄本源，饮下帝流浆，将新排出的魂魄本源凝练成阴阳爻……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很快，王崎的身影就被海量阴阳爻给淹没了。
　　“这些阴阳爻根本不固定，位置不能确定啊……”王崎遇到了新的问题。但是很快，他就想出了解决方案。
　　“还好当时看到御流三机关蝶群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王崎手诀一变，一道新的发售成型。
　　这道发皱不同于神州的任何法术，有别于万法门的一切真诀。因为它的数学基础还没有在神州被提出来。
　　元胞自动机，时间和空间都离散的系统。散布在规则格网中的每一元胞取有限的离散状态，遵循同样的作用规则，依据确定的局部规则作同步更新。大量元胞通过简单的相互作用而构成动态系统的演化。以这道不纯熟的法诀统御了诸多魂魄本源构成的阴阳爻后，这些阴阳爻开始闪烁了。
　　“这个算法还是出自前世的混沌动力学领域，我没有吃透……”
　　“但是现在，能用就行！”
　　王崎仿佛听见“嗡”的一声，然后，自己的意识“扩大”了。


第一百九十章 仙器一定还有十一套对吧
　　王崎的意识“扩大”了。他感觉自己意识囊括的范围增加了，不只有思维是“我”，不只有肉身是“我”，就连周围的一小片空间也是“我”！
　　名为“我”的上清灵宝、自我意识，本质上就是记忆的信息加上人格的算法，计算力猛增，也会带动意识的改变。
　　王崎的意志在海量的阴阳爻之中流转，理性的思维被转化为二进制的计算。这些阴阳爻只不过是一次性产物，不用考虑稳定性，炼制起来异常简单。有因为这些阴阳爻是王崎魂魄本源练成，所以和他的魂魄可以无缝对接。
　　然后，这个为计算而出现的意志开始改变王崎体内的法力。
　　首先，经脉之中满溢的法力冲出了经脉。人身之内，只有经脉是天生就是为容纳灵气而存在的器官，其他组织只会因大量灵气而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原本已经圆满的法力泄出之后，经脉又有了空间。天地之中无处不在的灵气流如同长河一般，将来自外太空的精纯灵气灌入王崎体内。这是每个今法修有具备的基本能力，但是在命之炎下位神通的作用下，王崎的回气速度是其他今法修的数倍！
　　很快，精纯法力灌满了王崎的整个肉身。
　　几何书法力凝结成的天位轴飞速蜷缩，然后如同变色龙的舌头一般激射而出。天位轴沿着经脉奔袭，贯穿一个个阴阳爻。受得异种法力冲入，阴阳爻纷纷破碎。就在这时，王崎手诀一变，圣光流转，破碎的阴阳爻重新凝聚，并且和天位轴不分彼此。
　　爻定算经，几何书，合一。天位功，成！
　　被天位轴连接在一起的阴阳爻既是一个坐标系，又是一个个运算单元连接而成的运算器。它们在王崎体内重新排列，凝成一块。紧接着，天演图录修出的天演法力显现，向凝成一块的运算单元汇聚而去。
　　进化是遗传信息的改变，遗传物质会记录遗传信息。因此，“进化”这个概念必然包含“记录”。天演图录正是构成“存储器”的心法！
　　王崎手诀变化，引导法力本征式改变，配合法力流转，意识引导，在“运算器”附近形成一个又一个法篆，一道又一道灵禁。法篆与灵禁合一，形成了凝如实质的结构。
　　这就是法基。
　　以天演之力筑下的法基以天位功法基为起始，竖着经脉一路延伸，与经脉、神经、肌肉寸寸相合，像是不断分裂的菌丝，又像是深深扎下的植物根系。
　　一套新的系统正在生成。
　　接下来涌现的是强大的电磁场。与一般法力不同，天歌行的法力并非是以类似于流体的形式存在于经脉之内，而是以“场”的形式缩于各大穴窍。随着天歌法力场的加入，一个个闪烁着电光的法篆在天演图录形成的法基上出现，新的灵禁混入法基。更强大的“场”固化到了王崎肉身之中，法力脱离经脉的限制自由流转。
　　王崎兼修的种种法力瞬间倾泻而出，在他内啮肆虐。天熵诀，大象相波功，大离散参同契，波纹玄气……
　　但是，这种情况已经预演过无数次了，筑法基的过程也在炼器之时预演了无数次。王崎熟练的变换手诀，引导法力，调整本征式，在已经成型的骨架上不断加入新的部件。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崎停下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轻轻一叹，说道：“又忘了大喝‘给我破’了……先前没有满世界抢煮鸡蛋，呸，筑基丹，临危筑基也没有一丁点失败的迹象。筑基成功也没有脑袋一嗡、没有全身一痛、没有经脉破碎在重组、没有排出一身屎。这，这我以后出门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修仙的？”
　　就在不知不觉中，王崎体内已经筑下上一品法基。此时，他体内的法力已经不再受经脉限制，整个身体都蜕变成承载法力的强大系统！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甚至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只不过按部就班的打了几个时辰的坐，没什么特别的。
　　但任谁都知道，想要做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王崎亲手打造了自己的法基，其间又得同辈英才、前辈高人的鼎力相助，其间不知借鉴多少学习多少。而在这半年中，他又为了模拟法基，不知耗费多少金资试手炼制多少法器。
　　若是他没有这等成就，还有谁能有这等成就？
　　这些无形的资本，又岂是区区百十颗筑基丹能够比拟的？况且那等过时的玩意今法修早就废止了。
　　这是，他发现有两个黑色的法器正悬浮在自己神州，疯狂吞噬自己用来构筑阴阳爻的魂魄本源。正是神戒“数学”和护肩“离散”。他抬抬眉毛，正想将之收起来。芝龙真人的声音突然出现：“你最好等一下再去收取。两剑法器正处于炼制的最后阶段，从你的魂魄本源淬炼，可以省去你炼化的功夫。”
　　王崎挠挠头，发现没有听到真阐子的声音，问道：“那老头……”
　　芝龙笑道：“那小家伙没事。只不过有些话有只想说数家弟子听，是以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这老头终于也有一天被人叫成小家伙了。王崎暗暗好笑，表面上却恭敬道：“还请前辈示下。”
　　芝龙真人将手一挥，面前出现了十余件法器的影像：“当年，我数家还在人间之时，曾讨论炼制一件承载我大道，且兼能保证在仙天也不会被看轻的仙器。只是神州毕竟只是凡间，材料不够丰盛。我们数家花费几百年也未能凑出炼制理想中仙器的材料，所以退而求其次，炼制一套仙器，使之组合起来效果远超理论中的任何法器。”
　　“戒指‘数学’为核心，戒指‘图学’一枚，另有‘量天矩’一柄，‘璇玑尺’一柄，‘封天规’两架，肩甲‘离散’‘连匀’，宝轮‘谐之数’两面，玉簪‘画天’，承天印一方……”芝龙真人说道：“现在离散、数学两剑仙器已经在你手上了。我为你重炼了仙器，但是其彼此感应的能力依旧还在。”
　　王崎感慨万千，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主角待遇了，追问：“戒指、玉簪、宝轮、圆规、矩尺、大印……这些好像没什么关联啊，为什么会选择这些形象做成一套？”
　　芝龙真人道：“它们可以组合起来，变成一件仙器。”说话间，芝龙真人面前的幻影动了起来。数学戒指化为核心，将几件仙器连成一个简单的机括机构。圆规张开，夹住宝轮，连接矩尺；矩尺则与玉簪相互垂直，玉簪又化作指针；另一幅戒指套在璇玑尺上，璇玑尺又与矩尺平行……总之，这是一个王崎异常熟悉的形象。
　　“这是我人族最初的计量之器，算学起始之器。”芝龙真人严肃地说道：“我不知你们这时候还用不用，但是逆序记着，这是我们数家的根。”
　　孰料，王崎指着那一件组合仙器，磕磕巴巴地问道：“前辈……这个……你们中古诸子是不是一共做了十二套？”
　　芝龙皱眉：“怎了？据我所知，应当只有我数家有这个打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啊……我特么都不知道原来我的主线任务是收集天枰座黄金圣衣啊！哦好吧，单看颜色是冥衣版本的天枰座黄金圣衣。
　　这种东西，一定有十二件，对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仙天之变
　　幸好芝龙真人只是一个虚影，没有太过丰富的情感，一般也不会出现太过复杂的思维。他没有纠结王崎“十二套”的古怪坚持，继续说自己的故事。
　　“我们炼制这一套仙器，本是为了飞升之后作为在仙天的立身之本。除了作为数家象征的数学戒指必须最后带上去之外，其他仙器都随着自己的持有者飞升。但是，几何魔君季弥德在正邪大战之中被人偷袭得手，意外陨落，当时由他把持戒指‘数学’意外失落。数学为主，持有者炼祭够强便可以任意感应其他部件的位置，但是其他部件却难以感应数学位置，只有在接近的情况下才能感应到。我们有几人心灰意冷，没有将剩下的部件带着飞升。”
　　中古之时，邪道崛起于北荒，与正道大战，中古诸子学派衰落，神道死灰复燃。再然后神州就进入了世家门派的时代，其间制度几经更迭，但总的来说，都是最愚昧的时代。
　　几何魔君沉迷于算学。一日，他在酣战之后推演“圆”的种种性质。不料魔道趁着正道中人松懈，派遣绝世大魔偷入正道营地，击杀几何魔君。
　　自此，仙器数学失落。
　　“我们布置了几处传承之地，将剩下的部件留在里面。你要记好，这是其他仙器的炼制图谱，收炼之法，应用之法。”
　　王崎接过芝龙真人递来的玉简，盘算这能够换几个功值，口气还客气道：“前辈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以后飞升先天了我再当面谢谢您啊！”
　　王崎一直相信，今法修只有元力上人一个飞升者是因为今法只有两千年历史。现在没有飞升不等于一直没有飞升。
　　芝龙真人苦笑摇头：“不必了。”
　　“我说您这么客气干什么？到了仙天咱们再煮酒论算学……”
　　“嗯，与你这般后辈谈论算学当是一件快事。”芝龙神情凄凉：“可是，我已经死了。”
　　王崎一惊：“怎么回事？”
　　“我与我本体冥冥之中存在联系，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对方状态。”芝龙真人面色阴沉，缓缓说道：“仙天非是无尽乐土，但其环境还是比神州好一些，我原本封顶的法力也有增长。但是，大约是在几千年前，仙天出了变故……”
　　王崎急道：“什么变故？”
　　“我不知道，只知晓我还有其他同伴进入诸天诸界躲避灾劫，但还是逃不脱陨落。”
　　王崎有些恍惚。难道逍遥修士不飞升并非因为今法积累不足、修法不符合飞升规则，而是另有原因？
　　“我不知道太多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留下了劫数的线索，而这套仙器与那线索埋藏在一起，只要有人寻到了神州的数学，就一定可以找到我们留下的布置。芝龙真你，千万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今日数家弟子。不到担心仙器被夺……记住，一定要带到啊！”
　　“这是我作为数家前辈，最后的请求！”
　　王崎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带到。”
　　上面那几句话耗尽了这个虚影最后的力量。看着这位中古诸子之一消散的身影，王崎不由得怔住，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世上，终是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长生客啊。
　　石头断裂的声音惊醒了王崎。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石头失去了一切光彩，变得暗淡。被延缓了百万年的光阴仿佛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裂痕如同有生命的邪物在建筑表面蔓延。
　　刚才那位中古修士重炼仙器，耗尽了遗迹全部的力量。随着芝龙真人残念的消散，这个百万年前的城市也走到了尽头。
　　“不行了，没时间感伤。”王崎收起思绪，暗暗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收割者来了有神堡，若是那反螺旋来了，迎接它的有钻头。我只用把这道消息传回仙盟就算尽人事了。”
　　但是，如果死在这里，那这一条数家前辈以长生为代价换来的信息都只能消失了！
　　想到这里，王崎站起来，伸展四肢。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虽然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这幅身体确实是筑基了。强大的法力不再循着经脉，而是沿着法基运转。王崎试着拔出长剑，随意点出，强大的剑气立即显现。王崎清啸一声，使出一路剑法。这是他往日的极限了，绵密的剑势如同浪潮一般滚出，势不可挡。
　　但是，这仍旧不是极限。
　　王崎加快了剑速。剑法并非一味求快，而是讲究与法力配合，变化有度。剑速快，你调运法力的速度也得跟上，招式变化不能乱，如此方有威力。王崎剑速与练气期相比快了何止十倍？但剑上法度，一丝不乱！
　　忽的，王崎的动作一变，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仔细一看，他的剑居然不遵守三维空间的运行轨迹，诡异的隐没又闪现！
　　这是高相剑术！万法门的高维剑法！
　　王崎的剑术早就突破到了这一层，陈由嘉曾经为了戏耍他，特意在他练气期时就点出高维剑术的秘密。只是当时王崎碍于计算力不足，使不出来。但是这门绝世剑术的运用之法已经被他牢牢记下。
　　现在突破筑基之后，便一举用了出来！
　　“我似乎还有余力……”王崎发现自己还未到极限，微微惊讶，心中剑道公式再变，又一次增加变量。
　　增加一个变量，就是增加一个维度。五维运动比着四维运动还要复杂许多倍。
　　但是，还不是极限！
　　王崎一直到使出六维剑术才感觉到难以为继。
　　“每增加一个维度，计算量就呈指数上升，如果是无限维、不可数维这种奇葩的维度，普通的超级计算机也会宕机，不过这就是我暂时接触不了的领域了。”
　　万法门的高维剑术是建立在数学的基础上，是对空间的再解析再构建，和物理学上的四维、十二维有着很大的区别。
　　对于自身的剑术，王崎非常满意。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获，新的问题
　　时空并不是像一般人想象中那样，平滑，笔直。它充满了弯曲，充满了褶皱，也充满了折叠。只是，这些褶皱这些弯曲这些折叠由于尺度原因，是不会被一般人感应到的。大多数情况下，使用欧几里得公理构建的三维几何就足以理解这个空间。但是，这始终只是一种近似。
　　但是，万法门却有一系列法术，改变时空度规，让人以三维之身越过时空的种种曲折。但想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能够计算时空的本来面目。
　　这就是高维剑术的秘密。
　　王崎练习了几趟剑术，将自己的剑术定位在四维的程度，五维的剑招可以作为杀招。除了无错剑网等极少数绝学之外，他全部剑招都转化为高维剑术了。
　　只要掌握了转化的公式，这一点也不是很难。
　　现在单论剑术，他已经能够碾压任意一个古法修了。
　　很快，王崎放下了剑术本身，开始琢磨其他太宇之法，空间性的法术。
　　然而，这些却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掌握的了。王崎只能从剑法之中得出一点身法，能够偶尔挪移几步，算是缩地成寸的简化版。
　　但是，这个法术所引发的另一个现象却引起了王崎的兴趣。
　　“我周围突然多出来的灵力是怎么回事？”王崎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陈由嘉的时候。
　　据陈由嘉后来所说，她当时是在赶路的时候练习相宇穿游。这门穿空遁法的原理和高维剑术一样，但是更加高妙。其中最让王崎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强大灵压。
　　“因为时空度规改变，所以真空场改变，稳定的场量子态呈现出自改变……”王崎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部机关，正是在千机阁购入的御流三型。
　　御流三型机关蝴蝶，翅膀上的鳞片乃是唤作卡西米尔效应装置的平坦金属板。卡西米尔装置能够借助成对金属板内外虚粒子密度的不同而从狄拉克之海中凭空借取能量。而在神州，御流三型机关借取的就是由稳定基态凭空生出的灵气！
　　“果然有类似的感觉。”王崎仔细端详御流三型机关，发现其翅膀附近确实存在与自己发动太宇之术时相似的感觉。
　　量子场的基态改变了，所以时空度规也随着变化。
　　不同的是，万法门法术目的是改变时空度规做出高维运动，所以没法控制伴随法术而产生的真空灵力；御流三型机关源自缥缈宫法度，目的是借取真空无量海之力，所以没办法借助随着产生的时空度规变化而使出超绝战技。
　　“应该存在一种方法，既可以提取真空灵力，又可以超越时空度规……”王崎仔细揣摩了两个门派的法术，然后将之放到一边。
　　现在大敌当前，并不是研究新法术的好时机。而且缥缈宫真传冉英魏和万法门真传陈由嘉都只能得其一，就证明这桩法术必然很困难。
　　接下来测试的是圣光与圣炎这两门负熵力神通。筑基是在体内构建新的循环，新的系统，这就是提升了自身生命系统的复杂度，降低自身熵值，从生灵之道的角度来说就是个体生命的升华。仅仅是筑基，王崎圣光和圣炎了总量就提升了好几倍。就拿魂钢铠甲举例，王崎现在驾驭那副铠甲的时间长达二十分钟！
　　“距离打不死的小强金身又进了一步啊。”王崎感叹道。
　　艾轻兰那样即使被击碎了肉身，真正死亡的也就肢体断裂处的小部分细胞，肉身其他甚至不会有细胞损伤。辰风就算没有这样的能耐也差不远。但是，王崎想要到这个境界还有得练。
　　接下来是被放置了许久的电磁性法术。世界上绝大多数自然现象都是电磁相互作用力的结果，天歌行在法术领域的妙用天下无双。比起练气期时只能一股脑的强化一个物体全部化学键，现在的王崎已经能够做到更细微的操作，可以自如的弱化某物体的化学键，削减该物体的强度，也可以直接在手上附着特殊电磁场，打碎某处的化学键。这是分子层面的切割。除非能够用法力抵消王崎的电磁场性法力，不然的话任何神兵利器、炼体修士都挡不下王崎徒手一击。
　　“听说焚金谷、奔雷阁有专修此道者，能够一拳打碎同阶法器，号称‘破器诀’，我这也应该有几分威力了吧？”
　　紧接着测试的是大象相波功和天熵诀。由于物质波刃实在太强，王崎切什么都是徒手一击，这里实在没有适合的靶子，所以只得作罢。而让人惊喜的是，寂灭焚天掌的诸多关窍已经不攻自破，这门王崎在练气期无论如何也使不出的绝世掌法，现在也窥得门径了！
　　“我剑术在筑基期中绝对是出类拔萃，加权值取二到三，寂灭焚天掌虽然只有一招，但起码也是四起步了。”王崎心算到：“命之炎，步法，坤山剑的品阶也不低……这样杂七杂八算下来，我的加权值起码也是十七左右。”
　　筑基初期，加权值十七，就代表他至少可以挑战加权值十四的筑基圆满修士，加权值四的金丹初期修士，或者……零加权的元婴！
　　现在的他，甚至比两年前的项琪还要强！
　　“古法修大多是负加权的，但是鉴于最近老是遇到正加权的古法修，所以将那些金丹全部当成加权值正二左右来看……那个李祭酒的神力不简单，居然是高熵力，算正加权四到五……”
　　一对一，王崎不惧古法修队伍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由于有圣炎这种神通，所以打不过也逃得掉。但是若是围攻的话，王崎凶多吉少。
　　古法修应该不至于脑残到被各个击破的地步。
　　“等下和老头合计一下。”王崎如此想到。他一向是把这类事情交给真阐子做的，自己只用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就行。
　　在梳理完自身所学之后，王崎打开求道玉，先试了几下，发现依旧进不了万仙幻境。他打开了记事本，记录修行中遇到的新问题。
　　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明白自己不知道的有多少。
　　“一，时空度规和真空无量海的问题……；二，太宇之术中，相宇穿游和希尔伯特空间……第三，大象相波功在威力上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抽出时间分析法力在宏观尺度同时呈现粒子性、波性的原因，探究本质……第五……”
　　王崎摸了摸腰间那封印着伪人格的卡片，又添上一条：“第六条，在我与妖族意志斗争、凝聚伪人格的时候，可以看出，人世间三境的人族，意识应该还是和大脑关系更加密切。魂魄的异常不会对人族认知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这使我更加难以理解谪仙难过天关的现象。现阶段我所做的一切实验都证明谪仙难过天关实际上是一个谬论，可我又亲眼见到了卡在元神之前的谪仙……难道是因为《曲间集》的关系吗？”
　　“备注：准备实验，说服辰风将《曲间集》传给部分谪仙进行观察。”
　　“第七，我的意识在使用那些用魂魄本源凝结成的阴阳爻是，出现了一些变化……探寻魂魄与意志之间的联系……”
　　“备注，我当时的感受如下……”


第一百九十一章 庐山派的奥义在于效法先贤
　　真阐子大约有一万年没有体验过“睡觉”的感觉了。在身体还在的时候，他还偶尔睡一下。虽然高深修士不需要睡眠来恢复精力，但是自然睡眠还是可以缓解心灵上的疲劳的。肉身被毁后，他也遗忘了“睡觉”这个机能。
　　当他醒来的时候，觉得一万年从没这么顺畅过。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着了。芝龙真人的虚影在完成对数学戒指的重炼后，对他施展了一个未知的法度——或许是一种极高深的安魂咒吧——然后他就睡着了。不用说，肯定是交代了一些只有数家子弟才有资格知道的东西。
　　他多少有些嫉妒王崎的运道了。成套的仙器，而且拿到了两件，还是用今法的炼器图谱重新炼制过……
　　这是古法修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幸好，能修炼到古法大乘的人哪个没有一点奇遇？尤其是真阐子这种生活在末法时代的修士。他很快平复了心情，开始寻找王崎。
　　这时，仙器已经将魂魄本源吸收完毕。王崎已经将肩甲“离散”佩戴在左肩上，并将戒指“数学”戴回左手食指。
　　真阐子见王崎正托着下巴，手指无意识的叩击墙面，心知他在思考，问道：“小子，你现在在想什么？”
　　“哦，你醒了啊。”王崎指着自己的新肩甲问真阐子：“你觉得这个形象怎么样？”
　　真阐子见他眉头紧锁，还以为他是担心只在一边肩膀上佩戴肩甲不伦不类，道：“看着还过得去。”
　　王崎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哥穿什么都这么帅。”
　　“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真阐子气笑了：“你在担心什么？”
　　王崎很认真地说道：“我在思考要不要效法几何魔君庆祝一下。”
　　真阐子还以为王崎在开玩笑：“你啊……就算真有志成为说相声的说书先生，也得注意一个包袱不能抖太多次……”
　　孰料，王崎真的解下自己的腰带：“谁跟你开玩笑呢，我说真的。”
　　真阐子目瞪口呆：“你……快住手！这里是数家传承之地！你在这里拿数家大贤开玩笑，活腻了？”
　　王崎表情不变：“喏，你也知道，万法门‘效法先贤’之说源自于几何魔君，几何魔君曾是数家领袖，穿上这套仙器之后效法魔君，战斗力就会上涨——这太合理了！”
　　“这特么哪里合理了……”
　　王崎挥手制造出数家仙器的幻影：“你看！这套仙器！曾有前人在庐山参悟这套仙器，领悟的爆衣流的精髓！只要脱了衣服打，绝对无敌！”
　　真阐子已经无语了：“行行行，只要你小子舍得下这张面皮，随便你。”
　　王崎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原来插眼流是这么来的，为了克服自己的羞耻感，无视别人诡异的目光！老头，你真是一个天才！”
　　“够了……谁会在战斗中自插双眼……”真阐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精神一下子就变得疲劳起来。
　　“一个修炼人族修法的龙族修士……”
　　玩笑开过之后，王崎问真阐子：“老头，我现在有个事情想请你谋划谋划。”紧接着，他将自身的实力以及敌我双方实力的评估告诉了真阐子。
　　真阐子问道：“有其他出口吗？”
　　王崎摇摇头：“都被禁制堵住了。现在禁制似乎是进入了最后阶段，不能进也不能出，很快就要崩溃了。”
　　真阐子问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
　　“逃回神京，找到附近的今法修，还是反击？”
　　王崎笑了：“难得筑基了，不庆祝一番不行啊。”
　　真阐子戏谑地问道：“怎么个庆祝法？”
　　“不自己杀两个古法金丹不舒服啊。”王崎掰着手指：“最起码得有那个皇极裂天道的，还有那个神道的。”
　　真阐子笑道：“你倒是个气量小杀性重的。”
　　王崎诚心求教：“我怎么做比较好？”
　　论研究，他不知道把真阐子甩哪里去了。但是论打斗还有布局，十个他也不及一个真阐子。
　　真阐子笑道：“先进神殿看看。我想你应该忽略了一些东西——可以帮你扭转局势的东西。”
　　高云良觉得背后的伤口又开裂了。他咧咧嘴，想要从储物袋里摸出药膏来擦一擦。这道伤口是和守护者战斗时，被魂钢爪抓出来的。那种奇异的材料仅仅是碰触就能够灼伤人。因此这道伤口迟迟无法收口。可他刚刚拧开药瓶，那个身穿黑色帽兜的金丹期巫祝就跑出来骂道：“你们！快一点干活！快快快！”
　　都疯了……
　　高云良在心底里骂了一句。前些日子翟敌峰翟师叔不知发了什么风，将全部人手都派出去寻找侧门，结果惹出了不少守护者，导致这次前来的筑基期弟子损失惨重。要不是有些杂事这群金丹不肯干，怕是所有筑基修士都会死在用脸探路中。
　　而这件事也大大损害了翟敌峰在同门后辈之中的威望。
　　不过古法等级森严，高云良不敢违抗李祭酒的命令，只得放下药瓶，听令前往洞穴外面。
　　洞穴之外有一小群凡人，可怜兮兮的缩在一起。为了降低被今法外道发现的可能性，这些古法修士不准他们生火。啃了几天的生食生水，好几个人都显露出病态之色，还有人已经倒在地上。
　　但是这些人健康状况怎么样和高云良没有一毛钱关系，凡人而已，留着不杀就是对他们的赏赐了，肯拿他们当祭品那是那么的荣耀。
　　看到高云良出来，凡人们终于崩溃了。有一两个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却被高云良折断双臂打断肋骨。高云良又放了几个小法术打残几个凡人，这才吓唬住对方。
　　有些凡人则已经彻底麻木了，听从了高云良的命令。
　　高云良这才觉得自己受伤的心灵被抚平了一点。他命令这些凡人走到洞穴里面去，自己进入李祭酒那弥漫着红黑色怪雾的灵阵。
　　随后，灵阵之中传来了怪异的吼声。
　　高云良这才感到一丝寒意。李祭酒的力量邪异而古怪，能把人变成非人怪物。而这个转变的过程居然还会释放出邪异力量。若是牲祭足够，李祭酒的力量就是无穷无尽的！
　　真是诡谲！
　　而由于李祭酒的这个力量专破法术，因此他成了破阵的主力。
　　现在，屏障已经摇摇欲坠。最后一批祭品进入之后，不详的黑色灵力猛地扑向屏障。紧接着，屏障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扭曲起来，最后在无数古法修期待的目光之中，如同受力过猛的破布一般轰然破碎！
　　“成了！”高云良忍不住欢呼一声。幸存的古法修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可是，就在屏障破碎的刹那，一股凛然妖威轰然绽放：“我被囚禁了一百万年……”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灵禁破碎之后，首先如决堤般冲出的，是凛然妖威。
　　妖威，是什么？
　　不是妖气的压迫，不是妖兽的某种神通。若是要说的话，和武道拳意类似，是精神层面的压制。这份威势与力量无关，更接近是一种“气质”。用今法的说法，就是“意识的算法”在执行时产生的伴生现象。妖族不同于先天开灵的人族，光是获取一个灵智就千难万难。每一个妖族都是极于情者，生出类似于武道拳意的能力也容易一些。而妖威，就是洪荒野性向文明转变的沉积。
　　翟敌峰却是心头一震。他活了几百年，从小到大长在妖怪成群的远海里，养过宗门的镇派神兽，见过数不清的海中大妖，甚至连神州食物链顶端的龙族都见过几次，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妖邪的气质！
　　还未见人，就远远感知到了对方的“气质”？
　　这是什么本事？
　　这是强到没道理的程度啊！气质气质，也只有让别人看了才能感知到。但是里面那个妖物，远在金丹期的视野之外，就显现出了如此气象？
　　空气中那份妖邪之意，浓厚得都快凝结出形质了。有几个筑基期弟子受不得这心神里传来的压迫，差点跪倒在地上。两个金丹修士甚至想转身逃走。这时，李祭酒用尖锐的公鸭嗓喝到：“事情不对！他只有妖威却没有丝毫妖力。要么是闭锁肉身使气息不泄半点，要么是他已经没有了妖力！”
　　全心全意敬奉神明之人，已经做到了至诚之道，不受妖威压迫。
　　翟敌峰也很快清醒过来，道：“上古妖族少说也是百万年前的人物。不成仙，哪有百万年的寿命？”
　　或许为了抵御百万年光阴侵袭，对方已经耗尽妖力！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我被囚禁了一百万年，又被逐出了自己的故乡……”
　　李祭酒分辨出声音的来源，急忙纵身飞去。一众古法修连忙跟上。只有翟敌峰露出愕然的表情：“这个妖族，是怎么学会人族语言的？”
　　人族语言是百万年前就存在的？
　　神殿离入口并不远，众人只用了几息时间就看到了说话者。有金丹修士认出了对方：“是那个有古怪的人形守护者！”
　　黄金色泽、狼族特征、双足站立的狼首铠甲守护者！他傲然立于神殿门口，身上的赤色烙印比之前更大，但也比之前更亮了，肩甲上延伸出的锁链依旧吊着两个硕大的金属环，只是左边肩膀上却不伦不类的绑着一个黑玉制成的肩甲，显得十分突兀。
　　“是那仙器！”
　　所有人都根据手上仿制护符的能力辨认出了此次任务的目标。
　　那个古怪的守护者眼神扫过一种古法修。顿时，每一个人心里都闪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已经被对方目光洞穿，却又不清楚这个守护者是否就是在看自己。守护者似乎没有看到这些古法修，而是继续说自己的话：“现在，你们竟敢闯入我的领地……”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这句话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妖威灌入对方心灵。几个筑基修士裤腰鼓了出来，结丹修士也如临大敌的看着这个守护者。
　　只是，他们不敢动手！
　　在梦境构成的空间里，真阐子和王崎并排而坐。他们的对面是一个戏台，戏台上如同放电影般转播着“守护者”的视觉。真阐子满意的点头：“小子，你还真有伶人天赋，果然唬住那几个了。”
　　王崎则大摇其头：“真是……不伦不类，不伦不类啊！”
　　穿着黄金骑士铠甲COS某恶魔猎手，这装备不对，不对啊！
　　那个人型守护者，自然是王崎假扮的。妖族的军备比王崎手上一切法器都给力，就算是两件仙器级别的算器，在装系统之前也发挥不了多大用处。至少这件铠甲在用圣光激发力量之后，比王崎自己瓷实多了，非常耐打。为了防止被人窥破真身，他甚至给一个伪人格灌注了虚假记忆，让他代替自己操控铠甲。
　　当然，虚假的记忆自然是来自前世看过的某些文艺作品。
　　而那凛凛妖威，自然是源自于妖族圣物。真阐子自己就倒过不少妖族的斗，知识面上可能不及今法的专家，但是他对各类资源的应用却了解很深。在他的指点下，王崎先是收取了那一口装满帝流浆的大缸——这口缸也是绝世法器，能够收敛灵气转化出帝流浆。然后，王崎又收走了那片作为妖族圣物的花瓣。
　　这片花瓣不是普通的法器，它是圣旨、令牌、虎符、印玺，是妖皇之下、万妖之上的持花圣者的身份象征，用来斗法乃是大不敬。它的作用只有两个，其一，放出那妖皇独有的妖威；其二，作为神道法器请妖皇一道分神上身请唤巅顶一击！
　　百万年过去，妖皇再强也该飞升或陨落了吧，但是烙印在花瓣之中的妖皇妖威却依旧在。
　　伪人格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的性格却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王崎灌注的虚假记忆影响，自傲又偏执。他不屑于理会这些古法修，穿过人群向外面走去。
　　他这等妖族，是不屑于击杀蝼蚁的。
　　梦境之中，王崎的真正人格和真阐子击掌相庆：“成功。”
　　只要出去，就是从明处转到暗处，周旋的余地更大，能用的手段自然就多了些。
　　这时，翟敌峰终于赶了过来。他拦阻王崎，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大王请留步。”
　　金色的狼首微微转动，盯着翟敌峰，爪子却在轻轻律动，似乎在盘算要不要取下面前这个大好头颅。翟敌峰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大王为何会人族语言？”
　　“……”梦境之中王崎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
　　这就像是再问为什么异世界的人都在说汉语/全宇宙都在是英语/全世界都在说日语一样啊！
　　我给你喵两声你听得懂吗？
　　某怒风的伪人格当时就要发作，但是王崎突然接管了身体，一只手按住面甲往上掀。伪人格无法违抗王崎，只得照做。看到盔甲里面的人，翟敌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怎么会……是你？”
　　王崎双眼上绑着一块黑布，但是其脸上乖戾、偏执、孤高的表情一览无余。
　　翟敌峰记得这张脸，这是几天之前神秘消失的那个今法修小辈，几乎成为他心病的那个！但是，今法外道中的练气期，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这般气质又岂是二十岁的少年能够具有的？
　　妖孽，邪佞！
　　这里是某个妖族老怪物的后手，是他复活的布置！而算家传承也被这老家伙吞了。之前这个今法修小辈夺了一个感应用的护符法器，他就借着这法器的联系将这个外道拉到这里来夺舍……守护者的这一变也是他所为！
　　王崎是吗都没说，因为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但是若是什么都不说，他人自然脑补出“真相”。
　　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小的练气外道，拥有妖皇级数的妖威！
　　怒风崎冷冷的将面甲放下，继续向外面走去。要不是王崎的压制，他是绝对不屑于想这些家伙讲解什么的。翟敌峰看着金色的背影，急道：“大王既然吸收了那个人的知识，也该知道百万年已经过去，万妖大地不再，现在是人族一族统御神州吧？”
　　这个“老怪物”会说人话，那必然是吸收了那个小杂种的记忆。
　　“神州人族现在沉溺于外道，是决计容不下您的。他们恣意毁坏历史，恨不得将所有古老事物毁去。”翟敌峰沉声说道：“我等正法修士同样不容于外道，或许……”
　　金色的狼首点头：“说得好……”
　　翟敌峰一喜。这种死而复生的老怪物只要一点时间就可以成为巅顶战力啊！可紧接着，他听到了对方的后半截话：“但这毫无意义。”
　　然后，手臂剧痛，血光闪现。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魔之力
　　怎么回事？
　　这是翟敌峰的第一个想法。
　　翟敌峰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按照常理，一个人若是产生出想要杀死一个目标的想法，那么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目标身上，其威压也会发生改变。
　　信息的流动会扰动灵气，这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
　　但是。这个家伙突然下杀手，居然没有一丁点杀意？这凛然妖威，居然没有出现半点律动？
　　在这家伙心目中，杀死他人、挥剑和吃饭睡觉走路其实是一个性质？
　　真真绝世凶妖！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一重妖威并不是来自王崎本人，而是妖皇所遗，并不会随着王崎本人的杀意而变化。正正相反，王崎本人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势全被妖威掩盖了。
　　好快！
　　这是翟敌峰的第二个想法。
　　没有人捕捉到这个积年老妖的动作，只看得他身影一闪，刀光一闪，然后自己的手……
　　我的手……
　　翟敌峰看到半空之中飞舞的一整只胳膊，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斩下了一只手。
　　“啊啊啊啊啊……”
　　金丹修士口中发出惨呼。那“老妖”挥起重剑想要取下翟敌峰的人头。李祭酒最先反应过来，将手中长杖当做长枪荡起。暗色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影，于不可能间生生救下翟敌峰。
　　“很快，但是力量散乱！”李祭酒尖叫：“百万年的封印、练气期的肉身让他实力下跌！”
　　“杀了他，拿走仙器！”
　　王崎冲过去的步子，不是依照三维的路径走的。在场的所有人有隐约感知到他在移动，但是没有人看清楚他如何移动，所以才造成了众人都以为他很快的错觉。
　　毕竟对于古法修来说，太宇之术、空间道法实在太过高端了。
　　而时空度规改变而生成的虚空灵气，也被这些人视作“老怪物”力量控制不足的结果。
　　细小的触手缠绕在长杖之上，李祭酒挥舞着长杖，刺、扎、压、劈。黑色的长杖好似一条腾蛇，以种种刁钻角度噬咬敌人。“老妖”急忙后退，但仍旧免不了被长杖连连点中。
　　李祭酒是王崎着装状态下最不想面对的敌人了。铠甲提供防御力的前提是消耗负熵力，圣光和圣炎消耗完毕之后他不解除武装就会死于魂钢灼烧。李祭酒的净世力是高熵力，会成倍消耗他的圣光。
　　另一边，李祭酒也感到很惊讶。这个“老妖”的速度不快，或许刚才的快速是秘法所致，难以为继，但现在他明明不快，为什么自己还是很难刺中他？每三枪里至多只有一枪命中！要知道他的枪术乃是神灵所授，远海古法修中鲜有能在兵刃功夫上与他一争长短的！
　　芝龙真人留给王崎的东西除了两件重炼仙器之外，还有数个玉简，里面记载了上古数家的全部传承，其中包括了芝龙真人本人的一道著名法术“飞矢不动”。这道法术本来是为了让人能够站桩施法才发明出的，使出之后自身就不能移动，和只能用于细微处规避的万法门“一非一”之术以及粗浅的空间道术二合一之后，居然生出了不一样的效果。
　　闪避！
　　虽然因为铠甲沉重速度不快，但仅凭脚下动作和道术就可以规避大多数攻击！
　　看到李祭酒压制住了那个老魔，一众修士才反应过来。
　　这个万古巨妖，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不复当年了。除了遗留的妖威和恐怖的妖族杀法，就再没有一丝力量！
　　一名金丹修士首当其冲，全身泛着金属的色泽。“铁真”闫雄，远海赫赫有名的炼体修士，肉身开发到极致，可以用拳头轰碎法器的可怕存在！他不顾魂钢烧灼，一拳打在老妖怪腹部。魂钢灼烧拳头产生的剧痛告诉他，自己得手了！这一下是震劲，隔山打牛，能够隔着铠甲震死对手。被这个老妖夺舍的小鬼只有练气期，肉身想必不强……
　　只是，魂钢造成的灼痛欺骗了他的触觉。他其实没有感受到这一拳击中的手感，王崎在间不容发间闪过了这一拳，然后再主动贴到他的拳头上。
　　又有两名修士加入了围攻。那个中年女修则为受伤倒地的翟敌峰疗伤。四个人围住王崎猛打，两只拳头两柄剑加上一杆长枪织就了一个狂暴的领域，任何体积超过鸡蛋大小的物体侵入其中都会被打碎。但是，违反直观认知的情况出现了，绝大部分的攻击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被闪避开。
　　伪人格的心中已经是怒焰滔天，他的意识源自于百万年前妖族强者，因此完全不拿自己当筑基期修士看。现在发现自己居然被区区金丹压着打，更是怒不可遏。他铠甲上的炎之刻印变得更亮，裂隙同时扩张：“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现在，感受我体内的恶魔之力吧！”
　　重剑抡圆，王崎身周出现一层火圈。使剑的两人和肉搏的闫雄避之不及，被烈焰燎个正着，身上一颗就显现出烫伤的痕迹。三人立即退走，可王崎身处左手拽住闫雄，将他留在身边受烈火灼烤。闫雄强忍疼痛，一声不发的举起醋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向王崎。
　　由于二人已经接触，所以“一非一”、“飞矢不动”两道法术失去效力，每一拳的拳劲都钻入魂钢铠甲，击打在王崎身上。饶是有铠甲护身，王崎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可是，在伪人格的操作下，他大笑着，举起右手。在五指的钩爪中坚，一个绿色的小光团悬浮着。他将小光团一把塞入闫雄体内。
　　光团入体，闫雄的法力就时空、湮灭。无意义的热能横扫他的脏腑，直接将他重创！
　　他的法力被点燃了！这是法力燃烧！
　　寂灭焚天掌真意所改，燃烧他人法力，创伤他人内脏的技能！
　　“啊啊啊！”失去的护身法力之后，闫雄身体被烧得碳化。王崎不屑的扔下这俱半死的躯体：“太轻松了——谁想成为下一个？”
　　“咕咚”有古法修紧张得咽下一口口水。
　　然而在梦境之中，王崎却在跺脚：“这个逗逼……居然使用天熵诀的熵增法！白痴啊！我们之所以能够和这些金丹正面刚，完全是因为铠甲减弱了攻击力。使用熵增法会妨碍负熵力的回复，缩短着甲的时间！”
　　我特么干啥要弄出一个使用燃烧军团恶魔之力的家伙啊……什么战争天使什么光明圣堂都可以吧……
　　果然还是因为那句“我被封印了一万年”实在太应景了吗？
　　我是逗逼我认了，特么我弄出来的伊利丹比我还逗逼啊！别人家的伊利丹都在刷时髦值，就我这个，在倒扣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流氓明星
　　缕缕如烟般的黑色法力从铠甲之中涌出，缠绕在“老妖魔”的铠甲之上，完全掩盖住铠甲本身的金色光泽。一众古法金丹骇然发现，这力量无物不污无物不灭，竟与李祭酒的净世神力神似！这下他们谁也不敢硬接铠甲的攻击。这个伪人格使用的武道却是百万年前的妖族文明在以万年为单位的厮杀中积累的，光论肉搏这一项，王崎都不及这个伪人格。
　　在武技、天熵诀高熵力和妖族战铠的共同作用下，这个家伙居然渐渐扳回局面！
　　一道赤红剑芒如同真龙一般呼啸而至。翟敌峰终于稳定了伤势，用仅剩的一只手掐诀使出了烈血龙杀剑。腰间佩剑被他毫不珍惜的使用，还未击中目标就已经遍布裂痕。王崎躲闪不及，被粗大的剑气正正击中。被黑气一激，剑气变得混乱不开，连带佩剑本身在半空中炸开。王崎被冲击波推到洞穴出口处，气得大吼：“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休想碰到我！”
　　翟敌峰喝到：“小心！又要使用超高速了！”趁着对方还没攻过来的时候，几个金丹期强者重整阵势。这个大妖的狂傲已经随着战斗的过程深深烙入他们内心。
　　这般大妖，说杀人就杀人，绝不含糊的！
　　孰料，那妖物突然收了黑气，转身就跑进树林，消失不见。几个金丹修士愣了一会儿，以为对方打算换个场地打，没敢贸然跟过去。可没过一会儿，连妖威都消失不见。
　　一群金丹面面相觑。一人问道：“这是在守株待兔，等我们出去就做雷霆一击？”
　　“若是我们不出去呢？就一直等着？”
　　“他夺了那个外道修士的肉身，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是……我们完全可以修整好再出去吧？那样子战况对他更加不利……”
　　众人由最开始的传音入密讨论，变成了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临战的气势却是越来越淡。
　　李祭酒冷笑：“他逃了，一群白痴。”
　　志诚信仰，至诚之道，使他可以不受妖威影响。
　　没人相信刚才那么可怕的家伙居然说怂就怂，而且逃跑之前妖威依旧锐利如刀！
　　就连逃跑就逃跑得这么嚣张，真不愧是妖族的强者，百万年的魔头！
　　翟敌峰用剑一扫，煌煌剑威清空了一大片空地，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他立即做出决定：“李祭酒，钱先生，林宗第，我们四个去追击那个老怪物，防止他落入今法外道手中连累我们，并取回那件仙器。林师妹，治疗闫雄，收拢剩下的弟子准备离开，并且埋下爆破灵禁，随时准备毁掉这里掩盖我们的痕迹。”
　　被称作钱先生的中年剑客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天书楼说好的要拿到传承……”
　　“中古修家的传承已经被吞夺了，也落在那个妖物身上！”翟敌峰不耐烦的低喝一声，架着遁光冲天而起：“无论是谁发现了那个妖物都不得一个人上前交战，一遇到就立刻传讯报告位置！”
　　约好了暗号之后，翟敌峰立刻向远方飞去。李祭酒阴笑一声，紧跟其后。剩下两人无奈的也飞了出去，分头寻找。
　　在不远处，王崎蹲在树上。他全身气息内敛，和自然融为一体，身上。笼罩着一重奇特的电磁场，将光线偏折。
　　冲出对方的视线之后，他就解除了铠甲，将铠甲和圣物花瓣收进储物袋，隔绝其气息，并且等待时机。
　　若不是上次为了冲破触手之海而全力爆发，李祭酒还未必能够发现敛息状态的他。
　　看着冲出洞口的几道长虹，他微微笑道：“可以出下一个COS了。”
　　一张金色的卡片在他手上一闪而过。
　　林静用力拔下闫雄身上烧焦的部分，然后用水行道法滋润肉体。她叹了一口气，心知对方保住了一条命，但是那换了很久锻炼出的肉体废了。
　　在威震远海的炼体士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复存在。
　　突然，她有所感应，转身看向洞口。那是一个轻佻至极的家伙，身穿黑色衣裳但是敞开衣襟袒露胸口，头发刻意用药剂染成黄色。
　　他的气息很明显了，筑基期今法修。
　　由于用法力控制肌肉，略略改变了相貌，林静没有认出王崎。她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拨动了腰间悬挂的一个小铃铛，意思是“意料外的非目标敌人，在应付范围之内”。只是，她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丝疑惑：“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爽朗……明明是敌人啊，真是奇妙的事。”
　　她不知道，她传出这个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自己一队人的灭亡。
　　被刚才的战斗吸引过来的，还是一路追踪的？不过既然发现了就不能留着。她冷然喝到：“外道，报上名来。”
　　虽然这个家伙在那个妖物脱困之后就出现很可疑，但是没人会认为这个少年和那个妖物是同一个人，他们气质相差太大了。
　　王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外面有很多凡人留下的痕迹，是你们干的？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
　　林静一惊：“你是来跟踪调查那些凡人的事情？”
　　她太清楚那些凡人的来路了。洪元教发动教众将不信教的亲族献祭给神，得了一批，从神州本地的人贩子买，得了一批，最后又强掳了一批，这才凑够了让李祭酒献祭的数目。
　　王崎笑笑：“这怎么可能？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比起执律使，我更憧憬大扛把子！”
　　“不过……”王崎右手拉着衣领，左手则将衣角往下扯：“我王崎有一个梦想！终有一日我会灭尽此方世界所有蝗虫！”
　　林静自然清楚，“蝗虫”就是今法外道嘲讽正法的话。她冷笑：“原来是个疯子……”
　　说话间，腰间佩剑已经化为白虹，风驰电掣，飚射而出！
　　王崎仍旧保持着那个经典的姿势。就在飞剑临身的刹那，一只意料之外的拳头从王崎背后伸出，一拳弹开了飞剑。
　　“魂魄出窍？一体双魂？”林静盯着这个新出现的敌人，心中疑惑。这个黄色的人体物体像是个机关人，但其质感很明显是魂魄。
　　元婴或元神之前，魂魄是很孱弱的，用他出窍战斗就是找死。可王崎神志清明，一点也没有骤然失去一个思考器官的样子。他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左手向前平伸，右手屈肘，掌心正对左臂肘关节，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架势。
　　“某种拳法吗？着架势有什么意义？”林静一边给自己加持上一种防御性法术，一边打量王崎。可没料到，王崎突然大喝：“黄金体验！”他身后那个黄色魂魄居然脱离王崎扑向林静！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正身
　　看着飞过来的魂魄，林静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九子母天鬼那一类鬼道神通吗？上当了！”
　　伪人格没有灵智，只有和王崎连接之后才有智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单独拿出来用。要知道，伪人格可是相当于有独立魂魄的，充作鬼道猛鬼来用非常合适。
　　飞剑急速回转，穿过“魂魄”。“魂魄”像是被风吹中的烛火，残缺了一块，但是很快就长了出来。林静吃了一惊，双手准备第二道法术。这时，那个金黄色的“魂魄”已经冲到林静身边，一拳打在她肚子上：“木大！”
　　护身的高速水流穿过那怪物，却没有任何作用。林静的身体弓起，像是被煮熟的龙虾一样。但是，她却感觉自己命火越发旺盛，好像被人塞进一捆薪柴！由于生命力的加入，她的意识也开始加快，其他事物在她眼中居然变慢了！
　　“木大！”那个金色的不知名怪物又在她肚子上槌了一拳，但是身上却没有一点受伤的感觉，体内还在涌出新的力量。
　　“这种给予敌人力量的神通，实在是太蠢了！”林静伸手挡想要挡住对方，可谁知第三拳依旧落到了自己身上。林静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不听自己使唤！
　　“这是……”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在不远处，王崎淡定的看着这一幕，低声解说：“由于那个魂魄不是我自身的思考器官，也不负责调御我的法力，所以完全不用考虑其稳定性或者发展潜力什么的。”
　　“但是，它毕竟是独立的魂魄，又沾染了我的气息，所以圣光、圣炎可以在它体内存在、壮大。我不敢壮大这两个命之炎下位神通的原因，是因为那会使我法力增长过快。”
　　“一口气灌注大量负熵力进去，然后放松对负熵力的压制，圣光和圣炎就会快速增长，远远超过我这个本体！”
　　“现在这个黄金体验可不只是一个山寨货了。他的拳头就是负熵力所化，就相当于圣光圣炎的直接接触。这样强大的负熵力可以给物体直接开灵，也可以使他人生理机能失去平衡！”
　　由于伪人格所使用的魂魄已经化作替身飞了出去，所以现在说话的其实是本尊。
　　林静并没有听到对方的解说，她的意识已经加速到了脱离自己感官的地步。但是，她却硬是凭借身体的记忆和对法力的掌控挤出一道法术，化为无死角的罡气屏障。黄金体验猛击几拳发现破不开之后，王崎就将它叫了回来。和专破护身罡气的天熵诀正相反，圣光若是在不能破防的情况下连续击打对方，就真的成了在给敌人疗伤了。
　　王崎插着口袋等在那里。过了半晌，顶着厚重罡气的林静爬了起来，脸色苍白但是笑意盈盈：“看起来你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啊，一边攻击一边疗伤，除了让我觉得痛之外根本就没有损失。”
　　王崎微笑着从地面上抓取一块岩石，往上空一抛。背后的黄金体验“木大”一拳，将石块击飞到林静面前。然后，在林静惊骇的目光之中，那块石头居然跨越了千百年的酝酿过程，开灵成妖了！
　　“难道……”林静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就在这时，一股剧痛从她腰上传来。
　　是腰带！我的腰带！我的腰带居然开灵化妖了！
　　林静急急运使法诀，让自己的腰身暂时坚硬如钢。她本想先击败王崎再想办法解除腰带，可是这腰带却越收越紧。女修不得已，一只手举着剑，另一只手向腰带扣上摸索。可腰带仿佛化作了活蛇，竟不受她控制！
　　王崎也不攻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开始思量等下是不是应该把对方的整套衣衫都给妖化——哎呀呀，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不只是触手，连脱衣都可以办到嘛！
　　林静只觉得对方目光越来越不正经，几乎咬碎银牙。终于，痛觉重新缠绕在她的腰间，这代表腰带的力量居然超过了护身法诀的承受能力！林静顾不得王崎，倒转剑光，自刺小腹。
　　长剑穿透了林静的身体，可腰带也被切断。一截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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