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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仓库到大明
作者：迪巴拉爵士

内容简介：
　　方醒穿了，带着两个仓库穿了！
　　别人穿越是带着王霸之气，方醒却是只想种田！
　　“我只想在这个时代悠闲的活着！”
　　坐拥大别墅，顺便教几个弟子，努力让他们往上爬，好给自己当靠山！
　　可谁想弟子有些不靠谱，居然是……


第一卷 地主老财的生活


第1章 哥发达了！
　　方醒很嗨皮，作为一个打工仔，他居然抽奖抽到了美国五日游。
　　“能兑换成钱吗？”方醒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满心期待的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抱歉先生，不能！”
　　方醒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我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吗？”他已经想好了，同车间的那个小刘一直梦想着去国外旅游，只要打个五折，丫肯定会同意的。
　　“抱歉，不能！这次的抽奖是和身份证挂钩的，所以只能是当事人有这个权利。”
　　“草！”
　　……
　　三天后，纽约市。
　　跟着前面的导游，方醒懒洋洋的走在后面，左边就是纽约港，年吞吐量达到上亿吨的大港。
　　八月流火，港口外面停着几艘大船，那些运输车如工蜂般的，把那庞大仓库里的货物拉到船边。
　　“哇！仓库好多，好大啊！”一个中年妇女指着那一片仓库惊叫道，随即又被那露天堆场和集装箱场地给惊呆了。
　　边上一个男子炫耀的解释道：“这里是美国最大的港口，食物、日用品、各种工业产品，都是在这里进出港，这片地方，少说存放了上百万吨的东西。”
　　这时一辆冷藏车从码头那边朝着仓库开来，车尾有一个大大的黑点，恍如黑洞。而且这个黑点从侧面看去，居然是直接跨过了海面，不知道那一头联系到了哪里。
　　黑洞在原地渐渐的扩大，周围的一切都被吞噬进去。
　　“啊！有鬼，快跑！”那个女人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异状，她以和自己臃肿身材不符的敏捷，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快跑！”码头的人和旅行团的人都在逃命，方醒也不例外。
　　黑洞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很快就把整个仓库区吞噬，接着就是露天堆场……
　　“哥可是短跑健将，你们等着。呃……”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方醒才将开跑，可黑洞就来了……
　　……
　　永乐年间，北平——为了地名不被和谐，以后就一直叫北平了！！！
　　原吏部主事方鸿渐寿终正寝，今天才将入葬。
　　作为一位被皇帝罢官的家伙，方鸿渐不过是才将三十五岁，就郁郁而终。为了他的葬礼，独子方醒真是纯孝，居然把主宅都卖了，才把这场丧事办的可圈可点。
　　可也就在办完丧事的今天，一个中人顶着忌讳上门来了。
　　等中人满意的拿着文书和信物走了之后，马上就得搬家的方府里传来了一声尖叫……
　　“快来人啊！少爷晕过去啦！”
　　……
　　三年后……
　　……守孝三年，这是每个孝子都该干的事，可搬出了方府，到了北平郊外的一个小庄子上的方醒却很幸福，因为他一直处在浑浑噩噩之中，不需要去遵守哪些繁琐的规矩。
　　这个小庄子有三百多亩地，雇佣了四十多户人家。土地还算是肥沃，只是人心有些不稳。
　　一个三进的宅院里，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指挥着两个仆役拆除那些守孝的东西。
　　“方管家，少爷清醒了！少爷清醒了！”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满脸激动的跑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全是牛乳，不顾男女之别，揪住中年男子的袖子，就往后院带。
　　方杰伦嘴角一哆嗦，手捂着心脏，急匆匆的就和丫鬟往后面跑去。
　　主院的一间卧室里，方醒醒了，他勉强移动着发僵的身体，畏惧的看着这古色古香的房间。
　　“我这是在哪？我不是在纽约港外面的吗？”
　　看着苍白瘦小的手臂，再摸摸一头的长发，方醒抑郁了。
　　“少爷，少爷真的清醒了吗？小白，你要是敢骗我，我……我……”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中年男子就冲了进来，当他看到靠床而坐的方醒后，那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少爷！呜呜呜！”
　　看着跪在地上嚎哭的两个古装男女，方醒震惊了。
　　哥难道是穿越了？
　　而且还是少爷？
　　方醒的眼珠子一转，就装出“慈祥”的笑容，颤抖着伸出手去虚扶道：“你们起来，我有些晕。”
　　中年男子激动的起身后，赶紧去扶住了方醒，然后说道：“少爷，你昏昏沉沉的过了三年，当然要晕啊！”
　　方醒心中暗喜：“可我好像忘了很多事啊！”
　　“少爷，只要你醒来就好，忘掉的那些事我来告诉你。”
　　……
　　半天后，方醒听累了，方杰伦和小白也说累了，于是就让他休息。
　　躺在床上，方醒摸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心中激荡不已。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类似于痴呆三年后，虽然每天有牛乳和鸡汤，甚至时不时的还有参汤，可今天终于追随着他的父亲去了，便宜了从纽约港传来的方醒。
　　永乐年，方醒知道是那位永乐大帝的年号，可目前大明的京城在南京，此时的北京还是叫北平。
　　原主本就哀伤于父亲的过世，再加上葬礼的最后一天，居然被人退亲了，结果一时间接受不能，就陷入了昏沉中。
　　“我居然是少爷？哈哈哈哈！”方醒激动的抬起干瘦的右手，就想咬一口，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咦！这是什么东西？我没有纹身啊！”
　　在方醒的右手臂上，一个船锚图案很是醒目，方醒揉揉眼睛，一口就咬了上去。
　　“嗷！好痛啊！”
　　昏昏沉沉中，方醒觉得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庞大的空间里，而这个空间里堆满了东西。一排排的仓库，密密麻麻的集装箱……
　　“我去！这是什么地方？”
　　方醒有些害怕，缩手缩脚的走到了一个仓库的门口，伸手一推，门就打开了。
　　这是个冷藏库，里面白气渺渺，整整齐齐的堆放着大块的牛肉。
　　方醒拿起一块牛肉，六月的天气里，冻得硬邦邦的牛肉让他的手一阵发麻。
　　“这里的冰怎么还不化呢？”方醒觉得很诧异，然后又去了另一个仓库，这里面放的是大米，而且还是泰国香米。
　　连续看了十多个仓库后，方醒蒙了，他走到边上的一间办公室里，可更大的震惊来了。
　　办公室里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他伸手一摸，那咖啡居然是热的。
　　“卧槽！”
　　惊喜交加的方醒刚骂了一声，结果自己就重新出现在雕花木床上。
　　“这不会是幻觉吧？”方醒毫不犹豫的再次咬了那个船锚一口。
　　“我又进来了！哈哈哈哈！”站在这广大的空间里，方醒得意的叉腰大笑着。
　　接下来，方醒就测试了带东西进出的能力，果然，一个念头之后，他就能把东西带出去，也能把东西带进来。
　　方醒颤抖的看着手里的冷冻牛肉，“哥发达了！哥发达了！”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还有一片仓库和货柜，那些方块字显示着它们的来处……


第2章 贤良淑德的未婚妻
　　第三天，方醒就可以颤颤巍巍的，由小白扶着下床了。
　　小白没有名字，她六岁被卖进方府，十岁就遇到了方府大变。当时由于方醒昏迷，而方府主宅的买家又催得急，所以由大管家方杰伦做主，愿意走的人都可以发给身契。
　　小白没有家，也不想走，所以就跟着到了这个庄子，继续服侍方醒。
　　“少爷，你小心一点。”小白站在方醒的身后虚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担心。
　　方醒摆摆手，扶住了一棵桂花树，看着前方那一望无垠的土地，突然喊了一声：“我方醒也是地主了！”
　　三百多亩的土地，此时正值初夏，那些农人不分男女的在地里劳作，而无人照看的儿女就带到了田边，任由他们玩耍。
　　桂花树很大，挡住了射向方醒的炎阳，他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直到被一个消息给震醒。
　　“少爷，你……不去看看张家的小娘子吗？”小白过来扶住方醒，咬着下唇，有些犹豫的说出了这番话。
　　“张家小娘子？”方醒一阵晕乎，回头斥责道：“那个小娘子不是和我退婚了吗？还去找她干嘛？难道你想让少爷我去丢脸！”
　　小白的脸上全是惶恐，作势就想跪下，方醒一把提住她，由于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差点就被带了下去，他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是，少爷。”小白直起身体，指着北面的三间小屋说道：“少爷，在你和张家退婚之后，张家小娘子就和家里闹翻了，她自请逐出家门，跟着咱们到了这里，一直住在那里。”
　　封建礼教害死人啊！要是自己不醒来，那个小娘子岂不是一辈子都被毁了！
　　“走，扶我去看看。”情场菜鸟方醒同学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去看看对自己情深不渝的张淑慧。
　　距离不远，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一个单身的女人住在这种地方，要是没有人照顾的话，说不定早就被人给害了。
　　小白扶着方醒到了门口，方醒干咳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就朝着小白使了个眼色。
　　封建社会真是好啊！有事一个眼神就解决了。
　　小白轻声唤道：“小娘子，小娘子，我家少爷来了。”
　　方醒清醒过来的消息已经被方杰伦当成了维稳的工具散播了出去。
　　想想也是，一个庄子上那么多的人，可主人却三年痴呆，时间长了，难免会人心浮动。
　　屋里没有动静，就在小白想提高嗓门喊一声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郎君光临，还请稍待。”
　　这声音如山间的清泉，森林中的百灵鸟，让方醒大为陶醉。
　　小白凑到方醒的耳边说道：“小娘子还得打扮打扮，不然就太失礼了。”
　　方醒充耳不闻，只想看看这个一心跟着自己而来的女孩是什么样的。
　　少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方醒盯着门口，直到一个女孩低头走了出来。
　　张淑慧穿着一身襦裙，头上只有一根木钗插在浓密的秀发上，虽然低着头，可方醒依然看到了长长的睫毛，挺翘而小巧的鼻子……
　　身材不错，皮肤很细嫩。方醒偷偷的吸溜了一口口水，作了个揖，“小娘子辛苦了。”
　　张淑慧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小声说道：“能看到小郎君醒来，淑惠不辛苦。”
　　真是贤良淑德啊！方醒的目光从张淑慧的头上看进去，就看到屋里摆放着没有上漆的几张矮凳，还有一个案几，案几上摆放着针线。
　　方醒看着一直在低着头的张淑慧，嗓子突然干哑了，半饷才说道：“小娘子高义，一切都等我身体恢复了再说，我不会当陈世美。”
　　“陈世美？陈世美是谁？”张淑慧不过是才十七岁，而且又独居了三年，所以难免有些好奇自己的这位“夫君”，这才大胆的抬头问道。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灵秀，把个方醒给看呆了，直到张淑慧架不住这种火辣辣的眼神，重新低头后才清醒。
　　“呃！就是薄幸郎。”方醒想起刚才张淑慧那清澈的眼神，难免有些狼狈，就干咳道：“你好好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看着方醒有些迟钝的背影，张淑慧站在原地，眼圈都红了。
　　三年啊！换做是普通的女孩，孩子都能跑了。
　　“少爷，你真要娶张小娘子吗？可她已经被张家除族了呢！”小白扶着方醒，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方醒已经看到了在门口守着的方杰伦，他笑道：“难道你希望你家少爷是个不负责任的小人？”
　　“不！”小白觉得自己的试探有些冒昧了，幸好答案是自己最喜欢的，“少爷，张小娘子对你可是情深义重，你可不能辜负了她，我，我……”
　　明初的话本已经开始盛行，特别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平，那些穷酸文人有不少是靠着这玩意吃饭的，所以小白看过了很多大团圆结局的话本，对话本里的爱情羡慕不已。
　　“少爷。”方杰伦拦住了方醒，他低声道：“少爷，郑松涛又上门来了。”
　　“郑松涛是谁？”方醒才清醒没几天，对这些人不大熟悉。
　　方杰伦的脸色很难看，但是看到方醒逐渐正常的身体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少爷，郑松涛就是本地的粮长。”
　　粮长？方醒这几天恶补了不少知识，他说道：“我们要交多少田赋？”
　　“少爷！”方杰伦跺脚道：“您是举人啊！咱们这只有三百多亩地，按照朝廷……哦不，按照咱们这地界对举人的规矩，是免税的！”
　　小白也哼道：“对，少爷，自从你那啥了之后，那个郑松涛每个月都来催粮。”
　　卧槽！方醒作为千万地主阶层中的一员，本就是想享受一番优待，何况……
　　“我是举人？”方醒觉得自己的脚下发飘，天上的白云也跟着晃动起来。
　　“对啊！”小白骄傲地说道：“老爷仙去的前一段时间，您就中了举人，这可是在当时引起了轰动的。”
　　“那我不该交税？”方醒不敢确定。
　　“就不该交税！”方杰伦和小白都义正言辞地说道。
　　方醒想起了明朝士绅阶层的诸多特权，信心大增，挥手作伟人状，“走，咱们去会会这位粮长。”


第3章 主辱臣死和雪花纹牛肉
　　堂屋里，一个中年男子正怒不可遏的骂着：“玛德！那个小崽子死了没有，早死早投胎，免得老爷我还要上门来催粮。”
　　站在男子身后的一个仆役谄媚道：“老爷，今年是第三年了，凭他方醒再是举人，可也没有死了的举人还能免田赋的。”
　　中年男子抚着胡须，满意地说道：“正是如此，朝廷不易啊！咱们得体谅一番，像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就该革除他的功名！”
　　按照大明律，举人也得交税，不过在洪武年后，这种情况就变了。读书人之间一串联，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的就免了。
　　当然，这只是在你拥有的田亩不多的情况下，要是上千亩的话，那官面上就很难压下去了。
　　正说着，脚步声传来，男子马上就正襟危坐，作出一副威严相。
　　一阵干咳后，一个看着有些虚弱的年轻人被簇拥进来，看到郑松涛后，他略一拱手，然后就皱眉看着郑松涛坐在了主位上。
　　正所谓是主辱臣死，方杰伦戟指郑松涛，喝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方家目中无人！”
　　郑松涛怔了一下，然后仔细看着正仰头看着屋顶的方醒，良久，郑松涛起身，试探道：“可是方孝廉当面？”
　　方醒也不低头，只是轻声吟哦道：“虎落平阳被犬欺，真真是可恨！我当去信同窗，求一个公道！”
　　“嘭！”听到这话，郑松涛的脸都涨红了，他急忙闪到了边上，可却碰翻了椅子，一时间狼狈之极。
　　方醒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郑松涛，手指门外，淡淡的道：“门就在那里，给你十息，不然你就等着我的帖子送到衙门那里去吧！”
　　嗖！不到五息，堂屋里已经失去了这两人的身影。
　　“咳咳！”
　　方杰伦和小白都被这番变化给惊呆了，直到方醒在边上干咳了两声，这才清醒过来。
　　“怎么样？少爷我厉害吧？”方醒得意洋洋的合上手中的折扇，揉揉肚皮，说道：“我饿了。”
　　“少爷，您想吃啥？我马上就吩咐厨下。”醒来的方醒给力的震慑了原先方杰伦搞不定的粮长，瞬间，方杰伦就恢复了一个管家应有的素质。
　　“方管家，你去忙吧。”作为一个管家，不但是方府里的人是都归方杰伦管，而且田地里的事也是他的，所以方醒自觉英明的赶走了殷勤的管家。
　　方醒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敲着桌子，吩咐道：“小白。”
　　“奴婢在。”小白更加的恭谨了，让方醒有种失去了一个小伙伴的悲伤。
　　“咳咳，叫厨房先别动，等我过去。”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就小跑着去了厨房。
　　等小白前脚一走，方醒马上就钻进了空间里。看着那些巨量的物资，他最后挑了块五斤重的雪花纹牛肉，然后才满意的出来。
　　这片土地都是我的呀！
　　倦鸟归林，农人归家，那些小孩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渺渺升起的炊烟，这些让方醒不禁陶醉在其中。
　　厨房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主厨花娘，一个是打杂的小子春生。
　　花娘长得满脸横肉，看着有些凶恶，不过在看到方醒后，那肥肉打颤的脸上挤出了真挚的笑容，“少爷，您想吃些什么？”
　　“噗！”方醒把牛肉丢在案板上，说道：“那这块猪肉分成五份，两份送到我那里，一份送到张小娘子那里去，两份留给你和管家了。”
　　“哟！这牛……猪肉可真肥啊！”花娘拿起牛肉，迷醉的看着那些雪花纹路，转眼就笃定地说道：“少爷，那我把它给加点佐料炖了，再给您配点小菜，您看行吗？”
　　春生看了一眼那牛肉，吸溜一下的，馋的不行。
　　方家庄上下的身契都在方醒的手中，他说是猪肉就必须得是猪肉。
　　若是有谁敢去告密，等官差到了时，却发现方家庄的耕牛一头不少，那结果就呵呵了。
　　背主之徒，你就等着方杰伦的疯狂报复吧！
　　“不，我要吃煎的，七分熟，呃！就是大半熟，千万别弄老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和牛肉，虽然不是倭国产的，可味道也差不到哪去，前世的方醒可是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有。要是被花娘给炖了，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好好好，马上就好。”花娘也想试试新口味，于是就喝道：“春生，赶紧生火，大一些，要是把猪肉煎坏了，那我今晚就把你炖了，送给少爷吃！”
　　看到春生马上就生火，一点都不敢打折扣，方醒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一直低眉顺眼的小白说道：“小白，扶着少爷我回去。”
　　小白马上就扶住了方醒，少女的清香萦绕在方醒的鼻中，而且触手温软，让方醒心中大乐。
　　回到自己卧室的外间，不过是等了十分钟，就看到春生满脸大汗的端着两个碟子来了。
　　咦！没刀叉怎么吃啊？方醒想起了这个漏洞，然后就去找小刀。
　　可还没等他去找，放在碟子上的两把解手刀就落入了他的眼里。
　　嗨！这不是轻视了古代的劳动人民吗！
　　少年人正是胃口大的时候，而且经过三年的浑浑噩噩，方醒的胃里几乎在咆哮着要肉吃。
　　剩下的一块小一点的放在另一个碟子里，方醒对小白说道：“这一块是你的了。”
　　小白惶恐道：“少爷，我不敢。”
　　方醒才想起现在是万恶的旧社会，于是他皱眉道：“少爷我指挥不动你了怎地！赶紧坐下开吃。”
　　等小白战战兢兢的坐下后，方醒才用筷子压住牛肉，用小刀切了一小片送进嘴里。轻轻一嚼，那丰富的肉汁就在味蕾上爆开，真是美味啊！
　　而小白也被这美味的牛肉给引得忘记了尊卑，她笨拙的切着牛肉，眯着眼睛享受着。
　　吃完这顿饭，小白的小脸潮红，轻快的收拾了餐具，还泡了一杯茶上来。
　　等到了晚上，方醒沐浴之后，躺在床上享受着小白的服务。
　　轻微的喘息就在身后，那毛巾一下下的在长发上擦抹着，小白的动作有些大，不小心那刚刚初具规模的蓓蕾就会触碰到方醒的脑后。
　　这感觉可真是不错啊！
　　擦干头发，方醒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可过了一会儿后，灯被小白吹熄灭了，然后窸窸窣窣的一阵脱衣声，一具颤抖着的身体就凑了过来。
　　少女的娇躯带着幽香和柔软，让方醒有些心猿意马，不过想起张淑慧，方醒就憋着说道：“小白，回去自己睡。”
　　半饷没回应，然后才听到小白委屈地说道：“少爷，以前一直都是我在陪你睡的，我不走。”
　　小妖精！方醒想起了一个名词——通房丫头！
　　万恶的旧社会啊！那么小的妹纸，居然就被安排成了通房丫头！
　　怪不得方醒有两个丫鬟，可却只有小白才能进卧室，原来是如此啊！
　　“那你老实点！”心中骚动的方醒可耻的退缩了。
　　“噗嗤！”贴着方醒的小白笑了，还是那种捂着嘴的笑声。
　　“不许笑！”要不是想到小白才十三岁，方醒早就化身为饿狼，扑了上去。
　　小白不笑了，只是在嘀咕着：“少爷，您明天还去看张小娘子吗？”
　　方醒正在数绵羊，闻言就不耐烦地说道：“当然要去了，那可是你家少爷的未婚妻！”


第4章 穷人和情深义重
　　方醒醒了，他觉得身体有些沉重，一把摸去，就传来了少女的娇吟。
　　“少爷，再睡一会儿嘛！”说着小白还扭了扭。大清早的，火气十足的小方醒马上就弹了起来。
　　“啪！”
　　清脆的一巴掌后，小白迷迷糊糊地揉着自己的小臀瓣，赶紧起来。
　　有些狼狈的起床后，方醒先端着茶壶灌了一肚子的冷茶水，然后才在小白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
　　等小白端着水，给方醒洗干净脸后，就上了一根柳条。
　　“这是干嘛？”方醒拿着被水泡胀的柳枝，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小白示范了一遍，才知道是古代牙刷。
　　艰难的把柳条咀嚼成纤维状，方醒无奈地问道：“就没有牙刷吗？”
　　“噗！”小百刷牙很认真，那柳枝的纤维突出后，就和牙刷的功能一样。她吐出漱口水之后，呲牙咧嘴的，露出了一口闪着釉光的贝齿，笑道：“少爷，城里就有卖猪鬃牙刷的，只是管家说太贵了，不许买。”
　　这年头的猪鬃是战略物资，价格当然不便宜。
　　方醒把盐水吐出去，看着手里的残花败柳，摇头道：“明天不用这个了。”
　　“那用什么？”小白用清澈的眼神问着方醒。
　　“明天啊！少爷就有牙刷了。”方醒想起仓库里有不少日用品，想必牙刷是有的吧。
　　想起昨天那美味的牛肉，小白喜滋滋地说道：“少爷，昨天的牛肉是谁送你？还有吗？”
　　方醒一愣，旋即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家少爷有一个经常出海的朋友，那些海外的东西不稀奇。”
　　这个借口暂时可以用，不过随着时间的延长，方醒必须得再想一个理由。
　　“别人问你，你就说是有人送来的，知道吗？”方醒说完就到了院子里，看着那几棵大树，精神陡然一振，就开始绕着院子跑步。
　　等方杰伦来请安的时候，就看到了小白正在数圈……
　　“第五圈了，少爷，还有两圈！”小白挥舞着拳头，喊着口号，让方杰伦的脸色一沉，就喝道：“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方管家。”看到了方杰伦之后，小白就有些怯了，她福身一礼，眼角瞄着气喘吁吁的方醒。
　　当方醒跑到这里时，方杰伦急忙拦住了他，心疼地说道：“少爷哎！您这才醒来没多久，要注意保养啊！要不我去城里给您买颗人参回来？叫厨下炖只老母鸡，保证让您生龙活虎的，只是这……就不要折腾了吧！”
　　在方杰伦看来，自家少爷那可是文曲星，哪能和那些武夫似的奔跑啊！
　　方醒也不行了，他觉得这具身体才将开始恢复，以后每天的锻炼都是少不得的。
　　等喘息稍停后，方醒才摆手道：“你不懂，生命在于运动，我要是每天都躺着，迟早就是个体弱的命！”
　　不顾方杰伦的苦劝，方醒擦了把脸，然后就问道：“那个张小娘子现在可是孤身一人了？”
　　“正是。”说到张淑慧，连方杰伦都是一脸的敬佩和感激，他说道：“少爷，张小娘子可是为了你豁出去了，您看是不是……”
　　“挑个日子吧！”方醒摇摇晃晃的去了里面，然后又叫了小白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挑个日子？”方杰伦先是一愣，接着就满脸的狂喜，那眼泪就巴巴的下来了，在院中喃喃地说道：“老爷，少爷也是知道慕少艾了，我，我真是高兴啊！”
　　等方醒清点了自己的财产，沮丧的发现只有五十三两之后，出来就看到了老泪纵横的方杰伦。
　　看到方醒出来，方杰伦冲上来说道：“少爷，回头我就挑选个吉日，反正张家人都不认小娘子了，到时候咱们还省了那些繁琐的事，直接把小娘子抬进来。”
　　方醒看着方杰伦，最后两人都是讪讪的。
　　说来也是可怜，在方鸿渐被问罪丢官之后，方家的那些亲戚就消失无踪了，而且现在方家是年轻的方醒主事，还痴呆了三年。
　　正所谓是三年不走动，朋友都会变成陌生人，所以不单是张淑慧的问题，而是整个婚礼都没有客人的问题。
　　不过方醒转念一想，就说道：“那么好的小娘子，就算是简单些，以后我弥补她就是了。”
　　“哎！那我就去找人算算吉日。”方杰伦看到自家少爷居然能伸能屈，顿时老怀大慰，屁颠屁颠的就走了。
　　“走，跟我去看看小娘子。”吃完一顿方醒不怎么满意的早餐，这货就皱着眉头，带着小白出去了。
　　可惜没有家丁啊！方醒觉得很遗憾，要是一出门身后就跟着两个大汉，那逼格，绝对的碉堡了。
　　到了那三间小屋，方醒居然看到一个仆妇正在挑水。
　　“这是管家安排的，说是小娘子总是您的未婚妻，不能亏了她。”小白觉得方管家真是太英明神武了。
　　“好！”方醒把折扇一收，就顶着那个仆妇的惶恐眼神，进了堂屋。
　　堂屋里，张淑慧正在写字，看到方醒进来后，她起身行礼，然后皱眉请方醒坐下。
　　“少爷，你们还没大婚呢，这可不符合规矩！”小白在方醒的耳边，说出了张淑慧皱眉的原因。
　　哦！原来还是个封建礼教的受害者啊！方醒干咳一声，然后垂眸道：“是我孟浪了。”
　　张淑慧不过才十七岁，在现代只是个不懂事的小萝莉，可在这里，却已经是孤身过了三年的成熟女性了。
　　方醒看了一眼小萝莉那垂首的娇羞，起身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管家已经去挑日子了，到时候……咳咳！”
　　剩下的话，在张淑慧那通红的脸上止住了，方醒有些狼狈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刚走到门口，方醒又想起个事，于是回头问道：“昨天的牛……猪肉好吃吗？”
　　“好吃。”还是低着头，可脸上的红晕消散了些。
　　“那就好。”方醒干笑道：“我那里还有不少东西，到时候叫人给你送来。”
　　张淑慧低声道：“从我被除族开始，就已经是小郎君的人了，一切都凭小郎君做主。”
　　我去！方醒飘出了小屋，走了一段距离后，才问小白：“小白，张小娘子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没带。”小白钦佩地说道：“当时张小娘子就穿着一身素服，这是给老爷尽孝呢！”


第5章 亲如夫妻的狐朋狗友
　　回去后，方醒找个借口支开了小白，然后就消失在原地。
　　仓库依旧，办公室里的那杯咖啡依然在冒着热气，一切都是老样子，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方醒直奔那些集装箱，对付那些铅封锁，方醒采取了暴力手段，打开了十多个集装箱后，他才一一查看。
　　这些集装箱里，有一箱是内衣，这让方醒大感失望，然后看下去，第二箱里的居然是工具，看到海关的封条，大概是出口到某个落后国家的。
　　……
　　零食、饮料、水杯、手表、大号止血贴……
　　“好多东西啊！全都是我的！”
　　方醒就像是个勤劳的工蜂，分几次从仓库里带出来不少东西。
　　“小白！”
　　看着提着裙子飞跑进来的小白，方醒觉得自己堕落了，居然使唤丫头那么顺畅。
　　小白看着那些堆放着的东西，那双眼睛都瞪大了，小嘴张开，“少爷，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方醒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水，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是些海外的东西，叫管家捡几样拿去卖了，换来的钱给小娘子置办一份嫁妆。”
　　小白拿起一把塑料梳子，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闻言就喜滋滋的跑出去了。
　　等方杰伦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后，方醒一脸嫌弃地说道：“管家你看看，随便挑几样东西卖，顺便给张小娘子置办一份嫁妆。”
　　方醒是有些嫌弃，眼前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不过是些不锈钢保温杯、化妆盒而已，在那个世界里，这些东西只是最普通的商品。
　　可方醒看不上的东西，却让方杰伦眼珠子都瞪大了，他拿起一个化妆盒子，试了几次都没打开，直到方醒提醒他按那个开关时，他才看到了真面目。
　　“呀！这是什么？”
　　当方杰伦看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小老头时，手一抖，差点就把化妆盒给摔了。
　　“少爷，这……这是镜子吗？怎么那么清楚，是哪家磨的？”方杰伦在度过了初期的震惊后，就开始琢磨着这东西能值多少钱了。
　　“磨？”方醒想起了现在使用的还是铜镜，他也想到了这个东西的价钱。
　　一老一少，两人挤眉弄眼的，把正在边上拿着一个化妆盒臭美的小白给丢在一边，走到了外面。
　　主卧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树，地面上全是用石板铺就，方醒有些担心下雨会不会被滑倒。
　　方杰伦鬼鬼祟祟的走过来道：“少爷，这东西能把人照的纤毫毕现的，可是宝物啊！”
　　方醒指着打开的化妆盒说道：“下面还有两层，可以摆放不少女人的物事。”
　　等方杰伦弄清楚了之后，他一拍自己的大腿，喜道：“少爷，这东西太珍贵了，我准备一个个的卖出去，就说是少爷的朋友从海外带回来的。”
　　哟！方醒打量着自己的大管家，觉得这货居然还知道惜售的道理，真是个人才啊！
　　“东西全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张小娘子的嫁妆倒是要抓紧了！”
　　大地主方醒摆摆手，迈着官步，摇摇晃晃的去了外面。
　　可还等方醒走出小院，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一起的还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德华兄，德华兄，小弟来看你了！”
　　我去！方醒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中等身材的肥胖男子跑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一头“秀发”风骚的用一根粉红色的发带随意的一束，看着颇有些名士风采。只是脸有些肥，而且还泛着油光。
　　而且这货一说话，什么名士风采都不见了。
　　“德华兄，你可是不认得小弟了？小弟是陈潇啊！咱们以前可是号称北平二虎，亲如夫妻一般的关系啊……”
　　男子说话的时候，脸上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而且不时还猥琐的挑挑眉。
　　“德华是谁？”方醒郁闷不已，难道自己已经有字了吗？而且还是烂俗的德华。
　　方德华？你咋不叫刘德华呢！
　　“陈少爷，我家少爷才刚醒来，而且有些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还请多多见谅。”
　　当听到陈潇的声音后，方杰伦以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敏捷，和小白一起，飞快的把那堆东西全都收进了大床下，然后才施施然的过来解说自家少爷的情况。
　　“真的？”陈潇悲痛欲绝的看着方醒。
　　“真的。”方醒指着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我也才醒来没几天，以前的事都忘了个干净，幸好还有忠心耿耿的老家人在身边，不然我早就去见我爹了。”
　　说着方醒指指身边的方杰伦，而方杰伦也配合地摆出一脸的忠仆模样。
　　陈潇的肥脸一颤，挤出了一丝悲痛，然后说道：“德华兄，你放心，有小弟在，保证能让你重新记起咱们当年的风采！”
　　风采你妹啊！
　　方醒到了这时，知道这货是自己以前的损友，不过看在他闻讯赶来的份上，方醒也就决定原谅他了。
　　一番讲解后，方醒这才知道，原来陈潇的父亲以前和方鸿渐是同年，而且还是一起考中的进士。
　　只是到了后面，方鸿渐被牵扯到京城的一桩案子里，被就地免职，好在没有被抄家。
　　等方鸿渐死了之后，那桩案子都还在发酵中，所以陈潇一家人都不敢上门。
　　“这么说，那个案子现在已经结束了？”
　　坐在客厅里，方醒喝着小白上的茶水，有些心虚的问道。
　　“前天圣旨下了。”陈潇一脸便秘表情的冲着南京方向拱拱手，然后说道：“德华兄，令尊只是受到了牵连，如今这个案子都结束了，你也该放心了吧？”
　　方醒一脸唏嘘地说道：“总算是从噩梦中醒来了，此后我当以耕读为本，若有闲暇，便教教孩子，也算是一个了结了。”
　　陈潇同情地说道：“德华兄的才华小弟是知道的，只是令尊涉案，断送了德华兄的前程，真是可悲复可叹呐！”
　　“哗啦！”说着，这货把折扇打开，轻轻的摇了摇。
　　方醒这才知道，原来因为方鸿渐的原因，自己已经不能参加科举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面对着在边上伺候的小白一脸的悲伤，方醒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错。
　　他哪会什么八股科举啊！要是真去考，说不得写一张白纸出来，然后以欺君之罪被拉到午门斩首……
　　“嗯！好香啊！”陈潇的鼻子抽搐着，和小狗差不多的跟着味道转向了门口。
　　“德华兄，小弟今日可是带着礼物来的，你我兄弟喝一杯？”
　　这是个吃货！
　　脸皮也厚！


第6章 发财了！
　　陈潇狂嗅着，直到看见春生端着一个大盘子过来，他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等春生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后，眼珠子都差点凑上去了。
　　大盘子里摆放着一大块被煎得外焦里嫩的牛肉，边上还放着一把解手刀。
　　陈潇无师自通的拿起小刀，切下一块牛肉，用刀子插起来，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里。
　　“好！嫩！嫩！美味啊！”
　　方醒看着陈潇那副样子，心中对两人以往的交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年头，如果不是通家之好的话，那么你到别人家去做客得规规矩矩的，不然传出去的话，你以后就不用做人了。
　　而林睿由于呆傻过久，哪怕有小白这个忠仆经常帮他进补，可依然感到有些虚弱，于是牛肉就成了他选择的进补方式。
　　陈潇把牛肉咽下，看到春生呆立在一边，就喝道：“酒，赶紧上酒啊！”
　　春生看了方醒一眼，马上就去了酒窖。
　　一会儿后，春生拎着个小坛子过来了。
　　打开封口，酒味散发出来，陈潇陶醉地说道：“真是好酒啊！”
　　此时方醒也开吃了，他吃的是小白的那一份。
　　当着陈潇，要是方醒做出让小白同桌而食的举动，他担心会引起怀疑，所以就悄然的给了小白一块牛肉，让她和春生自己去厨房弄。
　　方醒闻着这股酒味，再看看碗里酒的颜色，端起来抿了一口。
　　卧槽！这酒的味道好淡啊！
　　喝着淡淡的酒水，方醒觉得自己微醺，但是头脑清醒，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送走了陈潇之后，方醒就开始了例行的散步，当然，小白是肯定要跟着的。
　　沿着庄子的中轴线溜达着，那些路上的庄户看到方醒后都是避到路边去，等他过去了才敢继续走。
　　这日子真的很潇洒啊！
　　只是这种潇洒到了隔壁的田庄时就化为乌有。
　　“他们怎么那么懒散，而且穿那么好的衣服？”
　　看到隔壁田庄的人穿着整齐，而且干活也是懒洋洋的，方醒有些不爽。
　　小白嘟嘴道：“少爷，那边听说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庄子，人家不缺钱，而且心肠特别好，所以这些庄户都过着跟神仙一样的日子。”
　　方醒一怔……
　　这还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吗？
　　这还是万恶的地主老财吗？
　　回到家，方醒就忽悠走了小白，然后一头钻进了仓库里。
　　可惜找了半天，方醒绝望的发现，仓库里的衣服都是现代款式的，穿不出去啊！
　　这年头奇装异服可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个性，而是蛇精病！顺天府有一项工作就是打击这种人。
　　出来后，方醒郁闷的在院子里跑了几圈，直到满脸喜色的方杰伦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卖出去了！”
　　方醒停住脚步，小白马上就拿来汗巾给他擦脸。
　　“管家，什么东西卖出去了？”
　　方醒虽然想接手家中的事务，可这年头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他还没结婚，所以这些事务还得要方杰伦来办。
　　方杰伦鬼鬼祟祟的看了周围一眼，然后还警惕的看着小白，直到方醒干咳了一声后，才低声说道：“少爷，那个盒子卖出去了！”
　　“哦！”方醒的精神一振，“卖了多少？”
　　方杰伦伸出三根手指头，方醒都能清晰的看到指甲缝里的泥了。
　　“三十两？”
　　“少爷……”
　　方杰伦觉得这个答案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侮辱。
　　方醒的眼中闪过惊喜，“难道是三百两？”
　　方杰伦一跺脚，喜道：“是三百四十两！”
　　卧槽！
　　方醒觉得有些晕，要知道现在的一两银子几乎能买四石米，八九百斤啊！
　　“这还是第一个！”
　　方杰伦踌躇满志地说道：“少爷，第一个是贱卖，等口碑打开了之后，咱这个盒子啊！最少要卖三百六十两！”
　　方醒晕了一下，然后说道：“管家，先去给张小姐购置些许嫁妆，然后再处理剩下的东西。”
　　好东西不能一拥而上，必须要惜售。
　　三百多两银子，对于方家庄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
　　有钱的方醒随意的吩咐道：“管家，给庄户们买些布料，不用太贵，每家按人头来，一人一套！”
　　方杰伦有些迟疑道：“少爷，咱们可不是隔壁的庄子，没必要这么做啊！”
　　少爷啊！你就是个败家子！
　　方醒摸摸鼻子，温和而坚决的道：“管家，我恢复了也是一件好事吧？”
　　“当然是好事了，我……”
　　方杰伦明白了，少爷这是在邀买人心，顺便庆祝自己的恢复。
　　“老奴马上就去办。”
　　等管家走了之后，方醒马上就钻进了空间里。
　　这个空间的时间看来真是停滞了，方醒对办公室里的那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已经没有了新奇感。
　　而这个办公大楼的地方还很多，不过方醒显然并没有寻找东西的想法。
　　一望无垠的仓库和货物，以及那些堆叠起来的集装箱，光是这些东西都很难一一探寻。
　　今天方醒又开了三个集装箱，一个装的是水果手机，这玩意就相当于是废品。而另外两个却给了方醒一个惊喜，居然是刀具。
　　“亚特兰大刀展？”
　　在这两个柜子里，各种各样的刀具都有，有倭国的武士刀，唐刀，长剑，甚至还有双面斧……
　　这大概是运过来参加刀展，顺便销售的刀具吧。
　　啧啧！
　　方醒感到有些可惜，在这个永乐大帝统治的年代，除非你是有大量的火器，不然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在试刀被割伤了手指头后，方醒只拿了一把短刀和一把唐刀出来。
　　“少爷，您手指头贴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小白一进来就看到了方醒左手大拇指上的东西。
　　我能告诉你这是止血贴吗？
　　“少爷我闹着玩的。”
　　而挂在卧室床头的那把短刀却已经是见过血了。
　　尼玛！好锋利啊！
　　晚上少爷我要喝酒！
　　晚上方醒吃的是人参炖鸡，这年头的人参还没有那么有名，所以价格倒是能够接受。
　　而鸡却是方醒自己从里面拖出来的冻鸡。
　　没办法，庄子里的鸡都是下蛋鸡，而那些公鸡还得要打鸣，多余的早就给方醒补身体了。
　　鸡肉有些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
　　“好香啊！”
　　小白在边上伺候着，闻着空气中的酒香，觉得自己都想喝一口了。
　　“茅台就是香啊！”


第7章 新婚和文人
　　一阵喇叭，一抬小轿。
　　婚礼有些冷清，只有陈潇的父亲陈嘉辉一个宾客，并且还主持了方醒的婚礼。
　　“夫人。”
　　“相公。”
　　“好嫩的肌肤啊！”
　　“……”
　　洞房花烛夜，当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映出了第一抹白色时，红烛也熄灭了。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张淑慧偷偷的睁开眼睛，一股沉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慌乱。
　　“殊惠。”
　　那双手又紧了紧，接着灼热就贴了上来。
　　“夫君。”
　　床又开始摇动了，小白在外面听着声音，小脸通红，觉得浑身滚烫。
　　……
　　早餐很简单，但也很不简单。
　　香米桂圆莲子粥，蟹肉小笼包，红烧三文鱼……
　　刚坐下，方醒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了张淑慧，“淑惠，以后我的东西都要由你来保管了。”
　　张淑慧的脸很红，她低头应道：“是，夫君。”
　　这个举动给了张淑慧极大的信任和安慰，这是把自己的隐私都交给她的意思，所以等方醒叫小白也坐下一起吃时，她只是笑了笑。
　　小白有些幽怨的看了方醒一眼，作为陪床丫头，也是以后的姨娘，可方醒却不肯动她，说是她还小，得等长大些。
　　小白昨晚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觉得已经很熟了。
　　“吃饭。”
　　作为一家之主的方醒第一筷夹了片三文鱼给张淑慧。
　　张淑慧细细的咬了一点，然后眉间一松。
　　“好吃吗？”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海产品给内陆的人吃，所以张淑慧有些迷惑的道：“夫君，这鱼好肥啊！”
　　“这是海鱼，等以后我叫人做鱼生给你们吃。”
　　“海鱼？”
　　张淑慧有些吃惊，她好歹出身不差，见识也不算浅薄，所以知道些东西。
　　在这时的运输条件下，海产品运到了内陆，基本上就发臭了，那股子海腥味能让人作呕。
　　可这个鱼肉吃起来却是甘甜肥美，入口即化。
　　吃完饭，方醒用钥匙打开自己放在床头的柜子。
　　“殊惠，以后这里面的钱你看着办。”
　　“呃！”
　　张淑慧有些懵，箱子里摆放整齐的雪花银锭，还有一张地契。
　　“这是庄子的地契，以后你多管一下，也让管家歇一歇。”
　　去祠堂祭拜……
　　事情顺利的归拢后，方杰伦就带着一干人等来庆贺自家少爷的新婚之喜。
　　方醒坐在中间，左边是张淑慧，右边是站着的小白，倒也有些气势。
　　“恭贺少爷大婚之喜！”
　　方醒点点头，然后起身说道：“大家好好的做，方家庄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作为家主，可在没有孩子的情况下，方醒还得憋屈的被人叫做少爷。
　　对着张淑慧点点头，方醒就和小白离开了。
　　大家看着这个画面，心中都是一凛。
　　看来以后庄子上是少夫人说了算啊！
　　张淑慧却没有一丝不适，她先叫一个丫鬟去扶起方杰伦，和蔼地说道：“杰伦叔德高望重，以后殊惠还要多多请益才是。”
　　“老奴不敢。”
　　方杰伦知道以后这位少奶奶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所以不敢怠慢。
　　张淑慧笑容可掬地说道：“杰伦叔言重了，您可是方家的忠仆，夫君说过了，以后杰伦叔就是我家的定海神针，还请多多勉力。”
　　安抚好方杰伦，张淑慧的脸色没变，看着下面的农户和仆役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晚点都去领米。”
　　领米？大家都有些摸不清，但是听意思都知道是发东西了，一时间底下就有些嘈杂起来。
　　“安静！”
　　方杰伦看到第一次见少奶奶就出了纰漏，顿时就吹胡子瞪眼的喝了一声，然后又冲过去踢了一个大汉一脚。
　　“辛老七，再嚷嚷就把你的米给你媳妇儿了！”
　　大汉揉揉屁股，嬉笑道：“少奶奶仁慈，可给我媳妇儿也一样啊！”
　　边上马上就哄笑起来，一干人等都说着辛老七被自家媳妇拎着擀面杖追着满庄子逃命的糗事。
　　这时张淑慧轻咳了一声，马上丫鬟就送上了一杯菊花茶，然后大家都肃穆的站着。
　　喝了一口菊花茶，张淑慧淡淡的道：“夫君既然把庄子给我管了，那么大家以前是什么样的，暂时就什么样，都去领米吧，每家按照人口来，一人五斤香米。”
　　五斤米，还是香米。虽然不知道这个香米有多好，可这年头连面疙瘩都是美食的时候，大米就难能可贵了。
　　这时那个辛老七嚷道：“少奶奶，连刚生下来的娃都算吗？”
　　“都算。”张淑慧点头道。
　　“吃不死你这个傻货！快滚回家带口袋去！”
　　方杰伦飞起又是一脚，然后大家都散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方杰伦才说道：“少奶奶，这个辛老七也不是无故捣乱，他这人有些傻，家里七兄弟，他排老幺。”
　　这话里的意思张淑慧马上就明白了。
　　一家七兄弟，这吃食得困难到什么地步啊！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这老幺估计着从小就有些吃不饱吧。
　　“不过呆人有呆福，他倒是机缘巧合的学了一身的武艺，可练武的人食量大，他已经被家里给分出来了，我正准备推荐给少爷，您看……”
　　护院吗？张淑慧点点头，“等夫君回来我会说说。”
　　方家庄的土路上，小白走在方醒的身后，一张帕子都要被她给扯坏了。
　　时值炎夏，地里的春小麦已经收获了，这时只看到农户在耕田施肥，准备种植大豆。
　　这是养地的办法，如果一直种植小麦的话，那么地力损耗太大。
　　晃晃悠悠的走到了田庄的边上，隔壁就是大户人家的庄子，中间用一条大路隔断。
　　“少爷，他们好懒啊！都不下豆子。”
　　小白看着几个穿着华丽的男子正在驱赶着懒洋洋的庄户，就有些不屑。
　　“别乱说话！”
　　方醒看到几个男子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了，急忙止住了小白。
　　几人穿着很简单，可气势却不凡。
　　“……泰顺，子曰，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
　　“泰顺，我大明日益……”
　　“泰顺，此处积肥臭不可闻，且到庄上歇息吧。”
　　“嗯！真是臭死了！想我等饱学之士，却闻嗅着贱民之臭，斯文扫地啊！”
　　几个男子都以袖掩鼻，看向方醒的目光中都带着鄙夷。
　　小白有些惶恐，生怕惹怒了这几个看着很有气势的男子。
　　方醒看看站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打了个哈哈，大家都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高深的道理来。
　　“臭你妹啊！”
　　气氛一窒，接着几个中年男子就忍不住想发飙了。
　　“乡野小子，可知我等的来历？”
　　“捉他去见官！”
　　那个年轻人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制止的意思。
　　方醒不慌不忙的拍着腰间的唐刀，然后懒洋洋地说道：“见你妹的官！一群不分五谷的垃圾！”
　　几个男子被气得满脸通红，骂什么我等饱学之士，岂能和你这种乡村野夫一般的浑浑噩噩。


第8章 我鄙视你们
　　“铮！”
　　方醒拔刀，几个男子都吓得咬住手指头，其中一个回头想喊人。
　　“唰！”
　　雪亮的刀光闪过，边上一棵大树的树枝被斩断下来。
　　“好刀！”
　　那个年轻人眼露惊奇的走过来，几个男子都没挡住。
　　“你这刀是什么来历？”
　　方醒收刀入鞘，淡淡的道：“和我一样，都是乡下东西。”
　　年轻人低身捡起地上的树枝，看着那个疙瘩处的茬口，赞道：“果真是好刀！”
　　砍过柴的人都知道，遇到木疙瘩的时候最好避开。
　　可方醒这一刀居然把疙瘩斩断，而且茬口整齐。
　　“有功名？”
　　年轻人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不用方醒说话，小白就在后面嚷道：“我家少爷是举人。”
　　“举人？不错。”
　　方醒看着年纪轻轻的，那么就说明他很聪明。
　　年轻人双手抱胸，玩味地问道：“那我问问你，我大明迁都一议如何？”
　　大明近几年对迁都到北平争论很大，朱棣好像为此都杀过人了。
　　方醒对着城里拱拱手说道：“好事。”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这如何是好事？”
　　一个胡须很长的男子戟指着方醒，准备喝骂。
　　方醒淡淡的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我大明的铮铮铁骨！”
　　“好！”
　　就在几个男子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年轻人不禁鼓掌叫好，他目露精光的看着方醒，“野有遗贤啊！”
　　方醒不屑的看着几个读书读傻了的家伙，“我大明之外患只可能是北方，而京城远在南方，一旦生变，敢问几位饱学之士，何人抵御？”
　　“我大明有九边，悍将如云，甲士如雨，蛮族安敢窥视？”
　　“遣一总兵即可，何来的生变！”
　　方醒看着这些“饱学之士”，摇头喝道：“蠢货！”
　　你居然敢骂我们是蠢货？
　　方醒不等这些人反击，就拔出刀来说道：“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立国以来，驱除鞑虏，而当今圣上依然牵挂着北方，难道他们不比你们这群蠢货聪明？”
　　看到这几人只是在冷笑，方醒也说到了兴头，愤青的因子也爆发了。
　　“我华夏有朝以来，外患不绝，可最大的外患从来都是来自于北方，现在不未雨绸缪，难道要等到崖山之后再来检讨吗？”
　　这下子没人敢出声了，但是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看向方醒的眼中带着看死人的味道。
　　“我大明已把大元赶到了贫瘠之地，何来的危机？”
　　一个看着老成持重的男子说道：“你说北方之外患，秦朝可是灭于北方？那汉朝可是灭于北方？隋朝可是灭于北方？”
　　男子的话一出，几个同伴都击节叫好。
　　那个年轻人手中把玩着树枝，也饶有兴致的等着方醒的回答。
　　你们这些渣渣，小看了我论坛潜水的功力了吧！
　　方醒哈哈大笑道：“说你们是蠢货还不自知，那我就来给你们上一课吧。”
　　“始皇帝雄才大略，可惜死得太早，不然大秦天下当可续命几百年。”
　　“至于汉朝，难道你们忘了我汉人曾经的遭遇了吗？”
　　雾茫茫的一群人都以为方醒在危言耸听，可当他们听到一个名词后，都有些沮丧。
　　“两脚羊！”
　　“而隋朝，如果没有三征高句丽，你们以为会亡吗？”
　　看到几人有些想辩驳的意思，方醒接着说道：“就说我们的前一个朝代，宋朝，那是一立朝就直面北方异族人的兵锋，为何能坚持了那么久？最后亡国的原因何在？你们知道吗？”
　　看到几个男子都是悻悻然的表情，方醒觉得也过瘾了，就冷笑道：“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哈哈哈哈！”
　　看着方醒离去的背影，几个男子都怒不可遏的对着背影喝骂，甚至还威胁要查封方家庄，可方醒的回应就是不回头的一根中指。
　　我鄙视你们！
　　“东华门外唱名乃好儿……”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凝重，不顾这些年纪大的家伙，直接就疾步走向了系马的地方。
　　……
　　觉得酣畅淋漓的方醒过后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到时候真被人把庄子封了咋整？
　　“没事，咱有的是钱，有的是粮食。”
　　春小麦收割之后，农户们的活就轻省了些，只是下豆子而已。
　　天气很热，可怜的新媳妇还得穿着整齐的迎接自己的夫君。
　　“以后不用这么讲究，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随便一点。”
　　张淑慧的福身很好看，把少女的窈窕身姿都展露无遗，可脸上那一层细细的汗却让方醒差点拍了自己一巴掌。
　　“你等一会儿啊！”
　　看着方醒急匆匆的跑出去，张淑慧不禁捂嘴笑了。
　　可等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木盆。
　　等方醒走近了，张淑慧惊异的发现木盆上在冒着白气。
　　把木盆放在桌子上，方醒擦去脸上的汗水，笑道：“赶紧吃吧，消消暑气。”
　　“夫君，这是哪来的？”
　　木盆中的苹果红彤彤的，葡萄水灵灵的，而且底下还有些冰块，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咬一口。
　　张淑慧出身庶女，可却是根正苗红，所以没人敢虐待她，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度过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可在这种季节，居然能看到这么大，品相那么好的苹果，而且居然还有葡萄，这出乎了张淑慧的预料。
　　方醒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摩挲了一下，一嘴就咬了个坑，顿时被汁水和冰凉给征服了。
　　“赶紧吃，你夫君我是张天师的师弟，隔空取物不过寻常。”
　　看到方醒吃的酣畅淋漓，张淑慧也忍不住的拿起一串葡萄，玉手轻撕，把那果肉送进小嘴里。
　　冰凉而甜美的果汁马上就充盈了口腔，在这炎热的盛夏，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小白，你也来。”
　　张淑慧深知小白在方家的地位，所以也不摆什么少奶奶的谱。
　　小白有些窘迫的站在原地，直到方醒朝她招手，这才红着脸过来。
　　“吃吧，吃吧，多得很，够咱们家吃一辈子的。”
　　等吃完水果后，方醒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手，然后感叹着自己的堕落速度之快。
　　看到张淑慧还有些疑虑，方醒干脆就说道：“我有个好友经营着海外生意，所以这些东西不会缺，以后别大惊小怪的。”
　　谎言要说的自己都相信，别人才会上当。
　　方醒的眼神很认真，张淑慧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一块她不准备涉足。


第9章 厉害的辛老七
　　农闲时节，庄子里的人都开始出来溜达，呼儿唤女的，一时间给方家庄增添了不少生气。
　　方醒前世就是个饕餮，有此机会当然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早餐吃完，方醒拎着瓶黑色的饮料，一边喝着，一边去了辛老七家。
　　庄子上的人家户都是集中的，而辛老七家最好找，因为有个流鼻涕的小女孩。
　　辛老七看到方醒来了，慌得急忙抱起女儿，然后叫媳妇儿喜妹去倒水。
　　方醒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气嗝后说道：“不用忙乎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的武艺，在门口来一趟？”
　　辛老七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口，手里空空的有些不适应。
　　方醒看在眼里，就从兜里摸出片巧克力，撕掉包装后，就塞进了牙齿没长齐的小女孩嘴里，逗着她笑。
　　巧克力的香甜顺滑瞬间就俘获了大妞的心，她把鼻涕一吸，吃的很香甜。
　　回过头，方醒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辛老七，就哼道：“还等什么呢？”
　　自从张淑慧转告了管家的话后，方醒就先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辛家三代都是方家的老人后，这才来看看。
　　辛老七脸红心胀地说道：“少爷，我没刀。”
　　“哟呵！还会玩刀？”
　　方醒毫不犹豫的把腰间的唐刀拔出来，扔给了辛老七。
　　只是在扔的时候，方醒没扔好，偏了一米多。
　　可就在方醒以为这刀会掉到地上的时候，辛老七却是一声低喝，身体一转，一个侧身空翻之后，再起身时，手中已经握住了唐刀。
　　“好！”
　　这一手很惊艳，特别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所以方醒的心中已经确定了一半，他抱起大妞，说道：“开始吧。”
　　喜妹有些忐忑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她知道今天是自己一家人最重要的日子，如果能成功获得少爷的青眼，那么一家人就不用再这么艰难了。
　　刀光马上就卷满了整个门前，看得方醒目瞪口呆的。
　　这尼玛要是到了后世，简直就是高手高手高高手有木有！
　　一套刀法耍下来，辛老七气不喘，腿不软的站在那里，反手持刀，气势沉凝。
　　这有些宗师的味道啊！
　　方醒半饷才回神，他面无表情的亲了大妞那有些脏的脸上一口，都带响了，然后把大妞递给喜妹就走了。
　　“明天全家都搬到主宅去。”
　　这就是成了？
　　喜妹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她冲出去喊道：“你还不快给少爷磕头！”
　　“啊！哦！”
　　辛老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冲着方醒的背影磕头，把地上的浮尘都扬起来了。
　　“少爷，你的刀。”
　　方醒不回头的摆摆手，“给你了。”
　　喜妹看着呆呆的丈夫，心中一酸，急忙借着抱起大妞的功夫掩饰住了。
　　“大妞啊！你的屁股那么脏，把少爷的衣服都弄脏了！还有你的脸，哎哟！赶紧，我带你洗去，少爷居然也能亲得下去？”
　　方家庄最近的大事就是那个有些憨傻的辛老七成了少爷的护卫，全家都搬到了主宅里，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只要方醒一出主院，辛老七必然就会跟在身后，手里扶着唐刀，雄赳赳气昂昂的。
　　只是才出主院，一匹马就挡住了去路。
　　方醒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哪家的马？再不应声我就拉走了啊！”
　　这年头马就是奔驰，马就是玛莎拉蒂，也是身份的象征。
　　“德华兄，小弟可是来贺喜了。”
　　马头一动，就露出了那张油光铮亮的脸。
　　上次方醒结婚来的是陈嘉辉，陈潇这货据说是卧床不起，可从陈嘉辉脸上的隐怒来看，多半是惹祸了。
　　果然，一进去，陈潇就先和张淑慧唱了个肥喏，把礼物一幅字画送上，然后就笑嘻嘻地说道：“嫂子，今儿我可是要在这蹭饭了啊！”
　　张淑慧当然是贤良淑德的点头，然后去厨房安排午饭。
　　到了书房，一坐下后，陈潇就有些讪讪的道：“德华兄，小弟前日和庄华斗了一场，结果两败俱伤，错失了婚礼，今天是来请罪的。”
　　方醒笑道：“那天只有叔父到，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倒霉了。”
　　“我没倒霉！”陈潇得意地说道：“那小子踢了几脚，可我把他的眼睛都打出了黑圈，最近可没听说他敢出门，想必是脸上还见不得人吧。”
　　问了一下，秦孟才知道，原来这位庄华的父亲是行在太仆寺少卿庄壁。
　　“原来是个养马的。”
　　方醒马上就放心了，可他却不知道太仆寺少卿是四品官。
　　陈潇也没心没肺的叫嚷着要吃新鲜货，补上自己的酒席。
　　扣肉、羊羹、爆炒腰花……
　　一连串家常菜后，新鲜货就来了。
　　看着眼前巨大的螃蟹，陈潇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德华兄，这是何物？怎么看着有点像是蜘蛛呢！”
　　“大螃蟹！”
　　方醒拿出短刀，一刀就斩下了一条腿，用筷子捅着吃。
　　陈潇先是愣了一下，看到方醒吃的眉开眼笑的，马上就上手了。
　　“果然是美味！”
　　这是大明吃螃蟹还是南方比较多，在北方的话，对鱼鲜不是很感冒，最爱吃的就是羊肉。
　　托两代帝王的福气，草原上此时已经是闻“明”色变了，所以大量的羊肉得以进入北平。
　　“喝酒！”
　　茅台酒一打开，顿时那股子香味就让陈潇馋涎欲滴。
　　“德华兄，把酒给我吧。”
　　方醒高举酒瓶说道：“这可是最后几瓶了，建中……咱们省着点喝。”
　　陈潇的字是“建中”，让方醒觉得有些怪怪的。
　　“滋！”
　　酒杯不大，陈潇一口就干掉了，然后眨巴着嘴，眼巴巴的看着方醒手中的酒瓶。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五点多，晚饭都要开始了。
　　“德华兄，小弟这就回去了。”
　　陈潇大着舌头，手里还抱着去掉商标的酒瓶，他觉得就凭着酒瓶里的香气都能做个好梦。
　　“回个屁！”
　　方醒看到他走路都打窜窜，马上就叫来了方杰伦，安排这货睡在客房。
　　“辛老七！”
　　“少爷。”
　　辛老七的速度很快，从外院一溜烟就跑到了书房。
　　方醒觉得有些头晕，他揉着太阳穴说道：“你去一趟陈家，告诉陈家叔父，就说建中在我这睡了。”


第10章 张泰顺来访
　　午后的方家庄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大地的声音。
　　方醒坐在书房里，以手托腮在打盹。
　　正梦到自己拳打倭寇，脚踢蒙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个好梦。
　　“少爷，少爷，有个叫做张泰顺的人拜访你。”
　　被打断了美梦的方醒很不爽，只是抬抬手说道：“请进来。”
　　哪怕酒精还在大脑里起作用，可方醒依然强撑着精神，用手搓搓脸，摆出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来。
　　“哈哈哈！德华兄，小弟有礼了。”
　　方醒的手还捂在脸上，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就从指缝中看了一眼。
　　一身锦袍的年轻人看着精神奕奕，头上戴着做工精巧的幞头，正把折扇合在手中，抱拳行礼。
　　“你是……”
　　方醒的脸上被搓的发红，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
　　年轻人笑道：“小弟张泰顺，前几日和德华兄在庄子边上一席谈话，惊为天人啊！所以今日小弟冒昧前来拜会，失礼了。”
　　这人虽然笑意盈盈的，可身上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方醒一拍脑门子，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隔壁的庄子就是你家的吧？”
　　这是方醒在打混，想把那天自己驳斥几位文人的事情给混掉。
　　那言论虽然很出气，可在如今大部分人反对迁都的前提下，传出去是要得罪人的。
　　双方寒暄坐下，小白奉上香茶后，张泰顺打量了一下书房，就说道：“德华兄，那日我看你说的不大痛快，所以今日过来，还是想请教一下关于我朝迁都的事，还请兄不吝赐教。”
　　这话很客气，可却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味道。
　　好大的气势！
　　方醒瞬间就把这人的身份猜了一下，最后觉得应该是某位官员，而且是和迁都这事有牵连的官员的儿子。
　　方醒想拒绝，可又想到那位永乐大帝的执政时间还很长，最后只得假装叹道：“腐儒误国啊！”
　　张泰顺含笑听着。
　　这种姿态很高大上，让出身平常的方醒有些羡慕。
　　方醒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大致和大明的国土范围差不多。然后又画了一条线，最后又把金陵点了出来，扬首看着张泰顺。
　　张泰顺皱眉用折扇敲打着手心，良久才说道：“德华兄的意思是……远？”
　　“正解！”
　　方醒又把北平的位置点出来，说道：“如若我朝不迁都，那我敢担保，不出五十年，九边必然糜烂。”
　　方醒的神情中带着忧国忧民，一脸为了我大明愿意赴汤蹈火的坚定，可他的心中确实也是很赞同迁都。
　　如果不迁都的话，说不得自己还没死，草原上的那些蛮族就会杀到北平来，到时候他能躲到哪去？
　　张泰顺用折扇指着金陵的位置，有些疑惑地说道：“德华兄，我朝如果不迁都的话，就算是北方示警，可京城也可以从容的调集大军支援啊！”
　　从金陵，也就是南方调集大军支援，这个论调在目前也是很有市场的。
　　方醒看到辛老七在门口晃了晃，一脸的警惕，就笑道：“那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毕竟是还年轻，张泰顺的脸上有些震惊，有些急促地问道：“德华兄，这话何解？”
　　方醒有些尿急，所以也不管不顾地说道：“从金陵到北平，一路几千里地，等援军到的时候，北方早就糜烂了。”
　　“那个泰顺，我先去更衣，稍待啊！”
　　等方醒畅快淋漓的完事后，就发现辛老七正守在茅房的外面，警惕的看着大门那边。
　　“少爷，那个张泰顺带了两个随从，有点意思。”
　　辛老七一手扶着唐刀，一边给方醒说着自己的发现。
　　有点意思？
　　那就是高手喽！
　　方醒从荷包中摸出颗薄荷糖，嘴里塞一颗，扔给辛老七两颗。
　　“晚点给大妞吃。”
　　摇摇晃晃的进了书房，方醒看到张泰顺还在“地图”上写画。听到脚步声后，他把桌子上的水迹弄乱，转脸说道：“德华兄，从刚才你的分析中，小弟觉得你对大明的九边并不看好，对吗？”
　　方醒没有科举的压力，所以很轻松地说道：“九边出事是迟早的，最后葬送我大明的也必然是九边。”
　　蹭的一下，张泰顺就满脸怒色的站起来，那眼睛眯着，淡淡的道：“德华兄，还请明示。”
　　方醒打了个酒嗝，一股茅台酒的香气就飘了出来，然后才悠然说道：“所谓九边，不过是看门之犬，如果我大明的军制不与时俱进的话，早晚和蒙古人一个德行，这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用手扇扇嘴边，方醒看到张泰顺依然是愤怒中带着思索，就说道：“你还年轻，回去多读读史书，看看那些王朝是怎么从兴盛转为衰败的。”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啊！”
　　方大善人悲天悯人地说道。
　　目前的大明兵锋鼎盛，打的草原蛮子屁滚尿流，可用不了一百年，甚至用不了五十年，那位宠幸王振的明英宗就会在土木堡葬送了大明最后的士气。从此后，大明的兵锋就再也没有大规模的进入过草原。
　　张泰顺脸上的怒色很神奇的消失了，他重新坐下来，言笑晏晏的仿佛刚才是另一个人。
　　“德华兄，那你看我大明的军制可是有什么弊端。”
　　这个题目太大，而且方醒也不敢乱说，怕被那位永乐大帝给砍了脑袋，所以他就敷衍道：“华夏史册中，独有大汉和大唐以强亡。”
　　这一点张泰顺是认可的，所以他的眼神有些炙热的看着方醒，把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咳咳！”方醒干咳道：“有宋一朝，军士地位可谓是历代最低，可你知道宋朝为何还能坚持那么久吗？”
　　张泰顺有些懵懂地说道：“大概是因为文治出众吧。”
　　宋朝的文治确实是“出众”，直接是和士大夫共天下。
　　方醒斜睨了张泰顺一眼，指着他说道：“你不老实。”
　　张泰顺喊冤道：“德华兄，小弟确实是心里话啊！”
　　方醒懒洋洋地说道：“宋朝不过是仗着开海的好处，国库充盈，所以才能在没有长城的保护下，并且军士地位低下的不利环境下，坚持到了南宋，甚至南宋还差点就把蒙古人给拖死了。”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啊！可我大明呢？”


第11章 雪白的面粉
　　北平的一个宽大府邸的书房里，白天还是神采飞扬的张泰顺对着座下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这就是那位方德华的见解，程师傅有何见教？”
　　灯光照亮了程师傅那张沉思中的脸，他闻言就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方德华能说出九边迟早要糜烂的话，还有前宋的利弊，就说明他不是那种读死书的人，是啊！我大明的九边啊……”
　　低吟了几句后，程师傅抬头道：“其实陛下更担心的是……”
　　张泰顺想起了今天方醒的那句话：“其实……估计是担心久在繁华之地，子孙和百官迟早会文恬武嬉。”
　　“……金陵繁华，天长日久之后，我大明的中枢会变质。”
　　程师傅说完后，就看到了张泰顺一脸的震撼。
　　因为方醒还有一段话……
　　“不过就算是搬到了北平，也不过是延缓一下时间而已，不在制度上做出调整，我大明的未来……”
　　这眼光……
　　……
　　酒醒的陈潇担心回家被尅，所以抱着那个还剩点的酒瓶子就跑了，临走方醒还让他带了一大包礼物，全都是些稀罕物。
　　一家人吃完晚饭后，就坐在外面乘凉，小白还贴心的拿着团扇给方醒打扇子。
　　张淑慧看着这悠闲的一幕，心中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把一颗剥掉外皮的葡萄送到了方醒的嘴边。
　　就着那纤纤玉指，方醒吃了下去，然后说道：“庄子上最近怎么样？”
　　张淑慧笑道：“还行，就是有点懒散。”
　　巧笑倩兮，眉眼弯弯，这个曾经心如死水的女孩终于是恢复了鲜活。
　　方醒笑道：“太懒了可不行，这样吧，你组织一下，让那些农户每家都出人去整理沟渠，清扫庄子里的卫生，按照每人每日三斤面粉发放。”
　　小白一听就顾不得尊卑了，抢先道：“可是少爷，咱们家虽然新收了租子，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夏粮已经收割完毕了，该给主家的租子也交了，可那些新麦如今都在粮仓里，是要供给大院里一家人吃的啊！
　　张淑慧也是赞同小白的看法，在她看来，即便是那些粮食吃不完，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灾荒啊！
　　国人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深挖洞，广积粮。
　　方醒看到妻妾都一致反对自己，就笑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说过了，就算是全天下都饿着肚子，咱们家也不会缺粮。”
　　小白马上就收起了较劲的心，而张淑慧始终还是有些疑虑。
　　方醒也不多言，新婚不久，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设施，于是一夜翻滚。
　　第二天早上，方醒照常在大院里锻炼身体，之后就是去洗澡。
　　张淑慧以前还跟着起床，可后来被方醒强令必须要睡到天亮。等她醒来后，就听到外面的小白在惊呼道：“少爷，这里有好多袋子哦！”
　　张淑慧急忙就出来，刚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堆着老高的一层，而且借着晨光，她看到那些袋子的上面还写着写歪歪斜斜的东西。
　　“这是什么？”
　　张淑慧用手摸了摸袋子，觉得很柔软。
　　“这是面粉。”
　　方醒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说道。
　　“那么多？”
　　小白张开小嘴，觉得这里的面粉应该够庄子里的人吃上一个月的吧。
　　张淑慧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就问道：“夫君，这些面粉是从哪来的？”
　　方醒不以为然的道：“这是我那个朋友送来的，殊惠，这次庄子上出力的人，就用这个面粉发，不过记得把这些袋子留下来，我有用。”
　　张淑慧压住心中的惊讶，点头道：“夫君，有了这些面粉，我今日就和管家商议。”
　　而小白则是有些跳脱的剪开了一个袋子，然后掏出一把面粉，喊道：“少爷，这个面粉好白啊！”
　　方醒不屑地说道：“这是把麦麸和麦芽都打掉的，外层也精加工过了，哪有我们自家的好吃。”
　　这就是中筋粉，经过加工后，看着面粉雪白，而方家的面粉则是看着有些黯淡。
　　张淑慧看到这么白的面粉，也是忍不住说道：“夫君，要不我们留几袋吧？”
　　方醒不耐烦地说道：“我一个老爷们的哪管这种事，随你，随你！”
　　看着方醒带着辛老七出去，就像是个少爷似的，张淑慧不禁抿嘴笑了。
　　“小白，你去把管家请来。”
　　方醒又到了庄子的左边，这边也有一家农庄，不过看着有些灰扑扑的，几个老农在地里拔草，画面有些沉闷。
　　“这里不小啊！”
　　方醒有些吃味了，这边的土地居然比方家庄的要大。
　　辛老七凑过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少爷，这家就是顺天府知事李德政，这家伙一定是个大贪官！”
　　“别胡说！”
　　方醒知道“朱剥皮”当年的威慑力还在，此时的官场还未像几十年后那么的贪腐横行。
　　“不过也不是什么好鸟！”
　　一个从八品的知事，居然就能搞到几百亩的土地，啧啧！
　　回身，方醒用折扇指着庄子后面说道：“走，我们到河边去看看。”
　　这里的庄子为何值钱，就是因为后面有一条河。这条河的存在让方家庄等庄子都不虞干旱之忧。
　　这条河大约有三十米宽，河水平静，两岸杨柳依依，垂下来的柳条甚至都到了河里，引得几条小鱼在边上玩弄。
　　方醒不懂鱼，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叫辛老七回去找网兜来。
　　等辛老七走了之后，方醒干脆就把外衣脱掉，裤脚挽起，兴致勃勃的走到水浅处，伸手到石头底下去摸螃蟹。
　　河水微凉，方醒的双手从石头底下摸了进去，感到一个东西在后退，顿时就心中一喜。
　　“德华兄！”
　　“哎哟！”
　　方醒正抓到了那个东西，可岸上的一声喊，让他的动作缓了一下。
　　“我靠！”
　　方醒把手拿出来，不顾夹住自己左手食指的螃蟹，看向了岸上。
　　张泰顺站在岸上，微风吹过，有些少年风流的味道。他愕然的指着方醒的左手，“德华兄，那是什么？”
　　方醒硬撑这上了岸，得意地说道：“这是螃蟹，多摸几个回去，中午可以做一道菜了。”
　　“做菜？”
　　这位张泰顺大概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他用折扇遮住半边脸说道：“德华兄，这东西能吃吗？”
　　北方人此时还不大吃蟹，所以不认识也是正常。


第12章 妖言惑众
　　等辛老七带着网兜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方醒赤着脚，一点形象都没有的和张泰顺站在岸边，正撅着屁股在摸螃蟹洞呢。
　　“哎呀！咬住我的手了！”
　　张泰顺兴高采烈的把手掏出来，然后看着正夹住自己手指的螃蟹，得意地说道：“德华兄，小弟的水平也不差吧？”
　　方醒有些抑郁的看着自己的空手，说道：“好了，既然想蹭饭吃，那就赶紧捞鱼，中午做个鱼汤。”
　　一个时辰后，方醒和张泰顺的衣服差不多都湿透了，两人拎着网兜，得意洋洋的打道回府。
　　在进入主院的时候，方醒在门外看到了两个大汉，很彪悍的大汉。
　　可这两个大汉此时正瞠目结舌的看着张泰顺的衣服，如见鬼魅。
　　可怜的娃！
　　方醒回头看看正一脸不自在的张泰顺，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说道：“泰顺，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还小，不要过早的失去自己的快乐。”
　　张泰顺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跟着方醒去了后院。
　　这时候的后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得避讳。
　　“你还是个娃娃，避讳个什么！赶紧跟我进去洗澡，完事了换身衣服。”
　　方醒觉得这娃大概是从小就被家长给管的很严，所以一点童年乐趣都没有，这不才跟着自己在河边玩闹了半天。
　　当看到张淑慧后，张泰顺闹了大红脸，赶紧叫了声嫂子。
　　可方醒却大大咧咧地说道：“殊惠，这位是张泰顺，赶紧准备两套衣服，我们要洗澡。”
　　张淑慧先是一怔，然后就福身去了后面，然后丫鬟就出来了。
　　澡堂很简陋，就一间木屋，中间摆着两个木桶。
　　躺在木桶里，方醒惬意地说道：“泰顺，再等半个月，我这个澡堂可就要上档次了。”
　　他准备弄些水泥出来，然后再打造一个池子，里面铺些大青石，想想就觉得美啊！
　　张泰顺目光复杂的看着方醒，在这个年月，除非是关系铁到可以插对方两刀的地步，不然没有谁会这么随便。
　　洗澡出来，方醒就兴致勃勃的带着张泰顺去了厨房。
　　花娘一看到方醒，那张肥脸都笑的打颤。
　　“少爷，今日想吃什么？”
　　方醒看了一下厨灶，说道：“花娘，今天我来弄两个菜。”
　　花娘一听就慌了，急忙劝道：“少爷，您可是文曲星，哪能下厨啊！而且那个孔圣人不是说了吗，什么子远庖厨。”
　　“君子远庖厨。”
　　张泰顺也有些吃惊，在当今的读书人中，有方醒这个条件还要下厨的，估计全大明就这一位了。
　　方醒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君子远庖厨，那只是男人为了欺骗女人，把老夫子的话瞎编了一气而已，当不得真。”
　　看到花娘还是有些不情愿，方醒就笑道：“你家少爷可不是那些伪君子，什么君子远庖厨，那样的人就算是考中了状元，出来也只是个米虫而已。”
　　说着方醒就熟练的破开鱼腹，把那些杂碎清理干净，最后就是螃蟹，清理掉肺叶后，和着鱼一起煮汤。
　　很快，浓郁的香气就散发了出来，张泰顺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些空虚，他舔舔嘴唇，一把推开了春生，塞了几把柴火进去。
　　“咳咳咳！”
　　灶下一阵乌烟瘴气，方醒正好把鱼汤盛出来，看到灰头土脸的张泰顺，不禁大笑道：“小子，火可不是这么烧的。”
　　张泰顺不服气的指指灶膛，他觉得方醒绝壁不会烧火。
　　吏部主事的儿子，少年成名的读书人，能做个鱼汤就算是不错了，还能烧火？
　　方醒笑而不语，只是用烧火棍把灶膛的下面捅空，然后火苗就舔了上去。
　　“人要忠心，火要空心。”
　　张泰顺蹲在边上，有些发愣的看着那熊熊的火焰。
　　“春生，把火压小些，我要炸花生米了。”
　　“嗤嗤嗤！”
　　少许油倒进锅里，然后倒进花生，等油温够了之后，方醒随意的翻炒了一下。
　　“起锅喽！”
　　起锅后的花生米拿点盐一伴，这就是一道下酒好菜啊！
　　剩下的菜才是花娘的手艺，方醒拍拍手，带着张泰顺去了客厅。
　　有客人在，张淑慧和小白就在偏厅吃饭。
　　等菜齐了之后，方醒亲自送了半碗花生和一碗鱼汤过去，然后才过来。
　　张泰顺的表情有些古怪，方醒看到后就笑道：“所谓的大丈夫，并不是在女人的身上得来的，尊重女人，这也是一种修养，泰顺，你还小，别学那些士大夫，都是些腐儒。”
　　这已经是方醒第三次用这种鄙夷的态度来说读书人了，张泰顺犹豫了一下问道：“德华兄，可女人终究是依附男人而活啊！”
　　“胡说！”
　　方醒斜睨着张泰顺说道：“你娘难道不是女人？”
　　张泰顺的脸上有些隐怒，可方醒接着说道：“这世上，能全心为你的，也只有自己的父母，至于女人依附男人而活，那不过是大势使然，也是男人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干的傻事。”
　　“你去市井看过没有？”
　　张泰顺点头。
　　“那你看到过有女人独自撑起一个家的没有？”
　　张泰顺还是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德华兄，小弟知道了，不是女人依附男人而活，而是男人需要这样，对吗？”
　　方醒一脸的孺子可教，然后指着花生米说道：“来，尝尝我做的菜。”
　　“这是何物？”
　　花生米的香脆让张泰顺有些着迷，可这种食物他从未见过。
　　方醒一怔，然后强笑道：“这是我海外的一位朋友送的，吃吧。”
　　吃完午饭，张泰顺还没走，他和方醒来到书房，一进去就说道：“德华兄，小弟今天是来请教的。”
　　方醒打了个哈欠，摆手道：“你说。”
　　“那天我听德华兄说，我大明最终也是逃不脱治乱循环，我今日就想请教，这是为何？”
　　张泰顺的态度很是恭谨，方醒喝了口茶水，说道：“这玩意儿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你也别当真。”
　　“粮食，钱，吏治。”
　　方醒说完后，就闭口不言了。
　　这话可不敢多说，要是被张泰顺这小子透出去了，方醒觉得自己多半是要被以“妖言惑众”的罪名给乱棍打死吧。


第13章 倔强的小子
　　还是北平的那套大院里。
　　“程师傅，为何他会把粮食和钱放在首位呢？我朝自太祖开辟以来，吏治才是核心啊！”
　　程师傅有些迷茫地说道：“钱粮是历朝的重中之重，可史家认为，吏治才是崩溃的开始，昏君更是……那位方德华……哎！”
　　……
　　“夫君，那位张公子是哪家的？”
　　自从婚后，张淑慧的笑容就越来越多，而且脸蛋也是白里透红，让灯下的方醒有些蠢蠢欲动。
　　夜晚很无聊，小白在打瞌睡，张淑慧在做荷包。荷包上的那一对鸳鸯已经有一只了。
　　方醒无所谓地说道：“大概是被关得太久了的一个毛头小子，连螃蟹都不认识。”
　　张淑慧哦了一声，眼中有些慎重。
　　“睡觉，睡觉。”
　　方醒一把抢过荷包，然后把灯一吹，就抱着张淑慧进了卧室。
　　张淑慧有些羞涩的低呼道：“小白在呢。”
　　“那个黄毛丫头，咱不管她。”
　　……
　　“额额额！”
　　“该死的公鸡，今天就把你们给剁吧剁吧吃了！”
　　床上的肢体交缠，张淑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方醒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我去……跑步了。”
　　方醒以极大的毅力下了床，然后在小白的伺候下洗脸漱口。
　　“少爷，这个牙刷可真好用。”
　　小白也跟着刷牙，满嘴的泡泡，看着多了些可爱。
　　方醒用力的漱口，哗啦啦的一阵后，把水吐在了花坛里，然后精神抖擞的开始在院子里跑操。
　　“一二一，一二一……”
　　健身完毕，方醒弄出一把唐刀来，可惜舞了几下毫无感觉，只得随手丢给了小白。
　　“小白，努力的练吧，到时候少爷我就要靠你保护了。”
　　方醒厚颜无耻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吃着蛋糕，和刚到的辛老七会和后，两人开始了例行的巡视。
　　清晨的方家庄里有些冷寂，田里的事已经不多了。
　　沿着中轴线踱步，方醒满意的看到了那片炊烟渺渺。
　　自从方醒出粮换工后，方家庄的人也舍得吃早餐了。
　　这年头大部分人是不吃早餐的，就算是干体力活的，最多也就是喝点稀粥，一泡尿就完事的东西。
　　方醒就像是个巡视自己领地的领主，看到那些鼻涕娃端着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碗，蹲在门口狼吞虎咽的吃着面疙瘩或面条，心中的成就感就别提有多高了。
　　“少爷，吃了吗？”
　　“少爷，来我家吃点吧，我家做了面条。”
　　“少爷，这沟渠都整的差不多了，咱们还有活干吗？”
　　方醒挥挥手说道：“扯淡！庄子上的那些角落还没打扫干净呢，都继续给本少爷当牛做马去，别想轻省！”
　　“哈哈哈哈！”
　　一群壮汉们在外面笑的很憨厚，连家里养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
　　庄户们都和方家签了契的，子子孙孙都是方家的人。现在的这个主家心肠好，也舍得给庄户们吃食，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那是谁家？”
　　庄户们都集中住在庄子的西边，四十多家，看着有些规模。
　　可就在最边上，有一家居然没有炊烟。
　　“少爷，这是马家，孤儿寡母的，前年从南方逃荒过来，管家看着不落忍，就让他们母子在庄子里住下了。”
　　辛老七看来对庄子上的事情了如指掌。
　　方醒皱眉道：“莫不是那个儿子是个好吃懒做的？不然怎么没开伙？”
　　辛老七摇头道：“不是，那个马苏才十五岁，据说是个读书人，所以她娘不许他干活，只是每日读书。”
　　“啧！那他们靠什么过活？”方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辛老七嘿笑道：“那个刘氏手巧，经常做些针线到城里去卖，倒也养活了儿子。”
　　“君子坦荡荡。”
　　就在主仆两人在说着这家人的时候，柴门开了，一个穿着有补丁的青衫少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看那书被磨损的模样，多半是倒背如流了。
　　少年的肤色有些苍白，可脸上全是倔强之意，正顶着方醒看。
　　方醒干咳道：“那个马苏是吧？”
　　少年躬身道：“正是小子，多谢方公子对我母子的关照。”
　　哟！小子挺聪明的嘛！
　　方醒欣赏地说道：“小马啊！哦不，马苏，可有去科考的打算？”
　　这对母子只是客居在方家庄，不算是贱籍，可以去参加科举。
　　马苏仰头，自信地说道：“小子自然是要去的，且待明年吧。”
　　方醒有些懵了，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懂事吗？
　　方醒看了一眼里面，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正依在门边，有些担忧的看着这里。
　　木屋，在这里木屋冬天很难熬，所以方醒说道：“粮食够吃吗？”
　　哪怕是客居的人，方醒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
　　马苏警惕的看了方醒一眼，说道：“多谢方公子的关心，够吃。”
　　罢了，一对孤儿寡母的，看到外人就像是惊弓之鸟，方醒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对身后的辛老七说道：“回头让管家安排一下，把马苏安排进清扫的人里。”
　　“不要！”
　　方醒一愣，回身看着一脸倔强的马苏，就皱眉说道：“难道你是觉得自己不屑和那些庄户为伍？还是说你觉得书中自有千钟粟！”
　　马苏的脖子一梗，“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方醒深呼吸了一口，喝道：“高堂在上，你还有心思拽文？先把自家的老娘养了再说！”
　　“读书都读傻了！”
　　方醒气呼呼的走了，刘氏担心的走过来，看着自己儿子眼中的倔强，低声道：“苏儿，莫要在意，方公子是好人。”
　　是啊，方醒自从醒来之后，“德政”也是不少，满庄子的人都在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家。
　　辛老七看到方醒生气了，就傻笑道：“少爷，管家当时让这小子签契，可他死活都不乐意呢！”
　　方醒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没好气地说道：“人家这是志存高远，当然不会卖身。”
　　回到家里，没多久挂在大门外的钟就敲响了，这是在召唤那些庄户来清理卫生。


第14章 我这门学问世上独有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当方醒看到马苏出现在清扫庄子的人群中时，他点点头，把他招了过来。
　　马苏低着头，手里拿着扫帚，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方醒的面前。
　　方醒看着他身上的单衣，就问道：“觉得自己丢脸了吗？”
　　马苏先点头，又摇头，“不，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是该照顾好自己的母亲，不然那书就白读了。”
　　“孺子可教！”
　　方醒赞赏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晚点到我书房来，我看看你的见识怎么样。”
　　真的？
　　马苏惊喜的抬头，要知道方醒可是少年中举，如果不是受到方鸿渐的拖累，也许此时的他早就已经为官了。
　　如果有这么一个老师教导自己，那么科考的把握会更大。
　　不过方醒接下来的话让马苏有些发蒙。
　　“我不会教你科考的事，四书五经也不谈，如果你对杂学有兴趣，那就来吧。”
　　方醒转身就走，他希望马苏能跟来。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方醒总是有些危机感。而能克制危机感的，也只有壮大自己的实力。
　　“如果教几个徒弟，等他们走上仕途之后……”
　　马苏呆呆的站在那里，一直在旁听的方杰伦有些羡慕地说道：“还不赶紧去？少爷这是想教徒弟呢！”
　　“可是我还没干完呢。”
　　这几天的活是按天算的，要是早退的话，别说是三斤面粉，一两都没有。
　　想起昨天吃的饺子，马苏心中有些难言的羞愧。
　　我堕落了吗？
　　方杰伦笑道：“快去，跟着少爷还会缺了你的东西？”
　　方醒到了书房，丫鬟奉上茶水，伴着清晨的阳光，让人心中生出万籁此俱静的悠闲。
　　手中无意的把玩着镇纸，方醒却在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走下面的路。
　　混吃等死？
　　那样也不错，可自己无权无势，一旦被权贵盯上，夺产都是轻的。
　　可科举的这条路已经不能走了，也就断绝了自己的前程。
　　正想着，无意中抬眼就看到了有些拘束的马苏，方醒就指着对面说道：“坐吧。”
　　看到马苏没坐，方醒也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想学什么？四书五经就别想了。”
　　马苏闻言就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您能教我什么？”
　　方醒瞅了一眼桌子上那几本自己编写出来的教材，笑容可掬地说道：“我能教你经世之学，让你不做傻子。”
　　马苏有些别扭地说道：“可是我也不笨啊！”
　　方醒指指天空，神秘莫测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打雷吗？你知道为什么会下雨吗？”
　　“你知道地龙为什么会翻身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马苏有些应接不暇，他抓抓后脑勺，有些倔地说道：“那您知道吗？”
　　方醒笑的得意，“我当然知道。”
　　“那我学。”
　　能学到这等高深的学问，马苏觉得自己不应该错过。
　　方醒踌躇满志的看着这个有些叛逆心理的娃，说道：“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今日我就让你开开眼。”
　　马苏看着方醒找来一只煮熟的鸡蛋，然后很熟练的把鸡蛋剥壳，光洁的鸡蛋就摆在桌子上。
　　“这是……”
　　“这是玻璃杯。”
　　马苏瞪大了眼睛，心中无比的震惊。
　　这会儿已经有了琉璃，不过透明度很差，如果方醒手中的这个玻璃杯被人看到的话，大概会引发一起血案。
　　方醒拿鸡蛋在玻璃杯的上面比试了一下，然后又叫来丫鬟，倒了一杯烫水进去。
　　等杯子外面摸着都滚烫后，方醒把水倒干净，然后把比杯口粗一截的鸡蛋放在杯口上，抬头问马苏：“你觉得这个鸡蛋能自己下去吗？而且还是完好无损的落到杯子里去。”
　　马苏摇摇头，还沉浸在这个透明的玻璃杯中。
　　“叩叩叩！”
　　方醒敲击着桌子，让马苏仔细看着鸡蛋。
　　“过来一点。”
　　马苏凑到了桌子前面，看到玻璃杯的内壁上开始凝结水珠了。
　　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让马苏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
　　“鸡蛋，鸡蛋怎么自己下去了？”
　　马苏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颠覆了。
　　鸡蛋下去的速度不快，可却很稳定。
　　“噗！”的一声后，鸡蛋已经落到了杯底。
　　马苏看着那只鸡蛋，急促地问道：“方公子，这个是幻术吗？”
　　方醒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装了个逼，“不，这是科学。”
　　“科学是什么？”马苏懵懂的问道。
　　“科学就是能解释天上为什么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也能解释地龙翻身，基本上这世上就没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方醒抚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谆谆教导的灵魂工程师模样。
　　马苏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我三日还得去镇上学习一天，时间有些紧。”
　　这年头科举就是穷人唯一翻身的渠道，所以方醒不准备断绝马苏的这条路，他淡定地说道：“我这里有些过往的笔记和书籍，闲下来你自己抄一份回去，不要问我，自学。”
　　方醒一脸的不自在，马苏马上就躬身说道：“是，小子知道了。”
　　在庄子里谁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方醒因为受到自己父亲的牵连，已经不能参加科举了。
　　马苏心中有些遗憾，他觉得方醒是何等的斑斑大才，可惜却受累于父辈，怪不得现在连四书五经都不愿提及。
　　等马苏走了之后，方醒伸了个懒腰，喊道：“小白。”
　　小白神奇的跑了进来，拎着裙子的动作看着特别有味道。
　　“少爷，您叫我？”
　　那眨巴着的大眼睛让方醒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他就说道：“告诉花娘，中午我要吃凉面。”
　　凉面很好弄，把面条在锅里煮大半熟，然后拿出来用井水澎一下，再加上调料，就是一顿美味。
　　方醒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的东西看着有些奇怪，像是油浸泡着什么。
　　老干妈啊！风靡全球的佐餐美味。
　　“来来来，这是鸡丁辣椒，加一点更好吃。”
　　面条看着有些白惨惨的，等油辣椒下去一搅拌，顿时那红色就让人胃口大开。
　　“夫君，这是什么？”
　　张淑慧看着方醒碗中的辣椒，有些好奇的问道。
　　方醒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坏笑，挑唆道：“殊惠，你加一点试试，保证让你胃口大开。”
　　“小白，你也来。”
　　方醒用筷子挑了些辣椒酱，放进了小白的碗里，然后鼓励道：“试一下，保证你下午还想要。”


第15章 阿拉伯数字
　　方醒在庄子里乱逛，手里拿着根柳枝无意思的抽打着，身后的辛老七有些纳闷，今儿少爷怎么有些像是只斗败的公鸡呢？
　　巡视了一圈后，看着要到晚饭时间了，方醒又大摇大摆的回去。
　　今天张淑慧和小白的嘴都很红，看着娇艳欲滴的，引人生出寻幽探胜的欲望。
　　只是两个女人都偏头过去，不搭理方醒。
　　“咳咳！少爷我渴了！”
　　方醒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子边上，目光朝天。
　　小白委屈的起身去了外面。
　　等小白一走，方醒就磨到了张淑慧的身边，拱拱她的肩膀说道：“殊惠，那个辣椒的事也是我的一番好意……”
　　今天的午饭在张淑慧和小白直呼嘴疼的声音中结束，哪怕是方醒找来了薄荷糖，可两个女人依然是满脸通红的……
　　张淑慧的眼睛一红，方醒一看就慌了，急忙就拿出了纸巾。
　　晚饭有些冷清的结束了，张淑慧早早的洗漱上床。
　　“说，你家少奶奶为何会生气啊？”
　　在院子的角落里，方醒正在“逼问”着小白。
　　小白委委屈屈的站着，偷看了方醒一眼，把小胸脯往前挺了挺。
　　“少爷，你欺负少奶奶。”
　　“我欺负她？”
　　方醒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
　　小白嘟嘴道：“你后来在少奶奶的碗底放了一堆那个什么芥末，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方醒摸摸鼻子，苦笑道：“我是在开玩笑啊！”
　　“可你这样少奶奶很不高兴呢。”
　　方醒有些悟了，那是老婆啊！不是损友，怎么能把那些芥末放在她的碗底呢！
　　想起今天中午张淑慧那一脸的……
　　“好了，少爷我知道了。”
　　……
　　方醒觉得自己应该检讨一下，所以第二天他就殷勤的……
　　“夫君，你快出去啊！”
　　“别，羞死人了！”
　　“嗯！别乱动，轻点……”
　　小白就住在边上的厢房里，出来洗漱的她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就面红耳赤的僵在那里。
　　等方醒神清气爽的出了内院后，小白才偷偷的溜了进去。
　　“这个夫君，真是……”
　　床上的张淑慧正活动着自己的手脚，刚才方醒毫不留情的给她来了个马杀鸡，掰得她的关节有些发酸。
　　原来不是那样啊！
　　以为方醒在白日那个啥的小白脸红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思有些不纯洁。
　　小小的矛盾烟消云散，方醒到了书房，看到马苏已经拎着一条腊肉在门口等着了，边上的辛老七正挤眉弄眼的在逗他。
　　“滚蛋！”
　　方醒一脚踢去，看着嬉笑的辛老七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个滚刀肉，今天给你放假了，回家去带大妞。”
　　辛老七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职责所在，不能擅自离开。
　　方醒没管他，只是作势要踢人。
　　等辛老七走了之后，方醒带着马苏进了书房。
　　等方醒坐好后，马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方醒拦都拦不住。
　　“拜见老师。”
　　“我靠！这是干什么呢！”
　　方醒马上把他提溜起来，然后说道：“我这里不兴磕头，赶紧站好。”
　　马苏有些难为情的把腊肉递过来，“老师，按理我该拿着六礼前来，只是弟子家贫……”
　　“人来就行了。”
　　方醒“老怀大慰”地说道。
　　这年头的师徒关系可不比寻常，讲究的是一个尊师如父。
　　等马苏敬过茶后，方醒拿出一支毛笔，一叠大开的本子，还有三本书。
　　“束修就不用了，我不缺钱。”
　　看到马苏想争执，方醒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这是我给你的东西，以后好好学，我的这门学问，这世上还没人学过，要努力！”
　　“是，老师。”
　　当天的第一堂课，方醒就教了阿拉伯数字。
　　“你来看看，原先我们的数字写法是不是很麻烦，而且看着还很晦涩。”
　　马苏点头，只是有些迷惑地说道：“可是老师，现在大家都在用这种计数写法啊！”
　　方醒不屑地说道：“这是阿拉伯数字，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不等马苏回答，方醒接着说道：“在四千多年以前，我华夏老祖宗就已经发明了筹算，而且计数写法很先进。”
　　说着方醒就在纸上写了一竖，接着是两竖，三竖……
　　“这就是我们老祖宗的计数写法，后来通过丝绸之路传到了古印度，也就是现在的莫卧儿帝国，他们最早的计数写法就和这个差不多，后来就进化成了这个样子。”
　　老师好博学啊！
　　马苏沉浸在了学习中，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老师，弟子告退。”
　　马苏准备回家，家里的母亲肯定是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回去吃。
　　方醒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以后中午就在老师家里吃饭，缺不了你的那一口。”
　　马苏看着方醒懒洋洋的模样，眼睛却不争气的红了。
　　等到下午放学后，马苏急匆匆的赶回了家，却发现家里多了些东西。
　　刘氏有些无奈的指着那张桌子说道：“这是你老师的家人送来的，我挡都挡不住，还有米面粮油，都在厨房里呢。”
　　马苏摸着桌子上那簇新的油灯，嗓子干涩地说道：“娘，老师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会好好的跟他学。”
　　……
　　一周教三天，这就是方醒的教学时间，一方面是将就马苏去镇上学制艺，另一方面他也不想那么辛苦。
　　“德华兄，陛下下旨了，要在北平等地挑拣身手敏捷的少年，据说是经过挑选之后，就会送到应天府去。”
　　夏末的天气还是很热，陈潇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喟叹道：“皇太孙少年英武，陛下让这些人充做随从，唤作幼军，行武事。”
　　方醒有些恍惚，他想起了那位皇太孙。
　　朱棣对自己的大儿子不满意，非常的不满意，可他却对朱瞻基这个孙子非常的满意，就如同他的父亲朱元璋，同样是对自己的孙子朱允炆一样。
　　所以朱瞻基早早的就被封为皇太孙，这也奠定了朱高炽的太子地位。
　　不然那两位虎视眈眈的家伙可不是善茬。
　　只是这位朱瞻基在史书上不怎么讨好，关键是这个家伙死的太早了，把皇位传给了年幼的儿子，结果被王振几乎把江山给毁了。
　　“希望他能活长久一点吧。”


第16章 半师之谊
　　清晨，书房里。
　　“看到没有？用这种数字是不是很好列出算式，而且还很直观。”
　　方醒用阿拉伯数字列出一个加法算式，然后计算出来。
　　马苏忍住心中的震惊，急忙自己列出一个算式，然后……
　　“三加九等于十二啊！”
　　看到马苏脸上的笑容，方醒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德华兄，小弟可以进来吗？”
　　张泰顺？方醒愕然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张泰顺熟门熟路的溜了进来，看到桌子上的书本和马苏后，他笑着说道：“德华兄，不知可否让小弟也听听？”
　　方醒一脸不情愿地说道：“罢了，有教无类，若是你能学进去，那我也就收下你这个学生。”
　　马苏有些倔的看着一身富贵打扮的张泰顺。
　　“少爷，这是您的东西。”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大汉，他先是扫了书房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张泰顺。
　　等大汉出去后，张泰顺把手中的东西展开，是一幅画。
　　“德华兄，这是王叔明的春山读书图，共计三幅，算是小弟的束修。”
　　方醒看着那画面上的高山和大树，哪怕他没有什么鉴赏力，可还是觉得可以当做传家宝。
　　至于收徒……
　　“咳咳！”
　　方醒缓缓的道：“泰顺，我知道你在北平时间不长，咱们就算是互相学习吧。”
　　这货是担心张泰顺的父辈是那种老学究，要是知道自己教张泰顺杂学的话，说不得会打上门来，所以干脆就不说收弟子的事。
　　于是学生增加到了两人，而且张泰顺还得从头学，方醒只得重教了一遍阿拉伯数字。
　　“这不是大食数字吗？”
　　看到方醒熟练的书写着数字，张泰顺有些懵。
　　大食就是前期对阿拉伯的总称，所以方醒只是说道：“这种计数方法简单直接，我个人觉得大明应该学习这种写法，对国对家都是一桩好事。”
　　接下来方醒就教了加减法，这个倒是简单，两个“学生”都是聪明人，没几下就渐渐的摸到了门道。
　　“明天教你们乘除法。”
　　方醒不去追问张泰顺怎么知道自己在教马苏，只是简单的布置了昨夜，让他们后天再来。
　　晚上，张泰顺把今天的学习成果拿给了那位程师傅看，结果那些加减号让程师傅看得雾茫茫的，不知所以然。
　　“郑和三下西洋，所以我对大食计数法也有所见识，可是这些符号却不是大食的，难道那位方德华……”
　　几根牛油大烛把书房照的纤毫毕现，张泰顺分明看到了程师傅脸上的纠结。
　　“方德华科举让人惊艳，可却没想到，这人居然杂学……那么……”
　　“天才吗？”
　　“方鸿渐只是被牵连罢官，所以……”
　　……
　　方醒可不会管被人的纠结，他此时正在树上，全身都披着一层薄纱，还戴着手套。
　　“少爷，要小心啊！”
　　“夫君，咱们去买好不好？”
　　方醒没搭理下面的话，他抓住了那个蜂窝，然后就看到一窜野蜂冲了出来。
　　对于侵入自己家园的敌人，野蜂们当然不会客气。
　　“嗡嗡嗡！”
　　前赴后继的野蜂们冲向了方醒，可却被薄纱挡住了。
　　“哈哈哈！老子果然是天才！”
　　方醒大笑着，用网兜装住了蜂窝，然后系在背上，在野蜂们的袭扰下慢慢的滑下去。
　　树下的张淑慧和小白都被野蜂逼到了边上，两人满身的白色薄纱，看着渺渺出尘。
　　方醒一踏上地面，马上就喊道：“赶紧走啊！”
　　三人在野蜂的追逐下渐渐远去，留下了一地的笑声。
　　当马苏和张泰顺来到方家的时候，就看到方醒正在厨房，油炸蜂蛹。
　　挤开花娘，张泰顺看着油锅里的虫子，咽喉涌动了几下，问道：“德华兄，这是什么东西？”
　　“蜂蛹，很好吃的。”
　　方醒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就去生抽火，然后用漏勺——不锈钢的漏勺把蜂蛹捞了起来。
　　“走，我们到书房去吃。”
　　在张淑慧和小白明确拒绝了参与他的茹毛饮血后，方醒只得独自享受一顿美味的蜂蛹。
　　“这能吃吗？”
　　张泰顺和马苏都有些懵逼，可当方醒变魔术般的拿出了一瓶白酒后，张泰顺首先变节了。
　　“德华兄，小弟觉得吧，这世上就没有不能吃的东西。”
　　张泰顺谄媚道。
　　而当方醒把瓶盖拧开后，连小屁孩马苏都抽动着鼻子，嚷道：“老师，我觉得这个蜂蛹还是可以吃一下的。”
　　“妈蛋！两个酒鬼！”
　　方醒笑骂着，可却一点都不心痛，自从上次他在空间里骑着自行车找到了那个国内的码头仓库后，他就不再担心物资问题了。
　　至于那个和纽约码头相隔千万里的华国码头怎么会同时被黑洞吸进去，这个问题方醒只是略微想了一下就放弃了。
　　活在当下吧！这就是方醒目前唯一的想法。
　　“试一个？”
　　张泰顺很狡猾的夹了一只蜂蛹给马苏，可马苏也不是笨蛋，当然不上当，于是两人相约一起下手。
　　“咔擦！”
　　很清脆的口感，然后就是……
　　“不错啊！”
　　“嗯，别有一番味道。”
　　在吃过第一只后，两人就把方醒撇在了一边。
　　方醒独自喝着小酒，眯眼看着张泰顺的吃相。
　　这家伙出身很好，所以在礼仪方面绝对是毫无瑕疵。
　　吃完一顿“野味”，张泰顺就试探着问道：“德华兄，此后还有志于科举吗？”
　　方醒摇摇头，连解释的话都不想说。
　　马苏听到张泰顺的话后，不禁怒目而视，心想我的老师都已经是如此境地了，你居然还拿这个话题来刺他。
　　张泰顺想了想，说道：“德华兄，小弟的家里有些门路，也许能把那个……给取消掉。”
　　马苏张大了嘴巴，眼中露出了欣喜之色，恨不能方醒马上就答应下来。
　　“不必了，我对官场有些厌倦，不想朝夕处在胆战心惊之中，泰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方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要是答应了才是棒槌。
　　现在的科举八股的味道已经很浓厚了，按照他现在的水平去考试，多半会成为第二个白卷英雄。
　　张泰顺笑了笑，也没有勉强，转口说了最近的一些新鲜事。


第17章 怎么才能发财？
　　“十九加一百零三等于多少？”
　　书房里，方醒手持着戒尺，不怀好意的看着张泰顺和马苏，就等着他们回答错误后，可以一逞师威。
　　马苏自信地答道：“老师，等于一百二十二。”
　　“三十七加三百六十六呢？嗯？”
　　既然在马苏的身上找不到漏洞，方醒毫不犹豫的把目标转向了张泰顺。
　　张泰顺梗了一下，方醒心中的小人已经在狂笑了，“给你三秒，不，是三息！”
　　黑线顺着张泰顺的额头流淌下来，可方醒手中的戒尺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只得放弃了藏拙的打算。
　　“等于四百零三。”
　　“哎！”
　　方醒遗憾的把戒尺放在桌子上，开始让他们背诵乘法口诀。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下午放学后，张泰顺起身，有些遗憾地说道：“德华兄，小弟明日将远赴应天府，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得以受教。”
　　这段时间来，张泰顺在方醒这里学到的东西可谓是五花八门，可最让他震惊的就是数学。
　　在方醒的启发下，张泰顺才发现数学是这么的奥妙，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普通人，数学都在默默的发挥着作用。
　　可目前大明的数学有些不着调，已经完全被淹没在八股文中，成为了杂学中的杂学。
　　还有物理、化学，以及地理，让张泰顺觉得自己以前学的东西都是那么的肤浅。
　　“德华兄……能否到应天府一游呢？”
　　张泰顺目光炯炯，满怀期待的看着方醒，期望他能到应天府去定居。
　　马苏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黯然，他担心自己会失去这位“大才槃槃”的恩师。
　　方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心中暗自得意的同时，却装出一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形象说道：“罢了，泰顺，我却是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倒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马苏欣喜，而张泰顺却是深感失望，随即躬身道：“德华兄，小弟此行最多三个月，在学习中如遇到难题，还请德华兄多多教导。”
　　方醒一愣，问道：“可我们怎么联系？”
　　这年头可不是通讯便捷的年月，一旦分别，在很多时候就代表着从此杳无音信，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的告别唱和。
　　张泰顺拍拍手，随即一个身高很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低眉顺目的站在门边，仔细听着张泰顺的交代。
　　“德华兄，此人叫做丁晓，以后我的书信就由他来转交。”
　　方醒和马苏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一时间就有些呆了。
　　丁晓躬身道：“请少爷放心，也请方公子放心，小人就在隔壁的庄子上，一叫就到。”
　　张泰顺走了，暂时失去这名聪慧的学生让方醒有些失望，不过当他得知马苏也要去参加院试后，顿时就有些不淡定了。
　　面无表情的半天后，在马苏的担心中，方醒才说道：
　　“去吧去吧，你母亲那自有你师母照看。”
　　马苏背着包，带着方醒给的考试工具，坐上辛老七赶的马车去了城里。
　　此时的北平还在大兴土木，修建未来的紫禁城，所以有些地段是禁行的。
　　到了院试的考场，辛老七把包裹递给马苏，憨笑道：“小马，你且去，我就在考场的对面等你。”
　　马苏点头，接过包裹，跟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马苏打开包裹，看着里面精心准备的东西，不禁双眼发热。
　　……
　　清晨，方醒巡视一圈回来后，就看到张淑慧在翻看历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几缕光线从张淑慧的脸侧划过。专注之下，那白玉般的鼻梁、秀气的小嘴，让这个早晨多了几分静谧。
　　“夫君。”
　　张淑慧微微抬首，嘴角浮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殊惠，你看这个干嘛？”
　　张淑慧抿嘴笑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的院试晚了那么久。”
　　“谁知道呢。”
　　方醒躺在炕上，懒洋洋地说道：“不过庄子上的人有些懒散，我准备帮他们找些活。”
　　“什么活？”
　　张淑慧一直以来都觉得农耕才是根本，所以只要庄上的收成还好，她就觉得足够了。
　　方醒坐起来，掰着手指头说道：“你看啊，庄子上的人除了两季之外，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收入，这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得给他们找个财源啊！”
　　其实不单是庄户们需要财源，方醒也想啊！
　　虽然化妆盒卖出了几套，可目前的北平还不是京城，而且方醒又没有关系网，所以销售情况有些不大好。
　　能做什么？
　　方醒的目光在窗外转了转，当他看到那花盆里冒出来的两片叶子时，心中一动，就说道：“要不就种辣椒吧。”
　　目前大明还没有辣椒这个植物，饮食上的多是用茱萸之类的东西来添加辣味。
　　如果方家庄能种植辣椒，那是否会是一个财源呢？
　　还有……大白菜！
　　大白菜如果采用窖藏的方法，可以让它保持到第二年食用。
　　而且还有泡菜啊！
　　想起后世思密达们用泡菜申遗，方醒就觉得实在是太可笑了。
　　现在的大明，许多地方都有泡菜，这是华夏传承已久的一项生活技能。
　　而如果只是酸酸的泡菜，那味道会不会有些单一呢？
　　想起仓库里的那些辣椒，以及窗台上的那盆“盆栽”，方醒不禁黑化了。
　　“种辣椒，种大白菜，养猪。”
　　方醒拍板定下了方家庄的未来大计，不过想起那些穿越同仁们的挥斥方遒，方醒觉得自己真是弱爆了。
　　说做就做，方醒马上叫来了管家，并召集了方家庄的所有庄户。
　　黑压压的一片人站在大门外面，让站在门口的方醒有些压力，他干咳一声，说道：“大家想必都听说了些动静吧？”
　　在叫人之前，方醒让管家散了些消息出去，这也是提起大家兴趣的一种方法。
　　随着方醒的“德政”不断，庄户们对这位主家的看法也是越来越好，所以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没错，今天我要给大家说说咱们庄子下一步的发财大计！”
　　嗡嗡嗡！
　　一听到发财大计，下面的人都面露喜色，开始窃窃私语。


第18章 准备越冬的猪食
　　“都闭嘴！仔细听少爷讲话。”
　　方杰伦看到场面有些闹哄哄的，就喝了一声。
　　声音渐渐的低沉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醒的身上，让他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
　　想到这么多的人都将会依附自己而活，方醒定定神说道：“你们都知道，每年的冬天蔬菜就会断绝，所以，我决定，从今年开始，方家庄将大量种植大白菜，还有辣椒。”
　　种大白菜倒是很好理解，虽然一个冬天下去，那些窖藏的大白菜都只剩下菜心了，可也算是有点绿色啊！
　　可辣椒是什么东西？
　　“少爷，辣椒是什么东西？”
　　有人马上就问道。
　　方醒随手摸出一根辣椒，指着那红艳艳的地方说道：“这就是辣椒，比什么茱萸都辣，比茱萸都香，所有人家都要种植，和大白菜一起，房前屋后，所有的空地都给我种满。”
　　“可是这个辣椒真的比茱萸好吗？”
　　有人就觉得这事不一定靠谱。
　　方杰伦虎视眈眈的看着人群，一旦有谁敢作祟，他发誓，一定会把那家人给赶出去。
　　场面安静下来了，大家都有些无所谓，因为地是方醒的，种子也是方醒的，失败了大家就当是白忙活一场而已。
　　这年头力气值钱吗？
　　看到大家都没有异议，方醒自得的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所有的庄户都必须要养猪，能养多少算多少！”
　　说完方醒不去看那些愕然的脸，说道：“大家不要担心冬天的猪食，我这里已经有了安排。”
　　方醒在和管家通气时就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冬天，是这个时候牲口们最难熬的季节，没有食物，没有绿色食物，这是个大问题。
　　不过方醒却知道一些知识。
　　“最近我看大家也没什么事啊！而种菜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都动起手来，发动全家人出去打猪食，回来我教你们做越冬的猪食。”
　　作为家主，当方醒做出决定后，所有人都必须要不折不扣的去执行，不然他可以行使各种权利，包括……
　　“我不喜欢私设刑堂，那会让我觉得生命失去了敬畏。”
　　开完“员工大会”后，方醒回到了主院里，如此和张淑慧解释道。
　　而张淑慧是担心庄户们会阳奉阴违，毕竟养猪需要人手，而冬天正是猪最容易掉膘的时候，需要食物的滋养。
　　人都才将吃饱饭，哪有多余的食物去喂猪啊！
　　张淑慧去看过庄子上养猪的那几户人家，大多是瘦骨嶙峋的，所以她才担心没人愿意喂猪。
　　方醒接过小白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后说道：“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看到好处的。”
　　听他这么说，张淑慧也就放下了。
　　养猪再怎么着也亏不到哪去，大不了就当是把钱存进了钱庄里罢了。
　　“那个辣椒……夫君，您准备用来干嘛呢？”
　　张淑慧想到了辣椒，她原先被方醒逼着吃过，觉得味道比茱萸确实是好了许多，可家里也用不了那么多啊！
　　方醒把玩着她的青丝，玩味地说道：“你等着看好了，到时候那些辣椒我全都收了，保证能大赚一笔。”
　　第二天早上，当方醒再次去巡视时，发现庄子里除了种菜的和老人，全都出去了。
　　“少爷，那些人都出去找猪食了。”
　　方杰伦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很好。”
　　方醒觉得自己的话能落到实处就是一个好现象。
　　回到家中，方醒就躲进了书房里，看看没人后，就钻进了仓库中。
　　在一个露天堆场里，方醒找到了堆积如山的塑料薄膜，找来一个推车，卸下来几大卷后，心中一动，人和塑料薄膜就一起出现在了书房中。
　　“嘭！”
　　当那几卷薄膜出现后，顿时就砸翻了书桌上的东西，乱糟糟的。
　　“辛老七！”
　　一声喊后，方醒一拍脑门，他忘了辛老七已经去了城里陪考。
　　“老子的命好苦啊！”
　　来到这个世上，方醒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可居然为了自己的庄户还得再受一茬罪，想想都有些心累。
　　等到下午，方家庄的人老老少少的都回来了，人人的背上都是满满的猪食。
　　“来来来，每家出一个劳力，少爷要教大家做越冬的猪食了。”
　　管家拿着个小锣满庄子的叫喊着，不多时一波壮汉都集中到了庄子的西北角，这里到主宅之间都很空。
　　方醒的脚下是几大卷塑料薄膜，他指着地上画出的白线说道：“所有人一起动手，按照这个线挖坑，挖三米深。”
　　“三米？”
　　大家都有些懵，方醒才恍然大悟，有些气急败坏的拿出一个卷尺，直接换算出现在的尺寸，叫人马上动工。
　　“要多挖一些，能保证所有的猪和牲畜都能在冬天养的肥肥壮壮的。”
　　方醒在周边巡视着，看到有人偷懒就上去一脚。
　　挖坑对于大家来说只是小意思，而且在边上已经垒砌了几个大灶，花娘正带着十多个媳妇在操持着大家的晚餐。
　　大锅里翻滚的是大块的猪肉，而且香味很是浓郁。
　　花娘看着用纱布包裹的调料，有些心痛地说道：“少爷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有肉就算是不错了，居然还舍得放这些名贵的调料。”
　　而边上的大灶上，几个媳妇正在烙饼。
　　“这面粉好白啊！而且少爷居然舍得放油！？”
　　一个小媳妇提起一个塑料桶，把里面的植物油倒进锅里，随即油香味就飘到了挖坑的那边去。
　　看到几个年轻的小子都在朝着那边张望，方杰伦骂道：“都赶紧干活，偷懒的人今晚只有干饼子吃，别想吃肉喝汤。”
　　当天色开始黯淡后，方醒就叫停了，他交代方杰伦道：“都给他们和家人吃饱，每人最少一碗肉汤，至于油饼，放话下去，管够。”
　　方杰伦苦着脸答应了，只是有些心痛。
　　回过头，他的声音有些低弱：“每家每户的，都赶紧把家里还呆着的人叫来，少爷说了，今天每人一碗肉汤，油饼管饱。”
　　轰！
　　气氛瞬间就炸了，大家看着方醒回主院的背影，七嘴八舌的追问着方杰伦。
　　“方管家，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


第19章 读书人挖坑
　　随着方醒的决定，方家庄里呼儿唤女的，吃饭的地方也打起了火把，那些孩子们都在围着大灶边上转悠，趁着花娘不注意的时候，就赶紧伸手去揪一点油饼下来。
　　“作孽哦！那么好的吃食，少爷真是读书读傻了！”
　　花娘一边唠叨，一边装作没有看到那些孩子们的小动作，只是招呼人拿碗打汤。
　　肉汤滚烫，而且里面还有些红辣椒，轻轻的一口下去，顿时觉得浑身都在发热，舒坦极了。
　　而且每人的碗里居然还能找到一块肥肉，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吃着油饼，喝着肉汤，在火把的照耀下，方醒这个少爷的名声算是彻底的起来了。
　　……
　　整个方家庄都是一夜好睡，第二天早上，正在吃早餐的方醒看到了进来的辛老七。
　　“回来了？”
　　方醒有些意外的问道。
　　辛老七低头道：“少爷，我们昨晚就回来了，不过有点晚，马苏在外面给您磕了头才回去的。”
　　“磕什么头啊！”
　　方醒嘴里说着，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才是尊师重道啊！
　　正说着，门口小白进来了，“少爷，马苏来了。”
　　马苏神态有些疲倦的走了进来，先是躬身问候师父师母，然后才说自己考试的情况。
　　方醒摆手道：“这些都不用多说，该你中你就中。”
　　马苏拿出自己昨晚默写出来的试卷内容递给了方醒，满心期待着方醒能给出意见。
　　方醒看都没看，直接说道：“八股是桎梏，而科举只是改变出身的一种工具，千万别以为这些东西能在你以后的生活和工作中起到什么作用。”
　　这是教导，所以马苏立即就低头应诺。
　　方醒说完教导的话后，接着就喜滋滋的对小白说道：“去，告诉少夫人，就说今天咱们继续挖坑，不过每人多发一枚鸡蛋。”
　　这是在为马苏考试回来庆贺，不待马苏惶恐，方醒就拉着他去了挖坑的地方。
　　一路上都能看到那些农户在挑着挖出来的土回去，方醒问道：“马苏，你知道这些土拿回去能干嘛吗？”
　　马苏摇摇头，有些茫然地说道：“老师，我不知道。”
　　方醒摇头轻叹道：“你不可坐井观天，千万别学那些腐儒，如果你成了那种不分五谷的家伙，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逐出师门，明白了吗？”
　　方醒对儒家的意见很大，哪怕他也是受益者同样不改初衷。
　　马苏低头受教，方醒却指指前面说道：“你也去，不要你去挖坑，可把洞壁敲实，敲平总没问题吧！”
　　“是，老师。”
　　马苏很乖巧的脱去了外裳，从辛老七的手中接过一把木锤就下到了坑底。
　　坑底的是两个大汉，有些瘦小的马苏下去后引起了一阵惊奇。要知道，自从马苏拜师方醒后，这些庄户都觉得这小子走大运了。
　　庄户们的心思很简单，可有时也会有些恶作剧似的的发泄，于是马苏就倒霉了。
　　方醒走到坑边，看着底下的马苏一脸倔强的用木锤捶打着平铺在坑壁上的木板，面无表情的对方杰伦说道：“不许帮他，别人怎么干的，他就怎么干！”
　　方杰伦老脸微颤地说道：“可是少爷，马苏只是个书生啊！”
　　这年头的书生几乎都代表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意思，张嘴就是之乎者也。
　　方醒拍拍手，望着渐渐火辣的日头，摇头道：“玉不琢不成器，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以后当官还得要靠着师爷才能做事。”
　　“给我看紧了。”
　　交代完毕后，方醒就回了主院。
　　张淑慧正在张罗着晚上的宴席，虽然方醒的嘴很硬，可却私下布置了庆贺的方式。
　　“夫君，每人一枚鸡蛋，这可是大手笔啊！”
　　这年头鸡蛋可是奢侈品，农家要孵蛋，或是拿去集市上出售，换取一点钱买些家用。
　　方醒不以为然地说道：“等青储饲料建好后，让农户们都养鸡，每家都养。”
　　至于仓库里的那些玉米，方醒有些忌惮，他担心这个玩意会引发别人的觊觎。
　　还有红薯，这玩意随便找块地就能种下，红薯藤还能喂猪。
　　只是目前方醒一样都不敢拿出来尝试，至少在他有安全感之前不敢。
　　马苏在坑底干活，边上的两个大汉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着话，一边把最难敲打的地方让给他。
　　“噗噗噗！”
　　敲打在继续，很快，马苏就觉得手心一阵疼痛，他知道，这是起泡了。
　　“五谷不分的腐儒！”
　　想起老师的话，马苏咬着牙，用力的拍打着坑壁，直到午饭。
　　今天的午饭很丰盛，居然有面条。
　　花娘凶神恶煞的让那些人去洗手，免得弄脏了碗筷。
　　“还有肉汤啊！”
　　那股肉香一飘出去，所有人都吸溜着口水，排着队等待着食物。
　　一大碗面条浇上肉汤，再浇上一点油辣子，庄户们都吃的呼啦呼啦的。
　　马苏不想要辣椒，可监工的方杰伦却面色古怪地说道：“小马，少爷说了，你必须要吃辣椒。”
　　伟人说过，不辣不那个啥的，方醒深以为然，所以就想培养一下自己弟子的口味。
　　马苏的手心已经别磨破了，他颤颤巍巍的端着大碗蹲到了边上，看着那碗里冒出来的热气，眼睛有些发红。
　　不过这年头老师就是天，他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吃完面条，休息半个时辰，这是方醒的规矩。
　　马苏把碗还回去，正有些神伤的时候，张淑慧来了，那些庄户们都低下了头。
　　“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的。”
　　张淑慧让马苏张开双手，看着那些被磨破的血泡，不禁皱眉说道。
　　“师母。”
　　马苏的眼睛更红了，他把头撇到一边去，不让张淑慧看到自己的窘态。
　　“哎！你师父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是为了你好吧。”
　　张淑慧一边唠叨着，一边用一种紫色的药水给他的手心消毒，最后才是敷上了药膏。
　　“经不起就别硬撑啊！师母帮你说去。”
　　马苏梗着脖子说道：“不，师母，我能行。”
　　一个上午，马苏就经历了许多，他在这些庄户中间，就像是一个异类，而异类往往是要被排挤的。
　　半个时辰后，不用人叫，庄户们就自觉的拿起工具继续开干，而马苏就在其中，沉默的下到了坑底。


第20章 等待
　　三天后，当整个工程全部完工后，马苏觉得自己恍惚是重生了一遍。
　　刘氏看着被晒黑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的流淌，而当她看到儿子掌心中已经开始结疤的血泡后，几乎是身体都软了。
　　作为刘氏这辈子唯一的儿子，她深信夫死从子的信条，而今她拉扯大的儿子居然和外面的庄户一个样，让她心中生出了些许埋怨。
　　马苏洗过脸，对刘氏说道：“母亲，您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刘氏泪眼迷茫地说道：“可是……你的老师为什么要让你……”
　　“母亲慎言。”
　　面对刘氏的愕然，马苏毫不犹豫地说道：“母亲，老师此举饱含深意，我也有些悟了。”
　　方醒此时正在大院门口，身前站着几个熊孩子。
　　“少爷，这是我们今天上山采到的果子，还没舍得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吃呢。”
　　一个脚下穿着一双露出大拇指布鞋的孩子骄傲地说道。
　　方醒觉得心中暖烘烘的，他接过这种不知名的野果子，也不怕中毒，就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
　　熊孩子看到方醒吃了自己的美食，美的鼻涕泡都差点出来了。
　　“嗯，很甜。”
　　方醒吃完果子，变魔术般的从门房处拿出一箱子水果来，每个熊孩子都发了两个，连那个需要被自己的哥哥背着的女娃也有。
　　“都赶紧回家去，记得先在河边把身上洗干净了，不然回家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方醒笑眯眯的送走了几个孩子，然后从纸箱里拿出一个蛇果，咔嚓一声就咬了一大口。
　　而等到了中午时，那些去填装青储饲料的媳妇们都羡慕的说着上午那几个孩子的好运气。
　　“那个果子看着就像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我家老二挺孝顺的，家里人人都吃到了，真好吃啊！”
　　“少爷真是个善心人啊！咱们遇到这样的主家真是福气大了去了。”
　　“是啊，要是谁敢动少爷一根手指头，老娘我撕了他！”
　　“……”
　　马苏也在现场，他一边把那些青储饲料用铡刀铡成短短的，一边听着这些农妇的话，心中却是有了些领悟。
　　“老百姓不会管你是什么大明还是大唐当政，他只会关心自己的生活，只有当老百姓的生活好了之后，他们才会放眼去看天下。”
　　方醒用另一种方式让马苏见到了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种效果比什么书本都管用，马苏觉得自己对那些圣人之言的理解更加的深刻了。
　　“这段时间感觉什么样？”
　　明天就是院试出结果的时间，方醒和马苏站在青储窖边上，看着那些庄户正把薄膜覆盖在上面，最后就是用土封住，以隔绝内外的空气交换。
　　马苏的眼睛很亮，“老师，我在这段时间学到了怎么和人相处，怎么组织人去干活来提高效率，还知道了原来农活也有那么多的奥妙。”
　　方醒满意的点点头，但他还是敲打道：“这还不够，你还需要去了解这些庄户的想法，知道他们在乎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而这些将是你以后施政的基础，明白吗？”
　　马苏明白了，他看着转身离去的方醒，感觉从未有过的充实和安全。
　　第二天大清早，方醒和张淑慧早早的就起来了，和小白一起吃过早餐后，就在外间等待着。
　　不久，刘氏和马苏也来了。
　　“多谢了。”
　　刘氏的感激是真心实在的，她非常的清楚，如果没有方醒的支持，说不得她们母子都断粮许久了。
　　而且方醒虽然不教马苏制艺，可却把自己的笔记全都给了马苏，这就相当于是一位举人，甚至是准进士在书面教导着马苏。
　　要知道如果不是家变的话，方醒当年可是中举呼声很高的天才啊！
　　“嫂子客气了，快请坐。”
　　张淑慧含笑起身，用最适合的态度迎上了刘氏。
　　“老师。”
　　马苏的心情有些忐忑，他担心自己没有考中秀才，那样的话，他觉得愧对母亲和老师。
　　方醒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就淡淡的道：“看来你的心性修为还是不够，那就且去帮他们挖渠吧。”
　　窖池的边上还需要挖水沟，不然方醒担心下雨会进水，所以今天还有些人在那里干活。
　　“夫君！”
　　张淑慧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方醒，可马苏却躬身说道：“是，老师。”
　　马苏去了，方醒也拎起鱼竿去了庄子后面的河边钓鱼，把这里交给了张淑慧。
　　张淑慧回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嫂子，这事实在是有些……”
　　可刘氏在经过自己儿子的劝导后，却是笑道：“少夫人不用客气，我懂公子的用心。”
　　马苏近期的饭量很大，如果不是他参加工程后，每天得到三斤面粉的话，那么刘氏还真养不起自己的儿子了。
　　张淑慧等人奉上茶水后，才委婉地说道：“嫂子，德华托我转告您一件事。”
　　刘氏点头听着。
　　“德华说了，如果马苏中了秀才，第一不许收取贺礼，第二不许收取投献土地和奴仆。”
　　张淑慧真是太难为情了，作为老师，可方醒居然想剥夺学生享受科举成功的好处，这真是太不着调了啊！
　　刘氏一怔，随即就说道：“我听他老师的。”
　　不管怎么说，刘氏始终相信方醒不会害了自家的儿子，而且尊师如父，既然是方醒的安排，那么她也只有受着。
　　中了秀才，马苏家算是免除了徭役，而且还免除了家中的粮税，可以收纳奴仆，考得好的话，还能从衙门领取些许钱粮，算是国家在养着你。
　　而最关键的是，秀才犯事，一般是不能用刑的，除非你先革除了他的学籍。
　　“见到父母官可以不拜，口称老父母即可，如果有事情要找衙门的话，只需要二指宽的纸条，上面写着治生某某某即可……”
　　马苏一边挖沟，一边想着秀才的各种好处，可渐渐的，他的眼中就只有那锄头和泥土，心无旁骛。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在方家庄的外面传来，正在挖沟的庄户们都以为是哪家在办喜事。
　　可当那些穿着衙役衣服的人走进来后，大家都呆住了，先是想是谁犯事了，可渐渐的，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马苏的身上。


第21章 和泥腿子一起挖沟的秀才公
　　马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甚至都找到了省力的诀窍，一锄头下去，那泥土就乖乖的被挖起来。
　　“哪位是马公子？”
　　来报喜的除了衙役之外，还有几个闲汉，刚才的鞭炮就是他们放的。
　　看到马苏还在挖渠，方杰伦赶紧上前，低喝道：“小马，哦不，是秀才公，赶紧接喜报啊！”
　　他就是马苏？
　　几个报喜的人都愣住了，这尼玛秀才公居然和一帮泥腿子在一起挖沟，这事说出去谁会信啊！
　　而在深宅中听到了鞭炮声的张淑慧则是盈盈起身，对着刘氏说道：“嫂子，恭喜你了。”
　　刘氏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嘴里喃喃自语道：“真是中了吗？不会是隔壁的吧？”
　　“靠！鞭炮那么响，还让我怎么钓鱼啊！”
　　方醒把鱼竿递给了辛老七，然后施施然的就去了前面。
　　等方醒到的时候，正好马苏清醒过来，他接着喜报，脸上的肌肉在颤抖着。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就像是有人告诉他：你这娃运气好啊！居然考进了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而且一去就是铁饭碗，特权多多。
　　“咳咳！”
　　正当马苏看着喜报，强忍着悲喜时，方醒的一声干咳传来，他马上就躬身道：“老师，上仰祖宗的恩德，靠着老师的谆谆教诲，弟子侥幸得中。”
　　那几个报喜的这才知道了方醒的身份。
　　这家伙看着像是个乡村闲汉，居然是秀才公的老师？
　　方醒对着方杰伦招招手，等他上前后说道：“把准备的喜钱拿出来，带着他们去主宅。”
　　方杰伦这才想起了正事，他把系在腰间的钱袋解下来，毫不心疼的一人一大把喜钱，让那几个报喜的人都喜上眉梢。
　　这年头去报喜的话，有钱人当然是会打发赏钱，可看马苏在出榜的日子里还需要挖沟的模样，他们刚才都已经绝了喜钱的希望。
　　可秀才公的这位老师却给了他们一个惊喜，居然手笔不小。
　　方醒拍拍马苏的肩膀说道：“去，带着他们给你母亲报喜去。”
　　马苏擦擦眼睛，嗯了一声后，就当先向主宅走去。
　　方醒回身对几个报喜地说道：“劳烦几位了，等完事后，还请喝一杯喜酒。”
　　“不敢，不敢。”
　　几个家伙可不敢小觑方醒，能当秀才公的老师，那身份几乎都是呼之欲出了。
　　“管家。”
　　“少爷。”
　　方醒看着那些庄户脸上的各种表情，淡淡的道：“你辛苦一下，今天庄上开流水席，每家每户都要来。”
　　“是，少爷。”
　　方杰伦知道自家的少爷是劝不动的，所以就干脆的答应了，然后就去和花娘商量怎么弄。
　　等人都支应走了之后，方醒看着那些羡慕交加的庄户，那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口来。
　　这些人都是奴籍，脱籍对他们来说就是晴天霹雳，不然方醒还真想帮个学习班，让那些孩子们都来学习。
　　不过虽然不能学习四书五经，可有些东西还是能学的吧……
　　“都回家叫人去，今天一家老小都来吃，从早吃到晚！”
　　方醒的话让那些庄户们大喜过望，把刚才对马苏的羡慕都忘了，只记得今天一家人都不用开伙，而且按照主家的性格，荤腥多半是少不了。
　　等方醒回到主宅后，花娘已经招来了十多个女人，准备将就那些临时垒的大灶做饭。
　　这种活计虽然辛苦，可大家都是干的喜上眉梢，无他，因为完事后剩下的饭菜她们可以拿回家去。
　　围着主宅的外面，各家各户都把桌子板凳搬来了。孩子们在打闹着，男人们蹲在一边，笑眯眯的说着方家庄最近的好日子。
　　主宅里，马苏正和刘氏相对饮泣，而方醒和张淑慧都避开了，让这对经历坎坷的母子发泄一下情绪。
　　“夫君，你以前中举的时候，也和马苏一样吗？”
　　张淑慧有些多愁善感的挽着方醒的手臂问道。
　　方醒干笑道：“没有的事，我当时可是很淡定的，还出去逛了一圈。”
　　回来取东西的小白闻言就忍不住笑了，她可是记得自家的少爷当时都欢喜傻了，要不是当时的老爷掐他的人中，估摸着就得疯了。
　　方醒一个眼镖扔过去，小白咬着下唇，提着裙摆忍笑跑了。
　　“那个啥！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方醒有些囧，他在原主的笔记里看到过当时中举后的心情和表现，一个字：癫狂！
　　可这是一个字吗？
　　气氛正是脉脉的时候，方醒正准备做些什么……
　　“马同学可在？”
　　“小马，小马！”
　　方醒的手刚托住了一脸娇羞的张淑慧的下巴，可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哗，让他悻悻然的放开了手。
　　“站住，你们是谁？”
　　辛老七的声音盖住了那些动静。
　　“你先避一避。”
　　方醒等张淑慧走了之后，才皱眉走出了小院。
　　主宅是方家的私密地方，一般懂礼貌的人都会在大门外和辛老七打个招呼，可听外面的声音，好像是起了些冲突。
　　“我等是来给马同学道贺的，你这刁奴，还不赶紧去禀告？”
　　一个穿着儒衫的男子正用折扇指着辛老七喝道。
　　“对对对，赶紧去禀告，不然小心你的差事不保！”
　　“……”
　　方醒出来正好看到辛老七满头大汗的在后退，就干咳了一声。
　　“你是谁？”
　　儒衫男子收回折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方醒。
　　方醒看着这几个男子，其中最大的两鬓都有些斑白了，可依然是一脸轻狂的模样。
　　“诸位可是有事？”
　　方醒明知故问道。
　　儒衫男子看来是头，他仰头道：“我等乃是顺天府的学生，你是何人？”
　　这年头读书人的地位越来越高，用鼻孔看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帮子家伙大概是看到了马苏考中秀才，觉得大家可以攀攀关系，所以知道消息后就赶来了。
　　马苏一举成名，而且年纪很小，这在科场上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正所谓是学到老，考到老，五六十岁还在考秀才的大有人在。
　　而马苏的年纪足以让他从容的安排自己的科举之路，只要不出差错，那么他的未来必然是可期的。
　　这年月也讲究一个拉关系要趁早啊！
　　不过……
　　方醒看着这几位气势不凡的家伙，心想难道他们就没有打听过马苏的出身？


第22章 翻脸
　　方醒不搭腔，让几个男子都有些不爽，儒衫男子合上折扇，有些恼怒地说道：“马同学在哪？哎！问你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种环境内，能出几个成材的学生？
　　方醒觉得有些悲哀，大明朝以后就靠着这帮子人统治，那玩完不是迟早的事吗？
　　华夏自古以来，除了秦朝之外，几乎所有的朝代都是皇权不下乡。
　　而掌控管理着那些乡村的就是这些所谓的乡绅。
　　他们有功名在身，所以在和庶民的争斗中能轻易的占据上风，最后把底层的田亩都聚集在自己的手里，最后就导致了大量的失地农户去租赁他们的土地耕种。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坐拥各种聚财生产资料，却堂而皇之的不纳税。
　　大明朝其实就是毁在了他们的手中！
　　方醒摇摇头，转身就往里走。
　　“少爷！”
　　辛老七想问方醒怎么处理这帮子学生。
　　方醒摆摆手，不停步地说道：“赶出去！”
　　尼玛！这上门套关系还套出优越感来了，一帮子读书读到只知道四书五经和钱财的傻缺！
　　“大胆！”
　　儒衫男子气急道：“你信不信，我递一张二指宽的条子进去，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方醒闻言就笑了，他看到了马苏正一脸怒色的冲过来，就笑道：“你们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难道就是学到了这些？”
　　“家破人亡！”
　　方醒负手而立，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历史的迷雾。
　　“都滚吧！别脏了我的地！”
　　方醒走了，把那几个读书人给气得浑身打颤就走了。
　　“狂徒！”
　　“诸位兄长勿优，小弟在里面有人呢！”
　　“马同学，你来的正好，刚才这位可是你的家人？得好好地管教一二啊！”
　　这里的家人不是指亲人，而是泛指奴仆。
　　儒衫男子露出了得体的微笑说道：“马同学，我等今日来为你道贺，可愚兄在这里要提醒你一些事宜……”
　　一脸的推心置腹，儒衫男子以前辈的身份说道：“马同学，咱们可是秀才，此后当是以耕读为重，可也要管教好家人啊！不然大宗师那里可不好交代，你听我说，前年就有这么一位秀才……”
　　马苏板着脸，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朝着方醒的背影一揖到地，然后起身说道：“诸位贤达，我马苏不过是中人之姿，如不是恩师教导，何来我马苏的今日！”
　　瞬间几个男子的表情都呆滞了，半饷儒衫男子才指着进了内院的方醒问道：“马同学，你说那是你的……”
　　“正是我的恩师！”
　　马苏皱眉看着这几人说道。
　　“嗤！”
　　这个答案太令人震惊了，因为方醒穿衣服喜欢自在，所以在庄子里从来都是什么舒服穿什么，导致外人很难辨别出他的身份来。
　　儒衫男子知道自己等人今天把人得罪惨了，急忙就补救道：“马同学，县学的张教谕可在等着你呢！”
　　这话看来很是不相干，而且还有提醒马苏的意思，可暗地里却是在质疑着方醒的身份。
　　我可是提醒你了，别被你的那位“恩师”给骗了。
　　这时候的读书人都讲究一个师承，等你入朝为官后，这些关系就是联系大家的一张网，能守护相助的一张大网。
　　你马苏总不可能为了一个乡野村夫就不要这张网了吧？
　　儒衫男子觉得自己真是太睿智了，一句话里就暗含着几层意思，相信以马苏的聪颖，肯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马苏作揖道：“多谢各位，至于张教谕那里，我明日自然会去。”
　　这话有些赶人的意思，让几个男子都有些不服气，其中那个两鬓斑白的男子喝问道：“马同学，敢问尊师何人？”
　　这是要盘底子，如果方醒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那么就算是今天翻脸了，传出去也是马苏的不是。
　　大家来为你道贺，然后发现这位“恩师”有些蹊跷，于是就提醒你，可你丫的居然不领情！
　　马苏拂袖冷道：“恩师名讳上方下醒。”
　　“方醒？是谁？”
　　几个年轻的学生都有些懵懂，只有那个两鬓斑白的男子在回忆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马苏拱手道：“各位，今日不凑巧，得罪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让这几人不禁为之一梗。
　　卧槽！你马苏居然说翻脸就翻脸，真当自己是天才啊！
　　至于方醒，那是谁？
　　“诸位，看来我们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啊！讨了主人家的嫌，那还等什么？”
　　有人就不忿的建议大家马上闪人。
　　儒衫男子心中有些遗憾，想起方醒刚才有些痴傻的表现，就冷笑道：“我们走，惠丰楼，今天我请客！”
　　辛老七刚才是怕得罪了读书人，给方醒惹祸，所以一直在忍让，这时候知道了方醒的态度后，他当然不会客气。
　　“一群读书读傻了的那个啥烂儒，赶紧滚蛋！别耽误了我冲洗地板。”
　　尼玛！这是嫌我们站过的地方脏吗？
　　真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就在几个秀才准备开喷时，儒衫男子却看到辛老七正一脸不怀好意的拔出了半截唐刀，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那半截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利芒，让人相信这绝壁是一把好刀。
　　儒衫男子不敢去赌辛老七的下一步动作，所以只得恨恨的带人走了。
　　一行人骂骂咧咧的走大门，看着那些庄户们在外面围成了一圈，而那些媳妇们正在做饭，热闹的不行。
　　“乡野匹夫！不知所谓！”
　　“等回了城里，大家先去张教谕那里一趟！”
　　这是要给马苏上眼药了。
　　一行人走出了方家庄，几辆马车正等待着。
　　正当大家准备上车时，那个两鬓斑白的男子突然喊道：“坏了！”
　　“什么坏了？”
　　中年男子一拍自己的大腿，面露懊恼之色：“那个方醒可是我等的前辈啊！”
　　“什么前辈？你莫不是昏头了吧？”
　　儒衫男子本就有些城府，可也经不起一再的丢脸，于是就冷着脸喝道。
　　“赶紧上车，咱们趁早进城！”
　　“这里臭死了！赶紧走吧！”
　　没人愿意继续呆在这里吹风，可是大家却看到中年男子的脸上越来越难看了。
　　“那位当年少年中举！”
　　“当年他在我北平府可是有着天才的名声，名噪一时啊！”
　　“如果不是因为方鸿渐丢官连累了他，我等此时应该是来恭贺他高中进士了！”


第23章 被人盯上了
　　书房里气氛有些紧，马苏正一脸忐忑的看着方醒，怕他发脾气。
　　方醒手里拿着一本数学教材，眼皮子一挑：“你觉得为师不近人情吗？”
　　“不！”
　　马苏紧张的解释道：“老师，您对我恩重如山，我如何敢做如是想啊！”
　　如果没有方醒在经济上的帮助，马苏估计都得饿着肚子去考试，更遑论还有一应齐全的考具。
　　而且方醒的笔记给了马苏更大的帮助。学霸的学习笔记为什么值钱？就是因为里面的思路。
　　从马苏去考试，到他考中秀才，一直都是方醒在操持着一切，所以说是恩重如山真不为过。
　　方醒点头，欣慰地说道：“这几人我看过，都是眼高于顶，他们这是看着你年轻，想着先来套套关系。你自己要斟酌，良师益友很重要，可一些虚伪的应酬同样重要。”
　　马苏点头道：“是，不过这几个人平时对我和那些寒门子弟都比较轻视，这等小人，我再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方醒笑道：“我们做人要有底线，可也不能去做道德的洁癖者，那样会让你寸步难行，所以以后你还得学会和人打交道，只要记住敷衍二字即可。”
　　马苏从无人问津到万众瞩目，心中也是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历程，而方醒的及时敲打让他也暗自警醒，把那些飘飘然都放到了一边。
　　“去吧，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先让辛老七送你去拜见教谕，然后回来再庆功。”
　　马苏一怔，他觉得方醒作为老师，应该会排斥自己的教谕，可没想到方醒居然第一时间要自己去见教谕。
　　这……
　　方醒哪会不知道这个家伙的想法，他笑骂道：“老子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赶紧滚蛋！”
　　马苏赫然出门，由辛老七赶车送他出去，一路上那些庄户们都在嚷着秀才公，与有荣焉的气氛让他心中一动。
　　卖化妆盒的事一直是由方杰伦单独接手，近日方家庄的花销不小，所以他干脆就跟着马苏一起进城，准备再卖两个盒子。
　　方家庄离北平城只有七八公里的距离，还没到午饭时间，三人就进了城，约好最后的集合点后，方杰伦和辛老七就和马苏分开了。
　　北平府是朱棣的龙兴之地，所以得到了不少关照。走在繁茂的大街上的不但有汉人，同样也有不少外族人。
　　方杰伦背着个包袱，当先走进了一家首饰店。
　　“赵老板，久违了。”
　　坐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子闻言抬头，不禁喜道：“方大哥，我可是等你的货都要等疯了！”
　　自从方杰伦卖了两个化妆盒给这位赵老板后，很快就由他出手转卖给了两位贵妇，结果好评如潮。
　　虽然多数权贵都跟着朱棣去了应天府，可留在北平的依然不少，大家平时当然也会开开趴体酒会什么的，于是那个化妆盒就出名了。
　　你想想那个场面：当一群贵妇人坐在一起，聊着各种话题的时候，一位贵妇人拿出化妆盒来补妆。当那面小巧的玻璃镜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把人照的纤毫毕现时，羡慕嫉妒恨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于是这位赵老板的首饰店就接到了许多订单，可方杰伦在卖出两个后就收手了，让赵老板都想扎个小人来诅咒这个不肯大批量给货的家伙。
　　香茶奉上，点心摆好，赵老板堆笑道：“方大哥，今儿可有货？”
　　方杰伦坐在椅子上，身后就是持刀而立的辛老七，他解开包袱说道：“赵老板，这种化妆盒是外洋的物件，很难弄到手，所以今天我这里就只有两个。”
　　“哎呀！不能多进一点吗？”
　　赵老板一边抱怨，一边检查着化妆盒，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不禁跺脚道：“方大哥，现在这个东西可是出名了，你有多少我都能要啊！”
　　方杰伦不为所动地说道：“抱歉，海上风浪大，为了这两个盒子，代价太大了。”
　　顺利的交割银钱后，辛老七背着银子，紧张的走出了首饰店。
　　方杰伦也有些担心，直到在城门那里会和了马苏之后，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托永乐皇帝的福，近些年蒙古人也不大敢进入长城来抢掠了，所以城外的治安还是相当不错。
　　“小马，今日可顺利？”
　　方杰伦眯眼看着外面，和马苏聊着那些读书人的话题，直到辛老七喊了一声。
　　“管家，后面有人盯着我们呢！”
　　嗯？
　　方杰伦掀开车帘，果然看到后面远远的吊着一马一人。
　　这是在踩盘子还是……
　　方杰伦的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各种可能，他皱眉道：“辛老七，咱们绕个道。”
　　马苏有些紧张，当马车绕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后，那人还紧紧的跟着时，就更紧张了。
　　“管家，那家伙越跟越近了！”
　　辛老七已经跳下了车辕，警惕的看着后方。
　　方杰伦有些懵了，他知道，这是要动手的前兆。
　　怎么办？
　　正当方杰伦想着对策的时候，马苏却咬牙道：“方管家，我老师说过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动手吧！”
　　方醒当时是用这句话来鼓励马苏好好考试。科举就是独木桥，可今天这个情况比独木桥更加的危险。
　　……
　　回到方家庄，三人第一时间就去找到了方醒。
　　“少爷，我伤人了。”
　　辛老七拿出一个布袋子，有些惶恐的请罪。
　　布袋子的外面都被鲜血染红了，方醒皱眉道：“怎么回事？”
　　“少爷，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有人一路跟着，最后……辛老七一刀就斩断了对方的手，然后那人就骑着马跑了。”
　　“是吗？”
　　方醒摩挲着下巴，说道：“今天去卖化妆盒就管家和我知道，看来这是有人在蹲点啊！”
　　化妆盒代表的利益不只是银钱，还有那条所谓“外洋”的门路，一旦掌握了这条线，那么以后想不发财都难啊！
　　是谁呢？
　　方醒看到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惊慌，就笑道：“别管他，马上就到时间了，咱们先去吃饭。”
　　当晚的流水席很是热闹，最后以马苏被灌醉为结束。


第24章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方醒没把遇袭的事告诉张淑慧，第二天照常的出去巡视。
　　辛老七一夜之后就忘了担忧，拔了根草在嘴里咬着，傻笑着看自己的女儿正和几个孩子在打闹。
　　庄户的孩子从来都不会娇养，整个庄子都是他们的游乐场。
　　晨雾渐渐消散，宽阔的视野让人的心中一畅，可方醒却看到了一个男子正走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男子的模样越发的清晰了，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服，戴着“六合一统帽”，隔得老远就拱手道：“可是方孝廉当面？”
　　这人的鼻子上有颗大黑痣，一说话就跟着蠕动起来，看着有些恶心。
　　方醒点点头，站在原地，等这人走近后，才发现那个大黑痣的上面还有几根长长的毛。
　　“方孝廉，可否借步聊聊？”
　　这人笑起来嘴角会上翘，可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方醒打了个哈哈，觉得这人有些傻缺，转身就走。
　　自我介绍都没有，还想和我聊聊，我聊你妹啊！
　　“方孝廉，听说你的化妆盒卖的挺好的啊！”
　　方醒猛的回头，冷冰冰的盯着这人：“昨天就是你的人？”
　　这人微笑道：“鄙人秦孟学，想请方孝廉让出一条路来。”
　　“路？”
　　方醒拦住了拔刀出来的辛老七，淡淡的道：“你的主子是谁我没兴趣知道，至于你们想要的路，自己到海边找去。”
　　秦孟学笑容可掬地说道：“方孝廉，俗话说和气生财嘛！大家一起发财不是很好吗？独食可会……撑破肚皮的！”
　　话到后面已经是带着冰渣，方醒淡定地问道：“你说完了？”
　　秦孟学点头，他笃定方醒在打听过自己的身份后，一定会妥协的。
　　“那就赶紧走吧！”
　　方醒说完就往主院走去，身后的辛老七逼视着秦孟学，一步步的把他逼退到了主干道的边上。
　　“哎哟！”
　　被辛老七的煞气所震慑，秦孟学不知不觉的退到了边缘，结果脚下一滑，身体一后仰，就倒在了田地里。
　　“呸！赶紧滚！”
　　辛老七厌恶地骂道，然后赶紧纳刀入鞘，追上了方醒。
　　“方醒！”
　　秦孟学咬牙切齿的爬起来，看着远去的方醒恨恨地说道：“小小的举人，还是罪官之后，老子有的法子收拾你！”
　　“少爷，这事麻烦了！”
　　方杰伦匆匆赶来，听到秦孟学的名字后，就有些愁眉不展地说道：“这个秦孟学，原先是个滥赌鬼，只因他会看人眼色，最后被顺天府推官常耀给看上了，从此就成了常耀手下的一条狗，逮谁咬谁！”
　　“常耀？他是谁的人？”
　　方醒问道。
　　官场人背后没人的如凤毛麟角，而能在已经内定为此后京城的顺天府做推官，要是说常耀的背后没人，打死方醒都不会相信。
　　“少爷……”
　　方杰伦有些惶恐地说道：“这个常耀，据说有个弟弟在神策卫。”
　　“神策卫？”
　　“是的老师。”
　　马苏知道自己的老师有些忘却了前事，所以就解释道：“神策卫就是汉王的卫队。”
　　汉王！？
　　方醒一个激灵，他想起了这位汉王在历史上留下的“丰功伟绩”。
　　汉王朱高熙，史载残暴嗜杀，但武力同样是绝伦。朱棣的清君侧大业就多亏了这个儿子。在一次危机中，朱高熙拯救了朱棣，朱棣摸着他的背说道：“你要努力啊！你大哥的身体不大好。”
　　此时的朱高熙正是深得朱棣喜爱的时候，为此他还不归封地，滞留在南京，想谋求争夺太子之位。
　　我曰！怎么会被这种人给看上了呢？
　　方醒定定神，那位汉王可不是善茬啊！
　　可此时的方醒却没有援兵，看着方杰伦惶恐不安的表情，还有马苏那握紧的双拳，他咬牙道：“这事我知道了，暂且稍安勿躁！”
　　等两人走后，方醒在书房里呆坐着，直到午饭。
　　主院的有个后院，这里是方醒夫妇的私家小园林，平时除了打扫卫生和修剪之外，再无其他人进来。
　　方醒把后门关好，无视小花园里那些花草的最后灿烂，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把弓弩。
　　这是一把黑色的弓弩，T字型，中间的箭槽延伸到了尾部手柄处，而在手柄的上方，一只瞄准镜突兀的出现在了这个冷兵器的时代。
　　方醒的脚有点软，努力的深呼吸后，他才抱着一块长木板走到了小花园的最里边。
　　把木板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方醒缓缓地走回去，一直走到了另一头。
　　这时两边的距离大概有七十米，今天的天气不错，微风。
　　站姿，用力的给弓弩上弦，放入黑色而粗壮的弩箭。
　　“我不想变成一个凶狠的家伙，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方醒用瞄准镜套住了木板，在上面已经被记号笔画出了一个小人。
　　屏住呼吸，极力的稳住双手，方醒扣下了扳机。
　　“咻！”
　　弩箭瞬间就破空而去。
　　“咄！”
　　木板摇晃着，在小人的鼻子上，那支弩箭的尾部还在颤动着。
　　这个成绩按道理应该是不错了，可方醒只是摇头，不满道：“我瞄准的是咽喉，怎么射到鼻子上了呢？”
　　再次上弦，再次射击……
　　“咄……咄……咄！”
　　今天的晚饭方醒的手有些发抖，张淑慧关切地问道：“夫君，可是砍柴累了？”
　　今天下午方醒就是用砍柴的借口留在了后院，最终只砍了十多条，而且上面都是眼子，全被方醒亲自塞进了灶膛里。
　　“我没事。”
　　方醒努力控制着双手，夹了块红烧羊肉，结果在半途中掉到了桌子上。
　　张淑慧嗔道：“夫君，我来吧。”
　　于是方醒就享受到了饭来张口的待遇，至于晚上怎么洗澡，他还得再琢磨一下。
　　晚上，方醒和辛老七一起在庄子边上溜达，方醒的手里还拿着个双筒的东西，有些厚。
　　此时晚霞已经落下，方家庄内外，除了主院和那片庄户聚居地之外，再无一点光亮。
　　辛老七有些无聊的摩挲着刀柄，这把唐刀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老婆喜妹，仅次于女儿大妞。
　　“能砍断铁条的宝刀啊！”
　　辛老七看到方醒不时的把那个双筒的东西举到眼前，然后缓缓看向四周。
　　少爷这是在干什么呢？


第25章 态势紧张，准备出门
　　初秋的雨下的让人心生惆怅，远处的山脉也被雾气笼罩着，渺渺有如仙境。
　　方醒站在窗户边上，听着方杰伦说最近的动静。
　　“……少爷，今天去采买的花娘被人给打了。”
　　“花娘怎么样？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动的手？”
　　这事在方醒的预料之内，只是他没想到秦孟学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女人动手，这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时代做事的底线。
　　方杰伦愤怒地说道：“花娘的脸都被打肿了，少爷，这几天家里怕是要吃差一点了。”
　　这话的意思方醒明白，就是说花娘要休养几天，而且外出采买也只能是暂停了。
　　“不打紧，我这里还有些菜蔬和肉类，十天半月的能坚持住。”
　　方醒漫不经心地说道，同时拿出一管药膏。
　　“这个你交给花娘，每天两次，好得快。还有，拿五两银子给花娘，让她好生休养。”
　　“是，少爷。”
　　方杰伦很欣慰，虽然方醒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可却没有慌张，而且还及时的安抚了受伤的花娘。
　　等方杰伦走了之后，方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手中的毛笔都捏断了。
　　“啪！”
　　……
　　这几天方家庄的人有些人心惶惶的，因为方杰伦传话，所有人都不许外出，缺少的生活用品直接到主院去领。
　　虽然领些油盐不花钱，可在这种态势下，不得不让庄户们忧心忡忡，担心才过没多久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夫君，难道是……”
　　张淑慧有些担心，而小白则是无条件的相信方醒。
　　“没事，吃饭吧。”
　　方醒夹了一块鸡脯肉给张淑慧，然后轻松地说道：“听他们说，最近良乡那边窜出来几个惯匪，花娘就是被他们给打的，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小白一听就有些慌了，“少爷，以前那些蒙古鞑子经常偷偷的摸进边关，顺义那边的几个村子都被洗过了！”
　　所谓的“洗”，就是整个村子被清扫干净，最少也得死一半的人。
　　张淑慧有些迷茫地说道：“可是我听说，自从皇上前年远征草原之后，那些马匪都消声觅迹了，怎么还有啊！”
　　方醒放下筷子，抬手把粘在小白脸上的饭粒给揪下来，然后慢条斯理的舀汤，“我看大概是草原上的日子不大好过了吧，这穷则生变，那些人都是做土匪做惯了的，总觉得抢来的比较快。”
　　“那就打他们！”
　　小白握着筷子，瞪着杏眼喝道。
　　“吃你的饭，晚上早点睡，小心受凉了。”
　　张淑慧的话让小白的脸都红了，此后就低着头吃饭。
　　等饭后，方醒好奇地问道：“小白这是怎么了？”
　　小白会害羞，这个发现让方醒都忘了即将面临着的危机。
　　张淑慧也是脸红红的，不肯说出原因。
　　“难道是……”
　　方醒捧着茶杯，仰头打开了脑洞，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
　　“不会是……可她还小啊！”
　　张淑慧一听就急了，因为方醒对小白的态度有些随意，而且也早就明言，在小白十六岁之前不会和她圆房，所以张淑慧也是把天真烂漫的小白看做了不谙世事的妹妹，于是……
　　等晚上就寝时，张淑慧才说出了缘由，顿时让方醒惊得都忘了继续动作。
　　第二天早上，在院子里洗漱时，方醒老是盯着小白看。
　　小白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刷牙，等发现方醒的眼神后，就奇怪地问道：“少爷，你这么看我干嘛？”
　　“没啥，只是觉得你今天很精神。”
　　方醒支吾过去后，不禁摇摇头，暗叹道：“难道古人都是那么早熟的吗？”
　　吃完早餐，方醒照例去巡视，走到庄户的聚居地时，他看到了无数疑惑的目光。
　　虽然方醒用马匪的借口暂时稳住了庄户们，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封锁的时间延长下去，这些庄户们迟早会出问题。
　　回到主院，进门之前，方醒对辛老七说道：“回家准备一下，晚上跟我出去一趟，嗯……准备齐全一点。”
　　“是，少爷。”
　　虽然不知道方醒的用意，可辛老七却习惯性的不去考虑，直接就回家准备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那就要看今晚出去是干什么了。
　　接着方醒就叫来了管家，拿出一张帖子，交代道：“晚上我会出去，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禀告少夫人，马上带着她们去找陈潇，明白吗？”
　　方杰伦接过帖子，哪会有不明白的，所以他反对道：“少爷，我们可以去报官啊！”
　　可这话连方杰伦自己都觉得不可信，对方可是顺天府推官，而这推官不是最紧要的，关键是……
　　“汉王最近很是春风得意，据说连皇太孙都差点被他打了一顿……”
　　怕吓坏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人，方醒斟酌着说道：“我们只是草芥，一旦惹怒了汉王，方家庄，包括大家……都将不复存在！”
　　到了现在，方醒已经不相信所谓的“商路”，如果只是为了这条不存在的商路，那么常耀大可采取强制手段，直接用“走私海外”的罪名把自己抓起来。
　　要知道，推官就相当于是法院的院长，而且是集审讯和判决为一体的官员。
　　虽然推官只能核判杖刑以下的罪名，可一旦被抓进去，喝凉水都会死人的啊！
　　“老子不想去做俯卧撑！那就来吧！”
　　……
　　今天的晚饭吃的很丰盛，方醒亲自做了红烧牛肉，在张淑慧和小白吃惊的目光中，他率先吃完饭，然后就去了里间。
　　“少爷这是怎么了？”
　　小白有些不解的问道。
　　张淑慧勉强的笑了笑，“也许是这几天累着了吧。”
　　小白一听这话，小脸马上就红了。
　　可张淑慧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放下筷子，也跟了进去。
　　一进去，张淑慧就看到方醒在摆弄着一个奇怪的包。这个包有两条袋子，看样子应该是用于背在背上用的。
　　方醒听到脚步声，就回头说道：“殊惠，别担心，我只是今晚要出去一趟。”
　　“你出去干什么？！”
　　张淑慧的脸都白了，她抓住方醒正准备拉上背包拉链的手说道：“不是有马匪吗？您为什么还要出去？”
　　方醒看着那脸上的担忧，就拍拍她的小手，安抚道：“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辛老七，以他的身手，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第26章 以身为饵
　　“我不许你去！”
　　张淑慧握住方醒的手，说什么都不放开。
　　方醒苦笑着说道：“殊惠，难道你就想我们坐在家里等死吗？”
　　张淑慧咬着下唇，眼中水光盈盈：“不！”
　　“那不就结了吗？”
　　方醒把弓弩装进了布袋里，就准备起身，可却被张淑慧被抱住了。
　　耳边的话语带着绝望和迟疑，可最终还是转为了坚定。
　　“夫君，要不我……我就回去，找……我的嫂子。”
　　自从方醒来到这里之后，由于不想去触碰张淑慧被除族的伤疤，所以他从未问过她的娘家。
　　可今天的张淑慧突然就提到了她的嫂子，看来……
　　感觉到方醒的身体有些僵硬，张淑慧急忙说道：“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是我大哥不在北平，而我嫂子摄于皇上的威严，这才不许我……”
　　方醒的身体一松，转身抱住张淑慧，轻笑道：“殊惠，我是你的丈夫，一丈之内，我就要负责你的生活和安危，而且你想看着自己的丈夫从此变成一个懦弱的家伙吗？”
　　方醒走了，小白被他身上的气势震住了，急忙就冲进了卧室，结果却看到张淑慧正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而她的手中还捏着一把剪刀。
　　看到小白进来，张淑慧的眼神活动了一下，然后淡淡的道：“小白，今天你也准备一下吧。”
　　小白傻傻地问道：“准备什么？”
　　“剪刀还是刀子，随便你，要绳子也行。”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到天亮。”
　　走到大院里，方醒看到了管家，也看到了辛老七。最让他意外的是，马苏居然也在，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把砍柴刀。
　　“你们这是干什么？”
　　方醒看着方杰伦手中的木制长矛，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
　　方杰伦的表情有些狰狞，他挥舞了一下长矛，恶狠狠地说道：“少爷，谁要想动你，就得先问问我的长矛！”
　　而马苏没说话，只是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毕露。
　　“都回去吧，有我和辛老七就够了。”
　　这两人一个是四十五岁，可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老朽了；而另一个则是未成年，武力值低下到令人感动。
　　马苏不为所动，这孩子眼中的坚定让方醒的心中一颤，最后他只得对方杰伦说道：“管家，家里需要你坐镇，必要时还得靠你护住那些妇孺，你，留下！”
　　最后方醒用为他脱籍相威胁，这才摆脱了方杰伦。
　　沉默的上了马车，马苏看着方醒正把一个小巧的，圆圆的东西绑在弓弩的上方，和那个同样是圆圆的东西并在一起，就打破了沉默。
　　“老师，您为何不报官？”
　　这个问题让方醒有些愕然，他用力的扎紧细绳，对着车里打开了那个小电筒。
　　一道白光就从手电筒里聚光出来，把马苏吓了一跳。
　　“别说出去。”
　　方醒调整了几次手电筒的位置，最后才满意的拿出了弩箭。
　　看到方醒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马苏倔强的继续问道：“老师，您为何不报官？”
　　“嘿！你这个单纯的小子！”
　　方醒又气又笑地说道：“那人是顺天府推官常耀的走狗，推官是干什么的，难道你不知道？”
　　马苏一愣，旋即就涨红着脸说道：“可是老师，就算是常耀不法，可不是还有他的上官吗？”
　　哎哟！这个牛心古怪的小子，真是让人头痛啊！
　　方醒先拿出红外望远镜查看了一下四周，这才摆出一副布道者的姿态说道：“马苏，这个世界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报官，肯定首先会在常耀的手里，对不对？”
　　马苏点头，因为方家庄离府衙近，就算是报到顺义县衙去，凭着常耀的手眼，最终肯定会被返回到顺天府。
　　看到马苏点头，方醒才说道：“落到常耀的手里，你肯定以为他不敢下黑手是吧？”
　　马苏看来这几天没少去查看这方面的资料，所以他笃定地说道：“是的，老师，推官的上面还有几层，一旦常耀枉法，我们还可以往上告，我就不信顺天府的官员都是一丘之貉！”
　　方醒被气得差点就想打人了，最后还是没忍住，拍了马苏一巴掌，然后才低喝道：“官场上人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马苏点头又摇头，对于这个从小就被自己的母亲保护的很好的大孩子，他真是不知道啊！
　　方醒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放缓了语气说道：“官场上讲究的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对方没有侵犯自己的利益，那么什么上官都会对某些事情视而不见，而且还会把这些事情记在心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或是威胁，或是利益交换……”
　　说到这里，方醒语重心长的说道“而在所有的可能中，唯独没有义愤填膺，也没有嫉恶如仇。”
　　看到马苏垂下了脑袋，方醒叹道：“因为那种人不适合官场，还没等他们升官，就已经被排斥了。”
　　方醒此刻想到了海瑞，这位号称是大明神剑的家伙，如果不是那道著名的、痛骂嘉靖皇帝的奏疏让他声名大噪的话，那么这家伙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了。
　　海瑞在下层民众中的名声很好，连嘉靖皇帝都不敢动他。而且那些利益集团更乐意留下海瑞，有他在，就活生生的证明了皇帝是废物，皇帝是累赘，大家还是让皇帝洗洗睡吧。
　　至于大明的江山，当然是只有我等众正盈朝的“君子”们才能掌控。
　　马车里又沉默下来，马苏在想着刚才方醒的话。渐渐的，他觉得热血在奔涌，他想呼喊，想去京城问问皇帝。
　　为什么会这样？！
　　“咔嚓！”
　　轻微的响声让马苏的热血冷了下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和老师此刻正准备干一桩违法的大事。
　　马苏看到方醒拿出来一个手电筒，可这个手电筒看着有些邪恶。
　　“这是防身用的，遇到危险的时候，你直接打开这个开关。”
　　方醒手把手的教着马苏，他可不想自己的学生今晚死在外面。
　　“记住，一定要抵在敌人的身上，不许松开！”
　　方醒把电棍交给马苏，接着用红外望远镜看了看外面，脸上就有些发紧。
　　“辛老七，准备！”


第27章 拦路伏击，黑夜杀人
　　“哞！”
　　黑麻麻的旷野上，老牛的叫声格外的清晰。
　　辛老七把唐刀小心的拔出来，然后低声说道：“少爷，我准备好了。”
　　方醒把弓弩放在身边，然后说道：“左前方对方有两个人，辛老七，把牛拉住，前面肯定有陷阱或是别的机关。”
　　“哞！”
　　牛车停下来了，除了虫子的鸣叫之外，四野寂静的让人心中发慌。
　　方醒的望远镜一直都在眼前，他在打赌，赌敌人不敢使用弓箭，不然就凭着这四面透风的牛车，两把长弓就能把他们三人钉死在这里。
　　弓箭是远程武器，一旦动用的话，必然会引来更多的怒火和关注。
　　马苏很紧张，握着电棍的手心里都是汗。
　　等待，除了拉车的老牛不时的动动之外，三人都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马苏觉得自己的腿都坐麻的时候，就听到方醒低声地说道：“敌人动了，准备好！”
　　辛老七激动的握住了唐刀，他有信心，不管前面的敌人有多少，他都能凭着这把宝刀，把少爷保护好。
　　方醒放下了望远镜，轻轻的把弓弩抬到眼前，手里扣着小手电的开关。
　　慢慢的，大概是那两人也感觉有些不大对劲，所以动静就有些肆无忌惮了。
　　人从草丛中走过的声音越来越近，当借着星光都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后，方醒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电筒。
　　一道白光突兀的出现了，马上就罩住了一个手持长刀的男子。
　　这个男子被这近乎于神迹的光柱给震住了，然后他就看到光源的那里，一双黝黑的眸子正冷冰冰的盯住了自己。
　　方醒低头，瞄准，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咻！”
　　几天的苦练终于得到了回报，方醒清晰的看到持刀男子的胸膛上，那支弩箭几乎全都射了进去。
　　“呃！”
　　男子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就软软的倒下。
　　另一个男子面对着这种攻击手段有些慌了，他没想到自己心中的书生居然会这么狠辣，于是心中一横，就喝骂道：“方醒，你今天死定了！”
　　男子用长刀挡在咽喉处，疾步冲了过来。
　　此时逃跑无疑是愚蠢的，三比一，而且方醒的手中还有弓弩，这里又是平原地带，躲都没地方躲。
　　“辛老七，动手！”
　　方醒低头拉弦，希望辛老七能减缓一下敌人冲来的速度。
　　“啊！”
　　马苏浑身颤抖着，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就从车上跳了下去，把在装弩箭的方醒吓得手一抖，那支弩箭就放歪了。
　　而辛老七更是吃惊，他看着马苏冲了过去，心中大急，人就从车辕上腾越起来，凌空对着冲来的男子就是一斩。
　　“啊！”
　　马苏激动之下，就同时打开了两个开关，手电筒的顶端闪烁着火花，同时一道强光就罩住了男子的眼睛。
　　人被强光照住眼睛后，第一反应就是捂眼，可就在男子捂眼的时候，刀光闪过，鲜血就喷涌出来。
　　“噗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很沉闷，马苏呆呆的看着，鼻间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腥味。
　　“呕！”
　　马苏蹲在地上狂吐着，而方醒也不好受，他忍住喉间的涌动，走过去看了一眼。
　　两名男子，一人被方醒的弩箭穿胸，另一人被辛老七一刀砍掉了半张脸，连肩膀都被削掉了大半，血肉模糊的看着让人恶心。
　　方醒捂住鼻子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一起动手，把他们拖到山里去。”
　　这时候的山里野兽不少，这两具尸体显然是一顿肥美的宵夜。
　　辛老七过去牵来了两匹马，喜滋滋地说道：“少爷，这两匹马可不老，带回去还能用好些年呢！”
　　马苏皱眉道：“七哥，这马肯定是有印记的，咱们还是别贪这点小便宜了吧！”
　　方醒满意地说道：“不错，马苏，你去，把两匹马系在车后面，一起带走。”
　　漆黑的夜里，牛车开到了山脚下，方醒跳下车来，先把那具被弩箭射死的男子拖下来，然后对辛老七说道：“辛老七，杀人也不知道杀屁股，这家伙死的那么难看，就由你拖上去。”
　　辛老七嘿嘿地说道：“少爷，当时我不是担心那人伤到小马吗，所以下手就急了一点，不然我肯定是朝着脖子去的。”
　　麻蛋！这家伙是想枭首啊！
　　方醒踢了他一脚，然后对马苏说道：“今晚让你参与就已经是破例了，所以下面的事你走远，就在山下看车。”
　　一个大男孩，还是个有些不谙世事的男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说不慌是假话，所以方醒忍着恶心和恐惧，直接把马苏排除在外。
　　马苏不言语，只是揪住尸体的衣领，用力的把他拉下来。当那缺少了半边的脸映入眼帘时，他明显的瞳孔一缩。
　　“好，看来我小看你了。”
　　方醒本是不想让马苏过早的接触这些草菅人命的事，可事到如今也只有放手了。
　　“嗷呜！”
　　“咕咕！”
　　辛老七扛着那具尸体走在前面，方醒和马苏一起拖着另一具在后面，听着各种野兽的叫声，两人不禁有些腿软。
　　“少爷，前面据说就是老虎出没的地方，咱们就丢在这？”
　　辛老七满不在乎的把尸体放下，然后回身问道。
　　方醒把手电筒调高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眸子，他点头道：“好，把它们丢进树林里，还有那两匹马，就放在这。”
　　几声噗通，方醒举着上好弦的弓弩走在前面，中间是马苏，后面是持刀断后的辛老七，三人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
　　夜色深沉，星光下，牛车缓缓的驶离了山脚。
　　方家庄的主宅里，小白握着短刀，红肿着双眼嘀咕道：“早知道我就该和少爷一起去的，就算是死也死在一起，呜呜呜！”
　　张淑慧正在油灯下写信，那往日娟秀的字迹中多了几分凌厉和决然。
　　“……小吏羞辱，逼入穷巷，妹将追随夫君而去，惜未与方家留一后裔。妹死则死矣，可汉王爪牙猖獗，不见其身败……”
　　“轰隆！”
　　外面的一记炸雷让张淑慧的手抖了一下，她定定神，继续写到：“不见其身败，妹至九幽亦不甘心……”
　　“轰隆！”
　　雷声不断，紧接着大雨就倾盆而至。
　　秋雨浇灌着大地，一辆牛车在大雨中冲进了方家庄。
　　“哞！”


第28章 准备自尽守节的妻妾
　　“是少爷！”
　　小白正在垂泪，可风雨中的一声牛叫，让她一下就站了起来。
　　“咣当！”
　　短刀落到了地上，小白仔细的侧耳听着。
　　“哞！”
　　是牛，是那头拉车的老牛！
　　小白喜极而泣，狂奔着冲进了大雨中。
　　“是少爷，我再不会听错了，肯定是少爷回来了！”
　　张淑慧的手一动，笔下就乱了。她干脆把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一团，正准备重新写，可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呜呜呜！”
　　张淑慧缓缓的起身，用手撑住桌子，泪水不争气的流淌下来。
　　方醒席卷着一股凉风冲进来，看到背身站着的张淑慧，接着就看到了地上的小刀，和摆在桌子上的剪刀。
　　一瞬间，方醒觉得嗓子眼发干，眼睛有些发热：“殊惠，我回来了。”
　　张淑慧泪眼朦胧的转过身来，看着全身湿透的方醒，就准备扑过去。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吗？”
　　方醒张开双手，准备迎接妻子入怀，可外面的火光以及喊声让他悻悻的止住了拥抱。
　　“少爷！”
　　方杰伦带着几个男仆冲到了院子里，他自己却不顾忌讳的冲了进来。
　　“杰伦叔，我很好。”
　　经过这次的危机之后，大家的心中都近了不少，方醒也是改口称叔。
　　“老奴不敢。”
　　方杰伦打量着方醒，直到没有发现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辛老七那个杀材呢？居然没给少爷带雨伞！”
　　“这个该死的辛老七，我……”
　　方杰伦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所以嘀咕着想退出去，可方醒却叫住他说道：“杰伦叔，你带两瓶酒过去，老七那边给一瓶，剩另一瓶你给我盯着马苏喝下去，最少要喝醉。”
　　方杰伦抱着两瓶白酒走了，小白才冲到了方醒的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好了，少爷我有神灵保佑，百邪不侵的。”
　　等方醒半饷听小白没动静，低头一看，好嘛，这丫头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我先抱她回去，回来洗澡。”
　　方醒把小白抱起来，温声说道。
　　张淑慧用指腹按按眼下，急忙去叫丫鬟烧水。
　　小白就住在边上的厢房里，室内的风格看着有些大大咧咧的，就和她的性格一个样。
　　给小白盖上薄被，关上厢房的门，方醒转身就看到了一脸唏嘘的方杰伦。
　　“杰伦叔，可是有事？”
　　大雨倾盆，两人站在屋檐下，感受着那秋日的凉爽。
　　方杰伦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想抹去什么。
　　“少爷，当年老爷就是卷进了太子一案，被汉王的谗言给拉下来的。”
　　方醒一愣，心想那位方鸿渐没有那么重要吧？
　　太子朱高炽性格沉稳，有君子之风，只是性格有些柔软。再加上他的身体肥胖，还带着足疾，所以一直都不得朱棣的喜欢。
　　目前的太子之争有两股势力，其中文官系统大部分都是支持目前的太子朱高炽，而且几次劝住了想更易太子的朱棣。
　　而另一股势力，也就是勋贵系统，这部分人大多都是跟随着朱棣造反发家的，所以一直都不喜欢被文官压制，他们当然不喜欢更像是文人的太子。
　　文官掌控着这个帝国的运行，而勋贵则掌控着大明这支还保持着战斗力的军队。
　　如果朱棣此时驾崩，那么大明必然会发生类似于靖难之役的惨事。
　　所以对此心知肚明的朱棣在对待太子的态度上有些暧昧，既希望太子离那些文官远一些，也希望更像是自己的朱高熙能……
　　躺在床上的方醒毫无睡意，他的思绪万千，同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就悄然起床，到了后院里。
　　大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腥味，很清新。
　　方醒拿出一箱啤酒，就坐在屋檐下，一瓶一瓶的喝着。
　　“呕！”
　　茅房里，方醒吐得眼泪都出来了，那股子人血的腥臭味仿佛还在他的鼻端环绕着。
　　清晨，阳光照在被雨露滋润的大地上，地气蒸腾，白雾弥漫。
　　方醒一大早就去了城里，让家里的两个女人有些无措，于是就召唤来了方杰伦。
　　方杰伦苦恼地说道：“少爷说是要去看同窗，顺便买些西洋货回来。”
　　“是吗？”
　　张淑慧不信，方杰伦也不信，不过方醒大清早就和辛老七走了，谁都没机会拦截。
　　北平城外，方醒看着那巍峨的城墙，有些唏嘘的道：“这里雄踞幽燕，也是大明北方的最后一道防线，陛下果真是雄才大略啊！”
　　这是方醒的真心话，如果你看看这时候的大明地图，就会发现北平几乎被草原上的异族人给围住了，一旦九边被突破，那随时都是兵围京师的危急之刻。
　　而这在方醒的记忆里已经得到了证实，从土木堡之变后瓦刺兵围北平，到晚明被李自成攻破，崇祯煤山殉国，老朱家的子孙倒是恪守着成祖朱棣的信念。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是一个悲壮的时代，草原上的异族无时无刻的在盯着肥美的大明，可大明终究是个庞然大物，在它自身没有腐烂之前，谁也不敢轻言必胜。
　　“天灾？我看更多的是人祸吧！”
　　在交了城门税后，牛车进入了北平城。方醒想起瓦刺围城时，北平城外几乎成了异族的草场，心中就是一阵烦躁。
　　我的子孙怎么办？
　　虽然方醒还没有孩子，可当他一想到自己的子孙被异族人砍杀殆尽的惨状后，一股闷气就憋在了胸中。
　　到了城里，方醒还特意去了正在施工的紫禁城外围看了一眼。
　　此时的工地还看不出未来那辉煌的皇城模样，数不清的役夫正在忙碌着，方醒从未见过的粗壮大木被一根跟的从深山老林里拖出来，运到这里修建宫殿。
　　“老师，这民力徒徒耗费在这里，于国无益啊！”
　　马苏觉得这个工程就是耗费国力，只为了皇帝个人的享受和面子，太不值当了。
　　方醒笑了笑：“马苏，你别学那些腐儒，陛下准备定都北平，就是为了直面异族人的兵锋，所以这是件大好事！”
　　“其次，所谓的面子，在咱们大明，皇帝的面子就相当于是大明的面子，难道你想让陛下在简陋的宫殿里接待那些朝贡者吗？”
　　马苏有些不解，他接受的教育告诉自己，君为轻，民为重。
　　只要老百姓能吃饱饭了，那么就是儒家幻想中的大治和盛世。


第29章 秦孟学死了
　　北平城的街道在前段时间拓宽过了，方醒三人把牛车寄存在车马店里，就施施然的去吃早餐。
　　北方喜好的是面食，南人喜欢米饭，这其实和人的喜好没多大的关系，只是因为北方目前不大适合种植水稻而已。
　　叫了三碗面条，还要了几个煮鸡蛋，辛老七就从包袱中拿出了一瓶辣椒酱。
　　“七哥，给我多点。”
　　马苏现在已经喜欢上了辣椒，特别是吃面的时候。
　　方醒看着一瓶油辣椒被两人给倒去不少，不禁笑道：“别抢，家里多着呢。”
　　在那后来发现的国内仓库中，这种辣椒酱几乎能吃到方醒的重孙辈都吃不完。
　　而且方家庄里种植的辣椒都出苗了，以后更不会断绝供应。
　　别人吃面都是一个味道，可方醒这一桌却看着不大一样，所以就有人嚷道：“店家，凭什么给我的面条那么淡！”
　　这时候的调味品，也就是传说中的香料很贵，所以这种面馆里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寡淡无味。
　　里面正在煮面的老板吆喝道：“那是客人自己的调料，你自己加点酱油吧。”
　　这时候已经有酱油了，只是老板不大舍得，只是让伙计给他加了一点。
　　伙计刻意的路过方醒的身边，他的鼻子一抽，再看看那红色的面汤，心中就有些计较。
　　等吃完面后，马苏去结账，这是方醒要求的。
　　“要见识民间的各种生活，不但要见识，而且还要去体验。”
　　老板没有接马苏递来的铜钱，而且堆笑道：“敢问客官，不知那种酱料是在哪购进的？”
　　马苏一听就乐了，只是想起方醒的交代，就说道：“那是自家做的。”
　　老板一听这话，再看看马苏的穿着，就低声道：“小店愿意出钱购买这种酱料的配方，还请客官出个价钱。”
　　马苏回身，看到方醒正鼓励的看着他，就说道：“报歉得很，这东西很珍贵，我家也剩下不多了，等以后有机会吧！”
　　把铜钱排在油渍的桌子上，马苏就昂首跟着方醒出了面馆。
　　出了面馆，辛老七带路，三人就去了北城。
　　慢悠悠的闲逛着，马苏被方醒驱赶着去问各种东西的价格，看好的东西还买了一堆，准备回去当礼物。
　　等到了中午时，三人已经走到了北城的一家餐馆外面。
　　“少爷，就是这家。”
　　方醒点点头，当先就上了二楼。
　　“客官，请问想用些什么？小店今日有……”
　　小二噼里啪啦的报着菜名，方醒觉得比那些相声里的溜多了。
　　点了菜，还要了一壶酒，方醒就给了辛老七一个眼色。
　　“我去一趟茅厕。”
　　辛老七这货也不会说什么更衣，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就出去了。
　　“是酒？”
　　马苏闻到了那个小瓶子里散发出的味道，很香。
　　方醒看着有些馋的马苏，就笑道：“你还小，酒要少喝，不然你的肝脏迟早会出问题。”
　　等菜上来之后，马苏看到辛老七还是没回来，可方醒却一点都不意外。
　　“老师……”
　　方醒虽然只大马苏几岁，可在马苏的眼中，他就是自己的老师、兄长、甚至还是……
　　方醒把嘴里的鸭肉吞进去，才慢悠悠地说道：“辛老七是出去有事，晚点你就知道了。”
　　马苏按捺住好奇心，一直等到了快吃完饭，才看到辛老七走进来。
　　“少爷，成了。”
　　辛老七一脸的兴奋，这货自从昨晚干掉一个敌人后，就变得有些嗜血了。
　　方醒指指桌子上的菜：“赶紧吃吧，吃完我们就回家。”
　　辛老七也不讲究，直接把几个菜拢在一个大碗里，就着这些菜吃了五张大饼，最后把羊肉汤都喝了个干净。
　　走在二楼的楼道里，马苏听到里面的房间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叫喊。
　　“来来来，今儿有好酒，我秦孟学一挑三。”
　　马苏的眸子一缩，就看向了方醒。
　　“我们走！”
　　方醒表情如常的走下了楼梯。
　　一个多时辰后，二楼的包间里走出几个男子，都是面红如关公，醉眼朦胧的。
　　“老秦，我怎么感觉眼睛有点花呢？”
　　“呃！”
　　秦孟学打个酒嗝，浪笑道：“晚点去小楠子那里，千万别找错了地方啊！哈哈哈哈！”
　　几个男子勾肩搭背的，在大家的侧目下，走向了对面的那家青楼。
　　“大中午的就去青楼，真是世风日下啊！”
　　有个正在吃饭的老学究看到后，不禁痛心疾首的说着目前世风的败坏。
　　夜幕降临，青楼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尖叫，声音尖利，带着惊惶。
　　“来人啊！有人马上风了！”
　　……
　　秋季，方家庄的农户们都背着背篓去了山上，准备采些山野特产。
　　方醒就坐在前院的躺椅上，对面摆着一张桌子，马苏正在解答题目。
　　“老师，您说我们的脚下就是一个大球，而去还在不停的旋转，可我们为什么没有飘出去呢？”
　　马苏有些困惑的问道。
　　方醒把小茶壶送到嘴边，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我们假设脚下的是一个大球，那么太阳和月亮当然也是一样，对不对？”
　　马苏点头，心中有些迷漫。
　　方醒轻笑道：“日出日落，白天太阳，晚上月亮，如果不旋转，那么我们岂不是永远都被太阳晒着？”
　　“也对哦！”
　　马苏不是笨蛋，可他从束发读书以来，接受的知识都是比较传统的，而拜师方醒后，一个全新的世界已经展露在他的眼前。
　　“等你有机会去海上看看，在海平面上，当一艘船出现时，首先看到的必然是桅杆。如果我们的脚下不是大球，而是天圆地方，那为什么不是同时看到整艘船呢？”
　　“至于为什么没有飘出去，你看看树上的果子，当果子成熟以后，为什么会往地上掉，而不是往上飘，或是原地不动呢？”
　　看着陷入到冥思苦想中的马苏，方醒不厚道的笑了。他不愿意填鸭似的，把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传授给自己的学生，而是更喜欢用启发式的方法，让他们自己去发现，自己去探索。
　　“少爷。”
　　一般方醒在授课时，是没人来打扰的，可今天方杰伦还是来了，而且是面色凝重的来了。
　　“少爷，秦孟学死了。”
　　马苏的身体一震，而方醒则是懒洋洋地说道：“他死他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不摆酒庆祝就算是厚道的了。”


第30章 方醒，你的事发了。
　　方杰伦的手一抖，说道：“少爷，秦孟学据说是死在……女人的身上，而且眼睛发红，临死前浑身抽搐，吐了一大堆东西。”
　　马苏停下了笔，心中想起了昨天辛老七那个带着酒香的瓶子。
　　“这是喝多了，还马上风！”
　　方醒不负责任的在未成年弟子的面前说着这种话，话中幸灾乐祸的味道浓烈的让方杰伦只能是苦笑不已。
　　“可是少爷。”方杰伦严肃地说道：“据现场的仵作说是谋杀！”
　　方醒的眼神一窒，然后笑了笑说道：“这仵作大概是新手吧！”
　　“不！”
　　方杰伦担心地说道：“是顺义县的老六，干这行已经有二十年了。”
　　方醒冷笑道：“那就是栽赃陷害！”
　　用加料的甲醇伪装成好酒，由辛老七潜入到门口，趁着开门的时机，从小二的手中换了原先的酒水。
　　关键是甲醇中毒别说是仵作，哪怕是大内密探照样查不到什么痕迹。
　　“老师！”
　　马苏联想到了顺天府的推官常耀，心中一个咯噔。
　　“没事，我可是举人，凭他常耀再嚣张，至少还不能对我用刑！”
　　方醒如此安慰道，可他心中知道，常耀有很多种办法来整他，无论生死。
　　上课完毕后，方醒找来了辛老七，两人在屋里鼓捣了半天，最后出来的只有方醒。
　　回到主院，张淑慧和小白都闻到了方醒身上的香味，有些像是女人用的。
　　张淑慧的表情有些无奈和黯然。
　　“少爷，你去找女人了吗？”
　　只有小白敢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方醒闻闻自己的手，然后笑道：“我在鼓捣些女人用的香水，等过段时间就能用了，殊惠，到时候你和小白先挑，剩下的再让杰伦叔拿去卖。”
　　张淑慧一听就闹了个大红脸，觉得自己的疑心真是无稽之谈。
　　“少爷，我要栀子花味道的。”
　　小白无忧无虑的嚷着，冲散了些尴尬。
　　张淑慧趁着这个时机，赶紧就用别的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夫君，庄上的人口越来越多了，可田地却有些短少，我看了一下，有的庄户都准备要分家了。”
　　方醒捂头叹道：“哎！我居然没发现这事，真是该死！”
　　北方的农田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活，而随着庄户丁口的增加，难免会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所以为了不闹矛盾，家长只得提前给子女分家，以免一家人为了点小利益就闹个不停。
　　张淑慧有些愁眉不展地说道：“我本想买地，可周围的田地都有主了，而且也没哪家说是要卖的，夫君，要不我们到其它地方去看看吧。”
　　在大明朝，凡是有点家底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只有一处农庄，只是方家的底子不大好，能保住这个三百多亩的地方就算是幸运了。
　　方醒的眼睛闪了闪，从容的安排道：“殊惠，你安排人去那些农户家看看，哪家的情况最差，就从哪家挑人出来。”
　　“要这些人干嘛？”
　　张淑慧以为方醒想到了别的营生，所以就期待的问道。
　　方醒眯眼想了想：“收十个吧，全要年轻的小伙子，既然田里没那么多活，他们呆在家里也是浪费口粮。”
　　十个家丁啊！那每年可是一大笔支出，张淑慧想到田里的收入，就有些欲言又止的。
　　方醒察言观色后，哈哈笑道：“无碍的，杰伦叔那里要两个帮手，我这里要一个激灵的小厮，剩下的人我有大用。”
　　“可是……”
　　想起以后的开销，张淑慧就有些发愁。
　　方醒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就笑道：“我手里的外洋货物不少，只是不想闹得太大，所以一直都是杰伦叔在零散的出售，可收益也不小啊！”
　　上次卖的两只化妆盒得的银子还没动用，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张淑慧心中稍安，然后就去和方杰伦一起商讨哪家最穷，哪家丁口最多。
　　至于方醒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没有谁知道，包括马苏。
　　可方醒这种不忍庄户穷困的态度却得到了马苏进一步的崇敬，他也想看看自己的老师怎么安排那七个青壮。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像方家庄这种规模的地方，主家最多有七八个仆役就算是奢侈的了，可方醒居然一次就要加收十人，这种行为传出去，那些传统的地主绝壁会嘲笑方醒的败家子行为。
　　方醒又钻进了仓库里，把上次的东西全都收回去，然后在里面坐了很久才出来。
　　“少爷，顺天府来人了！”
　　才出仓库，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呵责声。
　　“你这个小丫头，这是想通风报信还是怎地？小心把你抓去打板子！”
　　随着一个凶狠的声音，两个衙役冲了进来，看到方醒后，为首的中年衙役冷笑道：“方醒，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少爷！”
　　小白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满脸惶急的挡在了方醒的身前。
　　而后，张淑慧和方杰伦也来了，两人更是围在方醒的身边，却没有办法应对。
　　方醒排开小白，淡淡地问道：“你们是那个衙门的？以何等罪名抓我？”
　　中年衙役嗤笑一声，道：“方醒，顺天府常大人已经在衙门恭候你了，赶紧走吧！”
　　常耀？
　　方杰伦的身体一震，接着就喊道：“这是挟私报复，我要到应天府告御状！”
　　两名衙役不以为然的走近前，手中的铁尺举起，就准备打散方醒身边的人。
　　“你敢动手试试？”
　　方醒护在小白的身前，把张淑慧拖到了边上。
　　衙役看到了方醒眼中的冰冷，心中一颤，才想起这位可是举人，甚至可以去谋官候补的读书人，在没有定罪之前，可不是他们这种小鬼能触碰的。
　　看到两个衙役僵硬着停在那里，方醒回身交代道：“清者自清，殊惠，我不在的时间里，你不许出去！”
　　“杰伦叔，你多帮帮少夫人，注意，一切以稳定为上，切忌慌乱。”
　　“小白，你……莫担心！”
　　方醒交代完毕，然后就整整衣冠，坦然的率先走出去。
　　“夫君！”
　　张淑慧缓缓的跟了出去，而小白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第31章 威吓失败
　　顺天府衙里，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不动声色的较量着。
　　“常大人，不知你有何证据说方醒杀了秦孟学？如果没有的话，那本官可顾不得同僚之情，这本是上定了！”
　　顺天府通判衙里，陈嘉辉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常耀虽然比陈嘉辉低了半级，可气势上却一点都不弱，他冷笑道：“我既然签发抓他，自然有相应的证据，倒是陈大人你万万不可因为私情而阻碍案情啊！”
　　这是说陈嘉辉和方醒的父亲交情深厚，有徇私干扰常耀断案的嫌疑。
　　陈嘉辉闻言就冷笑道：“徇私？可我怎么听说那个秦孟学是你常大人手下的一条狗呢？”
　　常耀不屑地说道：“陈大人，这里可是顺天府，这种道听旁说的消息还是不要拿来现眼的好！”
　　如果有人在边上听到这番话，大概就会觉得很奇怪。
　　通判虽然只比推官高了半级，可在职权上却不是推官可比的。
　　通判就有些相当于后世的副市长，有自己的分工和兼职，协助府尹（市长）的工作。
　　而推官就相当于后世的法院院长，职权单一，比通判差远了。
　　可陈嘉辉知道，连府尹有时候也得看在汉王的面子上，对常耀和颜悦色，哪怕汉王也许记不得自己还有常耀这个推官门人也只得如此。
　　“常大人，人犯已经带到。”
　　这时一个书办在门外喊了一声，一点都不忌讳这里是上官的衙门。
　　常耀的眼中利芒一闪，起身道：“好，让我去看看，此等衣冠禽兽是如何考上的举人！”
　　陈嘉辉冷道：“好个常大人，还没审过就给我那侄儿定罪了，好好好！我今日就看看你怎么屈打成招。哦不！我那侄儿乃是少年中举，有我盯着，常耀，只要我侄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豁出这身官服，本官也要把你拉下马！”
　　举人，在没有被学官开除学籍之前是不能动刑的，所以陈嘉辉的话让常耀的身体一僵，旋即就冷笑着出了大门。
　　“大人升堂！”
　　一声悠长的叫喊，常耀从后堂走了出来。
　　“咚咚咚！”
　　三班衙役杵着棍子在敲打着地面，并没有那种高喊威武的场景。
　　方醒站在堂下眯眼看着，等常耀坐下后，他听到门外有人干咳，回头一看，原来是陈潇的父亲陈嘉辉。
　　陈嘉辉给了方醒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就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常耀的施为。
　　“啪！堂下何人？”
　　常耀一拍惊堂木，厉喝道，威势惊人。
　　如果换在几个月前方醒刚来的那会儿的话，估计腿都被吓软了。
　　可现在的方醒早就衡量过利弊，只是淡淡的道：“举人方醒。”
　　常耀的气势一窒，有些被架在半空中的味道。
　　门外的陈嘉辉不禁抚须点头，眼中全是赞赏之色。
　　在那些话本小说里，书生面对冤屈都是大义凛然，有理有据的，可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只要是上了堂，能把话说清楚的就算是胆气过人了。
　　可方醒不但吐字清楚，而且还不卑不亢，这个就比较难得了，于是围观的人都频频点头。
　　方醒看着常耀，嘴角微微翘起，这是心不虚的表现。
　　常耀心中恼怒，特别是有外人围观的情况下更是烦躁。他本想把人都赶走，可有陈嘉辉这尊上官在，他也不好下令，否则陈嘉辉就有理由影射他挟私报复。
　　不过……常耀想起方醒不过是个书生，心中冷哼一声后，说道：“方醒，前日午时你可是去过会宾楼？”
　　按照常耀办案的经验，凡是心中有鬼的，一旦问到关切处，肯定能从表情上看出些端倪来。所以他不错目的盯住了方醒，只想找到疑点和破绽。
　　“是，那天中午我是去过会宾楼。”
　　可方醒却让常耀失望了，他没有躲闪，就和常耀对视着回答道。
　　“德华兄！”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喧哗，接着陈潇就满脸油汗的跑了过来，看那气喘吁吁的样子，多半是刚得到的消息。
　　看到方醒站在堂下，陈潇就一挽袖子，准备冲进去。
　　“咳咳！”
　　一阵干咳后，陈潇往边上一看，马上就规规矩矩的走过去，只是有些不忿地说道：“父亲，您为何不把德华兄解救出来？”
　　“蠢货！”
　　陈嘉辉骂了一句，然后警告道：“你给我好好的看着，别多嘴！不然回家有你的好看。”
　　陈潇沮丧的低下头，可却又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马苏。
　　马苏同样的是气喘吁吁的，而且身上满是尘土。
　　“……那本官问你，你为何要毒杀秦孟学？说！不然本官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人心如铁，官法如炉！”
　　“咚咚咚！”
　　三班衙役的杀威棍又开始敲击了，肃杀之气笼罩在方醒的身上，可他只是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道：“敢问大人，我为何要杀秦孟学？证据何在？”
　　如果是普通人，那么此时常耀就可以喝令责打了，可方醒是举人，除非他去请来学官，把方醒的儒衫剥了，不然还真是不敢动手，否则他常耀就是天下读书人的公敌。
　　常耀冷哼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本官成全你，传证人。”
　　证人？
　　方醒笑的很和气，在外人看来，这就是读书人的文气，一点都不紧张。
　　少刻，两个男子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高喊大老爷。
　　方醒不认识这两人，只是冷眼看着常耀问话。
　　“你二人可认得他？”
　　常耀指着方醒问道。
　　两个男子抬头仔细看着方醒，半饷说道：“认得，大老爷，这人那天中午去了我们会宾楼吃饭，同行的还有两人。”
　　常耀听罢笑道：“方醒，你还有何话说？”
　　方醒无语望天，幽幽的道：“敢问大人，那位秦孟学可是和我同时在会宾楼用餐？”
　　“正是！”
　　常耀的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的得意。
　　方醒依然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么按照大人的方法，那天中午在会宾楼的人都有嫌疑，为何单单拿了我来？”
　　“这话在理。”
　　陈潇咧嘴说道：“要是常大人今儿死在大堂上了，我等岂不是都是杀人犯了？”
　　陈嘉辉喝道：“闭嘴！”可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说得好啊说得好！


第32章 我杀人了，你咬我啊！
　　常耀被陈潇的话给气得半死，可他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不好做手脚，于是他凝神说道：“那你前日进城为何？”
　　这是黔驴技穷了吗？
　　方醒心中大笑，“听说未来的皇城浩荡威严，于是就想去看一眼，大人，有问题吗？”
　　呃！常耀很想说有问题，因为你方醒吃多了才会觉得一片乱糟糟的工地有看头，可这话他不敢说，不然连汉王都保不住他。
　　“可你为何要去北城？”
　　常耀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所以就冷笑问道。
　　方醒懒洋洋地说道：“大人，难道每个人去哪都得要有理由吗？那我告诉你，那天我觉得北城的风光不错，所以想去逛逛。”
　　话虽惫懒，可方醒的目光却是冷冰冰的看着常耀。
　　秦孟学就是我杀的，你咬我啊！
　　常耀被这个眼神给烫伤了，他抓住惊堂木就想拍下去，可最后却缓缓的放下。
　　“大人，我与那秦孟学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道大人是听了谁的谗言，居然把我当做了杀人凶手，今日当着大家的面，还请大人还我一个公道。”
　　方醒朗声说道，态度却是咄咄逼人。
　　“对，一定要找到那个诬告的家伙，小爷我要活剐了他！”
　　看到好友已经脱离了危险，陈潇擦去额头上的油汗，挤兑道。
　　老师，你是好样的！
　　马苏握紧拳头，他记住了方醒的从容，哪怕是在常耀威胁下，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并没有给敌人一点可乘之机。
　　三班衙役都有些郁闷，心想大老爷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就抓来了方醒，现在确实有些骑虎难下了啊！
　　而常耀的心中却是暗自叫苦，他本以为方醒也就是一个懦弱的书生，吓唬两下就服软了，可没想到这个书生却是讥诮着鄙夷了自己。
　　是的，就是讥诮！
　　方醒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这个意思，而且还嚣张的暗示常耀——秦孟学就是我干掉的，有本事你就抓我啊！
　　怎么办？
　　当着围观见证的陈嘉辉的面，常耀有些麻爪了。
　　抓起来？那常耀相信，陈嘉辉会马上去府尹那里告状，并且把消息散播出去。
　　可要是不抓的话，不但是秦孟学白死了，而且自己的威信也会受到打击。
　　汉王历来都是用军中的方法来管理手下，成功就是有功，失败不问理由就是罪责。常耀作为汉王门下不怎么起眼的人，一旦失败，那么……
　　想到顺天府上下对自己的不满，常耀狞笑着说道：“如果我说有证据呢？”
　　大堂的气氛陡然一紧，马苏的眼睛都红了，嘴唇嚅动着，就准备进去。
　　“别动！少爷自有安排！”
　　马苏一惊，回头就看到了辛老七。
　　辛老七的身上还有些女人的香水味，马苏抽抽鼻子，不满地说道：“老师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去找女人？”
　　“别瞎说，少爷有事要我去办。”
　　辛老七嘀咕着，然后就低声说道：“你放心，少爷肯定没事。”
　　马苏咬牙道：“老师当然没事！不然我就……”
　　堂下的方醒正玩味的看着常耀，心想难道你准备跟我玩狠的？那好，我就看你是否有这个胆子！
　　“大人，学生自问平生不行恶事，今日纯属的是无妄之灾，如果大人真有证据，那我方醒束手就擒！”
　　方醒的话掷地有声，让堂外的人都为之振奋。
　　常耀的脸颊在颤抖着，嘴唇开合着，就想把秦孟学和方家的恩怨说出来，可一想到秦孟学背后的就是自己，他犹豫了。
　　方醒笑眯眯地问道：“大人，还请明示，我等着看证据呢！”
　　常耀不说话，方醒却追击道：“有道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很想知道，是谁说我杀人的，更想知道，是谁说有我杀人的证据！”
　　这话就是反击，你常耀不是说有证据吗，那就拿出来，拿不出来就是你在舞弊！拿不出来就是你常耀别有用心！
　　常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两个去截杀方醒的手下居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秦孟学更是莫名其妙的死在青楼里，名声臭到了极点。
　　此时的审讯已经是难以为续了，如果这事没有陈嘉辉掺和的话，那么常耀真敢冒险扣押方醒，然后用各种手段，屈打成招也好，躲猫猫也好，反正一句话，就是要钉死方醒。
　　“常大人可在？”
　　就在常耀左右为难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此人手中握着折扇，笑容可掬的走进来。
　　看到这人，常耀的眼中有些不甘，同时也有些庆幸。
　　“常大人，在下奉命前来，想问问这个案子审得如何了。”
　　来人的话很客气，可却隐含着些只有常耀和陈嘉辉知道的淡漠。
　　面对此人，常耀也是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劳烦刘先生了，请转告大人，这个案子……”
　　纠结，常耀此时很纠结，可在来人的注视下，他只得咬牙说道：“查无实据！”
　　说完常耀就起身，拂袖道：“退堂。”
　　“老师！”
　　“少爷！”
　　“德华兄！”
　　三个身影冲过来，方醒应接不暇的举手道：“咱们先回去，我叫花娘弄一桌好菜可好？”
　　花娘最近得到了方醒的不少传授，做的菜味道越来越好了，所以闻言大家都忍住激动，纷纷簇拥着方醒走出大堂。
　　走到陈嘉辉的身前时，方醒躬身道：“累的叔父劳心，是小侄的错。”
　　陈嘉辉抚须点头道：“德华，你此后做事要小心，不要给人捉住错处，明白吗？”
　　这是父辈的教诲，方醒受教道：“是，此后小侄当小心行事。”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到常耀，可话里警惕的却是这人。
　　陈嘉辉得马上回去了，陈潇趁机说道：“父亲，我今日想去德华兄那里，为他庆祝一番。”
　　陈嘉辉摆摆手，边走边说：“你且去，不过不许醉酒。”
　　“是是是！保证不醉酒。”
　　陈潇得意的朝方醒挑挑眉毛，一行人就出了顺天府衙，直奔方家庄。


第33章 收家丁
　　“少爷回来啦！”
　　当那辆牛车到了方家庄的外面时，一个半大孩子正带着自己的妹妹在玩泥巴。看到方醒后，他马上就往庄子里跑，把自己的妹妹都丢在了原地。
　　“这谁家的倒霉孩子？看见我跑什么？”
　　方醒看到地上的女孩就乐了。
　　小女孩看到自己的哥哥跑了，就先是一愣，然后把手里的泥巴丢在了一上午的作品：一间泥巴房子的上面。
　　房子的质量看来不怎么好，一下子就塌了。小女娃的嘴一扁，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根圆圆的，还有一个细长手柄的东西被放到了小女娃的眼前。
　　小女娃抬头，泪光盈盈间，就看到了一张笑脸。
　　“少……爷。”
　　“吃吧，别留给你哥。”
　　方醒把棒棒糖塞进小女娃的嘴里，然后抱起她就往庄子里走。
　　马苏等人在后面看到这个场景都有些震撼，这时候的地主老财可不会对庄户这么客气，别说是抱你家的娃，点个头就能让庄户们受宠若惊了。
　　陈潇惦记着好酒好菜，见状就说道：“德华兄这是博爱啊！”
　　马苏矫正道：“这不是博爱，老师说这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更多的人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辛老七也说道：“我家少爷可是要成圣的！”
　　尼玛！这话让陈潇都有些哭笑不得的。
　　其实所谓的成圣，不过是方醒有感于王阳明在明朝后期的历史地位，所以羡慕的闲聊了几句而已，可辛老七这家伙就当是自己的少爷想成圣了。
　　“圣什么圣？我还不想出家。”
　　方醒调侃了一句，然后就看到无数的庄户都拖儿带女的出来了，看到方醒后，大家都是一脸的激动。
　　“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少爷，诬告你的人抓到没有？要不等晚上小人去把他家给点了。”
　　“少爷，我家盼儿怎么跟你在一起啊？”
　　“……”
　　方醒把女娃放下去，等她回头好奇的看着自己时，就捏了捏那红彤彤的脸蛋，笑道：“赶紧吃，别被人给抢了。”
　　女娃一听，就赶紧把棒棒糖全都塞进嘴里，鼓着个腮帮子去寻求母亲的保护。
　　张淑慧和小白也相携出了出院，方醒对着张淑慧眨眨眼睛，然后就拱手道：“大家放心，今天的事就是一个误会，都赶紧回家做饭去吧。”
　　“好哦，回家回家，肚皮都饿了。”
　　看到方醒没事，自觉靠山还在的庄户们都嘻嘻哈哈的各自回家，只有那个小女娃被自己的母亲牵着手，还不时的回头看看方醒。
　　“夫君！”
　　张淑慧领着小白，两人盈盈福身，迎接一家之主的回来。
　　方醒伸手想去摸摸张淑慧的脸，最后还是笑道：“殊惠，你吩咐花娘马上做饭，今日咱们庆祝一番。”
　　既然是庆祝，那么酒是少不了的。
　　在陈潇的鼓噪下，方醒咬牙拿出了两瓶撕掉商标的白酒。
　　陈潇接过酒瓶，看着那精致的玻璃瓶，赞叹道：“光这瓶子就价值不菲了，可见里面的酒是如何的珍贵！”
　　这种酒瓶晶莹剔透，单单把酒瓶拿去卖就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的好几年，所以连马苏都面露惊奇之色。
　　方醒拧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绕绕而来。
　　“这只是玻璃，并不是什么奇珍。”
　　对于方醒来说，钱不是问题，只是在这次常耀下手后，他就有些谨慎了。
　　席间几人喝得东倒西歪的，最后全都在客房睡觉。
　　方醒揉着额头，接过小白递来的浓茶喝了一口，顿时精神就是一振，对方杰伦说道：“杰伦叔，我是这么想的，以后咱们的东西尽量拿到南边去卖，一是那边的人有钱，二是安全，至少不会被人给盯着。”
　　方杰伦也是有些后怕地说道：“谁知道那个常耀会这么贪婪，以后老奴亲自去，只是这路上的时间会不少，少爷，您得立起来才行啊！”
　　这话有些遗言的味道。方醒笑道：“杰伦叔，你想什么呢？目前又用不着这样。”
　　“啊！”
　　方杰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出发去南方，所以才像交代遗言般的希望方醒能多管管庄子里的事。
　　方醒指着墙壁上的地图，说道：“南方经商的人多，土财主也多，我们现在出货量比较小，直接卖给那些商队就行了。”
　　方杰伦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就去接收那十名庄上的青壮。
　　十个人，为了这十人的名额，庄户们都差点动手了。
　　主院的外面，两个妇人正插着腰对骂。
　　“老娘告诉你，少爷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凭什么你儿子就能送到这里来，凭什么？我不服！”
　　“就凭我家比你家的儿子多！”
　　另一个妇人得意地说道：“老娘可不像你，憋了十几年才憋出一个儿子来，你看看，我家五个儿子，出门打架都不怕！”
　　方杰伦看到这一幕有些头痛，只得干咳一声，然后说道：“这次是少爷的恩典，人选也是经过多方的考证，无关的人等就赶紧回家吧。”
　　这是盖棺论定了，那个妇人一听就不干了，冲上来，满脸通红地喊道：“管家，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年少爷还小的时候，我还给少爷摘过果子呢，怎么能和她们一样！”
　　卧槽！闻声赶来的方醒傻眼了。
　　就摘了一颗果子给我，合着我就得收下你的儿子啊？
　　看到方醒出来，这妇人有些怯了。
　　方醒可不是方杰伦，他要是发怒了，说不得一家人都会被赶出去，到时候只能去讨饭度日。
　　有了方醒在，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十个青壮站在院子里，都低着头，谁也不敢乱看。
　　辛老七站在前面，就看到方醒拎着一根细长木棍走出来。
　　这十人都是方家的家生子，看到方醒后更是手足无措。
　　“都站好！”
　　方醒一声大喝，然后朗声说道：“既然到了这里，那你们的生死就已经和家里没关系了，我有言在先，从今日起，所有人都得给我练。”
　　“练什么呢？”
　　方醒看到了在门外站着的张泰顺，就挥挥手，然后继续说道：“练功夫，练怎么不被人干掉！”
　　“小子们，今天算你们走运，从明天开始，你们的苦难日子就来了！”


第34章 喝多了
　　“解散！”
　　等方醒一发话解散，这十人都如蒙大赦的跑出了主院。
　　“德华兄，你这是要训练家丁吗？”
　　张泰顺的衣服还是那么的华贵，不过脸上却是有些风尘之色，看来最近没少赶路。
　　方醒叹道：“最近遇到了些事情，觉得自己的小命有些危险，干脆就自己练几个人出来，好歹也能看家护院什么的。”
　　张泰顺的眉尖一跳，诧异道：“德华兄，你还会练兵？”
　　这年头懂练兵的都是家传渊博的勋贵，而那些练兵的诀窍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传子不传媳的看重。
　　所以张泰顺觉得方醒有些异想天开，只是他不好劝，就权当是游戏吧。
　　“泰顺，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进了书房后，丫鬟奉上香茶，方醒揉着额头问道。
　　张泰顺的鼻子一抽，就知道中午方醒喝酒了，而且喝的还是那种好酒。
　　不过想起自己的遭遇，张泰顺的脸色一暗，说道：“我家中的叔父不服爷爷的分配，觉得我父亲不配接手家业，这段时间闹得不可开交啊！”
　　方醒喝着茶，觉得这种家务事是最难断的，只能安慰道：“家产怎么分割，这是长辈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老老实实地学习，别瞎掺和。”
　　大概是觉得这话的说服力不够，方醒就勉励道：“好男儿不吃分家饭，泰顺，将来你若是没去处了，就到方家庄来，有我一口饭就饿不到你。”
　　这话很诚恳，当然是建立在张泰顺不知道方醒拥有巨量物资的基础上。
　　张泰顺显然被感动了，他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的道：“德华兄，小弟近期会一直呆在顺天府，还请德华兄收留。”
　　方醒低叹着，拍拍张泰顺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不过是点家庭矛盾而已，那就留下来吧。”
　　“小白，告诉少夫人一声，在前院收拾几个房间出来，让泰顺住下。”
　　外面的小白应声而去，方醒也一边唠叨，一边往里间走，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有了一套被褥，还有两个塑料盆，以及洗漱用具。
　　“德华兄……”
　　看到方醒婆婆妈妈的交代着这些东西的功用，张泰顺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哭什么！”
　　方醒最见不得男人软弱，就说道：“你爷爷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叔叔当家，只要你父亲表现的好一点，这家业别人也夺不去！”
　　按照现在的律法，长子一般都会继承大半的家业，次子只能领取自己分到的那一部分，然后自立门户。
　　张泰顺接过被褥，有些手忙脚乱的去了前院。
　　等了一会儿后，小白一路偷笑着进来，走到方醒的身后磨蹭着说起了张泰顺的糗事。
　　“少爷，这个张泰顺连床都不会铺，把自己的床铺弄得跟鸡窝似的。”
　　方醒感受着脑后的柔软，不禁有些蠢蠢欲动，不过想起小白的年龄，最终只得数着手指头等待天黑。
　　晚上自然是摆开了酒席，一道屏风分成了男女两桌。
　　喝着从未喝过的好酒，连马苏都兴致勃勃的写了首诗，倒是引来了张泰顺的拍手叫好。
　　“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马苏这个年龄正是需要大人鼓励的时候，所以方醒就随口赞了几句，然后正色道：“诗词终究是小道，把玩即可，不可留恋。”
　　马苏起身躬身受教。
　　“是，弟子此后当重经义。”
　　张泰顺觉得方醒有些太严厉了，可没想到方醒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懵逼。
　　“经义？”
　　方醒玩味地说道：“那玩意儿只是个敲门砖，把握到科考的关窍就够了。”
　　张泰顺的眉间渐渐的皱起，喝了口酒后，借着酒意问道：“德华兄，难道你不看重经义吗？”
　　这年头连太子都得学经义啊！更何况无数的读书人都把四书五经奉为至理，圣人的一句话恨不能掰开揉碎了的去攀附理解。
　　可方醒居然把经义看做了擦屁股的纸，用一次就扔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方醒绝壁会成为读书人的死对头。
　　方醒淡淡的道：“经义能干什么？能治国？还是能治病！”
　　马苏虽然知道自己的老师有些离经叛道，可却没想到他已经对儒家厌恶到了这种程度。
　　而张泰顺则是在苦笑，他垂眸道：“德华兄，敢问……你对儒家怎么看？”
　　“儒家？”
　　方醒喝得二麻二麻的，借着酒兴就开始了挥斥方遒。
　　“儒家对于华夏的大一统是有帮助的，在儒家的影响下，安稳是所有人的选择，只要能活着，有希望活着，老百姓都不会闹腾，所以这也是为何华夏分久必合的重要原因。”
　　没有反抗精神，这就是儒家思想下的国民状态。
　　“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张泰顺替方醒斟酒，然后眼睛发亮的问道。
　　“好事？哈哈！”
　　方醒干杯，然后洒然道：“儒家的思想对大一统是好事，对统治者也是好事，可在后辈的一再曲解下，阉割了民族的进取心，这难道也是好事？”
　　说着方醒指着张泰顺笑道：“你我都是既得利益者，按理我不该说儒家的坏话，可你知道吗？再这样下去，治乱循环就会不断上演，直到异族人开着轮船，用大炮打断这个民族的脊梁骨，神州从此一蹶不振！”
　　方醒的眯眼低叹着，他仿佛看到了后来异族人的坚船利炮，用炮弹打开了这个老大国家的国门，而目的不过是因为他们觉得贸易逆差太大，想用鸦片来抵消逆差而已。
　　当时的英国女王还担心打不过这个庞然大物，谁知道这个大家伙却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结果列强们都看到了，于是都纷纷上门来分一杯羹。
　　“宁赠友邦，不与家奴啊！呵呵！”
　　方醒的脸上露出了讥讽之色，就像是个愤青般地说道：“这世上哪有千秋万代的统治者，就说我们大明，你们信不信，绝对撑不过三百年，就得在内忧外患中轰然倒塌！然后……”
　　“德华兄，你喝多了！”
　　张泰顺起身，眉间一片肃杀的看着马苏和外面的辛老七，喝道：“今天的话，谁要是敢传出去，我诛他九族！”


第35章 恶魔方醒
　　这一刻的张泰顺凛然可畏，可辛老七这个憨人却不搭理他，只有马苏比较聪明，他急忙扶着方醒去了后院交给张淑慧。
　　“这是怎么了？”
　　方醒的酒量按理不会这么容易醉的，可他最近的压力比较大，所以一激动，就成醉猫了。
　　马苏一出来，就对张泰顺施礼道：“多谢张公子的提醒。”
　　刚才如果方醒只是在马苏的面前说这些，那么问题不大，可现在却有张泰顺在场，这个人会不会……
　　张泰顺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马苏，点头道：“刚才我听说明早你也要参加训练，早点睡吧。”
　　马苏躬身一礼，大家就此散去。
　　虽然喝醉了，可方醒的酒德不错，天还乌漆嘛黑的时候就醒了，他看看挂在墙壁上的夜光挂钟，已经是四点半了。
　　“爽！”
　　起床后，方醒洗漱完毕就去了前院，正好看到张泰顺正拿着那管牙膏在研究。看到方醒过来，他问道：“德华兄，这个是什么做的？”
　　“薄荷，还有些细微的颗粒，可以清洁牙齿，顺便还能保护一下口腔。”
　　方醒伸了个拦腰，然后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拿出了一个哨子。
　　“少爷！”
　　辛老七已经出现了，马苏也跟着从家里赶来了。
　　方醒对辛老七交代道：“我的哨子一响你就冲进去，凡是还在睡觉的，一律浇水！起床速度慢的，给我抽！”
　　接过棍子，辛老七笑的很得意。
　　“我也是管事了。”
　　方家目前的管事就两位，一位是管家方杰伦，一位就是厨房的花娘，辛老七觉得自己有成为第三位管事的潜质，所以得意非常。
　　方醒斜睨着张泰顺，“泰顺，按理你也该一起操练起来，怎么样，敢吗？”
　　张泰顺活动了一下手脚，自信的道：“德华兄，尽管来吧。”
　　“好！”
　　方醒心中暗笑，等你知道了我给他们准备的“大餐”后，看你还有没有自信！
　　“哔哔哔！”
　　凄厉的哨音在前院里回荡着，辛老七一脚就踢开了那些青壮的房门，目光一转，就朝着几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家伙泼了一盆冷水。
　　初秋的北平早晚气温很低，一盆井水下去，几个家伙都睡意全无的睁开了眼睛。
　　“哎哟！谁特么的敢泼老子！我……”
　　几人正准备起床收拾倒水的家伙，可当他们看到辛老七正满脸狰狞的拿着棍子时，心中就想起了昨天方醒的话。
　　“所有人，听到哨声后必须在三分之一刻之内全身穿戴出门，迟到的……呵呵！”
　　一刻钟约等于十五分钟不到，三分之一就是四分多钟，对于这帮子没经过训练的青壮来说真是有些紧。
　　“我的鞋子呢？谁看到我的鞋子了？”
　　“我的衣服，谁特么的把我的衣服拿走了？赶紧还回来！”
　　“快一点，少爷可真会打人的！”
　　一帮子青壮手忙脚乱的在穿衣，其中一个在满床找着自己衣服，动作已经慢了很多。
　　“混蛋！快点！”
　　“啪！”
　　辛老七一棍子下去，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
　　“不好，时间到了！”
　　闻言所有人，不管穿没穿好，都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方醒在看着手表，夜光的手表让张泰顺都有些眼馋，可随着脚步声冲出来，方醒抬头了。
　　十个青壮，有人只穿了一只鞋，有人的裤子被扎成了死结，有人穿了别人的衣服，熙熙攘攘间，闹个不停。
　　“哔哔！”
　　哨音一响，大家都安静了，借着挂在墙壁上的灯笼，大家都看到了方醒那张邪恶的脸。
　　“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我很欣慰。”
　　方醒的话让大家都放松了一些。
　　“可是！”
　　方醒用棍子指着这些人的身上，摇头叹道：“可是你们看看自己的穿戴，还有，如果不是辛老七进去抽打，你们现在能出来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方醒这才唏嘘道：“怪我，你们都是一群菜鸟，才将离开父母的看护，金贵得很啊！”
　　这话不大像，大家都低下了头，生怕被遣送回家，那脸就丢大了。
　　“所有人！”
　　唰！众人马上就站直了身体，抬头挺胸。
　　方醒摆摆手，示意马苏和张泰顺都加入进去，然后才用棍子敲打着手心，冷笑道：“所有人都从门口出发，顺着庄子的中轴线开始跑，往返到主宅为终点。”
　　这很轻松，按照距离来算，大约也就是五六公里的样子，大家慢跑就是了。
　　所有人都觉得很轻松，可方醒却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指着已经特地挂在外墙上的挂钟说道：“二十五分钟之内，跑不到的早餐没肉！”
　　“啊！”
　　所有人都培训过怎么认识这种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间标准，于是在心中一换算，大家都慌了。
　　这些人都是抱着来主宅吃香喝辣的打算，心想最多就是干些杂役的活，可没想到第一天居然就是这么残酷。
　　“马苏年纪还小，只许跑单边，至于张泰顺……你得跑完！”
　　马苏一怔，正准备要求一致，可方醒已经吹响了哨子。
　　“计时开始！”
　　张泰顺还在发愣，他是经常练武，可这种跑法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方醒已经如恶魔般的开始咆哮了。
　　“你们还在等什么？都给老子跑起来！”
　　辛老七第一个带头，领着大家开始往外跑。
　　方醒拎着棍子，从墙根边上推来一辆自行车，悠闲的跟在了后面。
　　“菜鸟，你的速度太慢了！赶紧跑起来！”
　　方醒用棍子抽打着落在后面的家伙，架在自行车前面的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其实不用照，这些家生子闭着眼睛都不会跑偏，可方醒要在第一天给他们一个震撼，所以就动用了手电筒。
　　“好亮啊！少爷那个是什么东西？”
　　“你特么的还有力气说话？那就跑前面去！”
　　方醒一棍子就抽打在说话的人背上，这人嚎叫一声后，赶紧就跑到了前面，和辛老七一起领跑。
　　“都跑起来！节奏，注意呼吸的节奏，两步一呼，两步一吸，保持住。”
　　方醒一边抽打着落后的家伙，一边教着他们呼吸的方法。
　　跑过长跑的都知道，呼吸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一旦呼吸乱了，那你的节奏也会乱，体力消耗更是快的一塌糊涂。


第36章 操练家丁
　　马苏只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双腿软的随时都能倒下去。听着身边那些急促的呼吸声，他咬紧牙关，紧紧的跟在了张泰顺的身后。
　　而张泰顺也有些喘，他以往可只是练习骑射，对于这种长距离的跑步一点都没有涉猎。刚开始时他还觉得是小菜一碟，可随着时间的延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辛老七想起了最近少爷带他到书房看的那些“仙器”，里面的那些人在演练着拳脚，都是招招致命的厉害手段。
　　“跑起来，不许减速！”
　　方醒又追来了，嘴里呼喝着，棍子抽打着，硬是逼着队伍继续前进。
　　第一趟到底，只是完成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在方醒的催促下，所有人都拼命的往回跑。
　　在往回跑到主宅前时，马苏被方醒拉了出来。
　　“不许停，慢慢的走，回去就准备课本。”
　　马苏点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走回了主院。他还得准备课本，等晚点要教那些青壮识字。
　　“狗娘养的，你们这帮子废物，都赶紧跑起来！”
　　剩下的人，包括张泰顺在内，都被方醒追成了狗。
　　终于，在天麻麻亮之后，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吐着舌头回到了主宅的外院。
　　方醒看到有人已经坐在地上了，就喊道：“不许坐，所有人都站起来。”
　　什么？跑完了还不许休息？
　　这些青壮都觉得太狠了，可少爷的命令他们还是不敢违背，于是都唉声叹气的站起来。
　　方醒站在前方，双手握拳，说道：“都跟我学，双拳握紧，憋气，憋到你忍不住为止。”
　　这是方醒从某位不靠谱的“特种兵”身上学到的，据说可以增长耐力，至于管不管用，反正没坏处就是了。
　　结束后，所有人集中洗漱，然后吃早餐。
　　早餐很丰盛，大块的猪肉，每人一个鸡蛋，而馒头更是不限量的供应。
　　这日子也太好了吧？
　　刚吃过苦头，所有人都被这堪比过年的伙食给惊住了，再也不觉得这种训练是煎熬。
　　吃！使劲吃！这就是大家此时唯一的想法，连张泰顺都不例外。
　　往日那令人皱眉的大肥肉，张泰顺依然是吃的嘴角流油；那大馒头往日只能吃一个，今天他吃了四个。
　　等打着饱嗝吃完了之后，边上的大桶里还有汤。
　　“紫菜虾皮汤！”
　　紫菜这玩意儿仓库里很多，在以后都是养殖的多，真心的不值钱。
　　吃完早餐后，就是学习时间，老师是马苏。
　　张泰顺搬了根板凳坐在了方醒的身边，两人就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觉得日子从未有这么好过。
　　“德华兄，你训练这帮子人干嘛用？”
　　“看家护院！”
　　方醒第一时间回答道，换谁问都是这个答案。
　　剩下的课程张泰顺自然是不用参加了，所以他没看到的是，文化课后，这些青壮都由辛老七带队，在庄子一个偏僻的地方继续训练。
　　擒拿格斗，人体要害认识，最后就是刀法和长枪阵列。
　　而更残酷的训练会被安排在一个月后，等这些青壮的身体适应了训练之后，那些大料就开始了。
　　张泰顺在方家庄过的很惬意，每日早上出操，然后等马苏教完文化课后，就由方醒传授各科知识。
　　可当他某一天看到庄子里的人，特别是那些孩子们都在听马苏授课时，顿时就对方醒刮目相看了。
　　“德华兄，难道你不怕这些人开智了之后，会成为方家庄的不稳定因素吗？”
　　不稳定因素这个词还是方醒最近授课时说的，张泰顺此时借来倒也很恰当。
　　方醒淡淡的道：“愚民者最愚蠢，你看古今历史，哪个朝代不是在愚民，可最终如何？”
　　论起愚民，大明朝也不落后，只不过远远比不上以后的那个留发不留头的蛮族政权。
　　方醒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不是认为，只要老百姓都乖乖的，什么都不想，这样是最好的，对吗？”
　　张泰顺一窒，有些窘迫的道：“德华兄，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千古不易之至理也！”
　　老夫子的话也许就是这个意思，也许真是被后人曲解了，方醒不去争论，只是说道：“看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前途，你只需要去看它的少年，我有一文，请泰顺观之。”
　　方醒的毛笔字很丑，他自己解释说是清醒后就忘了那些笔法。
　　张泰顺就在边上看着，渐渐的，在这丑陋的毛笔字上，他的热血沸腾了。
　　……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雄于宇内，则国雄于宇内。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放下手中的毛笔，方醒活动着酸痛的手腕，然后默默的装了个逼，转身就走。
　　张泰顺本是少年，在看到这篇雄文之后，不禁热血沸腾，可当他抬头看到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后，不禁走近一看。
　　——实事求是！
　　——知行合一！
　　——学以致用！
　　张泰顺不是笨蛋，所以在默默的沉思之后，脸上就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这还是装了个逼。方醒不过总结了一下对弟子的基本要求，顺便还“窃取”了那位心学圣人的一句话。
　　“实事求是，这就要求我们不要当傻瓜，书上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何事物，在自己没有去了解之前，不要轻易的下结论，人云亦云是最可悲的傻子！”
　　方醒现在越来越适应老师的角色了，面对着几十号人，他侃侃而谈。
　　“而知行合一，这就要求大家把学到的东西，和心中的最终理念结合在一起，最后用行动来实践它。”
　　方醒不想要求这些人去做圣人，更不想他们以后去做哲学家，所以就把这句话曲解了一番。
　　下面的人都聚精会神的在听着，有几个还在做笔记，其中就包括了张泰顺和马苏。
　　“最后就是学以致用，这也是我对你们的要求。”
　　方醒负手而立，发带随风飘动，看着颇有些谪仙的风采。
　　“学以致用，这就要看你们学的是什么，任何东西都有用处，比如说数学……”
　　方醒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下面的人都是专心致志。
　　这年头可不会有什么大儒到处讲课，而且方醒的观点新奇而富有说服力，所以连张泰顺都是笔走龙蛇的快速记录着。


第37章 拒绝和进城
　　张泰顺这几天有些沉默寡言的，不时还喜欢到庄户家走动走动，问了一些疾苦。
　　而等辛老七教导那些青壮练功时，有时候他也会在边上看看，甚至还会和辛老七较量一番，只是一次都没赢过。
　　辛老七不得不说就是一个练武奇才，在学了方醒用视频方式转教给他的那些搏斗技后，张泰顺已经是走不了三个回合了。
　　“你输了。”
　　辛老七轻轻的放开张泰顺的手臂，然后肃然对青壮们说道：“刚才都看清楚了吗？”
　　“清楚了！”
　　声音很整齐，辛老七满意的点头道：“那好，接下来就是配对练习，大家都戴好护具，还有就是下手注意分寸。”
　　“这人天生就是要上战场的。”
　　张泰顺揉着肩膀走到方醒的身边啧啧称奇。
　　辛老七平时看着有些傻傻的，可当他站到了教官的位置上后，一股凝重的气息就陡然而生。
　　方醒笑道：“算了吧，现在的大明军队都是那些勋贵们一手掌控，辛老七去了多半是木秀于林，哪天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张泰顺点头认同这个看法，要知道，方醒不但是教这些，还会教大家一些他自己总结的兵法。
　　后世的战争案例多不胜数，方醒自己先学习，然后再纸上谈兵的传授给这些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可自从张泰顺听过一节战略课后，他就再也没有缺过方醒的课程。
　　这个时代的资讯匮乏，而且勋贵们都把自家的兵法藏得严严实实的，只传给自己的儿子，导致兵法的各种缺陷和单一。
　　方醒不知道的是，他的练兵方法如果传出去的话，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
　　张泰顺特别赞同方醒的一句话。
　　——将军只需要按照上级的命令行事，可统帅却需要拥有审视全局的眼光！
　　“德华兄，何不如去参加秋闱，也好为我大明出一份力啊！”
　　张泰顺觉得方醒就这么蹲在方家庄，默默无闻的挥洒生命，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生存方式。
　　目前的大明政局还算是稳定，草原上的蒙古人也在前年被朱棣给打得屁滚尿流，不敢南顾。
　　不过随着蒙元人的衰弱，瓦刺开始了崛起，并觊觎着中原的花花世界。
　　所以朱棣想迁都北平，这是一个英明的决策。直接在国门建都，可以缩短决策和反应的时间。
　　方醒打了个哈哈，“我这人懒散惯了，进了官场多半是被人坑的角色，估计还没等到我发挥作用，就已经泯然众人矣。”
　　官场就是个大染缸，出淤泥而不染的只是凤毛麟角。
　　张泰顺无奈的苦笑道：“如果有人能护持你呢？”
　　“那也不行！前年就有相师说过，我这辈子就不是当官的命！”
　　方醒毫不犹豫的断绝了张泰顺鼓动自己出仕的念头。
　　不过看到张泰顺有些沮丧的模样，方醒就安慰道：“万事无绝对，也许某一天陛下想招我去当幕僚呢，你说是吧。”
　　幕僚不是官，只能算是私人智囊。
　　“对啊！”
　　张泰顺一拍大腿，觉得这个主意真是不错。
　　“你就瞎扯淡吧！”
　　自己在瞎扯淡，可张泰顺居然还觉得这个主意正点，这不是闲极无聊是什么？
　　按照朱棣那个脾气，方醒也不敢去当他的幕僚啊！不然迟早脑袋不保。
　　“赶紧去观察辣椒的长势，顺便看看那些仔猪对青储饲料的适口性怎么样。”
　　方醒拍拍屁股就走了，张泰顺楞楞神，最后只得拿着纸笔去了庄户家。
　　辣椒的长势不错，看着那些小小的辣椒挂在上面，张泰顺的口水就有些忍不住分泌出来。
　　这玩意好啊，做火锅，炒菜都用得上。
　　要是大军出塞能有这个东西，想必对御寒也有些用处吧。
　　至于大白菜更是种得满地都是，方杰伦已经准备好了坛子，就等着收获后腌制泡菜。
　　如果有泡菜随军，那……
　　“就剩下干粮了。”
　　张泰顺在纸上记录着，一会儿就去了农家的猪圈。
　　猪圈的味道不好闻，不过张泰顺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他询问着身边的庄户，然后又倒了点青储饲料下去，看着仔猪们争先恐后的在抢食，张泰顺有些忧郁了。
　　如此的斑斑大才，居然甘愿缩在一个小农庄里，难道他真是对大明心灰意冷了吗？
　　“殊惠，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到城里去逛逛吧。”
　　回到内院，看到张淑慧和小白正在做针线，方醒就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
　　“真的？”
　　小白一听就差点蹦了起来，手中的针线也丢到了一边，摇着张淑慧的手臂，哀求她一定要去。
　　张淑慧看着外面的阳光有些意动，就说道：“出去可以，不过不许乱花钱。”
　　方醒只要她答应就好，闻言马上就叫来了辛老七。
　　“叫上几个人，正好试试他们最近有没有偷懒。”
　　一听有机会进城，那些青壮都围着辛老七闹开了，最后辛老七挑选了五人，作为方醒的护卫。
　　“都走，今儿放假。”
　　方醒一招手，马苏和张泰顺也跟来了。
　　一辆牛车就是出行的工具，里面坐着张淑慧和小白，方醒和大家一起步行。
　　“德华兄，买一匹马吧。”
　　张泰顺觉得走路太远了，方醒却笑道：“会有的，等我今天去看看再说。”
　　等到了北平城时，时间已经是近午了，大家先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就开始在北平城里闲逛。
　　到了东市后，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小白都移不开眼睛，拉着张淑慧就挤了进去。
　　“你们看好了。”
　　方醒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和两个家丁去了一家江南商人开的店铺。
　　“客官可是要买东西？”
　　掌柜的看着很精明，方醒摇头道：“不，我是有些东西想请掌柜的看看。”
　　“哦！”
　　掌柜的一听，还以为方醒是把这里当成了当铺，所以态度随即转冷。
　　方醒不以为杵的从家丁的手中接过包袱，慢条斯理的拿出一个东西来，顿时掌柜的瞳孔就缩了一截。
　　“这是琉璃？”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放在柜台上，方醒淡淡的拿过掌柜的瓷茶杯，把茶水倒在里面。
　　“好茶叶啊！”
　　方醒看着那在水中直立的茶叶，不去赞美自己的水杯，反而是夸起了茶叶。
　　……


第38章 家丁的第一次动手
　　掌柜的叫做袁南江，今年五十一岁，可以算是商海老将了，可在看到这个玻璃杯后，他展现出来的速度让方醒以为他才十八岁。
　　“呯呯呯！”
　　瞬间店铺的门都被关上了，袁南江的眼中精光一闪，端起了玻璃杯。
　　两个家丁有些紧张，手都伸到了腰间，那里有方醒教木匠做的双节棍。
　　方醒却笑吟吟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袁南江用各种方法来验证这个玻璃杯的真假。
　　敲过了，闻过了，甚至还用开水烫过了，袁南江直起身体，捶打着后腰，淡淡的道：“客官可是想出售这件琉璃？”
　　奸商啊奸商！
　　方醒不屑的撇撇嘴，这时是有玻璃，不过那颜色花花绿绿的，而且价格还忒贵，更遑论用玻璃做成的杯子了。
　　“袁掌柜，你想想，不管是茶水还是酒液，当倒进这个杯子里后，端在手里，那场景，啧啧！”
　　袁南江的胡子颤了颤，看到自己的故作泰然没起作用，就坦然道：“客官想作价多少？”
　　方醒摇头道：“你说，如果满意我就把杯子留在这里，以后兴许还有下一次，如果不满意，呵呵！听说隔壁那家的财力可是……”
　　“客官请放心，我江南商行的财力不会低于任何人！”
　　袁南江的眼中精芒四射，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方醒摇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袁南江叹道：“客官可知道水晶？”
　　“水晶杯吗？我知道。”
　　方醒当然知道水晶杯，那玩意看起来和玻璃杯差不多，可透明度要差一点，而且加工的难度更是让人崩溃。
　　“嘶！”
　　袁南江有些头痛了，他低声道：“客官可知道盐商？”
　　方醒的眼中多了些笑意，“当然，这个玻璃杯到了那些地方，相信能让贵商号好好的赚一笔。”
　　袁南江很通透，直接说自己准备把这个玻璃杯卖给那些大盐商。
　　明朝的盐商都是有钱的主，钱多了怎么办？那就炫富呗。
　　于是各种各样的炫富手段就被人想了出来，衣食住行无一不包。
　　方醒笃定地说道：“当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出现在宴席之上时，袁掌柜，相信我，那些大盐商会疯狂的涌向江南商号的。”
　　袁南江点头道：“可后续……”
　　上钩了啊！
　　方醒马上就为难地说道：“袁掌柜，这种杯子是外洋的东西，据说在那个叫做什么威尼斯的地方所出，一年流出来的东西大半都去了那些异族人的皇宫。”
　　袁南江低叹道：“是啊！老夫早年也听人说过，在西方的有个地方，那里的琉璃举世无双，可惜造法却从未外露过。”
　　当然没外露了。方醒暗笑着，这时候的大明可没有禁海，在宁波、泉州、广州都有市舶司。而袁南江大概就是某一个家族的代理人，这个家族参与了海贸，所以对西方多多少少的知道点皮毛。
　　“一年几个？”
　　袁南江赤膊上阵了，直接说道：“一个和几个的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奸商！
　　方醒知道袁南江是想利益最大化，所以就说道：“说不准，也许能有两三个。”
　　袁南江闻言就轻轻地说道：“八百，不能再多了。”
　　方醒略一考虑就点头道：“好，但是我有个要求。”
　　“请说。”
　　完成了这笔单子后，袁南江自己能分到不少好处，所以他也笑眯眯地说道。
　　方醒伸出个手指头，“不许贵商号提及售货人，如果我在外面听到有人说这件货是在北平进的，或是提到北平的某个人，那么此后我绝不与贵商号合作。”
　　这种为客户保密的做法很普通，袁南江当然不会有异议，随即就拿出了银票。
　　“这是汇通钱庄的银票，见票即付。”
　　方醒接过八张银票，点头道“没问题，希望我们下次还能继续合作。”
　　这时候官方也有银票，那叫宝钞，信誉已经是越来越差了。
　　走出江南商号，方醒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嘴角翘起，喊道：“方九，方十，我们走。”
　　这十名家丁在正式通过了初步的认可后，方醒就按照现在的习惯，直接给他们冠上了方姓，只是他有些懒，于是就用数字来排名。
　　而此时的张淑慧几人却碰到了麻烦。
　　“有人偷我的东西！”
　　在一家首饰店外面，当小白一声娇呼后，两名家丁就冲了过去，直接就拿住了一个瘦小的男子。
　　“哎哟哟！快放手！”
　　男子的目光狡黠，被擒住后也是一脸的委屈，“我没偷，我是来买东西的。”
　　而围观的人中间，有三个大汉也默默的站了出来，其中一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放开他。”
　　小白涨红着脸说道：“就是他，刚才偷走了我买的银钗。”
　　虽然从家里出来时说不买东西，可张淑慧还是经不住小白的磨，最后给她买了一根银钗，可没想到才从首饰店里出来就被人偷了，这让小白的怒火几乎能烧穿整个北平城。
　　马苏站出来说道：“偷没偷，搜身就知道了。”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身！”
　　瘦小男子马上就呼喊道：“大家来看看啊！这些乡下来的可欺负人了啊！”
　　“干什么呢？快放开我兄弟，不然老子可是要动刀子了啊！”
　　三个大汉都亮出了小刀，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闪开些，可却又舍不得接下来的热闹。
　　“当街持刀，此大罪也！动手！”
　　就在张淑慧和小白有些心惊的时候，辛老七却是暴喝一声，接着就只见三个家丁冲了过去。
　　赤手空拳还敢和我们动手？傻缺！
　　三个大汉狞笑着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准备给这帮子乡下人放放血。
　　可快近身时，三个家丁的手里却魔术般的多了两截木棍，整齐的一声呼喝后，那木棍就灵巧的抽打过来。
　　张淑慧有些担心这几名家丁，正准备叫人去报官，可身后突然一热，接着方醒的声音传来。
　　“殊惠，莫紧张。”
　　方醒就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方九和方十正牵着三匹马儿。
　　只见三个家丁无视那三把短刀，手中的棍子一抽，惨嚎声中，短刀落地。
　　“扣下！”
　　辛老七一声令下，三个家丁熟练的把对手擒住，压在地上。
　　“好！好身手！”
　　方醒正在自得，却听到了身后的叫好声，回头一看，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由两个大汉扶下马车来。
　　随即几十个便衣大汉就把周围的人驱赶走了，方醒的心中一个咯噔，然后挥手道：“老七，把他们交给巡街的军士。”
　　这时候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来了，接过人犯后，还想把方醒等人带走，可中年男子的一个随从过去耳语了几句，只见那些人马上就走了，速度之快，仿佛这里就是龙潭虎穴。


第39章 你是……太孙？
　　四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看热闹的人都被五城兵马司的人赶走了。
　　中年男子的皮肤有些白，不过走路有些困难，当他喘息着走到方醒身前时，突然拱手，和煦地笑道：“可是方先生当面？”
　　方醒一怔，急忙还礼道：“正是晚生。”
　　男子的目光越过方醒，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张泰顺，脸上有些宠溺，也有些无奈之色。
　　张泰顺在这种目光下只得站出来，躬身道：“父亲。”
　　他是张泰顺的老爹？就是那个张泰顺嘴里，被自己的兄弟挤压的喘不过气来的长子？
　　方醒赶紧退到一边，把场地留给这对父子。
　　“方先生，不知可否一谈？”
　　可男子却只是摸摸张泰顺的头顶，就笑着问道。
　　方醒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只得说道：“如不嫌弃，可到方家庄歇歇脚。”
　　“可。”
　　男子随意的答应道，话里自有一股子雍容华贵之气。
　　于是一行人上车，朝着方家庄而去。
　　等到了方家庄后，看着张泰顺的父亲下车的吃力劲，方醒皱眉对他说道：“你父亲的身体有些问题。”
　　张泰顺点头，苦笑道：“这些年也不知道请了多少太……大夫，可终究是……”
　　方醒说道：“是啊，有的人喝水都会胖，这是基因，很难治的。”
　　这话让下车后的男子听到了，他笑眯眯地说道：“正是，我的身体正如方先生所说，瘦不了啊！”
　　方醒对这个中年男人很有好感，所以就提醒道：“您这是病，所以日常饮食还得以清淡为主，多吃菜蔬，少吃荤腥肥肉，这样并发症会少一点。”
　　“并发症？”
　　张泰顺的父亲兴趣很高，等方醒带着他和张泰顺进了书房后，他急忙就问道：“敢问方先生，这并发症是何物？”
　　方醒前世的母亲好歹也是医生，所以他说道：“您这个身体是虚胖，长久之后，内脏多半会受损，而且如果纳入荤腥和发物过多的话，血液中的油脂太高，血压也会攀升，到时候不小心就会……嘭！”
　　这时候说什么三高都是扯淡，所以方醒最后用一个爆炸的声音作为结尾。
　　“大胆！”
　　这时守在门口的那个男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尖利。
　　“太子的贵体是你能议论的吗？还不快快跪下请罪！”
　　轰！
　　这下轮到方醒爆炸了，他被炸得晕乎乎的，先是看看一脸愧疚的张泰顺，再看看那个一脸和煦的白净胖子。
　　卧槽！
　　怪不得这货叫做泰顺。
　　什么狗屁泰顺，分明就是太孙！
　　这就是皇太孙啊！
　　朱瞻基，你好狠！居然给老子挖坑！
　　而这位胖子就更有名了，当皇帝才一年就传言纵欲而死的家伙。
　　——朱高炽！
　　看到方醒半饷还不下跪，门口的男子就怒目而视，准备过来。
　　朱高炽挥挥手，男子马上就躬身而退，只是在门口盯着方醒，生怕这位会做出骇人的事情来。
　　方醒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浆糊，他呐呐的道：“那个啥……我不会跪啊！”
　　朱高炽哈哈一笑，给了张泰顺一个眼色，然后说道：“方先生说哪里话，快快请坐。”
　　这时还不是几百年后，那动不动就得跪下，自称奴才而不得的年代，所以方醒的举动并非是大逆不道。
　　方醒懵懵懂懂的坐下，然后习惯性地喊道：“小白，上茶，上好茶！”
　　可小白却听不见了，因为书房外面全被人围了一圈，谁都不能靠近。
　　“这人是谁？怎么在我们家还那么霸道！”
　　小白咬着红唇，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试探一下，却被张淑慧给拉住了。
　　张淑慧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低声道：“那是贵人，你切莫胡闹。”
　　小白不服气的道：“有多贵？”
　　张淑慧想起那个白胖子，就难掩眉间的忧愁：“很贵，顺天府里最贵。”
　　而书房里，已经有两个太监把茶水送进来了。
　　方醒不懂茶，所以只是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然后拉开抽屉，在一名目光锐利的太监注视下，拿出来一瓶果汁。
　　“呵呵，这是果汁，殿下不妨尝尝。”
　　方醒的抽屉就像是百宝囊，他又从里面找出三只纸杯，倒了果汁进去。
　　“殿下！不可……”
　　这个太监看来是负责朱高炽的出行安全，所以急忙就想阻止。
　　“无妨，方先生还是信得过的。”
　　朱高炽很有让人臣服的气质，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太胖的话，估计根本就没有他那两个弟弟的什么事了。
　　抿了一口后，朱高炽赞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说罢他对太监交代道：“回去让膳房的人学学。”
　　“是。”
　　方醒很有眼色的把剩下的果汁再倒了一杯，让这名太监记住这种味道，顺便也算是试毒。
　　朱高炽喝了几口果汁，这才擦擦嘴，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特别在那条横幅上停留了一下。
　　“方先生，瞻基在这里打扰良久，不知贵府可有不便？”
　　方醒急忙说道：“那个……泰顺很是好学，每日都和家丁一起出操，性格果毅，还帮我给家丁授课，怎么会是打扰呢！”
　　朱高炽闻言笑的很和煦，可那几个太监的嘴角都在抽搐。
　　尼玛！你居然敢让皇太孙给那些家丁授课，这传出去真是会吓坏满朝文武啊！
　　“那就好。”
　　朱高炽一挥手，几个太监就出去了，然后他才露出了疲倦之色。
　　“方先生，本宫此次是奉命来监造皇城，瞻基只是为我打前站而已，近日我大概都会停留在北平城里，还希望方先生不吝赐教。”
　　方醒懵逼了。
　　朱高炽虽然是不得朱棣的喜欢，但目前好像太子的位子还是很稳当的吧。
　　而且从未听说过太子会来监工啊！
　　难道是被我给蝴蝶了？
　　朱瞻基有些尴尬地说道：“德华兄，小弟上次在应天府得罪了二叔。”
　　我靠！
　　怪不得会这样。
　　方醒这才知道，原来是被朱瞻基给蝴蝶了。
　　可朱瞻基如果没有遇到自己，那此时这对父子应该还在应天府好好的当着太子和太孙吧。
　　“可是汉王进了谗言？”
　　事情到了现在，方醒知道，自己算是被彻底的绑在太子和太孙的战船上了，所以他马上就问道。


第40章 指点江山
　　朱高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激赏之色，对方醒的敏锐很满意。
　　朱瞻基有些羞恼地说道：“上次我在宫门遇到了二叔，结果就迁都之事起了冲突，最后被皇爷爷给罚了抄书，还连累了……”
　　泥煤！方醒有些蒙圈了，难道朱高熙不支持迁都？他居然敢反对他老子朱棣的意见？
　　“我认为越早迁都越好，可二叔却……”
　　这里面的东西方醒不敢问，那是取祸之道。
　　这是和太子第一次见面，而且还挺亲切的，方醒觉得自己应该要干些什么。
　　绞尽脑汁之后，方醒看了一下四周，说道：“殿下，何不如示敌以弱，驱虎吞狼？”
　　“何解？”
　　朱高炽的眼睛一亮，他从担任太子以来，几乎就是被两个弟弟给拖住了后腿，几次差点被废。
　　方醒低声道：“难道赵王就没对那个位置有所觊觎吗？”
　　赵王朱高燧，性格比汉王朱高煦还要残暴，而且横行不法。只是这货很聪明，每次陷害太子时都是让朱高煦打头阵，自己就像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方醒似笑非笑地说道：“殿下，俗话说，咬人的狗才不叫啊！”
　　这话很粗俗，朱高炽都面露苦笑之色，不过旋即他就领悟了方醒话里的意思。
　　对于大位，赵王朱高燧怕是最热心的一个，不过这货比较阴而已。如果在他与汉王的中间撩拨几下，怕是狗咬狗的喜剧场面就会出现吧。
　　朱高炽的胖脸颤动了几下，觉得自己用狗咬狗来形容两个弟弟有些过了。
　　“方先生果然是见识过人。”
　　朱高炽淡淡的夸了一句，然后话题就转向了朝政。
　　方醒不懵了，他知道朱高炽的意思，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斤两，如果方醒只是个夸夸其谈之徒，那么此后绝对会和朱瞻基离得远远的，而且搞不好还会被监视居住。
　　为了不被软禁，方醒只得聚精会神的听着。
　　“……明年郑和会再次出海，靡费不少啊！”
　　郑和下西洋，这是方醒从小就听过的典故，所以当朱高炽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转过来时，他就说道：“殿下，学生认为郑和此举其实是大大有利的，只是选错了方向而已。”
　　“哦！那你且说来。”
　　朱高炽倒是有了些兴趣，想听听方醒是否真是有才学。
　　可方醒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开口就吓了他一跳。
　　“郑和船队目前主要是宣威，顺便和沿海诸国交换些特产，可和耗费比起来，当然是亏了。”
　　方醒用这个亏字，朱高炽还是认可的。因为每次郑和出海，就是户部尚书想上吊的日子。
　　方醒接着说道：“可这里却拥有无尽的财富，若是我大明不取的话，最多一百年，欧罗巴人就会带着坚船利炮来到这里，从此我大明就和海洋绝缘了！”
　　那么严重？
　　再说和海洋绝缘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朱高炽父子看到方醒一脸的激愤，就觉得有些好笑。
　　方醒也不气，他从书房的角落里拿出一张纸来，铺在了书桌上，然后用手指着说道：“殿下请看，这里就是淡马锡，郑和船队的补给点之一，可你们知道吗？控制了这个地方，从此这片海洋就是我大明的了！”
　　朱高炽揉揉额头，觉得有些晕。
　　“控制了这片海洋，我大明可有好处？”
　　这时候还不是“众正盈朝”的年月，所以言利是很正常的。
　　朱瞻基也是仔细的看着地图，却是越看越心惊。
　　“德华兄，这幅地图来自哪里？”
　　要知道，坐在这里的这对父子可是看过很多次大明地图，可从未见到过这么详细的。
　　方醒打了个哈哈说道：“我有几个友人在海外经营，他们每到一处就绘制图册，以为传家宝。”
　　不管这对父子信不信，方醒自己已经信了，他指着地图说道：“我大明的右边是交趾和暹罗，这里的大米能让我大明的百姓不受饥饿，而且锡矿的数量巨大。左边却是吕宋、柔佛……”
　　方醒指着这里不禁精神百倍，这时还处在大明威严下的这些国家，后来可全都是华人的大敌，包括现在的淡马锡。
　　“在这边，香料就是财富，而且还有多种可供给给我大明的原材料，一旦被欧罗巴人控制住了，我大明危矣！”
　　朱高炽一边看着这份详细得不像话的地图，一边听着方醒的解说，渐渐的皱眉道：“可是我大明隔海而望，怎么去取这些资源？”
　　方醒一听就来劲了，“控制啊！我大明只需要控制了海上，然后就可以通过移民，用我大明的人来控制这些国家的财富，最后源源不断的反哺本土。”
　　朱瞻基也是问道：“德华兄，可是开发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百姓，这得要造多少船啊！”
　　方醒摇头道：“不用，慢慢来即可。”
　　“慢慢来？”
　　这位是不了解朝政吧，慢慢来，等你慢慢来，朝中早就改主意了。
　　方醒洒然道：“我说的控制是先用我大明的军队慑服，然后驱使当地的土人种地挖矿，最后用利益驱使大明的百姓移民。最多十年，我大明就可控制住这块庞大的地方。”
　　“可这太过残暴了！”
　　朱高炽，这位历史上的仁君果然是反对。
　　方醒愤怒了，他想起了那些所谓的仁，就怒道：“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哪来的仁？如果有，那些异族怎么会冲进中原，用屠刀把我汉人杀的人头滚滚！”
　　这是个视异族人为草芥的家伙，朱高炽父子马上就给方醒下了结论。
　　“……你用所谓的仁去对待他们，可有了机会，你看他们会用什么来对待我大明！”
　　方醒差点就骂了句腐儒，幸好收口快，不然今儿还真是无法善了了。
　　外面的人听得身上发抖，觉得方醒真是在作死。
　　“……当年唐朝时，对待外族可是贴心贴肺的，可后来如何？安禄山举旗一呼，那些外族人马上就杀进了中原。”
　　“……宋朝呢？总觉得异族人只需要用钱就能搞定，于是岁币年年有，可最后如何？连皇帝都被俘了！”


第41章 亦师亦友
　　吃过晚饭，朱高炽就带着朱瞻基回去了。
　　太子当然得住在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朱高炽回到驻地后，就把儿子叫进了书房。
　　“这个方德华好凌厉啊！”
　　想起今天方醒的言论，连朱高炽都觉得自己的背心有些湿了。
　　“在他的眼中，凡是对异族人讲仁义的大概都是腐儒吧！”
　　朱高炽是何等的眼力，当然看得出方醒的潜台词。
　　朱瞻基笑道：“父亲，德华兄只是对我大明的未来有些悲观。”
　　“哦！是吗？”
　　朱高炽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不看好大明的未来。
　　好大的胆子啊！
　　朱瞻基说道：“他的理论就是，随着我大明人口的增长，以及土地兼并的恶化，如果有点什么天灾人祸的，必然先是国内沸反盈天，随后草原上的异族人就会接着入关，毁灭我大明。”
　　“这样啊！”
　　朱高炽敲打着桌子，半饷才说道：“他今天说的倒是有些可取之处，不过……”
　　不过什么父子俩都知道，那就是此刻在应天府的那位永乐大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朱高炽也不敢搞什么动静出来啊！
　　当年的解缙就是因为一件小事没有等朱棣远征回来再汇报，而是去找了太子朱高炽，结果就被朱高熙抓住机会进了谗言，被关押至今。
　　想到这些，父子俩都是相对无言。
　　父子之间猜疑到了这个程度，让朱高炽这个太子也是当的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一点差错被抓住，到时候就是全家被废的结果。
　　静默了良久，朱高炽才笑道：“这个人的见识倒是广博，如果我家只是官宦人家，那我不会许你跟他学这些东西。但你却生在天家，倒也不必被这些规矩给框住了，而且我听说他连武事也懂？”
　　提到这个，朱瞻基兴奋的道：“父亲，您不知道，德华兄亲手训练了一批家丁，就是您今天看到了那几个，身手真是了得啊！”
　　几个身手不错的家丁，对于朱高炽这位太子来说只是个笑话，可朱瞻基接着说道：“我特别喜欢他的一门功课，叫做战略。”
　　“战略？”
　　“对！国与国，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相争，就是战略之一。”
　　……
　　而方醒此刻正在喝酒，和陈潇一起喝。
　　陈潇显然并不认识朱高炽的身份，不过他依然感觉到这人的身份不凡。
　　面对着陈潇的好奇心，方醒只是随意的敷衍，甚至说这事不许说出去，不然全家都有大祸云云。
　　等上床后，就在方醒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怀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夫君，那是太子，对吗？”
　　方醒的酒意瞬间就挥发完毕了，他低头，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朱高炽身份的人越少越好，方醒本以为就自己知道，可没想到……
　　张淑慧幽幽地说道：“我以前见过太子，那时候他还没那么胖。”
　　我去！方醒有些晕乎了，不过想起朱高炽的亲民态度，倒也认为正常。
　　“会是祸事吗？”
　　“不会！”
　　方醒很自信地说道，他有自己的保命手段，最差也能逃到海外去。
　　深夜，方醒缓缓的起身，没有惊动到张淑慧，然后就走到了后院，蓦地就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那些仓库依然是保持着原样，而在办公大楼的下面，停住几辆车，有小车，也有摩托车，甚至还有大巴车。
　　方醒骑着自行车去了码头那边，在那里，原先有一个国民警卫队的驻防地……
　　第二天早上，当方醒孤零零的站在家丁的面前时，觉得有些惆怅。
　　“德华兄，等等！”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声音，接着就看到朱瞻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大汉，都自觉的留在了门外。
　　朱瞻基平息着呼吸，问道：“德华兄，小弟没有来迟吧？”
　　方醒装模作样的看看手表，嘴角的微笑都快撑不住了。
　　“没迟，赶紧入队吧。”
　　朱瞻基站在了队伍的前面，辛老七本想推开他，可想到方醒对他的态度，就忍了下来。
　　“哔哔！”
　　哨声一响，朱瞻基就领头向着外面跑去，路过几个侍卫时也是目不斜视。
　　几名侍卫也不敢怠慢，急忙就跟在队伍的后面一起跑。
　　“菜鸟们，赶紧给我跑起来！”
　　方醒精神了，从刚才的有些萎靡不振，到现在像是打了鸡血般的狂躁。
　　而跑在队伍前面的朱瞻基也是嘴角微翘，觉得今天跑起来很轻松，特别是听到方醒的嘶吼后更是如此。
　　亦师亦友吗？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啊！
　　“啪！”
　　“快跑！慢了今天没肉吃！”
　　几个侍卫都是第一次参加方家庄的早操，等跑到一半时，居然已经掉队了。
　　“贾大人，咱们……咱们这脸可是……丢了啊！”
　　一个侍卫气喘吁吁的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贾全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他扯着风箱说道：“那就，那就赶紧啊！”
　　一帮子总旗、试百户居然跑不过一帮子庄户，这真是奇耻大辱啊！
　　关键是这些家丁们人人都背着一个大包，据说有十来斤重。
　　丢人啊！
　　贾全想加速追上去，可最后脚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那谁？赶紧爬起来！”
　　今天方醒没用手电筒，只是在车头绑了只小火把，微光下看不清楚人，上去就是一棍子。
　　“啪！”
　　贾全被这一棍子抽的几乎想杀人了，可方醒却还不依不饶地喊道：“赶紧跟上，不然老子马上要你好看！”
　　贾全羞愧难当的跟了上去，等跑完全程后，他浑身软绵绵的靠在墙上，看着朱瞻基正和大家一起凝神握拳。
　　“吃早饭喽！”
　　春生一声吆喝，所有的家丁都围了过去，按照顺序领用。
　　贾全当然也在其中，不过他和几个同伴因为不遵守秩序被鄙视了。
　　吃着大碗的肉沫面条，每碗居然还有个煎蛋，这种伙食让贾全几人也是有些羡慕。
　　吃完早餐后就是文化课，今天恰好轮到了朱瞻基授课，本来方醒已经当朱瞻基不来了，准备叫马苏再上一天。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贾全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觉得很艳羡。
　　“大人，这些人可是殿下亲自授课啊！”
　　贾全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如果以后这些人里面有出息的，就冲着今天的际遇，前途不可限量啊！


第42章 比我帅还敢来偷鱼
　　翠鸟鸣叫，轻灵的飞过河面，溅起了一串涟漪。
　　方醒第一次骑马，有些战战兢兢的由辛老七牵着，缓缓的在河边溜达。
　　“少爷，您干嘛不去大路上骑呢？”
　　辛老七觉得河边的路太窄，而且有些不平整。
　　方醒在马背上坐直了身体，感觉很良好地说道：“你懂什么！在大路上要是马惊了怎么办？”
　　慢悠悠的溜达着，等方醒过足瘾后，才觉得屁股和大腿内侧有些不舒服。
　　眼前的杨柳依依，大清早的，可河边就已经有人在钓鱼了。
　　方醒下马，然后溜过去看了一眼。
　　钓鱼的人最喜欢看别人的鱼篓，如果鱼少，那自己的优越感就油然而生。要是鱼多，心里会发酸。
　　哗啦一声，鱼篓提起来了，里面有三条鱼，都是半斤一条的。
　　“哟！这不是方兄吗？”
　　方醒一怔，转头看去，才发现这位不是方家庄的人。
　　“那啥，你哪位？”
　　方醒有些不爽，靠近方家庄的这段河流可是他的资源，里面的一条鱼，一只虾都是他的，可这人居然就窜到了这里，是有意的吧？
　　男子一身的绸缎，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和他比起来，方醒就成了陪衬的角色。
　　男子起身，微笑道：“小弟李茂，正和方兄是邻居。”
　　“邻居？”
　　方醒看看右边的农庄，有些意外地说道：“可是李大人家？”
　　男子作揖道：“小弟李茂，家父正是顺天府知事。”
　　方醒哦了一声，有些不虞的看着那个鱼篓。
　　看到方醒不说话，李茂笑道：“方兄，今日冒昧上门，不知可否叨扰一杯茶呢？”
　　茶你妹啊！
　　方醒摇摇头，淡淡的道：“抱歉，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怠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辛老七牵着马在后面，瓮声瓮气地说道：“这里是方家庄。”
　　“是啊！这里是方家庄。”
　　李茂笑容可掬地说道，接着他很快就把鱼篓里的鱼放了。
　　是个聪明人，可方醒却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
　　回到家，方醒就找来方杰伦问了李家的事。
　　“没交情。”
　　方杰伦这几天正在调教分给自己的两个家丁，所以很忙。
　　“没交情？”
　　方醒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有些猜测地说道：“难道这货是有所目的？”
　　方杰伦不管什么目的，只是有些不爽地说道：“少爷，当时你结亲的时候，我可是派了请帖的。”
　　“没来？还是说有贺礼！”
　　方醒觉得大家都是邻居，总得有一样吧。
　　方杰伦的脑袋摇晃着，不屑地说道：“当时张公子的庄上还送了十两银子，可李家？哼哼！就当没这回事！”
　　方醒怒道：“那他还敢到方家庄来钓鱼？老七！”
　　辛老七马上就跑了进来，方醒吩咐道：“你去看看，如果那个李茂还在那里，就给我把他赶走！”
　　辛老七马上就带着人去了，他觉得李茂很过分，长得比自家少爷英俊，可居然还敢来偷鱼，真是残忍到了极点啊！
　　可等辛老七到了河边时，才发现只剩下了一根钓杆，连鱼篓都在那里。
　　“收了！”
　　辛老七觉得没收偷窃的工具再正常不过了。
　　得知李茂溜了，方醒真是大快人心，于是就决定去看看庄子上的情况。
　　身后跟着两个家丁，眼中全是花花绿绿的庄稼，方醒觉得心中一片安宁，连刚才的耿耿于怀都忘了。
　　比我帅，你还敢来偷鱼，作死呢这是！
　　庄户们很听话，在那些空出来的土地上，此时已经种满了辣椒，而在那些角落里，大白菜已经是很粗壮了。
　　半青半红的辣椒看着就像是花卉，方醒笑着对跟来的马苏说道：“等收获了之后，可以晒成干辣椒，也可以和大白菜一起做成泡菜，这样我们冬天就有菜蔬吃了。”
　　马苏摸着辣椒，觉得自己的老师真是无所不知，居然能把外洋的植物变成调味品。
　　“咦！”
　　方醒四处一看，发现朱瞻基不在，就问道：“那个泰顺呢？”
　　目前方醒还不准备改换称呼，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该叫什么。
　　皇太孙？
　　那样的话他宁可把那个家伙赶出方家庄去，也不愿意整天毕恭毕敬的。
　　马苏挠挠脑袋说道：“他说要进城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张泰顺最近有些忙碌，大概是要去帮他的父亲、大明太子朱高炽监工。
　　正说着朱瞻基，就看到一匹马飞快的冲了过来。等近时，才发现就是这个家伙。
　　朱瞻基滚鞍下马，还没来得及说话，方醒就笑道：“你这是被哪家的姑娘给追了？”
　　朱瞻基拎着马鞭，气呼呼的道：“我才到庄门口，就被那个什么知事的儿子给拦住了，气得我差点就抽了他几鞭子。”
　　方醒笑呵呵的，可心中却知道朱瞻基不是那种残暴的人，那么……
　　李茂，麻痹的！你居然敢说我的坏话，你等着！
　　朱瞻基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看着那泛红的辣椒，欣喜地问道：“德华兄，现在可以收了吗？”
　　方醒也不大知道，不过还是装道：“还得等一下，等辣椒都红了，就可以收了。”
　　朱瞻基的眼中精光一闪，“德华兄，这种辣椒可否供应军中，我想在九边都需要这个东西来御寒吧。”
　　方醒有些不情愿的道：“当然可以，只要后续的规模上去了，直接把种子送去就成。”
　　朱瞻基以为方醒是一位品行高洁的隐士，所以根本就不谈钱。
　　不过奖罚分明是未来皇帝的必备素质，所以朱瞻基有些头疼地说道：“德华兄，可是你又不愿意做官，那可怎么办？”
　　方醒双手背在身后，已经把背上的衣服都揉成了一团酸菜。
　　老子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没靠山啊！所以才不敢去当官，要是早知道你这个家伙的身份，我怕个鸟啊！
　　不过反悔的事方醒不会去做，所以他故作云淡风轻的道：“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啊！”
　　这个逼装的很好，至少朱瞻基都是一脸的敬佩。
　　“德华兄，你放心，这是你的功劳，谁要是敢抢，我第一个不答应！”
　　方醒的手松开了，他假意道：“何必呢！我本布衣，不求闻达，只求个心安而已。”
　　装比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相信了，所以方醒一挥手，“走，今天的课还没上呢！”


第43章 鼓吹殖民
　　“我们脚下的大地就是一个磁场，不但是吸住了我们，同时也吸住了万物，包括我们呼吸到的空气。”
　　“大明的国土看似很大，可在整个世界而言，只是一隅之地。”
　　方醒的手在地球仪上面一转，就把大明的那一块地图转过来了。
　　“你们看，大明在这里，而通过陆地，我们可以获取到大片的土地，这里的土地虽然荒凉，可我告诉你们，这片土地的下面埋藏着可供我大明后世子孙用之不竭的资源，此时不取，那在史书上面，大明的统治者们都是鼠目寸光的家伙！”
　　听到方醒说到鼠目寸光，马苏不禁瞟了朱瞻基一眼，他可是知道这位的身份，有些担心这话会触怒了朱瞻基。
　　可朱瞻基只是做着笔记，显得很勤奋。他想起了自己父亲前几天的话。
　　“瞻基，这位方德华就是个当御史的料，只是他的学识却不能被浪费在那个地方，你且在他那里多学，等以后……”
　　这个以后是什么，朱高炽父子都是心照不宣。
　　“……而转过头，我大明面对的就是茫茫大海。”
　　方醒指着被篡改过的地球仪，炯炯有神地说道：“不要害怕大海，在大海的另一头，无数的，从未被人发现的土地在等着我大明去发现、去征服、去种植，去收获！”
　　朱瞻基把手举起来，得到方醒的同意后才问道：“德华兄，就算是我大明像你说的出去殖民了，可几代之后，殖民地的人造反呢？”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可方醒只是呵呵一笑，就说道：“事情总是有两个面，你只看到了消极的一面，却没看到积极的一面。”
　　方醒指着那些大陆说道：“就算是殖民地的人要造反，可他们是什么人？”
　　朱瞻基答道：“那他们就是叛逆！”
　　马苏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师，他们是汉人！”
　　“对！”
　　方醒一点面子都不给朱瞻基，“你们看，这里就是欧罗巴，此时的他们已经开始了文艺复兴，革除了那些禁锢思想的弊端，已经开始放眼看世界了。”
　　朱瞻基看着那块面积不大的地方，就有些不屑地说道：“那么小的地方，就算是发展起来，对我大明来说也只是疥癣之疾。”
　　尼玛！方醒被气得仿佛听到了后世某个女人的话。
　　——鼻屎大的国家！
　　“啪啪啪！”
　　方醒用教鞭敲打着桌子，怒道：“当年的匈奴有多少人？曾经统治华夏的蒙元有多少人？现在草原上已经崛起的瓦刺有多少人？说话！”
　　马苏缩缩脖子，看着方醒怒不可遏的模样不敢回答。
　　朱瞻基强辩道：“可是那些欧罗巴人懂骑射吗？”
　　方醒气极反笑，“我记得军中是有火枪的吧？”
　　“有，还不少。”
　　朱瞻基可是从小就被朱棣带去军中培养，对军中的武器了如指掌。
　　此时的大明火器其实不弱，几次北征中，火器都立下了大功。
　　“那如果我们的敌人都是用火枪呢？你觉得我大明的军队能赢吗？”
　　朱瞻基有些犹豫，半饷才说道：“可是火枪终究不稳，大军交战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累赘。”
　　所谓的大军，就是指几万人的大战，在这种时候，目前还是以骑兵为主。
　　方醒淡淡的道：“此时的火枪射程不远，而且故障频发，可要是火枪的射程和稳定性提高了呢？”
　　朱瞻基有些愕然，大概是从未想过这一茬。
　　“匠人啊！”
　　方醒摇摇头，苦涩地说道：“以前没有马掌，没有马镫，所以骑兵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如果按照你现在的思路，大概也就是将就这个情况去作战吧！”
　　朱瞻基有些窘迫的点头。
　　“进取心啊！我知道你有进取心，可大明的军队需要的是不断更新火器，当某一天，我们的火器能扛住那些瓦刺骑兵的冲击时，我告诉你，到了那个时候，我大明就是日不落帝国！”
　　看着两个懵懂的学生，方醒笑道：“知道什么叫做日不落吗？”
　　整齐的摇头，方醒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教过你们，地球在围绕着太阳运转，日出日落，太阳缓缓的从东到西的照过去。”
　　这些马苏和朱瞻基都知道，他们以为方醒在炒冷饭。
　　可方醒却一脸的狂热，“当我大明的疆土遍及全球之后，太阳永远都会照射在我们的国土上，这就是日不落！”
　　书房里很安静，马苏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热，脑袋里全是日不落这个概念。他偷偷看了朱瞻基一眼，发现这个家伙也没好到哪去，比自己还激动。
　　日不落啊！
　　没有学过地理和天文的人当然不知道这个概念。
　　朱瞻基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他看着那个地球仪，想到如果不管太阳如果转动，总有大明的国土被它照耀着，这种荣耀让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少爷，您快到前面去看看吧！”
　　看到朱瞻基被自己蛊惑的热血沸腾，方醒正准备趁热打铁的推出殖民计划，可赶来的丫鬟却让这种气氛消失了。
　　“我不是说过不许……”
　　方醒大怒，他早有规矩立在那里：在他授课时，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许旁人到书房来。
　　丫鬟也是一脸的惶恐，可却坚持道：“少爷，前厅来了两个女人，少夫人都被……”
　　什么？
　　方醒一听，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你们自己复习，记得做一道殖民和经济的文章，回来我检查。”
　　方醒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前厅，人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女人在肆意的大笑着。
　　“哎哟！我说少夫人，这男人哪有不贪腥的哦！而且我看你家夫君也就是一个妾室，这说出去可是会有损少夫人的名声啊！”
　　“胡说！”
　　小白的声音一听就是气急了。
　　“我家少爷才不是那种人呢！”
　　“啧啧！这男人有需要，难道还要跟女人说吗？所以啊，这事还得靠张罗，您看看我带来的这个怎么样？水灵灵的就像是一根小葱，只要接进来，保证让方少爷满意，还能帮助少夫人您固宠呢！”
　　方醒已经听不下去了，重重的一跺脚之后就走了进去。
　　前厅里此时泾渭分明，张淑慧坐在主位上，正面无表情的听着女人说话。
　　而小白则是鼓起包子脸，看样子恨不能把那个穿着绿色比甲的漂亮女人给撕碎了。
　　“哟！这是正主来了。”
　　中年女人起身，挪挪额头上的护额，一张嘴就是媒婆的气息。
　　方醒看着那个狐媚气十足的女孩，皱眉道：“你们是何人？可是我方家请来的？”


第44章 我没偷腥啊！
　　狐媚女孩偷瞟了方醒一眼，渐渐的面露满意之色。
　　方醒现在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利用仓库里的时间便宜，经常在里面锻炼，什么都练。如果脱掉衣服的话，那么就会看到六块腹肌。
　　“方少爷，我是城西的六婆，这次是受人委托，专门给您送美人来了。”
　　中年女人笑眯眯地说道。
　　方醒看到张淑慧一脸的木然，就淡淡的道：“谁让你们来的？”
　　六婆一怔，然后又堆笑道：“那人说是您的朋友，还和您是邻居呢！”
　　卧槽！
　　李茂，你特么的这是给老子上眼药呢！
　　看到连小白都忍不住冲自己翻白眼，方醒心中大叫冤枉的同时，也是冷冰冰地说道：“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不过我……”
　　“不麻烦，不麻烦。”
　　不等方醒说完，六婆就笑道：“方少爷请放心，这钱都是付过了，您就摆桌酒宴，这小星就进门了。”
　　方醒捂头喝道：“老子没有纳妾的打算，都出去！”
　　张淑慧的表情变都没变，在她看来，男人就是这样的，新鲜的时候会哄着你，可当有了美人后，这就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只有小白，她听到方醒赶人后，就赶紧冲过去说道：“没听见我家少爷的话吗？赶紧走，回头告诉那人一声，就说他的诡计让我家少爷识破了，就等着倒霉吧！”
　　六婆的笑容有些僵硬地说道：“方少爷，您不会是……”
　　“我没说错，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关门放狗了啊！”
　　方醒此刻有些后悔没养狗，要不然今天直接就放狗出来，什么六婆都得跪了。
　　虽然没狗，可辛老七可不是吃素的，这家伙挎着唐刀，眼神冷冰冰的盯着两个女人，瞬间，六婆就决定暂避锋芒。
　　“方少爷看来是不满意啊！那我回去再挑一个小家碧玉的来。”
　　六婆一边说，一边脚不沾地的拉着那个女孩跑了。
　　人走了，可气氛却不大对。方醒正准备解释一二，可张淑慧已经起身，微微福身后，就带着不大情愿的小白走了。
　　前厅里的方醒无语望天，叹道：“老子招谁惹谁了？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辛老七也很无语，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付两个弱女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接下来方醒的授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不复先前的慷慨激昂，让马苏和朱瞻基都是猜测了半天，最后在下课后，才从吃饭时看不到两个女主人的境况中知道了些端倪。
　　“这是吵架了？”
　　朱瞻基此时已经开荤了，就算是来到了北平，可他的身边依然有两个贴身宫女。
　　方醒一顿饭吃的是没滋没味，倒是便宜了朱瞻基和马苏。
　　吃完饭，方醒就急匆匆的跑去了主院，可却吃了个闭门羹。
　　“殊惠，你听我说，这事是隔壁的李茂弄出来的，你再不开门，我可去找他拼命了啊！”
　　“……”
　　几经威胁和示弱，在整个方家庄都入睡后，方醒才得以进屋。
　　进了屋子就不多说了，方醒直接抱住张淑慧，一阵折腾下来，终于是雨过天晴。
　　哪怕是眼波娇媚，可女人总是要趁机要挟的。
　　“夫君，哪天你觉得妾身人老珠黄了，也不用什么新人，只需一张和离书。”
　　方醒强撑着眼皮子，嘟囔道：“那等有了孙子再说。”
　　张淑慧在黑夜中瞪大了眼睛，心中一直在盘算着孙子这个时间点。
　　第二天，方醒正准备带着几个家丁去找隔壁的晦气，可却被急匆匆赶来的朱瞻基弄晕了。
　　“什么？你想让我去管那些工匠？”
　　方醒这才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暗喜的同时，也对自己前些时候说的不会去当官感到有些后悔。
　　朱瞻基嘻嘻笑道：“德华兄，这次可不是让你当官，而是小弟的压力太大啊！”
　　“你有什么压力？”
　　方醒没好气地说道：“你一天吃好睡好，还有两个小娘子给你暖床，我看你最近都胖了。”
　　“什么？”
　　朱瞻基急忙用手去摸脸，等到感觉和平时差不多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从朱高炽开始，这个家族的人都怕长胖，都怕最后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弄清楚自己没胖后，朱瞻基才说道：“德华兄，小弟实话说了吧，这次我皇爷爷要求我在顺天府把工匠们都集合起来，专门打造兵器，等待北征的时机。”
　　我去，方醒晕得很，他喃喃的道：“可兵器的锻造我不懂啊！”
　　这个方醒不敢打包票，所以他准备拒绝。
　　可朱瞻基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德华兄，小弟这次的前途可都在这里了。”
　　面对长揖不起的朱瞻基，方醒的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就迟疑了一下。
　　“那我……只是看看啊！”
　　朱瞻基知道这位亦师亦友的家伙是什么性格，所以就笑道：“当然，德华兄只需要去看看就好了。”
　　方醒有些扭捏道：“可是……”
　　朱瞻基知趣的道：“德华兄放心，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方醒可是准备把方家庄打造成为大明的一颗明珠，就像是后世的那几个村庄。
　　“那什么时候去？”
　　朱瞻基抿嘴忍笑，他就知道，方醒只要有事情干，特别是能发挥他能力的事情，或是他不满意的事情，那么就会迫不及待。
　　永乐皇帝在靖难之役成功后，首先就是稳定政局，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去征伐草原上的那些异族。
　　第一次北征已经在前年结束了，大明军队击溃了蒙古五万大军，从此蒙古本部的鞑靼人就开始向大明称臣纳贡。
　　第一次北征的胜利刺激了朱棣的雄心，所以他不断的在进行着准备工作，待时机成熟后，他将会发起第二次北征。
　　得知方醒要去管理工匠后，张淑慧和小白都为他道贺，并祝愿他旗开得胜。
　　可方醒却很忧郁，因为他对冶金根本就不懂，为此吃完晚饭后，他悄然的进入了仓库。
　　空间里，方醒疯狂的在那些仓库中寻找着，最后在一个集装箱里找到了望远镜，全是儿童款的，只有二到六倍。
　　看着粉红色和黑色为主的望远镜，方醒嘿嘿的笑着，然后用工具拆开了一个，把两个镜片看了又看。


第45章 这货是谁？居然敢对皇太孙无礼
　　天还没亮，方家庄的主院里一阵折腾。
　　“小白，夫君的水杯呢？快找找。”
　　张淑慧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准备远行般的准备着，而方醒则是有些瞌睡。
　　昨晚他在仓库里翻找了很久，可还是没找到金属冶炼和加工的书籍。
　　“好了没有？我又不是去赶考，晚点就回来了。”
　　方醒看到马苏已经到了，就有些不耐烦的接过了水杯，然后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夫君。”
　　张淑慧追出去喊道：“夫君，午饭我叫人给你送去。”
　　这是当我没长大还是什么？
　　方醒觉得马苏在偷笑，就摆手道：“不用忙活了，我带着银子还怕没地方吃饭？”
　　方醒走了，张淑慧和小白都站在门边，觉得很孤独。
　　一个家庭中男人很重要，但在很多时候都无法察觉这种重要，只有当他离去后，那种失落和空荡荡的感觉才会袭上心头。
　　而方醒则是有些放风的感觉，上了那匹叫做大白的白马后，恨不能马上就赶到城里。
　　而马苏很悲剧，他今天要去官学，只得坐上庄子里去采买的牛车。
　　天边的紫色渐渐消散，方醒看到牛车慢腾腾的速度，就耐不住性子地说道：“我先去了。”
　　双腿一夹，大白马上就飞奔出去。
　　也许是许久都没有在这么宽敞的道路上狂奔过了，大白显得很兴奋，摇头晃脑的，不时还轻嘶着。
　　当方醒赶到城外时，才发现自己来早了，城门还没开。
　　等城门开的时候，方家庄的那辆牛车也正好赶到，赶车的家丁看着方醒有些萎靡的模样，只得把头偏过去，生怕自己扭曲的面部被少爷看到。
　　方醒几乎是冲进了城门，然后才慢悠悠的去了城南，那里就是最新的匠作工地。
　　到了城南，在一片小巷子的后面，就是匠作工地。
　　“好大的地方！”
　　占地面积很大的工地上全是工棚，而门口站着的两个持刀军士居然在打瞌睡。
　　“前面何人？”
　　方醒正琢磨着这两人那夸张的睡姿，朱瞻基就从后面来了。
　　两个军士马上就擦去口水，站直了身体，瞬间就变成了精神抖擞的威武之士。
　　朱瞻基骑在枣红色的马背上，看着精神奕奕。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官员，其中方醒最熟悉的就是陈嘉辉。
　　两人颔首示意，然后陈嘉辉过来暗自介绍道：“德华，这位是工部郎中尚德全，这次是专门负责兵器的打造，为叔我只是从中协助罢了。”
　　陈嘉辉的职务是通判，结果分工却是分到了工匠管理，这个位置倒是油水很足，可这里却不是他能伸手的地方。
　　“陈通判，这位是？”
　　尚德全有一把美髯，他抚须问道。
　　作为正五品的工部郎中，尚德全可以用这种态度和陈嘉辉打交道。
　　方醒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玩味，就拱手道：“学生方醒，顺天府种田的。”
　　“种田的？有趣！”
　　方醒可不会管他有趣不有趣，和朱瞻基交换了个眼色之后，一行人就鱼贯进入了匠作地。
　　此时这里的工匠们都已经开工了，敲打声几乎就是这里的主旋律。
　　火热的工棚里，几个工匠正在打造大刀，边上还放着一个坛子。一个工匠正在铁砧上敲打。
　　匠作地的负责人李琦堆笑道：“殿下请看，经过好钢的包裹，这把刀就算是成了，虽不说削铁如泥，可砍头却是轻而易举。”
　　方醒对这种冷兵器没有兴趣，只是敷衍的看了一眼。
　　接下来就是弓箭的制造地，这里有熬鱼胶的，有打造弓弦的……
　　方醒还是没兴趣，这让朱瞻基有些不解，随即就拉着方醒找了个地方说话。
　　“德华兄，难道我大明的兵器有瑕疵不成？”
　　按照朱瞻基对方醒的了解，如果不是不屑，那么方醒也会提出些建议来。
　　方醒没答话，却是直接奔向了隔壁的工棚。
　　这里是鸟枪的打造地，方醒进去时，正好看到多名工匠正在制造枪管。
　　枪管被固定在架子上，长长的四棱钢锥尾部就是一个大木轮子，木轮子上有手柄，摇动手柄后，四棱锥就开始缓缓的转动。
　　这就是原始的钻床啊！
　　不过当方醒看到不远处有个工匠在用熟铁板卷打时，心中就凉了半截。
　　李琦对这个火器工棚不是很感冒，他随意的介绍道：“殿下，这些熟铁板会被卷打成筒，接着锻焊，再用四棱锥打钻镗孔光滑，这根枪管就成了。”
　　“那边还有多种火器的锻造，殿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对于皇太孙的到来，李琦有些惶恐，担心这些工匠会突然发难。
　　这时的工匠有不少都是住做工匠。所谓的住做工匠，就是让工匠暂时附籍在顺天府。
　　可这些住做工匠的待遇很差，而且工作时间很长，还要承受官吏的打骂和克扣，当真是最底层的一个阶级。
　　朱瞻基看向方醒，发现方醒正盯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工匠在看。
　　这个工匠肤色黝黑，只见他用手在那个刚加工完的四棱钢锥上摸了一下，就对同伴说道：“还行，不过有些偏了，我先敲打敲打。”
　　这个四棱钢锥就是加长钻头，可这人用手一摸，居然就知道这个钻头是否弯曲了。
　　尼玛！这才是大匠啊！
　　几声敲打后，工匠再次用手摸了一下，满意地说道：“好了。”
　　人才啊人才！
　　方醒看着这个工匠的眼神带着炽热，让朱瞻基有些若有所思。
　　“皇太孙殿下到，还不跪迎？”
　　这时李琦一声高喊，这个工棚中的几十名工匠马上就惶恐的跪在地上，方醒看到刚才这位工匠甚至都跪在了一块废料上，鲜血马上就从膝盖处冒了出来。
　　“赶紧起来啊！”
　　方醒见状就去扶起了那个工匠，还对朱瞻基喊道：“赶紧找医生来！”
　　卧槽！这货是谁啊？
　　看到方醒居然敢对皇太孙呼喝，所有人都懵逼了。
　　皇太孙应该会收拾他的吧？最起码得打二十棍。
　　可朱瞻基却跟了过去，就在大家以为他是想当面斥责方醒时……
　　“快叫人来！”
　　朱瞻基急声喊道，马上就是一地的眼镜碎片。
　　皇太孙，这礼贤下士也太过了吧！
　　要知道，匠户是最低贱的一个阶级，哪怕国朝确立了士农工商的阶层，可实际上匠户的地位是最低的。


第46章 怒不可遏
　　尚德全揪着自己爱若生命的胡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是谁？
　　而陈嘉辉也有些吃惊，他知道朱瞻基经常在方家庄学习，可没想到方醒居然会把皇太孙当做了普通人。
　　而在场的人中，最忐忑的就是李琦。
　　朱瞻基和方醒扶起这个工匠，然后说道：“不着急，好好的休养。”
　　工匠有些惶恐的浑身在颤抖着，对于他来说，一个小小的衙役就能让他家破人亡，可今天……可今天，皇太孙居然亲手把他扶起来，而且还温言抚慰。
　　这是变天了吗？
　　“殿下，我，我还有活要干啊！”
　　这人不是在矫情，朱瞻基判断已定，就对尚德全说道：“给他假期，最少十日。”
　　这种要求对于尚德全来说只是个小意思，他挤出一丝微笑，“皇太孙殿下这般的礼贤下士，你还不赶紧……赶紧致谢？”
　　方醒皱眉看了尚德全一眼，从刚才的语气中，他知道尚德全本是想让这个工匠跪下谢恩的，可临时想到了刚才的事故，这才改口。
　　朱瞻基当然也想到了，所以他淡淡的道：“那就让人送他回家。”
　　方醒想起官场上的手脚，就说道：“你安心的养伤，以后有人给你穿小鞋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我曰！
　　李琦在心中骂了方醒一句，他刚才可是已经想好了，这个工匠居然敢在皇太孙来视察的时候出纰漏，那还有什么说的，等皇太孙一走，老子非得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可方醒的话却堵住了这个漏洞，让李琦的心中悻悻的非常不满。
　　可他却没想到方醒已经是离奇的愤怒了，看到他的表情，方醒上来瞪着他问道：“你是觉得他是贱民吗？还是觉得你比他们都要高一等？”
　　李琦的神情有些茫然，他没想到方醒会这么来质问自己，不过多年的条件反射让他说道：“他们不是贱民，那谁是贱民！？”
　　场面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方醒，在他们的眼中，工匠确实就是贱民，一辈子，包括了子孙都是贱民。
　　难道这个问题还有深究的必要吗？
　　可方醒认为很有必要，他一把拿起一只枪管，转向四方，神色讥讽地说道：“如果没有他们，那你们告诉我，谁来打造这些兵器？谁？难道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君子吗？”
　　工棚里鸦雀无声，朱瞻基知道方醒已经开始愤怒了，为了不被躺枪，他只得低头想着这事里的关窍。
　　“你们，你们读了四书五经，你们考上了进士，很牛笔吧？”
　　当然，我们当然牛笔。
　　进士出身的尚德全想起了自己寒窗十年的艰苦。
　　李琦想起了自己科举不成，最后成为浊官的倒霉境遇。
　　只有朱瞻基，他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方醒为何愤怒。
　　“可在我的眼里，你们就是一坨屎！”
　　方醒被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给激怒了，同是汉人，可有人高高在上，有人跌落尘土，被当做了垃圾。
　　方醒扶起惶恐不安的工匠，冷道：“在我的眼中，你们甚至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无法相比！”
　　轰！
　　方醒的话让现场的气氛被引爆了。
　　几十名工匠都目光灼热的看着方醒，心想这人是谁？如果他能当匠作地的管事的话，那么大家的日子肯定会好过不少。
　　而尚德全和李琦则是被激怒了。
　　李琦怒道：“敢问阁下何人？可曾进学？”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尚德全抚须暗笑，觉得这个李琦还是不错的，前几天想更换他的想法，现今已经消散无踪了。
　　方醒冷笑道：“我三年多以前就是举人了，要不是看不惯你这等人，金榜上面早就有了我的名字，你算个毛啊！”
　　啧！
　　这话让尚德全有些牙痛，因为朱瞻基在场，所以方醒的话必然是可信的。
　　方醒看着面相最多只有二十岁，可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三年多以前就是举人了，这……
　　而李琦则是有些羡慕嫉妒恨，他当年也是参加过科举的，而且还是朱元璋为了南北科举的事情大开杀戒后不久。
　　在官方的潜规则中，把北方仕子的录取率提高到了相当的程度后，他依然没有考上，然后就此沉寂。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家产变卖了一半，用于疏通渠道，这才得以在工部寻了个差事。
　　朱瞻基含笑看着这一幕。今天来到这里，可尚德全阳奉阴违，而李琦居然也敢当着他的面找不自在。
　　哈哈，这下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狂士！
　　是的，在朱瞻基的眼中，方醒就是一个狂士。
　　不过不同的是，和其它没有多少成就的狂士相比，方醒的狂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这就是赤子之心啊！”
　　朱瞻基想到自己的父亲对方醒下的结论，不禁暗自点头。
　　方醒看到尚德全抚须不语，而李琦只是阴着脸，就说道：“没有他们，你们算是什么？没有他们打造出兵器，谁来保卫大明！”
　　李琦闻言，觉得自己找到了方醒话里的漏洞，就抢话道：“可没有我们读书人，他们又算是什么？”
　　在读书人的眼中，自己才是最出色的，而其他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至于工匠，这个华夏历史上都是地位低下的阶层，在读书人的眼中，最多也就是个夜壶。
　　什么是夜壶？
　　就是用得着你的时候，就提你一把，而用不着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臭不可闻，哪怕那臭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哈哈哈！”
　　方醒仰头大笑着，良久才幽幽地说道：“农人可以种地养人，工匠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可以保家卫国，商人都可以流通有无，可你们呢？你们能干什么？”
　　“我们能上报君王，下抚黎庶！”
　　尚德全终究是无法旁观，所以就傲然道。
　　方醒不屑地说道：“就凭你们读的那些书？我看别说是管理大明，能管好你们自己的贪欲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当年大明开国时，那些官吏都是读书人，可最终这些读书人让朱元璋失望了。
　　贪腐横生就是那时大明的写照，所以朱元璋最后也是忍无可忍，直接就剥皮充草，想用最暴烈的手段来扼制住这个势头。
　　最后他成功了，洪武年间，大明的贪腐是最少的。
　　可他也失败了，因为他是靠着个人的威望在推动这场反腐运动，最终免不了人亡政息。
　　读书人的黑历史可不少啊！


第47章 这就是工匠的力量
　　“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尚德全和李琦都是一脸的阴沉，方醒心中一个激灵，马上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受伤的工匠惶恐的道：“老爷，小人叫做朱芳。”
　　“朱芳？好名字！和咱们的陛下一个姓。”
　　方醒对朱瞻基问道：“能帮他脱籍吗？”
　　朱瞻基从小就经历过很多场面，知道方醒这是隐恻之心发作了，他当然也愿意消除方醒的怒气。
　　“小事而已。”
　　方醒闻言就咧嘴笑道：“老七。”
　　辛老七在后面跟着，刚才都已经被方醒的言论给吓坏了，闻声马上就冲出来。
　　“少爷。”
　　方醒的目光轻蔑的扫过李琦和尚德全，说道：“你带他回去，以后他就是方家庄的人了。”
　　尚德全的脸色不变，只是心中却在想着方醒的来历。
　　一个工匠，对于工部来说只是只蝼蚁，可方醒的来历却很重要，这是个大消息。
　　而李琦显然已经恨上了方醒，不过碍于朱瞻基在场，所以在忍着而已。
　　朱瞻基看到事情告一段落，就挥手遣散了众人，然后和方醒去了静室。
　　所谓的静室，其实不过是李琦的办公室而已。
　　方醒看着室内豪奢的装饰，不加掩饰地说道：“泰顺，就靠着这等人，你还想把这里变成北征的兵器基地吗？”
　　朱瞻基也是暗自叹息，不管在窗纸上映出的人影说道：“顺天府离京城遥远，如之奈何！”
　　方醒也看到了人影，他走过去，直接推开了窗户，看着在外面呆若木鸡的小吏，冷笑道：“你听有什么用？还是让你的主子来吧。”
　　小吏一惊，顿时就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结果在门槛那里跌了一跤，牙齿都磕掉了几颗。
　　方醒也不关窗户，然后就听到朱瞻基笑道：“德华兄，此刻你还认为粮食是我大明的第一要务吗？”
　　“当然。”
　　方醒淡淡的道：“这一课我还没给你们上过。”
　　“什么课？”
　　“天文！”
　　这里不大方便，所以方醒只是简单地说道：“从宋末开始，这老天爷就已经病了，进入到了小冰河时期，天气会变得寒冷无常，在很多地方，农户会颗粒无收，宁可吃掉种粮，也不愿意下种。”
　　“为什么？”
　　朱瞻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当年他跟朱棣去乡下，曾经看到过农户对种粮的珍惜程度，那简直就是视若珍宝啊！
　　可方醒居然说农户们会吃掉种粮，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方醒叹道：“因为种粮种下去，可能收获的东西还赚不回来，傻子才会种呢！”
　　接下来，方醒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今天就到这吧。”
　　回到方家庄，方醒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了这位叫做朱芳的工匠。
　　朱芳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在看到方醒后，他只是不停的说到自己的妻儿。
　　方醒点头说道：“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你一家子都是方家庄的人了。”
　　“杰伦叔，给朱芳一家安排好住处，就在主宅。”
　　方杰伦一愣，觉得方醒有些小题大做了。要知道，主宅里住着的人，除了方醒一家之外，也就只有方杰伦、家丁和丫鬟，以及刚搬进来的马苏母子。
　　这时候住进主宅，就说明你这人已经被主家看重了。
　　这个朱芳有什么本事，少爷居然会这么看重他。
　　等下午朱芳的妻子和儿子到了方家庄之后，就被惊住了。
　　主宅很大，在最近还扩建过，多了几个小院，而朱芳家就分到了一个小院。
　　小院不打紧，关键是里面的用具一应俱全。
　　朱芳的七岁儿子朱元芳拎起一个不锈钢的盆，把它顶到头顶上，回头嬉笑道：“娘，你看我。”
　　朱廖氏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用具，哪还会理睬这个调皮的儿子，她看着墙壁上的那面镜子，不禁用手把头发顺了顺，心中却是一阵担心。
　　正所谓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朱廖氏担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卷入到了什么神秘的事件中。
　　安顿好朱芳一家，方醒也不乐意去作坊了，每天只是在家里授课，有时间就钓钓鱼。
　　过了几天，朱瞻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德华兄，你为何对那些工匠如此的另眼相看呢？”
　　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
　　方醒腹诽着，然后说道：“士农工商，士这个阶层是最无耻，也是最令统治者喜欢的阶层。”
　　朱瞻基想了一下，点头同意方醒的看法。暗中补充了一句：是相当一部分仕子都无耻，而不是全部。
　　“而农就不用说了，哪怕是再过几百年，他们依然是国家的中流砥柱，缺不得。”
　　方醒想起几百年后的动荡，就有些情不自禁。
　　“而商，这个阶层在某些时候比士更无耻，他们追逐利润，只要有足够的利润，那么他们愿意奉异族人为父，哪怕是为此颠覆自己的国家也在所不惜。”
　　这个看法是目前的主流，不过方醒说商人能颠覆国家，朱瞻基觉得有些太高看他们了。
　　“至于工，这个阶层是统治者所漠视的，却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主流力量，任何阶层都比不上的力量。”
　　“德华兄，你这也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朱瞻基觉得方醒是有些癔症了，居然把工匠的地位抬得比士子还高。
　　“不，我这还是说低了。”
　　方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发条式的玩具车，上紧发条后，把车往桌子上一放，顿时书桌上就是一片兵荒马乱。
　　不顾朱瞻基的目瞪口呆，方醒把玩具车拆开，然后指着齿轮说道：“这就是工匠的力量。”
　　接着不容朱瞻基提问，方醒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望远镜递给他，说道：“你往外面看看。”
　　朱瞻基有些纳闷的按照方醒的吩咐把望远镜放在眼前，然后看向了外面。
　　呆了，朱瞻基呆住了，而且握住望远镜的手还在发抖。
　　从书房，朱瞻基通过拱门看到了大门外的辛老七，这货正在和马苏吹牛，口沫横飞的，朱瞻基甚至都看到了这厮脸上的一颗痘痘，顶端还有些发白。
　　“德华兄，这是何物？”
　　方醒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这就是工匠的力量。”
　　“当大军远行于茫茫草原之时，你的斥候只需要有这个东西，就能先敌发现，这个功效的作用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48章 辣椒丰收
　　小白从外面进来，看到朱瞻基拿着望远镜呆呆的看着外面，就偷笑着把茶水送到桌子上，然后附在方醒的耳边说道：“少爷，他是傻了吗？”
　　方醒看到朱瞻基在看着外面，就拍了小白的臀瓣一巴掌，在她小脸灼红的时候，才低声道：“少胡说，赶紧叫人准备午饭去。”
　　小白觉得身后一阵酥麻，急忙就低头出去。
　　“德华兄，此物巧夺天工，也是外洋的吗？”
　　朱瞻基终于放下了望远镜，心中震撼的问道。
　　“当然。”
　　方醒把玩着玩具车说道：“欧罗巴人，也就是泰西人，他们已经在工业上迈开了大步，现在只是这些东西，可等到他们把大炮越做越大的时候，等他们把火枪做的准确而便捷的时候，泰顺，你告诉我，大明还有未来吗？”
　　朱瞻基看着手中的望远镜，心中暗自震惊。
　　方醒也不想进一步刺激他，只是像预言般地说道：“你相信吗？最多几百年以后，那时候的人，只需要拿着一个小巧的东西，就能和几千里外的人通话。”
　　“那是神仙吗？”
　　朱瞻基觉得这就是神仙手段，大概是方醒臆想出来的。
　　方醒也不辩解，只是说道：“千年前，谁敢想到会有望远镜？”
　　送走了心事沉重的朱瞻基，方醒这才发现被这货把望远镜给顺走了。
　　……
　　“少爷，辣椒全都红了。”
　　方家庄的辣椒丰收了，红彤彤的一片。
　　马苏一边记录着产量，一边咬了一口辣椒，结果……
　　“水，我要水……”
　　“哈哈哈哈！秀才公要喝水，你们谁有奶的奶他一口！”
　　看到马苏中招，那些庄户们都调侃着。
　　一个背着孩子摘辣椒的妇人呸了一口说道：“去找母牛去！”
　　每家每户都出来了，连孩子都加入到摘收的工作中。
　　方醒把现场交给方杰伦，自己拿着十多个红辣椒就去了厨房。
　　花娘看到方醒的出现被唬了一跳，结果被他赶到了一边去。
　　“辣椒炒肉啊！”
　　当年方醒在工厂里最喜欢的一道菜就是这个，好吃又下饭。
　　无污染的红辣椒只是在水里随意的清洗了一下，然后切成长片。
　　油锅烧起，先下姜蒜爆香，然后滑入过油的肉片，翻炒后放入辣椒，加高汤……
　　几分钟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辣椒炒肉就做好了。
　　就着一个大馒头，方醒眯眼享受着，很快就是满头大汗。
　　春生看到方醒吃得嗨皮，等他走了之后，就着剩下的那点辣椒也吃上了，然后就是狂喝水。
　　李茂自从今年考上了举人后，最近就在庄上攻读。听到仆役的报告后，就放下书本，溜达着去看了看。
　　李家庄有些沉寂，那些庄户们都没活干了，只能是到山上去找些野食，以备猫冬。
　　高大英俊的李茂走到哪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站在自家和方家庄的边界处，看着那些农户们在欢快的采摘辣椒，就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仆役挠头道：“小人听说是叫做辣椒，至于是干嘛的，连方家庄的人都不知道。”
　　李茂狐疑的看着那些红彤彤的东西，想起上次父亲交代自己和太孙套近乎失败的经历，心中一动，就趁着一个方家庄的媳妇过来的时机，摆出一副儒雅的姿态问道：“小娘子，敢问那是何物？”
　　小媳妇被李茂的俊朗给羞红了脸，可顺着折扇的方向看到辣椒后，就斜睨着他说道：“那是我们庄子上的东西，你打听这些干嘛？”
　　李茂没想到自己的皮相居然没起作用，而小媳妇却已经是警惕的退后了几步，手中的捶衣棍高高举起，随时都准备逃跑。
　　这尼玛比军营的管理还严啊！
　　可越是这样，李茂对这个辣椒的兴趣就越浓。
　　一阵马蹄声中，朱瞻基回来了。
　　方醒面色古怪的看着朱瞻基把望远镜挂在自己的胸前，怎么看都不协调。
　　“德华兄，小弟已经禀告了家父，家父希望德华兄掌控匠作地，最少要把这个望远镜给弄出来。”
　　朱瞻基的眼睛有些发肿，这是他一路上都在玩望远镜的结果。
　　方醒一听就摇头道：“我去掌管那里不合适，没有这个名义，下面的人也不会听我的。”
　　这倒是个问题，原先匠作地的具体负责人李琦好歹还是个正七品，而且人家还是工部的派遣，名正言顺啊！
　　而要那些人听一个白身的命令，这个难度有些大。
　　朱瞻基不死心地问道：“有家父作保，难道还不行吗？”
　　方醒把手里摘下来的辣椒丢进木盆里，笑道：“难！不过我倒是想试试火枪的制作，就在方家庄。”
　　朱瞻基皱起了眉头，这可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按照大明律，私人如果打造兵器的话，那后果就是家破人亡。
　　在朱芳来到方家庄之后，其实方醒就有了这个打算，只是担心被人举报，这才忍到了现在。
　　朱瞻基用马鞭轻轻拍打着手心，最后慨然道：“德华兄放心，我马上去给皇爷爷写信，提前备案。”
　　说做就做，朱瞻基马上写了一封信，然后让人快马往京城送去。
　　如果是朱高炽写信去，那方醒就可以收拾细软，全家准备逃亡海外了。可如果是由朱瞻基这位朱棣宠爱的孙子写信，那他觉得还可以观望一下。
　　既然已经写信了，方醒就叫来了朱芳。
　　朱芳住在方家庄的这半个月里，当真是吃好喝好，膝盖上的那点伤早就好了，所以听到方醒召唤，他有些忐忑的来了。
　　书房里坐着方醒和朱瞻基，朱芳急忙就准备下跪，可却被方醒阻拦了。
　　方醒扶起朱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大明就是跪多了，把大好男儿的血性都跪没了。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王，以后在方家庄不许下跪。”
　　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的听着这番话，他知道这是方醒在表示不满。
　　朱芳拘束的站着，就看到方醒拿出了一张图纸。
　　这是一张火枪的图纸，采用扳机控制火绳，药室不大。而且能明显看出来，枪管的后部，也就是装药的地方比前面要厚实一截。
　　“这是为了防备炸膛，而我最关注的就是钻孔的工序。”
　　方醒解释道，这张图纸可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还参考了目前的鸟枪构造。
　　朱芳有些犹豫地说道：“少爷，只是这个枪管太厚，怕是打造不易。”
　　朱瞻基也觉得有些厚了，同时也会加大火枪的重量。
　　方醒自信地说道：“最多十五斤，如果让士兵们经常练习举枪瞄准，我觉得这个重量不是问题。”


第49章 试制火器
　　想起现在的鸟枪时不时的炸膛，方醒就特别用了双层锻打的方法来制造枪管。
　　“设计一个平台，然后在平台上面做出一个半圆的长沟……”
　　方醒拿出一张白纸写画着。
　　“铁板要长，这样就可以反复的锻打，最后形成双层构造。”
　　单层的枪管和双层的当然没法比，只是加工量大了些，不过方醒相信，只要能激发出工匠们的积极性，那么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事由你上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方醒随意的拿出一根钢棒，朱芳一见眼睛就亮了。
　　方醒笑道：“这个钢棒的直径正好拿来当做卷打枪管的芯棒，现在就交给你了。”
　　“好钢！”
　　朱芳只是敲打了几下，就从声音中判断这根钢棒的质量。
　　方醒起身，对朱瞻基说道：“技术上的东西由我这边解决，但是铁料你得出了。”
　　朱瞻基点头道：“没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方醒能研制出威力巨大的火枪，那么这个功劳足以让东宫父子在军中的地位上升一截。
　　目前东宫父子只是得到了文官系统的大部分支持，可在军方，那些勋贵和汉王当年曾经并肩作战过，交情可不是假的。而且近些年随着文官系统的反弹，那些勋贵们发现自己居然隐隐有被压制的趋势。
　　这种趋势是勋贵们所不能忍的，于是他们也反弹了，并且也成功了。所以等朱瞻基英年早逝后，就发生了土木堡之变，大批的勋贵殉国，而且兵败的责任也被推到了勋贵们和王振的身上。
　　至此，大明的文官们终于是逆袭成功，把勋贵和武官压到了墙角落，从此再未翻身。
　　所以后世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土木堡之变其实就是大明的文官系统精心策划的一次行动，目的就是掀翻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勋贵系统，为此他们不惜耗尽大明最后的元气。
　　正事说完，方醒看着朱瞻基那带着眼泡的眼睛，就语重心长的道：“你这是……年轻人要知道节制啊！”
　　“啊！”
　　朱瞻基正在想着怎么和自己的父亲说这件事，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才羞恼地说道：“德华兄，小弟是日夜思虑作坊的事，可不像你，昨天中午还找不到人……”
　　“咳咳！”
　　以方醒的脸皮厚度，依然被这话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昨天中午，他不过是有些疲倦，于是就午睡了一会儿。
　　年轻男子嘛，大家都懂的，醒来后就有些火气，于是就和张淑慧关门进行了一次深入交流。结果效果不错，一整天都是精神抖擞的。
　　朱瞻基得意的大笑着，然后去找自己的太子爹去了。
　　要铁料这事还真得先去报备一下，不然小人……比如说那位工部郎中尚德全，还有那位李琦，必然是要趁机发难的。
　　“什么？”
　　在工坊里，当尚德全听到李琦的汇报后，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愕然道：“皇太孙想在方家庄试制火枪？”
　　李琦得意地说道：“尚大人，这事是我一个手下打听到了，听说皇太孙准备以那个朱芳为主，打造一款新式火枪。”
　　“这……”
　　官场中人，当听到事情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评估这事对国家的好处，而是要先评估自己可以在这件事中获得什么好处。
　　尚德全抚着胡须，眸色阴沉地问道：“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不靠谱！”
　　李琦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个朱芳以前在工坊里只是个技术好一点的工匠而已，这种工匠我们这里很多，如果凭着他朱芳就想打造一款利器，呵呵！那真是个大笑话！”
　　尚德全眯眼想着能不能借着这事打击太子，随口问道：“你确定？”
　　“当然。”
　　李琦虽然对火枪制造只是一知半解，可并不妨碍他用自己以前管理工坊的经验来判断结果。
　　老子在工坊里干了多年，要是新款火器那么好开发，老子早就升官了好不好！
　　“哼！”
　　尚德全冷哼一声，然后摆手道：“如果太子行文下来，那就给他们，只要不过分，什么材料都给他们，到时候要是弄不出好东西来，我倒要看看，这靡费钱财，只为一人之好奇心是个什么罪责！”
　　李琦点头就准备出去，可尚德全又叫住了他，沉吟了一下后才说道：“既然太孙殿下也有兴趣，那你这边也动动嘛，不然别人可会指责咱们是尸位素餐啊！”
　　李琦闻言大喜，这是要让我也跟着开发新武器啊！
　　对于开发新武器中间的猫腻，别人不知道，李琦却是再了解不过了，他喜滋滋的应道：“是，到时候卑职这里会有感激送上，还请大人不要拒绝才是。”
　　尚德全挥挥手，等李琦走后，他迫不及待的写了封信，在信中告知了汉王朱高熙此事，然后在后面表达了自己不看好此事的态度，期望到时候汉王能借机给太子父子一个教训。
　　把信交给自己的心腹，尚德全才哼着小曲去了外面。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大白菜终于收获了。
　　李老大从菜地里直起腰身，看着堆满田边的大白菜，心中有些恍惚。
　　方家庄以前也种大白菜，只是没有地窖，于是吃不完的就在冬天前堆放在墙角里，半个月都坚持不住。
　　可在少爷方醒的安排下，今年每家每户都挖了地窖，按照庄子上的安排，把除了要制作泡菜的大白菜都放进地窖里。
　　妻子在边上阻止小儿子扯菜叶，看到当家的有些恍惚，就说道：“他爹，咱们家的坛子该去领了吧？”
　　李老大点头道：“昨天管家就说了，晚点我到主宅去取。”
　　“不止呢！”
　　他的妻子笑道：“昨天就通知了，每家都要出一个人，然后在主宅制作泡菜，等泡好了之后，每家都有三坛子。”
　　李老大哦了一声，就说道：“那你午饭后就去主宅，先学会怎么做泡菜，然后我再去领那三个坛子。”
　　下午，主宅里是一阵喧哗，方醒坐在台阶上，端着脸，看着花娘正呼喊着教人做泡菜。
　　“手要洗干净，坛子也要洗干净，不然会烂掉！”
　　“注意了，菜一定要放实，还有，坛口一定要加水，保持那个啥的密封。”


第50章 难道我真有王八之气？
　　制作了泡菜之后，天气就陡然转冷，随着第一场雪的来临，方家庄开始沉寂下来。
　　“铛！铛！铛！”
　　朱芳住所的隔壁小院，此时已经被当做了作坊。
　　放下大锤，看着那渐渐灰暗的铁料，朱芳拎起水罐喝了一大口，浑身汗出如浆。
　　铁料要想成材，多次锻打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把里面的杂质给敲打出来，让材料更纯净。
　　看着成型的铁板，朱芳休息了一会儿后，又开始了锻打。
　　一个人来完成这些工序，在时间上就太浪费了，朱芳去找方醒要人，却因为专业的铁匠不好找，所以暂时就被搁浅了。
　　而在此时的前厅中，方醒正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大汉发呆。
　　“少爷，我俩是诚心卖身入籍，此后任凭少爷您打杀。”
　　两个大汉身材健壮，如果不是辛老七持刀站在边上，方醒估计都不敢出来。
　　“这个……你们怎么会想到投献呢？”
　　方醒有些百思而不得其解。
　　“少爷，我俩是世代铁匠，如果进了官营，这一辈子都是官家的奴隶，少爷，我们真是诚心的啊！”
　　两个七尺大汉，居然哭起来了。
　　我曰！难道我方醒也有了王八之气？居然坐在家中就有猛士来投！
　　不过方醒谨慎的没有先答应，只是让朱芳来考察一番他们的专业水准。
　　当朱芳欣喜若狂的说这两人都是熟手，而且手艺不错时，方醒更懵了。
　　这不会是细作，因为谁也不会用工匠来做细作。
　　为了不泄密，每一家的工匠都处在严格的看管之中，要出去可以，等你成为尸体后就可以出去了，而且是被一张烂席子卷着拖往乱坟岗。
　　而且这两人都签了卖身契，方醒打杀了都无人过问，所以细作的嫌疑就洗清了。
　　方醒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有天命之顾，不然为何缺铁匠的时候马上就有人来卖身！
　　晚上，在大床上，健身之后，方醒问着还在喘息的张淑慧。
　　“殊惠，若是咱们家的地位尊贵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淑慧正数着方醒的腹肌，闻言就随口道：“夫君，尊不尊贵的没什么，我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要暗地里都跟乌鸡眼似的就满足了。”
　　这个婆娘居然没有一点上进心啊！
　　沮丧的方醒大怒，于是又好好的惩罚了一次张淑慧，导致第二天都起晚了。
　　……
　　“哈哈哈！”
　　就在方醒恍惚着，想着上天是不是想让自己来到大明改天换地时，朱瞻基那熟悉的笑声传了进来。
　　朱瞻基的心情不错，一进来就说道：“德华兄，你不知道啊！这次我揽住了匠作地的差事，居然有几个勋贵暗中表示了支持，哈哈哈！”
　　暗中支持？
　　方醒揉揉额头，有一种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卧槽！这是人家暗中向皇太孙表示忠诚的手段，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之子，还想改朝换代？
　　方醒的心中有些黯然，也有些庆幸。
　　他庆幸自己不用去辛辛苦苦的造反打江山，更庆幸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这是好事啊！”
　　方醒觉得该用一顿大餐来庆祝此事，于是晚饭又是大盘大碗的。
　　“这个大乱炖好吃！”
　　朱瞻基现在在方家很随便，就跟在自己的家里一样的随便。
　　这是一大锅乱炖，里面有螃蟹、蛤、大虾、鲍鱼……以及刚收获的大白菜杆子，煮成一锅，鲜香无比。
　　马苏觉得朱瞻基太过分了，在老师家吃饭居然不交伙食费，所以当然不能让他多吃，于是两人就抢上了。
　　而方醒没有去争抢，只是喝着小酒，吃着眼前的香辣蟹，觉得人生至此，别无他求了。
　　等吃完饭，方醒才把那两个“自愿”卖身的铁匠告诉了朱瞻基，然后就看到朱瞻基的嘴角翘起，显然是心中极为快意。
　　看到别人心情很好，方醒就觉得有些不公平，于是就下了点烂药。
　　“我看这些勋贵也就是在玩两头下注的把戏，谁都不得罪！”
　　朱瞻基闻言只是笑道：“这是常事，不过还有勋贵看好我父亲，这就说明汉王一党绝非铁板一块。”
　　好吧，老子玩政治玩不过你！
　　方醒憋屈的出去消食，朱瞻基也跟了过来。
　　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可观了，按照方家庄老人的说法，这些年北平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连地里的收成都受到了影响。
　　“这就是小冰河啊！”
　　方醒踩着被冻得板扎的小路，走到了庄后的河边。
　　河面冒着渺渺的白气，看着多了几分空灵。
　　方醒用手搓搓有些发麻的脸，回身对朱瞻基说道：“辣椒已经收了，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安排。”
　　朱瞻基想起今天吃的香辣蟹，就眉开眼笑的道：“德华兄，此物最是御寒，而且还能祛湿，我准备先送一些到京城去，让皇爷爷试试，然后再收取种子，先在我的庄子上种下，等多了之后再分到九边去。”
　　靠！可是我的好处呢？
　　方醒有些不爽地说道：“你那个庄子上的人可是很懒，别把辣椒种坏了！”
　　庄子就在方家庄的左边，多次的见闻后，方醒已经对这个庄子上的管事绝望了，觉得朱瞻基就是在浪费土地资源。
　　朱棣宠爱这个孙子，所以赏赐也是络绎不绝。一个庄子对朱瞻基来说真不是事。此时被方醒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准备回头就换个管事。
　　回到家里，方醒一个人都不告诉，自己悄悄的到了后院，拎着把小锄头开始乱挖。
　　折腾了半饷后，方醒才看着眼前成串的土豆蛋子傻笑着。
　　因为下种的时间晚了点，所以到今天方醒才想着来看看产量。
　　“不少啊！”
　　当时他不过是种了眼前这篮球场大小的地方，所以在刨了几个坑后，大致的产量就能评估出来了。
　　“哈哈哈哈！”
　　夜空中飞来一只大鸟，结果在路过后院时，被这惊悚的笑声给惊得差点就跌了下来。
　　“这么高的产量，就算是一年种一季，可也能养活一家人了吧！”
　　于是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就出现了红烧土豆，刚出完操的家丁们和朱瞻基两人闻到香味后，不禁都抽动着鼻子，围到了大盆边上。


第51章 我居然是英国公的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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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天气寒冷，可家丁们出操时都是只穿着一身单衣。此时洗漱之后，浑身热气腾腾，感觉肚子里在打鼓。
　　方醒不愿意花娘太辛苦，所以每天的大锅饭早餐都是春生在张罗。
　　春生招呼一个帮厨的妇人给大家打饭，笑道：“诸位大哥，这可是少爷特别准备的食物，名唤作土豆，这东西顶饱，而且口感软糯，实实在在的是好东西啊！”
　　闻着大骨汤打底做出来的红烧土豆，看着上面飘着十多根火红的辣椒，直催得人的口水直流。
　　等各人都得了，一声开动，顿时晨雾里就响起了吸溜的吃东西声音。
　　吃完早餐，今天是由马苏给家丁们，以及庄上的孩子们授课，所以朱瞻基得了空闲，就和方醒去了后宅。
　　大明的后宅是绝对的私密之地，除了至亲之人，闲人免入。
　　朱瞻基仗着自己的嘴甜，把张淑慧“哄得”把自己当做了弟弟，这才能出入。
　　到了后宅，朱瞻基就去了书房，继续在地球仪上发散王霸之气。
　　方醒进了卧室，就看到张淑慧正手持着一封信垂泪。
　　“这是怎么了？谁的信？”
　　方醒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抬头就是吾妹二字，顿时心中的酸意就弥漫开来。
　　张淑慧擦去眼泪，仰头说道：“夫君，是我大哥来的信。”
　　“你大哥？”
　　方醒从未听张淑慧说过那位大哥，所以有些不解。
　　张淑慧吁出一口气，缓缓的道：“妾身的父亲是荣国公讳玉。”
　　“荣国公，难道你原先姓贾？”
　　方醒有些懵了，甚至都伸手去摸张淑慧的额头。
　　给了一个“你别闹了”的眼神后，张淑慧展颜笑道：“夫君，妾身只是家中的庶女，父亲去时我才六岁，至此就跟着大哥和嫡母过活。”
　　“你大哥是谁？”
　　既然没人觊觎自己的老婆，那么方醒也就放松了。
　　张淑慧愕然，随即想起方醒对外界的事务漠不关心的态度，就捂嘴笑道：“夫君，我大哥此时就在交趾，前些年才受封英国公。”
　　“英……英国公……”
　　方醒指着张淑慧，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是想起了那位英国公。
　　英国公张辅，父亲是张玉，也就是被朱棣称为靖难之役第一功臣的张玉。
　　张玉在靖难之役中战死后，张辅就接过了顶门立户的责任，开始了自己一生的征战生涯。特别是几次远征交趾，把安南改为交趾行省，是永乐年间拓土第一功。
　　而且张辅深得朱棣的信任，堪称是武将和勋贵中的第一人。
　　“我有些晕！”
　　方醒捂头坐在床边。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老婆居然是张玉的女儿，哪怕是庶女。
　　这一刻方醒想到了方鸿渐，这位前吏部主事究竟是用了什么招数，才把英国公的庶妹给订给了自己的儿子。
　　看到方醒在发呆，张淑慧不禁噗嗤一笑，依在他的肩上，曼声道：“夫君，当年公公去的时候，我大哥正好在交趾，而我那位大嫂李氏的胆子又小，就把我关在家里面，不许我……”
　　远在南方的金陵，一片高宅深院中，十多个丫鬟正守在一个大房间的外面，鸦雀无声，就听到里面说道：
　　“辅儿的来信你们都看了吧？”一个苍老的女声问道。
　　房间里，一张如果方醒看到一定会惊呼为艺术品的大床上，两个丫鬟正在给坐在上面的老妇人捶腿。
　　在下首左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看着身材瘦小，弱不禁风。
　　而右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她闻言就温声道：“是，国公爷的信媳妇已经看过了，只是慧妹妹当年是负气出走，前年国公爷去宣府练兵的时候还吃过闭门羹，看来慧妹妹的心中还是……”
　　这时她对面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当年方鸿渐牵扯到了逆案中，若不是……若不是我当机立断，我英国公府早就……”
　　年轻女人淡淡的道：“姐姐也不用着急，当年的案子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国公爷既然都写信回来了，那么我们还是要先安抚好慧妹妹才是。”
　　“好了！”
　　坐在床上的老妇人把玉如意搁在案几上，对中年女人说道：“李氏，你的身体不好，就先回去闲着吧。”
　　中年女人咬牙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福身离去。
　　等李氏走了之后，荣国公遗孀、英国公的母亲王氏才对张辅的二夫人吴氏说道：“你不知道，当年辅儿就有些不满李氏的自作主张，结果闹出了那件丑事。若不是那样的话，我张家也不会背上薄恩寡义的名头，哎！这都是命啊！”
　　吴氏看着婆婆脸上的皱纹，心中酸楚，就安慰道：“婆婆且安心，我听说慧妹妹的那位夫君极为聪慧，而且如今皇太孙也在跟着他学习，想必以后会有大用吧。”
　　“果真？”
　　老夫人一听，就展开了笑脸，叹道：“当年你们的公公去的时候，慧丫头也才六岁，而且她的生母去的早，我又老天拔地的管不了许多，就让她跟着胡乱过活，想来她是恨我的吧。”
　　吴氏看到老夫人又有些哀伤，急忙道：“哪有的事，当年国公爷可是专门给慧妹妹找了妹夫这等天才横溢的学子，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汉王居然会把逆案安放在亲家的身上，这才是无妄之灾啊！”
　　老夫人闻言稍微宽慰了些，只是忍不住说道：“这些年慧丫头是怎么过的？我怎么听说她先是独身在方家庄织守了三年，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底下见你的公公！”
　　吴氏还是细声细气地说道：“婆婆放心，这事说来也是咱们慧妹妹的福气。”
　　“哦！怎么说的？”
　　“那位方公子在亲家去了之后就有些……和咱们家大公子一般的毛病，可就在出孝后不久，居然就恢复了正常。而且听说他学业了得，连皇太孙都入了他的门下，只是因为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就没有那个师徒之名罢了。”
　　老夫人眯眼看着年轻的儿媳妇，点头道：“你是个好的，李氏的身子骨不好，辅儿又不能没了后，所以委屈你了。”
　　吴氏惶恐的起身道：“婆婆外道了，媳妇到了张家，觉得自己才是掉到了福窝里。”
　　老夫人抚掌大笑道：“好好好！你们要好好的我才放心，只是辅儿现在就一个……儿子，还见不得人，所以你们要抓紧了，早日让我抱上金孙才是。”
　　吴氏随后又说了几件家中的小事，然后就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自己的房间，吴氏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色，不禁幽幽的一叹。
　　“夫人，这子嗣一事我觉得还是要看天意啊！”
　　吴氏的奶妈辩解道：“国公爷这些年可没少侍妾，可除了那位之外，你看有谁大过肚子？所以您还是要放宽心，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第52章 富贵如浮云
　　天色大亮，可方醒还在赖床，他至今还无法接受自己居然是张辅妹夫的这个身份。
　　昨天张淑慧看的信正是张辅从交趾寄来的，信中说两位大嫂中的李氏身体不好，近些年一直在静养。
　　这是让张淑慧消气的意思，然后信中又说道，家里已经开了祠堂。因为当年除族一事并无英国公张辅的许可，所以做不得数。
　　这事已经召集族人，并告之了祖宗。
　　在大明朝，宗族就是天，被除族的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而张淑慧作为一个女人，更是饱受其中的折磨，所以得知除族一事并不是自己大哥的意思后，她昨天把眼睛都哭肿了。
　　而且昨天张辅还让人带来了银票，作为张淑慧的嫁妆，好像数量还不少。
　　“咦！银票呢？”
　　方醒记得昨晚张淑慧是又哭又笑的，两人都没把银票的事放在心上，最后不知道……
　　方醒急忙爬起来，翻箱倒柜的找着，最后才在床底下找到了那装着银票的信封。
　　数了数，方醒的嘴角抽搐着，然后把银票锁进了床头的小箱子里。
　　不管说他是大男子主义也好，说他是小家子气也好，这钱他不会动，全留给张淑慧支使。
　　洗漱之后，走出后宅，方醒就听到了朱瞻基在教家丁们的声音。
　　而在前厅，当方醒进去时，就看到张淑慧正在小白和方杰伦的陪同下接见一个中年男子。
　　“夫君。”
　　“少爷。”
　　看到方醒进来，所有人都起身招呼。
　　“可是方公子当面？”
　　中年男子微笑着问道。他的笑容可亲，气质儒雅。
　　“正是方某。”
　　方醒看到中年男子的手中正握着张淑慧的回信，就知道这人是张辅派来的。
　　既然能被张辅派来送书信和银票，那么这人必然是他的心腹。
　　想到这里，方醒招呼他坐下，然后两人寒暄了几句。
　　“在下薛华敏，侥幸得国公爷的看重，目前在张家做个先生。”
　　中年男子微笑着自我介绍道。
　　先生？
　　方醒的心中一转，就想到昨天张淑慧所说的张家事。
　　张辅位高权重，可却在子嗣上有些艰难，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是智力有些问题，见不得人。
　　那么这位应该就是幕僚了。
　　薛华敏抚着短须打量着方醒，临出发前，张辅可是要求他好好的看看这位妹夫。
　　可无论他怎么看，方醒都是从容自若，而且不卑不亢。
　　很难得啊！
　　要知道张辅有一个妹妹进宫当了皇帝的嫔妃。他自己也是有三个女儿，一个已经进宫到了太子的身边，另两个也是订下了勋戚的子弟。在张家的女人中，只有张淑慧被许给了所谓的读书种子方醒。
　　而那两个未来的女婿至今看到张辅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位刚正不阿的岳父把他们教训一番。
　　方醒看到薛华敏有些意味深长的笑着，就说道：“薛先生既然来到了方家庄，那就多住几日，也好让殊惠一解亲情。”
　　薛华敏大清早的就请见张淑慧，等的就是方醒，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他起身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张淑慧看到方醒挥洒自如的和薛华敏交流，心中一暖，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找到了良配。而等她去了卧室，看到自己的那个小箱子里的银票后，心中更是暖洋洋的，觉得外面那阴沉沉的天色都是那么的妩媚。
　　方醒和薛华敏聊了起来，不过当薛华敏谈到儒家学问时，方醒就指指脑袋，苦笑道：“我这里在醒来之后就已经忘了那些东西，如今只是弄些杂学聊以自慰而已，让薛先生见笑了。”
　　“哦！那倒是让人扼腕痛惜啊！”
　　薛华敏才不会相信方醒的话，他以为方醒只是被皇帝的雷霆之怒给吓坏了，于是就干脆在乡下当个小地主，一辈子都不愿意进官场。
　　不过英国公的姻亲中勋戚太多，所以倒也不介意出一个耕读妹夫。
　　方醒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就知道这是学堂放学了，于是起身安排道：“薛先生就先歇息下来，有时间就到庄上走走，这里别的没有，民风倒是淳朴。”
　　“德华兄，时辰可不早了，怎地你还在磨蹭呢！”
　　薛华敏正想告辞，可门口却走进来一个锦衣年轻人。见到这人后，薛华敏心中一惊，来不及思索其中的关节，急忙就跪下迎接。
　　“你是何人？”
　　别看朱瞻基在方家是和蔼可亲，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当他把脸一扳，那股子上位者的气息就能让人的心中发抖。
　　薛华敏低头道：“禀皇太孙殿下，学生薛华敏，乃是英国公府的文书。”
　　朱瞻基哦了一声，叫他起身。
　　等薛华敏拘束的站在那里后，朱瞻基就有些不虞地问道：“可是英国公让你来的？”
　　“回殿下，正是。”
　　朱瞻基点头道：“看来英国公是认了这个妹子了？”
　　以皇家的力量，方醒一家子的底细早就被调查了个通透，只是朱瞻基不好伸手去管方醒的家事，所以才假装不知道张淑慧的身份。
　　这个话题可不是薛华敏能回答的，他只能是求助的看向方醒。
　　方醒皱眉道：“你少管这些事，跟我到书房来。”
　　英国公的家事如果不是涉及到自己的老婆，方醒一点兴趣都没有。
　　等方醒和朱瞻基走了之后，薛华敏才敢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心中大骇。
　　方醒居然敢用这等语气和皇太孙说话，看来他和皇太孙虽然没有师徒名分，可却有师徒之实的传言一点都没假。
　　到了书房，朱瞻基看到方醒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暗自敬佩的同时，也是提醒道：“德华兄，英国公是国朝栋梁，武勋中的标杆人物，皇爷爷和家父可是都对他赞不绝口啊！”
　　方醒知道朱瞻基这话是想点醒自己，就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呢，反正我就这样了，管他什么英国公吴国公的，愿意认我这个亲戚，那大家就走动走动，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当没这回事。”
　　方醒的表态很是不畏权贵，可当他看到朱瞻基一脸的纠结后，就用手在他的眼前晃动了几下。
　　朱瞻基哭笑不得地说道：“德华兄，以后吴国公可不能乱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目前朝中的吴国公是哪位？居然让你这般的害怕。”
　　方醒觉得朱瞻基有些小题大做。


第53章 震住了薛华敏
　　朱瞻基用手捂着脸，觉得方醒真是不想做官，所以才会忽略了这些忌讳。
　　“那个……老师，太祖高皇帝在立国前，曾被封为吴国公。”
　　在边上当小透明的马苏闻言也有些无奈，看到朱瞻基不好说，就解释道。他一脸的纠结，觉得老师大概是不想当官，所以连这些国朝要事都刻意的忘记了。
　　天可怜见，方醒只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他哪里知道朱元璋曾经当过吴国公啊！
　　方醒尴尬的摆弄着地球仪，最后就无赖地说道：“反正这里就咱们三个人，无心之话，想必不碍事。”
　　马苏倒是不碍事，可轮到朱瞻基就尴尬了，他心想，你当着别人的曾孙这样说真的好吗？
　　话题一扯而过，方醒又开始了例行的教学。数学现在他已经教到了简单的方程式，而物理和化学要吃力些，进度很慢，这和缺少实验器材有很大的关系。
　　每次教完正科，朱瞻基必然要让方醒讲解一下地理。
　　今天方醒就随意的说到了澳洲。他指着澳洲的那块大陆，有些唏嘘地说道：“这里是一块和我大明差不多大小的大陆，上面看似荒凉，可却有着丰富的资源。”
　　一说到资源朱瞻基就兴奋了，他急不可耐地问道：“德华兄，你快说说，这上面有什么资源是我大明用得上的。”
　　方醒淡淡的道：“这块大陆上面最多的就是铁矿，足以让我大明用几百年都用不完的铁矿。”
　　“那也不多啊！”
　　按照目前大明的铁矿使用情况，朱瞻基和马苏都觉得不是很多。
　　方醒不屑的瞥了两人一眼，“如果按照我大明的这种产量，那么那片铁矿能用几千年！”
　　“几千年？！”
　　朱瞻基和马苏相对一视，就趴到了桌子上，盯着那块大陆不放。
　　方醒阴阴的一笑，瞟了一眼半开的抽屉中的那本地理书，继续蛊惑道：“上面不但是有铁矿，还有黑油、铅、铝、锌、金、银……”
　　看到朱瞻基和马苏都呆呆的看着自己，方醒补刀道：“这些矿物的储量比我大明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这块大陆你们可以把它看做是一座超级大矿山！”
　　“吸溜！”
　　和大明领土面积差不多大的大矿山？
　　朱瞻基不好意思的擦去嘴角的口水，然后就昂然道：“我以后一定会夺取这座大矿山，让我大明永不受缺矿的困扰。”
　　大明目前最缺的是铜矿，第二就是富铁矿。
　　缺了铜矿，所以到后面银子才堂而皇之的作为货币出现了。
　　而缺了富铁矿，大明的铁器冶炼天生就是要折腾工匠。
　　方醒悠哉地说道：“而且这上面还有些奇怪的动物，比如说袋鼠。袋鼠的肚子上有个袋子，平时就是它孩子的襁褓。”
　　“这么神奇啊！”
　　朱瞻基和马苏都悠然神往，想着这等萌物要是能养一只的话，那么该多有趣啊！
　　“关键是这块大陆目前还没有主人。”
　　方醒丢下这句话后，就不管两个激动的不行的学生，去了厨房。
　　既然薛华敏送来了银票，那么方醒觉得有必要让他看到方家庄并不缺钱的一面。
　　作为英国公府的文书，在有朱瞻基在场的情况下，当然只能是由方杰伦与马苏陪同吃饭。
　　“这是何物？”
　　当看到在大盘子里张牙舞爪的东西后，薛华敏有些下不去手。
　　马苏神态从容的解说道：“这是大龙虾，肉质甜美细嫩，功能……补身健体。”
　　方醒当时还说能壮阳，可马苏只是个半大小子，哪好意思说啊！
　　薛华敏吃了一筷子龙虾肉，觉得真是美味，但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东西是海物。
　　北平府虽然离海边不是太远，可要把海鲜送到方家庄来，那价钱也不便宜啊！
　　“这是大虾。”
　　“这是煎鱼排。”
　　“这是红烧牛肉。”
　　“这是炒腰果。”
　　“这是烤火鸡腿。”
　　“这是……”
　　一顿饭吃下来，薛华敏觉得自己就是个乡巴佬，同时也觉得自己的东主，英国公张辅同样是个乡巴佬。
　　“这些食物别说我没吃过，可居然连英国公府上都没见到过，这位方德华可真是不容小觑啊！”
　　牛虽然被禁止屠宰，可对于勋贵们来说，想吃牛肉并不是难事。
　　可难就难在，薛华敏觉得今天吃到的牛肉，居然比在英国公府上吃的还要好吃很多。
　　而马苏已经到了书房，对方醒汇报道：“老师，他已经被震住了。”
　　方醒喝着饭后茶，呵呵笑道：“我还有不少东西没亮出来呢，算了吧，咱们还是闷声发大财。”
　　马苏忍笑点头，他如今算是亲传弟子，可以在老师家里吃喝无忌，当然，以后得用一生来报答这份恩情。
　　薛华敏觉得有必要去庄上走走，了解一下方醒在庄户们心中的地位，于是就趁着没人注意，换了身布衣就出去了。
　　当然，不是真的没人注意，至少专门负责他的家丁就发现了，只是在汇报给辛老七后，知道这事的辛老七用了一句随便他就完事了。
　　方家庄的农户们也在猫冬，不过方醒不许大家太清闲，就让他们经常去外面找肥。
　　薛华敏就碰到了一个背着背篓，发出一股子动物粪便味道的男子。
　　“别动！”
　　李老大喝道，然后伸出竹夹，夹住了薛华敏脚下的一坨马粪，先陶醉的看着还是湿润的这一坨，这才满意的放到背篓里。
　　薛华敏一愣，然后就笑道：“兄弟贵姓？”
　　李老大一看这人眼生，就不想搭话，准备绕过去，可薛华敏却道：“兄弟，我是你们家少爷的亲戚。”
　　哦！是亲戚啊！
　　李老大闻言就放松了，在薛华敏的盛情下，两人边走边聊。
　　“你们觉得自家少爷怎么样？”
　　李老大吧嗒着嘴，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个苹果的香甜。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其实他不知道，这苹果就是自家少爷的。
　　既然吃了别人的东西，那就随便聊两句吧。
　　要不就跟他聊五文钱的吧……
　　“我家少爷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而知之啊！”
　　李老七想起了辛老七学嘴的话，就翻了出来。
　　“而且少爷对我们这些庄户人家真是好，数遍了北平府，你都找不到一个我家少爷这般慈悲心肠的人！”
　　“关键是我家少爷不会看不起人，就说我家的小儿子吧，每次碰到少爷都会有糖果吃，那真是甜啊！”
　　“……”


第54章 试枪
　　顺天府府衙里，常耀正在办公，准备把最近的资料汇总一下，然后报上去。
　　常耀的字写的不错，至少比方醒好了不少。
　　“老爷，老爷！”
　　正检查着材料，可门外却有人在低声叫门，常耀皱眉道：“进来。”
　　来人正是常耀的手下，他一进来就不顾常耀的黑脸，急道：“老爷，找到他们了！”
　　常耀愕然道：“找到谁了？”
　　“就是李二他们。”
　　“啪！”
　　常耀手中的毛笔掉到了桌子上，他急切地问道：“他们此刻在何处？为何失踪了这些时日？”
　　来人沮丧地说道：“老爷，只找到了李二他们的衣物，还有几块骨头。要不是李二脖子上的那串狗牙项链，根本都认不出来了。”
　　常耀深吸一口气，牙痛地问道：“现场可有打斗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老爷，李二两人失踪的那晚，正好北平府下了大雨，就算是有什么痕迹，在雨水之下也不可得了。”
　　“嘭！”
　　常耀一拍桌子，恨道：“可恶的小贼，我去找尚大人。”
　　尚德全目前很悠闲，平时就是和小妾在临时驻地打情骂俏，心血来潮就到工坊去看看，所以常耀到时，尚德全正好是午睡刚起。
　　“什么？你说方醒杀了你的人？”
　　尚德全一边任由小妾给自己洗脸，一边含含糊糊的问道。
　　毛巾拿开，露出了一张发红的脸，鼻子上的一块红斑看着有些狰狞。
　　常耀笃定的道：“尚大人，绝对没错，当晚我本是想让那两人去吓唬一下方醒，可没想到却被他给杀了！”
　　尚德全的眼珠子定住了，幽幽的道：“这事可有证据？”
　　常耀无言以对。
　　尚德全大怒。
　　没有证据你说个毛线啊！难道你是专门来消遣我的吗？
　　看到尚德全的面色不善，常耀急忙补充道：“尚大人，那小贼下手狠辣，如果不除掉他，此后皇太孙有他在身边的话，我担心会对汉王的大业有所妨碍啊！”
　　“嗤！”
　　尚德全不禁嗤笑道：“一个举人，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摆摆手，制止了常耀的辩解，尚德全自信地说道：“我已经布下了大网，如果成功，不但能网住方醒这条小鱼，还能让太子父子灰头土脸！”
　　“铛铛铛！”
　　小院里架着炉子和风箱，一个铁匠正满头大汗地鼓动风箱，而另一个的手中握住了铁钳，等朱芳扬起大锤后，赶紧就把烧红的铁料送到了砧板上。
　　被包裹在钢棍外面的管状铁料被放到了砧板上的半圆形凹槽中，朱芳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里，光着上身，肌肉贲张着挥舞大锤敲击。
　　当卷打了两层的枪管从外观上看着浑然一体后，朱芳才放下大锤，疲倦地说道：“好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制作火枪在后人看来很简单，甚至一些手工作坊都能轻松的打造出来。可在这个工具原始，条件简陋的年代，这真的就是高科技了。
　　接下来就是截断两头的多余部分，再慢慢的把枪管内壁钻成同一直径，并且要尽量保持光滑。
　　“能刻画膛线吗？”
　　方醒接过加工好的枪管，看着黑幽幽的内壁，有些心痒难耐的问道。
　　朱芳实诚的回答道：“少爷，这很难，因为勾画膛线的过程中很难保证精度，废品率太高了。”
　　在方醒的传授下，朱芳在理论上的进步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方醒点头叹道：“还是工具的问题啊！”
　　他想打造来复枪已经很久了。目前的火枪都是滑膛枪，可滑膛枪的精度和射程都不尽如人意。
　　而未来的目标肯定就是管壁里刻画着膛线的来复枪，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
　　不过当下却有些顾不得了。
　　方醒拿着还有余温的枪管对朱瞻基说道：“你看看，这就是双层锻打的枪管，管壁厚实，质量均匀，除非是疯子在用，不然基本上不会出现炸膛的情况。”
　　朱瞻基不顾眼馋的马苏，接过枪管后，拿起桌子上的卡尺，有些生涩的测量着枪管的内外壁尺寸。
　　“很精准！”
　　朱瞻基有些讶然的看着一脸憨厚的朱芳，对这位本家的手艺感到很满意。
　　方醒看到桌子上的配件后，就说道：“组装吧，我们今天试枪。”
　　剩下的事情不算复杂，就是把枪管镶嵌在木托上，然后用打好的，类似于铆钉的东西固定好。
　　朱瞻基有些跃跃欲试的等待着，可看到朱芳还在把一套不知功用的装置装在上面时，不禁问道：“德华兄，这是何物？”
　　方醒笑了笑，等装好后，接过火枪，扳起后面的机构，说道：“这就是一个点火装置，你们看，这个夹子可以夹住一根火绳。扳起后，由下面的扳机控制。当扳机扳下，火绳下降，就会点燃引药。”
　　“嘭！”
　　方醒嘴里发出一声爆响，然后才正式的开始了试枪。
　　试枪必须要有火药，朱瞻基昨天就已经要来了少量的火药，不过方醒看到那些火药后并不满意，就自己加工了一下。
　　黑火药的最佳配方在以后是烂大街了，可在这个时候依然是最高科技。而方醒按照标准配置出的黑火药，就等着今天出场。
　　桌子上放着两份火药，左边的是大明军队中的标准配方，也就是朱瞻基带来的。而右边则是方醒叫辛老七做的，按照最新的配方，多层工序后制成了颗粒状。
　　先点燃火绳，接着装入火药和铅弹，用通条捅实。
　　“试一下。”
　　方醒虽然很想第一个试枪，可最终还是站到了边上，而且右手假装无意识的放在左胸，随时都准备挡住脸部。
　　朱芳压着呼吸，瞄准被摆放在一百米外的超大木靶子，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震响后，朱芳几乎都要被烟雾罩住了。
　　“怎么样？”
　　朱瞻基不等回答，自己就跑到了靶子那边去看。
　　“偏差很大啊！”
　　在大木靶子上，铅弹距离红心偏了最少二十厘米，而且只是浅浅的镶嵌在木靶子上。这里面既有朱芳枪法不行的原因，可主因却是火药的威力不够，到了末端后，就出现偏差了。


第55章 方家的新供奉
　　接下来就是新式发射药的试验。
　　倒入火药，放进铅弹捅实，朱芳深呼吸，激动的瞄准了靶子。
　　“嘭！”
　　响声也不小，可烟雾却减少了许多。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家关注的焦点，这次连方醒都走向了靶子。
　　“天呐！”
　　朱芳自己都被那个孔洞惊呆了。
　　木靶子上出现了一个孔洞，而且弹着点距离红心只差了七八个厘米的距离，在这种精度下，基本上就可以用于实战了。
　　朱瞻基摸着那个孔洞，目光灼灼的对方醒说道：“德华兄，此物制成，你功莫大焉！”
　　方醒心中暗喜，可嘴里却云淡风轻地说道：“什么功啊！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马苏在边上有些懵懂，可却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嘴角微翘。
　　再次试了十多枪，不但是试验射程和精度，而且还试验了最大装药，不过那个是把火枪夹在钳子上，用绳子拉发的射击。
　　“嘭！”
　　“嘭！”
　　“……”
　　“嘭！”
　　一声爆鸣后，枪管终于是炸了。
　　“好啊！”
　　虽然是炸膛了，可大家却是笑容满面，只因刚才装的火药量堪称是前无古人。
　　朱瞻基心潮澎湃的正准备打赏和许愿，可方醒却没眼色的拿出一张银票，拍着朱芳的肩膀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供奉了，好好干，亏不了你。”
　　方醒和张淑慧的下面分为管事与供奉，而第一个供奉就是朱芳，这份荣誉让他的眼睛都红了，颤抖着身体就想下跪。
　　“别跪，再跪我可把银票收了啊！”
　　朱芳哽咽着，透过泪水，那张银票上的一百两字样让他觉得恍如梦幻。
　　“继续造，这种枪先造它个二十把。”
　　方醒交代了后续事务，就和意犹未尽的朱瞻基两人离开了这里。
　　站在门口，方醒看着敞开的大门，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马苏，回头你跟老七说一下，这个小院以后不许闲人出入，违者拿下了再说！”
　　朱瞻基点头道：“确实，一旦被外敌窥探到这里的秘密，我大明危矣！”
　　方醒和朱瞻基都觉得此后的大明军队应该装备这款火枪，直接拿草原上的鞑靼人、瓦刺人开刀。
　　朱瞻基要去给自己的父亲报信，顺便还得写封家信，把这件事情告诉朱棣。
　　而方醒则是觉得自己已经功德圆满了，于是就和求见的薛华敏碰了个面。
　　薛华敏看来是有去意了，所以一见面就是一个大礼。
　　“薛先生何必如此。”
　　方醒笑吟吟的，然后分宾主坐下。
　　薛华敏这几天在方家庄到处打探，而且还到北平城里找了相熟的人，问了方醒当时过堂的细节，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姑爷可是不得了，而且胆子很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孟学绝对是死于方醒的手中。这不是有什么证据，而是从谁受益的角度分析得来的结果。
　　来之前，张辅就交代过薛华敏，如果方醒不堪用，那么就交代北平府的关系看护他安稳度日即可；可如果方醒可以用，那么……
　　想到这里，薛华敏笑道：“二姑爷可有为国效力之心？”
　　二姑爷……
　　方醒愣了半天，才想起这个称呼的来处。至于那位“大姑爷”此时正在皇宫里，接受四方朝拜。他失笑道：“为国效力吾辈倒是不甘人后，只是我自从大病之后就有些浑浑噩噩的，不误事就算是侥幸了，不敢耽误国事。”
　　薛华敏一怔，他刚才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意思就是张辅有意为方醒铺一条官路。
　　作为国朝的英国公，倍受帝王信赖的张辅，如果他开口说话，方醒就算是笨蛋，可依然能平稳的走上宦途。
　　至于升官，那更是不在话下。
　　何况根据薛华敏自己的观察，张家的这位姑爷可不是傻子，相反还很精明。
　　精明的方醒，加上位高权重的张辅，最多十年，方醒就能坐上直升飞机。
　　换作别人，估计马上就会写信表忠心，可方醒居然就拒绝了。
　　“呃……姑爷，这可是国公爷的安排啊！”
　　到了最后，薛华敏也只能拿张辅来压不识趣的方醒了。
　　呵呵！
　　方醒笑了笑说道：“这不干英国公的事，你只需转告他，我目前和皇太孙的关系很不错，他就会懂了。”
　　薛华敏也不是笨蛋，瞬间就明白了方醒的意思。
　　……
　　远在交趾的军营中，张辅正坐在大帐里。
　　交趾炎热，在这初冬里，依然不用穿着棉甲。
　　最近气温适宜，可张辅却有些恼火这不停歇的雨。
　　在这种地方，一旦下雨，那么战事就可以停止了，不然后果难料。
　　既然没有战事，张辅也就闲下来了。他翻看着通过军中渠道送来的信件，当看到自己母亲口述来的信后，就陷入了沉思。
　　“皇太孙居然甘愿在那种地方，只为了学习杂学？”
　　张辅对政治比较敏感，所以才能在以后屹立四朝而不倒。
　　皇太孙和自己的那位妹夫学习杂学，这在张辅看来有些蹊跷。不过蹊跷不蹊跷的张辅不必理会，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张辅有两个妹妹，大妹妹进宫服侍皇帝，现在已经是贵妃了。而小的一个，也就是张淑慧。当年他觉得自家武功太盛，要防着皇帝学习太祖高皇帝大杀功臣，所以就把张淑慧订给了读书有天赋的方醒。
　　可人算不如天算，方鸿渐却被牵连进了逆案中。哪怕知道他是被牵连的，可在朱棣盛怒之下，张辅也只是保住了方家的身家性命。
　　而方鸿渐大概也是一位官迷，被辞官后就有些受不了，最后郁郁而终。
　　而那时的张辅就在交趾，所以鞭长莫及，结果大夫人李氏有些胆小，加上又看不惯张淑慧这个庶妹，于是就自作主张的去退了婚。
　　最终就是方醒成了自己大儿子那般的痴呆，而张淑慧却咬着牙，在李氏的威胁下破家而出，不愿反悔。
　　如今方醒清醒后性格大变，而且还好运的和皇太孙搭上了关系。
　　这在外人看来是福运的好事，可却让张辅有些伤脑筋。他低头看着信件，上面的内容不禁让他心有戚戚焉。
　　“……我家已是极为富贵，我儿当持身谨慎，莫要心生贪念……”
　　张辅抬头低叹，心中一片清明。
　　张家已经在皇帝那里获得了信重，不但有一个妹妹在宫中当了朱棣的嫔妃，而且自己的二女儿也成了太子的女人，再搭上皇太孙，这……
　　过犹不及啊！


第56章 找借口发粮食和赈灾
　　猫冬的生活既惬意又无聊，连朱瞻基每天上完课后就跑去工坊，说是要看看对方准备了什么利器。
　　“夫君。”
　　方醒躺在刚打造好的炕上，懒洋洋的在打盹，而张淑慧则是处理完家事后刚进来。
　　“夫君！”
　　看到方醒的模样，张淑慧不禁轻跺莲足，嗔道：“夫君，我有话要和你说呢。”
　　方醒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你说吧，我听着呢。”
　　张淑慧拿出一张纸，有些愁容地说道：“庄户们的存粮我怕不够到明年麦收呢。”
　　方醒清醒了些，想到了北方的气候和农作物，就有些无奈地说道：“这般气候下，除非是种植高产作物，不然日子肯定得是紧巴巴的。”
　　张淑慧深以为然，此时在大明的北方，那些小地主都很艰难，吃顿肉都是扣扣索索的，更别提那些庄户了。
　　所以方醒为何能得到方家庄上上下下的拥护，无他，就是舍得给吃的。
　　这年头的人欲望很低，能吃饱饭，出去有一件能遮体的衣服就算是盛世了。
　　所以农闲时节，那些庄户们都会到山里去找些替代粮，以求能熬到第二年的麦收时间。
　　所以北方地广人稀就是这个原因——粮食不够吃。
　　不过北平府周围的田地还不错，至少比关外的收成多多了。
　　方醒想了一下问道：“咱们家里的存粮够吗？”
　　麦收之后，首先就是要交主家的租子，然后剩下的才是自家一年的口粮。
　　说到这个张淑慧倒是愁容全消：“够呢，我昨天才去看了一下，最少够咱们家吃好些年的。”
　　这年头的小地主都有屯粮的习惯，就是怕天灾和人祸。
　　方醒睁开眼睛，奇怪的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到时候按照人头发粮食呗。”
　　“那有这样的！”
　　张淑慧却摇头道：“我家的粮食是我家的，没有平而无故送给别人的道理！”
　　没有慈悲心肠的女人！
　　方醒坐起来，正准备批评几句，可张淑慧却正色道：“夫君，这世道就是这样，如果咱们家开了这个头，以后难免会被千夫所指。”
　　“是吗？”
　　方醒有些晕乎，细细的一想后，才发现这就是目前的潜规则，谁破坏了这个规则，那么大家就会群起而攻之。
　　可也不能自己吃香喝辣的，看着庄户们饿着肚皮吧。
　　这是个大问题！
　　方醒睡意全无的把张淑慧扒拉过来，搂着她商量着办法。
　　屋子里很温暖，张淑慧的脸被这热气一激，显得粉红粉红的，看得方醒都忘了正事。
　　“夫君，我觉得咱们可以施粥。”
　　张淑慧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转头想商量一下细节。可等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双灼热的眼睛。
　　“哎呀！夫君，别，这还是大白天啊！”
　　“管它呢，阴天打……无事，咱们得让身体暖暖。”
　　“……”
　　“各家各户都来人啊！少爷有事要交代了！”
　　天冷了，这等传话的事情就交给了家丁们，于是方家庄里到处都是叫喊声。
　　猫冬的庄户们都出来了，大家聚到主宅的外面，听着自家少爷在指点江山。
　　方醒干咳一声，看着大部分人的脸色还算是健康，就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太松散了，给大家找个活做做。”
　　下面的庄户们一听就乐了，这大冬天的窝在家里，一家老小都在消耗粮食，而且还是只进不出，连当家的脾气都大了不少。
　　只是几个老汉却有些嘀咕，想着这大冬天的能有什么活干啊！
　　方醒不管下面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咱们庄上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仔细一想啊，原来是缺了规划！”
　　“规划？那是什么东西？”
　　当下就有人觉得方醒的话听不懂，正准备提问，却被看场子的家丁上去就是一脚。
　　“少爷说话都老实一点！”
　　方醒继续说道：“我看了一下，每家出一个人，轮流也行，把咱们庄上靠近河边的那一块石头地给整整，不种粮食，咱们挖塘种藕养鱼。”
　　方醒的话一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傻子。
　　最后还是一个老汉出来，先是准备下跪，结果被方醒喝住了，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道：“少爷，咱们庄子边上就是河，不缺鱼啊！而且挖塘的活计可不轻省，怕是一个冬天都干不完哩！”
　　冬天挖塘是大忌，首先土硬实，很难挖；其次就是冬天干活的效率不高，白瞎了粮食。
　　可方醒却是喝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这塘少爷我是挖定了。”
　　好吧，你是少爷你说了算。
　　大家都沉默了，只是觉得自家少爷是不是真变傻了，那大家的好日子以后还有吗。
　　方醒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交代道：“每家出一个劳力，每日两斤面粉，就这样吧！”
　　“少爷疯了！”
　　方家庄都在传着方醒疯了的消息，人心惶惶的。
　　接下来方家庄成了一个大工地，每天在河边都是人来人往的，挖土运土，可气氛却有些沉闷。
　　“德华兄，何不如等到夏季再动手呢？”
　　朱瞻基忍着笑劝道。
　　而马苏却是另有看法，他扛着个铁锹，目光炯炯地说道：“老师，您这是故意的吗？”
　　方醒哈哈一笑，欣慰的摸摸马苏的头顶，然后才鄙视了朱瞻基一眼。
　　“还是你知道为师的用心啊！不像有的人，没心没肺的。”
　　朱瞻基苦笑道：“我错了，不过德华兄，难道你不知道冬季在北方动土的弊端吗？”
　　方醒打了个哈哈，“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以前为了在冬季动土，还得先用柴火把土壤烧软。”
　　“那你还……”
　　朱瞻基总算是放心了——原来没傻啊！
　　方醒得意地说道：“这大冬天的，我想干点事又怕招了忌讳，可庄户们的粮食又紧，所以我干脆就找个借口发粮食！”
　　卧槽！这样也行？
　　朱瞻基觉得自己的智商再一次被刷新了。
　　马苏躬身，感动道：“老师慈悲。”
　　方醒看到两人都没有领悟到其中的真谛，就和他们坐在田坎边，把自己的用意娓娓道来。
　　“我不能白送粮食给他们吧？”
　　朱瞻基点头。
　　“那不就结了！”
　　方醒目光深远地说道：“从小处看，这是类似于赈灾的举动，从大处看……”
　　“泰顺，如果某个地方发生了灾情，由你去赈灾，你会怎么做？”


第57章 三段射演练
　　河面开始上冻了，庄户们艰难的挖着冻土，呼出的气缠成了雾气，在空中缓缓消散。
　　马苏在默默的思考着老师的问题，而朱瞻基毕竟是从小就被朱棣培养出来的，所以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赈灾不外乎是放粮和防止疫病，我当先放粮，同时监察当地官员是否贪腐，然后马上派遣医师诊治。”
　　“泛泛而谈，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马苏张大了嘴巴，他觉得自己的这位皇太孙“师兄”说的没错啊！可老师怎么说是没抓住重点呢？
　　方醒看到朱瞻基一脸的不服气，就冷笑道：“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放粮是不假，防疫也不错，可你错在没有抓住重点。”
　　朱瞻基梗着脖子道：“德华兄，小弟请教。”
　　方醒不理会他的不痛快，指着那些在劳作的庄户们说道：“你忽略了人心和人性！”
　　朱瞻基也是目瞪口呆的，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智商不够用了。
　　“大灾之后，人心必然会躁动，这时候你应该在放粮，防疫的同时，马上组织灾民重建家园。”
　　方醒想起后世那些大灾的处理方式，那还是在社会组织能力强大，人心平稳的时候，所以才没有闹出些不可收拾的事件来。
　　“人在受灾之后，心思是最复杂的。绝望、无助、暴戾……这些情绪一旦有个火星，轰的一下就能炸起来！”
　　朱瞻基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这才诚心问道：“德华兄，那要怎么做才能解除这些危险呢？”
　　方醒起身，觉得嘴里有些淡，就丢了颗口香糖进嘴里，边嚼边说道：“很简单，以工代赈！让他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家园都已经建起来了，那还闹什么呢？赶紧回家生娃吧！”
　　“德华兄，你这和前宋的厢军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朱瞻基的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分析和处理方法真是绝了。
　　有宋一朝，一旦发生了什么灾祸，朝廷的处理方式就是把灾民们组织起来，编成厢军，然后就消弭了来自于灾民的隐患。
　　“可那是懒政！前宋的厢军最后却成了拖垮财政的罪魁之一。”
　　方醒有意教导马苏，所以就解释的很细。
　　“别让他们闲着，而且还得让他们心中有希望，这样就算是有什么白莲作祟，那些灾民也不会上当。”
　　大灾之后有大患，不但是指疫病和重建，还有管理灾民。而在这个时候，某些平时不被百姓看重的势力就出来了。借助着灾民们颓废而激愤的情绪，轻而易举的就能卷起战乱。
　　朱瞻基若有所思，马苏则是拿出方醒送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走，我们看看练枪去。”
　　方醒觉得有些冷，就吆喝了一声，带着两人去了主宅。
　　主宅的后墙外，十名家丁正举枪瞄准。
　　“这是砖块？”
　　看到那些枪的下面都吊着一块砖，朱瞻基觉得自己真是开眼界了。
　　方醒笑道：“读书人练字还能悬腕，相同的道理，要想保证准确性和持久性，就需要多练，而且要加大难度的练。”
　　辛老七在边上监督着，手中的大棒不时的抽打着枪口越来越低的家丁。
　　“休息！”
　　方醒的到来让家丁们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少爷好。”
　　整齐的一声呼喊后，所有家丁都原地坐下，用水壶喝水。
　　辛老七跑过来，憨笑道：“少爷，您怎么来了？”
　　方醒说道：“我来看看你们训练的成果，怎么样，现在能试一下吗？”
　　“没问题。”
　　辛老七自信地说道，接着他就叫起了家丁们，把队伍排成了三排。
　　“这是沐英的战法！”
　　朱瞻基有些兴奋地说道：“当年黔宁王在云南时就用这种方法来克制象兵，没想到德华兄居然也会！”
　　黔宁王就是沐英，朱元璋的义子，世代镇守云南的沐家始祖。
　　方醒摇头道：“黔宁王的三段射只是为了不间断的惊吓象兵，而我这个针对的是敌人。”
　　“少爷，准备好了。”
　　这时辛老七已经带人把靶子都竖起来，然后严格的按照百米距离开始列队。
　　三排家丁，第一排四人，后两排都是三人，辛老七手持唐刀在边上指挥。
　　方醒按住计时器，摆摆手，“开始吧！”
　　辛老七的唐刀扬起，然后挥劈下来，喊道：“第一排，齐射！”
　　“嘭嘭嘭嘭！”
　　话音刚落，四声枪响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传来，接着烟雾弥漫。
　　第一排的家丁齐射完毕后，整齐的退到了最后面开始装弹。而第二排的三名家丁此时就顶到了前面。
　　“第二排，齐射！”
　　“嘭嘭嘭！”
　　“第三排，齐射！”
　　“嘭嘭嘭！”
　　三排齐射完毕后，原先第一排的四名家丁已经装好了铅弹，走到了最前面。
　　“齐射！”
　　“嘭嘭嘭嘭！”
　　“齐射！”
　　“……”
　　当十轮射罢，眼前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景象。
　　“检查武器！”
　　烟雾中，辛老七大声地喊道，随即家丁们就开始检查手中的火枪，并用通条裹着布巾清理管壁上的残渣。
　　一股肃杀同样在弥漫，哪怕只有十一个人，可却让人生出了无可匹敌的气势。
　　“咳咳咳！”
　　被这股杀气一逼，再闻着刺鼻的硝烟，马苏忍不住咳嗽起来。
　　朱瞻基举起望远镜，呆滞的看着那些被打的稀烂的木靶子，脑海里幻想着面对骑兵冲击时的情形。
　　“一夫当关，一夫当关啊！”
　　朱瞻基放下望远镜，激动地说道：“要是有几千名这样的军士，德华兄，草原上的异族人绝不敢南窥！”
　　方醒扇去眼前的硝烟，看着手中的计时器，有些不满意地说道：“火力的密度还不够，如果中间环节能再加快一点的话会更好。”
　　这样还不够好？
　　朱瞻基见过远在金陵的神机营，那些军士们也算是操练娴熟，可和这些家丁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方醒闻言马上就给朱瞻基画了一张饼。
　　“如果中间环节能提速的话，那么就算是骑兵冲阵，也能御敌于战线之外！”
　　“继续练习！”
　　丢下这句话，方醒几人离开了这里。


第58章 忠心的家丁，短视的决定
　　“德华兄，把这十人都放到幼军里去吧。”
　　才走进前院，朱瞻基就有些忐忑地说道，他担心方醒会认为自己想抢人。
　　方醒一怔，然后拍着他的肩膀，满意地说道：“你不说我也准备这么做，不然传出去我方家上下的脑袋估计都得保不住了！”
　　马苏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想起寻常人是不许拥有火枪的，一旦被举报，毫无疑问，掉脑袋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被株连。
　　方醒还有个顾虑，那就是幼军中的人员全都是良家子，而这十名家丁的身份却都是家生子。
　　“脱籍吧！”
　　第二天，方醒想清楚了之后，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丁们，然后叮嘱道：“此事不许宣扬，一旦被我发现了，别说是幼军编制，方家庄也没有你们的地方！”
　　“哦……”
　　家丁们都齐声讶然，惊喜顿时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能够脱籍不算是什么，搞不好还会饿死，可皇太孙的幼军就不一样了，那里可是铁饭碗啊！
　　看到这些人的喜出望外，方醒马上就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你们表面上是幼军的人了，可实际上还是在方家庄，有不愿意的吗？”
　　“没有！”
　　对于这些家丁们来说，这样更好。有编制，而且还能继续跟着方醒这个大方的少爷，这日子到哪找去！
　　至于脱离方家庄，这种想法谁都不会有。首先这个编制是方醒找来的，一旦生变，他同样可以把人从里面赶出来。
　　再加上这些庄户家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自己做主，特别是在有方醒这等主家的情况下，没人愿意离开。
　　那就相当于是方醒给大家找了个兼职，本职工作还是家丁。
　　“可七哥呢？”
　　有个家丁在欣喜之余，就想到了自己的教官和领导。
　　“对啊，怎么没有七哥呢？”
　　方醒满意的看到这些家丁们的义气，正准备解释一下，可辛老七却已经发飙了。
　　“我不会离开少爷。”
　　辛老七想得很清楚，自己就是个蠢人，如果没有少爷的慧眼识珠，那么现在他还在吃不饱饭的日子中挣扎着。
　　辛老七的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我的好日子是少爷给的，这做人啊，就该知恩图报！”
　　辛老七的话中有话，家丁中的方老三低下了头，感到很惭愧。
　　“我，包括你们，我们的好日子都是少爷给的，所以，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保护好少爷，保护好少爷一家，这才是我们的责任！”
　　“谁敢在私底下做手脚，老子活劈了他！”
　　方醒走了，带着感动和不解，离开了这个喧嚣的练习场地。
　　“这有什么？”
　　方醒回到家里就长吁短叹的，结果被张淑慧知道后就被笑话了。
　　张淑慧一边在指导小白记账，一边说道：“我父亲以前的家丁就是这样的，当年靖难之役有一个家丁立下了大功，陛下就想封赏他，可他却咬死不干，只愿意跟着我家。这样的忠仆谁家都有，没有的出去还会被别人笑话呢！”
　　“呃……”
　　方醒这才发现自己太老土了，连在记账的小白都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做了个鬼脸。
　　“啪！”
　　张淑慧一巴掌拍在小白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道：“一天就知道疯玩，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都生娃了，也就夫君能不管你！”
　　“别扯上我啊！”
　　方醒看到小白的眼中泫然欲滴，就赶紧撇清道：“你家少夫人的话是金玉良言，小白啊，你就好好的学吧。”
　　小白看到没人撑腰，就颓然翻看着账簿，要是错了的话，今晚她就没有了心爱的饭后甜点——奶茶，只需用开水一冲就可以喝到的美味奶茶。
　　张淑慧笑道：“这丫头可鬼精了，前天拿了头饰显摆了半天，然后还想……”
　　“啊……”
　　小白一听就满脸通红的捂着张淑慧的小嘴，然后两人就笑作一团。
　　张淑慧成婚以来，身材渐渐的变得丰盈，而小白却是有些生涩，只不过明眸善睐，皮肤嫩白。
　　两人打闹间掀起的春光让方醒有些可耻的反应。
　　“那啥，别闹太过了啊！”
　　方醒有些狼狈的走了，看到他走动时不自然的姿势，张淑慧不禁霞飞双颊，眼中水波流转。
　　方醒想起了以前那些厂里的女人，结婚后和结婚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今的张淑慧正是验证了这个观点。
　　“德华兄。”
　　朱瞻基有些气喘的冲进来，说道：“刚得到的消息，辣椒的事皇爷爷很满意，准备等明年就开始推广。”
　　“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还有些气咻咻的。”
　　方醒觉得这真是好事，至少对北方人来说以后就多了一种御寒的食物。
　　“嘿！”
　　朱瞻基的眉间一片肃杀，凛然道：“可火枪的事却被否了！”
　　“什么原因？”
　　方醒觉得这事怕是误会了吧，要不然有威力更大的火枪不用，朱棣岂不是成了傻瓜？
　　朱棣是傻瓜吗？当然不是，不然他也不会从自己的侄子手中夺取了这大明的江山。
　　朱瞻基紧紧的握着马鞭，恨道：“有人说战刀和长枪才是我大明最可靠的兵器，而火枪的缺点太多，目前不足以担当主力。”
　　说完后，朱瞻基本以为方醒会勃然大怒，可他却只是双手抱胸，淡淡的道：“没有进取心的人总是安于现状，恨不能把青铜剑用到天荒地老。我大明就是这种人太多，所以才会渐渐的故步自封，最后被……”
　　朱瞻基松了一口气，刚才他担心方醒又说出什么“大明最多只有三百多年的天下”这种话来。
　　左右看了一眼，朱瞻基才低声说道：“据我所知，这是有人在其中作祟，不愿意看到我父子在皇爷爷面前有所寸进。”
　　方醒的眼睛一动，脱口道：“可是汉王和赵王？”
　　“八九不离十。”
　　朱瞻基叹道：“生于帝王之家就是这样啊！”
　　你就矫情吧！
　　方醒瞥了朱瞻基一眼，心想你可是未来的皇帝。
　　“难道你还想和我一样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朱瞻基赫然道：“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一家人能和睦的相处岂不是更好？何必整天就寻找对方的漏洞，这日子太累了呀！”


第59章 过年发福利
　　……
　　虽然火枪的成绩被否定了，可有着辣椒的功绩，据说朱棣已经在考虑让太子回宫了。
　　“德华兄，小弟想……”
　　朱瞻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想干什么，方醒也没在意，只是让马苏跟着朱瞻基一起去北平城，参加查账。
　　“我这次要把作坊的账查个清楚！”
　　朱瞻基临走时发狠道。
　　火枪被否了之后，尚德全和李琦都有些开始翘尾巴了，外面也传来了皇太孙整日就和方醒这个破落户打混，完全没有敏而好学的姿态的消息。
　　“这皇嗣让人担忧啊！”
　　推官衙门里，常耀正和尚德全闲聊，说到京城最近发生的事，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尚德全端着架子，矜持地说道：“听说陛下最近对太子有些看法，而皇太孙又不务正业，我大明的未来堪忧啊！”
　　常耀嘿嘿笑道：“我大明在陛下的治理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可要是……皇嗣不……争气，陛下怕是也要为难了吧！”
　　朱棣是一位雄主，这个是大明上下的共识，可要是雄主的继承人有些不着调，那……
　　尚德全看看大门，然后俯身过去，低声说道：“常大人，趁他病，要他命，千万不可姑息啊！”
　　常耀闻言脸颊一颤，心中翻滚着，知道这是尚德全在驱使自己当出头鸟。要是成功了还好说，可要是失败了，尚德全绝对不会伸出援手。
　　“尚大人……”
　　尚德全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常大人，汉王可是在看着咱们呐！”
　　“可！”
　　常耀不愿意去冒险，尚德全就道出了最新的消息。
　　“圣旨已经快到了，至于内容，你自己去想！”
　　常耀的眼皮跳动着，知道这是……
　　……
　　隆冬天气笼罩了整个北方，北平城内外都是白雪茫茫的一片。就在这白雪的映照下，一群人马出了城门。
　　方家庄里，由于今天下大雪，所以方醒就叫停了挖塘，把人全赶回家去。
　　而方醒自己也是和妻妾团团坐在炕上，数着要准备的年货。
　　快过年了，连那些行商们都不愿意到方家庄来走动，所以还得是进城采购。
　　“我要吃糖，还有羊肉饺子。”
　　小白扳着纤细的手指头数着。
　　方醒温和的对张淑慧说道：“殊惠，你呢？”
　　张淑慧正在记录，闻言就抬头说道：“这过年不外乎就是鸡鸭鱼肉，夫君这里还有海味，那咱们主要就是准备些菜蔬就是了。”
　　“有泡菜啊！还有地窖里的白菜，还有……”
　　小白一听吃的就激动。
　　这娃大概是小时候被饿怕了吧。
　　方醒摸摸她的头，淡淡的道：“菜蔬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去采买了。”
　　还有五天就是过年，方家庄顿时就忙碌起来。
　　方醒这天招来了方杰伦，准备发些东西下去。
　　方杰伦有些舍不得地说道：“少爷，您看这十里八乡的，也就是咱们庄上才有这种好日子过，已经够好了啊！”
　　方醒摇头道：“我是主家，在家里情况好的时候，尽量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这是我的本分。”
　　其实他是担心时间会在仓库里恢复作用，到了那时，那些巨量的食物都会成为垃圾，发出腐臭味的垃圾。
　　以其浪费掉，那还不如拿出来收买人心！
　　这不是地主老财的思维模式啊！
　　方杰伦无奈的接过了单子，看着上面的东西不禁眉头都皱紧了。
　　“每人面粉一斤，奶娃也算。”
　　“每人猪肉一斤，奶娃也算。”
　　“每人苹果一个，奶娃也算。”
　　看完单子后，方杰伦有些肉痛地说道：“少爷，这算下来就是一头大肥猪的肉和三百多斤面粉啊！而且这季节哪来的苹果？”
　　方醒这才想起了这个情况，他赶紧把单子上的苹果去掉，考虑了一下后，加了每人五颗奶糖。
　　“好了，叫人来领东西。”
　　等方杰伦去召唤家丁们的时候，方醒赶紧把放在库房中的苹果全收了，然后又钻进仓库里，辛辛苦苦的开始剥奶糖的外包装纸。
　　“老子好命苦啊！想做个好人来着，居然那么辛苦。”
　　不过方醒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把苹果发出去。在这个季节还有那么多的苹果，这就是逆天。而逆天往往就代表着出头。
　　“出头的鸟儿被枪打啊！”
　　大雪纷飞的方家庄中，随着家丁们通知到位，一家家的人都出来了。
　　“听说少爷又要发东西了？”
　　一个折腾着非要去给方醒磕头的老汉问道。
　　“是呢，少爷哪次叫咱们去不是好事。”
　　当儿子的扶着老汉，脸上都笑开了花。
　　老汉哼道：“别把什么都当做理所当然，没有少爷的话，咱家还在愁开春的粮食呢！”
　　“是，爹，不过咱们不都是方家人吗，您孙子也是，少爷还教孩子们读书呢！”
　　“这么好的主家到哪找去，以后都打起精神来，可不许偷懒！”
　　到了主宅的外面，两百多号人乌压压的站在那里，看的人心中发慌。
　　方醒站在台阶上，身穿一件黑色的皮大衣，带着遮耳帽子，不用化妆就可以去出演座山雕了。
　　而方杰伦就站在台阶下面，面对着大家喊道：“老少爷们，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吗，少爷想着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再说这也是少夫人进家的第一年，所以就想着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下面一个半大小子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吼道：“方爷爷，少爷发糖吗？”
　　“哈哈哈哈！”
　　一句话冲破了有些严肃的气氛，气得方杰伦满世界的寻找这个熊孩子，半饷才继续说道：“拿了少爷的东西，就要为方家出力，就要子子孙孙都记得少爷的恩典，如果有谁不知好歹，想当白眼狼，那我第一个收拾他！”
　　“好！”
　　大家都把双手袖在袖筒里，大声的叫好。
　　“这样的主家咱们哪会不记恩啊！”
　　“对，等我儿子长大些，就送来给少爷当牛做马！”
　　“……”
　　一阵喧哗，当看到方醒压压手后，都安静了。
　　恩出于上，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所以这等招揽人心的事情当然得是方醒自己宣布。
　　方醒清清嗓子，朗声道：“凡是方家庄的人，从刚出娘肚子的，到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一斤面粉，一斤猪肉……”
　　轰！
　　方醒的“大手笔”让庄户们都兴奋不已，这家说正缺什么饺子馅，那家说初一正好烙肉饼，一时间都热闹的不行。


第60章 抓贼
　　鹅毛般的雪花一会儿就让人的身上变成了白色，可这也挡不住庄户们激动的心情，有几个老汉都开始叫自家的孩子下跪了。
　　“都起来！”
　　方醒觉得这帮子人太没纪律性了，自己的话没说完就抢话。
　　庄户们都摩拳擦掌的，一边在心中算着自己该有多少面粉和猪肉，一边盘算着是不是今晚就开个荤。
　　“每人还有五颗糖，奶糖！”
　　方醒说完了，就转身进去当吉祥物。
　　“还有糖？”
　　“奶糖是什么东西？”
　　方杰伦看到大伙都在叽叽喳喳的叫唤，就喝道：“赶紧进来领东西，晚的不发！自己回家哭去！”
　　进了前院，大家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东西，一条条的猪肉，一袋袋的面粉，还有那看着白生生的奶糖。
　　辛老七带着十名家丁在边上监督，然后由方杰伦唱名，唱到的人家就由户主出来领东西。
　　“钟大家的，人口五口，该领五斤面粉，五斤猪肉，二十五颗奶糖。”
　　一个中年男子憨笑着走出来，然后还招招手，把自己的老婆和三个儿子叫来，一家人先给坐在屋檐下的方醒磕头之后，才领取了自家的东西。
　　方醒点点头，然后又继续保持着威严状发呆。
　　其实他是不想当这个吉祥物的，可不但是方杰伦鼓动，连张淑慧也说这是好事，不许不去，这才跑到这冷飕飕的屋檐下来吹风。
　　三百多，接近四百口人，一百多户人家，等领完后，方醒的脚都麻了。
　　院子里剩下的东西不多，方醒起身，跺跺脚说道：“剩下的就按照事先的安排，大家都领回家去。”
　　“多谢少爷。”
　　“少爷公侯万代。”
　　“……”
　　作为家丁们，当然待遇不一样，当每人领着东西回到家，一家老小看着那些年货都觉得这是在做梦。
　　肉和面粉就不说了，可居然还有果子和海味。
　　至于方杰伦、辛老七、花娘，以及新晋的供奉朱芳，那待遇又高了不少。
　　年货都备齐了，整个方家庄都在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
　　夜色深沉，月光照在大地上，被白雪反射出一片诡异的亮光。
　　两个黑影悄然摸进了方家庄，一前一后的到了主宅的后面，一个眼色之后，钩爪就准确的抓在了围墙上。
　　这里是后院，跳下来的两个黑影相对一笑，牙齿在雪地里看着白的渗人，就朝着那亮着光的地方走去。
　　方醒睡得很死，不过张淑慧却很警醒，当她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后，就推了推方醒，低声道：“夫君，有人。”
　　方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听到张淑慧再次说有人后，这才警觉起来。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方醒又拿出了手电筒，这才穿着鞋子走到了门口。
　　“谁？”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辛老七的声音。
　　“少爷，抓到了两个贼。”
　　方醒一听就松了口气，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兜里，然后返身对手持剪刀的张淑慧说道：“没事，是老七他们抓到了贼，你先睡吧。”
　　推开门，一股冷气迎面而来，方醒赶紧把门反手关上，然后就看到了裹着被子出来的小白。
　　“少爷，我怕。”
　　白白的脸蛋上全是惊惶，辛老七和两个家丁都把头撇了过去，还不忘把那两个男子的脑袋差不多压到了雪地里。
　　方醒走过去，摸摸小白的脸，安慰道：“没事，已经抓到了，你去和少夫人一起睡吧。”
　　等小白裹着被子进了主卧，方醒才冷冰冰的打量着这两个贼。
　　“带到前院去。”
　　方醒抚掉头发上的雪花，率先到了前院的柴房里。
　　“跪下！”
　　辛老七一边叫人去端火盆来，一边踢打着两个男子。
　　方醒坐在柴堆上，眯眼看着两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冷笑道：“千万别说你们是来偷钱的，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两个男子在瑟瑟发抖，其中一个黑脸汉子抬头嘶叫道：“我们只是想偷些食物好过年，方少爷，您就大慈大悲放了我们吧！”
　　而另一个瘦脸汉子则是在暗中观察着方醒的神情，眼中的狡黠却被辛老七看到了。
　　“草泥马！敢骗我家少爷呢！”
　　辛老七最讨厌这种人精，一脚就踢翻了瘦脸汉子。
　　“哎哟哟！哎哟哟！我们冤枉啊！我们真是没钱过年了，所以想偷点东西回家，家里的娃们都还饿着肚子等着呢！”
　　瘦脸汉子一边哀求，一边悄悄的给了黑脸同伴一个眼色。
　　“挺有趣的啊！在我的面前演戏，只是你的演技太拙劣了些。”
　　方醒打了个哈欠，摆手道：“老七，堵住他的嘴，叫人把他押到地窖里去，看好他。”
　　辛老七一听干脆就自己动手，他一只手就拎起了瘦子，大步朝着地窖那边走去。
　　剩下的黑脸汉子有些慌乱了，方醒淡淡的道：“说出来，那你还可以活罪难逃，死罪可免，不说？那你就准备去肥地吧！”
　　肥地？什么意思？
　　黑脸汉子有些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就失去了警惕，然后就听到方醒对回来的辛老七说道：“老七，把这人带到对面的山上去，挖个坑，留个脑袋在外面。身体嘛就留着肥地，至于脑袋，看看是老虎还是狼的运气好。”
　　辛老七一怔，脑海中想起了一个全身被埋在土里，只剩下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家伙。然后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纷纷赶来，为了这顿难得的大餐而争夺的场景，不禁都打了个冷战。
　　“是，少爷。”
　　辛老七只知道不折不扣的执行方醒的指令，所以就和另一个家丁一起把黑脸汉子提起来，就准备出门。
　　黑脸汉子开始时一脸的坚毅，可当被拎到了门口时，他拼命的扭头一看，却看到方醒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顿时心理防线就垮了。
　　“我说我说，方少爷，我说……”
　　“是常大人身边的毛利，就是他。”
　　方醒的眸子一动，追问道：“那今晚有人接应你们吗？”
　　这个问题让辛老七的脖子都缩了起来。
　　黑脸汉子大口的呼吸着，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括约肌有些放松。
　　“有的。”
　　“是谁？在哪？”
　　方醒逼问道。
　　“我不知道是谁，他们就在方家庄后面的河上，那里有一艘船。”
　　“怪不得能潜入进来，原来走的是水路！”


第61章 宦海无涯，当以牢笼为舟
　　……
　　家丁们都起来了，每人的身上都是三件套——火枪加唐刀，还有一个小电筒。
　　方醒看看瘫软在地上的黑脸汉子，嫌弃道：“就你这样的，以后多半是汉奸！”
　　一行人丢下了被五花大绑，还在琢磨着什么是汉奸的黑脸汉子，悄无声息的朝着河边走去。
　　北风呼啸，很好的掩饰了脚步声。
　　庄后的河边靠着一条黑篷船，此时船里还透着些微的光亮，让辛老七一下就定位成功了。
　　“少爷，怎么弄？是死是活？”
　　辛老七杀气腾腾的问道。
　　方醒站在空旷的田野上，觉得有些没趣，还不如在被窝里抱着老婆睡觉。
　　“不反抗就抓活的。”
　　一行人悄然摸到了岸边，甚至都听到了船里有人在抱怨天气冷。
　　方醒手持唐刀，对辛老七点点头。
　　辛老七一挥手，带着两名家丁就往船上跳，而剩下的家丁们都点燃了火绳，枪口对准了这艘黑篷船。
　　“什么人？”
　　船舱里一声暴喝，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打斗。很快，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鼻青脸肿的男子被带到了岸上，当他们看到方醒后，都瞪大了眼睛，显得极为慌乱。
　　“这是何苦来哉！”
　　方醒摇摇头，然后看着这两名男子被带走。
　　“少爷，我们回去吧。”
　　辛老七提醒道。
　　“好，回去。”
　　方醒用力的搓搓脸，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的不明朗。
　　回到柴房，两个男子已经看到了自己先前被擒住的同伴，原先想说自己是来游玩的借口都说不出口了，只是呆呆的等着处置。
　　“他就是毛利！”
　　黑脸汉子算是彻底的背叛了常耀，看到方醒进来，他谄笑着指认出了毛利。
　　毛利的胡须很有趣，看着就像是三条蚯蚓在嘴边盘旋。他此时已经是绝望了。
　　“哎！这大过年的，打打杀杀的不健康啊！”
　　方醒接过辛老七递来的热茶，感慨地说道。
　　毛利几人一听都面露喜色，可方醒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长刀，悠然道：“可我也不能当农夫啊！”
　　农夫与蛇的典故这几人都不知道，只是跪在地上，恨不能方醒马上就下令释放他们。
　　“你们让我很为难啊！”
　　方醒是真的为难了，一下子干掉这四名刺客很容易，可后续却很麻烦。
　　难道就此放过常耀？
　　不可能！
　　方醒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人。
　　方醒的目光一会儿是饱含杀机，一会儿又是深沉莫测，让几个刺客的心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忽上忽下的，脊背都湿透了。
　　“常耀为何要杀我？”
　　动机！方醒想到了杀人的动机！
　　虽然常耀的三个手下都被方醒干掉了，可这三人对常耀来说只是小事，并不足以让常耀对自己产生杀机。
　　要知道，一旦刺杀方醒的事情败露，那么常耀就只能等死了，连汉王都不敢救他。
　　“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啊！”
　　毛利舔舔干燥的嘴唇，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着说道：“方公子……我真的不知道。”
　　方醒斜睨了这人一眼，鄙夷道：“那你还有什么用？”
　　这话吓到了毛利，他剧烈的挣扎着，喊道：“方公子，我真是不知道啊！当时常大人，哦不，是常耀，他就叫我去找几个人，然后把您给干掉，至于原因他没说啊……”
　　毛利的声音太大，方醒掏掏耳朵，挥手道：“全都带到地窖里去。”
　　等人都走了之后，方醒毫无睡意的在思索着这件事。
　　干掉他们吗？
　　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替常耀脱责。
　　可要怎么才能让常耀尝到恶果呢？
　　……
　　常耀这一夜好睡，直到天亮才醒来。他嫌弃的推开压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粗壮手臂，然后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
　　“老爷，您今儿不是不当差吗？”
　　常耀的妻子从被子里露出了肥脸，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丫鬟一眼，然后毫不忌讳的坐直了身体。可惜那白生生的身体并没有吸引到神思恍惚的常耀。
　　来到了书房后，常耀叫来管家问道：“毛利可回来了？”
　　管家垂头答道：“老爷，没有呢，我守了一夜，没看到他们回来。”
　　“嘶……”
　　常耀觉得有些牙痛，他把茶杯放下，急匆匆的就想去找尚德全。
　　“老爷，有您的一封信。”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厮，手中拿着一份信。
　　“谁的信？”
　　常耀一边问一边打开了信封，接着身体就僵住了。
　　——昨夜风光甚好，踏雪而行怎地缺了常大人？憾甚！
　　常耀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他艰难的看向下面的一排字。
　　——常大人为官多年，想必宦囊丰厚。宦海无涯，当以牢笼为舟！
　　这是方醒！
　　这绝对是方醒的手笔！
　　大清早的，管家看到常耀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他以为是太冷了的缘故，正准备叫人准备暖手，可一抬头，却看到了那张青色的脸。
　　“老爷……”
　　寒风吹过，常耀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他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信封，面无表情的走进了书房。
　　管家在门外呆立着，他以前是常耀的书童，对常耀再了解不过了。当看到这种脸色，就知道是出了大事。
　　书房里死寂沉默，过了许久，门开了。
　　“老爷！”
　　管家一抬头，就看到常耀那白了一半的头发，顿时就被吓软了半截。
　　人说一夜白头，可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常耀的头发就由乌黑发亮变成了白发苍苍。
　　“老爷！”
　　常耀抬起头来，看着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失神道：“快过年了啊！”
　　管家觉得常耀的举止有些失常，他小心翼翼的道：“是啊老爷，家里的年货都已经备齐了。”
　　低下头，常耀的表情有些古怪，然后就吩咐道：“叫夫人来，还有，把少爷也叫来。”
　　没多久，常府里就传来了哀哭，府上的人都换上了白衣。
　　而方醒此时也接到了一封信。
　　“谁的信？”
　　张淑慧用贝齿咬断了线头，然后看看手中的荷包，随口问道。
　　方醒的表情有些古怪，还带着些恼火。
　　“朱瞻基这个混蛋！老子饶不了他！”
　　方醒咬牙切齿地骂道，如果朱瞻基此时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么最少也得是青一只眼。


第62章 要去京城了
　　卧室里温暖如春，可方醒的怒火却让这温度下降了不少。
　　“这个该死的家伙，怪不得我说他这十多天怎么没来呢，原来是回京城了！”
　　张淑慧扯扯荷包的四周，满意的放到方醒的腰间比了一下，“夫君，看您说的，这大过年的，皇家也要供奉啊！没了太子和太孙在，这看着也不像吧！”
　　“嘿嘿！”
　　听到方醒的冷笑，张淑慧仰头看去，就看到这人正咬着牙关憋狠呢！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方醒把信递给张淑慧，等她看完后也是一脸的懵懂。
　　“我就知道，上次这家伙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可偏偏又欲言又止的，大概是怕我不答应吧。这不就来了招先斩后奏。果然是我的好学生啊！”
　　张淑慧的嘴角微翘，笑道：“夫君，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我们也不能违背，而且太孙不是打了包票，说是可以过完年再走吗。”
　　方醒仰头长叹道：“你说这陛下也是的哈！平而无故的让我搬到京城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可别乱说！”
　　张淑慧一边拍打着方醒身上的线头，一边忍不住说道：“京城居，大不易，夫君，咱们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方醒摇头苦笑道：“这小子倒是大包大揽，说是庄子都给我找好了，就在京城外面，骑马到宫中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而且还提前预定了三十户人家的户籍迁徙。”
　　在书信中，朱瞻基先是告罪，然后才说出了正事。
　　原来是朱瞻基寄给朱棣的书信中多次提到了方醒，而后锦衣卫也暗中调查了一下，结果就引起了朱棣的兴趣。
　　于是圣旨都没有，只是随口的一句话，方醒就得全家搬到如今的京城去。
　　对于方醒来说，这件事有利有弊，可他终究觉得还是太早了。
　　过早的面对那些纷争，对于他来说是有些麻烦。
　　方醒看着掩饰不住喜意的张淑慧，才想到了这事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张淑慧算是回娘家了。
　　英国公府就在金陵，虽然张辅这些年来大多在交趾，可还留下了一大家子人在那里。
　　“等见到了这小子，老子非得好好的教训他不可！”
　　方醒嘴里发狠，可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算是最彻底的太子党和太孙党了，洗都洗不去的印记，找也找不到的退路。
　　不过想起最终还是朱高炽上位，方醒的心中就松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看自己这只蝴蝶是否会刮歪了历史这棵大树。
　　“什么？要去京城？太好啦！”
　　小白一听就乐了，反身就去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
　　方醒在后面喊道：“还早着呢，等过完年才走。”
　　张淑慧笑道：“夫君你莫管她，等她收拾好了再说。”
　　“少爷。”
　　方杰伦带着几个管事和供奉来了，大家的脸上都有些惊喜之色。
　　这年月北平就是边疆，天气又冷，哪能比得上风花雪月，连空气和雨丝都绵软了许多的金陵啊！
　　不过方杰伦还是有些担心，所以就自告奋勇的说是要留在方家庄，为方醒看好家业。
　　方醒笑道：“杰伦叔别提这事了，你肯定是要跟我一起走的。”
　　“那这里谁来看守？”
　　方杰伦觉得换谁他都不放心，要是等一家人都搬走了，到时候这里可是天高皇帝远，做出些手脚来太容易了。
　　方醒摆手道：“让方德荣留下来，我看他挺合适的。”
　　方德荣就是方杰伦的儿子，平时就给自己的老子打打下手，至今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差事。
　　方杰伦愕然道：“少爷，这……不合情理！”
　　管理讲究的是一个分而治之，可方醒居然让方德荣来管理北平方家庄，这就是父子俩都掌握着方家的命脉啊！
　　“没什么不合情理的，我信得过！”
　　方醒心中暗笑，方家庄的出产也就那么多，如果不是他担心曝光的话，早就把仓库里的东西拿出来大卖了。
　　方杰伦抹着眼泪，嘟囔着还要给以后的小公子看守门户。
　　方醒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安排道：
　　“花娘准备一下路上的吃食。”
　　“老七。”
　　辛老七马上就挺胸。
　　方醒斟酌了一下，“十名家丁都带走，包括家属，这个工作你去做。”
　　“是，少爷。”
　　最后就是朱芳，他搓着手，心想要是不跟着去金陵，那自己留在方家庄也就是给庄户们打打农具，真的憋屈死了。
　　“朱芳也去。”
　　方醒起身，看着自己的管事们，扬眉说道：“杰伦叔，丫鬟和杂役也都安排着去，这样算下来就有二十家人了，够了。至于庄子上接下来的管事，你好好的想一想有谁能用，都报给我。”
　　哪怕是对方杰伦再放心，可方醒还得要亲自提拔人起来，这样才能保持走后方家庄的平衡。不然一家独大，诱惑又在眼前……
　　还是不要去考验人心了吧！
　　还没等第二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方家庄，庄户们都羡慕的看着那些开始收拾东西的人家，恨不能换了自己一家跟去金陵。
　　方杰伦生怕事情出岔子，就按照方醒的话传了出去。
　　“少爷说了，去金陵也就是住几年，迟早会回来的。”
　　“真的？少爷真是那么说的？”
　　“那我们还是在北平好，不用来回折腾了。”
　　“你懂个什么！跟着少爷才有上进的机会啊！可惜这次没我，要不然我……”
　　不管庄户们怎么想，可方醒的决定却是下了。该走的人都得准备好，一声令下就得全家跟上。
　　“少爷，这次庄上的牛车和马车都得用上，我还和车马行的人说了一下，等过完年就让他们把马车赶来。”
　　从北平府到金陵，距离一千多公里，算下来至少要十多天，所以准备工作真是很麻烦。
　　“少爷，常耀死了。”
　　明天就是初一，最近方家庄的人都没进城，所以辛老七今天才得到了消息。
　　方醒正拒绝着小白往自己的头上戴“闹嚷嚷”，闻言就给了辛老七一个眼色。
　　“我不戴这东西，少爷我还得写桃符呢。”
　　方醒赶紧找了个理由闪人，他一个大老爷们的，头上戴着这个东西算是什么事嘛！


第63章 拜年
　　……
　　“常耀怎么死的？”
　　方醒觉得背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常耀可是顺天府推官，就相当于直辖市的法院院长。这人平时看着身强体健的，而且也没听说他有隐疾啊。
　　会是谁呢？方醒有些头痛，却没有看到辛老七那有些古怪的表情。
　　“少爷，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到常家的边上去打听了一下，结果听说那天常耀早上还好好的，可是吃了早餐之后就死了。”
　　方醒和辛老七对视了一眼，“就是你去送信的那一天吗？”
　　“是，就是那天早上。”
　　方醒挥手让辛老七回去，自己却有些孤芳自赏的得意着。
　　“我这是一封信就让一位推官上吊，比之诸葛亮也不差吧！”
　　那封信就是方醒让辛老七送去的，本意是想拖住常耀，等把那几个刺客交给朱瞻基后，再做打算。
　　可谁想朱瞻基居然和太子回金陵了，当时方醒还觉得有些麻爪，这下就清爽了。
　　只是那几个刺客怎么处理呢？
　　方醒有些挠头，可知道消息的方杰伦却来了个主意。
　　“少爷，把他们卖给那些人贩子，这事谁都发现不了。”
　　方醒问道：“什么人贩子？能卖到哪去？”
　　方杰伦的脸上露出了狠辣之色，守孝的那三年，他要是不狠辣的话，怕是方家庄早就被人给吞了。
　　“少爷，我听说有一家，这家人专门处理那些大户人家的私秘事。他们把人买到手后，马上就会下药毒哑，然后送到矿上去……”
　　那些大户人家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处理人当然要谨慎，所以就催生了这么一个行当。
　　方醒有些犹豫，不过想到那几人都是抱着要自己小命的目的来的，最后就同意了这个处理方案。
　　方杰伦招呼了辛老七，带着家丁们就消失了。
　　不能让贼人留在庄上过年，这是方杰伦的愿望。
　　等方杰伦走后，方醒发了半天楞，直到小白来通知他，要准备祭祖的东西了，这才摇头走出了书房。
　　北方是初一祭祖，条件好的还得要准备三牲，所以从今天就得开始准备起来。
　　方醒不懂，张淑慧也是新手，好歹等到方杰伦回来后，这才找到了感觉。
　　“真累啊！”
　　晚餐很丰盛，因为方醒以前是过大年三十的，所以今晚的菜虽然不炫目，可却很实在。
　　一口铜锅摆在碳炉上面，里面乳白色的汤底在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挖空中间的方桌上摆满了肉类和蔬菜，方醒夹了几片羊肉进去，招呼道：“你们俩也赶紧，这羊肉片老了可不好吃。”
　　张淑慧和小白都各自夹了自己喜欢的菜蔬下锅，烫熟后，蘸着海鲜酱吃，觉得美味无比。
　　羊肉片入嘴，方醒喝了一口酒，看着对面脸若桃花的妻妾，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微醺了。
　　“夫君，光吃肉可不行。”
　　张淑慧夹了一片煮的软糯的土豆片放在方醒的碗中，然后看到小白也是眼巴巴的，就莞尔一笑，也夹了一片给她。
　　这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
　　吃完饭，一家人就早早的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方家庄就沸腾了，各家各户都开始了祭祖。
　　方醒和张淑慧在方杰伦的指导下，用三牲供奉祖先，还剪了草纸，总算是完成了仪式。
　　这三牲会放三天，然后烧成灰，大抵和以后的烧纸钱一样，以为这样就能送到祖先的手里。
　　然后到了前院，方醒端坐在椅子上，由方杰伦带头，方家庄的庄户们一起给方醒这个主家拜年。
　　方醒点头，叫起了大家，然后笑道：“我也祝大家新年吉祥，新的一年里五谷丰登。”
　　然后就是仆役和丫鬟，这次连张淑慧都在场。
　　拜年之后，张淑慧就拿出昨晚准备好的红包，每人发一个。
　　“好了，我也要出门去拜年了，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方醒看到张淑慧和小白都有些精神不济，就让她们睡个回笼觉。至于合不合规矩，这家里他就是老大，他说什么都是规矩。
　　北方的规矩是初一拜年，在大街上碰到长辈都要当街跪下拜年。
　　幸而方醒只需要去一家，所以他骑着大白马，在辛老七的护送下进了北平城。
　　陈潇家就住在官宦区，别看现在不打眼，可等到京城搬到北平府后，这里的地块可是会翻着跟斗的升值。
　　到了大门口，门房看到是方醒后，连拜年登记簿都不用，直接就让方醒带着辛老七进去，还叫人来牵马喂一顿好料。
　　方醒笑了笑，直接扔了个银角子过去，然后才接过辛老七手里的一个大木盒子，吃力的拎着进去。
　　“谢方公子赏！”
　　门房也凑趣，因为今天是初一，所以他收取打赏也是百无禁忌。
　　方醒熟门熟路的到了后院，正好看到陈潇的母亲马氏走来，就把木盒子放在地上，躬身拜年。
　　马氏被突然冒出来的方醒惊了一下，看清后才佯装嗔道：“你这小子，平时不来，这时候是来讨赏的吧！”
　　方醒笑嘻嘻的直起身体，凑趣道：“那是，叔母可是给我准备大元宝了？”
　　听到方醒说的有趣，连扶着马氏的丫鬟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你这小子，赶紧进去吧，你叔父正好还没出门呢！”
　　作为顺天府的通判，今天陈嘉辉得去给上官拜年，所以在看到方醒提着木盒子进来后，就皱眉道：“那是什么？”
　　方醒假装没看到在边上挤眉弄眼的陈潇，揭开木盒子显摆道：“小侄准备了些吃食，也算是孝敬叔父和叔母的。”
　　马氏一听，就看了一眼，结果很多东西都不认识。
　　方醒介绍道：“这是鹅肝酱，用来夹馒头吃最好不过了。”
　　尼玛！要是以后的人知道方醒这货用鹅肝酱来夹馒头，估计都得鄙视之。
　　“这是大闸蟹，随意上水蒸一下，蘸姜醋下酒，连叔母都能吃。”
　　“这是板鸭，叔父用来下酒最妙了。”
　　“这是……”
　　陈嘉辉和马氏相对无语，心想方醒这是从哪弄到的食材啊？
　　马氏最先清醒，她笑眯眯的道：“好，正好你叔父中午不在家，咱们娘三一起吃饭。”
　　方醒急忙道：“还有一事要告知叔父和叔母，我年后就要到京城去了。”


第64章 大运河边论得失
　　……
　　“你要去京城？何故？”
　　陈嘉辉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方醒做事有些轻率了。
　　方醒干笑着，婉转的把皇帝随口的一句话就让自己一家子得赶去京城的事说了出来。
　　马氏和陈潇都有些呆了，他们没想到方醒居然会得到皇帝的“青眼”。
　　只有陈嘉辉马上就联想到了什么，他问道：“可是和那个有关？”
　　这话说的是朱瞻基，方醒点头，陈嘉辉叹道：“京城居，大不易，不过圣命难违，哎！”
　　陈嘉辉是担心方醒被卷入到夺嫡的争斗中去，在他看来，方醒面对汉王和赵王，不过是刀俎和鱼肉的关系。
　　“父亲，那我开春去国子监读书可好？”
　　只有陈潇还兴致勃勃的想到京城去和方醒汇合，完全没看到陈嘉辉眉间的忧虑。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的是有些沉闷，饭后，没有去拜年的陈嘉辉带着方醒去了书房，把那些关系和厉害都掰碎了告诉他。
　　回到家中，看到小白正在鬼鬼祟祟的从厨房钻出来，方醒悄然从身后接近，猛的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啊！”
　　空中突然飞起了一只鸡腿，在小白的惨叫声中，方醒伸手拿住了鸡腿，一口就咬掉了大半。
　　“少爷！”
　　小白好不容易才从花娘的严防死守下拿到了这只鸡腿，可才出来就被方醒给截胡了，气得冲过来争抢。
　　方醒飞快的吃掉了鸡腿，在小白不服气的嘟嘴中，右手从身后伸出来，塞了一块东西进她的小嘴里，然后哈哈大笑着进了后院。
　　“少……嗯？”
　　小白的眉间渐渐的舒展开来，然后眉开眼笑的感受着唇舌间的香甜丝滑。
　　……
　　过年很快乐，可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鞭炮的硝烟仿佛还未散去，方家庄里全是人喊马嘶的杂乱。
　　方醒站在门外，看着那些装满人的马车，对留守的方德荣交代道：“有事解决不了，第一就去找陈潇的父亲，第二马上写信给我，知道吗？”
　　方德荣的性子比较稳重，他点头道：“少爷请放心，我会看好这份家业。”
　　“很好！”
　　方醒回头看看那些都在用信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庄户们，豪气顿生。
　　“我们出发！”
　　白雪纷飞中，一溜马车消失在阴沉沉的天际。
　　……
　　长途赶路总是这样，开始时新鲜感占了上风，人也不容易觉得疲倦。
　　可当外面的景色都变得千篇一律后，车队渐渐的有些沉默了。只有那些精力充沛的小子们在叫喊着，不时跳下车来，在车队的边上追逐游戏，直到被大人或是骑马护卫的家丁们喝令回去。
　　北平府里，一封信被一匹快马送出了城门。
　　河间府，站在大运河的边上，方醒恍如看到了当年的隋炀帝坐着龙舟，一路逶迤的巡视着两岸。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马苏站在边上，不禁吟出了这首为杨广平反的诗。
　　“老师，史论隋炀帝急功近利，大运河与三征高句丽断送了隋朝，可隋炀帝为何要这般的急促呢？”
　　贾全带着两个手下在上游取水，闻言就低笑道：“这马苏还真是较真，那隋炀帝是有名的残暴，还喜欢玩女人，大概是觉得国内的女人玩腻了，想去找高句丽的美女吧。”
　　作为朱瞻基的护卫，贾全平时接触的都是饱学之士，要不就是实权大佬。所以被朱瞻基交代要护送方醒至京城后，就有些不大乐意。
　　“年都没过好啊！”
　　两个手下都是在方家庄被方醒操练过的，所以声音放低了不少。
　　河面一阵清风吹过，吹得方醒的衣袂飘飘，他指着北方说道：“看事情要从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当年的门阀势力实际上已经动摇了隋朝的统治，而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无非就是想沟通南北，削弱门阀世家的影响力。”
　　“至于三征高句丽啊……”
　　方醒想起了那被堆成京观的隋军人头，就冷笑道：“正所谓历史只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为了保证自己的合法性和正统性，前唐的李家不但是牵强附会的说自己的先祖是李耳老君，还把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说成是穷兵黩武。”
　　“可你应当知道，李世民和李治都曾经征伐高丽，为何？”
　　贾全三人都停住了取水的动作，全神贯注的听着这对师徒的一问一答。
　　在经过方醒的全方位教育后，马苏早就不是那个呆板的书生了，他略一思索就答道：“老师，从地形上看，当时的高句丽对隋朝的北方威胁甚大，不驱除这个威胁，如果在和草原异族大战的时候，高句丽随时都有可能从背后捅出一刀。”
　　原来书生不出门，就知天下事是真的啊！
　　贾全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读书人，可他却没想到的是，马苏就是一个异类，是方醒用类似于现代教育方法培养出来的一个另类读书人。
　　方醒点头赞许道：“你能想到这些就已经不错了，不过还要注意一点，那就是卧榻之旁，其容他人酣睡。”
　　贾全的眼珠子一转，就嚷道：“可高丽是我大明的不征之国啊！”
　　马苏一听，马上就替老师解答了。
　　“高句丽和高丽是两码事。”
　　贾全不相信的道：“怎么是两码事？我听那些高丽的读书人说过的，高句丽就是高丽的前身呢！”
　　“高句丽在前唐就已经被灭国了，全境都是我华夏的领土，直到两百多年以后，在原先高句丽边上的百济和新罗才合并成了现在的高丽，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晚霞照在大运河上，仿佛有千万条金蛇在河面上跳跃着。
　　方醒含笑听着，想起了以后高丽人在国内鼓动中国的北方都是他们的，为此还拿出了什么考古发现。最后那些高丽人头上绑着写有“还我河山”的布条，在中国的吉林等地游行示威。
　　方醒转身，朗声道：“没有什么不征之国，有的只是需不需要征伐而已，相信太祖高皇帝也是这个想法。”
　　此时的倭国也是在不征之国的名单内，可要不了多久，成群结队的倭寇就在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就像是大明身体上的一个溃疡，虽然创口不大，可却让人心烦意乱。


第65章 有人跟踪
　　……
　　过了大运河就是山东地界了，到了这里，贾全显得有些严肃，他想起了朱瞻基临走前的交代。
　　“这一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你就不用回来了。”
　　这里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
　　过河的第一天扎营后，贾全有些紧张的找到了方醒。
　　“方公子，今天我们好像是被人给盯上了。”
　　方醒把水瓶放下，皱眉问道：“确实？”
　　贾全的目光锐利，身上也散发出一股煞气，“确实。从我们过河之后，就有两骑在轮换跟踪。”
　　方醒喝了口水，淡淡的道：“今天家丁们已经给我汇报了，对方两人，身上都暗藏着短刀，其中一个下巴上有一条刀疤。”
　　贾全觉得很囧，他以为是自己先发现的敌人，可没想到方醒这边早就看到了，而且连对方的长相和武器都查了个底掉。
　　丢人啊！
　　专业的居然输给了业余的！
　　贾全决定把这事忘掉，可眼下面临的危机却是刻不容缓的。
　　“方公子。”
　　贾全的表情变得肃杀起来，“我受殿下的委托，遇到危急时刻，必须要保证您的安全，所以……我觉得您应该连夜动身。”
　　“你是想让我抛弃方家庄的人，独自逃跑吗？抱歉，我办不到！”
　　方醒可不会干这种事，他甚至还有些期待着。
　　“方公子，我……”
　　方醒摆手道：“你不必说了，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周围看看。”
　　晚上才是突袭的好机会啊！
　　方醒丢开贾全，就去找张淑慧。
　　这里是无人区，在规划出来的宿营地上，星星点点的全是帐篷。
　　“少爷。”
　　辛老七带着两个家丁迎面走来，三人的腰间都是唐刀，背上还背着火枪，全副武装的样子倒是让庄户们安全感大增。
　　方醒眯眼看着辛老七严肃的表情，问道：“情况怎么样？”
　　辛老七扫了后面的贾全一眼，低声道：“就在咱们后面的二里多地。两个人，都躲在大树后面烤火呢。少爷，要动手吗？”
　　方醒觉得手有些痒，看到小白已经出了帐篷，正朝着这边欢快的跑来，就轻声道：“丑时的时候，你带两个家丁过去，记住，要活的！”
　　辛老七的眉心处跳动了几下，舔舔上唇，有些兴奋地说道：“少爷，您就等着吧。”
　　小白跑过来，挽住方醒的手臂，雀跃道：“少爷，今晚我们烤全羊吗？”
　　方醒把目光收回来，拍拍小白的小脸，笑道：“对，今晚烤全羊，还有酸酸的葡萄酒。”
　　晚上，这片宿营地篝火通明，每家每户都架起锅，锅里热气腾腾的，都是肉香。
　　这种午餐肉是方醒最讨厌的，所以直接每家发了一罐，大米粥里放点白菜和午餐肉，那味道真是让人馋涎欲滴。
　　“我要吃，我要吃！”
　　一群孩子在篝火边绕着转，嚷着要喝肉粥。大人们佯装拍打，等他们跑远后，才哄笑着搅动锅里粘稠的大米粥。
　　“这肉味可真香，要是再来点酒就更好了。”
　　花娘的丈夫有点馋地说道，结果被花娘白了一眼。
　　“少啰嗦，有肉吃就算是不错了，你看看我们一路过来的人家，能吃的这般好的，除了我们方家庄还有谁？”
　　“那也是我们少爷了得啊！”
　　花娘的丈夫很为自己的主家感到自豪。
　　就这样，潜移默化间，方家庄的人都对自己的主家渐渐的死心塌地。
　　“我去少爷那边看看，你注意点火啊！”
　　今天方醒那边烤全羊，花娘总是担心方醒把羊烤焦了。
　　篝火熊熊，照亮了方醒的脸，他坐在边上，看着辛老七在缓缓转动着全羊，有些出神。
　　身后的帐篷里，张淑慧和小白都已经洗好澡了，正叫丫鬟进去倒水。
　　出行在外，洗漱都不方便，可方醒却有自己的办法。
　　“这个大盆和大桶真方便啊！而且好轻的。”
　　塑料盆当然轻了。
　　张淑慧正用毛巾擦干头发，闻言就说道：“我觉得还是这种洗发的东西最好，闻着一股子清香，比皂角方便多了。”
　　小白拿起一个玻璃瓶，看着里面流动缓慢的东西，突然脸就红了。
　　张淑慧眼观六路，取笑道：“怎么，还想着你家少爷今晚收了你呢？”
　　小白哎呀一声，扑到张淑慧的怀里就是不依。
　　张淑慧被她折腾的浑身发酸，打趣道：“昨晚是谁偷偷的钻被子了？”
　　小白满脸羞红，伏在张淑慧的怀里闹腾着。
　　出行不便，所以这段时间三人都是在一个帐篷里睡觉，于是难免会出现些不可对人言的事情。
　　小白被羞的不行，半饷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昨晚上也闹腾了！”
　　少年夫妻，有时难免会忍不住。
　　“啪！”
　　张淑慧一巴掌扇在小白的臀瓣上，羞道：“你这个小丫头，原来昨晚是装睡啊！”
　　“出来吃烤羊了。”
　　“来啦！”
　　小白听到方醒的召唤，一时间忘记了刚才的羞怯，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篝火、烤全羊、美酒……
　　这个夜晚很醉人。
　　夜阑人静，方醒看看时间，小心的把怀里的两个女人轻轻挪开，然后穿衣出去。
　　冬季的山东很冷，至少在方醒的记忆中，这是最冷的山东。营地里传来有节奏的呼噜声，还有孩子的梦呓声，方醒看了一眼天上零散的星星，朝着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走去。
　　“少爷。”
　　小树林的外面有两个家丁守着，方醒问道：“老七回来了吗？”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按照时间，辛老七应该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家丁摇摇头，然后方醒就走了进去。
　　贾全哈气连天的坐在树根上，看到方醒后，起身说道：“方公子，斥候的活应该是我们去的，要是惊动了敌人，我担心对方会铤而走险。”
　　在贾全的眼中，这种摸舌头的活计就不该让家丁干。要是没抓到人，估计从今天开始，大家就别想安生了。
　　“少爷，我们回来了。”
　　这时前方传来了辛老七的声音，贾全没回身就说道：“能回来就好，抓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明天就去找本地的官员，让他们出一队人马护卫……咦！”


第66章 发现马匪的踪迹
　　沉重的脚步声中，几个黑影从黑暗中钻进来。
　　“呜呜呜！”
　　两个被架在中间的黑影看到火把后，立时就挣扎起来。
　　“老实点！不然丢你下河喂鱼！”
　　大运河自开通以来，里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一两具尸体沉下去，怕是谁都不会在意。
　　方醒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两个用布巾包住头发的男子，淡淡的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脱身，说吧，你们是谁的人？准备在哪下手？”
　　辛老七拿开一个男子嘴里的布，警告道：“别干蠢事，这里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一个家丁正牵着两匹缴获的马过来，一听就笑喷了，然后赶紧捂着嘴，把马儿拉去集中管理。
　　先收获了两匹马，这让方醒的心情大好，也就不去计较辛老七刚才话里的别扭了。
　　“嗬嗬嗬！”
　　男子跪在地上，喘息后，昂首道：“既然落到了你们的手里，有手段就上吧，最多几天，咱们就会一起在阴曹地府里碰头！”
　　方醒有些意趣阑珊地说道：“既然是不肯说，老七，交给贾全他们，你们在边上看着，也学学人家锦衣卫的手段。”
　　“锦衣卫？”
　　男子大惊，挣扎着说道：“你不就是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吗？哪里来的锦衣卫？”
　　辛老七冷笑道：“我家少爷乃是文曲星下凡，锦衣卫有什么了不起的！”
　　“咳咳！”
　　贾全听不下去了，干咳两声后，从前面冒出来，横了辛老七一眼，然后像是欣赏着一件艺术品般的看着这两个俘虏说道：“许久都没上手了，这手艺说不得有些生疏，今儿倒是有了练手的机会。”
　　两名跟梢的贼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走来的两个锦衣卫，黑暗中，那煞气仿佛是妖魔鬼怪，又像是地底下的恶魔钻了出来，正狞笑着准备享用血食。
　　两个贾全的手下从包里拿出了些稀奇古怪的工具，方醒摇摇头，丢下了这帮子人，去了河边。
　　大运河静静的流淌着，默默的沟通着华夏南北。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方醒没有回头，然后就听马苏说道：“老师，这些贼人为何要对我们下手呢？”
　　方醒回身，看着被冻得浑身发抖的马苏说道：“这不是你目前需要知道的事情，赶紧回去睡觉。”
　　马苏定定的看着他处，“老师，是因为……太孙殿下吗？”
　　方醒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历来夺嫡争斗都很惨烈，其中以唐朝的玄武门之变最为血腥和直接。
　　不过照目前来看，对手大概只是把方醒当成了一个小角色。不然的话，上次在顺天府过衙时，方醒大概就要遭殃了。
　　“啊！”
　　小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惨嚎，方醒皱眉赶走了马苏，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没过多久，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的贾全来了。
　　“方公子，是一帮子马匪，三天前他们接到了一个委托，目标就是……”
　　“目标就是我吧。”
　　方醒回身，揉揉被冻僵的脸问道：“对方多少人？装备如何？”
　　“对方是在兖州府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人数大约有六十多，都有马。”
　　看到方醒依然是很镇定，贾全急道：“方公子，我们还是走水路吧，到扬州府再走陆路。”
　　顺着这条大运河就可以直通到扬州府，甚至还可以直达京城应天府。
　　方醒摇头道：“不行，我担心对方会在水路上做手脚，到了那时，我们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是……”
　　贾全有些急切的道：“可是对方都有马，一旦在平原上冲击起来，咱们这十多号人，还真不够人家宰的啊！”
　　骑兵的冲阵，光凭着气势就能压垮防御。
　　而方家庄的家丁，加上贾全的三个人，这点人真心不够一轮冲击的。
　　方醒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自信地说道：“我对家丁们有信心！”
　　“嗨！”
　　看到方醒不听劝，反而是去帐篷里睡觉，贾全一跺脚，恼道：“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十个家丁，加上辛老七和贾全三人也才是十四人，这点人在那些积年的悍匪面前真是如土鸡瓦狗般的脆弱。
　　一夜好睡，车队继续出发，方醒接过了指挥权，安排了前后斥候。
　　贾全三人都是一夜未睡，都在担心前面会遇到马匪。
　　车队在济南府并没有停留，只是采买了些补给，然后又匆匆的上路了。
　　……
　　兖州府到了，车队在一个小镇外宿营。
　　“方公子，按照那人的说法，过了兖州府他们就会动手。”
　　贾全顶着个黑眼圈又来劝方醒了。
　　方醒请他坐下，然后介绍道：“我看过地图，从这里到徐州之间山脉极少，所谓的突袭动手，那只是个奢望。”
　　贾全看着那张地图，都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迟疑道：“那您的意思是……”
　　在贾全心痛的眼神中，方醒一拳捶在地图上。
　　“敌人的斥候失踪，必然会考虑到我们的实力不弱，那么他们肯定会选择在宽阔的无人地带，直接用马队冲击……”
　　贾全的眼睛一亮，“那边有卫所，只要我们能挡住第一波冲击，那么敌人就不得不退走！”
　　“可是我们挡不住啊！”
　　“我们能挡住！而且……我不止想挡住他们。”
　　贾全垂首低叹，他是见识过马队冲击的，不要说是抵抗，光是那股冲击力就能让人肝胆欲裂。
　　大不了一起死吧！
　　过了兖州府，平原地带的景色乏味，庄户们都在车上打盹，昏昏欲睡。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来？”
　　贾全一整天都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最担心那些马匪在天黑之前来啊！”
　　天黑之前，人马俱疲，大家都只想着扎营，生火煮饭。
　　这个时候车队的警惕性是最低的，反抗能力也是最弱的。
　　方醒的马车是新打造的，可一路行来，外表看着也是灰扑扑的。
　　辛老七骑马过来，对坐在车辕上的方醒说道：“少爷，前面的斥候已经发现了马匪的踪迹。”
　　方醒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就深吸一口气，回身对车里说道：“殊惠，你们在车里呆着，听到什么动静别慌。记住了，千万别出来。”
　　车里马上就探出两个螓首来，满脸的忧虑。
　　“不碍事的，只是些小毛贼而已。”
　　方醒跳下马车，骑上了大白马，吆喝了一声后，就去了后面。


第67章 第一排……齐射！
　　交代好管事们约束车队后，方醒留下了贾全的两名手下，然后和家丁们一起迎了上去。
　　斥候家丁已经回来了，他急促地说道：“少爷，前方就是空旷地带，而且没有人居，我已经看到了至少有三十多个马匪出现。”
　　方醒看着家丁手里的望远镜，就笑道：“那些马匪大概还以为我们没发现，这样更好，准备吧。”
　　随着方醒的命令，贾全惊讶的看到家丁们都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特别是火枪，每人都仔细的检查了几遍。
　　“马上让车队组成圆阵，用车厢来阻挡敌人。”
　　方醒的话才完，一个家丁马上就打马去了后面的车队。
　　“老七。”
　　辛老七沉声道：“少爷，我在呢！”
　　憨厚的面孔下是一颗躁动的心，辛老七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快要沸腾了。
　　方醒沉声道：“下面将由你带队，准备下马列阵！”
　　“是，少爷！”
　　方醒的声音渐渐的高昂起来。
　　“其他人！”
　　九名家丁整齐的下马，列队。
　　“少爷！”
　　“方先生！”
　　声音同样很整齐，连贾全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喊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热。
　　方醒微微一笑，“准备作战吧！”
　　“马苏！”
　　马苏在赶紧应道：“老师。”
　　方醒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去后面，帮管家组织人手，看好车队。”
　　马苏的脸上立刻就浮起了一片红晕，他激动地说道：“老师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师母，若是出错，我，我……”
　　方醒好笑的看到马苏涨红着脸，就笑道：“你什么你，赶紧去！”
　　马苏狂奔而去，一到车队就被张淑慧揪住了。
　　“师母，师母。”
　　少年人得到了大人的认可，这个时候的马苏心情激荡，他苦着脸说道：“师母，老师让我看好车队呢！”
　　张淑慧凝神道：“那你自己小心。”这才放开他。
　　随着马苏的到来，车队的男丁都被集合起来，每人都拿起了带来的农具和菜刀，一时间刀光闪闪，倒也慑人。
　　而在车队的前方一百多米处，十名家丁已经坐在了地上，正枕戈待旦。
　　贾全站在方醒的身边，喃喃的道：“为什么不迎上去呢？死个干脆也好啊！”
　　辛老七哼了一声，沉声道：“少爷，我们此时突然不动，敌人肯定会担心生变，而我们却可以以逸待劳。”
　　方醒笑了笑，然后从大白马的脖子上取下自己的火枪，熟练的检查着。
　　此时天色将晚，出衮州府的人不会有，可到衮州府的人却肯定不会断绝，一旦马匪们被发现，这个事情就闹大了。
　　如果只是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血洗了方家庄的车队，那么幕后人还可以用仇家报仇来搪塞，可要是被人发现了马匪，呵呵！
　　“他们也怕被人发现，我断定，最多不超过五分钟，马匪们就得发起进攻！”
　　方醒把弹丸装进枪口中，捅实。
　　贾全对分钟这个概念完全陌生，不过当他看到辛老七在看着手腕上的一块东西后，就想起了方醒手腕上那块黑色的玩意儿。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直到远方传来了震动的声音，方醒知道自己还是高估了这帮子马匪。
　　“三分钟不到，看来他们也不过如此！”
　　方醒这话是在鼓舞士气，因为他看到有的家丁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第一次直面马队冲击，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方醒就在这里，谁也不敢言退，不然此后一家人都没脸再留在方家。
　　这年头首先是家族，然后就是主仆，这两种关系牢牢的维系着社会秩序，脱离了这个关系，那真是寸步难行。
　　震动声越来越大，不用望远镜，方醒就看到了一群黑点在飞快的接近中。
　　“来了！都准备好！”
　　辛老七带队，家丁们按照早就熟悉的阵列排好。
　　“那我做什么？”
　　贾全这才发现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方醒指着贾全的马说道：“等马匪逃跑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追击，多少也有些功劳。”
　　目前的大明最重军功，不过贾全却苦笑道：“方公子，不说这功劳上面认不认账，可今天只要能打退马匪，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望军功。”
　　马蹄声阵阵，在距离两百多米的时候，马匪们开始加速了。
　　辛老七喊道：“第一排预备！”
　　第一排的家丁都把枪口抬起来，这时候就能看到训练的好处了。几乎没有人发抖。在大棒的摧残下，所有人都条件反射的忘掉了恐惧，剩下的就只有眼中飞快接近的敌人。
　　方醒也走进了第三排中，这样三排都有四个人，火力能提高一点。
　　辛老七的眉心一直在跳动，手中的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马匪，当距离拉近到一百二十米左右时，他嘶声喊道：“第一排……”
　　马匪们排成了一个箭头，领头的当然是武力值最高的。
　　看到敌人只有区区的十多个，而且居然不用刀枪，只是举着个铁管子在对准自己。
　　“哟嗬！”
　　这是马上就要冲阵的信号，也是敌人弱小的信号。
　　“哟嗬……”
　　五十多名马匪都发出了嘶吼，心中想着冲垮了眼前的这队人后，到后面的车队洗劫一番。
　　车队的圆形阵在这些马匪的眼里很容易击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驱使几匹马去冲击。
　　冲啊！冲垮了这里，后面的金银女子就是大家的囊中之物了！
　　而贾全已经有些想尿了。
　　骑兵冲阵的威势太大，而且根本就不会给你有反应的时间，一个照面就能决出胜负。
　　我该怎么办？
　　贾全是真的想跑，他相信凭着自己的骑术，还有马匪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逃脱绝对不成问题。
　　可逃出去之后呢？
　　还是一个死，而且还得带累家人一起受罪。
　　咬着牙，贾全拔出刀，就准备冲上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此刻贾全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悲壮，可就在他刚催动马儿的时候，辛老七的脖子膨胀起来了。
　　“第一排……齐射！”
　　“嘭嘭嘭嘭！”
　　几声巨响后，硝烟弥漫。
　　耳边听着马儿嘶吼、敌人惨叫的声音，方醒被换到了第二排。
　　“……齐射！”


第68章 排枪击溃马匪
　　“嘭嘭嘭嘭！”
　　当枪声响起，已经坐到车辕上的张淑慧和小白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看向了前方。
　　前方硝烟弥漫，张淑慧觉得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她颤抖着拿出了方醒给的一只单筒望远镜，看向了战场所在。
　　“齐射！”
　　枪声整齐。
　　当第一声枪响后，马匪们的势头为之一窒。当先的两名悍匪身体后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随即被后续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马队的冲势不可阻挡，可当枪声响起后，没有经过这类锻炼的马匹都为之一惊，接着就是踌躇不前。
　　骑兵的优势在哪里？
　　就在高速的冲击力！
　　而失去了冲击力的骑兵，那只能成为步兵的靶子。
　　看到敌人停步，辛老七在第三排大喜，急忙喊道：“加速轮转！”
　　转眼间，三排枪手的轮转速度越来越快了，枪声几乎从未停歇。
　　“嘭嘭嘭嘭！”
　　张淑慧擦去眼角的泪，面无表情的跳下马车，提起裙子就往前面跑。
　　马苏一见急忙就跑了过来，挡住张淑慧说道：“师母，不能去！”
　　“为什么？”
　　张淑慧沙哑着嗓子问道，目光呆滞。
　　马苏听着枪声，最终跪了下来，“师母，您现在去只能是让老师心神大乱！”
　　张淑慧迟疑了一下，然后又举起了单筒望远镜。
　　单眼的视线内，张淑慧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上了第一排。其它三名家丁都整齐的射击，可那个身影却有些狼狈的慢了半拍。
　　轮转换位的时候，那个身影看着有些跌跌撞撞，和其他人相比，这人完全就是不合格。
　　可泪水却急速的在张淑慧的眼中集聚，她用左手捂着自己的小嘴，哽咽着，泣不成声。
　　“夫君……”
　　“嘭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方醒已经看不清对面的情况了，可在辛老七的嘶吼下，他的速度却得到了提升。渐渐的，他能够做到和家丁们同步开枪了。
　　“转向！快转向！从两翼冲击！”
　　马匪们没想到这帮子农夫居然会这么棘手，刚一接触，就被干掉了七八个同伴。
　　这时候就得看带队人的反应，以及平时训练的水准了。
　　可这帮子马匪哪有什么训练啊！平时就是靠着一股血勇，抢劫的对象又是弱鸡，所以面对劣势，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这其中就包括了马匹！
　　“前排原地不动，齐射！”
　　辛老七嘶吼着。方醒教过战术：在敌人弱势的时候，火枪兵就不能原地轮换，而应该是逐步向前。
　　辛老七不知道敌人是否弱势，只知道眼前的敌人在五十米开外已经开始混乱了。
　　机不可失，辛老七马上就准备展开反击。
　　“嘭嘭嘭嘭！”
　　第一排齐射之后并未后退，而是在原地装弹，第二排马上就冲到了前方，听着口令齐射。
　　“嘭嘭嘭嘭！”
　　硝烟纷飞，方醒射出了铅弹，然后原地不动装弹，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过。
　　“快！从两边分散出去！”
　　马匪的首领处在队伍的中间，看到前面的几排马匪都被打翻在地，那些马儿在满地乱窜，心中就是一沉，然后就做出了最及时的应对。
　　可这个应对却晚了点！
　　没有经过战阵的马儿在枪声的惊扰下已经开始失控了。
　　首领想勒马转向，可胯下的马儿却不安的来回转圈。
　　“撤退！撤退！”
　　到了这时，首领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败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收拢人马，能逃出多少就是多少。
　　“嘭嘭嘭嘭！”
　　混乱中，对面的枪声越来越快，而且越来越近。
　　“嘭嘭嘭嘭！”
　　一个马匪刚把马儿转向，心中大喜之下就准备开溜。可一声枪响后，他仿佛是被一记大锤击中了后背，咯咯咯的叫了几声后，就跌落到马下。
　　“嘭嘭嘭嘭！”
　　此时战场上已经看不到对面的情况了，辛老七凭着惨叫声判断出敌人的狼狈，他大声喊道：“前进射击！”
　　这次不是原地前进射击了，每一次的轮换，第一排小队就会向前三步，然后齐射。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
　　“……”
　　三轮之后，方醒退出了射击阵列，他上马跑到了侧面一看，急忙就喊道：“老七，集体上马，掩杀过去！”
　　对面的马匪已经被干掉了大半，剩下的都完成了转向，正在逐渐加速逃跑。
　　辛老七的眼睛一亮，急忙喊道：“上马追击！”
　　十名家丁齐齐上马，然后冲入了硝烟中，手中的唐刀划破了硝烟，闪着寒光。
　　“杀啊！”
　　喊杀声刺破了夕阳，传到了车队中，十多个庄户看到自己这边完胜，就拎着各种“武器”，毫不犹豫的冲出了车阵，朝着战场跑去。
　　“回来！”
　　方杰伦无助地喊道，可却喊不回这些立功心切的汉子。
　　马苏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他靠在车厢上，急速说道：“杰伦叔，得马上叫人去打扫战场，还有，让那些妇孺烧水，准备处理伤者。”
　　方杰伦这才想到这些，他满意的拍拍马苏的肩膀，然后喊道：“各家各户都出来了啊！赶紧烧水，就算是没伤者，爷们回来也得吃顿好的吧！”
　　“啊？我们方家庄赢了？”
　　躲在车里的女人们都出来了，大家看着远处的硝烟，喜滋滋的嚷着。
　　气氛陡然一松，马苏暗自佩服方杰伦的老道，不过是一句话，就让大家的心放下来了。
　　而在前方，方醒已经拔出唐刀，跟在队伍的中间追击着。
　　贾全催动着马儿，快速的超过了方醒，嘴里喊杀着，追上了一个马匪，长刀一挥，鲜血就飙上了天空。
　　方醒被掉落的人头撞了一下，不过此时的他忘却了恐惧，飞快的追了上去。
　　马上砍杀不用使力，只凭着马速的惯性，迎风把刀摆出去即可。
　　“嗤！”
　　方醒几乎没感到什么停滞和阻力，就错过了马身。
　　在他的身后，一颗人头飞舞在半空中，那无神的眼睛，张大的嘴巴，无不诉说着内心的痛悔。
　　老子这次亏大了啊！
　　马匪的首领已经落到了后面，他在心中痛骂着悬赏的那个文人，想着回到山寨就把那个家伙五马分尸。
　　可现在追兵就在身后，还是先考虑怎么活命才是正理啊！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连追兵的呼吸好像都能吹到自己的颈窝。
　　“我投降……我……！”
　　杀红眼的家丁们可听不到什么投降，唐刀一挥，人头落地。


第69章 兖州府来人
　　当最后一名马匪被辛老七一刀砍下脑袋后，这场追击战就结束了。
　　战场上，硝烟渐渐散去，家丁们回首看着方醒，猛的大喊起来。
　　“我们赢了！”
　　“万胜！”
　　“方家庄万岁！”
　　贾全跟着喊了几声，然后觉得有些大逆不道，就对跟来的两个手下苦笑道：“这些乡野村夫，咱们权当没听见吧！”
　　两名手下此时哪会在意这些啊！他们在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赶上这场战斗。
　　肠子都悔青了！
　　等消息传回京城，皇太孙殿下肯定是震怒加惊喜，然后在这次战斗中立功的人都会被记在他的心中，等着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一去奖赏。
　　可这个机会居然没有我们，尼玛！我们为什么要被安排去看守车阵啊！
　　马蹄声中，追击的家丁们都回来了，可都是在步行，每人的手中都牵着几匹马。
　　方醒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今儿算是发财了，晚上全体都有，烧烤！”
　　“少爷英明！”
　　整齐的呐喊声让贾全一怔，心中翻出了一个念头，可随即就摇头失笑。
　　这只是一个庄子的人口，要知道大明可是有亿兆民生，我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赶来的庄户们捡起兵器，结队试探着敌人的死活。
　　“这里有个活的！”
　　一声尖叫后，庄户们都涌了过来。
　　在这股人潮下，装死的马匪被吓得哭了起来。
　　“我投降，我投降！”
　　方醒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一幕，直到被两具温热的身体扑住。
　　“夫君！”
　　“少爷！”
　　“你受伤了！”
　　软玉温香满怀，可接着就是两声整齐的惊叫。
　　方醒推开妻妾，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脸色大变。
　　鲜血几乎已经把方醒的上身都染红了，他当即解去外衣，然后笑道：“都是马匪的血，我好得很。”
　　张淑慧和小白都红着眼，把方醒迎到了营地里，几乎把他脱成了精赤，然后用毛巾和热水给他擦身。
　　方醒有些窘迫的接受了妻妾的好意，清洗干净后，他拥抱了两人一下，然后就抛下私情，走出了帐篷。
　　“少爷。”
　　辛老七就等在不远处，看到方醒出来后，他大步走来，抱拳道：“少爷，此战杀敌五十七，以后如何，还请少爷赐下。”
　　方醒重重的呼吸着，觉得从未这么迷茫和清醒并存过。
　　“马匪就交给贾全处理，至于死马，全都冻起来，到下一个城镇卖掉。”
　　马肉败血，燥热，所以不适宜食用。可在这个缺肉的时代，多的是人愿意吃。
　　至于把马匪交给贾全处理，这是因为他们有锦衣卫的身份。
　　而且方醒也不愿意沾上麻烦！
　　一个地方发生这种恶性案件，当地官员肯定会发飙的，急切之下也许会为了官位干出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来。
　　庄户们一起出手，很快就把尸体收集好了，死马也被切成块状，在这种气候下很快就成了冰块。
　　至于完好无损的几十匹马，方醒不顾家丁们的口水，让人从中挑出了最好的十匹马，剩下的都准备卖掉。
　　“搬家费有了，而且还剩下不少！”
　　一匹马朝着兖州府而去，贾全对方醒说道：“方公子，此事兖州府不敢遮掩，而且我还嘱咐了手下，让了十颗人头出去，保证让他们的奏章能在开笔前赶到京城。”
　　过年了，大明的年假很长，衙门都封笔了。除非是出了大事，不然这个假期就该是祥和的。
　　方醒忍住恶心，对着一脸期待的庄户们说道：“大家都辛苦了，篝火烧起来，全羊马上就到！”
　　“今晚有全羊？不会是假的吧？”
　　“就是，车上的东西咱们都是门清，我记得肉食就那么多，哪来的全羊啊？”
　　方醒招手让花娘过来，指着自己装杂物的马车说道：“带人去拿羊肉。”
　　花娘一愣一愣的，心想那车可是装了不少书，哪里会有什么羊肉啊！
　　可当揭开门帘后，那堆积在一起的，剥得干干净净的全羊就映入了眼帘。
　　十只全羊，每只都是二十多斤，花娘觉得今晚吃不完，不过天气寒冷，明天还能吃一天。
　　所以最后到了篝火上的羊肉都是半片，剩下的五只全羊被花娘给留下了。
　　“少爷，我们的鸡快烤好啦！”
　　昨晚方醒一家吃的就是烤羊肉，所以今晚就换了烤鸡。
　　小白兴高采烈的在翻动着烤鸡，张淑慧在清洗酒杯。
　　以前在张家，只要是胜利归来，张玉就会召集家人，然后酒肉丰盛的庆祝一番。
　　“夫君，我盼你以后平平安安的，我不要什么封爵，只要和你厮守在一起。”
　　张淑慧洗干净酒杯后，默默的祷告着。
　　“呕！”
　　方醒正在营地的角落里呕吐着，那些血腥此刻都在记忆里翻滚出来，让他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呼呼呼！”
　　方醒听到了小白的娇呼，他跪在地上笑着，眸子清冷。渐渐的，暖色又重新回到了眼中。
　　衮州府的人来的很快，方醒还在艰难的吃着烤鸡的时候，一队人马就靠近了宿营地。
　　夏春秋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催的，堂堂的兖州府同知，居然大晚上的都不得清闲。
　　“方公子。”
　　方醒看着手里的鸡腿，觉得胸腹有些翻涌，趁着这个机会，他把鸡腿递给了小白，起身拱手道：“夏大人。”
　　夏春秋闻着空气中的烤肉味，再看看跟着自己来的民夫们在把马匪的尸骸搬上牛车，咽喉就上下涌动了几次。
　　两人相对无言了半饷，夏春秋才强笑道：“方公子既然无恙，那本官就放心了。”
　　方醒也很无语，心想你不会是和知府有矛盾吧？不然这种事情哪会轮到同知出马啊！
　　“劳烦夏大人了。”
　　方醒知道兖州府上下此时最怕的就是被追责，所以他指着篝火说道：“夏大人，一起来一点？”
　　夏春秋干呕了一声，摆手道：“多……多谢方公子的好意，既然无事，那本官就回去复命了。”
　　这时看守牲口的那边传来了争吵的声音，方醒一愣，然后就看到辛老七一脸不忿的走过来。
　　“少爷，他们想带走我们缴获的马。”


第70章 新庄子
　　“既是缴获，那就是贼赃，本该归我兖州府处理。”
　　夏春秋还未说话，随从中就冒出个师爷模样的人来，带着傲气地说道。
　　火光照亮了方醒的侧脸，他呵呵的笑着，然后问夏春秋：“这可是大人的意思？”
　　夏春秋有些窘迫的转过脸去，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马匪是方家庄干掉的，而且还让了十颗人头的功劳给兖州府，这时候还提缴获的事，那就是……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方醒摇摇头，“你们要拿也可以，到京城皇太孙的府上去取吧！”
　　师爷模样的男子一怔，然后笑道：“方公子，这太孙殿下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借的。我看你们的那些马不错嘛，五十多匹，数量可不小啊！”
　　这下连夏春秋都觉得不对路了。要知道缴获的活马只有四十多匹，可这五十多匹马是怎么来的？
　　方醒气急而笑，对这位张嘴就要把车队的马匹全都收走的男子已经没有了耐心，他回头叫来了贾全。
　　“贾百户，兖州府认为我等皆是匪徒，要收走全部马匹，你来交涉吧。”
　　贾全左手扶着才砍过人头的长刀，右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
　　“在下锦衣卫百户贾全，奉皇太孙殿下之命，护送方公子一行前往京城，敢问贵府这是何意？”
　　“锦衣卫？”
　　为了不惊动地方，贾全的手下去报案只说自己是方家庄的人，所以那位师爷模样的男子才觉得有便宜可占，甚至还想把方家庄自己的马匹当成贼赃收走。
　　师爷模样的男子马上就连退几步，躬身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公子，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冷汗从夏春秋的脸上滴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凶人。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走！
　　夏春秋几乎是狼狈而逃，连那十颗人头的功劳都忘记和贾全沟通了。
　　方醒看着兖州府一行人如见鬼魅的跑了，就玩味的看着贾全，“我说，你们锦衣卫有那么吓人吗？”
　　贾全有些尴尬地说道：“哪里，我们虽然隶属锦衣卫，可如今却是太孙殿下的护卫，早就脱离了那个地方。”
　　锦衣卫很厉害吗？
　　贾全没有否认，在指挥使纪纲的带领下，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堪称是呼风唤雨，纵横朝堂民间。
　　而就在今年，锦衣卫的千户去了浙江暗访，可实际上却是收取贿赂，勒索钱财。最后被浙江按察使周新给逮到了证据，除却那位千户得以逃脱，其它的百户、小旗全被抓了起来。
　　可结果如何？
　　周新在去年年底，也就是一个多月以前才刚被处决。
　　周新临死前高呼：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我无所憾！
　　堂堂一省按察使，居然被纪纲在朱棣的面前的几句话就给弄死了，锦衣卫当真是凶名赫赫啊！
　　……
　　这个时代的长途远行真的是受罪，当远远的看到京城的城墙时，整个车队都如释重负的欢呼起来。
　　张淑慧和小白都有些疲倦的躲在车里，就等着到了新家后好好地休息一番。
　　方醒的精神也不是很好，不过他作为主心骨，只能是强撑着。
　　远处一匹马飞奔过来，在车队的前面被家丁给拦住了。
　　“会是谁呢？”
　　方醒整整衣冠，捂嘴打了个哈欠。
　　来人牵着马走过来，对方醒说道：“小人徐青，方公子，太孙殿下今日陪驾，让小人在此等候。”
　　方醒看到这人有些眼熟，就知道是去过北平的。
　　“那就赶紧吧。”
　　方醒以为新家会离京城很远，可没想到居然就在城边的聚宝山下。
　　徐青指着一片农田说道：“方公子，这里原先是太孙殿下的庄子，自从得知方公子要来之后，小人已经送走了大半庄户。”
　　方醒暗自打量着徐青，点头道：“不错，替我谢谢太孙。”
　　这是第二个方家庄，主宅比北平的还要精致，而且进去后就可以看到新近装修的痕迹。
　　把东西都收拾好后，方醒匆匆的交代大家小心门户，然后早早就休息了。
　　一夜好睡，醒来时已经是天大亮了。
　　方醒和张淑慧根本就没有时间交流，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方醒叫来了管事们，把各自的任务分解下去，首先就是安抚剩下的庄户，然后就是给北平跟来的人分住处和田地。
　　原先剩下的庄户们都对庄子易主有些忐忑。在朱瞻基的手下时，大家的日子最起码要比其他人好过，可新来的主家听说只是个举人。
　　“不会克扣我们吧？”
　　这个疑问随着方醒的出现被打消了。
　　新老庄户们都在主宅的外面见了一次面，方醒提点了几句，然后由方杰伦交代了规矩，人心至此就安定下来了。
　　主宅比原先的要大，而且装修精致，家具齐全，几乎是拎包入住的待遇。
　　……
　　此后的两天都是在规整东西，渐渐的，原先方家庄的人都安顿了下来。
　　“少爷，你看，这里有个小鱼塘呢！”
　　小白来到了新家，顿时就开始放羊了，到处去寻觅景致。
　　方醒看到张淑慧正在给丫鬟和仆役训话，就走了过去。
　　这是个带着南方风格的水池，面积约有半亩地。水质清澈，几十条鱼儿在去岁留下的干枯荷叶边上畅游着。
　　小白把手伸进池水里搅动着，只是那些鱼儿都不怕人，初春水冷，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少爷，我们可以在里面养鱼吧？”
　　小白歪着脑袋问道，一脸的期盼。
　　方醒打量着这个处处有景致的前院，笑道：“随便你们，养狗都行。”
　　“养狗？好啊！”
　　小白想起以前北平时那些庄户们养的狗，顿时就喜翻了，马上就去找张淑慧。
　　“少爷，张家来人了。”
　　方醒皱眉问道：“来的是谁？”
　　丫鬟说道：“是那位薛先生，还有一个婆婆。”
　　婆婆？不会是……
　　“请到书房来。”
　　薛华敏一进书房就拱手道：“二姑爷，久违了。”
　　我恨这个称呼！
　　方醒假笑道：“刚搬到这里，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薛先生见谅。”
　　薛华敏朗声道：“岂敢，今日在下奉命前来，就是为了恭贺二姑爷乔迁之喜。”
　　方醒瞪着眼睛，发现薛华敏两手空空，心中就想，礼物呢？
　　没有礼物你恭贺个屁啊！


第71章 英国公府的人
　　这间书房比北平的大了不少，而且家具都是名贵木料打造，进来就能闻到一股木香。
　　薛华敏心中暗自感慨这位二姑爷居然能获得陛下的青眼，想起家中老太太的交代，他就问道：“不知姑爷准备何时上门呢？家里的老太太已经是翘首以盼了。”
　　方醒打了个哈哈：“这个……等我安顿下来，和内人商量一下再决定。”
　　现在还不知道张淑慧是否愿意去张家呢，方醒要是答应了才是棒槌。
　　而张淑慧此时也在接待一位客人。
　　“明婆婆，久违了。”
　　张淑慧的表情有些淡漠。
　　这位明婆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穿锦绣，头上的首饰精巧别致。
　　“二姑娘说哪里话。”
　　明婆婆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茶叶，心中暗自点头，然后说道：“二姑娘，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有几句话想交代一下。”
　　张淑慧挥手让丫鬟出去，“请说罢。”
　　张淑慧有些冷淡的态度让明婆婆的脸上一窒，然后说道：“老夫人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都是张家人，和和睦睦的才是兴家之道啊！”
　　张淑慧看着手中的礼单，里面都是些用得着的东西，就轻笑道：“家里的大夫人可是生病了？”
　　这不是诅咒，而是猜测。
　　张辅的那位大夫人就是当年把张淑慧关起来的李氏，还生了一个痴呆的儿子。如果她没生病的话，那么管事的不会是别人，今天收到的贺礼应该是以炫耀为主。
　　明婆婆尴尬的点头道：“正是，大夫人自从两年前开始就有些不适，现在国公府是二夫人在掌家。”
　　张淑慧的心中一松，答应过几天就回英国公府一趟。
　　完成了老夫人的委托，明婆婆笑容满面的接过张淑慧打赏的银角子，哪怕是看不上眼，可这就是身份的象征啊！
　　和薛华敏在前院会和后，两人就带着随从准备回去。
　　“你家少爷可在？”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一个锦袍年轻人跃下马来，身后的随从赶紧就把浑身冒着热气的马牵到边上去。
　　仆役赶紧答道：“我家少爷刚还在接待客人呢，张公子，要不您先进去奉茶？”
　　年轻人哈哈一笑，把马鞭收进袖子里，大步走了进来。
　　“是皇太孙！”
　　薛华敏和明婆婆看到年轻人后，马上就跪在了路边，垂首不语。
　　朱瞻基看到这两人，停住脚步后，淡淡的道：“你们这是来恭贺方家的乔迁之喜吗？”
　　薛华敏低声道：“回殿下，正是。”
　　朱瞻基看到有人出来了，就随口道：“那就赶紧回去吧。”
　　朱瞻基大步穿过前院，薛华敏和明婆婆起身后面面相觑。
　　“德华兄，小弟来了。”
　　朱瞻基如入无人之境的穿过了前院，正好和从书房出来的方醒碰面。
　　“你这是……跑马去了？”
　　方醒指着朱瞻基头上的一片树叶问道。
　　朱瞻基笑道：“小弟才从宫中出来，顺便给德华兄带了些东西。”
　　东西什么的方醒不在意，朱瞻基先去和张淑慧见面，奉上礼单，然后才说晚饭要留在这里吃。
　　“你这怎么像是被关久了的模样？”
　　方醒的话让朱瞻基有些黯然，他颓然坐在书房里，“去岁耿通被污徇私，入诏狱，死于酷刑。”
　　耿通？
　　方醒在出发之前倒是被陈嘉辉教导过这些人事关系，所以就讶然道：“他不是大理寺右丞吗？”
　　“正是他。”
　　朱瞻基恨道：“汉王跋扈，在皇爷爷的面前巧进谗言。纪纲这个酷吏更是……”
　　连朱瞻基说到纪纲时都要避讳，这……
　　方醒觉得自己有些太乐观了，他以为到了金陵，大抵是和在北平差不多。可没想到的是，这边的政治斗争已经开始白热化了。
　　耿通死的确实是有些冤枉，他不过是对朱棣改动太子监国期间的一些事情觉得有些没必要，于是就上疏劝谏。
　　当时朱棣没搭理他。
　　可谁想事情还没完，就在去年年底，有人说耿通徇私，结果朱棣就想起了前事，数罪并罚，直接就下了诏狱。
　　而纪纲暗自揣测皇帝的意思，最后下手除掉了耿通。
　　“……朝中忠直之辈为之一空，汉王勾结纪纲狼狈为奸，已无我父子立足之地了！”
　　方醒也觉得朱棣的猜疑心和脾气太过分了，他沉吟道：“纪纲只是小人，不足为据，可汉王……”
　　汉王朱高煦近期颇为得意，特别是他用金钱和许诺勾住了纪纲后，更是觉得自己足以掀翻太子了。
　　“……为今之计，你当谨慎。”
　　方醒努力回想着一些细节，开解道：“汉王跋扈是好事，所谓人欲亡，必先疯狂。纪纲权倾朝中，迟早会成为陛下的眼中钉。”
　　纪纲没有好结果，这个是方醒的结论。
　　自古以来，甘当上位者刽子手的都没有好下场，比如说唐朝的周兴和来俊臣，这两位酷吏当时也是权倾朝野，可最后却都没有好结果。
　　朱瞻基叹道：“家父已经是退避三舍了，可汉王一党依然不依不饶，恨不能把家父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
　　方醒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有好圣孙吗？”
　　朱瞻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德华兄，莫要取笑。”
　　所谓的“好圣孙”还是个典故，当年朱棣登基后想立太子时，结果就问了解缙。
　　而解缙只说了三个字，朱棣就打消了让朱高煦作太子的念头。
　　而这三个字就是：好圣孙！
　　朱棣对朱瞻基这个孙子的喜爱是不加掩饰的，每当谈到朱瞻基，朱棣都是用“英果类己”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而有传言，当年朱瞻基出生时，朱棣做梦梦到了自己的父亲朱元璋，朱元璋送了一块大圭给他，上面写着：传之子孙，永世其昌。
　　至于这个传言是否真实，方醒觉得不大靠谱。
　　朱瞻基有些愁眉不展地说道：“解学士还在诏狱里，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
　　解缙也是因为太子的事触怒了朱棣，被关押至今。
　　这时马苏来了，方醒就笑道：“烦恼的事天天有，暂时忘掉吧。”
　　晚上又是一顿好吃，直把朱瞻基吃的都不想回去了，最后还是来了个宦官，直接带来了朱棣的命令。
　　“陛下宣召太孙殿下。”
　　方醒有些不屑的暗道：你既然看重这个孙子，那你还折腾他老子干嘛？


第二卷 京城居，大不易。


第72章 英国公府省亲
　　英国公府，这里是大明勋戚中的标杆人物——张辅的住所。
　　一大早的，国公府里的丫鬟和仆役们都收到了警告。
　　——今天都小心点，不许丢了国公府的脸面，不然几辈子的交情都顾不上了。
　　“听说是二姑太太要回来省亲，还有二姑爷也跟着来。”
　　“嗯，我给你说啊，当年二姑太太可是破家而出，把大夫人气得叫上了二爷和三爷，把她给除籍了！”
　　“那二姑太太怎么又回来了呢？而且府里的态度可不是对待除籍的啊！”
　　两个丫鬟正趁着机会扯八卦，其中一个嘴角有红痣的丫鬟神神秘秘地说道：“你那是旧闻了，知道吗？国公爷后来听到了此事，写信回来骂了大夫人一顿，你没看现在都是二夫人在掌家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今天那么隆重呢，原来是要补偿一下二姑太太啊！”
　　府中的八卦从来都不会少，而今天显得特别的多。
　　当方醒骑马护送着张淑慧到了英国公府的大门前时，两排仆役已经整整齐齐的列队欢迎。
　　“打开侧门！”
　　大门里走出来一个管事，他先是吩咐人打开侧门，然后走过来，躬身说道：“见过二姑爷，老太太和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方醒点点头，对身后的辛老七说道：“你带着他们去休息，注意一点。”
　　辛老七应声道：“少爷放心，绝不会丢了我方家的脸面。”
　　今儿也是很奇怪，两边的人都是至亲，可却都摆出了排场，方醒把十名家丁都带出来了。
　　“二姑爷请。”
　　侧门打开了，方醒伴着马车进去。至于从侧门，而不是从正门进去，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英国公府的正门平时都紧闭着，只有在宣旨，或是有重大事情时才会打开。
　　而后世有些人为林黛玉打抱不平，觉得贾府没开正门迎接，认为这是一个蔑视。
　　其实真不是这样的，要是贾府当时打开了正门迎接，估计全京城的人都会笑话他家在谄媚巡盐御史。
　　闲话不提，方醒一进门就被薛华敏接住了，他引着方醒去见老夫人。
　　看来这位薛华敏在张家的地位不低啊！
　　看到薛华敏带着自己熟练的进了后院，方醒在心中暗自揣摩着。
　　可在后院的一道门前，薛华敏也进不去了，而是由一个丫鬟带路。
　　进了这道门之后，一路都是曲径通幽，处处都是美景。
　　方醒把这里和自己的住处做了个比较，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目前的住处就是个经济适用房，而国公府则是超级无敌海景大豪宅。
　　尽管只是初春，可国公府里依然不缺少姹紫嫣红，方醒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就收回来了，因为他注意到带路的丫鬟一直在小心的观察着自己。
　　穿过一道游廊，走进一个小花园后，一个独立的大院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荣国公的遗孀，英国公的母亲王氏的住所。
　　门口站着几个丫鬟，看到方醒后，马上就有人进去禀告。
　　而张淑慧正好也被人带到了这里，夫妻俩相对一视，都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微笑。
　　“二姑爷，二姑太太，老夫人有请。”
　　方醒走过去，伸手牵住了张淑慧的小手，在那几个丫鬟呆滞的眼神中，施施然的跟着进了大院。
　　“哦！还牵着手吗？”
　　老夫人听到自己的人这么说，就笑道：“这小夫妻新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们莫要取笑。”
　　正说着，人已经进来了。
　　叩拜，口称母亲和岳母，这些应有之义一一行来，然后方醒就告退了。
　　等方醒出去后，老夫人看着有些淡然的张淑慧，唏嘘道：“当年你生母因病而去，那时的你还是个孩子。后来你父亲把你送到我这里养了几年，那时的你性格跳脱，倒是给了我不少乐趣。”
　　张淑慧低头道：“母亲，少时的事我还历历在目，多谢母亲当年的抚育。”
　　寒暄已毕，老夫人送上了自己的贺礼，都是些首饰之内的，最后还给了一个木匣子。
　　张淑慧告退，然后去了二夫人那里。
　　方醒正在由薛华敏接待，两人喝茶聊天倒也惬意，只是张淑慧那边却已经看到了自己不愿意见到的人。
　　在去二夫人住处的路上，张淑慧看到了大夫人李氏。
　　李氏由两个丫鬟搀扶着，看到张淑慧后就冷笑道：“二姑太太这是过门而不入啊！”
　　张淑慧福身道：“大嫂这些年清减了，可见为了国公府劳心劳力如此，等大哥回来后，当以贤妻慰之。”
　　两人话里带着机锋，最后大夫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到了二夫人那里，姑嫂间倒是亲热了不少。
　　年轻的二夫人拉着张淑慧坐在胡床上，感慨道：“当年你的胆子真大，可如今看到你日子快活，我也就放心了。”
　　二夫人就是张辅专门娶进家生儿子，兼职管家的，这几年下来，她在府中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所以才敢说出这些话来。
　　看到那个木盒子，二夫人笑道：“老夫人还是挂念着你的，不然谁也别想轻易从她的手里拿到好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
　　张淑慧想打开看看，可却被二夫人拉住了，接着一阵转移话题，就此忘却。
　　等张淑慧走了之后，二夫人叹道：“我这个小姑，当年我们都以为她要孤苦下半生了，可没想到如今她却是落到了福窝里，可我却还在……”
　　旁边的陪房也是说道：“谁说不是呢，当年二姑太太冲出了家门，幸亏还有夫人您派了几个护卫和婆子保护，不然别说是走到北平，估计连金陵都出不去呢。”
　　二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都是女人，何必为难呢。”
　　陪房看到这个动作眼神就是一黯，安慰道：“您别着急啊！您看，二姑太太成婚也有半年了吧，可也一样的没有好信来啊！”
　　二夫人茫然的看着门口：“可不一样啊！国公爷他虽不说，可我知道他一直在期待着有一个健康的嫡子！”
　　“而小姑的日子可是好多了。”
　　想起传话的丫鬟说张淑慧是被方醒牵着走进大门的，二夫人就有些艳羡。
　　“什么都比不了夫妻恩爱，女人啊……”


第73章 乾清宫里的老人
　　新庄子的人大部分都是方醒带来的，原先留下来的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
　　在方醒的催促下，庄户们第一件事就是给辣椒育苗，赶紧种下去。
　　“千万要注意，这东西可是咱们赚钱的机会。”
　　方醒站在田间说道。
　　方杰伦点头，表示赞同：“少爷，等皇家开始大规模种植辣椒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咱们的种子可就值钱了。”
　　大明实际上很需要辣椒。
　　在大明的北方，需要辣椒御寒。而在大明的南方，气候潮热，更是需要辣椒祛湿。
　　方醒看着那些忙碌的庄户，踌躇满志地说道：“咱们要让大明的百姓都吃上辣椒，都喜欢吃辣椒。”
　　不过令方醒有些惆怅的是，这买卖也就是几年的功夫，等辣椒种植铺开之后，方家的种子就不再是紧俏物资了。
　　不过看着田野上忙碌的庄户，方醒想到以后这里将会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心中就是一畅。
　　“杰伦叔，你信吗？我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方杰伦想起了自家少爷清醒后的事，不禁点头道：“我信。少爷，老奴还等着小少爷出生，护着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呢！”
　　方醒有些囧，管家隐晦的对自己表达了建议：少爷，您就赶紧生个小崽子出来吧，大家都盼着呢！
　　回到后院，看到张淑慧正在记账，方醒有些忧虑，他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然都婚了半年了，可妻子的肚皮怎么还是那么的平坦呢？
　　不过这事不能急，反正两口子都还年轻。
　　张淑慧抬头，有些奇怪地问道：“夫君，您没事吧？”
　　这是嫌弃我游手好闲了吗？
　　方醒干咳道：“那啥，我只是回来看看你。”
　　好吧，渣男的情话起作用了。
　　张淑慧的脸上浮起了红霞，垂眸道：“夫君，马上就要开课了，我晚点吩咐厨房做饭。”
　　这是妻子在鼓励丈夫上进，如果换在以后，绝壁可以在那些节目中当作励志故事说出来。
　　方醒悻悻的出了后院，结果就看到小白居然在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在玩闹。
　　“哪来的？”
　　小狗很可爱，抬起头来看着方醒，嘴里呜咽着，就往小白的怀里躲。
　　小白抬头嗔了方醒一眼，喜滋滋地说道：“这是张泰顺送来的呢，说是从川西那边来的小狗，不用养活，可以自己出去觅食呢！”
　　方醒拍拍脑袋，脱口而出，“这是撵山犬，放在咱们家真是浪费了。”
　　撵山犬，出自于川西地区，在那种艰苦的条件下，主人家一般都不会喂食，只是放养。
　　这种狗护家，而且追踪和捕猎的能力超强。
　　大概是觉得方醒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所以小狗可怜巴巴的朝着方醒吐吐粉红色的舌头。
　　“就叫它……”
　　“少爷，我已经叫它铃铛了。”
　　看到方醒准备命名，小白急忙就抢过了权利。
　　“铃铛？”
　　这个名字真心的老土，不过方醒也只是笑着摸了摸铃铛的头顶，在它舒服的呢喃声中，转身就走。
　　“记住不要关着它。”
　　撵山犬的命运不该是终老宅院，而是在山林中呼啸。
　　从搬到金陵以来，朱瞻基就没有来出过早操，因为这里的眼睛太多了，要是被发现的话，估计他和方醒都得不安宁。
　　今天的课程很简单，主要是讲述种子对一个国家的重大意义。
　　“……种子，特别是种子的培育，对于我大明来说是重中之重，可目前我看到的只是民间自发的培育，这很不好！”
　　初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方醒看着坐在下面的两个学生，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德华兄，按照你的意思，种子的培育应该是由朝廷接手，对吗？”
　　朱瞻基记录完毕后，就举手提问。
　　方醒点头道：“对，民间终究资源弱小，若是由专门的衙门来负责，通过各种渠道，比如说下西洋的船队。获得新品种后，就组织人力攻关培育，这么说吧。”
　　方醒的食指点动：“泰顺，你查找资料方便一些，回去你就找一找，看看从有记录以来，我中原地区的粮食亩产量是多少，还有粮种的进化过程，找到了和马苏交流一下。”
　　今天朱棣正好政务不多，就想把皇太孙找来考校一番。
　　宽敞的宫殿中，角落里摆放着四只大火盆，里面的木炭毫无烟火气的燃烧着，温暖着整座宫殿。
　　一名去寻找朱瞻基的太监垂首进来：“陛下，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在国子监。”
　　御座上的老人抬起头来，冷冰冰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太孙在国子监做什么？难道是讨教学问吗？”
　　皇帝的话很温和，可太监的额头上却冒出了细汗。
　　“陛下，太孙殿下又去了户部，据说是查找什么资料。”
　　朱棣一怔，随即就起身走下台阶。
　　门内温暖如春，门外却有些阴冷。
　　朱棣活动着双腿，感觉膝关节处有些酸痛，这是多年戍边，深入草原的后遗症。
　　这时司礼监大太监黄俨走过来，狭长的眼瞟了小太监一眼，躬身道：“陛下，太孙殿下每日清晨都到元宝山下的庄子里消磨，据说那个庄子已经被殿下送给了一个北平来的举人，老奴不得不……”
　　小太监在黄俨的目光下微微发颤。
　　朱棣仿佛没有听见黄俨的话，他站在高处，看着渐渐走来的朱瞻基，嘴角的胡子不禁都翘了起来。
　　“皇爷爷，皇爷爷！”
　　朱瞻基看到朱棣在门外，急忙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笑道：“皇爷爷，我今日可是找到了好东西。”
　　在黄俨窥视的眼神中，朱棣拍着朱瞻基的肩膀，大笑道：“你这竖子，赶紧说来。”
　　竖子，在这里就和民间的父母笑骂自己的孩子一样，作“小子”听。
　　朱瞻基假装没有看到黄俨，他搀扶着朱棣进去，等坐好后，才眉飞色舞地说道：
　　“皇爷爷，今日早上方德华教我去查找历代粮食产量，您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方德华吗！
　　朱棣的眼睛眯了眯，“赶紧说来，让我看看你跟着他学到了什么东西。要是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最近你就呆在朕的身边吧。”
　　朱棣不喜欢自称为“朕”，所以话里夹杂着我和朕的自称。
　　朱瞻基也笑嘻嘻的从御案上扯过一张宣纸，然后拿着朱棣批改奏章的毛笔在纸上书写着。


第74章 皇帝的夸赞
　　黄俨冷眼看着朱瞻基使用皇帝的纸笔，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细节。
　　朱瞻基的字是朱棣亲手教的，不过看到一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后，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瞻基写完后，兴奋地说道：“皇爷爷，我今日去了国子监和户部，把两边的收录对照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一些粮食的秘密。”
　　朱棣看着这个英姿勃勃的孙子，心中刚生出来的那个念头又消散了。
　　“自三代以来，粮食亩产均是节节日上，前汉的亩产二点八二石，而前唐的亩产折合汉制三点八一石……”
　　听到这里，朱棣的脸上有些动容了。
　　“……到了前宋，亩产折合汉制四点八石……”
　　朱瞻基拿起宣纸，神采飞扬地说道：“皇爷爷，到了我大明，北方的冬麦亩产不过合汉制一点五石。”
　　“那么低……”
　　朱棣假装不虞。
　　朱瞻基却笑道：“皇爷爷，如今北方很多都已经是夏麦秋粟了，亩产合汉制三点二石，不少了。”
　　朱棣的目光越发的欣慰了，抚着长须含笑听着。
　　朱瞻基抓着后脑，有些恹恹的道：“只是南方的亩产有些杂乱，有的是两季，有的是一季，但合下来应该比北方要高出一大截，皇爷爷，这也是为何南方富庶，人口繁衍日增的原因吗？”
　　“哈哈哈哈！”
　　朱棣起身大笑着，极为欣慰。
　　黄俨的目中闪过一丝怨毒，看到朱棣高兴，他也是凑趣道：“陛下，太孙殿下天资聪颖，只是这些弯弯曲曲的是何物呢？”
　　朱元璋从不许太监干政，可到了朱棣这里时，哪怕多次重申了这个国策，他自己却是在纵容着太监们。
　　朱棣的笑声一窒，目光投向了朱瞻基。
　　朱瞻基的嘴角不屑的一撇，然后才说道：“皇爷爷，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另一件事。”
　　“我今日去了户部，可看到那些记录数字的字符繁琐而不便计算，所以我就用了方德华教授的大食数字记录。”
　　朱瞻基把宣纸递到朱棣的眼前，表功道：“皇爷爷，您看看这里，是不是一目了然，而且还能方便计算呢！”
　　朱棣接过宣纸，迟疑道：“倒是清爽，可你说的方便计算，可有实证？”
　　黄俨闻言垂下了头，把自己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地面。
　　朱瞻基却笑道：“皇爷爷，你看。”
　　宣纸上马上就列出了算式，朱瞻基把所有的亩产全都加到了一起，然后再除以朝代数量。
　　“皇爷爷，你看，这就是几代的平均亩产。”
　　看到朱棣还在沉思，朱瞻基就叫来一个小太监，说道：“你可随意报数字与我，然后可要求总和或是相减。”
　　小太监哪里敢啊，最后还是朱棣点头，这才战战兢兢的报出了数字。
　　一刻钟后，几张宣纸上都写满了数字，黄俨的嘴巴合不上了。
　　朱棣觉得今天是近几日最舒畅的一天，他连声喊着打赏皇太孙，差点把自己的天子剑都送了出去，只是却没有提到方醒的名字。
　　不到半个时辰，今天皇太孙得到陛下夸赞的事就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
　　太子宫中，朱高炽挥退了给自己读奏章的太监，喃喃的道：“我儿果然是长进了……”
　　“来人。”
　　“殿下。”
　　“叫太子妃去查看太孙那边的人手，特别是跟着太孙出门的那几人，都要查清楚，有来历不明的，一律送走！”
　　……
　　“铃铛，铃铛……”
　　方家庄的后院里，小白正在院子中找寻着走失的铃铛。
　　张淑慧忙碌了半天，总算是把庄子上的人手都收录好了。她坐在新打造的炕上，伸了个曲线优美的懒腰，然后对刚转为正人君子模样的方醒嗔道：“夫君，这还是白日呢！”
　　“咳咳！”
　　方醒收回了视线，故作正经地说道：“那个……泰顺给马苏找的老师到了吗？”
　　这是没话找话！
　　张淑慧白了方醒一眼：“前天就到了，不过这位李先生却不愿在庄上住下，我就叫人每日去城里接他。”
　　这位李崇新是进士出身，不过在回乡丁忧后，吏部根本就没有安排，所以才被朱瞻基找了来，专门给马苏教授科举之道。
　　不过这位先生却不大安分，昨天朱瞻基来到庄上，他假装巧遇，然后又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来。
　　“那是个官迷，下个月就让他走。”
　　方醒觉得自己的弟子不该被这种人教导，所以准备跟朱瞻基商量一下，看看能否让马苏在国子监走读。
　　“这是小事啊！交给我了。”
　　朱瞻基得了皇帝的夸赞，第二天来到庄上就带了些礼物，其中还有一群活禽。
　　前院外面一阵鸡飞狗跳，铃铛凶悍的在追击着这些鸡鸭，现场一片混乱。
　　方醒没有漏过朱瞻基脸上的幸灾乐祸，于是就决定今天的家庭作业要加一半。
　　“铃铛，快回来！”
　　方家没有妇孺不能出后院的规矩，方醒甚至还鼓励女人们到庄上去走走。
　　小白好容易才抱住了铃铛，奶狗在她的怀里还冲着朱瞻基叫唤着。
　　方醒赶紧叫庄户们把鸡鸭赶走，然后又要求在主宅的后面修一个鸡舍和鸭舍。
　　“这每日清扫出来的鸡粪鸭粪都不许丢，正好肥田。”
　　朱瞻基看着为自己带来荣耀的方醒，按理作为他的“老师”，方醒最少也能在詹士府得到一个肥美的职位。可他却不愿去，宁可在乡下和这些鸡鸭打交道。
　　“赶紧的，把门口的粪便都打扫干净。”
　　方醒踩到了一坨鸡屎，他皱着眉头，把脚下的鞋子取下来，然后弯腰在地上用力的刮蹭几下就算了。
　　从小白的怀里抢过铃铛，方醒顶着它的额头，恶狠狠地说道：“铃铛，以后看清楚了，有敢在主宅里面拉屎的鸡鸭，全都给我捉拿归案。”
　　小奶狗呜呜的叫唤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否领会了家主的精神。
　　到了书房，马苏也急匆匆的赶来了，看他脖子有些歪斜的模样，方醒皱眉道：“莫不是让你读书了？”
　　这时候朗读是要讲究姿势的，一定要随着字面的节奏和韵律转动脑袋，长久下来……
　　“我大明以后又少了一个晕车和晕船的了，可喜可贺！”


第75章 阴魂不散的李茂
　　书房里，朱瞻基把自己昨天收集到的资料展示了一遍，然后又故作矜持的说自己被夸赞了。
　　这娃现在没玩蟋蟀？
　　方醒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在后世得了一个外号“蟋蟀天子”。
　　不玩最好，方醒最讨厌这种爱好的人。
　　“你们喜欢玩古董，玩书画都可以，但是不许去斗鸡、斗蟋蟀。”
　　打完预防针后，方醒才开始批判道：“你找到了资料，可思考过为何历朝历代的亩产都有波动吗？原因何在？”
　　朱瞻基有些囧，刚在马苏的面前出了个风头，可接着就被敲打了。
　　“德华兄，小弟觉得应该是和战乱，以及气候有关吧。”
　　方醒不置可否的朝着马苏扬扬下巴。
　　马苏斟酌了一下答道：“老师，我觉得应该还有粮种和器具的原因。”
　　这小屁孩看问题居然那么有深度？
　　不过为了不让他骄傲，所以方醒还是点出了另一条。
　　“你们都没注意吗？中原的土地大多经过了多年的耕种，土地贫瘠已是不可逆转。”
　　朱瞻基和马苏哦了一声，然后就不等方醒提问，你一条我一条的，把肥田的东西都列举出来。
　　很有主观能动性嘛！
　　方醒得意不已。
　　布置完家庭作业，方醒不顾两个学生的哀嚎，得意洋洋的去了后院。
　　哈哈！叫你幸灾乐祸！
　　“夫君，那个李家又搬过来了。”
　　方醒正和小白满屋子搜寻奶狗，闻言就诧异道：“哪个李家？”
　　张淑慧用双腿把铃铛收进了裙摆中，“就是我们在北平的那家邻居。”
　　“咦……这真是阴魂不散啊！”
　　“呜呜呜！”
　　铃铛在裙子底下看不到东西，就开始叫唤了，面对着小白的娇嗔不依，张淑慧只得答应中午给她多吃一杯奶茶。
　　“你一天逗她干嘛呢？”
　　方醒觉得张淑慧很有些逗女儿的心态，不过随即他就没有心思管这些了。
　　“少爷，这家人难道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方杰伦送来了李茂的拜帖，不过看那皱皱巴巴的拜帖，就知道他是如何的讨厌这个李茂了。
　　“这家伙有点俊呢！”
　　方杰伦唠叨着，觉得应该把这家人列为禁止往来户。
　　这时辛老七也走进了前厅，他气呼呼的道：“少爷，那个李茂又来了，还在勾搭咱们庄上的小媳妇大姑娘呢！”
　　我曰！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能再忍了！
　　方醒到后院把铃铛往桌子上一丢，在小白心痛的安慰声中，和辛老七一起去了现场。
　　时值农闲季节，庄户们这段时间只是在伺候辣椒，所以气氛一片祥和。
　　可就在庄子的边缘地带，发生了一起事件。
　　“小娘子，你家少爷的学生，就是那个穿着锦袍，皮肤有点黑的那个。”
　　丰神俊逸的李茂看着在自己身前绞着手帕娇羞的女人，温言问道：“那人近些时日可来吗？”
　　小媳妇抬起头来，大胆的看着李茂，娇羞道：“你猜。”
　　李茂大喜过望，柔声道：“可是每日都来？都是什么时候？”
　　小媳妇扭捏的道：“你再猜。”
　　李茂失望地问道：“难道那人近几日没来？”
　　说来李茂也是可怜，因为方醒“勾搭”上了皇太孙，所以被他老爹催促着去沾光。
　　可方醒这货却是奇货可居，连根毛都没给李茂捞着。
　　于是得到消息后，李茂就快马加鞭，带着银票到了这里，然后颇为豪爽的溢价五成，把新方家庄的隔壁给买下来了。
　　聚宝山下的田庄价格之高，如果不是家中有钱，而又正好碰到一家在靖难之役中站错队的宗室要卖的话，李家一辈子都买不到。
　　这不，才买下庄子，李茂就迫不及待的寻找机会来了。
　　李茂觉得自己的时间宽松，今天不行，明天总能有办法接近皇太孙的吧。
　　至于这个小娘子，李茂准备把她发展成为自己的内线。
　　正当李茂露出了俊朗的笑容，想诱惑一下小娘子的时候，却只见她从陶罐里拿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大饼。
　　这是要给我吃的吗？
　　啧！农户的食物不干净啊！
　　不过为了大局，我李茂今天就舍身一次吧！
　　李茂伸出手去，才发现这个大饼居然是糯米做的，看着软塌塌的。
　　“来人啊！”
　　小娘子突然扬起手臂，就在李茂愕然的时候，把手中的大饼扔了出来，直接盖在了李茂的脸上。
　　“有拐子！”
　　小娘子一招裙底脚踢在了李茂的小腿上，在他伸手去抓黏在脸上的大饼时，转身后跑。
　　拐子在历朝历代都是人人喊打的角色，所以李茂一听到喊声，就一把抓掉覆盖在脸上的大饼，不顾被烫的疼痛，撒腿就跑。
　　方醒正气势汹汹的带着辛老七出了前院，准备给那个登徒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马蹄声响起，马苏滚鞍下马，看到方醒后就先拱手问好，然后笑道：“老师，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熟人。”
　　方醒没好气地问道：“谁？”
　　马苏想起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就笑了。
　　“就是那个李茂，没想到他居然找到这来了。只是……只是他的脸红通通的，看着就像是老师你说的猴子屁股，而且还有些狼狈。”
　　马丹！
　　方醒一听，煞气四溢地问道：“他可是还在那里？”
　　看到老师要发飙了，马苏急忙道：“他跑了，我看那样子多半是摔了好几跤，真是斯文扫地啊！”
　　“哦哈哈哈哈！”
　　方醒闻言不禁仰天大笑，笑声极为快慰。
　　“该！”
　　方醒把脸一抹，就说道：“以后你少跟这种利欲熏心之辈打交道。”
　　马苏躬身应道：“是，老师。”他心中也是在为李茂默哀，这人居然锲而不舍的追到了金陵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方醒是一对呢！
　　随着大明统治的稳定，那些娱乐项目也开始复苏了。特别是那些喜欢兔儿爷的，真心不少见。
　　随后庄上来了个拐子的消息散播开来，家丁们马上就加强了巡逻力度，发誓要把那个涂脂抹粉的人妖拐子抓出来。
　　“对，我最讨厌男人涂粉熏香。”
　　方醒毫不介意的当着朱瞻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鼻子抽动几下，方醒对满面不自在的朱瞻基说道：“大老爷们的，熏什么香？回头别让人以为你是女的！”
　　朱瞻基瞪了在边上偷笑的马苏一眼，委屈的不行。
　　“德华兄，小弟的衣服都是专人处理的，由不得我做主啊！”
　　方醒嘴角抽抽地说道：“我的鼻子过敏，特别是对男人熏香过敏。”


第76章 两位衙内
　　第二天，当朱瞻基来上课的时候，方醒满意的发现没有熏香味道了。
　　而朱瞻基却是在暗自苦笑，昨天他一声嘱咐，不许在衣服上熏香，结果引来了母亲和父亲的双重关问，而自己身边的宫女和太监更是被招去问话，差点都被吓尿了。
　　方醒看到朱瞻基有些走神，就不满的用戒尺敲打着桌面。
　　“上课了，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商业和大明的关系……”
　　“豪商者，无国无民族，利益至上……”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大明的豪商将会对朝政产生深刻的影响，而所谓的中枢，大半将成为豪商的代言人……”
　　“不收税，还美其名曰与民争利。泰顺，你要记住了，以后谁在你的面前说这种话，那人不是读书读傻了，就是豪商的代言人！”
　　“他们甚至会为了利润出卖大明的利益，可以走私草原上最缺乏的军械和粮食……”
　　一堂课上下来，不但是朱瞻基和马苏坐立不安，身体发热。在门口守着的两个锦衣卫也是满头大汗，初春的天气，连背上都湿透了。
　　这位可是在给豪商们上眼药啊！
　　朱瞻基有些神思恍惚，下课后，他拉着方醒就往外走。
　　“德华兄，小弟今日有个聚会，有两位朋友也想认识一下，我们……”
　　方醒一边身不由己的被朱瞻基往外拉，一边对马苏说道：“跟你师母说，就说我是被这家伙给绑架走的，还有啊，我不会去那种有女人的场所，这句话切记要说出来……”
　　马苏赶紧答应下来，然后就去内院转告方醒的话。
　　“这人真是的，难道我还会拦着他不许去吗？”
　　张淑慧一脸被认为是悍妇后的不服气，可那上翘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现在的心情。
　　当方醒和朱瞻基到了地方后，就看到了两个年轻男子正在包间里等候着。
　　“这是武安侯的长子郑能。”
　　郑能一脸温文尔雅的姿态拱手。
　　“这位是……”
　　“某家柳溥，家父当朝安远侯。”
　　柳溥的身材高大，一看就是性格爽朗的人。
　　朱瞻基大概是早就知道了柳溥的脾气，不以为忤地笑道：“这位是方醒方德华，北平府举人。”
　　郑能打量着方醒，心中有些发酸，要知道，他的父亲可是暗地里偏向了太子的啊！可朱瞻基刚才的态度却看出了亲疏。
　　朱瞻基的性格有些明快，越是亲近的人就越好似不在意。
　　刚才他介绍方醒很简单，这个细节被郑能注意到了。
　　而柳溥却是喜道：“早就听说德华兄才华横溢，连陛下都夸赞太孙殿下长进了许多。德华兄，可否容许我前去求教？”
　　此时大家都坐下了，朱瞻基在方醒的耳边提醒道：“安远侯以前一直在掌控神机营，而目前柳溥已经开始在神机营……”
　　神机营吗？
　　方醒觉得有些好奇，再加上柳溥这人很是豪爽，对他的胃口，所以他就笑道：“何来的求教，不过是大家一起探讨而已，方家随时欢迎。”
　　“上酒！”
　　柳溥喊完才对朱瞻基请罪道：“殿下恕罪，臣一见德华兄就心中欢喜，逾越了。”
　　朱瞻基挥手道：“今日只是便衣，何来的逾越，一会儿要罚你的酒。”
　　“好啊，臣求之不得。”
　　“哈哈哈哈！”
　　就在方醒几人开始推杯换盏的时候，紫禁城中的乾清宫里，朱棣听完了锦衣卫的讲述，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他方德华对豪商是不屑一顾了！而且还鄙夷了朕的大臣们……”
　　跪着的锦衣卫满头大汗的想到：人家方德华只是说以后，陛下您这就开始往大臣们的头上套了吗？
　　“中枢？有趣！”
　　朱棣挥手，等锦衣卫退下后，才幽幽的道：“豪商多不法，内外勾结，可恨可恼！”
　　不要以为商人走私只是在明末发生，其实朱棣自己都已经砍了不少走私草原商人的脑袋，所以他听到这话后，马上就生出了共鸣。
　　“不交税……与民争利……竖子也敢妄议……”
　　乾清宫中最后传来了低叹，门口伺候的太监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德华兄，小弟敬你一杯。”
　　包间里，柳溥红光满面的揪着方醒拼酒。
　　“好了，若是灌醉了德华兄，那美酒可就没有了。”
　　朱瞻基一看方醒已经是面红耳赤了，急忙就出言解围。
　　“美酒？”
　　柳溥的眼睛一亮，闻闻杯中的酒，喜道：“德华兄的美酒比这里的还好？”
　　方醒赶紧说道：“美酒有，等下次去了我那里，管够。”
　　尼玛！仓库里的各种酒类都堆积如山了，甚至还有药酒。
　　郑能闻言就有些不信的嘀咕道：“这二月楼的美酒在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天子脚下都是如此，哪还有什么美酒啊！”
　　方醒不答话，朱瞻基却回味道：“那酒确实是难得，喝了之后还能空杯留香，堪称是仙酿！”
　　朱瞻基什么好酒没喝过，可一直对在方家喝到的白酒念念不忘。
　　柳溥为了喝到美酒，拍着胸脯许诺道：“德华兄，有机会我带你进神机营看看，打炮不可能，不过火枪随你玩！”
　　“哈哈哈哈！”
　　朱瞻基闻言大笑起来，柳溥觉得这笑声有些莫名其妙，可连方醒都是嘴角抽搐，一脸的欲言又止，让他有些不解。
　　郑能瞥了一眼，心中有些不爽。他好歹是功勋之后，而且他的父亲，武安侯郑亨此时在镇守着宣府，堪称是国朝大将。
　　可自己作为小侯爷，风头居然被一个北平府的举人给抢了，说出去真是个笑话。
　　“我等父辈皆是从刀枪中拼杀出来的功勋，当年跟随陛下起兵，那时的文官可真是乖巧啊！”
　　方醒闻言只是淡淡的道：“文武之道，当齐头并进，偏向哪一头都有可能出现大问题。”
　　看到朱瞻基在凝神仔细听，而郑能的表情有些不屑一顾。方醒就挡住了柳溥的再次进攻，只是抿了一小口酒，施施然地说道：“前宋可为前车之鉴，一味的以文御武，那只是……”
　　“德华兄！”
　　听到这里，朱瞻基急忙打断了方醒的话，然后低声道：“此处人多口杂，慎言！”
　　按照朱瞻基的了解，方醒接下来必然是要批判前宋的文臣。可文臣自古一脉相传，话一旦的被传出去，那么方醒此后在文官的眼中就会失分。


第77章 喝酒断片的老师，被忘记的新学生
　　……
　　朱瞻基对方醒的关照让郑能觉得嘴里都是酸的，他不服气的道：“德华兄，那小弟可否认为武将的地位应该要拔高一截呢？至于文官嘛，把辎重准备好就行了。”
　　朱瞻基坐在方醒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子，示意他别接这个话题。
　　方醒当然不会接，他倒是看出来了，这个郑能大概就是位纨绔子弟。父亲太有出息，让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可以靠着这份功绩潇洒到死。
　　看到方醒和朱瞻基碰杯，两人相对微笑，而自己却成了局外人，郑能就借口上茅房，拉走了柳溥。
　　等两人出去后，朱瞻基才眯眼说道：“德华兄可是和小弟生分了？”
　　方醒有些二麻二麻的，闻言诧异道：“怎么可能！我以后还得……那啥，我以后还得过安稳日子呢！”
　　这货本想说我以后还想等你登基后当靠山，生分什么的那绝壁是你的幻觉。
　　可想想自己还是要矜持一些，所以话到嘴边就换了个花样。
　　被方醒那“深情”的目光吓了一跳的朱瞻基急忙喝了口酒，然后看看左右，低声说道：“前几日我分不开身，今日才知道你们在衮州府外遭遇了马匪。”
　　“德华兄！小弟得知消息后差点都被吓坏了！”
　　当柳溥和郑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幅“深情款款”的画面。
　　卧槽！没听说皇太孙有那个爱好啊！
　　郑能给柳溥一个询问的眼神，可却没得到回应。
　　坐下后，郑能仔细思索着。
　　难怪这个方德华会从北平搬到金陵来，而且皇太孙还出手赠送了一个靠着城边的农庄。
　　要知道聚宝山下的农庄可都是些达官贵人，或是朱家的子孙才有的啊！
　　难道他们真有……
　　剩下的时间里，郑能都是在勉强的应付着，他觉得要及时的把这个消息通知自己在宣府的父亲。
　　皇太孙的身边从不缺女人，可却没有一个子女问世。
　　要是皇太孙是那个的话，郑能觉得自家还是要重新考虑一下立场了。
　　回到家后，半醉的方醒得到了妻妾的关怀。
　　“我不喝那个醒酒汤！”
　　方醒被小白压在床上，而张淑慧正一脸哄小孩子的表情，端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水，想给他灌下去。
　　“夫君，这醒酒汤还是妾身在娘家学会的，保证让你明日起来不头痛。”
　　“来，妾身喂你。”
　　“咕咚！咕咚……”
　　一碗味道古怪的醒酒汤下肚，方醒躺在炕上，嘟囔道：“谋杀亲夫啊……”
　　小白放开了方醒，听着那均匀的呼吸，才吐吐舌头说道：“少夫人，明天要是少爷发火咱们怎么办？”
　　张淑慧把碗放在桌子上，偷笑道：“夫君明日肯定想不起此事。”
　　方醒很多时候喝多了会断片，喝酒时的事情一点都记不起来。
　　第二天，醒来的方醒果然是忘记了被灌醒酒汤的事。
　　“殊惠，我昨日喝了那么多居然没头痛，看来这酒量是大涨了啊！”
　　张淑慧赶紧恭维了几句，然后抿嘴偷笑着。
　　推开卧室的大门，一股清新的空气让方醒的精神一振。他伸了个舒坦的懒腰，对在院子里漱口的小白说道：“小白，铃铛呢？”
　　小白一愣神，赶紧偷偷的看了里面一眼，看到没什么异状后，才嬉笑道：“少爷，铃铛出去找食去了。”
　　“一个小奶狗，找什么食！回头我拿些肉给你，记得给它喂生的啊！”
　　小白看到张淑慧出来了，表情正常，才如蒙大赦的应道：“知道了，少爷。”
　　等方醒出去后，小白才跑过去问道：“少夫人，少爷真没发现吗？”
　　张淑慧看着方醒那步履稳健的背影，忍笑道：“没，就跟没事人一样。”
　　小白有些失望，觉得自己作为方醒的……贴身人居然一直都没发现这个问题，真是好失败啊！
　　可以前的方醒在方鸿渐的管束下，根本就没有喝酒的机会。
　　吃完早餐，方醒去了书房，准备给朱瞻基和马苏上课。
　　可一进去不但是看到了朱瞻基和马苏，还有一个大汉居然正站在门边，手中还提着一堆东西。
　　特别是那几条腊肉，让方醒觉得有些不大对头。
　　也许是方醒陌生的目光让大汉感到有些不适，他嘿笑道：“德华兄，小弟是柳溥啊！昨天咱们不是在一起喝酒吗？”
　　朱瞻基和马苏都面色古怪的看着方醒，马上就联想到以前方醒酒后的反应。
　　“德华兄难道是……”
　　马苏点头，心有戚戚焉地说道：“上次老师喝酒后让我第二天下午再来上课，结果……”
　　朱瞻基一听就乐了，低声问道：“结果怎么样？”
　　马苏的表情有些扭曲：“结果老师他大清早的就到了书房，没看到我……后来我就被罚了抄写不许迟到五百遍。”
　　“咳咳咳！”
　　朱瞻基再也忍不住了，他捂着肚子，面上胀的通红的干咳着。
　　方醒此时还在回忆着昨天的事，他犹豫道：“那个……昨天……好吧，不过你提着礼物来干嘛？我不是今天的生辰啊！”
　　柳溥欲哭无泪的看着朱瞻基：“太孙殿下可以证明，昨日我不是说要跟着德华兄学习的吗。”
　　朱瞻基还在忍笑，听到这话后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作证。
　　“咳咳！严肃点！”
　　方醒提起戒尺，瞬间就压制住了朱瞻基，然后他假装记起来的模样说道：“原来是小柳啊！快坐，我说你还带东西来干嘛，真是太破费了。”
　　柳溥已经快被方醒的神反应给弄晕了，他干巴巴的道：“那个……我母亲说得有拜师礼，所以就，就……”
　　方醒揉揉眉心，挥手让柳溥坐下，然后也不管昨天究竟是什么情况，就准备讲课了。
　　等柳溥坐下后，方醒想了想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学习，不过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叫我德华兄即可，不用称呼老师或是先生。”
　　“哦。”
　　柳溥觉得今天有些诡异，不过看到朱瞻基没什么异常反应后，他也就抛开了此事，开始听讲。
　　勋贵中间有目光长远的，早就看出来以后武将不吃香了，所以就想方设法的让家中子弟去读书。
　　而这其中就以英国公张辅最为典型——他自己平时就是手不释卷，而且经常去和大儒交流。


第78章 想哭的柳溥
　　一节课结束，方醒收起教材，布置了作业。其中一道数学应用题需要混合运算，柳溥就有些懵逼了。
　　我没学过啊！
　　方醒看到柳溥有些不知所措，就歉然道：“那个……你是姓刘吧。这道题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他们两个。哦，还有，以后你每天都要自习一下数学功课，不懂的同样是问他们两个。”
　　有两个聪明的学生，方醒觉得自己的教学工作真是太舒坦了。
　　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敢不同意？戒尺正是为你等而设！
　　正当方醒意气风发的时候，柳溥满脸便秘表情，在朱瞻基和马苏的垂头忍笑下说道：“德华兄，小弟姓柳，我是柳溥啊！”
　　柳溥此刻已经在深深的怀疑自己的选择了，连学生姓名都记不住的老师，这靠谱吗？
　　如果说学生多了还情有可原，可这里才三个学生好不好！
　　方醒的笑容僵硬在哪里，然后打了个哈哈：“那个小……柳，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我这脑子有些混乱，记错了，记错了。”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方醒慨然道：“今天是小柳来的第一天，中午一起吃饭。”
　　方醒说完赶紧就走，再不走真是丢人丢大了。
　　在门口的时候，方醒的身形一窒，然后脚步有些乱。
　　等方醒走后，朱瞻基当先走到外面，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明晃晃的太阳，回头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柳溥。
　　这天气艳阳高照的，阴在哪啊？
　　回到后院的方醒，不等小白抱着奶狗过来，闪身就进了后花园。
　　咖啡还在温温的，方醒找到了装刀具的集装箱，翻找一下后，有些舍不得的拿出了几把狗腿刀。
　　学生送拜师礼，那么老师也得回礼。
　　得到吩咐的花娘习惯性的从辛老七的手中接过了一大堆食材，然后兴致勃勃的开始了烹饪。
　　“少爷怎么说来着？”
　　花娘一边切生鱼片，一边回忆着方醒前几天说过的一段话，可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得天下美食而烧之，这才是美事啊！”
　　切菜的春生忍着笑，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剁掉了。
　　后院里，柳溥见过了张淑慧，等他去了前厅后，张淑慧有些困惑的问小白：“小白，我怎么觉得这个柳溥一直是在想哭呢？”
　　小白抱着铃铛在炕上坐下，皱着小眉头沉思了半饷，才肯定地说道：“嗯，我觉得他好像是在幽怨。”
　　张淑慧打了个寒颤，“那么高的个子，怎么会和女人似的幽怨，别瞎说！”
　　柳溥确实是有些幽怨，不过当看到一桌子的好菜，特别是那一瓶打开后醇香四溢的酒后，什么幽怨都没了，剩下的只有馋涎欲滴。
　　“好酒！”
　　柳溥一口就干了杯中酒，然后看着被方醒护在手边的酒瓶，就有些忍不住了。
　　“吃菜，吃菜。”
　　方醒热情的夹了一只梭子蟹进了柳溥的碗中，说道：“大中午的要少喝酒，不然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那还怎么做事？”
　　正义凛然的方醒让柳溥有些认不出来了，他感激的道：“多谢德华兄教导，小弟以前中午喝多了，下午确实是做不了事。”
　　好嘛，这话一说，连朱瞻基都不能多喝了。
　　柳溥有个侯爷爹，在饮食上当然是很广博，可今天这顿饭却吃的他大呼罕见。
　　“这是鳄鱼肉，红烧最为美味。”
　　“这就是土龙肉？”
　　柳溥大惊，不过看到其他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的，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不错啊！”
　　吃完饭，方醒等丫鬟上茶后，一脸肉痛的拿出了三把刀。
　　“来来来，你们一人一把。”
　　男人不管大小，就没有不爱刀的，造型怪异的狗腿刀马上就吸引了朱瞻基三人的注意力。
　　刀身发乌，而且不长，只有刃口寒光闪闪。
　　朱瞻基脱口而出道：“这刀砍柴怕是毫不费力吧！”
　　方醒伸手准备把他那把刀抢过来，朱瞻基急忙缩手，然后笑道：“德华兄，小弟也只是说说而已，我看这刀倒是很实用，随身带着，搏杀都没问题。”
　　看到朱瞻基把刀收起来，柳溥才谢过了方醒，然后到门外面挥舞了几下，回来就兴奋的夸道：“是把好刀！挥舞的时候感觉很好控制。”
　　这刀比匕首长，攻击半径更是不差。在野外的话，不但是可以砍柴，必要时砍人头也绝不含糊。
　　马苏看到柳溥一脸喜色的把玩着刀，心中有些犹豫，担心回家会被母亲数落。
　　到了家，马苏看到母亲正在做针线，就走过去，把刀拿出来，低声道：“母亲，今日老师送了我这把刀。”
　　刘氏把针在头发上插插，眨眨有些发涩的眼睛，温言道：“可是你一人得了？”
　　“不，老师今天又收了一个学生，是安远侯的长子，所以一人送了一把刀。”
　　刘氏仔细看着马苏的表情，才缓了口气道：“苏儿不必多虑，你老师学究天人，他这么做必然是有道理的。”
　　马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刀保住了。
　　刘氏沉吟了一下问道：“那安远侯的儿子与你可和睦？”
　　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和侯爷的儿子在一起读书，刘氏的心中就有些紧张，生怕儿子的倔脾气又犯了得罪人。
　　马苏笑道：“柳溥人很爽直，今日还送了我一只木雕的小猴。”
　　柳溥虽然性格豪爽，可他母亲却是个套路娴熟的贵妇人。得知儿子要跟皇太孙一起读书后，在准备礼物的同时，就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方醒的另一个弟子马苏的情况，所以才会把礼物准备的那么完备。
　　不过柳溥的母亲本是给马苏这位“师兄”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可却被柳溥嫌弃了。最后他从自己的多宝阁上找来这只前几年把玩的小木猴当做礼物，果然得到了马苏的喜欢。
　　刘氏一听就放心了，笑道：“你老师那里我就不多谢了，只是你的学业还是要抓紧，等时机到了就下场一试。”
　　马苏应道：“母亲放心，老师已经有了计划，他说我目前年纪太小，就算是考中了，在宦途上也是多有坎坷，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多积累些阅历。”
　　“是这个理，有你老师看着你，娘也就放心了……”


第79章 那小子家里忒有钱
　　多了一个学生，方醒还得把一些基础知识多教一遍，为此柳溥大感荣幸的同时，也是被朱瞻基和马苏给“恨”上了。
　　把教材放下，方醒看看时间，就交代道：“读书从来都不是目的，只是一个认知世界的过程。为了不把你们教成腐儒，所以今天你们就去庄上挖沟吧。”
　　等方醒走后，柳溥瞪大了眼珠子，问道：“殿下，在这里读书还要种地？”
　　朱瞻基已经开始活动手脚了，闻言面无表情的道：“你最好快一点，不然能让你干到天黑。”
　　“不可能吧……”
　　柳溥觉得朱瞻基是在恐吓自己。
　　马苏最机灵，在柳溥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服。
　　朱瞻基一看，马上就喊道：“马苏，我的呢？”
　　马苏笑眯眯的道：“老师说衣服要自己洗，你的还脏在那呢。”
　　我晕！
　　柳溥震惊的看着朱瞻基：这位可是国朝的皇太孙啊！以后会成为皇帝的人物，方醒不但让他去挖沟种田，居然还敢让他自己洗衣服。
　　这里是哪？
　　柳溥走到书房外面，看着门上空荡荡的。
　　我还以为这是皇家书院呢！
　　有没有皇家书院还不知道，可就算是有，那里也不敢让皇太孙自己洗衣服。
　　等三人在庄上出现时，穿着锦袍的柳溥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连穿着一身脏衣服的朱瞻基都无法抢夺他的风头。
　　辛老七同情的看着这三人，可同情归同情，他还是一人发了一把铲子。
　　空荡荡的农田里一片平整，方醒的身边站着个老农。咨询了一下后，方醒就叫人在田里划线，而且还先挖了个示范的地方。
　　“线条内的都按照这个深度来挖，几个重点地方挖大一点，不然鱼会热死。”
　　没错，方醒此时是在准备稻田养鱼。
　　稻田养鱼的历史悠久，特别是在南方。
　　“这田里面也能养鱼？”
　　柳溥把衣服的下摆塞进腰带里，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好奇的问道。
　　马苏已经在开始干了，随口道：“能啊，而且稻田里养的鱼味道甜美，比河里的鱼好吃多了。”
　　朱瞻基也是带着优越感地说道：“稻田养鱼不但能肥田，而且还能除虫害，这就是一举多得啊！”
　　这话让柳溥不禁侧目，心想皇太孙怎么连农家的活都懂啊？
　　“都别磨蹭了，干不完中午饭就只有馒头……黑面做的馒头。”
　　方醒抱着铃铛，一点都不嫌脏的坐在了田坎上，慢悠悠地说道。
　　我曰！
　　朱瞻基想起黑面馒头的那股子味道，顿时就吆喝道：“都赶紧啊，别想着能有偷吃的机会。”
　　既然是要干活，方醒必然会让人监督。这不，他自己就像是个地主老财般的坐在那里，只差手里提着只鸟笼了。
　　可铃铛也不差啊！
　　小奶狗日日见长，方醒才把它放下来，马上就撒欢的朝着右边跑去。
　　“呜……汪汪汪！”
　　铃铛虽然小，可嘴里的利齿已经长出来了，而且四肢有力。看着它在田野上左扑右跳，方醒觉得这日子真是惬意啊！
　　今天的温度大约有七八度，可田里的三人都已经脱去了外衣，露出了三件不同的内衣来。
　　“哎！你看看，那人的内衣居然是绸的，好奢侈啊！”
　　“奢侈个屁，连沟都挖不好，以后多半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命。”
　　两个老汉路过这里，他们不知道在地里干活的三人身份，所以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
　　面对乡野老汉的调侃，柳溥觉得有些难堪。想他堂堂的安远伯世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嘲笑过！
　　柳溥正准备反唇相讥，可一转头就看到朱瞻基和马苏都是在埋头苦干，根本就不受这些干扰，进度比他的快多了。
　　“哎！那么好的铁锹，放在那厮的手上算是白瞎了。”
　　“可不是，换我老汉的话，肯定都挖好了。”
　　两个老汉正感慨着那个铲子居然是铁器，半饷才看到方醒坐在地上。
　　“哎哟！少爷，您怎么也在这啊？”
　　方醒觉得有他们的调侃正好配合自己的教育计划，于是就回头准备聊几句家常，却看到两个老汉的背后还有三人。
　　一个胡须很长，身材高大的老头，两个精壮男子。
　　方醒起身，拱手道：“老伯可是迷路了，等我唤人来引你出去。”
　　这里是方家庄，旁人是不会走错路的。
　　老头的目光从田里转到了方醒的身上，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你就是方醒？”
　　哟！还是特地来找我的？
　　方醒笑道：“正是小子，老伯可是来找我的？那就请家里去坐吧。”
　　老头摇头道：“你为何要让他们挖沟？”
　　难道这位是听闻了我方醒教弟子出色的消息，来探路的吗？
　　方醒马上就正色道：“一味苦读太过偏颇，读书人不但要劳心，还得学会劳力，不分五谷的读书人，就算是做了官，那也只会苦了治下的黎庶，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老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指着田里的三个人问道：“那依你看，那三人中谁最出色？”
　　这老头有意思啊！
　　方醒也就当找人聊天地说道：“穿脏衣服的那个，那小子家里忒有钱，可还能面不改色的干这些活，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已经找到了挖沟的诀窍，这就是天赋啊！”
　　老头身后的两个大汉脸上都抽搐了一下，然后赶紧平静下来。
　　“哦！那倒是说明你有眼光。”
　　“当然了，我的眼光……”
　　方醒正准备自吹自擂一番，可却看到铃铛嘴里叼着只灰黑色的东西跑过来了。
　　那是什么？
　　“铃铛，那是老鼠，赶紧给我扔了！”
　　方醒一把按住铃铛，可想了想，最后还是摸摸它的脑袋，夸赞道：“我家铃铛果然能干，这么小就能自己捕食了。”
　　一边不动声色的把死掉的田鼠扔到身后去，方醒一边拿出纸巾给铃铛擦嘴。
　　“回家找你妈去，让她给你好吃的。”
　　铃铛站在地上，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被扔到老头脚下的田鼠，然后身体弓起，如临大敌的冲着老头叫唤起来。
　　“呜……”
　　“这狗怎么有点眼熟……”
　　老头用脚把田鼠踢到了铃铛的身前，然后面露思索之色。


第80章 蛇酒和猜忌
　　田里的三人在挥汗如雨，谁也没有注意到方醒已经带着老头去了主宅。
　　方醒一边走一边想着，要是这老头想让自己教他的子孙，那束修该收多少合适呢？
　　看老头还有两个随从，那最少得收个几百两吧……
　　那么是否需要先投资一下感情呢？
　　想到这里，方醒看到老头过门槛时双腿有些问题，就笑道：“老伯可是有风湿？”
　　老头进去跺跺脚，淡淡的道：“你怎么知道？”
　　两个大汉也逼视着方醒，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片的可能。
　　方醒干笑道：“以前家里有人患过此病，倒是有些经验。”
　　患病的不是别人，正是方醒前世的爷爷，那风湿病犯起来，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病一犯吧，病人的情绪就喜怒无常，还是早治疗早好啊！”
　　老头打量着前院的四周，看到没有什么奢侈的布置后，才问道：“可看过的医生都说是无法可治，你难道懂？”
　　我当然懂了，太懂了有木有！
　　想起以后每年收到的束修，方醒心中冒泡地说道：“这病常规方法没得治，最好的还是泡药酒。”
　　“什么药酒？怎么泡？”
　　老头一听就有些兴趣，马上追问道。
　　方醒先是矜持的一笑，装了个逼，然后才悲天悯人地说道：“可用三种蛇泡酒，乌梢蛇、白花蛇、蕲蛇，先把蛇饿几天，用烈酒浸泡消毒，再加生地黄和冰糖一起用烈酒浸泡，两年可成。”
　　看到老头一脸的默然，方醒干脆就把药方写下来，嘱咐道：“酒一定要烈，一定要泡足两年，不然蛇毒未去，对人有害。”
　　老头接过写着方子的纸，问道：“你不要报酬？”
　　方醒的心中在期盼着，可嘴里却大义凛然地说道：“老伯何出此言！吾辈虽不才，可尊老爱幼却是懂的。”
　　老头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方醒，“望你不是言不由衷。”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方醒看着老头撒腿就走，马上就傻眼了。
　　你的子孙呢？
　　你不是来找我教你子孙的吗？
　　束修呢？
　　觉得自己损失了一笔的方醒看到铃铛在撕咬着一块牛肉，不禁哼道：“早知道就该让你吃田鼠。”
　　而干完活的朱瞻基三人在前院洗了澡，然后就各自回家。
　　“皇爷爷，您在看什么？”
　　到了暖阁，看到朱棣把一本书拿的远远的在看，朱瞻基就凑趣问道。
　　朱棣先看看孙子的身上，然后起身活动着双腿。
　　“皇爷爷，您怎么看起医书来了？可是身体有碍吗？”
　　朱瞻基瞅了一眼，有些紧张的问道。
　　朱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神农本草经都记载有蛇可入药，而蛇酒……”
　　“蛇酒吗？我看到过，就在方德华的书房里……”
　　朱瞻基想起在方醒书房里曾经看到过的一大瓶蛇酒，里面的毒蛇看着狰狞可怕。
　　不过方醒可不喝这玩意儿，放着就是个摆设，吓人用的。
　　朱棣的身体放松了些，看向朱瞻基的眼中多了些慈爱。
　　“瞻基，我准备二月北巡，你可跟着我一起去。”
　　北巡？
　　朱瞻基愣了一下，看到朱棣的脸色还好后，就大胆的劝谏道：“皇爷爷，孙儿大胆，敢请皇爷爷暂缓北巡。”
　　“哦！何故？”
　　朱棣对太子表达异议一点都不能容忍，可对着朱瞻基却是纳谏如流。
　　但这也和朱瞻基会看眼色，以及他知道分寸有关系。
　　“皇爷爷，您是想去看看宫殿的修建，顺便敲打一下那些文武，对吗？”
　　朱棣抚着胡须不语。
　　朱瞻基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皇爷爷，顺天府的改造年前我和父亲去看过，堪称是兢兢业业。还有，您……准备这两年再次北征，何不如到时候一并……”
　　说到太子朱高炽时，朱棣冷哼了一声。当听到北征后，他的眼神瞬间就锐利起来。
　　“马哈木大胆，背后怨怼朕许阿鲁台入贡，哼！我看他是想要甘肃和宁夏那边的鞑靼人。”
　　马哈木是瓦刺的三王之一，此时的实力最强。
　　朱瞻基皱眉道：“皇爷爷，对待此等异族人，当分化之，否则后世当为大患。”
　　朱棣哈哈笑道：“这就是方德华教你的东西？”
　　朱瞻基听到话里有戏谑之意，就梗着脖子说道：“皇爷爷，纵观我中原历史，异族人从未真正的安分过，不过是在弱小时装孙子而已。”
　　朱棣好整以暇的看着朱瞻基的气急模样，问道：“还有呢？”
　　“还有左拉右打！”
　　朱瞻基干脆就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
　　“瓦刺目前对鞑靼人虎视眈眈，何故？不过是想一统蒙元留下的势力，最终的目标还是我大明！”
　　起居注的官员笔下生花，飞速的记录着朱瞻基的话。
　　“……鞑靼人最终必败，所以阿鲁台此次前来入贡，我大明理应隆重待之，并允诺售卖兵器粮草，不过……这些东西我大明也缺啊！价格嘛，自然是不菲的。”
　　朱瞻基说完后就有些忐忑的看着朱棣，不知自己的言论会得到什么评价。
　　朱棣看着案几上的青玉镇纸，良久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那个方德华的意思？”
　　朱瞻基自信地说道：“皇爷爷，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朱棣点头，把青玉镇纸扔过去，在朱瞻基手忙脚乱的接住后说道：“赏你了。”
　　等朱瞻基走后，朱棣看着城外的方向，有些出神。
　　“说吧，鞑靼人必败这个话是皇太孙自己想出来的吗？”
　　悄无声息中，一个锦衣卫已经跪在了侧方，他垂首道：“陛下，臣查看了皇太孙的功课，里面提到了瓦刺必成我大明心腹大患的话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殿下自己所想。”
　　“那方德华自己是怎么说的？”
　　“陛下，方醒此人对异族极度仇恨，有人曾经听到他说什么女真人都该死的话。”
　　朱棣点头，吩咐道：“去查一下，看看方家和女真人是否有仇。”
　　女真，或是叫做女直，别名女贞。
　　女真人在元末就是个落魄种族，被打的满世界乱窜，最后寻求大明护佑。
　　朱棣以博大的“胸怀”接纳了女真人，分为三部，其中就有建州女真这一部。
　　后人都忍不住叹道：明之惠于属夷者，以建州女真所被为最厚。


第81章 倭刀和唐刀的比试
　　春回大地，南方的植物都开始冒出了些许绿色，位于聚宝山下的方家庄也是如此。
　　前段时间朝中本来还在讨论着二月皇帝北巡的事，可随即就被朱棣暂时压下了，而接下来准备的是阿鲁台入贡。
　　原先阿鲁台的入贡准备规格不大，可皇帝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硬是把规格抬高了一截，对此礼部的官员们也是有些懵逼。
　　不过旋即礼部的官员就没有懵逼的时间了。
　　刚出正月，浙江那边就传来消息：倭寇三千余人入侵，被击退，随即被楚门千户所追击，死伤无数。
　　“缴获的军械刚送到，德华兄，小弟取了一把倭刀，觉得很是锋利。”
　　上完课后，朱瞻基拿出一把倭刀来展示。
　　当倭刀接连斩断了三根竹竿后，方醒干咳一声，拿出了唐刀来。
　　“来，试试。”
　　朱瞻基跃跃欲试的，而柳溥也接过唐刀，双方准备试试哪把刀更厉害。
　　“殿下，还是让我来吧。”
　　看到这个场景，贾全几乎是屁滚尿流的冲进来，哀求着让朱瞻基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
　　尼玛！这要是在试刀的过程中蹦出碎片，伤到了皇太孙怎么办？
　　我特么的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于是试刀的变成了贾全和柳溥，双方把姿势站好，然后相互斜劈下来。
　　“铛！”
　　刀光一闪而逝，等大家看清时，才发现那把倭刀已经断成了十几截，其中有些碎片还溅到了边上。
　　方醒心中暗乐，心想这是科技时代工艺的唐刀，光是材料都不知道能把现在的倭刀甩出去几条街。
　　贾全看着手中剩下的刀柄部分，忍不住委屈的看了朱瞻基一眼。
　　殿下，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好刀？
　　而柳溥拿着那把只是崩了点刃口的唐刀在流口水。
　　“德华兄，能割爱吗？小弟愿意用身家交换。”
　　方醒有些头痛，最后在柳溥的死缠烂打下，只得把这把刀送了出去。
　　“咳咳，你的身家就不用了，以后少偷点我的酒喝就成了。”
　　方醒在书房里藏了几瓶酒，结果前几天去查看，却发现少了一瓶半。当时方醒就怒了，以为出了内贼。
　　可谁曾想找人一问，才知道柳溥这货找了朱瞻基一起，两人借口要查找资料，就堂而皇之的进去了。
　　酒贼啊！
　　朱瞻基想起自己把那瓶酒送给皇爷爷的时候，皇爷爷满脸的诧异，心中就是一乐。
　　而柳溥就有些悲剧了，朱瞻基“偷”了一整瓶，那他作为臣子的只能是退而求其次，拿着个酒囊“偷”了半瓶。
　　结果这货拿回家去偷偷的喝，被家里的幼弟嗅到了香味，原本想多喝几顿的小半瓶酒，被幼弟一下就给闷了。
　　后果自然是悲惨滴，想起自己那天被老娘三百六十度拧转的耳朵，柳溥就觉得肝疼。
　　吃完饭，朱瞻基就准备闪人，可方醒却叫住他，交代道：“我听说倭国那边还在进贡，为此礼部和地方都有些抱怨，是这么回事吗？”
　　朱瞻基点头道：“正是，每次他们拿着勘合来入贡，我朝就得送上许多食物和回赠，连我皇爷爷都有些不耐烦了。”
　　这时的倭国入贡人数之多，让大明的礼部和沿途接待的官府都苦不堪言。
　　“有人说他们就是来占便宜的。”
　　方醒哦了一声，然后说道：“莫要小看了倭国，这个地方的人蛮横无理，攻击性强，而且还野心勃勃。泰顺，要未雨绸缪啊！”
　　想起后来的万历三大征，方醒就觉得现在的政策有些让人牙疼。
　　“我听说倭国的白银出产数目庞大，比我大明的多了许多……”
　　方醒不好干涉朝政，所以只是留了一个小尾巴，诱惑一下从小就立志要当明君的朱瞻基。
　　目前大明对倭国采取的是羁縻政策，只要当权者能控制住那些倭寇，那么就会发给勘合，忍痛让那上千人的入贡团队占便宜。
　　朱瞻基有些心动，然后安慰道：“德华兄不必担心，永乐二年，皇爷爷就要求倭国改为十年一贡，船限两艘，使团不得超过两百人，不会让他们占很多便宜的。”
　　方醒点头，然后嫌恶的道：“我宁可拿去喂猪，也不想我庄上种出来的稻米去喂了那些猪狗不如的倭国人！”
　　朱瞻基没想到方醒对倭国人的态度，比对草原上的那些异族人还要恶劣，马上就点头道：“好，等以后，我一定会……”
　　这是方醒第一次听到倭寇入侵的消息，让他有些闷闷不乐。
　　张淑慧看到后就给了小白一个眼色，小白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方醒为何心情会不好。
　　于是小白就承担了逗乐方醒的任务，可她撒娇卖萌没用，把铃铛抱来逗乐也没用。
　　“夫君，后日就是我母亲的寿辰，我们一起去吧？”
　　张淑慧想到自己的三个哥哥都没见过方醒，好歹这次能见到两个吧。
　　方醒哦了一声，说道：“礼物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办。”
　　找个机会，方醒一头就钻进了仓库里。
　　“礼物，礼物……”
　　要想找到适合老年人的礼物真不容易，特别是这个老年人还是国朝的重臣遗孀，大将的母亲。
　　找了半天，顺便再开了十多个集装箱，方醒才找到了合适的东西。
　　满集装箱被包装的很实在的工艺玻璃杯，方醒找到了一箱子寓意不错的杯子。
　　这个杯子从外面看是一个童子在捧着寿桃，而且图片还是夹在了杯子的中间，摸不到，只能看。
　　“这个不错吧。”
　　方醒把防震的包装去掉，然后在仓库里转悠着。
　　老美这边的仓库很实在，方醒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港口区，溜达到了海关。
　　海关里，有些被扣下来的标本，特别是害虫。方醒看着那身体呆滞的飞蛾，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飞蛾弄了一手粉的事。
　　只是他没注意到，瓶子的外面标签用英文写着：Chilosuppressalis……
　　空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方醒的脚步声，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
　　方醒走到了码头边去，然后看着停系好的那些船只，心中痒痒的想上去看看。
　　可一想到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方醒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顺手拎了一瓶红酒，方醒一闪而逝。


第82章 你爹的节操呢？
　　老丈母的生辰，哪怕她只是张淑慧的嫡母，可听说了张淑慧小时候就养在老夫人的身边后，方醒觉得自己的礼物有些简薄了。
　　借着朱瞻基来上课的机会，方醒就问了皇家会给张老夫人送什么贺礼。
　　朱瞻基托着下巴，想了想：“德华兄，要不你还是写一幅字吧。啧！不行。”
　　想起皇家已经准备好了的礼物，朱瞻基就建议方醒还是走文人路线比较好。可再想到方醒的那一手字，朱瞻基也是头疼不已。
　　方醒干咳一声，憋屈道：“那啥，我不准备送字。”
　　于是朱瞻基就把皇家要送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其中后宫送的最值钱和漂亮，而皇帝送的是一幅字。
　　还有太子和太子妃也得要送，不过他们要低调些，不然就有抢班夺权的嫌疑。
　　“我自己准备画一幅龟寿延年图，不过人就不去了。”
　　朱瞻基的画不错，方醒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晚点，一定要让朱瞻基每年给自己画一幅画，留给子孙们当压箱底的传家宝。
　　朱瞻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方醒盯上了，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己画画的心得。
　　两人正说着，辛老七一脸煞气的走进来。
　　“少爷，那个李茂又来了，就在咱们的庄子外面晃悠，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卧槽！这小子真是胆儿够肥啊！上次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居然就敢来堵门了！走！”
　　方醒气得真想撕了那厮。要不是仓库只能带东西出来，不能带活物和大量的东西进去，他肯定会把李茂弄进去，在里面用十八般酷刑招呼他。
　　朱瞻基苦笑道：“德华兄，那个李茂可是得罪了你？”
　　在辛老七说到李茂的时候，方醒注意到朱瞻基的表情有些古怪，所以才用堵门这个说法。
　　方醒故作义愤填膺的道：“上次那厮在我庄上勾引小媳妇，还想把人给拐走，幸亏他跑得快，不然我打断他的三条腿！”
　　三条腿？
　　这个疑问在朱瞻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有些尴尬的道：“德华兄，这个李茂的父亲，最近……和家父有些……那个。”
　　方醒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指着朱瞻基，不敢相信地问道：“他老爹居然勾搭到了你爹？”
　　这节操呢？
　　堂堂大明的太子，居然被一个顺天府的知事给勾搭上了！
　　朱瞻基很尴尬，觉得自己的父亲确实是有些饥不择食。
　　不过大家都知道，太子的地位近些年有些摇晃，所以导致了他的手中钱财匮乏。
　　而李茂的爹娶了个有钱的老婆，也就是李茂他妈，陪嫁丰厚的让人眼红。
　　上次李茂被方家庄的那个小媳妇给坑了一把，回家后就写了封信回北平，很快，李知事的指示就到了。
　　“你爹怎么会……哎！”
　　方醒也知道太子缺钱，不过你缺钱不是正好让人看到自己的坦荡吗。
　　“你想想，如果大家都看到了汉王和赵王比太子还有钱，有实力，舆论会如何？”
　　方醒在有意诱导，可最后一想，朱瞻基这个儿子怕是也不能干涉自己太子老爹的事吧。
　　朱瞻基只得劝道：“德华兄请放心，这个李茂的幸进心太强，我和家父都对此有所防备。”
　　泥煤！人家把钱给你爹花了，可最后还落了个利欲熏心的结论，这真真是让人……
　　大快人心啊！
　　不过李知事以后的仕途大概会顺畅许多，对此方醒也只能自我安慰道：老子的学生中间有太孙，有小侯爷，你娃算个屁啊！
　　李茂终于在方家庄外面见到了朱瞻基，可他见到的却是一个威严不可侵犯的皇太孙。
　　“把心思多用在学业上，莫要学轻浮浪荡子。”
　　丢下这句话，朱瞻基在贾全等人的护卫下扬长而去，留下了个面色惨白的李茂。
　　“为何说我是轻浮浪荡？”
　　李茂的目光转向了方家庄，想起了上次自己被那个小媳妇给“污蔑”为拐子的事迹。
　　“方德华！我和你不共戴天！”
　　这年头，断人前程就等同于杀人父母。李茂的心思就在官场上。当然，为此他得先过了科举这道关。
　　“我已经中了举人，等下一次会试我可以留在应天府，哦不，我应该回顺天府去。”
　　这时候的科举，南方和北方的差距几乎让人绝望，所以洪武年时，北方的士子就为此闹过一次。
　　老朱知道阅卷官没问题，最后的名次也没问题。
　　可问题在哪呢？
　　问题在于北方人需要安抚。
　　最后老朱就学了曹操，借了几颗人头，这才把人心给安抚下去。
　　所以到了现在，南北榜几乎是公开的科举分配方式。
　　回到顺天府，以顺天府的学籍来金陵参加会试，这才是加分的王道啊！
　　这就和后世的各种加分政策一样，不过明朝更彻底，干脆就把北方和南方的考卷分开，各自按照名额录取。
　　还不知道有人要和自己不共戴天的方醒，此时正在沐浴。
　　去给老丈母祝寿，沐浴是必须的。
　　只是熏香方醒不干。
　　“不许给我的衣服熏香啊！”
　　方醒固执的认为，女人熏香是香喷喷的，而男人熏香很恶心。
　　张淑慧穿着一身轻纱走过来，埋怨道：“夫君，别人都熏得，您为何不愿意呢！又没人敢说您是女人。”
　　方醒摸着依然还没长出胡子的下巴，辩驳道：“那男人都有胡子，你们女人要不要也来一点呢？”
　　说着方醒就看到了张淑慧弯腰下去，一层薄纱怎么能阻挡他那可以当飞行员的眼睛呢？所以……
　　“夫君，时间不多了，我……呜呜……”
　　一阵折腾后，方醒喘息着说道：“这就是女人熏香的结果，男人喜欢啊！”
　　张淑慧浑身酥软，咬着红唇，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看得方醒食指大动，差点就想二度梅花了。
　　“夫君，您赶紧穿衣服出去吧，小白肯定在委屈了。”
　　恬不知耻的家伙穿的人模狗样的，然后去了外面，就看到有些噘嘴的小白。
　　今天小白是不能去的，所以方醒拉着她到了僻静处，在小白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上手的时候，几袋子零食就送到了她的手中。
　　“好好看家，厨房我已经吩咐过了，今晚有你喜欢吃的扇贝粉丝，还有牛排。”
　　在家丁们的护卫下，方醒今天没骑马，而是和张淑慧一起坐上了马车，去了城里。


第83章 和乡下小地主的老婆斗富
　　开春了，出来做事的人也多了，金陵城里的人流量开始多了起来。
　　方醒一行人进了城，直奔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今天焕然一新，方醒下马车的时候，看到一溜溜的人在进出。
　　看到方醒这边的马车后，一个男子迎了过来，他先是看看马车的规制，然后面色放松地问道：“敢问尊客今日所为何来？”
　　文绉绉的，一点都不喜庆。
　　方醒皱眉道：“上次我来过，方家庄的方醒。”
　　男子愣了一下，大概上次他没有见到过方醒，今天也没人提醒他，所以为难地说道：“敢问尊客和国公府是……”
　　什么？方醒觉得今天真是不顺，可又不能在老丈母寿辰的日子里发火，于是就说道：“你叫薛华敏来。”
　　卧槽！听到薛华敏的名字，男子马上就变了脸色，然后小跑进去。
　　“夫君，您怎么不说出我们的身份呢？”
　　闷在车里的张淑慧觉得有些奇怪。
　　“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要是大家听说陛下的连襟来了，哪还有清静！”
　　方醒的胡言乱语让张淑慧忍不住笑了。
　　不多时，薛华敏就急匆匆的赶来了，他对着方醒一拱手，歉然道：“二姑爷，抱歉得很，请随我来。”
　　随着薛华敏一招手，马上就有婆子过来，引着马车进了侧门。
　　方醒看着薛华敏有些疲倦的面孔，就释然道：“今日可是客人太多了？”
　　薛华敏点头，又摇头，有些傲然道：“您不知道，一般的客人都有人接待，只是刚才二老爷和三老爷来了，所以我这边腾不出手来，倒是怠慢了二姑爷。”
　　等方醒跟着进了专门接待贵客的那个大院子，外面的人都议论纷纷的。
　　“那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呢？”
　　英国公家的人大家都认识，可方醒却是张生面孔。而且方醒的穿着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气质也缺乏勋戚的那股子傲气，所以也只是议论了一下，就此消散。
　　方醒被带到了一个小屋子里喝茶，有一个丫鬟专门侍候着。
　　小屋子的外面就是个花园，此时已经有十多个人在外面分成了几团闲聊。
　　茶是好茶，就是有些冷清。
　　方醒倒也无所谓，随手拿出自己最近正在编写的数学教材，仔细推敲着细节。
　　到目前为止，方醒的知识储备还足以应付那三个学生，可学海无涯，他总得要早做准备。
　　“德华兄！”
　　正一心钻研的方醒闻声一抬头，就看到了柳溥。
　　柳溥惊喜地说道：“德华兄，你今天怎地也来了？”
　　我能告诉你今天的寿星就是俺的丈母娘吗？
　　方醒打了个哈哈，“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是不错。”
　　柳溥随口附和道，然后看到方醒手中的本子后，顿时大感钦佩。
　　“德华兄，您真是每时每刻都在做学问啊！怪不得能成为老……学究天人。”
　　柳溥本是顺口想说出“老学究”这三个字，事后他暗自庆幸，心想幸亏没说出来，不然明天就要倒霉了。
　　可方醒看似笑呵呵的，却是心中嘹亮。
　　小子，敢说我是老学究？你完蛋了！
　　就在方醒找到伴的时候，张淑慧也到了后院的大堂。
　　作为老寿星，张老夫人穿的喜气洋洋的，端坐在正中间，下首都是些贵妇人谈笑相陪。当听到丫鬟进来说是二姑太太到了之后，室内瞬间一静，各种眼神在乱飞。
　　张家的这位二姑太太，大家只是在三年多前听说过。
　　敢直接破家而出的女子，谁都有兴趣好好的看一看。
　　而且听说这位二姑太太最后还是嫁给了那个已经被判定为前途无亮的未婚夫，一时间大家的心中是各种想法和猜测都在乱转。
　　随着门帘被打起，一个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咦……”
　　大家以为会看到一个如行尸走肉般的女人，可没想到却进来一个看着皮肤嫩如婴儿，脸上笑意自然的美女。
　　“她耳朵上的那个蓝色耳饰是什么做的？真是把肌肤都衬的白嫩了几分啊！”
　　“啧啧！她头上的那个金蝶真是巧夺天工，走动间好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哇！她手上的那颗戒指真漂亮啊！那宝石转动间能晃花人的眼睛。”
　　在这些诧异的眼神和低声议论中，张淑慧领着两个丫鬟走上前来，盈盈拜倒，口称贺寿。
　　“快起来。”
　　张老夫人笑道，她已经接到了张辅的信，信中对方醒是赞不绝口。
　　这妻凭夫贵，所以今天的张淑慧就得到了极高的待遇。
　　张淑慧被搀扶起来，她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木盒子，笑道：“母亲过寿，女儿愚笨，最后只准备了些薄礼，还请母亲笑纳。”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木盒子的上面，那炽热的好奇心差点把盒子上面烧灼出一个洞来。
　　有丫鬟接过木盒子，递给了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看都没看，就准备让人收起来，可下方的一个贵妇人却笑盈盈的道：“老夫人何不打开看看，也让我等开开眼啊！”
　　“对啊！”
　　另一个贵妇人也是凑趣道：“英国公的贺礼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二姑太太也是一片孝心，还有二老爷和三老爷想必也在路上了，老夫人有福气啊！”
　　群雌粥粥之下，张老夫人有些骑虎难下，只得叫人打开盒子。
　　唰！
　　唰！
　　所有的目光都整齐的先是扫了张淑慧一眼，然后都转到了丫鬟那里去。
　　可怜的女人，这下面子该丢光了吧！
　　今天坐在这里的女人，基本上都是勋贵，还有几个是文官的妻子。大家先前就暗中为谁的礼物最珍贵暗战了一场，还有些意犹未尽。
　　张淑慧这下算是一头撞上了。
　　“哎哟哟！这都是在干嘛呢？”
　　木盒子还没打开，两个女人就结伴进来了。
　　张老夫人本就心中不舒服，看到她们后就淡淡的道：“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你们倒是来的好快。”
　　两个女人马上就停止了寒暄，跪在地上拜寿，然后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哟！这不是二妹妹吗？怎地你今天也来了？”
　　“二妹妹今日可是比我们殷勤啊！”
　　两个贵妇人先是不屑的说了张淑慧几句，然后才傲然的转向自己送的礼物。
　　你一个乡下小地主的妻子，难道还敢和我们比富贵吗？


第84章 现身，教训人的舅兄
　　“好了！”
　　听到两个儿媳妇在挑衅张淑慧，张老夫人皱眉轻喝一声。
　　张輗，张軏，这二人虽然同是张玉的儿子，可和大哥张辅比起来真是饭桶。
　　张輗只是以功臣子的身份得了个神策卫指挥使的位置，而张軏还要惨一点，居然是指挥佥事。
　　而他们的妻子其实也算不得顶级贵妇人，只不过看在张辅的份上，大家都礼敬有加。
　　两个女人一听婆婆不悦，马上就收敛了猖狂的笑容，低头不语。
　　张輗家的寿礼是一尊白玉佛像，一拿出来就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
　　而张軏家更是豪奢，居然是一尊以黄金为料，缕空打造的寿星公。
　　“啧啧！这寿星公看着真是巧夺天工啊！”
　　“据说这个是宫里的手艺，你看那缕空的地方，当真是减一分即断，多一分则糙……”
　　这个缕空的寿星公金像一出来就震住了不少人，大家对张淑慧的寿礼也就没那么关注了。
　　只有张輗和张軏的妻子，依然是冷眼看着她。
　　拿着木盒子的丫鬟知道张老夫人的本意是收起来，可如今……
　　希望里面不是一个金钗什么的吧，不然二姑太太的脸真的没地方搁了。
　　“老夫人好福气啊，这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那么孝顺，您就等着享福吧！”
　　“就是，英国公还在交趾，不然今天怕是国公府都没地方站人了。”
　　“呀！”
　　一片恭维声中，丫鬟的惊叫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张老夫人的大丫鬟也赶紧转头想给个眼色，可她这头一转，却再也偏不回来了。
　　十多个贵妇的眼睛也移不开了，大堂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张淑慧也是张开了小嘴，这礼物自从方醒交给她后，她就没有打开过，只是想着家里的情况，觉得心意尽到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
　　“我的天呐！那是什么做的？”
　　随着一声惊呼，手持着寿礼的丫鬟有些发抖。
　　一尊造型独特的麻姑献寿瓶被拿了出来，大丫鬟担心会摔破，赶紧就抢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把瓶子送到了张老夫人身边的小桌上。
　　瓶子内里光滑，外面的图案微微凸起，而且……
　　“居然是透明的！”
　　透明的瓶子，外面微凸的麻姑献寿图用笔不多，可看着却是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材质做的？玉？可玉不可能那么透明啊！”
　　“琉璃吗？更不可能！”
　　张老夫人的心落下去了，然后笑眯眯的道：“倒点水进去，看看这个图案鲜不鲜活。”
　　大丫鬟清脆了应了一声，也不假手他人，亲自抄起一壶准备泡茶的开水，直接倒进了瓶子里。
　　可才刚倒水进去，大丫鬟就有些后悔了。
　　要是杯子被烫破了怎么办？
　　水汽从瓶口渺渺上升，瓶子里的水看着晶莹剔透。
　　“你们快看！那个麻姑动了！”
　　大家急忙看去，果然，只见那麻姑脚下的祥云在微微飘动，而且那几只仙鹤仿佛是在振翅欲飞……
　　“这是至宝啊！”
　　“琉璃，我知道了，这是琉璃！”
　　一个贵妇突然兴奋的叫嚷道，可大家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怜悯和不屑。
　　谁不知道这是琉璃啊？可你见过这么巧夺天工的琉璃吗？
　　张淑慧有些紧张，特别是那些贵妇们都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时，更是心跳加速。
　　“二姑太太，敢问这件宝贝是何处所出？”
　　一个贵妇目光炯炯的盯着张淑慧，心想要是能找到那个出处的话，我家也可以插一脚啊！
　　张淑慧的脑海中想起了方醒扶自己下车时的坏笑，一时间不禁微微展颜，然后答道：“家中倒是开了琉璃窑，这件琉璃瓶就是无意中烧出来的，再没有第二件了。”
　　方家庄是开了个窑，可一直都无法烧制出透明的玻璃，但时不时的也会出些稀奇古怪的制品。
　　最后方醒不耐烦了，干脆就专门烧制用具，哪怕看着花花绿绿的，可用着也方便不是。
　　这个说法是方醒给家里人的交代，如今被张淑慧说出来，倒让这些人都为之一叹。
　　可惜了啊！
　　张淑慧这边风光无限，可方醒那里却遇到了些麻烦。
　　“你就是方醒？”
　　正当方醒对柳溥说出自己和张家的关系后，两个男子端着步走进了小屋，先是对柳溥点点头，然后就问方醒。
　　方醒起身，笑道：“正是在下，敢问两位是……”
　　柳溥在边上介绍道：“德华兄，你怎么都不认识自己的舅兄啊？”
　　柳溥的话让方醒的心中一动，然后面色稍缓，拱手道：“见过二舅兄，见过三舅兄。”
　　这两位不是旁人，就是方醒的舅兄，张輗和张軏。
　　张輗满不在乎的点点头，然后用教训的口气说道：“听说二妹妹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头？”
　　“我们张家出去的人，就算是不能锦衣玉食，可也得呼奴唤婢吧！”
　　张軏也插话道：“听说皇太孙跟着你在胡闹，你可不能给张家招祸啊！”
　　方醒正准备反驳一二，可这两位就已经施施然的转身走了。
　　你妹！这是专门来我这里装比的吗？
　　看到方醒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一坨米田共，柳溥急忙劝道：“德华兄，这两位的日子不是很好过，所以……”
　　方醒不屑的道：“他们不好过关我屁事！”
　　进来都不打招呼，还特么的教训人，真当自己是大舅哥啊！
　　柳溥低声说道：“陛下登基之后，这两位一直都觉得自己所得甚少，所以牢骚多了一点。”
　　方醒点头道：“看得出来，都是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的高人。”
　　柳溥的声音更低了：“张輗跟汉王的关系不错，而张軏却是和赵王打得火热，德华兄，您可得小心一点。”
　　方醒目瞪口呆的看着柳溥，“不会吧！有这么乱来的吗？”
　　三国时那些家族为了分散风险，就把家族中出色的子弟分到了各个势力中去，以期能保证传承和荣耀。
　　可这是大明啊！而且还是朱棣治下的大明，张家居然敢这么干？
　　柳溥苦笑道：“这是公开的事，不过国公爷倒是不偏不倚，而且经常斥责两个弟弟，所以宫中也就当他们是两个调皮的孩子，不加理会。”
　　方醒觉得张家有些在玩火，不过他不知道张辅在后面几代帝王心中的地位，所以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第85章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等待是郁闷的，可大家还不能乱走，所以在和柳溥说了些数学题后，两人就到花园里转了转。
　　花园里每隔一段就有丫鬟在站着，看到来人就会微微抬头，等待召唤。
　　有点豪门的意思啊！
　　花园里转了转，最后方醒找了个地方高的亭子，两人坐下来看风景。
　　“德华兄，要是英国公在的话，今儿搞不好连太子妃都会出面。”
　　柳溥艳羡地说道。
　　方醒看着远远走来的几个人，随口道：“英国公要是来了，估摸着今天的规模还会小一点。”
　　“为什么？”
　　柳溥不解的问道，可方醒却已经在凝神看着越走越近的那几人，没工夫回答他。
　　随着来人的走近，方醒看到了张輗和张軏，两人正满脸堆笑的陪着一个男子走进来。
　　柳溥顺着方醒的视线看去，当看到那个锦袍男子后，他的脸色一变，低声道：“德华兄，那人就是……纪纲！”
　　纪纲？
　　方醒看着那个身材匀称，长相英俊的男子，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凶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道好奇的目光，纪纲在走动中抬头，眼睛眯着，盯住了方醒。
　　毒蛇！
　　方醒在被纪纲眯眼盯住的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
　　“那是谁？”
　　纪纲随口问道。
　　张輗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说道：“那是我家庶妹的夫婿，方醒。”
　　张家兄弟不在意方醒这个人，可纪纲却突然转向了，让他们一时间措手不及，赶紧跟了上去。
　　“德华兄，他来了！”
　　看到纪纲朝亭子走来，柳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方醒不知道纪纲的意思，他随手按住了腰间，静静的等待着。
　　走进亭子，纪纲打量着方醒，然后才笑道：“可是北平府的方醒？”
　　方醒拱手道：“正是学生。”
　　纪纲左右看了一眼，视线内的人都垂首避开他的目光。
　　“听说皇太孙殿下在你那学习杂学？”
　　纪纲的消息灵通在方醒的预料之内，所以他从容的道：“不过是些不入方家法眼的东西，不敢劳动指挥使的关注。”
　　好大的胆子！
　　边上的人面对着纪纲，都是小腿发软，可看到方醒从容平淡的在和纪纲交谈，顿时心中就涌出一句话。
　　这娃真是不知死活啊！
　　可纪纲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他审视着方醒，半饷才说道：“那你可不能蛊惑国本，不然的话……”
　　国本是指朱瞻基，而蛊惑，这个词方醒不能接，所以他淡淡的道：“蛊惑国本？那不是我这个小小的举人能干的事，指挥使大人多虑了。”
　　这货居然敢顶撞纪纲？
　　张輗和张軏都恼怒的看着方醒，要不是纪纲在的话，怕是马上就会大声斥责。
　　方醒的右手还是放在腰间，态度沉稳。
　　纪纲看着方醒，突然就笑了起来。他指着方醒笑道：“不错的年轻人，和我当年相投陛下时一样的朝气勃勃。”
　　纪纲早年是个秀才，可这功名居然被废除了。结果这厮听到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造反，就在一片抵抗声中去投靠了朱棣，意外的被重用。
　　“好好干。”
　　纪纲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让在心中为方醒默哀的一众人都有些……失望。
　　张輗在转身时恨恨的瞪了方醒一眼，然后才匆匆的跟了上去。
　　纪纲今日必然是来贺寿的，那么……
　　难道他不怕朱棣说他是在结交重臣？
　　方醒在想纪纲和太子的关系，随即就嗤然一笑。
　　这还有什么想的，太子一旦登基，那么作为先帝的锦衣卫指挥使必然是要被清算的，这是有明一朝最大的斗争特色，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逃脱。
　　那么纪纲肯定不会把宝压在太子的身上，剩下的嘛，除了汉王和赵王，再无第三人。
　　一直等纪纲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周围才是一阵吁气声，可见这位指挥使的凶名之盛。
　　柳溥有些后怕地说道：“德华兄，刚才我真怕纪纲会对你生出杀心来。不过您也不用多虑，家父颇得陛下的信爱，真要是发生冲突了，我请家父去陛下那里求情。”
　　安远伯柳升确实是朱棣的爱将，不但是掌控着神机营拱卫京师，而且目前还在北平府监造紫禁城。
　　方醒的心中一暖，笑道：“我一介平民，纪纲疯了才会盯上我。”
　　纪纲去了内院，把满堂的贵妇都吓得不轻。递上寿礼，说了几句吉祥话后，这人就走了。
　　出了英国公府，纪纲眯眼说道：“那个方醒听说对皇太孙的影响颇大，你去查一下，看看他的家底如何。”
　　“是。”
　　身后的锦衣卫指挥庄敬马上就躬身应命，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锦衣卫敛财的招数现在是越来越直接了，听到哪家有钱没背景的，直接大晚上的上门去，随口编造一个罪名，不给钱你就等死吧。
　　而且还是死全家！
　　不过方醒这里肯定是不能用这招，不然皇太孙要是发飙了，朱棣说不得也会推出几个替罪羊给他消气。
　　所以庄敬想了一下，就交代了几个手下去办事。
　　寿宴很是丰盛，不过柳溥被安排在了其它地方，所以没人搭理方醒。
　　趁着大家都不搭理自己的机会，方醒赶紧品尝着这个时代最为美味的食物，可结果有些失望。
　　张家的口味是北方人习惯的那种，不如南方这边的精巧。
　　吃完寿宴，大家伙就散了。
　　方醒在门口接到了张淑慧，上车就被埋怨了。
　　“夫君，您怎么不说清那个瓶子的尊贵啊！害的我差点就……”
　　方醒不在意地说道：“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吗，感觉怎么样？”
　　张淑慧娇嗔道：“喜倒是有了，可惊吓也不少。”
　　方醒笑道：“那晚上犒劳一下为夫？”
　　“……”
　　回到家，小白都已经吃好晚饭了，正一脸满足的和铃铛在炕上玩耍。看到方醒和张淑慧回来后，她马上就装出了委屈的表情。
　　张淑慧先去洗澡，方醒也想跟着去，可却被小白拉住了。
　　“少爷，一个人吃饭没胃口。”
　　方醒的心在躁动，闻言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好东西都在里面。”
　　小白一愣神的功夫，方醒就消失了，她噘着嘴，打开了油纸包，才发现居然是炒板栗。


第86章 锦衣卫潜入
　　朱瞻基今天的心情有些不大好，一问之下，方醒才知道原来是徐皇后的地宫马上就要修好了。
　　“皇爷爷已经在准备北巡了，汉王已经出发把皇祖母的灵柩送往长陵。”
　　朱瞻基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阻止了朱棣的北巡，可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一份长陵地宫修建完毕的奏章就改变了朱棣的主意。
　　朱瞻基有些担心的看着方醒：“德华兄，听说你和纪纲碰面了？”
　　方醒在摆弄着手中的圆珠笔，闻言就不在意地说道：“就说了几句话，想来那位指挥使不会把我这个穷人放在眼里的吧。”
　　“德华兄，一定要小心，离那个人远一点，那人就是一只疯狗！有事就去找家父解决。”
　　朱瞻基走了，这段时间他都得准备北巡的事，基本上没有时间来方家庄了。
　　方醒摇摇头，觉得朱瞻基这是有些神经过敏。
　　……
　　随着天气渐渐的回暖，方家庄上下都在准备着春耕。
　　稻田养鱼虽然早就有了，可大多农户都没有那份精力去干，觉得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所以方家庄的稻田养鱼在这一片目前还是独一份。
　　在经过庄户们的炫耀后，附近的农庄都有人来看方家庄的田间规制，想等到收割后，如果方家庄的稻田养鱼能增长产量，那么大家就跟着学。
　　在请示过方醒后，方杰伦就不再阻拦别人的参观，不过他还是叫人去叮嘱了庄户们。
　　“管家说了，不该说的不许乱说，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别惹祸。”
　　口口相传之下，那些来看的人都是空手而归。
　　不过既然要准备养鱼，肯定有鱼贩子闻讯而来。
　　方杰伦看着眼前这几人，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们真是卖鱼苗的？”
　　这几人皮肤白皙，一看就不是经常劳作的人。
　　为首的男子呵呵一笑，然后叫人拿来一个坛子。
　　“方管家请看，这就是我们的鱼苗，有鲫鱼和鲤鱼，最适合稻田里喂养。”
　　方杰伦探头去细看，然后满意的点头道：“那就报个价吧，要是合适，我们马上就买一批。”
　　稻田养鱼太慢，方醒准备先在庄子上的池塘中喂养一段时间，等稻田放水后再放鱼进去。
　　男子放下坛子，笑道：“价钱好说，只要贵庄常年购买，那我们肯定是给最低的价格。”
　　方杰伦这边在谈价格，方醒正在家里给张淑慧摆架子。
　　“夫君，您别乱动啊！要不然尺寸不对，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的。”
　　张淑慧正在给方醒量尺寸，可每当尺子到了方醒的胸腹和腋下后，他就蹦跳起来。
　　方醒理直气壮的道：“那里是我的痒痒肉。”
　　张淑慧一个发狠，干脆逼着方醒躺在炕上，然后自己跨上去量。
　　好容易折腾完，方醒正准备揩揩油，却看到丫鬟进来。
　　这不是坏了我的好事吗！
　　“少爷，辛老七有事找您。”
　　方醒没当回事，到了前厅后，就看到辛老七一脸的肃穆。
　　“什么事？”
　　“少爷，有人潜进来了。”
　　方醒愕然道：“谁？几个人？”
　　这青天白日的，潜进来干吗？难道是小偷？
　　辛老七俯身说道：“少爷，就是今天来卖鱼苗的那几个人，其中的两个已经到了后院。”
　　卧槽！方醒赶紧起身，就准备往后院赶。
　　“少爷。”
　　辛老七表情严肃地说道：“少爷，那些人的手法很……锦衣卫！”
　　方醒的身形一窒，缓缓回身后，眼睛发红地说道：“老七，叫人准备动手！”
　　你麻痹的纪纲，敢对我家动手，那咱们就看看谁死的最快吧！
　　方醒瞬间就想到了怎么在干掉这几人后的跑路方案，可当他想好后，却发现辛老七居然没动。
　　就在方醒想斥责的时候，辛老七沉声说道：
　　“少爷，我们的人已经在跟着了，而且根据那两人的踪迹，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您的书房。”
　　“我的书房？”
　　方醒此刻无比的庆幸朱瞻基最近没来，所以他把那些东西都收进了仓库里，不然被人看到的话，怕是……
　　“他们一是想求财，如果看到有宝贝，那肯定会找方法对我下手。”
　　冷静下来的方醒分析道：“其二就是想找到一些对皇太孙不利的东西，用于攻击太子。”
　　“至于我。”
　　方醒自嘲道：“我就是一个乡下的小地主，锦衣卫还不屑在我的身上用功。”
　　这时一个家丁悄然进来，走到方醒的身边，低声说道：“少爷，那两人从书房空手出来后，又去了我们的琉璃窑。”
　　方醒冷笑道：“随便他们，琉璃窑最近闲下来了，里面就几个大件东西。”
　　“少爷，找到一家便宜的鱼苗……”
　　方杰伦兴奋的朝前厅走来，方醒马上低声对辛老七说道：“带几个家丁去，把纪纲……算了，把纪纲的几个得力手下的踪迹调查一下。”
　　“少爷，这家的价格可是比市面上的便宜了两成，我……”
　　方杰伦满心欢喜的说着，可方醒却已经在构思后续了。
　　他本想干掉纪纲，可却又担心由此引发的后果很难预料，所以最后还是忍住了。
　　晚上，今天方醒说有事要到书房处理，让张淑慧先睡。
　　仓库里，方醒找出了一个手提箱。他熟练的打开箱子，连图纸都不用看，就把里面的零件组合起来，很快，一只狙击步枪就成型了。
　　巴雷特M82A1，附带穿甲弹、燃烧弹，以及对付无防护人员的专用弹。
　　方醒已经练过十多次了，今天他还想再练一次。
　　“嘭！嘭！嘭！”
　　空间里很快就传来了巨大的枪声，以及靶子被摧毁的声音。
　　方醒把眼睛从瞄准镜上面移开，用望远镜看着放在远处的钢板。当看到钢板上画着的人脑袋上多了几个孔洞后，就笑了。
　　“我说了，别惹我，惹我没好处……”
　　方醒喃喃自语着，再次把目标套在了瞄准镜里。
　　“嘭！”
　　钢板上的“人”胸部中弹。
　　“嘭！”
　　“嘭！”
　　等方醒觉得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后，他才意犹未尽的收起了狙击枪，然后又拿了一只手枪和弹匣。
　　双手握枪，单眼瞄准，目标是一个集装箱侧面的字母上。
　　里面是一箱子货物，外面写着：S……B。
　　“呯！”


第87章 夕阳无限好
　　最近方家庄的几个池塘成为了孩子们的乐园，连方醒都去凑了个热闹。
　　水塘的边上，几条大鲤鱼正懒洋洋的游动着，这是种鱼。
　　边上的孩子都殷勤的找来虫子，然后扔进了水塘里。
　　“你快吃呀！”
　　“你要扔到它的嘴边去。”
　　方醒捡起虫子，用一根枯枝挑着送到了大鱼的嘴边，轻轻一摆动，虫子就掉了下去。
　　“它吃了！”
　　“它的嘴好大啊！”
　　聚宝山下被一条河流分成了几处，河边绿树成荫，风景宜人，是京城人踏春的好去处。
　　河里的鱼也有，不过只有吃不饱饭的庄户人家才会捕鱼去卖。
　　虽然过年为了讨个吉利，每家都要做鱼。可在平时，由于河鱼的腥味重，鱼刺多，须得有好调料才能做出味道来。所以除了食肆和富贵人家外，普通老百姓只是兴趣来了，或是家里来客人，才会做鱼。
　　就算是江南地区，在那些喜欢吃鱼的地方，在没有禁海的时期，海味是更多人的选择。
　　“少爷。”
　　方醒丢掉枯枝，走出了孩子堆。
　　“少爷，有眉目了。”
　　辛老七和方醒一起走出去，边走边说。
　　方醒看着田间农户们正在整理田地，就叹道：“好好的日子不过，这是何苦来哉！”
　　到了主宅，辛老七才汇报情况。
　　“少爷，纪纲的心腹主要有三人，庄敬、袁江和王谦，其中庄敬和袁江是纪纲最得力的手下。”
　　方醒看着院门口，笑着问道：“谁喜欢在晚上出去？”
　　“袁江！他在秦淮河上有个相好，隔三岔五的过去。”
　　辛老七看来打听的比较全面，他补充道：“袁江在纪纲的手下以贪婪著称，可他手上的银钱也留不了多久，全给了那个梅香。”
　　“很好！”
　　方醒满意地说道：“老七，你做的很好。”
　　辛老七在这两天已经猜到了方醒叫自己去调查的用意，他呼吸急促的道：“少爷，让我去吧！”
　　方醒定定的看着辛老七，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然后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七，家丁那一块你要抓紧，不忠心的……”
　　辛老七激动的浑身打颤：“少爷，不忠心的我会让他滚蛋！”
　　“放轻松，我相信你的能力。”
　　方醒的信任让辛老七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回去就对着十名家丁发表讲话，有一句话被这些家丁们牢牢的记住了。
　　“谁敢对不起少爷，老子杀他全家！”
　　别人说这话大概会被当成笑话，可辛老七说这话，谁都不敢不信。
　　这家伙可以躲在山林里，谁都找不出来。
　　他可以潜伏在水中，就在你大意的时候，一把黑漆漆的短刀会割掉你的脑袋。
　　而在他发怒的时候，十名家丁都不是对手。
　　当这样的人发出威胁后，没人敢轻视，没人敢去尝试。
　　何况家丁们全家都靠着方家庄过活，谁敢背叛，那真是大家不死不休的敌人。
　　……
　　随着陛下马上就要北巡的消息传来，金陵城里的气氛都松散了许多，有两个小钱的男人都想去找个女人乐乐。
　　而这种要求在身处秦淮河边的金陵来说真是不值一提。
　　夜晚临近，无风的日子也感觉不到多冷。
　　秦淮河里的一艘画舫上，梅香懒洋洋的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
　　画舫的装修不比那些豪宅差，用料皆是上等。
　　“把香点起来，顺便问问今晚准备了什么。”
　　梅香坐在铜镜前，慵懒的准备着。
　　过了一会儿后，侍女回来答道：“小姐，因为今晚袁爷要来，所以厨下准备了些北方的饭食。”
　　梅香的眸色一冷，嫌弃道：“他算是哪门子的爷，不过是一介赳赳武夫而已，如果不是看在他出手豪奢的份上，他上得了我的香榻吗？”
　　侍女看来是她的心腹，闻言就笑道：“那是，那人在床上的折腾劲又大，听得我在外间都有些睡不着。”
　　梅香冷冷的面孔蓦地变得风情万种，她走过去，挑起侍女的下巴，笑道：“你这个小蹄子，难道是春心动了吗？那今晚我成全你好不好？”
　　“小姐别逗了，我还是想找个读书人……”
　　“……”
　　同一时间，袁江正从锦衣卫衙门出来，他看着天边的夕阳，对身边的两个随从说道：“我怎么觉得今儿的夕阳最美呢？真想站在这里，一直看到夕阳落山。”
　　随从笑道：“袁爷，我觉得这夕阳再美，可也美不过秦淮河边的姑娘啊！”
　　“哈哈哈哈！”
　　三人大笑起来，路过的人见到后，知道这位是锦衣卫的大人物，纷纷绕道而行。
　　“我们走，今晚好好的玩个尽兴！”
　　“驾！”
　　三匹雄壮的马儿冲了起来，那些行人纷纷避让。
　　“这些目无王法之辈，赶着去送死呢！”
　　一个推着手推车的男子躲慢了一点，差点就被一马鞭给抽到了头上。等三匹马跑远了，他才敢暗自咒骂道。
　　方醒今天说是有些隔食了，所以为了不被馋到，就到书房里去看书。
　　等方醒走了之后，小白皱着鼻尖说道：“少夫人，我看少爷肯定是躲着喝酒。”
　　张淑慧笑道：“快别胡说了，夫君喝的那种酒淡淡的，好难喝。”
　　上次方醒拿出一瓶啤酒，结果谁都不愿意喝，觉得味道怪怪的。
　　方醒确实是去了书房，在书房里，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城市作战服，其中包括了一个头罩，拉下来后可以挡住面部。
　　把手枪收进大腿枪袋里，然后提起手提箱，方醒看看室内，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
　　天快黑了，必须要在七点多一点结束这一切，不然夜禁之后，街上会有巡逻的军士，被抓到不问来由都会被关进去。
　　方醒溜出庄子，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粼粼进了城，然后在秦淮河边的一个无人小巷里停了下来。
　　方醒提着手提箱从车上下来，施施然的在辛老七的帮助下上了屋顶。
　　辛老七跟着上去，在方醒组装枪的时候，低声说道：“刚才家丁来报，袁江此刻离这边不过是三里地。”
　　“咔嚓！”
　　方醒把弹匣装上，瞄了一下说道：“岸边停着的那艘画舫就是梅香的吗？”
　　辛老七点头道：“是，上面不但是有梅香，还有十多名女子。”


第88章 只是近黄昏
　　秦淮河此时还没有后期那么繁华，至少在京城没有迁往北平时，这里还是受到了夜禁令的影响。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于是乎，有的人就会在这里留宿，就算是想回家也很容易，直接找一条小船就是了。
　　薄薄的雾气开始笼罩了秦淮河，几声琴箫的声音穿出来，两岸的人家马上就打开了窗户。
　　“嗯！什么味儿？”
　　这条巷子的前面就是一排人家，全都打开窗户后，一股子夹杂着香气的莫名味道被雾气卷了过来。
　　辛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少爷，这些都是有闺女的人家，听到那些女人奏乐，都想学学呢。”
　　尼玛！女孩的闺房味道居然那么古怪吗？
　　方醒翻了个白眼，把头套拉下来，枪口对准了右边。
　　辛老七一看，马上就拉出了一串鞭炮，火绳也点燃准备好。然后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少爷，真不需要我出手吗？”
　　方醒没回头地说道：“从这里到河边的距离有一百步，你的火枪一旦开枪，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辛老七嘀咕道：“可您这个也是枪吧？难道就能打到那边去？”
　　方醒笑了笑，接着面容一紧，低喝道：“别出声，他们已经来了。”
　　马蹄声碎，引来了大小船只上的女人挥舞着手帕。
　　“大爷，到我们这里来吧。”
　　“大爷，小香奴今晚没客人呢！”
　　“……”
　　薄雾渐渐的扩散开来，让方醒想起了一句诗词。
　　——烟笼寒水月笼沙。
　　瞄准镜中，三个男子正对着河里船上的女人挥手戏弄，好一幅满楼红袖招。
　　“……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方醒念完这首诗，然后慢慢的把中间那人套在了准星中。
　　“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你们不该惹到我……”
　　袁江挺胸凸肚的左顾右盼，一时觉得人生至此方才不负男儿身。
　　“袁爷，您看，那是不是梅香姑娘？”
　　随从的一句话让袁江打起了精神，他把手遮住眉间，看了过去。
　　梅香正倚在画舫的栏杆边上，看到袁江三人后，她故作娇羞的转过身去。
　　欢场上的女人都有自己笼络恩客的手段，而梅香的娇羞就是最让袁江迷醉的地方。
　　“哈哈哈哈！”
　　看到梅香害羞，袁江哈哈大笑，然后用马鞭指着画舫说道：“你们先去，今晚许你们在画舫过夜。”
　　以往袁江在这里过夜时，这两名随从都得守夜。今天得到好处，这两人瞬时就兴奋了，马上就抢出了几个身位。
　　女人羞涩，恩客豪爽，这幅画面一时间看住了周围的人。
　　“你们不该来惹我的……”
　　方醒喃喃的念道，然后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嘭！”
　　枪声刚响，辛老七就把手中的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一响，两名随从都回了一下头。
　　鞭炮声一响，梅香心中暗骂了一声讨厌，然后也转过了身体。
　　只是这一眼，秦淮河边仿佛黯淡了一下，视线内几乎都是红白色……
　　“啊……”
　　梅香的视力不错，可此刻的她却从未这样痛恨过自己的眼睛。
　　“袁爷？袁爷……”
　　“袁爷，您的脑袋到哪去了？”
　　“有鬼啊！”
　　“咿律律……”
　　梅香的距离远了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头的袁江坐在马背上。
　　可两名随从却在近距离看到了一幅诡异而让人惊惧的画面：
　　刚才还在哈哈大笑的袁江，此刻从下巴往上一点，整个脑袋都消失了。
　　鲜血和白色的脑汁喷溅出去，脖腔中一股红色喷射上来，在各种灯笼的照耀下，呈现出了一种另类的美……
　　“袁爷！”
　　随着两名随从的嚎叫，边上的人纷纷向四处乱跑，连梅香都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香闺，跪在马桶边上狂呕着。
　　“啊！有鬼啊！”
　　“快跑！快跑啊！”
　　“……”
　　刚才还是依红偎绿的秦淮河边上，顿时狼奔猪突，紧接着袁江的马猛地直立长嘶，把那具无头的尸体摔了下来。
　　方醒和辛老七已经扫清了痕迹，马车正不慌不忙的朝着巷子深处驶去。
　　一片关门关窗的声音中，方醒拿着望远镜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一匹马儿正癫狂的四处乱跑，两名男子跪在地上，如丧考妣的嚎哭着。
　　夜色，渐渐的笼罩了秦淮河，也笼罩了整个金陵城。
　　马车从容的出城之后，夜禁开始了……
　　纪纲还没走，他坐在锦衣卫的大堂上，正在翻看着最新的抄家收获。
　　大致看了一下后，纪纲缓缓抬起头来，眯眼看着堂下的庄敬。
　　“少了一成，你可有异议？”
　　“噗通！”
　　庄敬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抖，他跪在地上，冷汗不要钱的从脊背处流淌下来，很快就打湿了后腰。
　　“大人，我该死！我……”
　　“啪！啪！啪……”
　　在纪纲的逼视下，庄敬不敢留力的抽着自己的耳光。
　　很快，庄敬的脸颊就高高肿起，可纪纲没叫停，他根本就不敢放松。
　　“大人！大人！不好了！”
　　庄敬的心中一喜，就在纪纲起身的时候，他也停手了。
　　纪纲正准备叫庄敬继续扇，可看到进来的小旗脸色惨白，他的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大人，袁大人死了！”
　　纪纲的瞳孔一缩，双拳握紧，立刻问道：“怎么回事？你且详细说来！”
　　小旗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弟兄们刚传来的消息，袁大人在秦淮河边莫名其妙的就掉了脑袋。”
　　庄敬傻眼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都忘记了，起身急道：“怎么可能！这金陵城可是咱们的天下，何人如此大胆？”
　　纪纲沉默不语，可大脑却在飞速的运转着，瞬间就想到了多种可能。
　　会是谁呢？
　　“我们走！”
　　天边的斜阳只余下了一抹血红，几十匹马冲出了锦衣卫衙门，马蹄铁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到这群人马后，都把头缩了起来，躲在边上，更不敢说什么夜禁之后不许走动。
　　等这行人远去后，一个带队的队官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玛德！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倒霉了！”
　　“那是纪纲啊！”
　　一个眼尖的军士认出了纪纲，他偷偷的看了自家的长官一眼，想着是否可以拿他刚才的话去投靠呢？


第89章 皇帝北巡
　　铃铛睡的很香，连小白捏着它的脸颊都弄不醒，只是不耐烦的呲呲牙。
　　小白颓然放开了手，对娴静的张淑慧说道：“少夫人，少爷怎么还不回来啊？”
　　张淑慧放下账册，取笑道：“那要不你去煮碗汤送去？”
　　小白的脸蛋涨红，扭捏道：“我才不去呢！那不是正经女人家干的事情。”
　　方醒对家里的两个女人基本上没有什么管束，所以话本就堂而皇之的进了家。
　　而在那些话本里，勾引老爷的女人都是这样干的。
　　一碗汤，一个眼神，再把抹胸往下拉一点，有几个男人能挡得住啊！
　　小白终究做不出这种事来，但是又忍不住，所以找个借口就往书房跑去。
　　书房里很不斯文，书桌上摆放着一堆牛肉干、凤爪之类的东西，而方醒正拎着酒瓶子，慢慢的饮酒。
　　小白偷偷的躲在窗台下，看到窗里的人影后，心中就踏实了下来。正准备回去时，却听到里面说道：“是小白吧，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进来。”
　　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小白觉得很糗。她磨磨蹭蹭的进了书房，抬头就看到方醒的眼中有些血丝，不禁劝道：“少爷，有什么事明儿再做也是一样的，别累着自己。”
　　这话一出口，小白就觉得怎么和最新的话本上的描述一个样呢。
　　方醒的手已经不抖了，他看到小白低头含羞，不禁大乐，就把酒瓶子递过去。
　　“喝一口，保证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方醒可以睡个好觉，哪怕做了个噩梦。
　　可纪纲今晚是彻底的睡不着了。
　　站在秦淮河边上，纪纲看着已经被抬到席子上的尸体，就问道：“死因可查明了？是什么武器？”
　　锦衣卫中查勘现场的高手不少，当下一个试百户抱拳道：“大人，从现场和袁大人的伤口上看来，武器应该是类似于大锤的东西。”
　　“哦！”
　　纪纲踱步走过去，边走边问道：“可要是大锤的话，袁江不可能会给敌人近距离偷袭的机会。”
　　“你们说是吧？”
　　两个袁江的随从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闻言马上就抬头喊冤道：“大人，当时我们就在袁爷的身前，可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纪纲冷冷的看了尸体一眼：“真的？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当时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再回头就发现袁爷已经……”
　　纪纲老于心计，所以就问那个试百户：“你的意思是，不会是远距离的击杀吗？”
　　试百户自信地说道：“属下家中三代都是刑部的老手。袁大人的伤口呈现重度撞击状，如果要达到这种效果，只有是大锤，或是铁棍近距离的重击。远距离绝不可能！除非是前宋的床弩。”
　　试百户说完后，现场就安静下来，只有船只和岸边相碰发出的轻微撞击声。
　　纪纲看了看尸体，转身说道：“查，把当时在袁江身边的人都抓起来，查清楚！”
　　众人轰然应诺，然后就抓住了那两个随从，至于梅香姑娘，此刻已经看不到人了。
　　“大人，会不会是梅香和人勾结，然后……”
　　庄敬肿着张脸出现在了纪纲的眼前，让纪纲有些厌恶。
　　“蠢货！”
　　纪纲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默念着静心咒，然后说道：“梅香的背后有人，那人不会傻到对袁江出手。”
　　叹了一口气后，纪纲低声对庄敬说了个名字，然后交代道：“你去一趟他家，然后问一下梅香，当时袁江的身边都有哪些人。”
　　夜深了，纪纲站在原地，雾气打湿了衣襟。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良久，纪纲恨恨的一跺脚，上马离去。
　　同样是夜深了，张淑慧在卧室里等了半天，然后才带着丫鬟去了书房。
　　一推开书房的门，浓烈的酒味让张淑慧不禁捂着鼻子，等仔细一看，她又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在书桌的两对面，方醒和小白正伏案大睡，桌子上杯盘狼藉。
　　……
　　今天圣驾起行，京城所有的治安单位都不得清闲，包括锦衣卫。
　　方醒就在必经之路的酒楼上，这里是柳溥家的产业。
　　柳溥看着下面的人流，叹道：“陛下此行听说主要是为了仁孝皇后的入葬，顺便去看看北平的紫禁城修的怎么样了。”
　　马苏正趴在窗户边看着前面的仪仗，闻言就回头说道：“陛下至今也没有再立后宫之主，可见一往情深。”
　　方醒默然，他觉得皇帝这种生物很牛笔，能在夜夜当新郎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对原配的感情。
　　难怪皇帝都有神经分裂的潜质啊！
　　不过徐皇后确实是一位贤妻良母，她不但能辅佐朱棣上位，而且还敏锐的察觉到两个小儿子对太子的敌意。所以在生前还劝过朱棣，让他对汉王和赵王严加管教。
　　等大队人马都走了之后，一个朱瞻基身边的侍卫走了进来，递给方醒一封书信。
　　方醒随手揭开，看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柳溥的心痒痒的，他知道这是朱瞻基给方醒的信，可却不敢问。
　　方醒拍了马苏一巴掌，然后大家就散了。
　　马车到了街尾，方醒带着马苏上了一家酒楼。
　　今天这家酒楼里多了些大汉，这些大汉的目光都在店内的人和门口打转，身上的气息精悍。
　　方醒到了楼梯口，一个大汉伸手拦了一下，可身后的同伴却低声说了一句，他才用鹰隼般的眼神盯了方醒和马苏一眼，然后放行。
　　二楼空荡荡的，掌柜的就在楼梯上面，看到方醒上来后，他马上就弯腰，指着右边第三间，示意方醒自己进去。
　　第三间的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而且都持刀。
　　马苏有些担心，跟着方醒走了过去。可没想到的是，当方醒走到门口时，一个男子主动开门，然后伸手示意让他们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两个男子，一个白白胖胖的坐在对面，而另一个也是白白胖胖的，可却是站着。
　　方醒有些尴尬的摸着后脑勺，然后作势要跪下。
　　“方先生请起。”
　　方醒的膝盖才将弯曲，趁机就站直了，然后不顾站着那人的惊讶，拱手道：“太子殿下安好？”
　　马苏闻言差点就腿软了，同时心中对方醒的大胆也有了新的认识。
　　见到太子居然不跪，只是拱拱手而已。
　　你藐视权贵没人说你，可这藐视皇家的罪名担不起啊！


第90章 上了贼船
　　……
　　桌子上没有酒菜，只是一壶茶而已。
　　朱高炽请方醒坐下，然后叫那人倒茶。
　　“方先生，父皇已经出了京城，可却是把我置身于火炉之上啊！”
　　朱高炽端着茶杯感慨道。
　　方醒点头，毫不遮掩地说道：“殿下处理政事手段娴熟，这是天下臣民皆有目共睹的，只是还需要注意一点。”
　　朱高炽点头，注意哪一点他也非常清楚。
　　那就是不能触动到朱棣那颗敏感的心。
　　朱棣的脾气不好，而且愤怒时经常会做出些出人预料的举动，所谓伴君如伴虎说的就是他这种皇帝。
　　朱高熙看到马苏在边上一愣一愣的，就乐了：“这就是你的那个弟子？”
　　马苏呆呆的没说话，方醒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喝道：“殿下这是要提举你呢！还不赶紧谢恩啊！”
　　那个站着的太监听到这话，马上用手挡住了脸，觉得皇太孙殿下一定是眼花了，这才觉得方德华是个淡泊名利的高士。
　　朱高炽哭笑不得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马苏，再看看一脸正色的方醒，只得抬手道：“快起来。”
　　方醒毫不客气地说道：“殿下叫你起来呢！以后见到殿下要问好，知道吗？别一天傻乎乎的！”
　　马苏懵懵懂懂的起身，就看到太子用手指着方醒，苦笑道：“你啊你，怪不得瞻基最近把太子妃给哄得服服帖帖的，原来根子在你这啊！”
　　方醒窘迫的摸摸鼻子，然后说道：“太孙行事有章法，而且威福自在心中，如果是生在普通人家，可堪称是麒麟儿。”
　　对着别人的父亲找不到好话题，那夸奖他的儿子准没错。
　　朱高炽一点都没有被儿子比过去的危机感，笑道：“瞻基最近被他皇爷爷夸赞的次数不少，而且还去户部查找了几次，很是揪出了几只硕鼠。”
　　这是当父亲的在向儿子的老师交代成绩。
　　方醒笑而不语，其实心中都要乐开花了。
　　马丹！户部的那些渣渣，估计都以为朱瞻基是个数字棒槌吧？可谁想最后被查了个底掉。
　　闲扯几句后，朱高炽看了一眼那个太监，等他去门口守着后，才低声苦笑道：“说是监国，可本宫的一举一动皆被人盯着，所有的处置都得再三再三，苦不堪言啊！”
　　这是太子在抱怨朱棣吗？
　　方醒有些吃惊，然后又有些懊恼。
　　这种话题都说出来了，看来自己真是彻底的上了东宫父子的贼船啊！
　　朱高炽看到方醒露出了沉思之色，就起身说道：“这几个月，还请方先生莫要生疏，经常来往才是。”
　　方醒点点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贾全？”
　　方醒有些惊道：“你不是跟着太孙去了吗？”
　　贾全嘿嘿笑道：“方先生，下官愚笨，太孙殿下觉得还是留我在京中比较好。”
　　走出酒楼，方醒上车后，就对还在有些懵的马苏说道：“当今陛下喜怒无常，内心极为敏感，所以不能轻易接近。可太子却是一位宽厚长者，有仁君风范，所以我今天也是借机把你推出去，等你踏入朝堂后，起点最少比别人要高出一筹。”
　　马苏心中一震，眼泪就滑落下来，哽咽道：“老师对我恩重如山，弟子……弟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方醒笑骂道：“哭什么呢！老子自己会生儿子，不需要你养老。”
　　马车到了方家庄，马苏到家后，跪在刘氏的面前，含泪把今天见到太子的事说了。
　　“嘭！”
　　一声轻响，刘氏手中的线就断了，她呆呆的看着儿子，缓缓伸出手去摸着他的头顶，颤声道：“苏儿，这是真的吗？”
　　马苏点头，刘氏的身体一松，双手合十的祷告了几句，然后才说道：“你老师对你是恩重如山，我家目下别无他物报答，苏儿，你以后可要争一口气，孝顺你的老师啊！”
　　自古老师就是另一个严父，所以刘氏的话让马苏不禁点头道：“是，母亲。”
　　能见到太子，而且还得到了太子隐晦的回应，这让马家今天都是喜笑颜开的，连家里喂的几只鸡都吃到了混在杂食中的米粒。
　　而方醒却被家里的两个女人夹在了中间，很是苦恼。
　　张淑慧冷冰冰的坐在炕上，小白在努力的为铃铛求情。
　　“这是怎么了？”
　　方醒一进来就看到铃铛正趴在地上，狗脸上居然写满了沉痛。
　　张淑慧白了一眼，才说道：“这铃铛今天咬死了庄户的一只鸡，还把鸡给叼家来了。”
　　“呃！果然是只天才狗。”
　　方醒一把抱起铃铛，觉得这货又重了一点。
　　铃铛呜呜的叫着，表示自己很委屈。
　　方醒看到张淑慧的脸上依然没有回暖，就劝道：“它还知道抓了猎物回家，是条好狗，以后好好地教就是了。”
　　听了方醒的话，张淑慧这才用玉指点点小白的额头，恨道：“你这个丫头，一天就喜欢带着铃铛去疯。”
　　小白如蒙大赦，赶紧抱起铃铛，用它的两只前爪向张淑慧作揖道：“我们下次不会啦。”
　　方醒脱掉外衣，躺在炕上舒坦地问道：“给钱了吗？”
　　张淑慧笑道：“给了，因为是只下蛋鸡，所以按照市价多给了一成。”
　　方醒看到小白出去了，就揽住张淑慧的纤腰，“晚上咱们吃辣子鸡。”
　　辣子鸡，作法有多种，方醒因为吃不来川味的，所以就直接用辣椒熬出红油，然后把鸡切块煮了。
　　到了晚饭时，看着红艳艳的一大盆鸡，连张淑慧都觉得胃口大开。
　　吃到一半时，再放些白菜下去。吸收了汤汁的白菜顿时就成了抢手货。
　　吃完饭，三人挺着肚子，一起躺在炕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张淑慧觉得今天吃的有些失态了，就故意说道：“夫君，您是干大事的，以后厨房的事还是交给我和小白吧。”
　　“好啊！”
　　小白已经快睡着了，胡乱的应了一声。
　　方醒看着屋顶，懒洋洋的道：“我有什么大事好做，不过是教几个学生而已。”
　　张淑慧不服气的道：“夫君您可别瞎说，这满大明数下来，除了那几位大学士之外，再没别人了。”
　　朱瞻基是有老师的，不过都不是专职的。比如说胡广，他的书法连朱棣都赞叹不已。所以作为朱瞻基的老师，他主要就是指点一下皇太孙的书法。
　　而另几位大学士则是教一下经学，至于朝政，朱棣用不着他们，自个儿亲自上手教。


第91章 你牛笔
　　聚宝山上植被茂密，山下也是郁郁葱葱。
　　今天的天气不错，方醒来到了河边。放下钓竿后，就拿出一瓶啤酒，就着一包辣条吃了起来。
　　辛老七靠在一棵大树树干上，咬着草根，百般无聊的看着河对岸正在洗……马桶的几个女人。然后又心虚的看向身后，幸好没看到喜妹。
　　醉人的春风从河面上吹过，方醒坐在河边，安逸的准备……
　　“那是啥？”
　　方醒把辣条丢进袋子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左边五十多米远的地方，一只灰色的野兔正在那里。
　　可野兔的后面是啥子？
　　“铃铛？”
　　长大了几圈的铃铛正在悄然接近中，那双平时看着呆萌的眼中，此刻全是杀气。
　　野兔突然停住了，它没有回头，只是耳朵不安的颤动着。
　　也许是感觉到了杀气，野兔一个蹦跳，就朝着方醒这边狂奔过来。
　　追！
　　铃铛咆哮了一声，撒腿就追。
　　方醒和辛老七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也没想着给铃铛拦拦野兔什么的。
　　野兔在奔跑中几次变向，铃铛毫不示弱的也跟了上去，只是速度太快了些，方醒看到它差点就在拐弯中飞了出去。
　　“噗！”
　　方醒手中的啤酒瓶掉到了地上，他看着正咬住野兔走来的铃铛，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呜呜！”
　　野兔还没死透，所以铃铛没有松开咬在它咽喉上的嘴，只是呜呜的哼着，示意方醒赶紧接过猎物。
　　方醒把野兔拎起来，被那股子挣扎的力量弄得有些不舒服，就喊道：“老七，赶紧拎回去。”
　　辛老七走过来接过野兔，然后铃铛就威胁的冲着他低嚎着。
　　“好样的铃铛！”
　　方醒抱起铃铛，鱼也不钓了，赶紧先回家显摆去。
　　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田地里那些杂草都开始冒出了细细的头。
　　一阵马蹄声传来，方醒皱眉抬头，心想是谁敢在方家庄里跑马！
　　等马儿接近后，贾全从马上跳了下来，方醒才问道：“可是皇太孙有书信给我？”
　　朱棣一行慢慢腾腾的终于是到了北平府，然后就此停了下来。
　　接见官员，视察北平府改造工程，后面还准备去边境地区看看。
　　这就是朱棣的工作，至于徐皇后，那啥，不可能要求皇帝为妻子守孝的。
　　贾全下马就说道：“方先生，不是太孙，是太子殿下找您有事。”
　　“太子？”
　　方醒以为那天的多走动只是个套话，可没想到真的来了。而且看贾全的脸色，分明不是好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醒把铃铛放到地上，然后问道。
　　贾全面色凝重地说道：“下官不知，不过殿下的脸色很难看，太子宫内已经抓了许多内监和宫女。”
　　那要我去干嘛？
　　这个问题在方醒的脑海中闪了一下，然后他回去交代了张淑慧几句，就骑马跟着去了皇城。
　　正阳门外有人看守，可贾全只是亮了个腰牌，居然就带着方醒和辛老七打马冲了进去。
　　穿过洪武门和承天门，贾全终于下马了，前面就是太庙，打死他都不敢纵马狂奔。
　　辛老七被留在了这里，贾全带着方醒去了太子宫中。
　　太子宫中此刻一片肃杀，朱高炽端坐在台阶上，太子妃则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来回走动。
　　台阶下面的偌大地方，此时已经跪满了太监和宫女，周围都站着一圈身体强壮的太监。
　　看到方醒进来，朱高炽起身，颤颤巍巍的等着。
　　方醒从跪倒的人群中穿过，走到朱高炽的身前，低声问道：“殿下，可是出了大事？”
　　太子妃的脸蜡黄蜡黄的，听贾全说这位就是朱瞻基的老师后，她急切地说道：“婉婉不见了，我的婉婉不见了。”
　　“婉婉是谁？”
　　方醒先对着太子妃拱拱手，然后才问道。
　　朱高炽转身对太子妃说道：“你且先回去，这里有我呢。”
　　转过头，朱高炽一脸难色地说道：“婉婉是本宫的长女，今日吃了早膳就去了宫外玩耍，可……现在已经不见了！”
　　“啧！”
　　方醒有些牙痛了。
　　你女儿丢了找我干嘛？我又不是神探。
　　方醒想了想，露出了一个恳切的表情：“郡主会不会是……好玩，所以就偷偷的跑出去了？”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方醒的话依然让朱高炽有些哭笑不得。
　　“弯弯年方五岁。”
　　我曰！
　　这么小的女娃，谁带走了？
　　朱高炽有些急促地说道：“当时婉婉的身边有十多个太监宫女，还有几个嬷嬷，目前他们都已经被发现了。”
　　方醒深呼吸一下，沉声道：“可是都死了？”
　　“没有。”
　　朱高炽恨道：“这些饭桶全都被药迷住了。”
　　“宫内搜查过没有？”
　　“有，刚搜查过。”
　　朱高炽有些恼火的道：“值此时刻，本宫不敢惊扰了外人，所以就只得把方先生你请来了。”
　　朱棣刚到北平，要是传出来自己的孙女被人给偷走了，怕是怒火之下，太子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堂堂的监国太子，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住，你让朕怎么放心把这大好江山交给你？
　　方醒想到这里，就先对不肯走的太子妃说道：“娘娘还请冷静，此时不冷静，得意的只是幕后的主使者，我们何必亲者痛仇者快呢！”
　　太子妃毕竟是朱棣赞不绝口的儿媳妇，所以她马上就冷静下来，只是问了身边的宫女。
　　“那些人都交代了吗？”
　　宫女对方醒居然敢对太子妃这么说话有些好奇，然后答道：“娘娘，这些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只是喝了同样的茶水，此外就不知道了。”
　　太子妃显然是个极为有主见的女人，她先是对方醒歉然道：“今日辛苦方先生了，还请看在瞻基的份上，再辛苦一下。”
　　方醒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人，有些头疼地说道：“辛苦倒是没什么，只是下面这些人，我觉得看押就好，没必要搞得人心惶惶的，毕竟盯着这里的眼睛有很多啊！”
　　晕！
　　在场的人都有些晕，看向方醒的眼神都带着震惊。
　　这位是谁啊？居然敢当着太子和太子妃的面想给这些人求情。
　　而且他的态度居然就像是在调解街坊邻居的矛盾！
　　你牛笔！


第92章 寻找郡主之一筹莫展
　　朱高炽和太子妃都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方醒。
　　在宫中，最忌讳的就是求情，求错了的话，那后果几乎和同案犯一个样。
　　可方醒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求了，而且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收获了在下面跪着的那些人的感激之情。
　　好吧，这位根本就不在乎。
　　朱高炽苦笑着挥挥手，“把他们都看起来，有举报的及时报来，重赏！”
　　下面顿时就响起了出气的声音，大多数人都是短暂的抬头，感激的看了方醒一眼。
　　等人都被押走了之后，朱高炽叹道：“婉婉已经不见一个多时辰了，可本宫却什么都不敢做，真真是枉为人父啊！”
　　太子妃横了朱高炽一眼，觉得这个丈夫有些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有心情叹气。她竖起柳眉道：“方先生，你也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吧。”
　　方醒想说：我就是外人啊！你千万别跟我不客气，大家还是保持点距离最好。
　　“方先生，我夫妻宫中的人他们都认识，而这事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办，所以……还请你从中协助一二，我夫妻感激不尽。”
　　这个太子妃不得了啊！
　　居然用普通人的语气来请求方醒，这让他只得拱手道：“我尽力而为。”
　　“呜呜呜！”
　　就在方醒拱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呜咽。
　　“殿下，我们抓到了！”
　　几个太子麾下的军士擒住两个太监打扮的男子冲了进来。一进来就揪起这两人的头。
　　“殿下，这就是御马监的邵平。”
　　“这是府军右卫的总旗左锋勤。”
　　两个男子被抓住了头发，龇牙咧嘴的斜睨着这边。
　　“殿下，今天有人看到这二人在西安门处滞留，等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出逃，于是就抓了来。”
　　抓到这两人的军士们都暗暗隐藏着喜色，婉婉郡主失踪对于太子夫妻来说是件惨事，可对于他们来说，那还不如升官半级来的实在。
　　这就是人心！
　　朱高炽的胖脸颤抖着，低喝道：“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被强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都挣扎着，其中的邵平嘶喊道：“死则死耳，我何惧之有！”
　　卧槽！还是个烈士啊！
　　方醒看到朱高炽的手一动，马上就有人把这个邵平的嘴堵住，然后绑在长凳上，蘸水的皮鞭立即抽打上去。
　　“啪！”
　　“呜呜呜！”
　　朱高炽盯住了左锋勤，“你呢？也想和他一起吗？”
　　“啪！啪！”
　　“呜呜呜！”
　　蘸水的鞭子打人真的疼，那邵平在板凳上就像只蛆虫般的扭动着，想躲开皮鞭。可哪里躲得过去啊！
　　“说！不然本宫诛你九族！”
　　朱高炽喝道，看来那个婉婉郡主真是他的心头肉，这不一着急，连犯忌讳的诛九族都说出来了。
　　那左锋勤浑身打颤，“殿下，和我不相干啊！我只是帮邵平走了一辆手推车而已，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朱高炽捂住额头，低声道：“真是丑态毕露啊！”
　　“还不赶紧把你们的丑事交代清楚！”
　　左锋勤看来颇为怕死，所以马上就把事情的始末交代得干干净净的。
　　其实这人也不是犯了什么大罪，只是按照目前宫中的陋习，在那些肯出钱，有背景的太监们相求时，开一个方便之门而已。
　　“平时他们都是拉些宫中换下来的衣服，所以我也没注意，就让邵平送出去了。”
　　宫中的衣服当然是多不胜数，而且有了新衣服后，那些旧衣服怎么处理都是由具体部门的人说了算。
　　能把那些好料子做的衣服送出去，重新染色，再改动一下样式，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方醒觉得这些人真是有做商人的潜质，记得前世的那些黑心商人，从外国以废料的价格把那些旧衣服弄进来，洗一下之后，就直接卖出去。
　　“谁接的车？”
　　方醒问了一句。
　　左锋勤愣了一下后，回忆着说道：“我好像记得是……对了，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子。”
　　方醒起身，追问道：“那人年纪多大？身高体型多少？面部有什么特征？”
　　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左锋勤，良久他才一一道来。
　　“看不清，个子好像就比我矮了半个头，年纪……他没抬头，所以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是扯淡啊！
　　方醒把头一偏，接下来的事他不管了。
　　这种人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特么的敢去里通宫内，真是不知死活啊！
　　“带走！”
　　朱高炽果然是厌恶挥挥手，只是却没杀人。
　　“看好他，等父皇回来后一并处理。”
　　听到要等到朱棣回来处理自己，左锋勤都快疯了。
　　“殿下，我真不是……呜呜呜！”
　　左锋勤被堵住嘴拉走了，空旷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邵平被鞭打的声音。
　　“问着他。”
　　朱高炽看到邵平的脊背都被打烂了，就说道。
　　行刑的人拉开堵嘴的布，邵平大口的喘息着，然后渐渐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沙哑的狂笑声中，宫内走出两个男孩子，身后跟着一串太监和宫女在紧追不舍。
　　“瞻墉，瞻墡，谁让你们出来的？”
　　朱高炽皱眉问道。
　　这两个孩子就是朱瞻基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有一个就是婉婉郡主，只是却失踪了。
　　“父亲，婉婉呢？”
　　朱瞻墉眼睛红红的问道。
　　朱高炽给了太子妃一个眼色，然后太子妃就上去劝道：“婉婉是去找好玩的去了，晚点回来我叫你们。”
　　方醒在看着这两个孩子，和他们身后的人，然后对朱高炽说道：“殿下，我想把家里的那条狗取来。”
　　“狗？方先生请便。”
　　朱高炽失望的挥挥手，以为方醒只是想逃避漩涡。
　　方醒也不多解释，急匆匆和贾全出去。
　　一路飞奔着到了方家庄，张淑慧看到后还以为是完事了，就赶紧叫人去烧水，准备给方醒洗澡。
　　方醒摆摆手，“别管我，我马上还得走。”
　　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很快方醒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包。
　　“铃铛！”
　　铃铛正在享用着半片野兔，听到喊声后就从狗窝里冲了出来，摇着尾巴扑向了方醒。
　　方醒抱起铃铛，对张淑慧说道：“我先走了，你看好家啊！”
　　等方醒走了之后，张淑慧才皱眉说道：“夫君这是去干嘛？还带上了铃铛。”


第93章 寻找郡主之鸡飞狗跳
　　当方醒抱着铃铛到了太子宫中时，顿时就惊掉了一地的眼球。
　　朱高炽看到方醒归来，心中很是高兴，可再看到呲牙示威的铃铛后，不禁指着它问道：“方先生，这狗何用？”
　　方醒打了个哈哈，摸着铃铛的脑袋说道：“我这狗还是太孙送的，看家护院自不消说，而且还能追踪打猎，今早它就抓了只野兔，厉害得很呐！”
　　朱高炽身后的那个太监不禁再次捂脸，心想这位的心可是够大的啊！在太子和太子妃都要急疯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扯淡！
　　可朱高炽却没觉得方醒是在扯淡，他的眼睛一亮，问道：“可能寻到人？”
　　方醒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还是先找些郡主的衣物来吧。”
　　马上就有人去了，方醒有些担心的对那人喊道：“记得要刚换下的啊！洗过的不行。”
　　那个宫女在疾步中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起身后赶紧小步快跑而去。
　　方醒早就看出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朱高炽根本就不敢，也不会调动兵力去城中搜索，所以最后只得困守在这里。
　　可方醒同时也想到了对方的目的。
　　朱棣北巡，太子监国，那么能出手的也就是汉王和赵王一系的人马。
　　汉王比朱棣走的还早，他负责扶柩前往北平，所以他的嫌疑不大。
　　至于赵王……他也在北平。
　　赵王朱高燧，虽然风传此人残暴，可从他的行动上来看，方醒却觉得这人是条和纪纲相似的毒蛇。
　　毒蛇喜欢躲在阴暗处，当狩猎时，才会滑出去，小心翼翼的追寻目标。
　　汉王和赵王目前都不在金陵，那么嫌疑均是一样的。
　　只要能让朱高炽失去了方寸，那么这人就算是成功了。
　　而那个小小的婉婉郡主，除了太子一家之外，不会有人感兴趣。
　　对方的此次行动很简单，更不会冒险，行事特征更有些赵王的痕迹。
　　很快小郡主的衣物就被送来了，方醒接过来，居然闻到了奶味。
　　我去！这皇家真是会养孩子啊！五岁了居然还在吃奶。
　　而朱高炽的人也把宫中喂养的那只撵山犬带来了。
　　“呜呜！”
　　两只可能是一母同胞的半大黑狗相对而峙，当铃铛开始咆哮后，太子的那只萎了。
　　“你倒是会养狗。”
　　朱高炽觉得自己的面子有些过不去。
　　方醒哈哈笑道：“我只是放养而已，任它在庄上疯跑。”
　　说着方醒把衣物送到了铃铛的嘴边，“铃铛，闻闻，就跟你找小白一样的，看看这人在哪。”
　　边上的人看着方醒的动作，感觉就像是在儿戏。
　　朱高炽身后的太监附耳对他说道：“殿下，这位方先生怕是……有些不靠谱吧！”
　　“且看吧。”
　　朱高炽有些心身俱疲，而且他已经丢下政务两个时辰了。好在那几位大学士和他的关系不错，所以倒也没人来催他。
　　铃铛闻了闻，然后一头往宫内跑，要不是方醒拉着它的话，还真被它跑进去了。
　　回首看看朱高炽，方醒尴尬的解释道：“这狗也实在，知道顺着刚才拿衣服的路找。”
　　拉回铃铛后，方醒在几名太监的陪伴下出了太子宫中。
　　“这方德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点东西呢。”
　　太子妃把两个孩子送回去了，一回来就看到了方醒正小跑着跟在铃铛的身后。
　　朱高炽艰难的坐下去，目光无神地说道：“这事只能在宫内解决，所以我们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至于大规模在宫中搜索，朱高炽还没这个胆子。
　　朱棣的后宫除了跟着北巡的几个之外全在，要是被她们知道了，朱高炽知道自己绝讨不了好。
　　太子妃双眸发红地说道：“我懂！他们这是在逼你乱阵脚，然后就可以趁机去向父皇告状了。”
　　“只是我们的婉婉……”
　　朱高炽揽住太子妃的肩膀，对身后的太监说道：“梁中，我担心方醒会找错路，你跟着去看看。”
　　“是，老奴马上就去。”
　　梁中和方醒见过一次面，就在朱棣出城的那一天。
　　铃铛的速度时快时慢的在宫中寻找着，渐渐的，它走向了武英门。
　　“方先生，等等我。”
　　方醒听到身后有人喊，急忙就拉住了铃铛。
　　梁中别看长得白白胖胖的，可速度一点都不慢，他跑过来，皱眉问道：“方先生，这边再出去就是内库了。”
　　武英门往右就是内库，但方醒一点都不愿意掉铃铛的面子，所以他强撑道：“没事，铃铛认得回去的路。”
　　“可……”
　　梁中还没可完，方醒就被铃铛拉着冲了进去。
　　“哎！”
　　看守内库的那些人可不会管你方醒是谁，一旦被发现了，绝壁是一场斗嘴，多半还会把太子扯进来。
　　梁中一跺脚，赶紧追了上去，想着要是冲到了内库，那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方醒拉回来。
　　可方醒却在内库的门口冲了过去，梁中看着方向，心中有些激动。
　　再过去就是西安门啊！
　　而据左锋勤的交代，他就是在西安门把邵平的小车放走的。
　　回过头，看着在一个太监的拉扯下，气喘吁吁跑来的另一只撵山犬。梁中摇摇头，觉得方醒以后去养狗可能会更有前途一些。
　　铃铛吐着舌头跑到了西安门的边上，可突然就停住了。
　　“铃铛，那人在哪？”
　　方醒心中大喜，就蹲身下去问道。
　　铃铛迷惑的看看前方，然后狗眼中全是坚定，转身就往来路跑。
　　卧槽！你这是折腾人呢！
　　于是一群人又跟在后面跑了一遍，直到回到太子宫中。
　　看到方醒回来了，朱高炽猛的起身，身体摇晃着正准备问情况，可铃铛已经从他的身边冲了进去。
　　“铃铛！别去。”
　　方醒一不小心就被铃铛给挣脱了绳子，急忙就追了进去。
　　“啊！”
　　宫殿深处传来了宫女的尖叫声，朱高炽正在烦恼，一个戴着盔甲的男子抱拳说道：“殿下，让臣去把那狗宰了吧！”
　　朱高炽的心中一动，最后还是摇摇头，“你们别管了。”
　　而太子妃早就被铃铛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此时正在吩咐着身边的人。
　　“赶紧去看看瞻墉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被狗咬了！”
　　马上就有几个宫女咬牙冲了进去，俱都面带决死之色。


第94章 寻找郡主之铃铛立功
　　这时太子妃身边的一个婆子说道：“娘娘，我看还是把那人给赶走吧，不然再这样胡闹下去，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太子妃摇摇头，在这一点上她倒是跟太子一个看法。
　　方醒是朱瞻基的一大助力，也是太子的助力之一，只能怀柔，不可轻慢。
　　那个着甲男子的嘴角翘起，觉得太子两口子都是好人，可好人难做啊！
　　而方醒已经追上了铃铛，就在一座陌生的宫殿外面。
　　方醒揪住有些狂躁的铃铛，回身问梁中：“这是谁的宫殿？”
　　应该是小郡主的吧，方醒如是想。
　　可梁中却脸色难看地说道：“这是瞻墉郡王的寝宫。”
　　朱瞻墉？
　　方醒诧异道：“那小郡主的寝宫呢？”
　　梁中更是无语望天，“小郡主还小，就住在太子寝宫中的偏殿里。”
　　我曰！
　　方醒有些退意了。
　　“你是谁？为何在我的宫殿外面？”
　　一个嫩嫩的声音传来，朱瞻墉也跟着从里面出来了，前呼后拥的，架势不小。
　　方醒抱着铃铛起身，看着目光冷峻的朱瞻墉，心想这皇家的孩子真是早熟啊！小小年纪都有如此的威仪了。
　　朱瞻墉一挥手，厌恶的道：“还不快快给我滚！”
　　方醒一愣，接着不顾梁中的拉扯，喝道：“你特么的是哪根葱！滚？我滚你妹啊！”
　　一串市井俗骂马上就从方醒的嘴里喷出来，然后他不顾梁中的阻拦，硬是要进去查找。
　　“找不到我自己滚！”
　　方醒怒了，你丫一个小屁孩，居然敢像呼喝家奴般的叫我滚？那老子今天还真和你扛上了！
　　“拦住他！”
　　看到方醒不顾一切的向里面冲，朱瞻墉脸色大变地喊道。
　　梁中本想追去，可看到这一幕后，心中一动，却悄然挡住了去追方醒的路线。
　　铃铛一冲进去，马上就冲着一张大床在狂叫，还不时的回头看向方醒。
　　“呵呵！”
　　到了此时，方醒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他知道自己没了退路。
　　辱骂皇孙，这个行为到哪都是罪，就算是朱高炽不追究，可大家以后的关系就尴尬了。
　　“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就在铃铛想钻进床底下的时候，朱瞻墉终于还是来了。他指着方醒，对身边的侍从命令道。
　　所有的目光都在方醒的身上，而后又探询的看向了梁中。
　　朱瞻墉还小，有梁中在，当然得听他的。
　　“梁中，你敢抗命吗？”
　　朱瞻墉这话一出，连方醒都浑身一震，转身看着这个才八岁多，九岁不到的孩子。
　　皇家有孩子吗？有的，但是皇家的孩子都早熟，不早熟的都得到地狱里去催熟。
　　梁中面色沉重的对方醒点点头，然后喝道：“都杵着干嘛？赶紧去帮方先生的忙，找不到小郡主，大家伙都一起去死吧！”
　　众人鸦雀无声。
　　身处皇宫大内，不懂得看人眼色，不懂得观风查色的人早就被打入底层，或是变成枯骨长眠在某口枯井中。
　　而在这里的人都是经过几轮磨练的精英，已经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到了些不祥的预兆。
　　方醒也有些懂了，他看到有几个小太监都在跃跃欲试的，大概是想博一个富贵出来，就摇头道：“老梁，别害人了，就咱俩来吧。”
　　梁中一怔，然后看向方醒的眼神就柔和了许多，对那些人喝道：“还不赶紧滚！”
　　瞬间宫殿里就刮过一阵风，只剩下了方醒和梁中，还有一个脸色发青的朱瞻墉。
　　方醒指指梁中的肚皮，苦笑道：“老梁，你好歹也减减肥吧，这次就算是你欠我的了。”
　　说完方醒就趴到了地上，然后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
　　朱瞻墉踉跄着退到了墙壁上，无力的看着这一幕。当他回头时，正好看到太子夫妇走了进来。
　　“母亲，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被人给骗了，和婉婉开玩笑。”
　　太子妃看到朱瞻墉跪在地上，急忙就准备过去把他扶起来，可却被朱高炽拉住了。
　　“殿下！”
　　朱高炽面对妻子不解的眼神，只是指了指开始从床底下往外爬的方醒。
　　感谢皇宫内经常打扫卫生，所以方醒出来后几乎没沾染上灰尘，不过他却拖出来一个木箱子。
　　方醒一出来就急切的想打开箱子上的锁头，可却没工具。他抬头看去，当看到那个披甲的男子后，就大喜过望的冲了过去，一把就拔出了对方的腰刀。
　　没想到会被人夺走腰刀，披甲男子魂飞魄散的喝道：“大胆！”
　　方醒没空搭理他，走到箱子边上，直接用刀尖别在锁头的扣子上，一声发力，崩断了扣子。
　　朱高炽的脸色很不好，而太子妃也好不到哪去，两人看到方醒的危险动作后并未动怒，脸上反而都是阴云密布。
　　“哐当！”
　　方醒把箱子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小女孩，脸色发青的小女孩。
　　“呜呜呜！”
　　铃铛围着箱子转动着，焦急的用爪子去扒拉着箱子边上。
　　“小郡主怎么了？”
　　梁中冲了过来，却被铃铛呲牙挡住了。
　　这时候没人去问小郡主为何在这里，为何会在朱瞻墉的寝宫床下。
　　方醒扭头怒视了朱瞻墉一眼，喊道：“她被憋住了，都闪开！”
　　所有人都被方醒的狰狞模样给吓到了，不禁闪开了道路，然后就看到他抱起小郡主，冲到了外面去。
　　“她的脸上在发青，快叫太医来！”
　　方醒跑到了外面的空旷地带，把小女孩放到地上平躺着，然后就发现她的嘴唇和脸上有些青紫，不禁惶急地喊道。
　　梁中气急跺脚道：“太医不在这边，要一刻钟，来得及吗？”
　　方醒头也不回地骂道：“她都快被闷死了，来得及个屁！”
　　太子妃只觉得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娘娘！”
　　一阵兵荒马乱后，大家才注意到方醒在“亲吻”小郡主。
　　这……
　　他是在非礼小郡主吗？
　　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可接着朱高炽就喊道：“快去找太医来！”
　　方醒用手在小女孩的胸口上按压着，然后又贴上去，用力的吹气。
　　折腾了几分钟后，方醒惊喜的看到小女孩的眼睛睁开了，正无神的看着他。
　　“看好她，我马上回来！”
　　方醒嗖的一下就跑了，吓得梁中赶紧跑过来。
　　“殿下，小郡主醒来了！”
　　梁中几乎是喜极而泣。


第95章 皇子皇孙不好当啊！
　　朱高炽大喜，被人扶着走了过来。他艰难的跪坐在地上，用手摸着小女孩的脸问道：“婉婉，婉婉，可听到我说话吗？”
　　婉婉的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股绝望升上了大家的心头。
　　小郡主这是傻了吗？
　　“婉婉！”
　　才刚苏醒的太子妃看到这一幕后，又再次昏迷过去。
　　“都闪开！”
　　就在此时，一声叫喊传来，同时还有一声狗的咆哮。
　　方醒拎着个包跑过来，挤开人后，有些粗鲁的推开了正俯身摸着婉婉脸蛋的朱高炽。
　　朱高炽差点被推了个倒仰，可他没有生气，只是悲哀的看着方醒的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白袋子，然后把袋子上的一根管子塞进了婉婉的鼻孔里。
　　方醒抬头喊道：“去找被子来！”
　　皇宫内有些阴冷，婉婉已经在发抖了。
　　见状马上就有人跑向了宫殿内。
　　方醒用手抚去婉婉脸上的头发，微笑道：“婉婉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咱们喝点东西好不好？”
　　婉婉迟疑的看着方醒，然后缓缓的点了个头。
　　方醒大喜，这是有反应了啊！起码不会成为痴呆。
　　一个小吸管插进了小瓶子中，方醒把吸管的一头递到婉婉的嘴边，柔声道：“婉婉吸一下好不好，叔叔保证很好喝的。”
　　这时没人会管方醒那胡乱而违例的称呼，大家都屏住呼吸，当看到婉婉张开干裂的小嘴，用力的吸吮着后，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跌跌撞撞被两个太监几乎是提着进来的太医被这声欢呼给吓了一跳，然后心中就是一松。
　　看来病人的情况好转了啊！
　　一瓶红景天口服液喝完，婉婉的眸子都活了许多，方醒这才放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医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赶紧诊脉。
　　方醒没看这些，而是叫来了梁中。
　　“我这里有些药，你找些温水来，给婉婉服下去。”
　　虽然小郡主是方醒找到并救回来的，可梁中依然不敢做主，就轻声问了朱高炽。
　　朱高炽被两个太监扶着，闻言就点头道：“听方先生的。”
　　等温水来了之后，太医也结束了诊脉，他抚着胡须开始说些方醒听不懂的话。
　　一句话，那就是小郡主的脉象有危险。
　　方醒知道这种缺氧是诊脉所辨别不出来的，所以就亲自过去。把太医挡住后，对婉婉说道：“婉婉，叔叔这还有些好东西，你一并吃了好不好？”
　　婉婉点漆般的眸子黝黑，定定的看着方醒，点了点头。
　　方醒把胶囊喂进去，然后把她扶起来喂水。
　　太医一见就怒道：“你是何人？给小郡主吃了什么？”
　　方醒没说话，梁中拉起太医，到了角落后，就塞了一张银票过去，压低嗓门说道：“今天你没来过，明白吗？”
　　等太子妃醒过来后，婉婉看到她，居然软软的叫了一声。
　　“母亲。”
　　方醒觉得有些累，他把在边上卧着的铃铛抱起来，走到了角落里，拿出一瓶水喝了起来。喝了一半后，剩下的全给了铃铛。
　　宫内安静了下来，小郡主靠在太子妃的怀里，看着楚楚可怜，只是鼻子里插着一根管子，画面有些不大协调。
　　渐渐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太子妃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朱高炽，朱高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沉声道：“瞻墉，你先回去。”
　　朱瞻墉不想起来，可却被两名太监给挟住，一路沉默的走进去。
　　方醒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对梁中招招手，等人过来后，就说道：“老梁，我先走了哈！”
　　梁中为难地说道：“得跟殿下说一声吧。”
　　方醒摇摇头，这时候的朱高炽最需要的是安静。
　　抱起今天立下大功的铃铛，方醒和贾全悄然出了太子宫中。
　　“呼！”
　　出了气氛压抑的宫中，方醒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皇子皇孙不好当啊！还是方家庄的日子舒坦。”
　　丢下这句话，方醒上马，在辛老七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方先生说了什么？”
　　贾全回去复命，朱高炽有些感慨的问道。
　　这总得要奖赏一二吧，而且还不用担心奖赏方醒后会被朱棣发飙。
　　人救了你的孙女，难道给点好处都不行？
　　贾全躬身把方醒的话说出来，最后犹豫道：“殿下，我感觉方先生好像对这种倾轧有些……”
　　朱高炽眯眼看着进去的太子妃，“方鸿渐当年被牵扯进了逆案中，方醒差点被革去了功名，一朝被蛇咬啊！”
　　贾全还准备为方醒说几句话，可朱高炽已经疲惫的挥手。
　　在转身时，贾全听到了朱高炽那近乎低吟的话语，让他脊背发凉。
　　“皇子皇孙不好当啊……”
　　皇子皇孙是不好当，但那也得看人来，至少远在北平府的朱瞻基就没有这个觉悟。
　　朱瞻基早上去了方家庄，在新扎管事方德荣的陪伴下视察了辣椒种植，以及大白菜的窖藏后，就接到朱棣的命令，赶回了行宫中。
　　行宫有些简陋，不过朱棣显然并不在意。他手里拿着一份锦衣卫最新的情况简报，神色轻松的看着朱瞻基走进来。
　　英气勃发，这就是朱瞻基身上传出来的气息。
　　我老了吗？
　　朱棣看到孙子的到来，在心中问了自己一句，可随即他就振奋精神，把简报放下说道：“婉婉差点出事了。”
　　朱瞻基一怔，顾不上尊卑，赶紧就问了站在边上的那名锦衣卫。
　　“……最后是方先生带着一条狗找到的小郡主，而且小郡主当时情况危急，也是方先生救回来的。”
　　朱瞻基问了些细节，这些朱高炽极力想隐瞒的东西，可在锦衣卫的渠道里却是一清二楚，甚至还包括了朱瞻墉当时的异常反应，以及他稍后被太子禁足。
　　“皇子皇孙不好当……”
　　方醒的这句话让朱瞻基陷入了沉思中，当他抬头时，就听到朱棣问道：“瞻基，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你的弟弟？”
　　朱瞻基咀嚼着方醒的那句感叹，心中的怒火渐渐的退散。
　　“皇爷爷，瞻墉只是艳羡我能跟随皇爷爷出行，再加上被人怂恿，这才干下了蠢事。我觉得应该是给他找个好老师，不能再让他胡思乱想下去了。”
　　朱棣端坐在椅子上，良久才点点头，说道：“传旨，朱瞻墉敏而好学，朕心甚慰。方醒……”
　　说到方醒，朱棣就看到了朱瞻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96章 带娃
　　方醒很忙，他在忙着带孩子。
　　后院里，铃铛委屈的看着被方醒抱着的小女孩，自己却只得到了小白的一个鄙视。
　　“铃铛，你好笨啊！居然都没找到婉婉。”
　　铃铛用爪子挡住狗脸，如果它会说话的话，一定会泣血抱怨。
　　——是哪个龟儿子用了辣椒粉啊！炝得我铃铛什么味儿都闻不到了。
　　干了坏事的方醒抱着婉婉在水池边上看鱼，他指着里面的游鱼问道：“婉婉，你看这些鱼，想吃吗？”
　　婉婉扬起小脑袋，看着方醒说道：“不，婉婉不想让它们死去。”
　　边上站着的两个便衣宫女闻言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近日宫中最大的事有两件，一件是朱瞻墉得到了陛下的夸赞，所以最近很是勤奋，每天起码要学习五个时辰。
　　第二件就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心头肉，婉婉小郡主突然不喜欢说话了，任凭太医们怎么会诊，都找不到原因。
　　婉婉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方醒，用嫩嫩的嗓子突然说出了一句话，让方醒的心脏一缩。
　　“那天，我听见二哥说话了。”
　　方醒强笑着说道：“二哥是和婉婉躲迷藏，谁知道后来就忘了，结果叔叔就带着铃铛去找婉婉，就和今天叔叔抱着婉婉躲小白一样，不过叔叔比你二哥厉害多了，连铃铛都找不到。”
　　接下来婉婉被两名宫女带去和大妞玩，方醒这才暂时结束了托儿所老师的生涯。
　　张淑慧才洗澡，一头秀发用毛巾裹住，缓缓走过来。
　　“夫君，小郡主真可怜啊！”
　　方醒先扔了块牛肉干给委屈的铃铛，然后才说道：“她这是自闭症，不过好在只是初发期间，不然以后连嫁人都麻烦。”
　　其实方醒不知道的是，这位婉婉小郡主，以后会被封为嘉兴公主，一直默默无名。后来也只是匆匆的嫁给了一个勋贵之子。
　　嘉兴公主嫁人之后并没有生育，而且早早离世，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史书上并没有记载。
　　朱高炽两口子面对着不愿意开口的女儿也没招了，最后只是看到婉婉一直都在捏着一根吸管后，这才想着送到方家庄来试试。
　　到了方家庄后，方醒拿出了许多玩具，而且还亲自陪着婉婉一起玩耍。
　　“给她养只小动物吧。”
　　这几天婉婉对铃铛很是有爱，方醒也想起好像自闭症患者可以多和动物接触这事。
　　张淑慧茫然道：“那养什么？小猫？”
　　“小猫不好！”
　　方醒不知道小猫好不好，可他记得影视中的小猫都没趣。
　　“我看还是先看看庄上的娃们都养了什么吧。”
　　庄子上的娃们都很皮实，上树下河无所不能。婉婉和大妞手牵手的站在树下，羡慕的看着在树上炫耀自己的两个熊孩子。
　　“郡主，咱们回去吧？”
　　身后的宫女没说话，可奶妈却有些担心熊孩子掉下来会砸到尊贵的小郡主。
　　大妞吸吸鼻子，嚷道：“我也要爬上去！”
　　说完这小女娃就跑到树下，小胳膊抱住树干，小身子开始折腾起来。
　　喜妹看到这一幕后根本就没管，只是当婉婉有些意动的走过去后，却被奶妈给抓住了。
　　“哎哟我的小郡主哎！咱们可是金贵人，不能做这种事。”
　　结果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方醒的耳中，到了中午饭时，方醒毫不犹豫的把婉婉拉到了饭桌边。
　　婉婉安静的坐在方醒的身边，奶娘不安的道：“方先生，小郡主可是金贵人，还不能吃食呢。”
　　方醒舀了一勺子土豆泥放进婉婉身前的小碗里，没好气的道：“哪家的娃五岁还在吃奶的？也就是你们这些人想保住自己的位子干出的傻事！”
　　这时梁中来了，听到这话后，他在门口叫走了奶娘。
　　“殿下说了一切都要听方先生的，你别搅合了！”
　　看到奶娘一脸的惶恐，梁中才安抚道：“就算是小郡主不吃奶了，可你也还是她的贴身人啊！”
　　方醒看到两人在嘀咕，就喊道：“老梁，快来，今儿中午有土豆烧猪肉。”
　　由于有婉婉在，所以今天是一大桌人，看着很热闹。
　　梁中走进来笑道：“方先生说笑了，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你们且吃吧。”
　　这个年代的太监出了不少风云人物，比如说郑和，还有王景弘，以及颇有外交家色彩的侯显。
　　所以方醒并不歧视他们。
　　“赶紧的啊！吃个饭还这么墨迹！”
　　方醒不由分说的把梁中拉坐下来，然后就吩咐道：“小白，去拿我的酒来。”
　　梁中一听急忙就拉住方醒道：“方先生，这大中午的可不敢饮酒。”
　　尼玛！这自觉性比后来的禁酒令强多了。
　　方醒也不强求，只是吩咐开饭。
　　婉婉开始试着用勺子舀起土豆泥，虽然撒了不少，可还是送到了嘴里。
　　“好吃吗？”
　　方醒笑眯眯的问道，这个土豆可是用大骨汤煮出来的。
　　婉婉细细的嚼着，小脸上渐渐的露出了笑容。
　　吃完饭，梁中就带着婉婉回去了。
　　当了一上午的老妈子，方醒也累了，于是就去了朱芳那里。
　　自从搬到金陵后，朱芳就被方醒安排做些奇怪的试验，比如说……
　　朱芳脚踩着踏板，在大小铸造齿轮的配合下，砂轮飞快的转动起来。
　　“嗤嗤嗤！”
　　水晶片在朱芳的手中缓缓转动，此时是不能分散注意力的，所以方醒对两个在边上切割水晶片的铁匠压压手，示意安静。
　　边上的台子上已经摆着打磨好的十多块圆形水晶片，方醒拿起两块不同的，摆在前后看去。
　　“不错，透明度很好，这最少也得有四倍吧！”
　　朱芳放下镜片，活动着手腕道：“少爷，是五倍。”
　　方醒看到边上摆放着些铜管，就点头道：“不错，早日做出来，到时候咱们卖给太子去。”
　　卖给皇家？
　　朱芳激动地说道：“就小人的手艺哪能啊！”
　　方醒摆摆手，皱眉道：“这是小事，关键是用水晶片我觉得有些太奢侈了，玻璃……”
　　和其他牛笔哄哄的穿越者不同，方醒根本就不会造玻璃，连肥皂都只知道好像是用猪板油和草木灰熬制的。
　　“点不亮技能树啊！”
　　不过方醒并没有当救世主的想法，所以他很快就忘掉了这些，第二天就开始用单筒望远镜来逗弄小郡主了。


第97章 陷阱
　　方醒写了封信给朱瞻基，大意是：你的老师我觉得自己不是发明家的材料，所以为了大明的未来，你娃就给我抓紧学习吧，然后把知识教给更多的人。
　　虽然方醒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光环在身，可他相信，以华夏人的聪明程度，只要把知识传下去，那么迟早会出现几个天才，能把这些知识转化为工业力量，用钢铁把大明武装起来。
　　这不，正和大妞在一起玩耍的小郡主，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和小伙伴一起拆解望远镜。
　　天才啊！
　　所有人都用宠溺的目光看着正在玩耍的小郡主，觉得她的手真是巧极了。
　　张淑慧“慈爱”的看着小郡主，然后不禁摸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些遐思。
　　夫妻俩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后，方醒也有些忧郁。
　　我家的娃什么时候出来呢？
　　不过想到自己还年轻，方醒也就不再想这些烦恼的事了，因为更烦恼的事情已经来了。
　　贾全就像是只地老鼠，偷偷摸摸的出现在方家后院的门口。这货先是“欣慰”的看了一眼正和小花一起拆望远镜的小郡主，然后才鬼鬼祟祟的冲着方醒招手。
　　贾全一来准没好事！
　　方醒的心中一个咯噔，然后对张淑慧说道：“我有事出去一下。”
　　出了后院，贾全一脸联络员的语气说道：“方先生，太子殿下请您去一趟。”
　　哎！
　　方醒无语望天，心道老子难道成了你朱高炽的私人秘书吗？
　　不过为了以后能有人罩着自己，所以方醒还是跟着去了皇宫大内。
　　到了太子宫中，方醒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这是发脾气了？
　　朱高炽看到方醒进来，这才把手中的那个镇纸放下，起身说道：“方先生，瞻基这次有麻烦了。”
　　方醒不惑不解，“太孙不是在陛下的身边吗？哪来的麻烦？”
　　朱瞻基挥退了伺候的人，然后才说道：“刚收到的消息，因薛禄病倒，幼军内部发生了冲突。”
　　“幼军？”
　　方醒想起了当时陈潇的话，就问道：“幼军不是太孙的吗？”
　　朱高炽摆手道：“那只是个名目，实际上还是在薛禄的掌控下操练。”
　　我晕！
　　“难道是没得到好处，可却会背黑锅的那种名目？”
　　这种事以后太多了，比如说某人挂了个某某小组的领导职务，平时根本就不管事，也没有资格管。可一旦出事后，这人多半会被牵连。
　　可怜的朱瞻基！
　　方醒叹道：“京中宿将无数，可令其前往大营劝导。”
　　幼军此时已经有数万人的规模了，而且听说以后会被划到被废除的府军前卫去。
　　朱高炽的脸颊颤动了一下，摇头道：“京中将领听闻此事，俱都称病在家。”
　　“这都是些骑墙的家伙啊！”
　　方醒觉得这事真是有些蹊跷，就问道：“薛禄是真病还是假病？”
　　“真病，他不敢在这事上作假。”
　　这一点朱高炽还是敢保证的，要是薛禄敢装病，朱高炽发誓会在此后的岁月中让他知道什么是臣子之道。
　　朱高炽双手按住了案几，带着期盼的道：“方先生，你是瞻基的老师，我想你以这个身份去一趟幼军营地，把这事给平息了，可好？”
　　“不对！怪不得他们都装病，这事的程序不对！”
　　方醒目光炯炯的看着朱高炽：“殿下，您为何不叫五军都督府去处理呢？”
　　朱高炽无奈的道：“此事一旦报于都督府，必然会上达父皇，所以我……”
　　卧槽！
　　方醒觉得冷汗都打湿了后背，他后怕的道：“殿下，此事我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朱高炽很聪明，只是关心则乱，他一拍大腿，脸上闪过些许忍痛：“对啊！我本是想请你去压下此事，可就算是压下去了，被父皇知道之后，啧！”
　　关键是此事的汇报程序不对，本来应该是先报给五军都督府或是兵部的，可谁想会到了太子这里。
　　有内奸啊！
　　而且还是那个报信的人。
　　方醒怜悯的看了朱高炽一眼，这太子当得真是和走钢丝差不多了。
　　真可怜！
　　朱高炽当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不急了，只是叫人把事情转了出去，然后就笑吟吟的问方醒小郡主的情况。
　　方醒当然不会再插手此事，不然绝对会被人挖坑给埋了，所以他也是笑着说起了小郡主的趣事。
　　“哦！婉婉午膳居然吃了那么多？”
　　给婉婉断奶是事先说好的，所以朱高炽有些担心女儿会不会不适应，可没想到居然还胃口大开了。
　　方醒笑道：“别说是五岁，过周岁了之后就该慢慢的断奶了，不然奶水无法提供充足的养分，孩子的身体也不会壮实。”
　　“是这个理。”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后，方醒才带着半车的赏赐回家。
　　回到家，才知道自己已经和婉婉的车队错过了，方醒懒洋洋的交代道：“把东西都收了吧。”
　　张淑慧和小白带着丫鬟整理着赏赐，然后也懒得弄，造册之后，直接就把东西放到了专门的一间屋子里。
　　“这皇家的赏赐太多了也让人头痛啊！”
　　张淑慧觉得最近自家得赏赐的次数几乎都可以和英国公府相媲美了。
　　所谓的审美疲劳就是这样，关键是这些东西值钱的不能卖，也就是个炫耀而已。
　　“还不如赏赐点吃的和银子实在。”
　　小白也是无比赞同张淑慧的看法。
　　方醒正在给马苏批改作业，闻言就笑道：“可前几天是谁还差点焚香供奉来着？”
　　张淑慧的脸红了红，辩驳道：“妾身以前在娘家见过许多皇家赏赐，可这不是自己家的吗！”
　　自家得到的荣誉肯定是不一样的好不好。
　　方醒把一处都没错的作业递给马苏，然后看着容光焕发的妻子，心中也是涌起了一阵自豪。
　　男人在外面再辛苦，求的不就是能让父母妻儿为之骄傲吗！
　　马苏还得去给家丁们上课，所以赶紧走了。
　　家丁们是方醒有意培养的种子，所以现在已经开始教他们全部课程了。
　　而方醒自己也陷入到了编书的过程中。
　　“少爷，隔壁家的又出幺蛾子了！”
　　“隔壁家的？”
　　方醒把签字笔放下，然后把本子锁进了柜子里，这才出去。
　　“少爷，李家的人挖了咱们的水渠！”


第98章 抢水
　　“什么？”
　　方醒不相信的再次问道。
　　李茂那货应该是不敢惹自己的吧！
　　不对！
　　方醒想到朱瞻基已经走很久了，那李茂会不会趁机试探，甚至是给方家庄下黑手呢？
　　“走，叫上家丁们，咱们看看去。”
　　一股怒火在方醒的胸中燃烧着，很快，他就带着家丁们，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种水稻离不开河，聚宝山下就有条河。而方家庄和李家庄又是邻居，所以为水源发生点争执太正常不过了。
　　到了现场，李家的人已经走了。
　　“少爷，您看这里。”
　　一个守在这里的庄户气愤的指着水渠说道。
　　两家的水渠相隔很近，中间的距离大概是半米左右，可现在这半米已经被挖通了。
　　方家的水渠被挖断的土方给堵住了，涌来的河水从缺口处汇到了李家的沟渠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方醒，都在等着这位家主做出决定。
　　方醒怒道：“这不是在挖土，这是在挖咱们方家的根！”
　　这年头水源就是命根子，没有水源，你得去挑水种地，时间和劳力不知道要耗费多少。
　　家丁们和赶来的庄户们都愤怒了，人人手中都握着工具，就等着一声令下。
　　方醒更是怒不可遏，他一挥手，喝道：“麻痹的！把水渠给我修好，然后再把李家的给我挖了！”
　　“好！少爷英明！”
　　“少爷您就等着看吧，今儿咱们非得把李家的沟给它挖烂！”
　　庄户们一拥而上，先把自家的水渠给修补好，然后就从李家水渠的外侧开始搞破坏。
　　铃铛也追来了，它站在方醒的身侧，一人一狗看着就像是乡村恶少在指挥着家丁们欺男霸女。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时辰，当方醒满意的看到李家的水渠被挖了七八个大口子后，就挥手道：“都回去，晚上一家一根大鸡腿！”
　　家丁们没动，只是矗立着看到庄户们在欢呼。
　　“少爷英明！”
　　“少爷，还是上次那种和羊腿一般大的鸡腿吗？”
　　方醒矜持地说道：“保证不小。”
　　上次为了庆祝马苏考上秀才，方醒摆了一天的流水席，其中一道菜就是煮鸡腿。那鸡腿几乎比羊腿还大，吓了当时来吃席的庄户们一跳。
　　看到庄户们喜笑颜开的扛着工具回去，方醒却一点都不心疼。
　　也不知道是国内的哪家公司进口的鸡腿，在那边的仓库外面堆得像山一样，正等着入冷库呢。
　　这种肉鸡的鸡腿让方醒想起了坐绿皮火车时的遭遇。
　　“卤鸡腿，十五元一只喽！”
　　“卤鸡腿，十元一只喽！”
　　“卤鸡腿，五元一只喽！”
　　家丁们都没走，这很好，方醒觉得他们最起码有了家主没走，自己就不能走的觉悟。
　　“分成三班，带着信号弹，看到有人来闹，马上就报讯！”
　　所谓的信号弹，其实就是朱芳用火药做出来的冲天炮，还加了个竹哨，声光报警都齐全了。
　　回到家中，看到方醒怒气冲冲的，小白吐吐舌头，赶紧去泡茶。
　　张淑慧知道自己这个丈夫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遇到大事也从不慌乱，可有时一件小事却就能让他怒发冲冠。
　　接过小白递来的茶水，张淑慧柔声问道：“夫君，可是把水渠堵住了？”
　　方醒嗯了一声，然后喝了口茶，眉心皱的紧紧的：“李茂大概是看到皇太孙走了，觉得可以仗着他父亲的身份来压人了，所以这次只是个挑衅，如果我不能把它打下去，那后面的麻烦就多了。”
　　张淑慧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咱家可不怕他，大不了跟他拼了，难道咱家的家丁还打不过？”
　　这个婆娘好像渐渐的露出了隐藏的暴力倾向哎！
　　方醒小心地说道：“那个……打起来你千万在家呆着啊！”
　　张淑慧闻言就展颜笑道：“小时候我在庄子上呆过，那时候半夜抢水，双方的人数都有好几百……”
　　我落伍了啊！
　　方醒不了解这时候抢水的残酷，以为只是对骂而已，听张淑慧这么一说，他赶紧就闪了。
　　没过多久，书房里就传来了方醒的喊声。
　　“老七，带几个人过来！”
　　李茂正在书房中拟题目做文章，身边还有个红衣女婢在伺候笔墨。
　　红袖添香日读书，此雅事也！
　　“少爷……”
　　女婢被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给摸得有些站不稳了，就娇声嗔道。
　　李茂松开手，正准备进一步发展下去。可刚把女婢搂坐在自己的腿上，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而且是很粗暴的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谁？”
　　李茂大怒，振臂而起，不顾女婢的花容失色，就准备给进来的人一个教训。
　　门被推开，一个青衣男子站在门口，正好瞅见了女婢腰间露出的一抹嫩白。
　　“少，少爷，方家庄的人把咱们的水渠全给挖了。”
　　“什么？”
　　刚刚生出的怒气马上就再次升腾，李茂喝道：“你可看清了？”
　　青衣男子垂首道：“少爷，没错，缺口都有好几个，水都断流了！”
　　“嘭！”
　　一张椅子被李茂踢到了墙边，他脸色铁青的活动着脚趾，骂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叫人去！”
　　李家庄瞬间就沸腾了，无数的庄户们在妻儿老小的叮嘱下冲出家门，手中还拿着各种“武器”，浩浩荡荡的冲着水渠而去。
　　“少爷，李家庄的人来啦！”
　　方醒和辛老七才带着东西到水渠边，就看到那边乌压压的一群人冲了过来，气势吓人。
　　所有的家丁都在这了，辛老七一点都不怕人少，嗜血地问道：“少爷，咱们能打到什么程度？”
　　方醒眯眼说道：“这些都是庄户，别打残了。”
　　“懂了。”
　　辛老七马上就喊道：“都来领东西。”
　　刚才搬来了一堆像是盾牌一样的东西，这时就人手一把，还有甩棍。
　　方醒阴阴的道：“注意别打脑袋啊！会出人命的。”
　　合金钢制成的甩棍，老美能防弹的盾牌，方醒自信今天绝不会输。
　　站在水渠边上，方醒狰狞的道：“李茂，麻痹的，你以为我方某人只是靠着抱大腿才能生存的吗？那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军队！”


第99章 两股人潮，人心向背
　　春耕越来越近，方家庄的人都渐渐的忙碌起来。
　　李老大最近迷上了收集肥料，整天就在庄子边上游荡着。
　　“那是啥？”
　　捡到一坨牛粪后，李老大欣慰的直起腰，可却看到了李家庄那边涌来的人潮。
　　瞬间，李老大把背篓一丢，转身朝着在田间玩耍的几个熊孩子喊道：“李家庄的人来打少爷了！快去叫人！”
　　几个熊孩子二话不说，撒腿就往不远处的庄户住宅区跑。
　　李老大自己却拎着竹夹子，满脸潮红的冲了过去。
　　“李家庄的人打少爷啦！”
　　“李家庄的人把少爷杀了！”
　　“……”
　　随着孩童们尖利的叫声，整个方家庄的庄户住宅区都躁动了。
　　“孩他娘！家里的菜刀在哪？”
　　“爹，您老人家就别去了吧。”
　　“老子还没走不动呢！今儿非得把李家庄的人给干翻几个，为少爷报仇！”
　　“哥，你怎么把家蛇都带去了？”
　　“……”
　　所有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菜刀、砍柴刀、锅铲、擀面杖……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路口，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站出来，喝问道：“少爷对咱们怎么样？”
　　所有人都奋力喊道：“好！”
　　老头再次喝问道：“李家庄的人打了少爷，咱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涨红着脸，用力地喊道：“干翻李家庄的人！”
　　老头一挥手，咳嗽着喊道：“那还……咳咳……等什么！冲……咳咳……上去……咳咳咳！”
　　“杀过去！”
　　人潮一下就朝着李家庄那边涌了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男娃拎着根木棍也跟着飞跑起来，可不小心却被地上的石头给绊了一跤，手脚都被擦破了。
　　“少爷给过我糖吃，少爷给过我糖吃……”
　　这孩子爬起来，咬牙跟着冲了过去。
　　老头一看没人管自己了，急忙冲自己的孙子喊道：“三娃，赶紧背我去。”
　　而方醒那边却一点都没有慌乱，他拿出望远镜，观察着李家庄的人潮。当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都是衣着完整，孔武有力后，就冲辛老七喊道：
　　“老七，前面的估计是家丁，给老子狠狠的打！”
　　辛老七闻言点头道：“少爷，您就放心吧！”
　　“把盾牌竖起来！”
　　十名家丁，十面盾牌，直接在平地上立起了一堵“围墙”。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潮，方醒从包里掏出一个圆柱体的东西。
　　“果然是一群暴徒啊！幸亏老子有秘密武器。”
　　找到好东西的方醒如今也算是鸟枪换炮了，他拉住保险销，等人潮几乎快冲到近前时才用力的一拉，再抡圆了手臂，把圆柱体朝着人潮中间扔了过去。
　　“嗤嗤！”
　　圆柱体开始冒烟的时候，人潮也和盾牌撞上了。
　　“嘭！”
　　就像是浪潮一般的冲击力下，所有的家丁们都咬牙在坚持着，连原先留下来的那个庄户也跟着上去顶住。
　　李老大正好赶到，他从盾牌后面跳起来，用夹粪的竹夹子给了冒头的一个男子一下。
　　“啊！我的脸！”
　　“坚持住！”
　　辛老七在呼喊着，他知道第一波冲击必须要挡住，不然这个盾牌阵可就散了。
　　“咳咳咳！”
　　“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这时方醒的第二枚催泪瓦斯已经扔出去了，人潮的中间已经被烟雾笼罩，里面传来了咳嗽和惨叫的声音。
　　冲击力一减，辛老七马上就敏锐的发现了，他喊道：“反击！反击！”
　　家丁们从盾牌后面冒出头来，手中的甩棍朝着对面抽打过去。
　　“啊！”
　　甩棍的威力自然不用多说，被李茂寄以厚望的家丁们被抽打的鬼哭狼嚎，纷纷往后退去。
　　人群中间本就被催泪瓦斯搅乱了，这时再看到中流砥柱的家丁们都被打败了，顿时就发一声喊，转身就跑。
　　麻痹的！李家的租子可不低，老子连饭都吃不饱，还卖个屁的命啊！
　　现场一片狼奔猪突，方醒见状就喊道：“把盾牌丢掉，追过去！”
　　李家庄的人都在逃跑，这时候还要盾牌干嘛！
　　盾牌丢掉，轻装上阵的家丁们追打着自己的同行。至于那些庄户们，按照方醒的安排，驱赶回去就是了。
　　李茂站在住所的屋顶，看着自己一方被十多人给追的满地乱跑，顿时就有些恼怒。
　　回身，李茂对身后的中年男子说道：“毛师傅，还请你亲自出手一次。”
　　中年男子拱手应道，“李少爷，您就看好吧！”
　　李茂自从被方家庄的小媳妇给羞辱了之后，痛定思痛的他就请来了这位高手。
　　平时十多个家丁在这位毛师傅的手下都走不了几圈，那么方家庄的也好不到哪去吧？
　　李茂阴狠地说道：“毛师傅，记住给我狠狠的打！”
　　中年男子拱拱手，然后就从屋顶上跳了下去，身姿很轻盈。
　　不过是几分钟，李家庄的庄户们都跑光了，只剩下那些家丁们在苦苦支撑。
　　“打！狠狠的打！”
　　辛老七一棍抽翻了一个对手，血红的眼睛四处梭巡着。一个本想从侧面偷袭他的家丁看到后，被吓得尖叫一声，撒腿就跑。
　　铃铛在方醒的身边跃跃欲试的想冲上去，可却被方醒按住了脑袋，只能是不甘心的呜咽着。
　　“少爷，我们来了！”
　　这时身后宛如万马奔腾般的震动让方醒的身体都僵住了，他起身，缓缓回头，就看到了那些手持着简陋武器的庄户们。
　　方醒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就像是一个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正垂头丧气时，却看到无数的伙伴呐喊而来。
　　李茂看到这一幕后，腿都差点软了。
　　这方家庄的人口不是和这边差不多吗？可怎么都出来了！
　　“少……少爷！”
　　身后的随从被这股气势汹涌的人潮给吓得差点就尿了。
　　“少爷，咱们赶紧走吧。”
　　李茂本想先看看毛师傅的情况再说，可当他极目远眺时，正好看到了毛师傅和两名方家庄的家丁对上了。
　　“喝！”
　　毛师傅腾空跃起，手中的长棍迎头劈去。
　　“好一招力劈华山！”
　　后面被打的开始逃跑的家丁们，在毛师傅刚才从人群中逆流而上时就止住了脚步，满心期待着这位供奉能扭转局势。
　　毛师傅也没有辜负大家的厚望，气势不凡的就冲了上去，看着自信心简直爆棚。


第100章 拜错了菩萨
　　方醒和辛老七都对此袖手旁观。
　　经过残酷训练出来的家丁们，哪怕是面对着个人武力值不低的敌人，可也应该能找到克敌之道。
　　“喝！”
　　面对着当头而来的长棍，两名家丁不慌不忙的做出了分工。
　　一名家丁猛的向前一冲，这是要贴身搏杀了。
　　短对长，近身搏杀才是取胜之道。
　　而另一名家丁却暴喝一声，身体同样凌空跃起，避开了这一棍后，手中的甩棍狠抽了出去。
　　毛师傅心中大惊，就想避开这一棍，可贴身而来的家丁已经到了近前。在那狞笑的面容下，是由下到上的一棍，目标正是他的下巴。
　　“嘭！”
　　李茂手中的折扇掉到了屋顶上，翻滚几下后落了下去。
　　回首看到庄户们都逃回了家里，家家户户都把门给关上了，仿佛这里马上就会有马匪来洗劫似的。
　　“走！赶紧扶我下去，咱们去城里。”
　　李茂被人扶着下去后，赶紧就骑马朝着相反方向狼狈而逃。
　　“我们投降！”
　　当方家庄的援兵赶到后，那股子气势直接让还没跑掉的对手都跪在地上请降。
　　方醒放下望远镜，鄙夷着李茂丢下庄户们逃命的行径，然后看到情况不对，那些庄户们都有些想冲进李家庄的势头。
　　“大家都收了啊！李茂都逃了，咱们胜利了！”
　　看到大家还是心有不甘，方醒只得用律法来解释。
　　“双方抢水斗殴，民不举官不究，可要是冲进去打砸抢，咱们方家庄可得有不少人赶不上春耕了，都回吧。”
　　“少夫人，少爷被李家庄的人给打了！”
　　张淑慧和小白都被这个消息给惊得抢出后院，可还没到前院，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下午摆流水席，全庄的人都来！”
　　“吓死我了！”
　　张淑慧拍着胸口，和小白一起迎了出去。
　　李茂披头散发的逃进了金陵城中，想想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就摸出银票，去找了上次结识的那个人。
　　“你想去见太子殿下？”
　　这人就是上次从李茂手中接过送给太子银票的男子，此时他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殿下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啊！”
　　“这……”
　　银票递上去，李茂满意的看到了男子的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
　　接过银票，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你是见不到的，不过你有何事，我倒是可以代为转达。”
　　朱高炽今天倒是比较清闲，所以正抱着女儿在逗乐，只是婉婉说话的速度很慢，而且脸上不大见到笑容，这让朱高炽两口子都有些担忧。
　　太子妃在边上坐着，柔情似水的看着这对父女，嗔道：“婉婉这段时间可是被方先生给宠溺的有些忘形了。”
　　婉婉瞪着大眼睛，带着不悦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太子妃和太子见状都笑了。
　　“好好好，知道你喜欢去那玩，不该说你的坏话。”
　　朱高炽被女儿抓住了胡须也不恼，只是用大腿颠着她。
　　可这温馨的气氛马上就被人打断了，来人躬身说道：“殿下，顺天府知事李德政的儿子有事求您。”
　　朱高炽看到婉婉已经变冷的脸，不悦的道：“何事？”
　　来人斟酌着用词说道：“他说自己的庄子被一个举人带众冲击，多人被打伤，财物损失大半。”
　　“举人？何人如此大胆？”
　　朱高炽倒是有了些兴趣，一个举人居然敢对顺天府知事的庄子动手，那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啊！
　　来人垂首暗笑道：“说是聚宝山下的方醒，此人是顺天府迁移……”
　　来人正满心期待的说着，可却没看到太子和太子妃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连小郡主婉婉都把黑漆似的眼睛看了过来。
　　“……那李茂想请您为他做主。”
　　来人说完抬头，看到殿内的气氛好像不错，就愕然不已。
　　梁中捂着脸，心想难道方醒又发飙了？然后他赶紧出去，找来了收集情报的太监。
　　“德忠，这事你知道吗？”
　　作为太子，朱高炽当然不会被各种情报和信息淹没，就得靠这些人去分析，然后把有价值的转交给他查看。
　　德忠拿着一叠纸翻看着，很快就找到了方醒的那一处，他干咳道：“殿下，这事我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看。”
　　朱高炽摆手道：“那就说说吧。”
　　德忠赶紧扫了一遍情报，然后节略道：“今日未时，李家庄的人挖断了方先生家里的水渠，然后方先生指挥庄户反击之，同样挖断了对方的水渠。”
　　这事到这里就大概清楚了，是李家人的错。
　　太子妃面含嗔怒道：“这些人真是钻营得力，可做事却丢了咱们的脸！”
　　朱高炽也是微微一叹，觉得以后应该加强一下投来官员的审核。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婉婉已经握紧了小拳头。
　　来求的那人听到这里就有些傻眼，心中暗恨道：麻痹的李茂，你娃居然敢骗我？
　　李茂当时信誓旦旦的说是自家被人欺负了，连自己都被人从庄上赶了出来，所以他才敢来找太子的。
　　可德忠居然在忍笑，忍了半饷后才说道：“后来李家叫了庄户和家丁准备冲击方先生家。”
　　“呀！”
　　“呀！”
　　两声惊呼后，太子妃看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眼，然后问道：“方先生可有事？”
　　德忠扫了一眼来求人的家伙，心中冷笑，然后说道：“方先生当时只有十名家丁，可却面对着一百多号庄户，当真是……”
　　这家伙知道方醒和太子一家的关系好，所以也发表了一下感叹的私货，接着说道：
　　“方先生临危不惧，指挥着家丁们奋起反击，当即把李家的人打的四处奔逃。”
　　“好，这就好啊！”
　　太子妃抚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就白了正诧异看着自己的太子一眼。
　　“后来方家庄的庄户们也自发的赶来。”
　　德忠仿佛是亲眼看到的一般说道：“那场面当真是群情激昂啊！据传过来的情报显示，当时他们都担心这些愤怒的庄户们会把李家打成了一堆齑粉，幸亏方先生及时的制止了。”
　　德忠摇头晃脑的做了总结：“由此可见方先生是如何的深得人心啊！”
　　听到这里，来求太子的那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殿下，我不知道这事啊！只是相信了那个李茂的一面之词，臣有罪……”


第101章 真名士自风流
　　殿内一时有些安静，婉婉就看了德忠一眼。
　　德忠当然知道讨好小郡主的好处，所以他堆笑道：“郡主无需担忧，方先生无恙，而且已经发话了，说是下午方家庄举办流水席，整个庄子的人都会去吃。”
　　朱高炽和太子妃交换了个眼色，同时忍笑不语。
　　这两人几乎都想象到了方醒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是如何的摆出地主老财的谱。
　　“父亲，我想去呢。”
　　婉婉想起了上次大妞说过的流水席，不禁悠然神往。
　　这是小郡主今天回来后说的第五句话，所以朱高炽一时脱口道：“好。”
　　方家庄又热闹起来了，花娘觉得自己的用武之地终于来了，正手舞足蹈地呼喝着那些帮厨的妇人，还有搬动食材的庄户。
　　方醒正在对着张淑慧和小白吹嘘着自己先前的英勇无畏，在自己的英明指挥下，只用了十名家丁就击溃了李家庄的一百多人。
　　张淑慧和小白听得不时的低呼出声，极大的满足了方醒的表现欲。
　　方家庄的老老少少在外面也没好到哪去，都在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梁中护送着婉婉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捂着脸，低声对婉婉说道：“郡主，咱们晚点在里面吃好不好？”
　　婉婉好奇的看着外面，坚定的摇了摇头。
　　“……当时李茂那厮正在屋顶上耀武扬威，结果被吓得摔了下去，马上就逃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方醒正吹嘘着，却感到有人在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后摆，他不耐烦的道：“那谁，有事等一会儿。”
　　“我告诉你们啊，当时……这谁呢？扯我的衣服干嘛？”
　　方醒怒了，没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的身后。
　　“方醒。”
　　糯糯的声音中，方醒转身，脸上瞬间就浮起了微笑，蹲下去说道：“这不是咱们的小郡主吗，怎么又回来了？”
　　婉婉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方醒，轻声道：“我想吃流水席，大妞说好吃。”
　　方醒一愣，然后探询的看向了梁中，可梁中只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好罢，今儿咱们就吃流水席。”
　　方醒可不会管别人的想法，直接就抱着婉婉去了外面。
　　一到外面，大家看到方醒后，都热情的招呼着。
　　“少爷，您坐哪？要不就到咱们这挤一挤吧。”
　　“少爷，小的从家里带了自己藏的酒，一会儿请您喝。”
　　“少爷，今天有糖吗？”
　　“……”
　　方醒放下婉婉，朝着四方拱手道：“方家庄的老少爷们，今儿咱们干翻了李家人，等会都使劲的吃，只要不吃吐了就行。”
　　“好！”
　　轰然一声，吓了梁中和婉婉的侍从们一跳。
　　梁中从未见到过哪家的家主会和庄户们这样亲切，就像是街坊邻居一般的热情。
　　“方先生这是不是太掉价了？”
　　“对啊！和这些泥腿子们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身后宫女们的话，梁中回身冷哼道：“你们懂什么？这才是真名士！”
　　梁中在太子的身边见到过许多人，其中有些名望斐然的大儒都在其中，可他从未见过谁这么随性，更没见过这等不屑于身份尊卑的人。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朱瞻基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时说的一句话。
　　“德华兄说了，只要是汉人，那就是咱们的兄弟姐妹，不应该用身份等级来束缚他们。”
　　“这才是真名士啊！”
　　在梁中的感慨声中，流水席开始了。
　　方醒一家占据了一桌，婉婉的侍从们占据了一桌，想去伺候婉婉的人都被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看就讪笑着离开。
　　流水席很丰盛，连朱瞻基原先在酒窖里藏的酒都被搬了出来，分给庄户们喝。
　　花娘看到方醒这边有女娃，就赶紧做了份蜜汁鸡腿送过来。
　　方醒把鸡腿送到了婉婉的碗中，笑道：“吃吧。”
　　婉婉先是看了看方醒，然后才慢慢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方醒对着周围挥挥手，喊道：“都吃饱，都吃好，剩下的东西大家都把它给分了。”
　　“好！多谢少爷。”
　　办酒席很难估准实际上的食材，所以大多会多准备一些。等酒席结束后，在没有保存手段的现在，只能是赶紧把那些食材处理掉，不然很快会臭。
　　张淑慧拿出手绢在给婉婉擦嘴，满脸的宠爱。
　　方醒看到天色有些晚了，就说道：“老梁，这天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吧。”
　　等梁中上了马车后，这才发现里面被人放了一个食盒。
　　到了太子宫中，梁中把食盒奉上，笑道：“方家庄的厨师不错，老奴今日沾了郡主的光，倒也吃了个满饱。只是心中想到殿下，不禁惶恐，幸好方先生悄悄的给带了食盒。”
　　太子妃一边抱住婉婉，一边笑道：“可是什么美食，今日咱们也开开眼。”
　　当下就有太监打开了食盒。
　　“好精巧的心思。”
　　食盒一打开，根本就看不到冒热气，可用手一摸那个半透明的东西，居然还是温的。
　　如果方醒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叉腰大笑：“这就是塑料食盒啊！”
　　卤猪脚、鱼头豆腐、烤羊肉串、鱼丸汤……
　　朱高炽今天吃的不多，所以看到后有些食指大动，就招呼人去加热。
　　等菜热上来，专人试吃后，朱高炽和太子妃才开始品尝。
　　每样都吃了不少后，太子妃赶紧收手，捂嘴道：“臣妾今日可是贪嘴了。”
　　朱高炽也吃了不少，他放下筷子叹道：“这宫中的御厨还比不上方先生家的，可见这人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殿内的人看到这对大明第二尊贵的夫妇在找借口掩饰自己的食量时，都垂首下去，忍住大笑的冲动。
　　婉婉有些倦了，在被嬷嬷抱起的时候，不禁想起了今天的流水席。
　　没有约束，没有食不言，有的只是欢笑。
　　朱高炽等人收走杯盘后，才笑道：“由此可见瞻基不孝之极。”
　　“噗通！”
　　一个伺候的太监被这话给吓得跪倒在地上。
　　要知道皇太孙可是这对夫妇嘴里最出色的孩子啊！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也是迷惑不解，于是朱高炽就解释道：“他在方家吃了多少顿了？可就没想到让御厨去学一学，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噗！
　　太子妃忍不住笑喷了，然后警报解除，大家该干嘛还是去干嘛。


第102章 妇人之仁和老狐狸胡广
　　清晨，渺渺的雾气把方家庄妆点的有些出尘。
　　方醒出完操，就让马苏先授课，他自己则是带着铃铛和辛老七去巡游。
　　庄户们早就开始劳作了，雾气中不大看得清，走近时才会惊呼一声少爷。
　　方醒的兜里始终都装有糖，看到帮大人干活的孩子就塞一颗，把整个春天都塞满了香甜。
　　走到水渠边上，十多个正在修水渠的李家庄庄户看到方醒后，都畏惧的站着。
　　他们不敢跑，因为再不把水渠修好的话，今年的春耕就算是完了。
　　方醒看着这些穿着补丁衣裳的庄户，面色冷峻，良久才离去。
　　等方醒走了之后，这些庄户们都长吁短叹的。
　　“你看人家的少爷，干架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哪像咱们的那位啊！”
　　“你还别说，昨天这位方少爷扔了几根东西过来，把我的眼睛都给熏瞎了。”
　　“那你今天怎么又能看见了？”
　　“哎！你们都别说了，我听说啊，昨天这位少爷可是在庄里摆了流水席，整个庄上的人都去吃了，全是大肥肉，都是大肥肉……”
　　“岂止？我有个亲戚就在方家庄，他说昨天还有酒呢！听说是御酒。”
　　“……”
　　方醒开始往回走，只是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爽。
　　同样是庄户，可李家庄那边穿的破破烂烂的，而且一脸的菜色。
　　一直沉默着的辛老七这时候才问道：“少爷，咱们还要去挖断他家的水渠不？”
　　“挖个屁！”
　　方醒叹道：“都是穷苦人，咱们挖了倒是痛快，可要是李家庄的春耕被耽误了，这些庄户怎么办？”
　　看到辛老七一脸的释然，方醒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这货分明也是不忍心去干这种缺德事，所以才出言试探自己。
　　方醒跺跺踢痛的脚，有些多愁善感的道：“李茂父子倒不靠这一个庄子过活，可那些庄户却没有余粮啊！”
　　柳溥赶来了，一见面就为前几天自己请假的事道歉。
　　方醒拿起书本，压手道：“坐下吧。”
　　“今天我说说数据统计对各方面的作用……”
　　有些沉闷的一节课后，柳溥赶紧凑过来：“德华兄，听说昨日这边干了一架？可惜我没在啊！”
　　方醒瞪了他一眼，骂道：“难道你还想脚踢北山老人，拳打南海幼儿吗？”
　　呃……
　　等方醒走了，柳溥才问马苏：“德华兄这是怎么了？”
　　马苏在整理笔记，闻言就道：“不知道，不过一看就是心情不大好。”
　　昨日的胜利喜悦今天已经变成了郁闷，方醒懒洋洋的回到后院，躺在椅子上看着小白和铃铛在捉迷藏。
　　张淑慧也觉得方醒今天有些闷闷的，就问了一下。
　　方醒吐出一口闷气说道：“早上我看到李家庄那些庄户们穿的破破烂烂的，而且都面带菜色，所以心里面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张淑慧一巴掌拍走了过来偷听的小白，然后才劝道：“夫君，您是做学问的人，可是您想想，咱们大明的庄户何止千万，您说是吧？”
　　你这是妇人之怜！
　　张淑慧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方醒却醒悟了。
　　“是啊，我大明的穷苦人何止千万，要改变的也不只是一个李家庄。”
　　“大明需要寻找时机，用润物细无声的改革逐步调整，特别是庄户和小农户……”
　　方醒在给朱瞻基写信，写好后，交给了贾全。
　　刚送走贾全，辛老七来报庄上来了几个闲人。
　　闲人？
　　方家庄的田地里，此时已经开始育秧了，庄户们都小心翼翼的在边上除草。
　　方醒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老头正在和庄户聊天，他的身后还立着几个随从。
　　说是老头，其实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道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山上下来的道士。
　　老头笑眯眯的结束了谈话，对方醒说道：“老夫胡广，你可是方德华？”
　　方醒先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然后才想起了这位的大名。
　　“是胡学士啊！今日怎地到了我这块乡下地方？还请家里奉茶。”
　　方醒一边带着胡广往回走，一边想着这位大学士的往事。
　　胡广，翰林院学士，左春坊大学士，算得上是“内阁”中的一员重臣。
　　这人当年参加科举时本是排名第二，可第一名王敬止长得有些不大对得住人，而且胡广的文章中又有削藩的意思，所以最终建文帝就把胡广抬到了第一名。
　　可此后两人的表现证明了建文帝真的是有眼无珠：朱棣打进金陵城时，几位官员就在讨论是否殉国。
　　当时的胡广慷慨激昂，大有马上找根绳子上吊的意思，而王敬止只是哭泣。
　　最后的事实很是可笑，慷慨激昂的胡广投了朱棣，而只是哭泣的王敬止却以身殉了建文帝。
　　胡广也在观察着方醒，一路到了前厅后，方醒只是奉茶寒暄，并不询问胡广的目的。
　　小狐狸！
　　胡广喝着并不怎么好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打量着前厅的布置。
　　如果换了旁人家，见到大学士来访的话，估计全家都得诚惶诚恐的，恨不能倾其所有来讨好这位大学士。
　　可方醒却是无欲则刚，他知道这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壁没好事。
　　僵持良久，胡广才干咳道：“德华，听说你对武事也有造诣？”
　　“没有的事，这是谁传出去的谣言？老……我非得找他拼命不可。”
　　方醒愤怒地说道。
　　“咳咳咳！”
　　胡广看到方醒不接招，就笑道：“哎！说来可怜，陛下在北平传旨，说是瓦刺的马哈木擅自攻打阿鲁台，要朝中准备粮草。”
　　朱棣又想北征了呗！
　　方醒对着北方拱手道：“陛下圣明！”
　　胡广这次是真的没辙了，他勉强的对着北方拱拱手，然后说道：“德华，实话说了吧，陛下准备要在明年北征，可这粮草军械现在就得准备起来了。”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醒迷茫的样子让胡广暗自咬牙，心想难道我堂堂的大学士来访，你就不会主动一点吗？
　　“听说德华的算术不错，可否帮户部一个忙，教几个学生。”
　　原来是这事啊！那你早说不行？
　　方醒点头道：“这倒是小事，只是来学习的人最好有些功底，不然从头开始的话，进度可能会很慢。”
　　看到方醒答应的很爽快，胡广抚须道：“听说每日上午你都为安远伯的嫡子授课，这样吧，一事不烦二主，能否允了户部的人旁听呢？”
　　绕来绕去的你烦不烦！
　　方醒到了现在才知道这货的来意。
　　这是想偷师啊！


第103章 凌晨三点，有人堵门
　　胡广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时还毫不客气的带走了礼物：一袋子卤猪蹄，说是晚上拿来下酒。
　　张淑慧听到这事后也有些不满，说道：“夫君，这算术可是您的学问，那些人一没拜师，二没交束修，如何教得？”
　　方醒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个老狐狸，算了吧，再说算术也不是那么好学的，咱们走着瞧吧。”
　　方醒此时倒是有些悟了，胡广此行的目的看似算术，而真正的目的大概是想通过自己的嘴，告诉朱瞻基，再转给朱棣。
　　——陛下，我胡广可是一接到旨意就开始张罗了啊！
　　第二天凌晨，当方醒被丫鬟的拍门声打断了睡意时，才知道胡广这人做事的讲究。
　　“什么事啊？”
　　方醒念念不舍的松开了抓住两个饱满的手，在张淑慧迷迷糊糊的呢喃声中起身出门。
　　门外的丫鬟看来也是刚起来，衣着都有些不整。
　　我曰！这不会是大清早的就想来勾引我吧？
　　方醒正警惕的准备后退，可丫鬟却说道：“少爷，门口站着几个人，身子都被打湿了。”
　　方醒看看时间，骂道：“这才卯时，哪个神经病就来堵门了！”
　　匆匆穿好衣服，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到了大门时，辛老七已经堵在那里了。
　　“少爷，这四人从寅时初就在门口站着了，问他们也不说话。要不是看着他们都没带武器，早就拿下了。”
　　方醒感到有些头痛了，这寅时初也就是三点钟左右，这个时辰就到了大门口堵着，看来不是小事啊！
　　“看看去。”
　　一推开大门，就看到外面站着四个全身都被露水打湿的男子，他们的手中还提着些东西。看到方醒后，脸上都是惊喜的跪下喊道：
　　“拜见老师。”
　　噗通四声，吓得方醒赶紧闪了一下，然后满脸懵逼地问道：“我说几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辛老七拔刀出鞘，一脸冷峻的盯着这几人。
　　这四人一愣，然后一个年轻人出头说道：“弟子户部甲字库大使姚平，今日特来拜师。”
　　看来都是商量过的，剩下的三个马上就开始了自我介绍。
　　“弟子甲字库副使钱明，拜见老师。”
　　“弟子宝钞提举司检校杨成元，拜见老师。”
　　“弟子……兵部会同馆副使兰炳烈，拜见老师。”
　　方醒揉揉眼睛，正准备拒绝了，可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胡广那和煦的笑容。
　　如沐春风啊！
　　卧槽尼玛的胡广！这是逼着我收弟子呢！
　　可看着这几人像是落汤鸡的模样，手中的几条腊肉也是湿漉漉的，方醒的心中就有些软了。
　　好歹这些都是好学的，那么就顺手教教吧。
　　“都起来吧。老七。”
　　几个男子都站起来，用手抹去脸上的露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位可是皇太孙的老师啊！据说在算术一项上有相当的造诣。虽说他们不敢和皇太孙诉个同窗情，可好歹能学到本事，而且还能多得到些看顾。
　　“老七，先叫人烧火，带他们去把身上烤干。”
　　这四人的身高胖瘦都不一样，换衣服是不可能的，能烤干就算是不错了。
　　方醒打着哈欠回去了，迷迷糊糊的上床，搂着张淑慧就再次沉睡。
　　虽然中途起过一次床，可方醒醒来后却发现精神不错。
　　等方醒吃了早餐，问到那四个人时，才知道都跟着马苏在出操呢。
　　呀！都挺自觉的嘛！
　　方醒慢悠悠的走到了前院，就看到那四人正大汗淋漓的跟着马苏一起吃早餐。
　　“师兄，老师吃了吗？”
　　“今天老师没出操，肯定是在内院吃了。”
　　马苏如何是这几个老鬼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哄得端起了师兄样子，答应私下可以给他们解答难题。
　　等柳溥赶到时，马苏的身后已经多了四个跟班，让他差点都把肠子给悔青了。
　　这好歹也是一帮子正九品，从九品的官员，而且手中还有实权，有这种跟班不要太带感哦！
　　“上课了！”
　　方醒看到他们都已经认识了，也懒得再做介绍，就开始了讲课。
　　这时候就能看出经历过实务的人再学习的好处了，基本上方醒说什么，他们就算是不懂，也会把问题积累起来，等着下课后自己研究，或是请教师长。
　　一节课方醒讲的口干舌燥的，下课后还被四个新弟子给团团围住了，特别是那个姚平，嘴甜的要命。
　　方醒不堪其扰，只得祸水东引道：“找你们的马苏师兄去，等会他会去讲课，你们接着去听。”
　　这几人虽然有算术的功底，可却是初次接触阿拉伯数字，所以学起来有些生涩，正适合拿给马苏练手。
　　方醒摆脱了几个大龄学生，赶紧就散了，留下了被围住的马苏。
　　至于柳溥，这货自己都要去听马苏讲课，哪有资格教学生啊！
　　其实加减乘除这些人都会，只是在涉及到更高一层的东西时就抓瞎了，所以在实际运用中就显得有些平庸。
　　四名学生开始还觉得方醒是不是有些甩锅的意思，可当他们和那些家丁以及庄户的孩子们一起听课时，才发现自己大半都听不懂。
　　好吧，既然连孩子都比不上，那咱们就好好的学吧，只是心中有些惭愧。
　　以至于后来外界就传出了谣言，说是方家庄的孩子，都可以直接去户部当账房的话，倒也让外人感到有些不明觉厉。
　　幸好这两天小郡主没来，不然这四名新学生估计都得跪了。
　　皇太孙是他的学生，小郡主把他这儿当成了托儿所，这等恩宠和信任，当真是独一份啊！
　　虽然没有带来小郡主，可梁中却带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幼军。
　　作为太监，梁中连太子的卧室都去得，方醒家当然不在话下。
　　两人在内院的书房坐下后，梁中就笑眯眯的道：“方先生，太孙殿下前几日求了陛下，想从幼军中抽出几千人来单独操练，结果陛下准了一千多人。”
　　方醒愕然道：“那是好事啊！京中的大将无数，太子出个面，那练兵的人肯定就有了。”
　　梁中还是笑眯眯的，可说出的话让方醒差点就从椅子上溜了下去。
　　“方先生，太孙殿下属意你来练兵。”
　　方醒双手撑住扶手，惊讶道：“我说老梁，你今日不会是专门来忽悠我的吧？我一介白身，别说是练兵，连家丁都只敢偷偷摸摸的挂在太孙的名下练了十个。”
　　“一千多个？我还不想去试探陛下的刀锋有多快！”


第104章 陛下要让我去练兵？
　　书房里静悄悄的，梁中只是微笑着，看到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想询问小伙伴为何没来的大妞后，那脸上的慈祥都洋溢了出来。
　　春风细微，梁中笑道：“北平行在的消息，汉王耐不住寂寞，做了些让陛下恼火的事。”
　　方醒愕然，随即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汉王朱高煦在行在感觉有些不自在，大概是去外面打猎，结果踩坏了别人的庄稼，被人告发了。于是朱棣这位帝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引诱着朱瞻基说出了想单独训练幼军的话。
　　“顺水推舟，帝王之心难测啊！”
　　梁中心有戚戚焉的挡住脸，心想你这才知道啊！我梁老公早就体会过无数次了，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明朝早期的太监其实不叫做“公公”，而是叫做“老公”。
　　不过方醒可不乐意叫别人“老公”，于是就称呼他为老梁。
　　“汉王还被勒令即时回来，闭门读书。”
　　梁中说到这个有些得意，心想这下你汉王该安生了吧。
　　方醒摇摇头，觉得这事有些玄幻。
　　“陛下可同意了？”
　　“据说陛下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点头了。还是皇太孙得力啊！”
　　梁中感叹道，他觉得自己的主子太子殿下还比不上自己的儿子，也真是国朝的一朵奇葩了。
　　方醒有些挠头了，心中也有些埋怨朱瞻基，觉得这货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真是不当人子。
　　不过既然朱棣点了头，除非方醒是病的快嗝屁了，不然也只能是赶紧操办起来。
　　很快，第二天的上午，一个便衣男子就来到了方家庄求见方醒。
　　“董辟千户？”
　　方醒正在授课，闻言就交代马苏代课，自己赶紧就去了前面。
　　前厅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身边的茶水动都未动。
　　看到方醒进来，这人起身抱拳道：“方先生，下官董辟，此来是为了幼军之事。”
　　方醒看到边上的丫鬟都有些噤若寒蝉，就笑道：“董千户不必多礼，请坐。”
　　坐下后，方醒朝着北方拱拱手道：“陛下信重，让你我二人编练太孙的幼军，此后当荣辱与共，休戚一体。”
　　董辟端坐着不动，冷脸道：“兵部的命令是以方先生为主，下官必当配合。”
　　这人有些假正经啊！
　　方醒虽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多高，可这人的态度也太冷了些吧。
　　我做主？
　　方醒有些郁闷，看到这位不大配合，只得赶紧想想要先干什么。
　　“那个董千户，人手可调好了？练兵扎营的地方在哪？”
　　董辟沉声道：“人手不是我们挑，幼军那边已经拨出了一千一百二十人。至于营地，兵部已经在聚宝山的背面兴建军营，大概半月即成。”
　　聚宝山的背面？
　　方醒舒心地问道：“是哪位大人挑选的地方？我方某人当真要去感谢一番才是。”
　　聚宝山的背面，那里是一片荒地，离方家庄不过是三里地的距离。
　　这个地方不会是为了方便我方某人才选中的吧？
　　方醒有些自我陶醉的想着。
　　“正阳门有神机营扼守，而聚宝门却没人。兵部的意思是，就算是摆着一千头猪，那敌人至少也得花点功夫才能打到聚宝门吧。”
　　董辟说到猪，脸颊都颤动了几下，显然有些愤怒。
　　方醒也有些恼火，麻痹的兵部，还以为他们是照顾自己，所以才把军营选在了离家不远的地方，可没想到他们的目的却是想让这一千多人来当炮灰。
　　假如有敌人侵犯的话，要想夺取聚宝门，那么首先就得把侧翼的这个千户所给端了。
　　方醒笑了笑，拍案而起，朗声道：“董千户，既然兵部的人认为咱们是猪，那就让大家拭目以待吧！”
　　董辟没想到方醒还这么有信心，一时之间倒是牢骚去了许多，缓和道：“方先生，不管怎么说，这个千户所就是太孙殿下的颜面，我们尽力而为吧。”
　　两个管事的暂时达成了一致，于是方醒看到临近中午，就叫人去厨房招呼一声，中午有客。
　　董辟起身拒绝道：“多谢方先生的款待，不过下官却是要先去把那些军士接来。”
　　方醒纳闷道：“不对吧，这营地还在修建，接来了住哪？”
　　董辟的脸色有些不大好，闷声道：“下官去了兵部的时候，就是这么交接的，说是必须要在今天把人给接出来。”
　　“卧槽！这是给我们没脸呢！”
　　方醒怒了，马上就叫来了柳溥。
　　柳溥一进来，看到董辟后就笑道：“这不是董千户吗？怎地今儿到了德华兄家来了？”
　　董辟看到柳溥后，脸上就有些呆滞。
　　“小伯爷，下官是奉命而来。”
　　“好了，别叽叽歪歪的，我找你有事。”
　　方醒看到两人认识，就问道：“陛下让我和董千户练兵，可兵部却在营地未曾营造好的时候，让那些军士从大营中搬出来。我问你，这事五军都督府是谁在做主？”
　　柳溥一听这问题，马上就答道：“德华兄，这事不一定是五军都督府的错，我觉得吧，搞不好是兵部闹出来的幺蛾子。”
　　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但却没有调兵权利，所以柳溥才有此说。
　　柳溥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兵部尚书金忠此时正随驾北平行在，我估摸着是下面的小鬼在作祟。”
　　董辟听到这种分析，不禁说道：“此刻兵部管事的是师逵，师侍郎当不会如此。”
　　方醒闻言就说道：“那还等什么？吃完午饭咱们就去兵部。”
　　柳溥一听就赶紧劝阻道：“德华兄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
　　方醒觉得自己被人给算计了，心中的怒火正是熊熊燃烧的时候，哪会听劝啊！
　　柳溥听说过一件事，以前朱瞻基上课时开小差，结果方醒发现后大怒，当场就扔了东西下来。
　　我可不是皇太孙啊！要是再说话，会不会被……
　　柳溥的目光在方醒手中的茶杯上转了转，接着就给了董辟一个眼色。
　　哥们，该你上了！
　　董辟在看到柳溥后，实际上就已经很震惊了，所以不敢再藏拙，急忙劝道：“方先生，这事不需您亲自去兵部，只需让小伯爷给师侍郎带个话就成了。”


第105章 就职演讲
　　书房里的气氛一窒，柳溥看到方醒面无表情的在看着自己，心中一个咯噔，赶紧道：“德华兄，其实只需要你一封书信即可，毕竟你现在是太孙殿下的老师啊！”
　　方醒握紧手中的茶杯，真想给这货扔过去。深呼吸几次后，他抬了抬脚，吓得柳溥急忙窜到了门口。
　　“叫你干件事就不乐意了还是怎地？不乐意我自己去！”
　　看到方醒起身，柳溥赶紧抱拳道：“德华兄勿忧，小弟午饭后就去。”
　　董辟张大了嘴巴，指着方醒呐呐的道：“你……你居然是太孙殿下的老师？”
　　方醒斜睨着看去：“怎么，不像？”
　　本来方醒是不准备装比的，可看到一个柳溥就能让董辟态度大变，于是他也不爽了。
　　董辟急忙起身道：“不敢，不敢，下官不敢。”
　　全大明不知道有多少个千户呢！一个千户对于皇太孙来说就是个鸡肋。
　　看到董辟惶恐，方醒微微叹道：“何必呢，大家就当是同事一样的相处不好吗？非得逼我……”
　　柳溥心说谁敢逼你？你可是见了太子都不跪的人啊！
　　方醒几次去见太子都没有下跪，而太子也纵容他的无礼，这事如今已经在上层都传遍了。
　　“方醒。”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糯糯细细的声音，方醒马上就起身，脸上也带上了微笑。
　　“我们的小郡主可是饿了？”
　　看到方醒在门口抱起了一个小女孩，这次连柳溥都变脸了。
　　不但是因为方醒刚才对她的称呼，更因为这个小女孩的身后站着个熟悉的人。
　　“方先生，郡主说是想吃那个冰糖蒸雪梨了。”
　　梁中弯着腰，小心的护持着在方醒怀里想挣扎着下地的婉婉，一脸的宠溺。
　　方醒哈哈笑道：“那简单，让花娘给你做就是了。”
　　婉婉黝黑的眸子动了动，扫了里面呆若木鸡的柳溥和董辟一眼，然后转过来说道：“好，不过我想多放一点糖。”
　　“那可不行哟！吃糖多了牙齿会长洞，丑也丑死了……”
　　看到方醒就像是抱着自家的娃似的，把小郡主抱走了，董辟才长舒一口气，叹道：“我今日才知方先生的厉害。”
　　柳溥也是有些发愣，他前段时间请假在家处理事情，等回来的时候小郡主却没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等到了吃饭时，因为婉婉不愿意离开方醒，结果只得让马苏和柳溥陪董辟吃饭。
　　吃完饭，婉婉要回去了，董辟也跟着和柳溥去了兵部。
　　方醒把事情告诉了张淑慧，顿时家中就传来了哭声。
　　“我父亲当年跟随陛下起兵，靖难之役一战而没，如今夫君你又要去……”
　　卧室里，方醒满脸黑线的看着张淑慧少见的哀怨模样，等她唠叨完了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并没有入军，只是单纯的去练兵而已，我说你想到哪去了？”
　　“啊？”
　　张淑慧这才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让方醒食指大动。要不是是大白天的话，这货大概马上就能化身为狼。
　　方醒看到小白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就招招手，等她和铃铛进来后，才说道：“此番练兵，不过是皇太孙弄的鬼，大概是和汉王有关系吧。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只有一个千总部。”
　　这番话下去，张淑慧也不好意思的擦去泪水，赶紧带着小白去了厨房，说是去准备晚饭。
　　“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
　　时间渐渐的过去，当军营以超出预料的速度竣工后，方醒的清闲日子也结束了。
　　一大早，方醒就被张淑慧催着起床。
　　“夫君，去了可别动刀动枪的，不是有那个董千户吗，就让他练兵，咱们就当个监督官也不错……”
　　方醒接过小白递来的毛巾，胡乱的洗了把脸。
　　“好，我本来就是个监督官，不碍事的。”
　　可到了大门口后，在张淑慧看不到的地方，辛老七已经带着十名家丁整整齐齐的站在墙外面，每人的身边都是一匹马。
　　方醒回头对着里面的张淑慧和小白挥挥手，然后扳鞍上马，轻喝道：“走！”
　　马蹄声声中，方醒一行朝着聚宝山的背面而去。
　　距离很近，当马儿才热身完毕的时候，一座新建的军营就映入了方醒的眼帘。
　　这是一座砖石建造的军营，进去就是站满了士兵的练兵场，而中间最里面是简陋的住所，隔壁就是库房。
　　门外，董辟已经在等着方醒了，同行的还有一位兵部的官员。
　　方醒下马，那个官员喝了声好骑术，然后上前说道：“本官兵部主事尚云，方先生的骑术不错啊！”
　　方醒笑了笑，“过奖了，尚大人今日过来也是我们的荣幸，大家一起入营吧。”
　　进去之后，那些幼军有些喧哗，特别是看到方醒身后的家丁后更是如此。
　　“这位难道就是咱们的新千户？可看着好年轻啊！”
　　“少说话，你没看那人的身后吗。”
　　“啧啧！步子倒是走的挺整齐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别吵了！”
　　方醒等人已经上了点将台，下面的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董辟先是请尚云讲话，可尚云却指指嘴巴道：“本官今日只是带了耳朵来，二位请便。”
　　于是董辟作为千户就说了番忠君爱国，好好操练的话，最后就是方醒了。
　　方醒看到下面那些幼军的站姿有些歪歪斜斜的，就伸出手去，辛老七见状赶紧拿出一个铁皮喇叭来。
　　“我就是方醒！”
　　喇叭扩出来的声音让人一惊，接着方醒就开始了就职演讲。
　　“所谓的幼军，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到了这里，以前的一切都给我忘的干干净净的，重新开始！”
　　下面有些骚动，可方醒只是冷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从整个大明挑选出来的，可战场上不需要个人的武勇。我对你们的要求有三项，第一是听话，第二是听话，第三，还是听话！军令一下，前面就算是大河深渊，你们也得给我跳下去！”
　　下面开始骚动了，董辟有些担心的看了方醒一眼，而尚云只是保持着微笑，就像是庙里的菩萨。


第106章 一往无前
　　讲话完毕，尚云仿佛是没看到下面那些军士的骚动，笑眯眯的跟方醒和董辟告辞，自行离去。
　　等尚云走了之后，董辟犹豫着上前问道：“方先生，可要解散军士们？”
　　方醒看了一眼天边刚冒出来的一抹红日，笑道：“不用。”
　　手持着喇叭，方醒再次对下面说道：“我再次说一遍，有觉得受不了我的规矩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尚大人去的还不远，赶紧跟上。”
　　“半炷香的时间，要走的赶紧，不走的？那就别怪我下狠手操练！”
　　辛老七马上在边上点了折断的半炷香，然后扶刀护卫在方醒的身后。
　　下面的军士开始是一片静默，可随着那半炷香的燃烧，开始出现了第一个退出者。
　　“咣当！”
　　长矛丢在地上，这名军士抱拳对方醒说道：“对不住了，咱来这里可是冲着皇太孙殿下来的，可如今看来这里比大营还差，小人愿意回去。”
　　这人说完就紧张的看着方醒，担心被他拿来开刀。
　　可方醒只是眯着眼，然后点点头，身后的一名家丁马上就下去记录了这人的名字，然后就站在那里，等着下一个。
　　看到这人顺利的走出了军营，马上就跟着出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当半炷香烧完后，走了四十七人。
　　方醒偏头对董辟说道：“回头让兵部把缺口补齐，还有，火枪怎么没有？”
　　董辟苦笑道：“兵部说火枪打造不易，所以得等，至于要等多久，下官看来够呛。”
　　方醒冷哼道：“太孙写信给我，说是筹备的银两粮草和铁料都已经送到了兵部，看来这是有人在给老子下绊子啊！”
　　到了军营你必须得粗鲁一点，不然下面的人不会服你。
　　董辟点头道：“下官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兵部那边……”
　　方醒打了个哈哈，笑道：“晚点我去一趟，我倒要看看，是谁吞没了国朝练兵的银子！”
　　董辟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位一开始就给人定了个贪腐的罪名，今天的兵部看来要热闹了。
　　下面的人看到上面半天没动静，有的军士就开始坐了下去。
　　“少爷。”
　　辛老七看到后，凑过来指指下面。
　　方醒也看到了，他把喇叭交给辛老七，“老七，下面就看你的了，把他们的坏习惯都给我改掉。”
　　辛老七得令，就带着家丁们冲了下去，大棍子挥舞着，把那些坐在地上的军士们抽站起来。
　　“都起来，看看你们的样子，和街头的青皮有何区别？赶紧起来！”
　　一阵棍子抽打，下面的人倒是站直了些，只是气氛有些不对，仿佛是在孕育着反抗的情绪。
　　方醒冷笑了一声，招呼辛老七道：“老七，带着咱们的人，让他们开开眼。”
　　“是，少爷！”
　　辛老七知道这是震慑，所以马上就让家丁们站成前后一长排，喝令道：“正前方，起步走！”
　　“咵咵咵！”
　　整齐的脚步声响彻在练兵场上，仿佛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原来走路也可以这么好看的啊！
　　可接下来方醒却让他们看到了残酷的一面。
　　走出一百多米后，前方就是一排挂着尖刺的灌木，这是方醒特地叫人移植过来的，高度大约到成人的腰部。
　　“他们马上就会转向！”
　　一个看着奸猾的军士笃定地说道。
　　“那刺挂上人可难受了，满身的划伤。”
　　可家丁们让这些军士失望了，他们仿佛是石头人般的走进了灌木丛中。
　　“嘶！”
　　当看到那些家丁们自腰部以下的衣服都被尖刺划破，身上也被划的鲜血淋漓后，所有的军士们都惊呆了。
　　当十名家丁带着半身鲜血出现在队列的最前方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那是人的肉体啊！他们居然连颤抖一下都没有，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静默了一会儿后，方醒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按照百人为一组，先练阵列！”
　　看到方醒要开溜，董辟有些慌了，急忙追上去问道：“方先生，这接下来难道只是练队列吗？”
　　方醒下完台阶后，回头说道：“这支千总部将会全是火枪兵，而火枪兵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坚不可摧的阵列，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现在的火器只是辅助，哪怕是在欧洲，在那些大规模的战争中，火枪都还不是主流。
　　所谓的排队枪毙战术还得要等两百多年，那种双方都走到彼此的射程内，互相开火的盛况，目前连酝酿都没有。
　　所以方醒才会对阵列的要求那么高。
　　阵列不完整，那么火力的输出就会打折扣。
　　士兵不够勇敢，那么在漫天飞舞的羽箭下，在骑兵逼近的马蹄声中，阵列就会出现慌乱，甚至是崩塌。
　　“纪律和勇气。”
　　方醒拍拍董辟的肩膀，指着辛老七说道：“一切都听他的，我要的只是纪律和勇气，至于火枪，相信我，一切都会有的。”
　　方醒走了，董辟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台子上，觉得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作为一位边缘地带的千总，董辟此次拿到这个位置开始还有些高兴，可随着兵部态度的转变，董辟有些慌了。
　　而当他知道方醒是皇太孙的老师，而且和太子一家关系亲密后，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可你不能这样当甩手掌柜啊！
　　“每百人一组，二十人一排组成阵列！”
　　“所有的百户都出来整队，速度慢的今天没有午餐！”
　　辛老七的大嗓门惊醒了董辟，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于是练兵场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奇景：一排排的队列在辛老七和家丁们的呼喝下开始操练。而就在边上，保持着站姿的董辟一直在吃灰。
　　方醒没有偷懒，只是回家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忙后，这才打马去了兵部。
　　兵部的衙门看着颇有些趣味，不过两个守门的居然想跟一身便衣的方醒要门敬。
　　方醒退后两步，看着进出的人，大声的道：“怪不得敢喝兵血呢，原来根子就在这啊！”
　　进出的人一下就愣住了，看着普通打扮的方醒，心想这人不会是疯了吧？居然敢在兵部的大门口说他们贪腐。
　　而那两个门子也咬牙切齿的吆喝道：“哪来的妖人！拿下再说。”


第107章 大闹兵部
　　兵部的大门口，大家都怜悯的看着方醒，觉得这货肯定会被抓起来，然后用对付敌方探子的手段轮一遍。
　　两个气势汹汹的门子扶着刀就上来了，方醒有些后悔没带个家丁来。他左右看了一眼，突然喊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兵部的老爷们这是在纵容贪腐，还是准备杀人灭口！”
　　一个官服中年男子正好送人到大门口，看到这一幕后就皱眉道：“吵什么？这里是兵部衙门，不是大街！”
　　两个门子的身形一窒，然后哭丧着脸回身道：“师大人，这人是个疯子，一大早就在大门口闹腾呢！”
　　“本官师逵，你是何人？还不速速离去！”
　　中年男子喝道，然后就准备回去。
　　这人还不错啊！方醒急忙喊道：“我是方醒，是为皇太孙幼军之事来的，你们谁做主？”
　　师逵打量着方醒，看到他目光清明后，就双手抱腹问道：“是聚宝山的那个千户所吧？”
　　“对，就是那个。”
　　方醒气势汹汹的追问道：“我想来问问，我部的火枪在哪？”
　　师逵看到外面人多，就招手道：“你且进来。”
　　“进就进，我还怕你们灭口不成！”
　　走在前面的师逵脚步一窒，脑门上的青筋崩崩直跳。
　　到了一个堆满资料的房间，师逵招手让方醒坐下，然后拿起一份资料就看了起来。
　　难道现在就有了那个著名的学习时间？
　　觉得时空有些颠倒的方醒扫了一眼，觉得这里还比不上一个村的办公室奢华，就缓和了语气道：“师侍郎，我部从接到陛下的旨意，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可那些兄弟们手上拿的还是大刀长矛，你们兵部总得要给我一个说法吧！”
　　师逵漫不经心的道：“火枪打造不易，最少还得一个月。”
　　“一个月？可当时你们的人说是要半年！”
　　方醒差点一蹦三尺高，也不顾什么侍郎和尊老爱幼了，直接说道：“你们这是懒政，这是在拿大明的安危当游戏！”
　　师逵的目光平静的看着方醒，淡淡的道：“大明的安危不是一个千户所能决定的，你要有本事，那你们自己打造行不行？”
　　“好！”
　　方醒马上就坐下了，正色道：“多谢大人的支持，我只需要一百名匠户，其中铁匠七成，木匠三成。然后你们还得把铁料给我，打造经费给我，剩下的事情我保证不来找你们兵部的麻烦！”
　　师逵被梗了一下，他放下资料，叹道：“好你个方醒，居然跟我胡搅蛮缠，也不怕教坏了太孙殿下。”
　　方醒此时已经看不到刚才在大门口叫嚣的模样了，他端坐着说道：“师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兵部有人在给我下绊子，不然这火枪少说也得有几百支送过去了吧。”
　　跟我斗，谁怕谁啊！
　　师逵刚才是被方醒的话给套住了，所以才失口说出让方醒自己打造的话。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以后那些将领会找上门来要相同的待遇。
　　方醒看到师逵有些想反悔的意思，就警告道：“师大人，陛下可是很关注这个千户所哦！”
　　好吧，这确实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师逵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同样警告道：“但是如果火枪丢失的话，我兵部可不背这口锅！”
　　方醒看到事情成了，就轻松的道：“每一支火枪出来都会打上编号，训练时发下去，训练完了全部收回来，它丢不了！”
　　师逵用手指点点方醒，就赶人道：“既然这样，明日我就叫人把铁料和工匠送过去，此后就是你方醒的责任了，出了事可别来找兵部。”
　　方醒巴不得这样，他还担心被兵部的人去指手画脚呢。
　　等方醒前脚一走，师逵就叫来了下属。
　　“聚宝山的那个千户所要的火枪怎么没到？谁干的？”
　　三个和这事都挂得着的人此时都垂首不语，不过右边两个的脸有些朝左边倾斜，师逵一下子就明白了。
　　“夏群，你可有话要说？嗯！”
　　刚才师逵说要一个月，那只是暂时敷衍方醒的。作为兵部侍郎，每年从他手中发出去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对于火枪的供应他当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此时才来寻找始作俑者。
　　左边那个男子身体一抖，抬头道：“大人，下官近日身体有所不适，这些事情都是下面的人接手的，回去我就查一下。”
　　师逵静静的看着夏群，良久才叹道：“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可做事总得要有始有终吧。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去处理！”
　　陛下哎！您就不能让两位王爷安分一点吗？
　　回到军营的方醒满意的看到操练完毕的军士们正在听辛老七训话，然后就叫来了董辟。
　　“方先生，您没去兵部？”
　　董辟看到方醒回来的速度那么快，而且衣冠整齐，就有些失望的问道。
　　兵部的人可不像礼部那么婉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而方醒去讨要火枪，按照董辟的猜测，多半是要发生冲突的。
　　可这模样不像是和人打架的样子啊！
　　难道这位方先生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方醒笑道：“去了，兵部的人很热情，答应明日就把铁料和工匠送到我们这里。”
　　“我们自己打造？”
　　董辟从未听说有这种好事过，要知道国朝从洪武皇帝开始，对军中的管理就比较严格，所以军队中是不允许自行打造兵器的。
　　方醒没空给他解释，急匆匆的安排道：“下午让人在仓库的边上修建工匠的住所，还有，仓库也要一起扩建，不然东西来了没地方放。”
　　董辟觉得有些憋屈，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千户，可现在却成了打杂的。
　　不过想到这支军队拥有皇太孙直辖的名义，董辟又觉得心中火热起来，赶紧就去召集人手。
　　队伍解散后，辛老七找到方醒汇报道：“少爷，这些人的底子不错，只是以前没调教好。下一步您看怎么做？”
　　方醒眯眼看着那些被董辟抓去修建住所和仓库的军士，淡淡的道：“队列，这段时间就练这个，要保证能一声令下就能变阵。”
　　“还有。”
　　方醒补充道：“以后上午练阵列，下午就找木棍当火枪，加强练习他们的稳定性，这样才能确保火枪到位之后的训练。”
　　“我这里还有些有趣的东西呢……”
　　留下了五名家丁在这里，方醒带着其他人就闪了。
　　管理方面有董辟和下面的百户总旗，所以方醒不用事必躬亲。


第108章 消息传出去的影响
　　回到方家庄，婉婉小郡主正在因为找不到方醒而不乐，哪怕是小伙伴大妞都没能让她快活起来。
　　“方醒。”
　　看到方醒进来后，婉婉就飞奔了过来，吓得梁中和几个侍从差点就心脏停跳了。
　　方醒接住婉婉，笑着把她抱了起来，问道：“小郡主可是饿了？”
　　婉婉看来身体素质还是增强了不少，所以呼吸平静地说道：“不，我只是想……去看鱼。”
　　“看鱼？鱼不是在水池里吗？”
　　方醒有些纳闷，可婉婉却指着外面，示意自己要去看被养在池塘里的鱼。
　　池塘里的鱼也养不了多久，就得被放到稻田里去。而那些孩子们也在抓紧时间去喂鱼，搞得方家庄的虫子都成了稀有物种。
　　看到方醒抱着婉婉过来，熊孩子们都夸着自己今天又捉了多少虫子来喂鱼。
　　看完鱼，方醒就去了书房，他还得要继续授课啊！
　　马苏对军营有些好奇，可目前他的任务很重，在方醒早上得去军营的情况下，他就得代替方醒去给那些学生上课。
　　而柳溥是完全没兴趣，他老爹以前可是神机营的统军人物，他自己也在里面玩枪都玩腻了。
　　方醒今天教了数学，柳溥依然是大半不懂，只得下课后去请教马苏。
　　等方醒带着小郡主到了后院时，午饭都摆好了。面对妻妾的等候，他不禁感叹道：“果然还是以前的日子舒坦啊！”
　　张淑慧急忙劝道：“可不能这么说，您这还算是好的，以前我父亲和大哥，那才叫不着家，一年半载的都看不到人。”
　　小白也是点头道：“少爷，您这不过是出去了一个上午，连午饭都能回来吃，比庄户们都轻省呢！”
　　被她们这么一说，方醒也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实在是太松散了。
　　吃完饭，方醒一出去就被四个当官的学生给拦住了。
　　姚平目光灼热地问道：“老师，弟子这段时间学下来，才感到算术一门当真是学无止境啊！不过在实际应用中，我们总觉得有些局促，还请老师带指点一二。”
　　其他几人也急忙点头称是。
　　方醒沉吟了一下，在地上捡了颗小石头，蹲下去开始划线。
　　“我举个例子，你们看，一条横线和一条竖线，比如说你们是管理仓库的，那么就可以用这个直角坐标。”
　　四名学生都蹲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方醒画出了一个直角坐标。
　　“你们看这里，下面可以等分设立时间，而时间可以是每日、每月，或是每年。”
　　“而上面的呢，就可以列出数量单位，比如说一个等分就是一百斤，或是一千斤。就这样记录起来，随后我们用线条把每个时间单位出入的东西勾连起来……”
　　方醒随手画了个简单的东西出来，再用线条连接，最后笑道：“这样是不是就很直观了？在你们的部门挂上这么一个东西，每日一见就知道物料的动向和异常，岂不比在故纸堆里寻找后计算的强？”
　　“哦！原来还有这等用法啊！”
　　等马苏和柳溥出来时，就看到这四人蹲在地上，就像是小孩子似的在玩泥巴，顿时就是一笑。
　　可当他们看到地上那个粗糙的东西后，两人都如获至宝的记录了起来。
　　而这个曲线图已经率先应用到了军营里。
　　“每日的训练量，还有每日的物资消耗，都要做成表格或是这种曲线图。”
　　方醒给辛老七交代道。
　　“今天看来是练不成了。”
　　看到那些军士们都在建造木屋，方醒就摇头道：“简陋就简陋一点吧，只要能保暖就行。”
　　南方的冬天可不能小觑，刺骨的冷，这一点前世的方醒就已经领教过了。
　　“还有一个。”
　　方醒叫来了董辟，交代道：“每个百户缩减成一百人，给我抽出一百人出来，我单独训练。”
　　缺人的方醒准备编出一支小部队，专门打造成类似于后世的那种侦察兵。
　　就在方醒在筹备着这个还没成型的千户所时，英国公府也知道了此事。
　　老夫人坐在上方，下面的两个媳妇都在奉承着。
　　大夫人眼瞅着气氛不错，就找个机会笑道：“母亲您还不知道吧，咱们家的二姑爷可是从军了。”
　　二夫人皱眉，然后就听到老夫人说道：“可是真的？那孩子不是读书读的不错吗，怎么不去科举？”
　　大夫人隐蔽的一笑，然后说道：“说来有趣，听说二姑爷还是以白身进的军营。只是想着他手无缚鸡之力，媳妇就有些为慧妹妹担心。”
　　“果真？”
　　看到婆婆面露担忧之色，二夫人急忙劝道：“母亲别着急，我可听说这事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想来妹夫只是练兵罢。”
　　“练兵？”
　　大夫人的脸上带着冷笑：“可我怎么听说他上午去兵部闹了一场，要不是有我国公府的面子在，他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二夫人笑吟吟的道：“哟！姐姐说的这个我可是不明白了。要说咱们这位妹夫可不只是咱们家的女婿，他还有一个身份可是皇太孙的老师。难道皇太孙的老师就不能去兵部闹一闹？”
　　老夫人在上面洞若观火的看着两个儿媳妇在暗斗，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大夫人还称呼方醒为二姑爷，而二夫人却已经改口叫了妹夫，这就是矛盾啊！
　　“好了！”
　　老夫人轻喝道：“这事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能插手的，有辅儿在呢！”
　　而远在交趾的张辅已经得知了此事，他对自己的幕僚笑道：“陛下难道是想让太孙殿下插一脚，成三足鼎立之势吗？”
　　虽然在笑，可张辅的心中却是有些忧虑。既担心皇帝会在几个儿子的争斗中昏了头，也担心方醒夹在中间会被炮灰。
　　幕僚探寻道：“国公爷，敢问那位方醒和宫里的关系如何？”
　　张辅斜睨了他一眼，知道这个问题只是个开端，就说道：“太孙在他那里学习，陛下那里……估计会冷眼旁观吧！”
　　而方醒的能力，这个连张辅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在给庶妹挑选夫婿时别人的介绍。
　　“那就是个天才，没有名师，没有人脉，可那么小就考上了秀才，据说他明年还要去考举人……”
　　“天才吗？可皇家最看不上的就是天才啊！”
　　自古做官当趁早，可甘罗十二为相这种事大概只能是绝响，成熟的政治体系不会允许再出现第二个甘罗。
　　“祸福难料啊！”
　　交趾的天空依然是布满了阴云，一队队的矮小交趾人在丛林中悄然接近。


第109章 工匠和物资到位
　　工匠们来了，可只有五十名，随着一起来的还有大量的物资。送货的百户趾高气昂的道：“此后你们的粮饷足额发放，可出了岔子别说是我们兵部的事，明白吗？至于剩下的工匠，下午就能到。”
　　方醒看着那些穿的破破烂烂的工匠，淡淡的道：“有粮有饷，其它的你们兵部也管不着！”
　　统兵是五军都督府的事，和兵部不搭干。
　　“哼！看你们以后还能不能这般的傲气！”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方醒也不多话，只是先让工匠们安顿下来。
　　“要让他们吃饱，军士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房间很简陋，甚至都还散发出木香味道，有的地方还有树皮都没清理干净。
　　可有这样的条件对于工匠们来说就已经很满意了。
　　“不错啊！居然还有被褥？亏我们还把那些破烂给带来了。”
　　心满意足的工匠们现在只是期待不会被克扣粮饷，至于干活，那就是他们的本能。
　　炉子烧起，大桌子摆好，工具齐备。
　　当工匠们被召集到了一起后，才发现已经有人到了。
　　朱芳，作为方家的供奉，今天也被方醒拉来了。
　　方醒看着这些精神不错的工匠，和气地说道：“这位就是朱芳，以后你们就在他的带领下干活。我在这里许个诺，只要你们好好的干活，粮饷保证能足额发放。”
　　“真的？”
　　下面的工匠有些意动了，要知道他们不管是被分配到哪里，被克扣几乎都成了惯例。
　　谁让工匠的地位低呢！不欺负你欺负谁？
　　方醒也不多加解释，对着朱芳点点头，然后就去看军士们的训练。
　　等方醒走了之后，朱芳才发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就安慰道：“大家请放心，我家少爷说出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绝不会反悔！”
　　“少爷？那你是……”
　　既然是同行，总得要盘个底吧，所以就有人大胆的问道。
　　朱芳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以前的回忆，良久才道：“我只是个铁匠，跟大家都一样。不过是我家少爷看得起我，这次就来给大家说说咱们要打造的火枪。”
　　“火枪不都是那样吗？”
　　工匠们都是打造火枪的，这时一听就有些不满。
　　都是老师傅了，难道我们还需要找人来教教？
　　朱芳拿起一块薄铁板，开始介绍此次要打造火枪的具体要求。
　　“我要打造的火枪不是泥范，而是铁器，必须要用两层锻打。”
　　这是硬性要求，不需要解释为什么。
　　好吧，虽然两层卷打的枪管有些费事，不过在技术上却是没有难点，所以大家都没吭声。
　　接着朱芳拿出一支火枪，指着覆盖到枪口前段的护木说道：“大家看看，这上面的卡子。”
　　大家都凑过来看了一眼，觉得很简单。
　　朱芳笑了笑，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把三棱形状的剑刃，几下就装在了卡子上。
　　“这就是刺刀，可供近战时的搏斗所用。”
　　说着朱芳还来了个突刺。
　　“咦！这想法倒是挺稀罕的啊！”
　　有人就摸了摸卡子，觉得这么一个简单的设计就能让火枪兵们拥有拼杀的武器，真是天才到了极点。
　　一个老工匠默默的看了半天，这时才说道：“早几十年就有人想出了这招，还做出来了，只是没用罢了。”
　　旁人一听，马上就问道：“刘达，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这叫刘达的工匠不屑地说道：“当年我还是学徒的时候，我师傅就做过，用在那种细长火枪上面，结果报上去还被抽了几鞭子，此后就再也没人问过了。”
　　这种事在工匠们看来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大家都开始领取工具。
　　朱芳一边发放工具，一边介绍着新的东西。
　　“这是直尺，这是卡尺，记住了，必须要在物件冷却后才能测量！”
　　领到工具后，大家都在啧啧称奇。特别是那个卡尺，当真是精细。
　　朱芳警告道：“这些工具都要小心保管，一旦丢失，全家都要跟着受罪！”
　　这话让大家马上就把工具收了起来。
　　等大家到了自己的工作台时，才发现居然有一种有些眼熟的工具。
　　“这就是台虎钳，打造东西的时候可以夹在上面做工。”
　　以前工匠们也有类似的工具，不过不能和这个大家伙相比。
　　大家都试着使用了一下，结果发现当真是好用。
　　“那就开始吧。”
　　“铛铛铛！”
　　“咵咵咵！”
　　渐渐变得整齐的脚步声中夹杂着敲打的声音，方醒对辛老七说道：“从明天开始，老规矩，不定时的夜袭，早上跑操，至少也达到你们的七成水准。”
　　辛老七点头道：“少爷您放心，今晚我就准备给他们来一下。”
　　方醒点点头，满意的开溜了。
　　回到家还没坐稳，贾全就匆匆的来了。
　　“方先生，太孙殿下的信。”
　　方醒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开头就是道歉，说是因为时机难得，所以没有征求方醒的意见，就答应了练兵的事。
　　可话锋一转，朱瞻基又念叨着自己的悲苦，说不但是汉王和赵王在背后捅刀子，还有些宗室也不安稳，比如说周王等。
　　“周王？”
　　方醒艰难的回忆起前段时间跟薛华敏寻找的资料。
　　这位周王和朱棣是一母同胞，可据说早些时候也有异心，只是运气不好，被儿子告发，被贬到了云南。
　　建文时期，大概是想到这货和朱棣的血缘关系，所以建文帝又把他从云南拉回到金陵囚禁。直到朱棣打进金陵城，这才恢复了自由和爵位。
　　“陛下早些时候就想把周王改封到洛阳，可是周王不愿意，最后还是留在了汴梁。”
　　贾全眉眼通透的解释道。
　　方醒揉揉额头，他确信在自己的记忆中，以后根本就没有周王造反的痕迹。
　　那么就是个志大才疏的家伙喽！
　　贾全看着方醒的脸色，然后摸出一个信封道：“这是太孙殿下送来的东西，说是让您不必自己补贴进去。”
　　方醒莞尔接过抽开，看到里面居然是金陵一家大商行的银钱凭证。他这几天正在头痛此事。因为一旦他私人补贴的话，就有些犯忌讳，说不得会在以后被人挑毛病。
　　“这家伙倒是还有点良心！”
　　方醒看着那大额的凭证，满意地说道。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用来作为奖励。
　　采买些肉食，为那些表现突出的军士和工匠们加餐，这也是一种激励手段嘛！


第110章 夜袭和朱瞻基的归来
　　有了钱，方醒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十几头大肥猪，就圈养在军营的角落里。
　　军士们正在举着下面吊有砖头的木棍保持着姿势，听到猪的哼哼，顿时心中就痒了起来。
　　方醒不会克扣粮饷，可军营中的伙食也就是能吃饱而已，每日的荤腥少的可怜。
　　现在方醒买了十多头肥猪进来，多半就是给大家食用的。
　　想到大肥膘子的油水，那些林立的木棍不禁都摇晃起来，引来了辛老七和家丁们的抽打。
　　方醒笑呵呵的来到了阵列前，大声道：“你们都看到了，肥头大耳的肥猪肯定油水很多，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吃上。”
　　木棍子摇晃的更厉害了，辛老七和家丁们的抽打都赶不上。
　　方醒笑眯眯的道：“每日训练最好的那个百户所加餐，就这样了！”
　　辛老七惊异的发现，这次不用他操心了，那些木棍子都稳定了下来，甚至还有军士在相互提醒。
　　“稳住，麻痹的！要是因为你害的大家吃不上大肥肉，老子揍你！”
　　“别东看西看的，十比一的机会，都给我稳住了！”
　　“弟兄们都站稳了，那可是十多头大肥猪啊！”
　　连那些百户们都开始鼓舞士气了，更别提下面的总旗和小旗，他们都恨不能天天都轮到自己的百户所吃肉。
　　而作为单独列出来的一个百户所人马，被方醒交给了一个家丁单独训练，就按照家丁们的操练方式。
　　辛老七匆匆的跑来问评判标准，方醒只是笑了笑：“你们自己看，不但是要从勤勉的角度，还得要从成绩上来看。”
　　当天晚上，所有的军士们都是流着口水入梦的。在梦中，夺取了成绩第一的他们不但得到了夸赞，而且那三指厚肥膘的猪肉也是大块大块的上，真是好吃啊！
　　美梦笼罩了整个沉睡的军营，而在练兵场上，一群黑影正点起了火把。
　　辛老七看着正在打哈欠的方醒，有些囧地问道：“少爷，开始吗？”
　　方醒看看时间，点头道：“开始吧。”
　　董辟也带着自己的亲兵站在边上，哈气连天的抱怨着。
　　“怎么有这种练兵的？要是军士们睡不好觉，怨气一大，还怎么往下练啊！”
　　而那些被叫起来的百户也是有些腹诽，觉得这种折腾人的法子真是太过分了。
　　方醒听到了牢骚，只是懒得理。
　　他看到辛老七已经带着家丁们摸到了住所，然后尖利的哨子响彻了整个军营，连工匠们都被吵醒了。
　　“哔哔哔！”
　　正迷迷糊糊咒骂着是哪个缺德鬼在捣乱的军士们，却听到了踢门的声音。
　　门一被踢开，马上就有人冲进来，手中的棍子挥舞着喊道：“三分之一刻没到练兵场的，今天的早餐就没了！”
　　“快一点，你们这群懒猪！”
　　“……”
　　方醒一边假装看着沙漏，一边瞄着自己的手表，当到了三分钟时，稀稀拉拉的开始有人跑出来了。
　　“时间到！”
　　看守沙漏的家丁喊了一声，家丁们马上就把后面才出来的人都赶到了另一边。
　　火把照的有些不清楚，那些衣着不整的军士们都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意思。
　　方醒转向那些百户们说道：“你们都下去整队，看看自己的人少了多少。”
　　一刻钟后，人数被统计出来了。
　　“按时到达的有四百七十九人。”
　　方醒看着在另一边集合的那群军士，打了个哈哈，突然怒道：“你们这群猪，说你们是猪都侮辱了猪！”
　　下面有些骚动了，方醒视若未见的继续骂道：“如果今晚是被敌人摸营了，就你们这种反应时间，估计在睡梦中就会被敌人摘掉了脑袋……”
　　骂了一圈后，方醒对那些百户说道：“按时到达的人，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还在有些懵逼的四百多人都回去了，方醒才阴测测地说道：“你们就带着他们跑，绕着练兵场跑十圈！”
　　“哦！凭什么还要我们带着跑？”
　　十一个百户都觉得不公平。可方醒却冷淡的道：“你们的手下犯了错，当然你们也得领着罪罚！开始吧。”
　　那些百户是真想闹一场，可当看到辛老七和家丁们都是全副武装后，顿时就熄了这种心思。
　　这几天有不少人不服气，于是方醒就叫家丁们上去较量了一番，结果很“喜人”，而且还多了十多个伤号，此时正在营地里养着。
　　“都跑起来！”
　　辛老七一声喊，没人敢不听，不听的人这几天都被收拾怕了，连自称是高手的那几个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
　　看到已经跑起来了，方醒打了个哈欠，对董辟说道：“董千户，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授课呢。”
　　说着方醒就走了，董辟只得担当了监督的职位，心中却是腹诽道：“现在才是寅时初，哪家的老师会在这种时候授课？”
　　方醒回家继续睡觉，那些被吵醒的工匠们也是偷笑了一会儿后，呼噜声开始震天响起来。
　　一觉睡到天亮，方醒这才起床。
　　“夫君，老七他们还在军营呢。”
　　张淑慧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有些奇怪，怎么辛老七他们昨晚都没回来呢？
　　方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道：“他们昨晚去夜袭了，早上还得带着那些军士们出操呢。”
　　洗漱之后，方醒得意的道：“这教会了徒弟，我这个师傅也就清闲了嘛！”
　　等方醒悠闲的吃完早餐赶到军营时，就看到门外多了两个门卫。
　　“方先生。”
　　“方先生，太孙殿下在里面。”
　　这两人都认得方醒，看到他这个时候才来，那嘴角就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这位可真是会玩撒手大法啊！居然把事情交代下去，自己就照常过活。
　　方醒愣了一下，问道：“他怎么回来了？”
　　皇帝可还在北平府视察工作呢，这朱瞻基怎么就回来了呢？
　　“方先生，这事您还得去问殿下。”
　　等方醒进了军营，才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亢奋。
　　“德华兄。”
　　看到方醒进来，朱瞻基有些意外的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还得晚到半个时辰呢。”
　　下面的军士们看到了皇太孙，心气马上就不一样了。
　　俺们以后可就是太孙殿下的亲军了，还担心什么升官和粮饷啊！


第111章 皇权威严
　　朱瞻基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耐不住此时他就在阵列前，所以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方醒的来历。
　　“太孙殿下可是叫他德华兄的，啧啧！这位可真是牛大了啊！”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一个白身就能操练我们吗？”
　　“这年头都是要看背景的，咱们没有背景，那就只能去争取立功。”
　　“……”
　　“继续操练起来！”
　　“咵咵咵！”
　　扛着木棍的军士们继续听着号令齐步走，而方醒和朱瞻基已经到了“办公室”。
　　房间的布置有些简陋，连桌子都是现做的。
　　两人坐下后，方醒刚想骂几句，可看到朱瞻基的眉间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就叹道：“连你这个皇太孙都那么累，这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这话也只有方醒才敢当着朱瞻基说，所以他只是揉着眉心道：“皇爷爷的心思越发的难猜了。”
　　“怎么了？”
　　方醒觉得朱瞻基的情绪不大对，就问道。
　　朱瞻基活动着脖子：“我是昨晚进的城，可前天汉王就已经被解禁了。”
　　汉王自从被赶回京城后，就在人的监视下闭门“读书”。他读没读书大家不知道，不过没出门倒是真的。
　　可就在朱瞻基才回来的前一天，汉王居然就被解禁了。
　　“你是怎么提前回来的？”
　　方醒在心中给朱棣贴了个“渣爷”的标签后问道。
　　说到这个朱瞻基的情绪明显的好了些，他笑道：“我是主动请求回来的，主要是想看看这支幼军。”
　　可这样老朱会恨死你的！
　　方醒觉得朱瞻基还是有些没把握住重点，或者是太低估了一位帝王的心思。
　　让朱瞻基跟着去北巡，本就是想培养他，顺便也是一个慰藉。可这货居然想回来，这不是让朱棣觉得这个孙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高飞了……吗？
　　方醒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还是写封信回去，就说回来后就有些想念陛下了，又想回北平了。”
　　“那不是儿戏吗……”
　　朱瞻基没说完就有些悟了，他垂眸沉思，很快就召唤人送来了笔墨纸砚。
　　一封信写完，朱瞻基叫人用军中的渠道送去北平陛下处，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德华兄，多谢你的提点，不然我这次还真是要闯祸了。”
　　朱瞻基很感激方醒，可同时也有些好奇：“德华兄，那你怎么知道我皇爷爷是怎么想的呢？”
　　方醒眉头一挑，心想难道我会告诉你，前世我的爷爷就会跟我老爸，为了我跟谁去玩而吃醋吗？
　　“年纪大的人都这样，你以后多参考一下寻常人家的祖孙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朱瞻基的精神一振，就起身看着外面道：“德华兄，小弟今日看了一下操练，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方醒也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些军士们都在排着整齐的阵列前行，就笑道：“这还只是个花架子，要到了战场上，看到如墙的马队冲过来而不变色，那才是有点儿意思。”
　　说到这个，方醒倒是想起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招数，就招手叫来了一个家丁。
　　等家丁朝着一个单独的石头小屋奔去后，朱瞻基问道：“德华兄，你这是准备了什么？不会是鞭子吧。”
　　方醒神秘的摇摇头：“不，那种技术含量低的活咱不干。”
　　没过多久，家丁们都聚集到了一起，然后每人分了一袋子的东西，还点起了线香。
　　“他们要干什么？”
　　大家都对此拭目以待，可当家丁们坏笑着从袋子里拿出那个东西后，顿时正在整齐着的队列就有些歪斜了。
　　“是鞭炮！”
　　“好像是李家的鞭炮，炸起来可疼了！”
　　军士们马上就明白了接下来的“节目”。顿时队列就松散了许多。
　　辛老七在边上看到也不去纠正，只是喊了一声：“各百户盯好自己的人，队列不整齐的，百户官十军棍！”
　　这是方醒想出来的注意，不打犯错的军士，而是狠抽带队的军官。
　　听到这话，那些百户们马上就吆喝起来，连总旗和小旗都赶紧叫喊着。
　　百户挨了军棍，那这些总旗和小旗也会倒霉。
　　方醒看到队列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就笑道：“别人的连坐惩罚是从军士开始，可我却反其道而行之，从带队百户开始。”
　　朱瞻基看到冒着烟的鞭炮在空中飞舞过去，然后就是……
　　“嘭！嘭！嘭！”
　　硝烟中，方醒冷脸看着被炸得跳起来的军士们，对董辟说道：“记录一下阵型乱的百户，操练完了之后，他们都加跑五圈。”
　　董辟刚过来想和皇太孙套一下近乎，可马上就被方醒给安排了这个得罪人的活。可他还不敢抱怨，不然朱瞻基绝对会马上换人。
　　朱瞻基笑道：“董千户，好好的跟着方先生学，以后前途必然可期。”
　　这一句话感动的董辟热泪盈眶，这货马上就跪在地上送上了自己的忠心。
　　“太孙殿下，臣保证……”
　　才说到这里，董辟猛的想起方醒的规矩，就赶紧双膝变成了单膝跪下，接着表忠心。
　　方醒的规矩就是：不许双膝下跪！
　　其实现在大明的军礼也只是单膝下跪。可就像是董辟这种人，当他面对着至高的权利时，马上就忘记了这些，只想着表达自己的敬畏和忠心耿耿。
　　等董辟去了之后，朱瞻基才摇头道：“德华兄，毕竟像你这般的大才罕见啊！”
　　你妹！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方醒斜睨着他说道：“忠心不是下跪，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钦佩。至于皇权带来的敬畏，恕我直言，这种敬畏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消退，最后只会沦为一个笑话。”
　　朱瞻基对此只能是苦笑，他了解方醒，知道这人纯属是想当个横行霸道的小地主，最好没事别烦他。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朱瞻基老是觉得方醒对大明的未来信心不足，恨不能让自己几天就变成他心目中的那种君主。
　　方醒看到朱瞻基在瞅着自己，就笑道：“怎么，不相信？”
　　“嘭嘭嘭！”
　　外面的鞭炮声很吵，方醒干脆让贾全过来，交代道：“你站远一点，盯着这间屋子，不许人靠近。”
　　等方醒和朱瞻基进去，还把门给关上后，贾全的脑海中飘出了一幅画面，然后打了个冷战后，赶紧跑出了几十米远。


第112章 出了一个大题目
　　屋子里，方醒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自前宋以来，文人治国已经成了习惯，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方醒先抛出一个问题，朱瞻基点头道：“确实，前宋甚至是真正的与士大夫共天下。”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方醒淡淡的问道，这个问题不用回答。
　　有宋一朝，士大夫们叫喊着共天下，可最终葬送了大宋天下的也是他们。
　　“而到了蒙元，那些汉人官员可敢叫嚷着共天下？在官位的诱惑之下，这些文人很快就得意洋洋的跟上了蒙元老爷，哪怕是当个奴才也行啊！”
　　听到方醒又在讥讽那些文人，朱瞻基只得是不自在的听着。
　　“可到了蒙元灭亡的时候，不是还有些人沾沾自喜的说些什么，看吧，你们蒙元不重用文官，果然是败了吧！”
　　朱瞻基倒是有了些兴趣，就问道：“那本朝呢？”
　　方醒大胆地说道：“本朝我看还比不上前宋！”
　　这话朱瞻基可就不赞同了，他辩驳道：“德华兄，本朝的吏治可是比前宋强多了。而且那些文官也服服帖帖的，怎么会重蹈前宋的覆辙呢？”
　　方醒哈哈一笑道：“那是因为太祖高皇帝杀的贪官杀多了，把他们杀怕了，所以就惠及到了现在。”
　　“泰顺，相信我，以后的大明读书人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利益团体，就算是皇帝也无法跟他们相争的团体。”
　　朱瞻基有些震动，听着方醒继续说道：
　　“当这个利益集团成型之后，大明的沉沦就已经被注定了，绝无翻身的希望！”
　　方醒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以至于他出去后，朱瞻基还在思索着后面话。
　　“……大明有三害，一是抱成一团的读书人，他们会一点点的腐蚀掉大明的肌体；二是被君王纵容的太监，他们不是读书人的对手，大多贪鄙，当不得君王的代言人……”
　　看着方醒的背影，朱瞻基想起了第三。
　　“第三就是军人的地位低下，甚至比前宋还要低下，文官视之如贱民，最后军心全无，以将领为尊，几乎和私军无异……”
　　“你去查一下在前朝的兴衰中，看看那些文官系统是怎么转变的，还有军队是怎么退化的，一样样的查，然后从中试试找出规律。”
　　有些话方醒不敢说，所以就让朱瞻基自己去寻找答案，然后再反思，并寻找解决之道。
　　看着眼前这些被鞭炮炸也不乱的军士们，方醒叹道：“路漫漫啊！”
　　……
　　意外回到京城的朱瞻基只是拜见了父母，然后就一头扎进了皇家那浩瀚的典籍中去，好几天让太子夫妇也是搞不清他在干嘛。
　　太子妃干脆就带着婉婉去找他，结果就看到了一个全神贯注看书的皇太孙。
　　“瞻基，你这是在干嘛？”
　　太子妃的心中觉得有些古怪，被勒令闭门看书的汉王放出来了，可自家的儿子反而陷进了故纸堆中。
　　朱瞻基在书本中抬头道：“母亲，德华兄给了我一个有趣的题目，我正在找答案呢！”
　　婉婉听到了就嘟嘴道：“大哥，方醒是我的。”
　　作为妹妹总是有特权，还不用称呼什么皇兄。
　　朱瞻基一愣，然后就和太子妃一起大笑起来。
　　太子妃低头摸着婉婉那软软的头顶，笑道：“好，方先生是你的。”
　　而远在北平的朱棣也接到了京城的情报和朱瞻基的信件。
　　“想回来了？哈哈哈哈！”
　　朱棣突然大笑起来，然后挥舞着手中的信纸笑道：“皇太孙才到京城，马上又想回来了。”
　　边上的杨荣也是笑道：“皇太孙殿下这是想念陛下了吧，早知道就不该回去，难道跟在陛下的身边还不能习武事吗？”
　　朱棣闻言就更高兴了，主动为朱瞻基解释道：“瞻基这是第一次能做主，哪会耐得住。”
　　“殿下看来还需要陛下的教导啊！”
　　杨荣笑道，果然引起了朱棣的得意之情。
　　“瞻基从小就跟着我，弓马娴熟，不知道那位方醒可能让他满意。”
　　杨荣善于断事，而且军谋也深得朱棣的信任，所以闻言他就说道：“陛下，这个方醒臣倒是听说过，也算是一个年轻俊杰，只是用来练兵的话，臣也无话可说。”
　　朱棣看了看锦衣卫送来的情报，咦了一声后，把情报递给了杨荣。
　　“你看看。”
　　杨荣一目十行的看完后，沉思片刻，面露讶色的道：“这个方醒倒是出乎了臣的预料，没想到他倒是有些军略，知道先练军纪与阵型。”
　　朱棣也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方醒一个读书人，居然会敢和兵部闹翻，而且还把兵练的有声有色的。
　　“兵之一道，不过是敢字为先，方醒倒是得了些精髓，也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
　　朱棣这等猛人当然知道练兵之道，所以才会一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方醒的要诀。
　　……
　　“要勇敢无畏！不管前方是刀枪，还是马蹄，当军令一下，你们也得给我冲上去！”
　　方醒站在队列的前面，看着十个百人队都整整齐齐的站着后，他说道：“到了战场上，一旦前队退缩，后队即可斩之！后队退缩，督战队斩之！”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唯有勇者才能活到最后，并获得功勋，获得财富！而胆怯者不是死在敌人和督战队的刀枪下，也会死在逃亡的路上。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做勇者！”
　　方醒的话在练兵场上回响着。一手是肥猪肉，一手是砍刀，让这些军士们知道了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朱瞻基面容憔悴的出现了，不过眼睛很亮。
　　“开始操练！”
　　方醒退后几步，把地方让给辛老七，然后就迎上了朱瞻基。
　　看到朱瞻基的模样，方醒不禁取笑道：“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太子殿下给暴打了一顿吧？”
　　朱瞻基没有笑，只是和方醒一起并肩走在边上。
　　“德华兄，小弟这几日大致看了一下前朝的吏治和军队，结果发现问题都是出在中后期。甚至还有皇帝昏庸无道，导致国家混乱……”
　　方醒含笑听着，等他说完后，才满意地说道：“不错，不过还得继续寻找规律，并审视每一个阶层在这个治乱循环中起到的作用。”
　　朱瞻基闻言又想回去，方醒一见急忙说道：“这事急不来，得要慢慢的。你不但要在故纸堆中寻找，而且还得对照我大明目前的情况，以及当时和眼下在经济和农业上的得失，两者相结合，你才会找到那个规律。”


第113章 百人齐射，麻烦上身。
　　“铛铛铛！”
　　火枪的打造速度不慢，特别是方醒把工序切割开，让木匠来完成后续的安装后，仓库里已经堆了三百多支火枪。
　　方醒看到成绩喜人，于是大手一挥，当天就杀了一头大肥猪。
　　今天的军营很是火热，到了午饭时间，闻着大白菜煮猪肉的味道，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方醒没有去掺和，带着朱瞻基去了方家庄。
　　婉婉小郡主正在门口和大妞研究蚂蚁洞，看到两人后，就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婉婉，找到蚁后没有？”
　　方醒给婉婉提供了一个新玩法，寻找蚁后。
　　婉婉的小脸蛋上都沾上了尘土，她沮丧的摇头道：“没有。”
　　“那就继续努力。”
　　朱瞻基看到婉婉后，整个人都阴郁了许多。
　　“别胡思乱想了，小孩子嘛，以后多教教，顺便绝了他的那个心思就成了。”
　　朱瞻墉还在读书，每日的时间都被课程填满了。听说连国子监的学生都夸他有贤王之姿。
　　朱瞻基回来就没有去见过这个弟弟，现在看到妹妹后，心中的那股子怒火又涌了上来。
　　“德华兄，你不知道，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争权夺利呗！
　　方醒对着迎来的学生们点点头，然后开课了。
　　对于朱瞻基这个未曾谋面的“师兄”，大家都有些惊喜交加，连在上课时都不时的去偷看一眼。
　　这可是皇太孙哎！
　　我居然跟皇太孙一起上课，这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方醒现在授课很熟练，他目前正在编写一整套教材，而且已经有些眉目了。
　　这套教材参考了在仓库中找到的一些教科书和书籍，分为三个等级。
　　一级就是小学生，二级大概就是初中生，至于三级，方醒目前还在煎熬中。
　　其实到了二级，方醒就有些吃紧了，三级他估计自己只能是教一些，然后让学生们自己再去领悟。
　　而那四名官员学生听说最近在部门中很是春风得意。当时挑选人来学习时，级别高的不愿来丢面子，级别低的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当这四人半脱产的去学习后，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可最近这种态势改变了。
　　“老师，弟子最近修改了户部的报表，增强了可比性。连尚书大人都说以后按照这种方法制作报表。”
　　姚平最近很忙，不但是要来方家庄学习，而且回去后在做好本职工作之余，还搞了点小改革。
　　方醒拍拍姚平的肩膀，夸赞道：“不错，这就是活学活用的例子，你们都要跟着好好的学学。”
　　其他三人看到被姚平拔了头筹，气馁之余，也是暗自决定回去就展开调查，一定要搞个比姚平更出彩的成绩单出来。
　　“学习的机会很多，可要能学以致用，这才是一个好学生。”
　　方醒决定把姚平拿来当典型，提振学生们的兴趣。
　　朱瞻基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了些想法，回去后就找了太子商量。
　　“你说让方先生开一家书院？”
　　朱高炽把头从奏折中抬起来，看着一脸期盼的儿子，摇头道：“不行，你想过没有，方先生已经放弃了科举，转而教授杂学，这已经让不少读书人不满意了！要是他真开了一家书院，那就是众矢之的啊！”
　　“关键是你也会被迁怒，明白吗？”
　　朱高炽的政治能力不是吹的，朱瞻基才张嘴，他马上就找出了里面的漏洞。
　　“你说皇太孙在跟着那个举人学习杂学？”
　　国子监里，头发斑白的国子监司业秦班正问着自己的学生。
　　“是的老师。”
　　站着的学生名叫余建，他一脸激愤的道：“那方醒不过是举人的功名，可却放弃了我名教的微言大义不传，却是标新立异的在方家庄传授那些杂学，真真是误人子弟！”
　　秦班怒了，他痛心疾首的斥责道：“此子毁我名教矣！”
　　余建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然后假装茫然道：“老师，那不过是几个学生而已，您太夸奖那个方醒了吧？”
　　“糊涂！”
　　秦班一边整理衣着，一边教诲道：“你也不看看学生中都有谁，那是国本！一旦国本迷上了杂学，我大明危矣！”
　　“走，叫上几个人，我今日倒要看看那个杂学有什么好，居然勾得殿下忘却了根本！”
　　很快，得知消息的国子监里就涌出了一百多人，这还是秦班看到人多后，担心会出事控制了一下，不然少说也得有七八百人。
　　“嘭嘭嘭！”
　　练兵场上硝烟弥漫，一排排的士兵们正列队开火，声音震耳欲聋。
　　“齐射！”
　　“嘭嘭嘭……”
　　带队百户们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嘭嘭嘭……”
　　二十人一排的阵列不断喷出铅弹，把前方的一堵墙打的土石迸溅。
　　“以百户为单位平行列阵！”
　　一声令下，队列马上就展开了。一排阵列就是一百人，十排队列看着浩浩荡荡，摄人心魄。
　　方醒看了看时间，皱眉道：“速度还是有些慢了，如果在临敌时变阵那么慢，那些骑兵都冲到眼前了！”
　　辛老七道：“少爷，这还得练，要练到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准确的变阵时，咱们这才算是成了。”
　　朱瞻基已经被这种战斗中的变阵给刺激到了，他兴奋的道：“德华兄，我军作战时还有骑兵护卫两侧呢！有的是时间变阵。”
　　和草原上的征战历来都是步兵防御，骑兵冲阵。
　　方醒摇头道：“我们是火器千总，不可能躲在后面看戏，所以临战的反应，临战的变阵和预案都要齐备。”
　　“预案？”
　　朱瞻基觉得又学到了一个新名词。
　　“嘭嘭嘭……”
　　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一股风过来，把方醒几人笼罩在了硝烟中。
　　“咳咳咳！”
　　方醒和朱瞻基两人被呛得干咳不已，赶紧闪到了一边。
　　“嘭嘭嘭……”
　　每排一百人，十排轮转，火力之猛烈，让所有人都不禁眉开眼笑。
　　方醒摇头道：“人数还是有些少，不能担当正面迎击的重任。”
　　人数太少的话，当面对着大批敌人的骑兵冲阵，这点人是拦不住的。
　　朱瞻基笑道：“德华兄你小看了火枪，记得皇爷爷当年北征的时候，神机营可是吓跑了不少敌人。”
　　人可以不怕火枪，可动物却不行。只要被密集的枪声和硝烟给吓住，那些马儿就会停步不前，甚至还会到处乱跑。


第114章 方醒，你蛊惑国本！
　　练兵场上只有十个百人队，剩下的一个已经被带到了山里。每人一把刀，就这样要穿越一百五十公里的山路，到达目的地。
　　实弹练习之后，又回到了端着火枪练稳定性的时间了。方醒正准备和朱瞻基回去，却看到了庄上的李老大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军营的门口，可被哨位给拦住了，正在朝着这边挥手呢。
　　看到方醒后，李老大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赶紧大声喊道：“少爷，少爷，有人……有人到庄上闹……事。”
　　方醒一愣，问道：“是李家的人吗？”
　　尼玛！方醒真的是怒了。上次的事情后，李茂跑到了金陵城里躲着，所以他只是让辛老七带人套麻袋打了这货一顿。
　　怎地？难道还想再来一场？
　　正当方醒摩拳擦掌的时候，李老大跑了过来，有些惶恐的道：“少爷，是一些读书人，说是您好像是对不起什么教，尽干些那啥的事。”
　　方醒只觉得脊背一凉，马上就想到了这事的来由。他看了朱瞻基一眼，显然这位也是想到了问题的严重。
　　“老七，这里交给董千户他们，咱们的人马上回去！”
　　方醒喊了一声后，接着对朱瞻基说道：“你别去，你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朱瞻基已经准备调动自己的幼军了，听到这话后，他略一思忖，就点头道：“好，我马上进宫。”
　　马蹄声急速而去，留下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董辟。
　　“这是怎么了？”
　　三里地，不过是挥舞几下马鞭的事。当冲进方家庄后，方醒就看到了围在主宅外面的一群人。而在外围，方家庄的庄户们都骂骂咧咧的，看样子有些想动手。
　　马蹄声惊动了这群人，人群中间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马上就整齐地喊道：“革除方醒的功名！”
　　“革尼玛！我家少爷的功名是你想革就革的吗？”
　　一个听过马苏几节课的学生马上就不干了，顶着就骂了回去。几个孩子也把手中的虫子扔了过去，顿时那群学生一阵尖叫。
　　方醒听到这话，就露出了冷笑，翻身下马后，就在大家以为他会辩解的时候，他却淡淡的道：“这儿是我家，没有我这个主人的邀请，敢问诸位贤达，这是要准备打家劫舍吗？”
　　呃！
　　这个问题有些出人预料，不过马上就有人喊道：“方醒，你别避重就轻。我问你，你为何教授杂学？”
　　教授杂学？
　　方醒觉得今天这风有些不大对，他打了个哈哈，“教授杂学怎么了？有谁不允许吗？”
　　余建缩在人群中喊道：“你本是我儒家弟子，为何要为杂学张目？”
　　一边喊，余建一边看着已经冲进去的秦班，心想这下总能把皇太孙炸出来吧！
　　“对，你方醒靠着科举得了老大的便宜，可背地里却是在挖着咱们儒学的墙角，当真是虚伪至极！”
　　一个满脸正气的儒衫男子走出来，说着还顾盼左右，一脸的得色。
　　辛老七带着几个家丁从左右绕了过来，只需方醒一个招呼，保证能把这群学生给打成猪头。
　　方醒腻歪的道：“我说，连孔圣人都没说不许教杂学吧？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我教的是杂学呢？”
　　余建一听马上就喊道：“你蛊惑国本，不是杂学是什么？”
　　猪队友啊！你这个助攻太给力了。
　　方醒冷笑道：“蛊惑国本？这个罪名太大，我方醒不敢接！”
　　“我看你们今天所来，不是为了什么杂学，而是为了你们嘴里的国本吧？”
　　啪！
　　正好进去没找到皇太孙，反而被铃铛一路追杀出来的秦班听到了，他觉得这记耳光真是打的实在。
　　“哎哟！老师，您这衣服是怎么了？”
　　当即有人就发现了狼狈的秦班，于是都纷纷的上前慰问，接着就准备向方醒开炮。
　　铃铛一路追出来，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依然不惧，就准备扑上来。
　　“铃铛！”
　　方醒招呼了一声，顿时铃铛就冲了过来。所过之处，一片兵荒马乱。
　　“哎哟！闪开！这狗来了！”
　　“你别特么的挡着我啊！”
　　“它要咬我了！救命啊！”
　　方醒冷眼看着铃铛冲出了人群，过程中有礼有节，嘴都没张一下，顿时就心满意足了。
　　连我家的狗都比你们懂规矩！
　　“方德华！”
　　秦班从未如此狼狈过，在国子监中，他总是风度翩翩，可今天居然在方家庄给狗追了。
　　“方德华！你可是要自绝于我名教？”
　　余建听到这话心中暗喜，想着秦夫子发怒了，搞不好还真会去要求革掉方醒的功名。
　　没有功名，见到了官吏你得下跪。
　　没有功名，官府找你去挖河沟你也得去！
　　哈哈哈！
　　“你谁啊？”
　　这老货的口气很大，方醒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余建更乐了，憋笑喊道：“方醒，这位是国子监的秦司业，他老人家都来了，你还想抵赖吗？”
　　国子监？
　　方醒有些忧虑，不过不是忧虑眼下，而是担心马苏在国子监的课业会受到影响。
　　不过事到临头，躲避是没用的。
　　“敢问秦司业，我教授你们所谓的杂学可是有罪？”
　　方醒拱手问道，他看到马苏已经出来了。
　　作为女流之辈的张淑慧此时不能露面，不然又是一项罪名。
　　秦班气吁吁的道：“我来问你，皇太孙殿下是不是在你这学习？”
　　方醒点头，又对着正走来的马苏微微摇头，示意他到里面去。
　　可马苏却坚定的走了过来，途中有几个认识他的人就惊呼道：“马苏？你居然也在这？”
　　马苏抱拳道：“这里是家师的地方。”
　　呃！
　　这又是一个炸弹！
　　马苏虽然在国子监不大冒头，可几位五经博士对他的印象不错，都说这娃此后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在听到马苏说自己是方醒的学生后，连秦班都有些失神了。
　　造孽哦！这些人都是被方醒这个邪门歪道给迷惑了！
　　秦班脸色铁青的道：“老夫定然不会看到国本走了歪路，方醒，你就等着老夫的奏本吧！”
　　本来秦班可以直接去找学官商量收拾方醒，可这事涉及到了皇太孙，没几个学官敢冒这个风险。最后秦班决定直接上本，把自己的良苦用心告知陛下。
　　“不要脸！”


第115章 我不是少正卯！你们也不是孔圣人！
　　“不要脸！”
　　正准备爆发一番的秦班被这话给梗住了，他用颤抖的手指向了方醒，“你，你……你不当人子！”
　　“不要脸！”
　　方醒冷笑道：“你等连我教授的东西都不知道就打上门来，敢问可是为了儒家和杂学之争？”
　　没人敢承认这话，不过余建显然不在其中。
　　“方醒，我等今日是来拨乱反正的，你祸乱国本，当天诛之！”
　　这是多么熟悉的节奏啊！
　　“哈哈哈哈！”
　　曾经混过论坛的方醒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别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好等他笑完，然后听他说。
　　“我说你们不要脸吧，还真是没说错。”
　　方醒不顾秦班那憋红的脸色，讥讽道：“连我教授的东西都不知道，不过是想着图个名吧！最好能在皇太孙的面前露个脸，摆出一副我全是为了你好的脸嘴，想必能有几根骨头给你们啃啃！”
　　这话太恶毒，连马苏都不忍的垂眸下去。
　　秦班急促的呼吸几下，怒道：“方醒，这天下难道还有比我儒家更适合皇太孙殿下学的吗？你能教殿下什么？不过是些奇淫技巧罢了，我呸！”
　　“奇淫技巧？什么意思？”
　　方醒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想起了以后这个奇淫技巧的罪名越来越扩大……
　　“我看凡是不合你们心意的就是奇淫技巧吧！”
　　霸权主义，从汉代开始，儒家就一直在坚持不懈的打击其它学说。当所有的学说都黯淡无光后，众正盈朝就出现了。
　　“放肆！”
　　秦班的脸红了红，傲然道：“想我儒家自先圣以来，教化万方，泽被苍生。到了我大明开国，我名教众人更是纷纷攘臂，这才有了今日之盛景！你一介白身，如何敢行这螳臂挡车之事！”
　　“好！”
　　“秦司业说得好啊！正说到的我心口上去了。”
　　“看那方醒如何！”
　　就像是在天桥卖艺般的起哄声后，方醒有些无力的摆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们且看日后吧！”
　　说着方醒就准备推开人群进去。
　　余建看到方醒熊了，顿时就有些沮丧，马上就喊道：“方醒，你今日当下跪为辱我名教一事谢罪！”
　　“对！下跪！”
　　“各位同窗，咱们今日也算是见证了一件盛事啊！”
　　“邪门歪道终究是井中月，这方醒要是今日之后能幡然醒悟的话，那也算是大家的一场功德了！”
　　马苏的心中大怒，喝道：“你们莫要逼人太甚！”
　　庄户们更是义愤填膺，马上就涌了上来，有的已经开始握紧拳头了。
　　方醒的身形一窒，然后抬头看着这些狂热的脸，苦笑摇头。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依言下跪时，就听到了一声暴喝。
　　“我跪你麻痹！”
　　人群中的余建心中大乐：这位方醒传言连皇太子都不跪的，果然用话一激就怒了。
　　方醒指着这群人，眼神凌厉地说道：“你们以为自己是孔圣人，而我方醒就是少正卯吗？”
　　少正卯，战国时期鲁国的大夫，和孔夫子一样的开办了私学，而且还“抢”了孔老夫子不少学生。
　　当时的孔老夫子就忍下来了，等他当上了鲁国的大司寇还兼“首辅”后没多久，这位老夫子就把少正卯斩杀暴尸。
　　后来老夫子的学生问他杀少正卯的原因，老夫子很牛笔的解释道：“少正卯是个小人，而且我看他以后可能会造反，所以干脆就把他杀了。”
　　这尼玛和杀岳飞的那句“无须有”是何等的相似，可见古往今来，儒家的学说不过是一张遮羞布。而在这张遮羞布下，那些龌龊事正以堂堂正正的名义在进行着。
　　方醒这话的意思是：你们别在这儿哔哔，有本事大家就比一比，别用孔圣人的那套莫须有。
　　秦班被梗住了，哪怕他是最虔诚的儒家信徒，可也不敢行这种站不住脚的事。
　　余建一看不对头，急忙就喊道：“方醒，你就是我名教的耻辱！我等当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声音方醒已经有些熟悉了，他冷笑着说道：“一群鼠辈，可敢露头？”
　　余建当然不敢露头，所以马上就往里面躲了躲。
　　“秦司业，国子监的学生都是这般的敢做不敢当吗？那我的这学生以后还真不敢去了，要是他在你们那学了这一套，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方醒的话把秦班逼到了墙角落，他回身沉声道：“刚才的话是谁说的？站出来！”
　　余建又往里面躲了躲，他看到周围的同窗们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其中一个更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余建，你躲什么躲？出去和他辩理就是了！”
　　这个声音同样不小，方醒呵呵道：“这就是国子监的学生啊！我今日也算是见识了！”
　　这群学生本就是被蛊惑出来的，听到方醒的话，马上就有人拉住了余建。
　　“走，咱们出去！”
　　余建心中叫苦，可却被几名学生给拉到了外面。
　　方醒盯着这几人，问道：“刚才的是谁？”
　　余建垂头不语，边上的学生以为他是胆小，就昂首道：“这位就是我们的余师兄。”
　　“呵呵！”
　　方醒笑了笑，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出题时，可却听到了一声命令。
　　“老七，拿下他！”
　　余建一听就想跑，可辛老七早就在等着这个话了，当即几步上去就捉住了他。
　　秦班气得戟指方醒，喝道：“方醒，你这是想要作甚？难道你真是要自绝于……”
　　听到这种扣帽子的话方醒就烦，他指着正在辛老七的手下挣扎着的余建说道：“我敢打赌，今日开头蛊惑之人就是他，秦司业，可敢明说？”
　　秦班喝道：“你这等行径，何须蛊惑？”
　　方醒鄙夷的看了秦班一眼，然后就对辛老七说道：“老七，马上把人带走，我要他背后人的名字。”
　　“大胆方醒！你居然敢私设公堂！”
　　“放开余师兄，不然今天就是你等的末日！”
　　“大家冲啊！把余师兄救出来！”
　　“……”
　　一阵嘈杂中，辛老七毫不客气的一指头按在了余建的肋下，顿时杀猪般的惨嚎声盖住了全场的杂音。
　　“啊……”
　　看到这一幕的学生们都怒了，纷纷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去奋力一搏。


第116章 余建今日必死
　　就在国子监的学生们都挽着袖子准备上演全武行时，辛老七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余建的肋下一点，然后大家就听到了惨嚎，以及……
　　“啊……我说我说，是葆成叫我做的……啊！”
　　辛老七一脸狰狞地喝问道：“那个葆成是谁？”
　　余建看到冲来准备解救自己的同窗们都愕然止步，顿时连肠子都悔青了。只是那肋下的指头再次点了上来，他不得不为自己的不坚强而买单。
　　“啊！葆成……啊！葆成是汉王殿下的人！”
　　连最狂热的学生在听到这个答案后都变得冷静起来。
　　余建会是被屈打成招的吗？
　　不会，有智商的人从刚才他的供述中就能辩白出事情的真实与否。
　　“你们居然敢屈打成招？我们誓不与你罢休！”
　　一个满脸痘痘的年轻学生挥舞着手臂喊道。可等他喊完，才发现周围都是静悄悄的，那些同窗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带着怜悯和羞恼。
　　“啊！”
　　那边又是一声惨叫，然后就听到余建说道：“是葆成，我发誓就是葆成，我的怀里还有他给的银票啊！”
　　辛老七这才放开了手指头，伸手粗鲁的进余建的胸口里摸抓了一阵，果然摸出了好几张银票。
　　方醒端着脸，冷笑道：“这些银票都是有来路的，这位余同学可敢说是自己的？”
　　余建敢个屁，他还在舒缓着肋下的剧痛。
　　看到余建垂头不语，方醒转向了秦班。
　　“秦司业，这位余建我可要扣下了，还有，你等被人蛊惑大闹我方家庄，造成的损失也得赔偿！”
　　秦班觉得自己今天把一辈子能丢的脸都丢光了，可虎死不倒威，他梗着脖子说道：“国本岂可怠慢，你方醒教授殿下杂学，此事老夫定要上本！”
　　“余建是我国子监的学生，人我们肯定要带回去，至于后续怎么处理，那也不是你一个举人能管的事！”
　　说完秦班就挺起胸膛，准备和方醒辩驳一番，但是想扣下余建是不可能的。
　　我的学生，就算是要打要骂，也由不得别人！
　　何况你方醒只是个白身！
　　方醒的脸上浮现了些恼怒之色，可最后硬是压下去了，他拱手道：“既然你们国子监要包庇嫌犯，那我方醒没话说，大家把官司打到陛下那里去吧。”
　　秦班想到了余建干的事就是一个咯噔。
　　朱棣最反感的就是谁在自己的几个儿子中间挑拨，哪怕是当打手都不行。
　　君不见解缙就是因为和太子靠的太近了，最后被关进了诏狱。
　　不过想到太子殿下的仁君风范，秦班觉得问题不大。
　　有太子求情，想必余建不会有大问题吧。
　　想到这里，秦班觉得自己回去首先是要托人向太子求情，然后再考虑其它的。
　　“我们走！”
　　秦班心中凄凉的带着一帮子学生往庄外走，当看到那些庄户们都在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有不少学生都用袖子掩面，脚下踉跄的加快了速度。
　　看到余建独自走在最后，而且不时的回头看看后面，显然是担心方醒反悔。马苏就不解地问道：“老师，您为何要放走余建呢？”
　　要知道方醒今天是可以强行留下余建的，而且还能进一步的签字画押，转交给朱瞻基或是太子。
　　那不就是罪证确凿了吗？
　　方醒先回头让专户们都散去，然后才说道：“我是故意的，因为余建活不过今天！”
　　“老师……”
　　马苏被这个答案惊住了，正想追问，可却看到方醒已经进了前院。
　　“这种事你自己琢磨，琢磨透了，你也就有长进了！”
　　……
　　而已经赶到宫中的朱瞻基却听到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汉王今日在府中开办了一家藏书阁，说是面对所有的学子提供免费观看和抄书。”
　　朱高炽看着自己的儿子，叹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就是汉王干的，目的就是想在你和读书人的中间制造隔阂。”
　　“还有，汉王还请了几位大儒，每日在府中教学，瞻基……”
　　朱瞻基有些不信地问道：“汉王叔这是疯了吗？以前他可不会干这等婉转的事！”
　　朱高炽淡漠的道：“他没疯，估计是有人在蛊惑他，只是想让你皇爷爷看到这些罢了，顺便还能把你置身于两难之地。”
　　只要方醒成为儒家公敌，那么朱瞻基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并且必须要做出取舍。
　　公开声明自己只是受到了方醒的隐瞒和欺骗吗？
　　朱瞻基摇摇头，目光坚毅的道：“我不会这样做，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和阴沟中的地老鼠一个样。”
　　朱高炽早就知道了儿子的选择，所以他说道：“我已经叫人去找了胡广和杨士奇，由他们出面，比你我父子要好许多。”
　　胡广和杨士奇就是读书有成的代表人物，有他们出面说话，能让朱瞻基和方醒面临着的困难少一些。
　　朱瞻基沉默着，他想起了方醒对读书人的不屑态度，心中冷笑了几声。
　　这些读书人，和抢骨头的野狗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野狗没有组织，而他们却是抱成了一团。有反对者就口诛笔伐，直至把对方打倒为止。
　　舆论霸权！
　　这个方醒提过的新名词就闪现在朱瞻基的脑海中。
　　“父亲，这些读书人不可小视啊！”
　　父子俩相对一视，心中皆是有些念头转动。
　　此时的读书人已经成了气候，当年朱元璋在位时都不敢惹，后面为了平息北方读书人的怨气，还干掉了几个主考官。
　　读书人掌握着舆论话语权，任何事到了他们的嘴里，道理是次要的，关键是否符合他们的利益。
　　朱瞻基咬牙说道：“可我得去把德华兄救出来！”
　　在朱瞻基想来，面对着那些国子监的学生，方醒大概也只能是逆来顺受，不然那些舆论可是会杀人的。
　　朱高炽摇头道：“现在我们插手只能是火上浇油，还是等胡广他们去吧。”
　　读书人的事，还是由读书人来解决，一旦皇家掺和进去了，不管胜败道理，舆论都会哗然。
　　这个道理朱高炽早就知道了，而朱瞻基只是略微思忖，就苦笑道：“怪不得德华兄会说我朝的读书人会比前宋的还要……贪婪，真真是欺人太甚啊！”
　　“殿下，有方家庄的消息来了！”
　　就在朱瞻基回想着方醒对读书人的那些话时，梁中满脸大汗的冲了进来。


第117章 杀人灭口，睚眦必报
　　梁中自从得知了国子监的人去找方醒的麻烦后，就到了宫门口去等候消息，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来汇报。
　　“如何了？”
　　“打起来没有？”
　　东宫父子的两个问题让梁中也是有些发怔，然后他擦去脸上的汗水说道：“是方先生的家丁来报的，说是方先生直接就揪出了汉王的内线，把国子监的秦司业都差点给骂疯了。”
　　朱瞻基最担心的就是方醒的脾气，这时听到没群殴，心中就先是松了一半，随即就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是说汉王在国子监里有内线？还被揪出来了？”
　　朱高炽的脸上浮起了红晕，他本还担心会有人给北平府的朱棣上奏折，把这次的事件说成是读书人的自发行为。
　　然后嘛，当然是朱瞻基误交匪人这种罪名就出来了。
　　当朱瞻基的地位不稳时，朱高炽屁股下面的太子宝座就会摇晃。
　　汉王什么时候会用这种阴招了？这不像是他的手法啊！
　　这个疑惑在父子俩的心中一转即逝。
　　梁中满面红光地说道：“正是，结果被方先生几句话就给揪出来了，然后当场就问出了指使人。只是有些可惜的是，方先生居然让秦司业把那人给带走了。”
　　“那人活不过今天！”
　　今天的天气不错，不过秦班的心情和这个好天气恰好相反，阴云密布。
　　而余建则是有些畏畏缩缩的。那些国子监的学生都鄙夷的远离他，不时还会对他指指点点，满脸的嫌恶。
　　“哎！”
　　秦班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脸面扫地，心中对余建的恨意也不少，只是他还需要撑起一个高大的老师形象，所以才会坚持把余建带回来。
　　不过此时秦班已经在后悔了。
　　人带回去怎么办？这事不但是一个误会，而且还涉及到了几个皇子皇孙的争斗。
　　堂堂的国子监居然被人当枪使了，回去还要面临着几方的责难。
　　余建，你怎么不去死呢！
　　秦班冲着余建瞪了一眼，把他吓得缩了缩脖子。
　　只是这个脖子缩了之后，不一定就能像乌龟般的再次伸出来。
　　“闪开！闪开！”
　　一匹高速奔来的惊马带着飞尘从后面快速的接近，那些学生们都纷纷闪到了边上，只有余建心神大乱之下，反应慢了一拍。
　　可这一拍就足以发生一些让某些人满意的“意外”。
　　马上的骑士一直俯身伏在马背上，看不清面目。当惊马和余建错身而过时，骑士的左脚好似无意中的扬起。
　　惊马远去，尘埃落地，几个心有余悸的学生指着那骑士的背影破口大骂着，而往常最关注学生仪态的秦班也没了精气神去管。
　　“噗通！”
　　“余建死了！”
　　方醒正在给张淑慧讲笑话，以消除她们的惊恐，可一名家丁却给他带来了这个预料之中的消息。
　　“怎么死的？”
　　书房里，方醒和马苏都在。
　　这名奉命去跟踪的家丁说道：“一匹惊马，擦身而过的时候，余建被一脚踢破了咽喉，足足挣扎了一刻钟才去的。”
　　好快的反应！
　　国子监去方家庄闹事，结果被抓出了别有用心的鼓动者。这事本身就让京城的舆论大哗了，可紧接着余建的“意外”死亡给这事蒙上了一层阴谋的薄纱。
　　“这事和本王没关系，别有用心的人终究会露出马脚来！”
　　汉王的反应让大家觉得这位的性子变得柔和了，如果是以前，汉王大概会拎着马鞭出去抽人吧。
　　可等第二天秦班散学回家时，却被汉王抽了一鞭子。这个消息传出来，事情就更让人看不清了。
　　而作为事件的受害者，方醒却表现的很沉默。
　　只有东宫有些焦头烂额，因为御史们的弹章已经上路了。
　　此事最终如何，还得要看还呆在北平府那位皇帝的意思。
　　方醒被太子召唤，而且要求他带着张淑慧一起去。
　　夫妻俩到了太子宫中后，张淑慧就被宫女带去了后面，那里有太子妃和婉婉小郡主正等着。
　　太子父子看到方醒的表情淡然，心中就松了一口气。
　　事情发生后，按照朱瞻基的推算，方醒搞不好会到国子监去大闹一场。可现在看来，方醒还是很有理智的。
　　而此时的国子监里，秦班刚被训斥了一番出来，而且上面让他近期不得离开京城，以备调查。
　　“幸好纪纲那个活阎王不在啊！”
　　秦班觉得自己真是够幸运的，所以他决定回去就喝几杯压压惊。
　　太子宫中，朱高炽把御史们的弹章抄写本递给了方醒。
　　方醒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很明显的，这些御史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弹劾方醒的，指责他用杂学来蛊惑皇太孙，如果不严惩方醒的话，我大明危矣！
　　而另一派则是弹劾国子监和汉王的，这些奏章有证据，所以显得理直气壮。
　　放下本子，方醒笑道：“这事咱们只能是听陛下的，至于我个人而言，这点小小的委屈还算不得什么。”
　　果然是高风亮节啊！
　　朱高炽很欣慰，可朱瞻基却有些半信半疑，因为方醒以往表现出来的性格可不是这样的。
　　你骂我一句，老子得抽你一巴掌！
　　这才是方醒。
　　就在方醒两口子在太子宫中闲聊时，国子监内，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快来人啊！秦司业拉肚子啦！”
　　拉肚子很奇怪吗？
　　不奇怪，金陵城中，每天至少得有几百人拉肚子。
　　可这位秦司业拉得太有气势了，直接就霸占了国子监的一间茅厕，此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噗通！”
　　方醒夫妇正在和太子夫妇告别，双方还约定了下次会面的时间，以及各自准备些美食，相互探讨厨艺。
　　气氛很融洽，如果不是梁中在门口躲躲闪闪的话，那就真是完美无缺了。
　　等方醒夫妇前脚一走，太子妃就忍不住哼道：“这梁中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示意太子也教导一下自己的身边人。
　　朱高炽也是觉得有些不大像话，就招他进来问话。
　　梁中的表情很古怪，似笑非笑的。
　　“殿下，刚传来的消息，国子监的秦司业掉茅厕了。”
　　呃……
　　朱高炽愕然，太子妃捂着嘴，想笑又忍住了。
　　只有朱瞻基，他此时反而是平静下来了。
　　这才是方醒啊！
　　不用怀疑，朱瞻基马上就确定这事就是方醒干的。


第118章 汉王的招揽
　　远在北平行在的朱棣接到了奏章，看过之后，他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让下面的人都心中忐忑。
　　按说皇帝在行在，那么只要不是大事，你有什么弹章就该等待回去后再上。
　　可这次不但是上了，而且数量还不少，这让没看到奏章的杨荣都有些摸不清出了什么事。
　　朱棣端坐在上面，目光深沉，良久才说道：“事关皇太孙学业之事，国子监轻浮。”
　　奏章被传了下来，杨荣等人看了后，都有些面面相觑的。
　　国子监轻浮，这一板子打下去，那位秦司业的名声肯定会顶风臭十里。
　　那么皇太孙此后是否就该回归正统的教学模式呢？
　　这个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至于方醒，此后大概会被打入冷宫吧。
　　朱棣沉吟了一下，说道：“英国公不是上了奏折，说是兵力不足吗？”
　　杨荣低头道：“正是，天气转暖后，那些交趾叛逆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朱棣的这个神转折让大家都有些摸不清头脑，只能是静待处理意见。
　　轻哼一声，朱棣说道：“交趾叛乱反复，而北征在即。传旨，令聚宝山千户所前往交趾，听候英国公的调遣。”
　　聚宝山千户所？
　　这个千户所怎么没听说过？
　　朱棣的眸色幽深，静静的看着案几上的奏章。
　　……
　　“秦班拉肚子？那关我什么事？”
　　面对着朱瞻基的试探，方醒毫不犹豫地说道：“虽然我很高兴，可想到那位如今是臭不可闻，心中就有些……难受！”
　　说着方醒还抱起婉婉，把脸埋在她的后背，深深的叹息着。
　　小郡主觉得很好玩，于是小身子就向着后面一拱一拱的。
　　朱瞻基真想把自己的妹妹给抢过来，然后看看方醒如今的嘴脸。
　　消息传到了后宅，小白兴奋不已，同样是抱住了铃铛，感慨道：“这菩萨可是真灵啊！我前几日才许愿，没想到今日就传来了那个恶人倒霉的好消息。”
　　“可别瞎说，小心菩萨让你晚上做噩梦！”
　　张淑慧嘴里斥责，可在今晚的菜单上却多写了几道硬菜。
　　四月的金陵气候宜人，方醒带着朱瞻基在庄子里巡查了一圈，感觉有些新农村的味道。
　　家家都养有家禽和猪，多余的空地上，那些辣椒已经开始茁壮成长了。
　　“回头让你的庄子都按着这个弄，保证周围的人家纷纷效仿。”
　　方醒一直觉得用行政命令去推广事务效率很低，在他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上到下的垂范。
　　朱瞻基走了，带着方醒的承诺走了。
　　“没什么，我只是答应可以让他的人来观摩一下。”
　　张淑慧担心自家的好处被别人学走，哪怕是皇太孙也不行。
　　小白也是气鼓鼓的，觉得方醒不应该答应别人来学习。
　　方家庄的养殖是配套的，从饲料到粪肥处理，这些都在老庄户的带领下成型了。
　　但是方醒却不大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什么时机比较恰当，然后推出一种高产作物来。
　　有了那种作物，至少以后的大明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少爷，有客人。”
　　方醒正准备取笑一下妻妾，可丫鬟却来了。他只得起身道：“你们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到了前厅，方醒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正坐在那里，目光还在打量着这个前厅。
　　方醒加重了脚步，道：“不知有客到，失礼了。”
　　这人才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进门的方醒，也不起身，只是微笑道：“方先生，可是让咱家好等啊！”
　　下巴光溜溜，嗓门尖利，自称咱家。
　　这是宦官。
　　方醒看到这人并没有带着随从，就知道不是太子宫中的，于是他就坐下去，淡淡的道：“不敢，不过是没有准备而已。”
　　不速之客！
　　这个暗钉子给的结结实实的。不过这人的脸色依然未变，只是笑道：“咱家也不啰嗦，直接说了吧，咱是奉命前来，请方先生还需恭谨些。”
　　这人说的是奉命，而不是奉喻，方醒就漫不经心的道：“有事请说。”
　　来人的脸终于有些发黑了，他干咳一声道：“咱家是汉王殿下的人，汉王殿下有话要对你说。”
　　说完这人就盯着方醒，心想这次你得站起来吧，难道你还想坐着听汉王的话？
　　可方醒就是这么坐着，根本就无动于衷。
　　来人气咻咻的盯了半天，最后才勉强说道：“殿下说了，方醒要是能到汉王府，那左承奉就是他的了。”
　　这下你该起身感谢了吧？
　　方醒动都不动，等那道目光几乎都实质化之后，才端起茶杯，讶然道：“咦！这茶怎么凉了？”
　　“方醒！”
　　来人大怒，起身指着方醒喝道：“别以为你跟了皇太孙就有前程，这祸福还未可知呢！”
　　如果不是朱棣对汉王太过于宽厚，方醒这下绝对就是一茶杯扔过去。
　　不过既然话不投机，方醒也是淡淡的道：“汉王厚爱，本不该推辞。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不喜欢和脾气不好的人相处，得罪了！”
　　等这人气呼呼的走了之后，方醒才冷笑道：“汉王？我看你能逍遥几年！”
　　作为知晓最后结果的方醒，绝不会和汉王有任何的亲密关系。而且汉王的人在衮州府外想干掉他的仇还没报呢！
　　方醒拒绝了汉王的邀请后，就当是没这回事，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可汉王却好像对他生出了兴趣，居然第二天又派人来了，而且还带着礼物。
　　看着这些珠宝，方醒对来人说道：“我本白身，不敢接受这些东西，还请回去吧。”
　　这就是死心塌地的不跟汉王过招了。
　　汉王三番两次的派人来，这消息马上就被太子知道了。
　　“被拒绝了？”
　　太子本来觉得方醒的身上有些小毛病，可在得知了方醒几次拒绝汉王的招揽后，这些小毛病都变成了优点。
　　朱瞻基一边给婉婉按摩因为疯跑而酸痛的小腿，一边自信的道：“父亲，德华兄不是那种人。”
　　朱高炽笑道：“是啊，我儿的眼光不错。”
　　朱瞻基得意的道：“我和德华兄可是朋友，他家的后院我都是出入不禁。”
　　婉婉觉得小腿的酸痛消除了些，就瞪着大大的眼睛冒出一句话。
　　“可我还睡过他的床……”


第119章 晴天霹雳
　　练兵场上队列齐整，随着百户们的大喊，那些队列都举起了火枪，模拟射击。
　　“不错，有点样子了。”
　　方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去了工匠那边。
　　“铛铛铛！”
　　火枪的打造一直在进行中，哪怕军士们已经人手一支了还是如此。
　　方醒拎起一把火枪，有些生疏的把三棱长刃套上去，然后学着来了个突刺。
　　朱芳正拿着一把锯弓在锯多余的枪管，看到方醒后就说道：“少爷，这火枪已经有一百多的库存了，还打吗？”
　　方醒点头道：“打，打五百支当备用。”
　　抬眼看看这个工坊，有小巧的锯弓，有灵活的台虎钳……
　　当看到鼓风的还是用大木轮时，方醒灵机一动就问道：“咱们这有没有会翻砂的人？”
　　“翻砂？”
　　朱贵显然不大懂，于是方醒就比划着说道：“就是先用沙子还是土什么的做好模型，然后把铁液倒进去，等冷却后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朱贵一脸的恍然大悟道：“少爷，那不就是泥范吗？”
　　“什么是泥范？”
　　方醒真心的后悔自己的专业不是金属。
　　朱贵轻松的道：“先做模子，然后再用泥造型，最后浇注完事。而且还能浇注出各种形状的东西。”
　　方醒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咋就不相信这些工匠呢？难道自己还能比他们更牛笔？
　　“那就交给你了。”
　　方醒指着那个超级原始的鼓风机说道：“浇注几个齿距相等的大小齿轮，然后再浇注一个箱子，用轴把它们相互定位……”
　　“小齿带动大齿，这样速度就快了！”
　　方醒无语的看着兴奋的朱贵，沮丧的道：“那你先弄着，不过要注意，齿轮的形状上次我给过你，就照着那个来。”
　　方醒上次给了朱贵几个齿轮，想让他设计一个人力风扇，在夏天用。
　　朱贵点头道：“少爷放心，等我先去找土。”
　　泥范可不是什么土都可以，而且处理起来也不简单，要各种暴晒，挑拣，摔打……
　　就在方醒雄心勃勃的开始自己勇攀科技树的进程时，一道调令打断了他的悠闲。
　　“什么？”
　　方醒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份调令，可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就是调遣聚宝山千户所到交趾去，归属于英国公张辅麾下。
　　来传令的还是那个笑眯眯的兵部官员，他拱手道：“方先生好大的福气，陛下亲自说了，聚宝山千户所还是让您节制。”
　　白身节制千户所，这个算是隆恩了吧？
　　方醒有些神思恍惚地问道：“连我也要去吗？”
　　“正是。”
　　消息一传出去，军士们都有些跃跃欲试，大有拿交趾人来开第一刀的意思。
　　可方醒却麻爪了。
　　我从没想过去出征啊！这是哪个王八蛋进的谗言？老子要干死他！
　　回到家，消息一传，张淑慧和小白都不淡定了，虽然没落泪，可那泫然欲滴的模样更让人头痛。
　　朱瞻基来了，大家没有避嫌的呆在一起，朱瞻基先是道歉。
　　“德华兄，你这是受了小弟的牵累，我跟你一起去！”
　　方醒斜睨了这货一眼，摇摇头道：“你去不了，除非陛下舍得。”
　　到了此时，方醒已经没有害怕的情绪，他笑道：“交趾有英国公，最近他可是打的陈季扩狼狈而逃，所以我估计陛下是想让我去镀金吧，回来好封爵。”
　　大明的封爵现在还比较严肃，非大功不能封。
　　方醒的这个玩笑并没让大家平息担心。
　　不过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所以大家还是七嘴八舌的说要带些什么东西。
　　“都不带。”
　　方醒此时只恨不能带东西进仓库，不然的话，他可以轻松的携带物资，甚至还可以把敌人收进去，直接干掉。
　　只是这个脑洞不知不觉的就转到了一个著名的电影上去了。
　　——那个什么停止……！
　　好吧，在看到不可逆转之后，朱瞻基就疯了般的往聚宝山下送辎重，兵部和户部的人都差点想去告状了。
　　而张淑慧和小白则是在准备行装，因为命令要求五天后开拔，所以时间紧迫啊！
　　“夫君，这是冬日的厚衣，我给你装到最里面。”
　　“夫君，这是行军散，是妾身昨日回娘家要来的，有什么头痛脑热的就……”
　　“……”
　　收着收着的，张淑慧就停住了，看向方醒的眼中全是水气。
　　小白的嘴已经扁了，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
　　方醒暗叹，然后安慰道：“有你大哥在，我能出什么事？”
　　张淑慧胡乱的擦擦眼角，又开始了收拾，小白也加入了进去。
　　只有铃铛，依然无忧无虑的在外面追逐着。
　　很快，得知消息的人都来了，方醒这时才发现自己做人挺成功的。
　　学生们就自不必说，连梁中这位太子身边的大太监都来了，以私人的名义送给方醒一尊佛像，据说能辟邪。
　　……
　　把教科书交给马苏，让他继续给学生们上课。
　　至于家中，这里是金陵，张淑慧的娘家。在方醒不在家时，如果有谁敢上门来找麻烦，不用朱瞻基出手，英国公府就会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出发的时间到了，方醒带着一连串的叮嘱，和依依不舍的妻妾道别。方家庄的庄户们也倾巢出动，一声声的祝少爷旗开得胜，公侯万代。
　　聚宝山下的军营门口，朱瞻基亲自来劳军。
　　一碗酒下肚，方醒对朱瞻基笑道：“英国公在那，你且放心。”
　　朱瞻基用力的点点头，低声道：“德华兄，要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你别跟他客气，我在皇爷爷的面前还是能说话的。”
　　当着大家的面，方醒忍住了拍他肩膀的冲动，说道：“你放心，我可不会吃亏的！”
　　是啊，但愿你不会吃亏吧。
　　想起自己去调来的那些资料中的记载，朱瞻基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千多人的军队，还有五百多超编的民夫。托朱瞻基的福，还搞到了不少牛马，所以行动轻快了许多。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仓库里该多好啊！
　　可惜仓库不能带不属于里面的大件东西进去，所以方醒只能是放弃了轻装前进的打算。至于用仓库来进行类似于“木马屠城记”这种计策，方醒想想就觉得有些不靠谱。
　　等你把人装进去，出来后怎么解释？
　　神仙？妖怪？
　　还是枪炮最有发言权啊！
　　方醒看着麾下的一千多支火枪，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底了。


第120章 到达大营
　　五月下旬，一溜灰头土脸的队伍开到了广西思明府外。
　　“真他么的热！”
　　董辟不耐热，他想偷偷的解开衣领，可却怯于方醒的军令，最后只能是用手当扇子，略胜于无。
　　长长的队伍鸦雀无声，从京城出发到现在，在方醒的严令下，基本上就是一路走一路练兵。
　　士兵们的皮肤都变黑了，方醒摸摸自己的脸，觉得还是不要照镜子了，肯定是包公脸。
　　前方就是府城，但当城中来人告诉方醒，你们别进城了，需要什么补给，俺们送出来后，方醒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我们可是从京城一路赶到了这里，好歹进去让我们歇一歇吧！”
　　来人看到边上的辛老七目露凶光，就苦笑道：“实不相瞒，最近交趾人时常来骚扰，要是你们进城，城里的百姓说不定会跑。”
　　方醒一时间没明白意思，等董辟和这人去交涉的时候，他才有些心冷。
　　这是觉得进驻了小股军队之后，会引来交趾人的进攻吗？
　　也许不是，但当地的这种反应让方醒有些明悟了。
　　这里就是边境，过去就是和华夏有着一千多年纠葛的交趾。
　　前宋时，交趾可是杀了不少这边的人，据说是屠城。
　　殷鉴未远，本地人对交趾看来有些畏惧。所以一旦发生叛乱，必须要有援军，不然整个广西都有可能沦陷。
　　董辟和本地官员交代了紧缺的物质后，就过来解释道：“方先生，那些交趾人身体灵活，而且悍不畏死，所以本地人真是有些怕了。”
　　热带雨林的人种，让方醒想起了一个名词。
　　郁闷的吐出一口气，方醒就叫了扎营。
　　帐篷搭起来，方醒刚进去，就叫来了斥候。
　　“可遇到大军的信使？”
　　斥候摇头道：“没有。”
　　方醒挥挥手，等斥候走了之后，才叫来了董辟。
　　董辟一进来就摘掉了头盔，满头大汗的道：“方先生，这天气可真是够呛啊！”
　　方醒笑道：“现在才五月，等到了六月以后，这边的天气能让人发疯。”
　　闲聊两句，方醒就交代董辟去辎重那边搬运些纱巾来。
　　所谓的纱巾，不过是方醒用仓库中的透气布料改做的玩意。
　　方醒接着去巡视军营，交代不许喝生水，不许裸露皮肤在外。
　　“这都是关系到人命的大事，哪个百户不尽心，我没二话，这种人咱们聚宝山千户所是绝不会要的！”
　　百户们都轰然应诺，方醒接着交代道：“所有的火药都要注意防潮！”
　　辛老七解释道：“少爷，咱们的火药都是放在木桶里，而且还事先放了一层您给的那个什么防潮纸，保证不会用不上。”
　　那个防潮纸其实就是牛皮纸，先把牛皮纸放进木桶中，然后再放进火药，口子扎紧。方醒试验过，防潮的效果不错，就是要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方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董辟已经带着向导来了。
　　“大军现在在哪？”
　　方醒劈头盖脸的就问道。这时候的通讯不便，要是张辅的大军转移了，方醒就得跑冤枉路。
　　向导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让方醒和董辟都是暗自无语。
　　董辟劝解道：“方先生，英国公用兵如神，想必消息不可能会传出来吧。”
　　保密，这是军事行动成功的第一要诀。
　　方醒无奈的道：“那我们就到乂安府去吧。”
　　兵部的命令是让到乂安府为止，而后的行动就由英国公张辅安排，所以方醒也只得是按照计划来走。
　　第二天，所有的士兵们都笼上了一层灰色的细纱，看着有些怪异。
　　等大队人马进入到交趾境内后，方醒才发现自己有些矫枉过正了。
　　“蚊子不多，蚂蟥也没有。”
　　辛老七特地在周围转转，只要是不进森林，大路上几乎没有那些致病的昆虫。
　　方醒的嘴角扯了扯，说道：“那就取下来吧。”
　　一路艰难的前行，沿途看到的平民都是瘦瘦小小的，看到有军队路过，都呆呆的站在边上看。
　　就在这些带着敌意的目光下，方醒带着人马到了乂安府。
　　“大军已经到了新平府，这里最近敌军骚扰过甚，不知……”
　　被当头一棍的方醒只得暗自咒骂着兵部的不靠谱，然后又鼓舞士气，继续前进。
　　“幸好不是雨季啊！”
　　如果是雨季的话，方醒估计自己这些人到了新平府也会倒下三分之一。
　　而此时的新平府政平州的大营中，张辅和沐晟正在接旨。
　　等传旨的太监走了之后，沐晟笑道：“国公爷这次可是碰到亲戚了。”
　　张辅脸色不变，只是自嘲道：“景茂，这个妹夫我可是第一次谋面，陛下要我验验他的成色，这可是有些为难我喽。”
　　沐晟比张辅要大好几岁，而且儿子沐斌已经和张辅的女儿订婚了，所以他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文弼，我可是听说这位方醒在金陵给了汉王没脸啊！”
　　虽说将领不能站队，可张辅是谁？沐晟是谁？
　　一个英国公，一位黔国公，两人又是亲家，所以谈话也无需太过避讳。
　　张辅哼道：“我这妹夫整日就在庄上过活，不过是教了几名学生，就有人看不过眼了！”
　　沐晟笑道：“你也不看看学生中有谁！”
　　说到这个，两人都想起了汉王的多次来信，信中大谈双方的交情，从初次认识开始，到靖难之役，再到现在……
　　相互对视一眼，沐晟叹道：“这浑水不好淌啊！”
　　张辅淡淡的道：“不淌就是了。”
　　沐晟本想再说些，可看到张辅脸上隐隐有凌厉之色，就转口道：“你那妹婿来了你怎么安排？”
　　说到这个，连张辅都有些无奈的道：“他无官身，可偏偏陛下又把那个千总部交给了他，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沐晟大笑道：“人家没官身，你可摆不起统兵官的架子喽！”
　　张辅失笑道：“且看吧！”
　　就这样过了两天，当方醒到了大营外面后，张辅马上就安排道：“我就不见了，给他们一个地方安营，粮草药材都给足就是了。”
　　于是方醒一行人就被安放在了大营的角落里。
　　在这个二十多万大军的地盘上，方醒这点人马真是如大海中的一朵浪花般的，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121章 特立独行的聚宝山千户所
　　“我想进攻化州。”
　　在方醒没有资格参加的高层军事会议上，张辅坚定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沐晟却对此有些不同意见，他认为化州地形险要，不利于进攻方。
　　两个主官在交流，其他的吃瓜群众表示很无聊。
　　“咦！昨天到的那帮子人出来了？”
　　同样是角落里，可聚宝山千户所天没亮就出操了，把两个刚睡醒出来撒尿的军士给吓了一跳。
　　黑夜中，尖利的哨子一响，很快，黑压压的一群人都穿戴整齐的站在了营地前。
　　方醒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对着沉默的军士们说道：“上面怎么想的我不管，可咱们聚宝山千户所必须要保持着战斗力，要枕戈待旦！”
　　“出发！”
　　“向右转！”
　　“小步跑！”
　　天边露出了一抹紫色，整齐的脚步声让巡哨的军士不禁扭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排着整齐队列的士兵们都沉默的小跑着，一千多人的队伍，感觉就像是一个整体。
　　“嘶！”
　　这支队伍是哪的？难道不知道练兵都得听从上面的统一安排吗？
　　巡哨就想上去阻止，可等他到了边上时，看到那些军士们都是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
　　一股肃杀让巡哨有些腿软。
　　队伍到了大营的门口，想阻拦的哨位也是被这股子沉默的气势给惊住了，等大队跑出去后，他赶紧就去找了上官。
　　张辅久在军中，作息时间比较规律。
　　洗漱之后，张辅拎着宝剑出去。刚站定，就看到昨夜值守的千户冲了过来。
　　“国公爷，有人冲出大营！”
　　张辅的眉心一跳，慢条斯理的擦着宝剑问道：“是哪一部？”
　　这是要杀人的预兆吗？
　　千户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是昨日刚到的聚宝山千户所。”
　　宝剑锃亮，那手却已经停住了。
　　“他们是去干嘛？”
　　队官想起那沉默的队伍，有些自嘲地说道：“他们出了大营，就绕着边上奔跑。”
　　沐晟也来了，他活动着手脚，问清情况后，就笑道：“文弼，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这操练军士本是大营统一安排的，而且也不会有哪支队伍会主动去加练，所以方醒所部一下子就成了另类。
　　天色渐渐的大亮，营地里能听到那些叫骂军士起来的声音，可在靠近栅栏的地方，此时却是鸦雀无声。
　　那些起来的军士们都没顾上去洗漱，正齐刷刷的站在栅栏边上，看着那队沐浴在朝阳中的队伍。
　　张辅带着几个将军来了，军士们看到后急忙就闪到了边上，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他们。
　　交趾的阳光洒在大营的边上，雾气蒸腾中，一队排着整齐阵列的士兵跑了过来。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整齐的声音让围观的人都为之色变，可紧接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更是让人的心脏仿佛在跟着这个节奏在跳动。
　　“噗噗噗……”
　　上千人按照一个节奏在奔跑，这声音真是很骇人。
　　沐晟看着这一幕，有些羡慕的道：“文弼，你这妹夫可是深藏不露啊！”
　　张辅只是淡淡的道：“纸上谈兵罢了，还得真刀真枪的才是劲旅。”
　　正说着，这队人已经是跑进了大营中，步伐也改为齐步走。
　　“咵咵咵！”
　　身上的衣服没有区别，可那些浑身都湿透了的军士们的脸上全是淡然，显然这种训练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目不斜视的开进自己的营地，方醒对辛老七说道：“这边的气温颇高，以后操练全都光着上身，这样还可以少洗几次衣服。”
　　辛老七点头道：“少爷，我看干脆都穿着亵裤练，这样更方便一点。”
　　几个土灶上面已经是热气腾腾了，今天的早餐是大馒头加咸菜，每人还有一碗肉汤。
　　方醒也去领了一份，吸溜的吃完后，就听到外面有传令兵在叫喊。
　　“今日巳时，全军演武！”
　　方醒放下碗，看看了时间，就对蹲在自己身边的辛老七说道：“现在时间还早，还有大半个时辰，让弟兄们先学习吧。”
　　于是在其它地方都赶紧吃早餐的时候，方醒的营地里却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几个端着早餐在外面看的军士羡慕的道：“他们还教认字啊！”
　　很快，朗读声消失了，传来了更有节奏的声音。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这是什么？”
　　几个看热闹的都觉得没意思，赶紧端着木碗回去，马上就要穿戴整齐了啊！
　　一名家丁在上面带领大家背诵乘法口诀，方醒就在边上看着。
　　背诵完毕，军士们这才解散，不过大家看到边上的方醒时，都是目露感激之色。
　　这年头哪支军队还会教你识字，教你算术？
　　而普通军士一旦不符合军中要求了，那结局多半都不大好。
　　退役后，年老体衰的回到家乡，除了种地没有第二条出路。
　　可方醒教授士兵们学习，这就是给了他们希望，离开军队后的生活希望。
　　而在中军帐中，张辅也刚吃完了早餐，正和沐晟商量着今天练兵的事宜。
　　这时张辅的亲兵进来了，他俯身道：“国公爷，聚宝山千户所在教识字。”
　　“哦！”
　　这下连有大将风度的张辅都有些吃惊了，他和沐晟面面相觑，最后相对苦笑。
　　这支军队也太古怪了吧！
　　沐晟起身，挑眉道：“他们是火器千户，我那里也有几个同样的，这样吧，等会儿我把人调过去，两边一起操练，看看底子。”
　　张辅默许了这个意见，他也想摸摸这个妹夫的底细，战场上也好调遣。
　　巳时正，除了巡哨之外，所有的士兵们都出来了。
　　人一上万，那就是无边无沿。
　　张辅就在点将台上站着，看到时辰已到，就点点头，随即掌旗官就摇动了旗帜。
　　“虎！虎！虎！”
　　呐喊声中，各营就开始了操练。
　　沐晟的火器营久在西南地区，和那些土人交手的次数很多，所以看到方醒麾下那点人后，都有些漫不经心的练了起来。
　　此时明军的火铳就像是一根管子，前细后粗的管子。有铜管也有铁管，并且没有瞄准装置。
　　而这些火器营的操练就是模拟装药、装弹，以及队形的变化。


第122章 千人如一，令行禁止
　　和沐晟的火器营不同，方醒这边先是整齐的队列。
　　“以百户为一排，列阵！”
　　辛老七一声大喝，队伍马上就有条不紊的在飞速变化着。
　　一百人一排，在这个大营中不算什么。
　　可当所有的人都低头模拟装弹后，边上开始训练的火器营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辛老七看到装弹完毕后，口中的哨子就立即吹响。
　　“哔！”
　　第一排的百户官马上就挥下军刀，而听到哨声的军士们立即扣动扳机。
　　第一排模拟射击完毕，马上就向后退，而第二排就到了最前面。
　　几段射都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这边居然是用哨子来指挥。而且队形变化之快，让火器营的军官们都有些沮丧。
　　“他们的火铳和我们的不一样哎！”
　　这时才有人发现了方醒部的武器和自己的火铳在外形上差异很大。
　　实际上方醒改造的这个火枪更像是以后的“鸟枪”。
　　所谓的鸟枪，来源于倭国。在一百多年后，一艘葡萄牙的商船迷航到了倭国种子岛，结果当时的倭国人就用巨资买下了两支葡萄牙人的火枪，仿造后称之为“铁炮”。
　　而目前方醒所部的火枪堪称是划时代的利器。
　　混装子弹，这个已经是成功了。使用的是薄薄的竹纸，先装入火药，再装入铅弹，封口后，这样一发子弹就制造好了。
　　要射击时，把这样一枚子弹装入枪管，通条一捅之后，竹纸破碎，药弹分离。
　　最后就是在药池中放入研磨细的引火药，盖上火门。
　　这里有一个朱贵改进的地方：由于担心在风大和细雨时无法正常点燃引火药，所以他就独创性的在火门上开了一个洞，大小比火绳大一些。
　　当扣动扳机后，火绳下降进入孔洞中。
　　引火药燃烧，同时通过小孔点燃了发射药，发射药爆燃后，射出铅弹。
　　就在发射药燃烧的时候，竹纸也被燃烧殆尽。
　　这就是方醒准备让交趾人尝到的滋味。
　　“看看人家的火铳，省掉了多少事啊！”
　　“他们只需要几个动作就能打出去了，可我们却慢的不行。”
　　“关键是我们这个还不能多次使用，不然太烫了，拿都拿不稳。”
　　这些有护木为支架的火枪让沐晟的手下们羡慕不已。
　　半个时辰后，方醒对辛老七点点头。
　　辛老七喊道：“格杀准备！”
　　“哗啦！”
　　所有人都从腰间拔出了长刃，卡在枪管上。
　　“哔！”
　　“杀！”
　　“哔！”
　　“杀！”
　　“……”
　　整齐的动作，迅猛的刺杀，慑人的呐喊……
　　高台上的张辅看到了这个角落，他愣了一下，吩咐亲兵去看看情况。
　　亲兵骑着马冲过来，一路上看到越是靠近聚宝山千户所的地方，那些军士们的操练就越不认真。
　　“哔！”
　　“杀！”
　　马儿打着响鼻有些不安，那亲兵看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长刃，不禁想到了它被刺入到敌人身体里的情景。
　　“好歹毒的东西啊！”
　　张辅的亲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冲出来的，搏杀经验丰富，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个三棱长刃的毒辣。
　　可以想象，当敌人损失惨重的靠近这些火枪兵，以为马上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时，这种三棱长刃就会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分组！”
　　当亲兵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随着一声命令，这些军士们都分成了两人一组。
　　“杀！”
　　一人从侧面诱敌或是袭扰，而另一人则是直接从正面刺杀。
　　这种阵型比较灵活，袭扰的那个士兵随时都有可能转化为刺杀的主力。
　　连巡查的人看到方醒部后，都是摇头轻叹，觉得整个大营中最为异类的就是他们。
　　作战时，沐晟的火器营只是射击几次，然后就是弓弩手，最后就是骑兵冲阵。
　　可你们倒好，看这架势多半是可以连续不断的射击，那还有弓弩手的什么事啊！
　　练兵结束，还有一项工作，那就是选出先进。
　　“今日演兵，哪部最为出色？”
　　张辅的脑海里全是此后的作战方略，所以问话也有些漫不经心。
　　汇总的信息出来了，那人为难的道：“国公爷，是……”
　　“是什么？”
　　张辅有些不耐的问道。
　　那人看看高台上的众将，垂眸道：“今日诸军演武，最出色者……聚宝山千户所。”
　　高台上寂静了片刻，所有人都盯着那人手中的纸片，如果不是张辅治军有方的话，估计马上就有人去抢了。
　　“凭什么他们是第一！”
　　“对！凭什么？”
　　“我们百战余生，还比不了几个嫩娃娃？你们这是在舞弊！”
　　几个大将都怒不可遏，特别是张辅的爱将，都指挥使方政，仗着战功，就要重新考核。
　　张辅嗯了一声，接过记录看了看，然后招来了那个亲兵。
　　“聚宝山千户所，你观之如何？”
　　亲兵感叹道：“千人如一，令行禁止！”
　　方政吹胡子瞪眼的喝道：“你可看清了？别是眼花了吧？一个新建没多久的千户所，居然能千人如一？”
　　亲兵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就说道：“此部战法娴熟，别开机枢……”接下来他就把方醒部的新式火枪，以及三棱长刃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哦！”
　　张辅没想到自己那个妹夫居然真能练出点名堂来。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就皱眉问道：“哪部最差？”
　　看到张辅默认了聚宝山千户所的成绩，几个将领都有些愤愤不平，可现在问到了最差的，谁也顾不上纠结了。
　　那人瞟了一眼沐晟，呐呐道：“最差的是……黔国公的火器营。”
　　“啊？”
　　沐晟没提防到居然会是自己的部下出了问题，闻言就是一怔。
　　要知道这个火器营可是沐晟的看家宝，不管是在西南镇压土人，还是出来和张辅一起平交趾，每一次都是战功赫赫啊！
　　“你们没……”
　　沐晟本想说你们没看错吧，可旋即想到张辅还在这呢，谁敢作假。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政犹豫了一下，“历来火器营在演武中都没落后过，这次怎么会……”
　　连张辅都有些意外，他皱眉问道：“可知原因？”
　　这人尴尬地说道：“火器营就在聚宝山千户的边上，结果被那边的人给惊了一下，就有些散漫。”


第123章 大舅哥
　　沐晟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他本是在对交趾的镇压中失败，然后朱棣才派来了张辅。虽然两人是亲家，但对此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可现在他麾下的火器营居然在全军大演武的时候掉链子，这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方政反而是好奇地问道：“那聚宝山千户所的兵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能把火器营给看呆了！”
　　“对啊！火器营多次大战中都是极为出色，我觉得兴许是一时的疏忽吧。”
　　看到这些人都开始为火器营开脱了，张辅就哼了一声道：“聚宝山千户所今日演武出色，赏他们酒肉吃。”
　　这就是嘉奖。既然有嘉奖，那么当然也会有惩罚。
　　“火器营操练分心，此大忌也！指挥使辛桡行军法！以下千户百户均同罪！”
　　丢下这句话，张辅就起身走了。
　　沐晟更是觉得羞愧难当，马上就去了火器营。
　　等两位大佬走了之后，方政有些恶作剧的怂恿道：“我说，这新来的聚宝山千户所有些……”
　　“聚宝山千户所，今日演武全军之首，赏酒肉！”
　　随着这道命令，一车车的酒肉就拉了进来。在边上营地羡慕的目光中，方醒的部下却很淡定。
　　当然淡定了，这一路拉练过来，为了补充军士们的体能消耗，方醒可没少打着从城镇采购的借口，拿出不少肉食给军中补充。
　　所以现在看到几头杀好的大肥猪时，依然不能动摇大家的心。
　　下午，聚宝山千户所就享受到了一顿军营中难得的大荤和饮酒。
　　不过方醒还是很警醒，他把军中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今日可喝酒，另一部分轮到明天。
　　晚上，方醒正在自己的营帐中看书，却接到了命令，要求他到中军去。
　　跟着传令兵到了中军木屋的外面，方醒的心跳有些快。
　　“聚宝山千户所……到！”
　　门口的亲兵想给方醒报名进去，可到了最后却傻眼了。
　　这人没有职务啊！
　　报个啥？
　　憋屈的挥挥手，方醒进了木屋。
　　木屋里，一进去就能看到一张桌子，而桌子的后面，就坐着一个短须男子，神态威严。
　　男子微微抬头，一道锐利的视线就刺了过来。
　　方醒有些不大自在，满脑子想着该怎么称呼。
　　犹豫了一下后，方醒拱手道：“文弼兄。”
　　听到这个称呼，哪怕张辅多年征战，位高权重，可身上的威严和气势依旧是崩塌了。
　　他居然叫我文弼兄！
　　难道你不会称呼职位？这可是在军中！
　　张辅正头痛怎么收拾这个不着调的妹夫，才想起这位不是军中人。
　　那么你叫声大哥也好啊！
　　文弼兄？老子大你差不多二十岁好不好！
　　不过方醒很快就醒悟了，他有些扭捏地叫道：“大哥。”
　　这是从张淑慧叫的，但是方醒前世今生都没这么叫过，真是尴尬啊！
　　张辅干咳道：“你且坐下。”
　　方醒一听，马上就找了张靠背椅坐下，一点客气都不带的，这让张辅的嘴角都抽了抽。
　　这位可是英国公，而且还是领兵几十万的统帅。面对着这种猛人，方醒居然还大大咧咧的，让张辅心中也是感到分外有趣。
　　方醒坐下后，才想起自己拿来的礼物，于是又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圆筒。
　　“大哥，这是望远镜，你带着它，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敌人的部署。”
　　张辅接过圆筒，问过使用方法后，就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方醒看到大舅哥拿着望远镜的手抖了一下，心中就充满了幸灾乐祸。
　　这位大舅哥人不错，起码对张淑慧不错，这一点有他上次送的那些银票作证。
　　所以方醒也是投桃报李，送了一个眼下还没出现的望远镜。
　　张辅稳住了手，然后走到了门边。
　　推开门，望远镜看向了远处。
　　良久，张辅才把脸上的激动之色隐去，回来问道：“德华，这是谁的发明？”
　　“呵呵！我比较贪玩，所以不小心就弄出了这个东西。”
　　方醒毫不犹豫的把这项发明给漂没了，脸都没红一下。
　　张辅抚摸着这个单筒望远镜，缓缓的道：“此物于军中征战有大用，我当为你请功。”
　　“不敢当。”
　　方醒不想在朱棣的手下当官，所以就推心置腹的道：“大哥，我可不想进官场。”
　　张辅诧异的看着方醒，觉得这货真是太高风亮节了，什么魏晋名士的风骨都比不上。甚至于连老陶的“采菊东篱下”，老李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在境界上都比他差远了。
　　这个妹夫真是有成为名士的潜质啊！
　　而方醒正低头想着功勋。
　　要是能立下功勋，有朱瞻基的帮衬，能否拿到一个爵位呢？
　　有爵位的好处太多了，所以方醒才会一再强调不担任实职。
　　有了实职，别人就能找到攻击你的地方。也就是说，你已经被一个规则的牢笼罩住了，生死不由人。
　　张辅感叹了一番妹夫的高风亮节后，就伸出了魔爪。
　　“这等利器，我要一百个！”
　　方醒一听差点就要发飙了，不过也跳了起来，满脸的悲愤。
　　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呢！还要一百个，你咋不去抢！
　　“大哥，此物全靠手工，打造不易，而且一旦泄露了之后，敌人有可能会仿制，到了那时……”
　　“啧！”
　　看到张辅不信，方醒就把这个单筒望远镜给拆了，然后指着两个镜片说道：“大哥，水晶片而已，敌人要是拿到了实物，难道不会自己打造吗？”
　　张辅闭上了眼睛，有些遗憾的道：“我原先是想给斥候配上，可如今看来，却是有些考虑不周了。”
　　方醒暗自松了一口气，劝解道：“如果能保证在逃不走的情况下破坏掉望远镜，那倒是可以在重要的地方使用。”
　　张辅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要十只这个望远镜，别说你没有。”
　　方醒干笑着，他当然有，而且在他的麾下，家丁们都有这玩意儿。
　　不过方醒交代过，一旦有被干掉的危险，就先把望远镜拆散破坏。
　　这玩意儿能让大明领先世界许久，特别是用在战争中，先敌发现不再是梦想，敌人的部署也瞒不过拥有望远镜的将帅。
　　张辅念念不舍的把望远镜放在案几上，然后问道：“我来问你，交趾之战你怎么看？”
　　这是在考察方醒，看看他的眼光如何。
　　方醒斟酌了一下后，坦然道：“这一仗能大胜，可长治久安的话……”
　　“很困难！”


第124章 考察方醒的眼光
　　方醒的话并没有让张辅感到意外，他本身就是交趾反复叛乱的受益者，只不过文官这一块他管不着，所以才看在眼里，却无法解决。
　　“那你认为要如何才能彻底平定交趾？”
　　张辅眯眼看着方醒，这才是正真的大考。
　　方醒回想了一下自己从朱瞻基那里看到的资料，就淡淡的道：“要说征服，就不得不说到文化。”
　　“我大明为何能一扫蒙元？”
　　方醒自信地说道：“那就是因为我华夏一族底蕴深厚，哪怕是暂时的沉沦，可因为有这底蕴，又能很快的崛起，这是世上少有的。”
　　方醒想起了四大文明古国，可最后剩下的却只有华夏。
　　“如果是高丽，那么我觉得问题不大，最多就是以文化同化之，可交趾不同。”
　　张辅听着这些话，心中颤动了一下，问道：“交趾有何不同？交趾的文教还比不上高丽。”
　　“是吗？”
　　方醒笑的很邪恶。
　　“文教？那也得看是哪一种！如果是……”
　　方醒本是习惯性的想给儒家的头上泼点大粪，可看到张辅的脸色有些变了，于是就改口道：
　　“我们来说交趾。交趾的文教只是半壶水，可民间却是蛮性十足。拥有良好教育的人大多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不甘于被我大明统治，所以他们就开始鼓动那些大字不识的农民，而那些不识字的农民，却是我大明最大的敌人！”
　　张辅想到了交趾反叛军的主力，就点头道：“确实，交趾的农民最易被人蛊惑，然后拿起刀枪，对抗天兵。”
　　天兵不天兵的方醒没兴趣，他只是对交趾的气候很满意。
　　“这里气候适宜，一年两熟再轻松不过了。”
　　方醒终于露出了殖民主义者的獠牙。
　　“交趾，占城，包括暹罗。如果我大明能拿下这些地方，那我敢担保，只需海船北上，我大明的北方就不会缺粮！”
　　方醒铿锵有力的蛊惑着。
　　要知道这些地方在以后都是大米的主要出口国啊！
　　张辅对这一点同样了解，不过……
　　“交趾反复，我大明如之奈何？”
　　方醒到了这里之后，好歹也是调查过的，所以他胸有成竹地说道：“第一，警告所有的官员，一旦因为他们的原因而导致叛乱，那么全家流放交趾！”
　　张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目前交趾布政使那些官员的节操。
　　交趾远离中原，到这边来当官的，不是半流放，就是不得志的。
　　所以这些人到了这边后，横征暴敛自不必说，关键是他们把本地人当做了奴隶，十次叛乱，起码有八次是由这些人引发的。
　　“第二就是制衡！”
　　方醒的目光深邃，刚才那个有些别扭的方醒不见了。
　　“在交趾彻底平定之前，大明必须要在内部引出几个势力，最好是实力均等的那种。甚至为了平衡，我们还可以提供武器，最好让他们之间打的如火如荼，范围越大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
　　张辅有些沉闷地问道：“如果有一方做大怎么办？”
　　方醒笑道：“一旦有这种趋势，我们马上就给弱势的一方提供各种帮助，必要时……”
　　方醒笑的很邪恶：“必要时我大明也可以找个借口上阵嘛！大明的那些大儒养着他们干嘛？连这种战争借口都找不到，那陛下还不如把他们送去种地！”
　　这货真是自己的妹夫？
　　张辅定定的看着方醒，好像在他的脑后看到了两根角。
　　——恶魔的角！
　　改变目前粗放的管理模式，引发交趾内部争斗，从中不断削弱交趾的实力，这就是方醒对交趾战略的初步构想。
　　张辅微微摇头，因为这很困难，特别是大明上下对交趾总是抱着嫌弃的看法，这让大明彻底深耕这块土地就成了奢望。
　　其实在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就把当时的安南列为不征之国。
　　可这个国家却和后世一样的桀骜不驯，多次侵占大明的土地，杀害大明的边民。
　　朱元璋几次遣人去下旨，可交趾皇室完全不搭理。
　　等朱元璋一死，安南黎氏马上就翻脸，推翻了陈家皇室。
　　接着，黎氏依然不改安南人的那种贪婪本性，不断的侵蚀大明的边境地区，朱棣为此多次下旨斥责。
　　可最后都是然并卵！
　　于是大明怒了，找到了陈家皇室的一位后裔，准备送到安南去。黎氏表示同意，一定会让这位先皇后人登基。
　　结果在安南，使团被伏击，多名大明官员死伤，而那位陈家后裔也被抢走了，马上就被干掉。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明要是能忍下去，那真是神龟了。
　　于是，安南战争爆发！
　　其实方醒的心中还有好几套方案，只是张辅没有决断权利，说多了也没用。
　　张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他几次手握重兵，这不是一个稳重的臣子该干的事。
　　手上握着那么多的兵力，这就是瓜田李下啊！
　　沉默了一会儿后，方醒隐蔽的看了看手表，差不到快到就寝的时间了，就说道：“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辅展颜道：“今晚全军晚睡一个时辰，不用着急。”
　　啊！
　　怎么会有这种将令？
　　方醒正有些懵逼的时候，张辅微笑道：“今日有人想看看你们的成色，于是就建议晚上给你们来个夜袭，看看聚宝山千户所的反应怎么样。”
　　“多少人？我能先回去吗？”
　　方醒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自信。
　　要想在南征大营中站稳脚跟，这种试探是必须的。
　　既然不能避免，那就来吧！
　　张辅起身，看着外面说道：“人数不多，五百多人而已，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反应时间。不过……你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就和我一起观摩吧！”
　　方醒倒是无所谓，他知道有些人以为聚宝山千户所今日演武得胜，而且还喝了酒，晚上肯定会呼呼大睡。
　　那咱们就来看看彼此的成色吧！
　　“不过夜袭的人不会去靠近营地吧？”
　　方醒问道。
　　张辅诧然道：“当然会接近你们的营地，甚至在里面反应迟钝的时候，会冲进去。”
　　方醒的表情有些古怪：“那最好让他们离远一点，而且身前准备大盾牌，不然……”
　　“不然会怎么样？”
　　张辅有些不以为然的问道，如果不是担心晚上炸营，他甚至不会通知其他人今晚的安排。
　　方醒呵呵道：“不然出了人命那可是自找的！”


第125章 夜袭演练，出彩的聚宝山千户所
　　夜深人静，南征大营中，除了梆子之外，就只有巡哨的脚步声。
　　就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一群举着盾牌的黑影冒了出来，悄然向聚宝山千户所的营地接近。
　　方醒被裹在一群不怀好意的将领中间，这些人担心他会通风报信，所以轮换盯着他。
　　张辅和沐晟看着已经接近到营地外围的军士，都摇了摇头。
　　沐晟压低嗓门说道：“文弼兄，看来今晚没有什么悬念了。”
　　现在夜袭者距离营地只有一百米不到，一个短突击就能冲进去。
　　张辅不语，只是看着那些人已经开始了加速。
　　方政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对身边走路一瘸一拐的火器营指挥使辛桡说道：“老辛，咱们马上就有热闹可看了。”
　　辛桡觉得屁股上的伤口在蹦跳着痛，他嘶嘶的道：“咱这也算是杀威棍了吧。”
　　这个时代的军营一旦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敌人摸进来，炸营是最起码的，而且敌人只要趁机掩杀，一场惨败在所难免。
　　“好！”
　　看到夜袭的人动作隐蔽的开始向门口摸去，围观的将领中爆出了低喝。
　　沐晟抚着胡须微笑，他不会承认自己心中有些快意——谁让今日火器营倒霉了呢！有个垫背的真好啊！
　　方政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有些不厚道，心想等完事后再去找方醒道歉。
　　只有张辅，他神色沉凝，目光集聚在马上就要突破的那一点。
　　在交趾征战时，很多时候地形险要，所以需要偷袭。
　　而今天他同意方政等人的主意时，就已经把今晚的夜袭当做了演练。
　　至于方醒部的委屈，如果能换来以后的警惕，那也算是不错了。
　　就在这群人各有心思的时候，前方的营地却突然响起了声音。
　　“哔哔哔！”
　　“轰！”
　　尖利的哨子后，紧接着十多个大火把一起燃起，把营地前方照的清清楚楚的。
　　“糟糕！”
　　辛桡看到火光升起，心中就是一惊。
　　麻痹的！难道他们今晚早有准备？
　　方政也是觉得有些牙痛，不过还是自信的道：“老辛你别着急，就算是发现了，可等他们起来之后，咱们的人早就冲进去了。”
　　辛桡忍着屁股上的疼痛，正准备点头，可却看到对面的火光里走进来了一排排的士兵。
　　“列队！”
　　“咵咵咵！”
　　夜袭的人距离冲进去还有五十米不到，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却成了天堑。
　　一个满脸狰狞的大汉站在边上，手中的军刀挥起，张开嘴……
　　“第一排……”
　　方醒一直在矜持的看着，可当听到了辛老七的声音后，他急忙喊道：“老七，别开枪！”
　　可惜已经晚了，辛老七的声音已经在胸膛里孕育的太久了。
　　手中的刀重重的挥下去，辛老七的脖子膨胀了一下，嘶吼道：“齐射！”
　　“嘭嘭嘭嘭……”
　　“啪啪啪……”
　　铅弹打在盾牌上的声音有些沉闷。
　　“啊！”
　　“救命啊！”
　　哪怕是有着盾牌的保护，可依然有子弹从缝隙中钻了进去，顿时传来了几声惨叫。
　　观战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张辅急忙喊道：“德华，叫他们停下！”
　　辛桡和方政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硝烟，直到听到了另一声叫喊后，这才还魂。
　　辛老七轻蔑的看着那些盾牌，喊道：“手雷准备！”
　　第一排士兵退后，第二排的把枪斜背，从腰后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罐，顺手就准备用火绳去点燃引线。
　　方醒跑到半途，听到这个喊声，再看看手下们的动作，冷汗都出来了，急忙喊道：“老七，住手！夜袭是假的！”
　　辛老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的吹响了哨子。
　　“哔哔！”
　　两声哨子就代表着攻击取消。
　　哨声一响，所有士兵都收回了火绳，只有一个动作快的家伙，他看着快速燃烧的引线，心中一急，就把手雷向着训练用的壕沟扔去。
　　“轰！”
　　这个陶瓷手雷看似不起眼，可里面却装填有用各种污物浸泡过的铁钉、铁匠的边角碎料。一旦扔到人群中去，那效果，绝对酸爽。
　　辛老七举起手，冷静的看着走来的方醒，低声道：“戒备！”
　　“哗啦！”
　　所有的火枪都抬起来，准备等方醒进来之后，就对准黑暗中的那些人。
　　“疼死我了，救命啊！”
　　方醒走过乱糟糟的夜袭队伍，看到那三个被打中手脚的倒霉蛋，赶紧交代道：“铅弹有毒，必须马上清理伤口。”
　　等方醒进了营地，辛老七这才长呼一口气。
　　方醒看到枪口还在对准外面，就夸奖道：“不错，今晚我给你们打一百分！取消警戒！”
　　“哗啦！”
　　收枪，熄灭火绳，整理人数。在家丁们的带领下，整个队伍都显得有条不紊。
　　辛老七走过来问道：“少爷，这是试探吗？”
　　方醒招来随军医生，让他们去给那三个倒霉蛋处理伤口。
　　“记住了，先把铅弹取出来，被铅弹打中的地方一定要消毒，不然会变成傻子！”
　　方醒手下的医生可不是现在的草药大夫，他们的手中有着方醒改换包装后提供的各种药品，处理这种手脚枪伤不在话下。
　　然后方醒才对辛老七说道：“今晚是夜袭演练，老七，你们给我争脸了！”
　　辛老七嘿嘿的笑着，刚才的杀神又变成了那个憨傻的方家庄庄户。
　　刚才他还以为方醒是被绑架了，所以准备几次排枪后，就带人冲过去。
　　三个伤员被抬进了营地里，几个火把的照耀下，医生开始处理伤口了。
　　“忍着点啊！有点疼。”
　　说着手中的镊子就伸进了伤口里。
　　“啊……”
　　几声惨叫传来，张辅摇摇头，不喜不悲的道：“好了，各自都散了吧。”
　　沐晟有些尴尬的也跟着走了，临走时还瞪了今天被打了军棍的辛桡。
　　尼玛，同是姓辛，可人家的家丁头目居然治军比你还强，你咋还有脸当指挥使呢？
　　辛桡叫来亲兵，对方政拱手道：“方大人，我先回去了。”
　　看着辛桡凄凄惨惨的被人扶走，方政微微叹息道：“方醒那小子有点本事啊！”
　　两对本家今天都照了面，结果还是方醒这边大胜。


第126章 大明版的登陆作战
　　一夜好睡，第二天，当方醒带着手下小跑在大营中，所有人都报以瞩目。
　　昨晚在安排晚睡时，就已经交代了目的，所以这些士兵听到了枪声也没慌乱。
　　“昨晚是谁赢了？他们一个人都没少哎！”
　　“我听说是聚宝山千户所赢了，咱们这边去夜袭的还伤了三个。要不是对方及时停手，搞不好就要出人命了。”
　　就在这旁观下，大队跑出了营门。守门的士兵都站的笔直，不想在军容上输给他们。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整齐的呼喊和脚步声，今天终于不再受到怀疑了。
　　“昨夜夜袭，聚宝山千户所临危不乱，反击有力，当为诸军模范。”
　　今天的会议上，张辅首先给昨晚的事情定了调子，然后才进入了正题。
　　“化州必须要打！”
　　张辅今天准备要力排众议，他目光扫了一圈，冷道：“上承陛下看重，本官今日就做个交代！”
　　“化州，乃是陈季扩最后的据点，据斥候报告，陈季扩方面的军心已经不稳了，而且粮食匮乏，此一战而溃敌之良机也！”
　　看到沐晟的脸上还有些犹豫之色，张辅就肃然道：“潘僚自担任乂安知州后，感怀我大明之宽厚，已经把陈季扩军中详细告知了我，诸位，破贼就在此时了！”
　　张辅的面色冷厉，起身道：“我蒙陛下厚爱，死也要死在化州！不然我等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看到张辅连皇帝都抬出来了，所有人都纷纷表示愿意奋力一战，打垮陈季扩这个叛逆。
　　各位将领回去后就传达了上面的意思，顿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打到化州去，早日回家过年！”
　　“再不打过去，我担心老婆都被别人给拐跑了。”
　　“……”
　　这些人跟着张辅到交趾已经有几年了，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成了最影响士气的一环。
　　董辟最近有些失落，看着手下的军士们都对方醒的家丁言听计从，他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
　　不过在经过昨晚的夜袭之后，他又庆幸自己不是带队的，不然被人摸进来，丢脸不说，以后多半是要被打入冷宫。
　　一股临战的喜悦在大营中酝酿着，方醒所部也不例外，每天的操练都很辛苦。
　　方醒在写信，已经写完了给自家的，此时正在给朱瞻基介绍交趾的情况。
　　在信中，方醒对目前的交趾战略表示担忧，并呈上了自己的方略：在厘清吏治的情况下，挑动几派内斗，而大明则是作壁上观，只需在情况转变时调整一下对几方的支援和态度而已。
　　“……靡费钱粮，何不如左拉右打，掌控局势。只需把交趾给打烂了，那时我大明就可以出来从容收拾残局！”
　　方醒想起以后的交趾混乱，就不禁长长一叹。
　　……
　　“呜呜呜！”
　　鼓角长鸣中，南征大营誓师出征。
　　大队人马到了港口，看着那些大船，方醒觉得有些头晕。
　　方醒所部分到了五艘大船，夹在大军的中间，缓缓离港。
　　朣朦破开水面，海面上全是风帆。
　　方醒前后看着这庞大的船队，不禁有些想吟诗了，而辛老七和董辟都在边上等着。
　　“咳咳！”
　　憋了半天，方醒才憋出来一句。
　　“大将南征胆气豪……”
　　“后面呢？”
　　董辟等了半天，可最后才有这么一句，他不禁看着方醒。
　　方醒不敢再装比了，他扶着边上，走到了船头。
　　“呼！”
　　方醒觉得很幸运，因为这首诗他就记得两句。
　　一句就是刚才的，而后一句，也就是最后一句则是要掉脑袋的。
　　——朕与先生解战袍！
　　当风帆遮天蔽日的船队到了蔡茄港的外面时，弱小的守军几乎是疯了般的往回逃。
　　“马上登陆。”
　　张辅深知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他马上就安排前锋营登陆，同时还要求火器营也跟上。
　　“火器营登陆！”
　　看到旗号后，已经养好伤的辛桡得意的冲着方醒这边大笑着。
　　方醒淡淡的抱拳，然后回身道：“老七，安排登陆。”
　　董辟迟疑道：“方先生，可没有军令啊！”
　　方醒笑道：“我军不过一千多人，留在后面干嘛？去，请示一下。”
　　一艘小船马上就去了旗舰。
　　“他也想上去？”
　　张辅皱眉问道。
　　“是！方先生交代，我军人少，留在船上无助于大势，而上岸后，却可以帮助前锋营扼守港口。”
　　“咦！”
　　沐晟轻咦道：“没想到方醒还知道战阵之事啊！”
　　纸上谈兵和真正的上战场是两码事，所以沐晟对方醒敏锐的察觉到这场战役的重点有些吃惊。
　　这就是十五世纪初的登陆战，一旦登陆，那就得防御敌人的反突击，不然一帮子人都得被赶回海里喂鱼。
　　张辅一挑眉：“准了！”
　　沐晟笑道：“文弼兄，你这个妹夫可是求战心切啊！”
　　张辅不以为然的道：“闻战则喜，这才是精兵。”
　　沐晟笑了笑，心想这可是方醒所部第一次上战场，精兵吗？咱们还是拭目以待吧！
　　守军逃得比较慌乱，连码头都没有破坏，这就给了大明军队从容登陆的余地。
　　方醒第一个上岸，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喊道：“上岸整队，检查人数和装备！”
　　这里地势平整，远方却是山脉纵横。
　　“好一个防守的好地方！”
　　方醒整队之后，就赶紧带队跟上了前锋营。
　　前锋营的统领是方政，他看到方醒来了，就咧嘴笑道：“方醒，一会儿可别被吓尿了！”
　　“哈哈哈哈！”
　　前锋营的军士们闻言都大笑起来，在他们的眼中，方醒所部不过是菜鸟而已，打打顺风仗还行，可这种高强度的战斗，多半是只能担当后卫。
　　方醒斜睨着方政，嗤笑道：“牛笔人人会吹，咱们走着瞧！”
　　方政喊道：“好！那你部就在左面，护住我前锋营的侧翼，可敢？”
　　方醒扬眉道：“有何不敢！”
　　方政一脸的肃杀道：“军中无戏言！要是左翼崩溃，方醒，别怪我拿你是问！”
　　方醒的心中一凛，拱手道：“必不负所托！”
　　原先方醒对方政还有些意见，可现在看到他居然敢把自己的左翼交给聚宝山千户所，这份信任很难得啊！
　　这里地形宽阔，便于展开大军。
　　方醒带军列阵在左翼，他拿出望远镜，看向了远方。
　　“有灰烟！”
　　一股灰烟在远方的上空朝着这边移动而来，方醒命令道：“准备作战！”
　　辛老七马上就让人去检查装备。
　　一时间叮当声不绝于耳。
　　还是有些紧张啊！


第127章 稳住侧翼
　　“敌军来袭！”
　　方醒这边的斥候几乎是和前锋营的斥候一起打马回来。不过前锋营的一部分斥候还留在那边，等着观察敌军的动向和强弱。
　　远处的烟尘已经越来越近了，在那烟尘下，乌压压的人影让刚登陆的军士们心中一沉。
　　张辅站在旗舰上，放下望远镜后，对沐晟说道：“陈季扩的大部人马来了。”
　　沐晟有些忧虑的道：“可我军连前锋营都没有上完，文弼兄，要加快速度啊！”
　　“已经很快了。”
　　张辅看到上岸的军士越来越多，可他知道，这些人目前的战斗力是打了折扣的。
　　“报！”
　　一艘小船靠了过来，传令兵上来后，单膝跪地，“国公爷，陈季扩麾下阮帅和邓容引兵五万来袭。”
　　张辅皱眉道：“敌军士气如何？可有象兵？”
　　“无象兵，士气很高。”
　　张辅起身走到了船舷边上，沉声道：“令中军加速登陆！”
　　沐晟也准备登岸了，他看着鼓胀的风帆，幽幽的道：“起风了！”
　　“各部准备御敌！”
　　方政已经布好阵了，他忧虑的看了一眼左翼，毅然道：“中军就在身后，弟兄们，咱们干一仗漂亮的！”
　　“虎虎虎！”
　　这边的士气高昂，可方醒那边也不弱。
　　整齐的队列前，方醒站在前方，喊道：“弟兄们，交趾叛逆来了，你们怕吗？”
　　“不怕！”
　　声音很整齐，可方醒还是说道：“说不怕是假的，因为我的腿都有点软。”
　　“哈哈哈哈！”
　　其实大家都很紧张，第一次上战场嘛！
　　可方醒拿自己来打趣，一下就让大家轻松了许多。
　　方醒收起笑容，肃然道：“腿软也好，腿硬也罢，可敌人已经来了。”
　　此时敌军已经接近到五里地的距离，前锋营的斥候已经在和对方的斥候对射追逐。
　　“此战事关交趾大局，退，我们的身后就是大海，没人能活！”
　　这个问题很现实，一旦登陆部队被赶下海去，敌人的水军马上就会冒出头来。
　　这是几次交趾作战的特点，敌人知道单纯打水战不是大明的对手，所以他们就把水军当成了偏师，捞到机会就咬一口。
　　“唯有勇往直前，我们才能赢得生机！”
　　“虎虎虎！”
　　三声呐喊后，方醒回身，看到前锋营的斥候在且战且退，就对方五道：“你带些弟兄过去接应一下。”
　　方五是家丁中对特种作战最有天赋的家伙，所以那个单独编出的斥候百户就是他在带队。
　　“是，少爷！”
　　方五冷静的应命，然后带上了二十多名军士就冲了出去。
　　马蹄声声，前锋营的斥候看到有援兵，就加快了后退的速度。
　　追兵有五十多骑，那些瘦黑矮小的交趾人看到对手退却了，都呼喊着，得意洋洋的想到对手的阵前炫耀一番。
　　方五带人接应到了斥候，马上就喊道：“弩箭！”
　　在马背上用火枪准头太差，所以斥候们都配备了弩箭，而且射程很远。
　　轻便的绞盘，精钢打造的弩箭，这些仓库里的武器第一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距离还有一百多米，二十多把弓弩抬起。
　　“放！”
　　“嗖嗖嗖！”
　　弩箭破空。
　　敌人没想到会遭遇射程那么远的弓弩，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栽倒了七人。
　　“放！”
　　“放！”
　　三轮之后，五十多人的敌人已经只剩下三十多了。
　　方五马上就和前锋营的斥候们一起反身杀了回去。
　　“好！”
　　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方政和方醒都齐齐的叫了声好。
　　辛老七说道：“可惜不能用手雷，不然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敌人已经很近了，斥候们都在撤退，方醒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手雷作为秘密武器，要等到撑不住的时候再用，那时候的杀伤才是最大的。”
　　双方相距一里地不到，对方的将领看到己方的斥候失败，恼怒的喝骂了几句，然后挥舞着长剑叫喊着。
　　“!$%%^”
　　几万人一起呐喊，哪怕是听不懂，可那股气势却让人心惊。
　　敌人开始奔跑起来，前面的少量骑兵都在拼命的加速，想为步兵们打开一个通道。
　　辛老七放下望远镜，沉声道：“少爷，敌军分兵了。”
　　方醒已经看到了，敌军分出了大约五千人左右的士兵，正朝着左翼这边冲来。
　　“准备！”
　　方政此刻已经是自顾不暇了，他只是祈祷方醒能挡住敌人一会儿，然后后续的兵力就会跟上。
　　可一旦侧翼崩溃，前锋营的腰肋部被打穿，那么这场战斗就基本上结束了。
　　方政咬牙道：“抽调一个千户过去！”
　　可时间还是晚了点，侧翼的方醒部已经马上和敌人撞上了。
　　那些矮小的交趾人骑在马背上，嘴里呼喝着，手中的长刀不停的挥舞。
　　近了！
　　方醒骑马在侧面看到了这一幕，他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狂飙，手也在发抖。
　　也许是感受到了临战的气氛，大白马打了个响鼻，跃跃欲试的踢踏着。
　　一百五十米！
　　所有的军士们都屏住了呼吸。
　　辛老七紧紧握着唐刀，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一百米！
　　“第一排……”
　　第一排的军士们都瞄准了敌人，心脏在急速的跳动。
　　“第一排……齐射！”
　　那些交趾骑兵看到眼前的敌人居然只有这点人，顿时就觉得今天这仗稳了。
　　“!@#$%^”
　　领军将领兴奋的高喊道，这是在鼓动士兵们冲上去，宰杀对面那弱小的敌人。
　　“嘭嘭嘭嘭……”
　　就在敌人以为这个战线将会被自己一突即破时，一阵爆豆般的声音传来。
　　硝烟弥漫中，已经冲到了八十米不到的骑兵仿佛是遇到了一堵围墙。
　　“咿律律！”
　　“啊！”
　　遍地的惨叫，马儿被击中后，原地疯狂的跳动着，影响了后续的冲击。
　　辛老七看到第一波打击奏效，兴奋地喊道：“齐射！”
　　顶到第一排的一百人马上就扣动了扳机。
　　“嘭嘭嘭嘭……”
　　射击完毕，这排士兵马上就向后转，走到了队列的最后面，开始装弹。
　　“哔哔哔！”
　　这时战场上人叫马嘶，已经听不到喊声了，辛老七用力的吹响哨子。
　　“嘭嘭嘭嘭……”
　　方政此时也应敌了，前方的火器营在打了两轮后，就撤到了边上。
　　“放箭！”
　　弓手们放开手，天空中就黑了一片。
　　“咿律律……”
　　百忙之中，方政还问道：“侧翼如何？”


第128章 侧翼突破了！
　　双方的主战场上，交趾叛军终于撞上来了。
　　“噗噗噗！”
　　无数利刃刺进人体的声音中，双方的前锋几乎都混战到了一起。
　　“侧翼如何？”
　　看到敌人的攻势被前面的防御延缓了速度，方政问道。
　　亲兵坐在马背上，遮眉看去，然后答道：“大人，侧翼硝烟弥漫，看不清！不过敌人并未突出来。”
　　“哔哔哔！”
　　“嘭嘭嘭嘭……”
　　铅弹高速的被击发出去，硝烟下，几乎看不到战果，可军士们依然按照训练的安排，有序的换位。
　　方醒就在侧面，他的身后就是骑兵斥候百户。
　　敌人的弓手出现了，方醒急忙冲过去喊道：“缓步后退！”
　　辛老七一听，马上就吹哨。
　　“哔！”
　　“嘭嘭嘭嘭！”
　　这一排射击完成之后，整个队列开始从容的后退，速度不慢。
　　“嗖嗖嗖……”
　　刚退出原地，那地方就被种植了一片箭杆。
　　“啊！”
　　好险！
　　方醒庆幸有硝烟的遮拦，敌人看不清这边的情况，不然刚才这一波箭雨之下，最少得倒下三十人。
　　而现在只有一个倒霉蛋被对方漫射的一箭射中了肩部，他马上就被民夫们拖了出去，后方的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哔哔哔！”
　　哨声再次响起，整齐的齐射马上就开始了。
　　“嘭嘭嘭嘭……”
　　“啊！”
　　方醒在边上看的很清楚，敌人的多名弓手被这几轮齐射给打散了，于是就手向前挥舞着：
　　“前进！”
　　辛老七接到指令，马上就吹哨。
　　“前进！”
　　经过这短暂的战斗，紧张情绪得到纾解的军士们都跟着步伐前行。
　　“哔哔哔！”
　　“嘭嘭嘭嘭……”
　　行进中的齐射，让那些凸出的弓手们倒了大霉，纷纷惨叫着被打倒在地上，爬滚着想退到后面去。
　　“前进！”
　　冲出硝烟的辛老七看到了这一幕，不等方醒下令，他就指挥着队列大步向前。
　　这时侧翼的情况终于被方政的亲兵看到了，他大声喊道：“大人，侧翼……侧翼开始进攻了！”
　　“什么？”
　　你一千人去进攻五千人，这是作死吗？
　　方政一直在指挥着正面的胶着战斗，听到这话，他马上就拿出了望远镜——这是那十只之一。
　　整齐的队列丝毫不乱，在辛老七的带领下，稳步的走向敌人。
　　“嘭嘭嘭嘭……”
　　一排排的敌人被打倒，方醒所部迅速的在轮换着队列。
　　敌人的将领被这个变化给惊呆了，他以为刚才的这波弓箭就能让对方丧胆，可没想到……
　　“攻上去！我们的人多，进攻！”
　　嘶吼中，敌人的步兵开始踏着同伴的尸体狂奔而来。
　　“嘭嘭嘭嘭……”
　　枪管开始发热了，退到后面装弹的军士们拿出湿润的毛巾盖上去，马上就是一阵热气升腾。
　　“嘭嘭嘭嘭！”
　　“啊！”
　　十多个敌人被铅弹打中，狂奔之势陡然而止。
　　几轮齐射后，前方的敌人尸体已经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方醒知道，反击的机会来了！
　　“前进！”
　　一轮轮的射击，聚宝山千户所的军士们如墙而进。
　　而敌人在这个铜墙铁壁前碰的头破血流，看到对手进攻后，所有人都慌了。
　　“啊……”
　　“哐当！”
　　一个敌人突然大喊了一声，接着他丢下大刀，转身就逃。
　　“嘭嘭嘭嘭！”
　　就在此时，一轮齐射又来了，顿时敌人的前锋都发一声喊，纷纷转头奔逃。
　　方醒见状大喜，在马背上直立起来，挥舞着唐刀喊道：“全军突击！”
　　“杀！”
　　方醒带着斥候百户骑马冲了上去，而剩下的步兵们都纷纷把三棱长刃装好，小跑着跟上。
　　奉命来支援方醒的那个千户看到这个场面后大悔。
　　“老子刚才怎么不快一点啊！”
　　不过有落水狗可打，没说的。
　　“弟兄们，杀上去！”
　　此时中军已经陆续上岸了，张辅和沐晟站在码头边上，两人都在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况。
　　沐晟说道：“前锋营有些吃紧，文弼兄，我带人去支援一下吧。”
　　张辅摇摇头，放下望远镜说道：“侧翼已经突破了敌军。”
　　沐晟刚才没注意侧翼，这时闻言急忙就再次看去。
　　“啧啧！那是你妹夫的千总部吧，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懂的趁机掩杀敌方的主力。”
　　“哟！席卷过去了，文弼兄，您那个妹夫真是了不得啊！真的利用败军席卷了敌人的主力。”
　　张辅也看到了，在望远镜中，方醒麾下正在驱赶着敌人，向敌人主力一方运动。
　　“全军掩杀！”
　　张辅心中振奋的命令道。
　　“杀啊！”
　　方醒此时才知道了那句话的含义。
　　——兵败如山倒！
　　眼前的敌人没有一个回头的，全都是在拼命的逃窜。
　　而被追上的敌人都被骑兵的大刀干掉，有漏网的，也被后继的三棱长刃，和援军的刀枪清扫干净。
　　敌人的主力腰部就在不远处，方醒喊道：“驱赶他们！把他们往前面赶！”
　　骑兵在奔跑中转了一个弯，把那些敌人兜着圈子的赶了过去。
　　阮帅就在中军，当他看到自己一方的溃兵正朝着这边逃来时，心中一片冰冷。
　　“让他们从边上走！”
　　可这个命令在逃命欲望的驱动下，根本就不起作用。
　　“放箭！”
　　“嗖嗖嗖！”
　　前方的溃兵被射倒了一片，可这群去年还在种田的士兵们更加疯狂了，飞快的冲进了大阵中。
　　“败了！败了！”
　　阮帅痛苦的闭上眼睛，嘶吼道：“撤退！全军撤退！”
　　“嘭嘭嘭嘭！”
　　追上来的齐射给这场溃败加上了最后一个砝码。
　　“收兵！”
　　此时张辅的大队人马已经冲上来了，可在这个时候，方醒却叫停了自己的部队。
　　辛老七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方醒的命令，可今天斩首五具的董辟却骑马过来，有些埋怨的道：“方先生，我军正是追杀的好时候，为何要停止？”
　　方醒指着无数的追兵说道：“有这些友军追击就够了，再说了，功劳太大，小心晚上出去被打闷棍！”
　　董辟嘿了一声，羡慕的道：“真想去活捉了那两个贼酋。”
　　方醒摇头道：“那不是我们目前能做到的。”
　　不但是方醒所部做不到，目前的追兵也追不到一心想逃命的阮帅和邓容。
　　前方在追杀，可方醒却安排道：“收拢各自手下的军士，点清伤亡情况，马上报来。”


第129章 战后论功
　　……
　　大战结束，战场上躺满了尸体。
　　“咿！”
　　一匹矮小的战马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原地茫然的打转。它用鼻子去嗅着地上的尸体，焦躁不安。
　　没有硝烟，没有血流成河，有的只是肃穆，间或着几声低嚎。
　　民夫们正在打扫战场，把己方的伤员和尸骸搬运出来，然后把敌人的尸体堆在一起。
　　地上的旗帜破破烂烂的被人踩在脚下，董辟意气风发的大步走来，看着这苍凉的一幕，搜肠刮肚的想到了两句诗。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犹是深闺梦里人！”
　　方醒没有回头，“我部伤亡如何？”
　　董辟得意的道：“亡三人，伤五人。方先生，这可是大捷啊！”
　　用一千人不但挡住了对方偏师的冲击，而且还大胆反击，席卷了对方的主力。
　　聚宝山千总部，当为此战第一功！
　　董辟踌躇满志的看着那些回来的追兵，心中得意之极。
　　方醒的身上全是血污，这是追杀时染上的。他眯着眼睛，不想让自己有些红的眼睛被人看到。
　　“苟日的！跪下！”
　　一个双眼发红的军士用刀背抽打着一个敌人战俘。
　　“!@%^%^#^”
　　矮小的俘虏惊恐的叫喊着，目光转动，渴望有人发现，并制止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些民夫看了一眼，押送俘虏回来的军士们也看了一眼，然后就冷漠的回转。
　　杀俘，这是不多见的场景。
　　方醒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圣母婊的念头，同样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董辟低声道：“这人应该是有好友或是兄弟战死了，这种事连英国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这时那个军士逼着俘虏跪下，他仰头喊了一声，泪水奔流，手中的大刀就挥斩下去。
　　“大哥，我送服侍你的人下来了！”
　　方醒回转头，他不愿意再听到这嚎啕大哭。
　　聚宝山千户所正聚在一起，方醒到时，看不到胜利的喜悦之情，只有默然。
　　辛老七正跪在地上给那三具尸骸盖上白布。
　　“我来。”
　　方醒也跪在边上，拉起白布，缓缓掩盖了下面那张苍白的脸。
　　董辟看到这些，心中有些嘀咕。
　　见惯了厮杀的人，那颗心会慢慢的冷却下来。
　　方醒缓缓的起身，目光转动，看到那些黯然的脸，知道这是新兵队伍的正常反应。
　　可士气却不能泄！
　　“弟兄们！”
　　方醒的话让大家都站直了身体，昂首挺胸。
　　“弟兄们，没有不死人的战争，同样，也没有永远打胜仗的军队。”
　　方醒需要提振士气，所以他指着那三具被白布盖住的遗骸说道：“逝者已矣，他们将赢得我们的敬意，他们的家属也将会得到应有的抚恤，这一点我向大家保证。”
　　“没有人能漂没我麾下兄弟的抚恤，如果有，那我发誓，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让他在地狱中去痛悔自己曾经的贪婪！”
　　这时的战士最担心什么？担心的是死后无人过问。
　　看到那些明显振奋的脸，方醒笑了笑：“今日我聚宝山千户所，以一敌五，不但挡住了敌人的攻势，还及时反击，为大败敌军立下了头功！”
　　方醒目光炯炯地喊道：“我，为你们骄傲！”
　　“我聚宝山千户所，威武！”
　　“我大明，威武！”
　　一名奉命来召唤方醒的骑兵看到这一幕，不禁勒马不前。
　　所有人的脸都涨红着，看到方醒用力的挥舞拳头后，都齐声喊道：“我大明，威武！”
　　激荡的喊声让正在扎营边上的张辅和沐晟听到了，两人回头看去，沐晟笑道：“你这个妹夫果真是了得，大战刚完，马上就给麾下打气了。”
　　张辅抚须说道：“胜不骄，败不馁，果然是我张家的人。”
　　沐晟笑道：“你倒是脸皮厚，可人家姓方！”
　　张辅淡淡的道：“我将门一脉，损荣一体，分什么姓氏！”
　　这话涉及到了文武之争，沐晟也是无言。
　　方醒接到通知，于是就把这里交给了辛老七和董辟，自己带着两个家丁就去了中军。
　　中军速度很快的建立了大帐，当方醒到了时，门口的亲兵们都不禁为之瞩目。
　　“聚宝山千户所……方先生到！”
　　这个称呼让方醒有些不适应，他更喜欢的是作为老师的称呼。
　　走进大帐，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排千户以上的将官，所以刚才传令亲兵并没有叫上董辟。
　　看到方醒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有钦佩的，有欣赏的，当然，也有少数的羡慕嫉妒。
　　上首坐着张辅，沐晟在左手偏低的位置。
　　张辅抚须含笑，看来这场大胜让他也是心中舒畅。
　　干咳一声后，张辅开始了总结。
　　“……今日一战，我军共计杀敌二万三千余，俘虏两千余，可谓是大胜！”
　　下面的将官们都激动不已，胜仗就代表着立功，立功就得有嘉奖。
　　果然，张辅接着说道：“此战第一功……”
　　所有的目光都转到了方醒的身上，没有谁敢去抢这份头功。
　　张辅欣慰的看着方醒，原先知道自己这位妹夫要来时，他还担心会影响到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可没想到的是，这位妹夫却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方醒！”
　　方醒出列，朝着四方拱手道：“此战先是大帅指挥得当。”
　　众人皆是点头附和，这不是在拍马屁。
　　几十万的大军，要是统军者的威信不能服众，出事是迟早的。
　　所以维护统军者的威信，这也是老成宿将们都懂的事。
　　方醒接着说道：“而后就是舟师得力。”
　　这个也没问题，没有舟师的努力，上岸的军队也不可能有充裕的时间去适应陆地和布阵。
　　这小子不错！
　　张辅和沐晟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沉稳，不浮躁。
　　方醒对方政拱手道：“也许三百年前我与方大人是一家，所以今日他硬是顶住了敌军主力的冲击，为我中军上岸，和侧翼维持战线提供了保证。”
　　“没有方大人顶住敌军主力，我聚宝山千户所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朵浪花，敌人的主力一冲即没！”
　　“好！”
　　张辅的激赏地喊道。
　　而舟师统领和方政更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方醒。
　　这不是花花轿子人人抬，今日要不是方政的前锋营苦苦挡住敌军主力的话，方醒所部很有可能被包饺子。


第130章 忠仆辛老七
　　把功劳都分干净后，张辅开始做下一步的作战指示。
　　“阮帅今日大败而归，可邓容却先一步跑了，我看这就是战机！”
　　张辅不知道的是，在原先的历史上，这场登陆战打的很惨烈，直接导致他暂缓了进一步的攻击。
　　沐晟也说道：“敌军肯定会反扑，所以我军近日应当囤积辎重，准备大战！”
　　张辅点头道：“我已告知黄福，不日即到。”
　　黄福是交趾布政使，同时兼任按察使，在交趾民间的风评甚好。
　　“诸军回去后，宜鼓励将士，不可懈怠！”
　　散会了，方醒混在人群中走出去，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本家方政。
　　方政爽朗的道：“德华，你这人爽快，等大战之后，我请你喝酒！”
　　方醒笑道：“我舍命陪君子！”
　　回到自己的地盘，方醒的心情不错，好歹这是自己在军中的第一个有交情性质的将领啊！
　　而且还是都指挥使，算得上是将军了。
　　营地建好，方醒去看了看几个伤员，然后就召集了麾下百户以上的人。
　　交趾不缺乏木头，只是新建的木屋有些潮湿，让方醒怀念起了帐篷。
　　加上家丁们，二十多人齐齐坐下，方醒说道：“刚才我去了中军……”
　　所有人都盯住了方醒的嘴巴，恨不能马上就从里面蹦出个好消息来。
　　方醒笑道：“英国公对我部很是激赏，许以此战头功！”
　　“好！”
　　“好啊！这下真是好啊！”
　　“……”
　　头功是什么，在坐的人都清楚，那就代表着钱财和升官。
　　升官发财，谁不喜欢？
　　方醒压压手，笑道：“此战大家都奋力争先，我这里就不分先后了，大家对此没有意见吧？”
　　功劳细分下来，总得有人拿到头筹，可方醒却准备按照集体的名义报上去。
　　木屋里沉寂了一瞬，然后董辟起身表态道：“方先生放心，我聚宝山所部当共进退！”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对算成是集体功劳没有意见。
　　要不然你说自己的百户杀敌最多，我说我的百户最英勇，到时候功劳还没下来，自己人就先闹起来了。
　　其实这种报功本来就是统军者的权利，只不过方醒不想独断而已。
　　接下来方醒就安排大家准备下一步的训练。
　　“今日一战，我军战法娴熟，如墙而进，不愧这一路走来的磨练。”
　　方醒先是夸赞，然后就说道：“可依然有人的动作变形，击发不成功！甚至还有人把通条都打出去了！”
　　这话说的下面的人都垂首不语，今天虽然聚宝山千户所打得不错，可依然有极少数的军士太过紧张，临战时发挥不理想。
　　方醒不想训斥，就沉声道：“下去之后，不要为此责骂犯错的弟兄，一回生二回熟嘛！加强训练就是了。”
　　定下了要加强训练的计划后，方醒就赶走了这帮子还涎着脸想要酒喝的家伙。
　　“老七，你留下。”
　　辛老七闻声停步，等人走了之后，方醒才招呼他坐下。
　　“老七，你今日临阵指挥功劳不小，我想把你的籍换掉！”
　　方醒不忍心忠心耿耿的辛老七事后无功，所以准备给他脱籍。
　　辛老七一愣，然后脸红摆手道：“少爷，不行的，不行的。”
　　方醒皱眉道：“怎么不行？今日之战是你临阵指挥，我不过是在边上当了个观察而已，你不是首功谁是首功？！”
　　在方醒的心中，今天的首功就是辛老七。这个憨傻的汉子在战阵上迸发出了令人震惊的才华，却因身份属于奴籍，所以不能计功。
　　辛老七涨红着脸，摆手道：“少爷，我不会的，您别为难我！”
　　外面零零散散的百户和家丁们都听到了里面的话，渐渐的，方醒的声音高昂起来。
　　“胡说！你有大功，不脱籍就白瞎了！”
　　辛老七的声音虽然弱小，可却很坚定。
　　“少爷，我不离开方家庄，我觉得自己活得挺好的，您……”
　　“……”
　　很快，作为方醒之下第一人的那位辛老七居然不乐意脱籍，为此宁可舍弃大功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营。
　　张辅担心方醒犯错，就把他叫去说道：“辛老七原先是你的庄户，这样的忠仆你怎地还往外推？”
　　方醒诧异的看着张辅，觉得这位大舅子当真是冷血。
　　“大哥，可他有着大好前途，如果我把他困在方家庄，那岂不是浪费了他的才华？而且也太亏待人了吧！”
　　看到方醒一脸的激愤，张辅笑了笑：“可他是奴籍，这样的人就算是能升上去，可此后你要么就和他彻底翻脸，要么他就只能担任些闲散职务，不得重用，你懂吗？”
　　方醒不明白，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可是担心军为私用？”
　　张辅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说道：“正是。要是都这般任用私人，今日有个辛老七，明日有个辛老八，天长日久，德华，你的脑袋难道还搁得稳吗？”
　　方醒被这话激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这才想到，以后同样是出过这种问题，以至于闹出了好大的事，多人倒霉。
　　是啊！你方醒的奴仆都可以掌管一军，那此后这支军队是听陛下的，还是听你的呢？
　　私军，这是古今中外当权者最厌恶的东西，哪怕是到了后世，不管是美利坚，还是华国，都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方醒默然，张辅叹道：“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方醒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大哥，此战算到我身上的战功，你上报的时候，就说我不愿担任实职。”
　　张辅摇头道：“那些虚职有什么好？不过是看着体面，可实权一点也无，你可是想好了？”
　　方醒微微一笑道：“我想好了！”
　　此时当官的风险太大，随时都有可能在争斗中被炮灰，所以方醒的目标就是荣封。
　　张辅点头赞赏道：“没想到你倒是看的清楚。你既然和皇太孙是那种关系，目前确实是不宜做官，这事就交给我吧。”
　　方醒没想到张辅居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禁抱拳道：“大哥，还是你看得深。”
　　张辅抚须微笑，坦然的接受了这个马屁。他十岁跟着父亲张玉从蒙元回归大明，多次经历了战争和各种政斗，如果看得不深，早就被闲置了。


第131章 捷报飞传
　　“……殊惠，大军近日无事，我只是整日跟在大哥左右参谋，论安全，南征大军无人能出我之右……我想你了……”
　　烽火三月，家书万金。
　　方醒已经接到了张淑慧的信，信中说方家庄一切皆好，只是大家担心他的安危。小白每天都会带着铃铛到庄门口守着，希望能看到南征大军归来的信使……皇太孙也经常过来查看询问，所以无人敢轻视方家云云。
　　“哎！”
　　方醒想起了时而端庄的像个贵妇，时而俏皮的像是个没长大孩子般的妻子，还有那个从不知忧愁的小白，以及管家、花娘……
　　想家了，方醒真是想家了。
　　把书信上的墨迹吹干，装进信封中，方醒正准备叫人来送去，方五却求见。
　　方五在经过几次战斗后，成长的很快，他躬身道：“少爷，我等都商量过了，都报虚职。”
　　方醒把信封递过去，点头道：“皇太孙还年轻呢，咱们不着急。”
　　方五点头道：“大家都明白，少爷，那我就出哨了？”
　　这是方醒讨来的权利，只是为了让家丁们更快的成熟些。
　　“去吧。”
　　经过方醒安排特训的家丁们，以及那个斥候百户的人马，方醒相信绝对能在交趾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
　　“大捷！我南征大军大捷！”
　　露布报捷，这是张辅想给皇帝的一个惊喜，同时也是振奋因为关外瓦刺人的蠢蠢欲动而有些低沉的军心民心。
　　“大捷，南征大军一战破敌五万！”
　　朱棣正在和几位辅政大臣商量来年北征的准备工作，闻声就大笑道：“朕就知道张辅能不负众望，好！”
　　杨荣急忙出去接过露布和奏章，进来后递给了朱棣。
　　朱棣没看露布，而是在仔细看着张辅的奏章。
　　“……臣以决死之心登岸，叛军果然反扑，意欲趁我大军零散之际，一举击破……”
　　“……我左翼聚宝山千总部果敢应敌，以一敌五，席卷敌军主力……我登岸大军趁势掩杀，破敌矣！……”
　　杨荣看了看右春坊大学士黄淮，黄淮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
　　永乐年中的朱棣有着几位大臣辅政，胡广、黄淮、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还有一个掌管翰林院的胡俨。
　　虽然已经取消了内阁，可实际上这几人就相当于以前内阁的辅臣，襄助皇帝管理国家。
　　而朱棣这位皇帝的心思太过难猜，他一方面命令这些辅臣去教导太子，这带有为太子朱高炽铺路的意思。
　　可在另一方面，一旦朱棣对太子不满意了，这几位辅臣就会倒霉，特别是黄淮，几次就差点因为谗言下狱。
　　黄淮看着上面那位威严难测的帝王，心中有些莫名的担忧。
　　朱棣看完奏折，把它传了下去，等这几位辅臣看完后，他才说道：“张辅的那个妹夫倒是让朕看走眼了，没想到居然还会军阵，看来皇太孙在他那应该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吧。”
　　黄淮垂首道：“陛下，此战大胜，可陈季扩手中还有大军，交趾战事估计还得持续下去。”
　　朱棣点头，然后看到杨荣摇头晃脑的，就问道：“你可是有话说？”
　　杨荣机敏，所以只有他才敢在朱棣的面前适当的放肆。
　　“陛下，我大明真是人才辈出，一个小小的举人，就能出武入文，可见教化之功效。”
　　这种马屁朱棣还是吃的，所以他大笑道：“你这次看错了，那方醒可是自诩杂学，不与你等为伍。”
　　这个问题让杨荣觉得有些梗得慌，他辩驳道：“方醒虽说自己是杂学，可当年他还是北平府的神童来着。”
　　谈到方醒，几位辅臣都微笑着，觉得这是文人的一次大胜利。
　　我们儒家的一个举人就能击败交趾叛逆，以后看谁还敢说我等手无缚鸡之力。
　　老子们学的是万人敌好不好！
　　而远在金陵的方家庄里，此时朱瞻基派人把捷报也传到了张淑慧的手中，她大喜之下，小手一挥，就每家发了酒肉。
　　方杰伦一点意见都没有，走在庄里都是笑呵呵的，一脸的与有荣焉。
　　只有朱瞻基，他和太子两人都有些意外。
　　朱高炽叹道：“没想到这个方先生居然会这般的……出类拔萃，瞻基，你的运气不错啊！”
　　朱高炽的老师都是文臣，像方醒这般文武双全的一个也无，所以他也是有些感慨。
　　朱瞻基沉声道：“现在外面有些谣言，说是德华兄的功劳全是英国公看在亲戚的份上送的。”
　　“不必理会！”
　　朱高炽笑起来像是个弥勒佛，“英国公是什么人？会干这种事？说出去你皇爷爷第一个不信！庸人自扰而已，不足为虑！”
　　朱瞻基点头道：“是这样，英国公做事沉稳，治军严谨，不可能会徇私！”
　　“不过……”
　　朱瞻基看着在外面玩耍的婉婉，心中惆怅莫名。
　　——为何我就不能去交趾呢？好歹也能亲自上阵砍杀一番啊！
　　……
　　捷报带来的各种反应方醒根本就不知道，他依然是每日训练军士们，闲下来就去找方政串串门。
　　今日张辅召集众将议事，地点在外面。
　　这里的地形开阔，可在五里外，却是有几座小山。
　　张辅用马鞭指着左边的小山说道：“此处易守难攻，敌人来袭，则可以袭扰其后路，所以我决定在此山上驻军，谁人可担当？”
　　几个将官都跃跃欲试的，这种独立作战的功劳可是不小。
　　可沐晟就像是和张辅商量好似地说道：“我觉得还是聚宝山千总部最为合适，如果能辅以些帮手，当能起到牵制敌军的作用。”
　　张辅的目光扫过方醒，再看看众将，就点头道：“既然如此，方醒。”
　　方醒赶紧上前，抱拳道：“大帅，方醒在此。”
　　张辅打量着方醒，沉声道：“我把此处交给你，再给你两个千总部，可有信心？”
　　方醒点头道：“必不负所托！”
　　小山大约有两百米不到的高度，上面有大片平地和水源，所以这也是张辅为何敢在这里驻军，而不怕孤军被击破的原因所在。
　　方醒回营后，马上就去接收了那两个千总部。
　　很快，三千多人就集中到了大营中。
　　“下官孟蛟，见过方先生。”
　　一个大胡子的男子抱拳唱喏，只是这家伙看着有些对方醒不大服气。
　　“下官林群安，见过方先生。”
　　这位林群安看着温文儒雅，倒有些儒将的风采。


第132章 先敌发现，斥候立功
　　三个千总部开始忙碌起来，小山上开始出现了木桩。
　　小山上的树木快要被砍光了，良好的视线让敌我双方都将无处躲藏。
　　方醒摸着下巴，有些唏嘘的道：“我本想悄然驻守，这样还能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可惜了。”
　　木桩一根根的打下去，范围在延伸。
　　董辟和那两个千总交流了一会儿后，过来说道：“方先生，那两位想问一下，为何不准备滚木礌石？”
　　方醒冷漠的瞅了董辟一眼，淡淡的道：“我虽是白身，可却是奉旨前来，他们有话不会直接找我说吗？”
　　董辟被这个眼神看的背上发毛，急忙就闪到了边上。
　　方醒眯眼看着那两位千总，对董辟的智商有些不信任了。
　　人家分明就是捧了他几句，然后这货就屁颠屁颠的跑来试探。
　　蠢货！
　　那边的两人看到这一幕后，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那个林群安走了过来。
　　“方先生，敢问为何不准备滚木礌石？”
　　这人笑容可掬，可那眼底的试探却是明晃晃的。
　　“你先去修整枝丫，再扛一根滚木上来再说。”
　　方醒冷冷丢下一句话，也不去解释，然后吩咐道：“命令，除斥候之外，所有人开始清理山坡上可供给敌人藏身的地方。”
　　看到方醒走了，而林群安站在那里发呆，孟蛟走过来问道：“老林，被训斥了？”
　　林群安没回头，只是目光定定的看着山坡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良久才叹道：“我也是个蠢货，居然没想到这些细节。”
　　命令一下，才将完成扎寨工作的军士们又开始了忙碌。
　　林群安和孟蛟在上下巡视着，几趟之后，林群安一拍自己的脑门子，孟蛟不禁诧异道：“我说老林，你今儿是怎地了？”
　　林群安悔道：“我小看了方先生啊！”
　　孟蛟不解，林群安就解释道：“刚才我问他为何不准备滚木礌石，可却忘了上山之难，几次之后，军士体力不支，一旦此刻敌军出现，我们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孟蛟点头，觉得这话有理，心中对方醒的轻视也去了大半。
　　“可还有。”
　　林群安指着在山腰清理着那些小土包和小坑的军士们说道：“他让人清理掉这些东西，目的肯定是为了扫清火枪射击的障碍。”
　　孟蛟那天是跟着中军上岸，所以并没有看到过方醒部火枪的威力，于是就怀疑道：“我说老林，什么火枪能比得上咱爷们的刀枪？”
　　林群安肃然道：“老孟，没有火枪的话，你我二人决计守不住这里！”
　　到了下午，方醒视察了一遍，腰酸腿痛的笑了。
　　“老七，射界扫清之后，只要敌人敢来仰攻，除非是大军压上，不然咱们安稳如山。”
　　辛老七点头道：“少爷，敌人必然不敢出动大军。”
　　一旦敌人出动大军攻击这座小山，那么以张辅的能力，绝不会放过这种敌弱我强的机会。
　　“鸡肋啊！”
　　明军的斥候深入到敌境，而陈季扩的斥候同样也侦查到了小山上的情况。
　　陈季扩颚下无须，面容清瘦，他听到斥候的回报后，就叹道：“此处在我大军路线之侧，不打吧，随时都会被袭扰，可要真打……”
　　下首的两员大将正是阮帅和邓容。阮帅大声的道：“王爷，小小的一座山包，我部可一鼓而下。”
　　邓容在边上阴测测的道：“小小的山包？那到时候你去攻打。”
　　陈季扩仿佛没有看到手下的争执，他想起了自己那前途未卜的将来，心中一横，就起身道：“都别吵了！回去准备一下，咱们……”
　　陈季扩自起兵以来，为了凝聚军心和取得民心的支持，所以只是以陈朝后裔的身份称王，可才将看到一点希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明皇帝当时在陈季扩叛乱时曾经想封他为交趾布政使，可却被他嗤之以鼻。
　　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甚至很多连正经鞋子都没有的军士们，陈季扩喃喃的道：“我要的是安南，而不是大明的交趾啊！”
　　陈季扩的军队一直在流窜中，而且他把士兵们隐藏到了乡间就食，这样就避免了被大明斥候侦测到的风险，同时还节省了匮乏的军粮。
　　接到陈季扩的命令后，零零散散从四周归队的士兵们慢慢的，最终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而陈季扩的游击战是张辅最头痛的，现在听说陈军有集结之势，张辅当然是要准备主动进攻。
　　“哎！白砍树了！”
　　接到明天出发的命令，方醒部的人都有些牢骚。
　　第二天就要出征，方醒习惯性的写了封信，准备在战前交给信使。
　　“就当是遗书吧！”
　　此番大战面对的是陈季扩的主力，据说还有象兵，所以方醒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入夜，方醒正睡得香甜的时候，一个急促的声音在从帐外传来。
　　“少爷，有情况！”
　　方醒惊醒后，一个翻身下来，然后把身上收拾好，就叫人进来。
　　来人是方五，还有辛老七。
　　辛老七的面色凝重，说道：“少爷，老五说斥候发现了陈季扩大军正朝着这边奔袭。”
　　方醒一惊，马上问道：“多少人？距离多少？速度如何？”
　　方五冷静地答道：“黑压压的看不清人数，不过肯定不少，距离四里不到的样子，按照目前的速度，两刻钟就会到我们这里。”
　　方醒的睡意全无，他搓了一把脸，命令道：“让弟兄们都起来，做好准备。”
　　“还有，马上派人去通知中军，要快！”
　　方醒拿出签字笔，顺手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看法，交给了辛老七。
　　“马上派人送去中军，注意，避开敌人的斥候。”
　　辛老七应声出去，而方五却傲然道：“少爷，回程的时候，我们已经掌握了敌军斥候的位置，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没动他们而已。”
　　“好！”
　　接到方醒传信的张辅马上就亮出了大将本色，他对赶来的众将说道：“各处都隐蔽好，不许有任何异常出现，咱们今日给陈季扩来个一锅端！”
　　众将都兴奋的应声，张辅就起身赶人道：“都回去准备吧，还有，咱们的斥候也该整顿整顿了，聚宝山千户所的斥候都来给我们报信了，可我们的呢？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第133章 不吃铅弹吃子弹
　　寅时初，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方醒站在小山包上，身后是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不少东西的斥候百户，他们正在准备从侧面下山。
　　放下眼前的红外望远镜，方醒回身对其他人说道：“他们已经快到了，各自准备吧！”
　　辛老七第一个进了寨门，而林群安和孟蛟犹豫了一下后，也跟了进去。接着就是斥候百户，他们在方五的带领下悄然下山。
　　“他怎么知道的？”
　　孟蛟问道。
　　林群安活动着手脚道：“也许人家的眼力特别好呢。”
　　至于望远镜，千户这个级别目前是不可能拿到的。
　　方醒回到营寨中，对辛老七说道：“上面的面积不大，正好方便我军火枪布置，你去协调一下，主要是正面防御，至于后山方向，他们只要不傻，就不会绕道攻击。”
　　后山的地形有些险要，对进攻方来说就是个自杀的好去处，所以方醒只放了一个百户监守。
　　正前方，有寨门作为掩体，横长不过是一百多米，足以让方醒从容的布置火力。
　　等辛老七去布置后，方醒就从自己的帐篷里吃力的抱出一个东西。
　　黑夜中，陈季扩跟在中军，听着斥候说到对方毫无反应时，白生生的牙齿呲出来，低笑道：“分出五千人，摸上山去，大军继续前进，争取两边同时突击！”
　　张辅站在木制的点将台上，看着漆黑的外面，心中不安之极。
　　“陈季扩会不会先拿方醒开刀？”
　　沐晟也有这个担忧，不过他倒是想明白了，直言不讳的道：“文弼兄，要是陈季扩敢先打方醒部，那突袭就变成了明攻，他不会这么傻。”
　　张辅点头道：“是了，按照时间，此刻陈季扩的大队应该已经过了山下。”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张辅大营中的兵力早就分散开了，左右两翼的包抄人马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击。
　　“国公爷，敌人来了。”
　　一个亲兵跑过来，满脸兴奋的道。
　　边上的一个气死风灯照亮了张辅的脸，他示意火器营准备先开火。
　　“嘭嘭嘭嘭……”
　　一阵微弱的枪声传来，张辅一惊，抬头往小山方向看去，就看到那边山顶已经是灯火通明，炮竹般的枪声一直没有间断。
　　张辅的脸颊颤动了一下，转为面无表情的喝道：“传令，动手！”
　　“齐射！”
　　“嘭嘭嘭嘭……”
　　密集的铅弹从上往下飞去，那些正弯腰冲锋的敌人顿时被打倒一片。
　　借着火光，方醒看了一眼正在往山上来的敌人，对辛老七说道：“老七，最少有三五千，注意预备队。”
　　辛老七点头，大声地喊道：“少爷，另外两个千户所就是拾遗补缺的，只要敌人突入不多，保证能把他们赶下去！”
　　话虽然说得轻巧，可当火光一闪，照亮了那些乌压压的人群后，山上的人心中都是紧绷绷的。
　　方醒抱着那个东西到了侧面，从这里看去，就是敌军的腰部。
　　双脚架撑开，方醒有些生疏的把弹链拉上去，然后就伏在地上。
　　“!@#$%^”
　　山腰的敌人在疯狂的叫喊着，就像是海浪般的人潮一波波的往上涌。
　　“嘭嘭嘭嘭……”
　　“啊！”
　　一排排的军士走到寨门边，把枪搁在缝隙上，不需要瞄准，只要大概的方向不错就可以开枪了。
　　而下面的敌人伤亡惨重之余，也鼓起勇气，用盾牌手掩护，把弓手送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
　　弓手们趁着一次射击的间隙，勇敢的站起来，把手中的箭抛射上去。
　　孟蛟看到这个场景，喊道：“不好！”
　　林群安也是脸色大变，冲身后集结的麾下喊道：“准备突击！”
　　敌人一旦冲上来，火枪兵们上刺刀的速度肯定跟不上，这时就需要他们这些冷兵器的队伍来实施反突击。
　　“啊！”
　　几十只箭射上来，刚射击完的一排军士马上就倒下了七八个。
　　前面的倒地，后面的一时间上不来，下面的敌人一看就激动的叫喊起来，蓦地向上冲来。
　　形势危急，辛老七却没有慌乱，他喊道：“手雷！”
　　“嗤嗤嗤！”
　　木栏后面马上就多了几十个燃烧的引线。
　　“扔出去！”
　　正在往上冲的敌人看到头顶有些东西下来，还以为是石块之类的，心想你这种小石块能顶什么事！
　　“轰轰轰！”
　　几十声爆炸让现场的人瞬间都停住了动作。
　　而在木栏下面的十多米处，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地狱，手雷的爆炸把那些“加料”的杂物高速喷射出去，中者无不嘶声惨嚎。
　　趁着这个机会，辛老七赶紧让人拖走了几个伤员，后面的火枪兵就像是打靶般的朝着下面开火。
　　“嘭嘭嘭嘭！”
　　排枪打的剩下的敌人抱头鼠窜，紧接着辛老七又不失时机的加大了火力输出。
　　“敌人退了！”
　　张辅那边也已经开始了……
　　营门打开，刚摸到营门口的敌人都愕然看着大放光明的营地时，一彪骑兵就冲了出来。
　　“杀啊！”
　　准备去偷袭别人，结果发现对手早有准备，而且一上来就用了骑兵。
　　这仗没法打了啊！
　　一阵撞击声中，马刀和长枪如林般的砍杀起来。
　　“败了！败了！”
　　中军的陈季扩看到前方大亮，就知道自己的偷袭被发现了。他失神的看着天空，猛的调转马身，对阮帅说道：“立刻把右边的小山给我拿下来！”
　　阮帅知道这是防御的必须，有了这座小山，自己一方就算是不敌张辅的大军，可也能从容而退。
　　至于留守小山上的人，那就是弃子了。
　　慈不掌兵！
　　阮帅马上就喝道：“正面压上，侧翼偷袭！”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种方式，堂堂正正和偷袭就像是一对亲兄弟，一个光明而自损，一个阴暗而常胜。
　　侧翼，虽然路不好走，可却胜在防御力量不多。
　　正面的喊杀声又起，方醒却没有动摇继续守在这里的打算。当他坚持不懈的看着下方时，终于在红外那诡异的视野内看到了影子。
　　“你们终于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方醒的心中一振，终于看到了能留下陈季扩的希望。
　　你还没绝望就好！
　　侧翼这边只有孟蛟的两个百户在看守，而方醒已经潜入到了挖好的坑中，就等着这一下。
　　“不去正面挨枪子，却来这里吃子弹……走好啊！”
　　当侧翼摸上来的敌人看到了山顶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里只有两百多人的喜悦心情，就被一条火链给打断了。
　　“嘶嘶嘶嘶……”
　　一连串撕布的声音传来，方醒在十秒多一点就打完了这个弹链。


第134章 抓到了陈季扩
　　“卧槽！真是经验不够啊！”
　　方醒本想控制住射速的，可一打起来就给忘了。他手忙脚乱的想把弹药接上，可速度之慢，让他也是心中发紧。
　　“啊……”
　　几声尖叫响起，让方醒穿弹链的动作又慢了一截。
　　“卧槽尼玛！别叽叽喳喳的啊！”
　　等方醒终于装好弹链，抬头看去时，顿时嘴巴都合不拢了。
　　“人呢？”
　　下面除了一地的尸体，人影都不见了。
　　方醒赶紧用红外望远镜看去，结果就看到一些人影正疯狂的往山下跑。
　　“怎么就跑了呢？”
　　“$%^”
　　就在这群败兵跑到山下时，一阵巨大的喧哗响起，紧接着，所有的敌人都在四散奔逃。
　　“追击！”
　　张辅把剩下的预备队全都打发了出去，漫山遍野的去追杀敌人。
　　火把中，方醒也走下了山，当他俯身看着自己那十秒钟的射击结果时，马上就转身跪倒。
　　“呕！”
　　“跑啊！”
　　陈季扩被一百多亲兵夹在中间，打马狂奔着。
　　这场败仗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想来，就算是张辅反应及时，可自己这边也占有夜袭的优势在手，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吧。
　　“退不了了！”
　　这时一名亲兵靠过来，陈季扩马上警惕的逼住了他，喝道：“何事？”
　　在交趾的战争史上，从不缺乏卖主求荣之辈，所以在兵败之际，陈季扩当然是时刻保持着警惕。
　　可这人却边打马边喊道：“王爷，我们可以去暹蛮！”
　　陈季扩没有理会这话，可心中却暗自准备着。
　　所谓的暹蛮，就是后来的老挝，陈季扩在那里也有些影响力，保命不成问题。
　　“等我逃出生天，我发誓，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
　　陈季扩咬牙拼命打马，被众人护送着离开了主战场。
　　前面就是群山，只要到了那里，张辅再有本事，也找不到人。
　　……
　　北平行在，今天朱棣起得早，他手里拿着朱瞻基的信，低哼道：“挑拨离间，自相残杀，平分土地，解除佃农奴籍……这不是瞻基想出来的！”
　　黄淮和杨荣天没亮就被召进宫来，此时看到朱棣嘟囔，就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
　　朱棣把信递过去，用手指头敲打着桌子说道：“皇太孙来信，对交趾战事提了点方略，你们看看吧。”
　　两人都是才思敏捷之辈，几下就看完了信件，然后杨荣就微笑不语，等黄淮先说。
　　黄淮沉吟道：“陛下，挑起内斗，从中渔利，这一条很是出色。”
　　“交趾叛乱反复，我大军长年驻守，钱粮吃紧啊！”
　　朱棣也是暗自点头，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交趾，而是草原上的那些异族人。
　　黄淮接着说道：“至于平分土地，太孙殿下说交趾叛乱多是豪族领头，此举英明！臣为陛下贺！”
　　杨荣也是说道：“陛下有此圣孙，可谓是后继有人矣！”
　　“哈哈哈哈！”
　　朱棣被两位身边重臣的话引得大笑起来，得意非常。
　　此时大明境内人口不多，而抛荒的土地却不少，所以还不需要抑制土地兼并。
　　杨荣朗声道：“太孙殿下这两策可一并行之，当可收到奇效。”
　　朱棣留在北平行在，为的就是将来的北征，此时看到交趾有望长治久安，不禁心中大喜，也没察觉后面那个平分土地里埋藏着的陷阱。
　　当交趾成为大明的一个省后，到了大明境内土地兼并多发期时，能平分土地的交趾就成了一个宣泄口。
　　黄淮两人去了自己的值房，一边吃早餐，一边想着这件事。
　　最后还是杨荣最先挑出来。
　　“宗豫兄，你说这是皇太孙自己想出来的吗？”
　　黄淮慢条斯理的吃着春饼就粥，半饷才擦嘴，说道：“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交趾能平定下来，那我大明此后就少了一个方向的敌人，你我的政务也少吃紧一些。”
　　交趾和北征一起发作，给整个大明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所以黄淮这话虽然隐晦，杨荣却听出了味道。
　　不过谁也不敢说朱棣是穷兵黩武，因为草原上的异族人每年都在边境挑起冲突，此时不打，到了子孙辈时，怕是都打不过了。
　　杨荣放下调羹，满足地说道：“我大明国本这般的文武双全，此我辈之幸，万民之幸也！”
　　至于是谁给朱瞻基出的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太孙虚心纳谏，这就是兴盛的兆头啊！
　　黄淮端起茶杯，幽幽的道：“要是能擒获陈季扩，那我大明能省多少事啊！”
　　……
　　陈季扩是前朝后裔，在民间很有号召力，所以只要能抓住他，那么交趾的反叛力量，在短时间内就会成为一盘散沙，可以各个击破。
　　“我想早点回家，所以你就祈祷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吧！”
　　方醒遥遥看着前方的火把，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咿律律！”
　　陈季扩和剩下的几十名亲兵刚看到进山的峡谷，心中大喜时，前方的七八匹马儿却长嘶咆哮，随即重重的摔了出去。
　　“有陷阱！”
　　陈季扩的心中一阵冰凉，拼命的想勒住胯下的战马，可在高速奔跑中，一时间哪能停下来。
　　只觉得身下一个颠簸，陈季扩就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陈季扩看到自己刚才甩出来的地方，有一排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
　　三角钉破胎器，来自于以后的拦截神器。不管你是小车还是大货车，碾压上去，绝对只有爆胎的一条路可走。
　　而且方醒还丧心病狂的让方五带了十多条破胎器，前后顺着布下了这道防线，陈季扩猝不及防之下，终于是栽了。
　　方五带着人从暗处钻出来，点起火把，用火枪一一把那些亲兵干掉。
　　陈季扩的手臂摔骨折了，但他没有惨叫，只是希望这些穿着黑衣服的明军不要发现自己。
　　“这里有个穿好衣服的家伙！”
　　一声惊喜的叫喊后，陈季扩拔出短剑，干脆利落的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啪！”
　　方五一脚踢飞了短剑，用火把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大笑道：“哈哈哈哈！我们抓到了个大家伙！快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回去给少爷报喜去！”
　　一块发出恶臭的破布堵住了陈季扩的嘴，五花大绑后，两名军士就像是抬着一头猪般的，随着大队迎上了追兵。


第135章 怎么来控制棋子
　　天亮了，方醒带着人穿行在无数的友军和俘虏中间。
　　那些俘虏看到被挑在树枝上的陈季扩时，都垂下了脑袋，任由明军押送到俘虏营中。
　　“可惜没抓到陈季扩，不然我军剩下的事情就不多了。”
　　中军大帐里，沐晟有些惋惜的道。
　　赶来交代追杀情况的将官们也是有些遗憾，至于张辅，他只能是希望陈季扩别逃的太远了。
　　“聚宝山千户所捷报！”
　　这时一名亲兵不顾礼仪的冲进来，狂喜道：“国公爷，聚宝山所部抓获了陈季扩！”
　　“真的？”
　　张辅这次压不住架子了，追问道：“他们在哪？”
　　“报，聚宝山千户所送来敌酋陈季扩！”
　　“走，看看去！”
　　由张辅带头，大家都涌出了大帐。
　　大帐外，陈季扩就像一头等待宰杀的猪，被人从那树枝上放了下来。
　　哪怕以张辅的喜怒不形于色，可在看到这个交趾变乱的罪魁祸首后，依然是忍不住重重的拍了拍方醒的肩膀，差点把他给拍趴下了。
　　“好！德华，干得好！”
　　方醒忍着肩膀上的酸痛，愁眉苦脸的道：“那这里就没我的事了吧？”
　　张辅是武将，而且还是个能冲阵的武将，大喜之下的一巴掌力量之大，所以他看到方醒的神色，就大笑道：“去吧，晚上庆功宴等着你。”
　　看着那些艳羡的目光，方醒知道这次的风头出的太大了。
　　第一次登陆战首功就是方醒部，而这一次更是无可争议。
　　先于大家发现敌军的夜袭，其次挡住了敌人的疯狂进攻，第三就是抓获了交趾反叛的罪魁祸首陈季扩。
　　“少爷，这次您有希望封个伯爷吧？”
　　在回去的路上，方五问道。
　　方醒如果成了伯爷，那么手下的人自然待遇就会提高，所以这是家丁们都期盼的事。
　　“不一定呢！”
　　方醒摇头道：“君要储备，配套的人也得准备。”
　　方五懵逼，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居然听不懂自家少爷的话。
　　方醒也不解释，他想起了被朱棣折腾的那几位大学士，以及东宫辅臣。不外乎就是想留给太子以后用，所以现在需要打压一下而已。
　　而方醒作为皇太孙嫡系中的嫡系，未来朱棣会怎么安排，说实话，方醒自己也没底。
　　“应该是要缓一缓吧。”
　　伯爷？方醒觉得自己的功劳还没到，再说基于自己和朱瞻基的关系，也许会被暂时无视。
　　回营，方醒首先去看了战死的十二名军士，还有一位小旗。
　　在明军的编制中，小旗就类似于班长的职务。
　　第二次直面麾下的牺牲，方醒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适应。
　　“把骨灰收集好，既然是我带着他们来的，那同样应该是由我带着他们回去，回到大明的土地上去。”
　　方醒的话让边上的人都为之动容，在这个年代，普通军士阵亡真的是小事，可能遇到方醒这种重视身后事的长官，不得不让人心生感动。
　　方醒环视了一周，沉声道：“你们以后也要一样，尽量让战死的兄弟能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四时祭祀，不至于留在外面做了孤魂野鬼！”
　　此次的伤亡几乎都是弓箭造成的，这让方醒想起了盔甲。
　　晚上，全军除了两万人在警戒之外，都得到了犒赏。
　　“嘿！我要肚子上的肉，不要猪蹄！”
　　火光熊熊，每个火堆上都有肉食在烧烤着。
　　“酒，酒呢？”
　　一个拎着半只烤鸡的军士起身喊道。
　　“来了，来了！”
　　“元老五，你特么的是不是偷喝了？”
　　“没，没有的事……”
　　方醒带着亲兵，从这些军士的身边走过，心中一片宁静。
　　走到中军大帐外，方醒已经听到了里面那些叫嚷。
　　大帐里摆满了矮桌，看到方醒进来，在上面和沐晟对酌的张辅招手道：“德华，到我们这里来。”
　　治军之道，一张一弛，张辅显然深谙此道，所以今晚他根本就不管礼节，任由这些将官们呼喝拼酒。
　　“方醒，到这边来，咱们兄弟喝一碗！”
　　方醒穿过中间时，被方政一把抓住，然后不管上面的张辅脸色发黑，逼着方醒喝了一碗，这才大笑着放过他。
　　酒的度数不高，方醒故作有些醉意的到了张辅那一桌，也不等招呼就坐下了。
　　“大帅，黔国公。”
　　沐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方醒，出声道：“方醒，你怎么知道陈季扩会逃往山谷的？”
　　这话里有陷阱，因为陈季扩如果是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沿着大路跑。一边跑，一边收拾败军，好作东山再起。
　　方醒嘿笑道：“陈季扩已经被大帅打怕了，只要大帅不走，他肯定不敢再呆在交趾，所以从山中跑才是保命的上策啊！”
　　张辅目视还准备再追问的沐晟，然后说道：“德华，陈季扩虽然就擒，可还有那些豪族不安分，你有何对策？”
　　方醒吃了一口炒腰花，苦着脸说道：“这厨子不合格，居然还带有腥臊味！比我家的花娘差多了。”
　　沐晟和张辅相对一视，心中暗自有数。
　　此时的交趾在陈季扩被抓后，对于那些有野心的豪族来说，就是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腰花，哪怕知道后患无穷，可依然有人会趋之若鹜。
　　方醒想起了自己给朱瞻基的信，就说道：“最好就是挑拨控制，再对农民好一点，保证那些豪族怎么召唤都没人听。”
　　沐晟叹道：“可是没有人愿意做我们的棋子啊！如之奈何！”
　　方醒想起以后交趾的反复，就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阮帅够不够？”
　　邓容在昨晚的追杀中已经被干掉了，陈季扩麾下高官中，目前活着的就一个阮帅，其他人的号召力不够。
　　沐晟端着酒杯，盯着方醒道：“当然够，可我们怎么来控制他？儿子？只要有女人，何愁没有儿子！”
　　方醒想了想，借口出去更衣，然后就消失了一会儿。
　　仓库的一幢小楼里，方醒熟门熟路的用钥匙进了一个房间，里面都是被查到的违禁品，其中就有些袋子。
　　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再看看这个明显不公开的隐秘房间，方醒不禁笑道：“老美居然也有白吃黑？”
　　带着一个袋子，方醒再次出来。
　　“这是什么？”
　　方醒让亲兵把张辅请了出来，然后把袋子交给他。
　　方醒低声道：“这里的东西按照那……”
　　交代了用法之后，方醒沉声道：“大哥，这玩意儿能让人觉得自己就是玉皇大帝，可只能给阮帅用，别人要是偷用了，那后果……你我此后估计就要被忌讳了。”
　　张辅略一思索，最后还是点头，接受了这个东西和由它带来的控制方案。
　　“我会上奏折，就说我们控制住了阮帅的独子，可以利用他来混淆交趾的反叛势力。”


第136章 归心似箭
　　“大捷！我南征大军剿灭叛逆，生擒贼酋陈季扩！”
　　“大捷……”
　　从南到北，整个大明都被连续的捷报给引爆了。
　　“看到没有，刚才那个就是报捷的信使，连县里的大老爷都不敢拦，不然撞死活该！”
　　一个老头正在喝着柜台酒，眯眼显摆着自己的见识。
　　掌柜的面露喜色的道：“南征要结束了吗？那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老头滋的一声喝了一口，然后用舌头舔舔嘴角，不舍的道：“这不还有北边的那些异族人吗，这年头啊！只要不像前宋般的给打进来，那就是太平盛世喽！”
　　捷报一路到了北平，正准备回京的朱棣马上就命令加快进程。
　　到了京城后，朱棣都没顾上去查看太子监国期间的举措，直接就命人准备献俘仪式。
　　乾清宫中，朱棣的脸上还有几分潮红，他说道：“张辅的想法朕已经同意了，既然交趾反复，那就让它沉沦吧！”
　　交趾虽然每年都有进贡，可那点进贡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每年的军费开销，这个账所有的人都会算。
　　杨荣出来说道：“陛下，瓦刺的马哈木现在兵强马壮，阿鲁台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一旦被马哈木一统蒙元，我大明就会重新出现一个大敌。所以，交趾能尽快平定最好。”
　　胡广也是赞同道：“陛下，马哈木此人野心勃勃，阿鲁台却是志大才疏，瓦刺才是我大明的腹心之患啊！”
　　朱棣扫了一眼，看到所有人都支持尽快结束交趾战事，就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吧，朕会马上抽调人替换张辅，准备练兵北征！”
　　胡俨赞道：“陛下英明。”
　　朱棣冷峻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松动，“朕英明不英明的先不说，可那位方醒却两次立下首功，他已经押送着陈季扩快到了，怎么封赏他，朕到目前还没有一个腹案，诸卿议议吧。”
　　……
　　方醒带着自己的人马，一路展示着那位陈季扩，终于看到了金陵的城墙。
　　想着朱瞻基叫人送来的信，方醒对辛老七说道：“老七，招呼方家庄的人，咱们先回去。”
　　董辟有些手忙脚乱的看着方家庄的人从队伍中出来，在辛老七的带领下收拾了从交趾带来的特产，然后把方醒护在中间，扬长而去。
　　“方先生！我，我该怎么办啊？”
　　董辟在这次南征中没起到核心作用，一直都习惯是方醒做主，可方醒却招呼都不打的就闪人了。
　　我怎么办啊？
　　“大人，有礼部的官员来了！”
　　“礼部？礼部来干嘛？”
　　“什么！还不能进城，先得沐浴，还得给陈季扩换衣服？”
　　得知自己将领衔献俘仪式后，董辟在心中已经给方醒供奉了三个大猪头。
　　好人啊！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了张好人卡的方醒，此时已经是归心似箭。
　　时值七月初，地里的水稻已经开始垂下了重重的稻穗，方家庄的庄户们都欢喜的看着这副丰收景象，可惜，少爷不在。
　　李老大轻轻的摸了摸自家的稻穗，感慨道：“也不知道少爷啥时候回来，眼瞅着水稻就要收割了，怎么着这大米也得让少爷吃第一口吧！”
　　他的妻子也是皱眉道：“我昨日去了能仁寺，给少爷烧了几炷香，托佛祖保佑少爷平安回来。”
　　李老大本想说妻子太浪费，可一想到方醒去了许久都没回来，也就默然了。
　　“有大马！”
　　这时一个正在田间疯跑的孩子突然指着进庄的方向喊道。
　　“是少爷！是少爷回来啦！”
　　正在田间查看的庄户们听到这个喊声，都纷纷从田里跑到主道上，迎了过去。
　　一溜骑士旋风般的跑了过来，然后缓缓减速。
　　方醒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目光炽热的庄户们，就挥手道：“我回来了，大家且安心。”
　　庄户们都挤在边上，看到方醒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于是都欢呼一声，各自回家去通知这个好消息。
　　“少夫人，少爷回来啦！”
　　其实外面的欢呼声张淑慧已经听到了，只是她有些不大相信。这半月前才接到的书信，说是马上有大战，今天怎么就到家了呢？
　　小白看到她不动，就一跺脚冲了出去。
　　张淑慧觉得自己那颗静下来的心，渐渐的开始波动了。
　　“少爷！”
　　“汪汪汪！”
　　张淑慧觉得眼睛有些发热，她缓缓地转过身去，就看到了一个蓬头灰面的男子，正抱着长大许多的铃铛看着自己。
　　“夫……夫君……”
　　方醒一看到张淑慧脸上的泪水，顿时就举手道：“别哭，我洗个澡就回来。”
　　刚到的人，转眼就消失了，让张淑慧不禁噗嗤一笑，然后招呼小白一起准备更换的衣服。
　　“去通知花娘准备酒菜，哦不用了，夫君回来的消息她肯定知道了。”
　　两人拿着衣服走到了浴室的外面，张淑慧有些羞涩的不好意思进去。
　　“……回家的感觉就在那不远的前方，古老的歌曲在唱着童年的梦想，走过的世界不管有多辽阔，心中的思念，还是相同的地方……”
　　就在张淑慧犹豫不决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最后张淑慧还是没敢进去，推了一把小白道：“快把衣服给夫君送进去，顺便给他擦擦背。”
　　十多分钟后，方醒头发湿漉漉的出来了，张淑慧特别留意了一下小白，结果看到小白没换衣服，心中就莫名的松了许多。
　　铃铛在炕下面转圈的摇尾巴，方醒马上就扔了块肉干下去。
　　这是鳄鱼肉干，方醒带回来给铃铛吃的。
　　铃铛低头在方醒的脚边嗅了嗅，然后才叼着肉干卧在边上。
　　看着脸蛋微红的张淑慧，方醒恨不能现在就是晚上，那炽热的目光把张淑慧都看低了头。
　　“少爷，饭菜好了，现在要上吗？”
　　方醒这才收回视线，看着外面笑眯眯的花娘，他干咳道：“花娘辛苦了，上吧。”
　　一桌菜很是丰盛，而且居然有一碗鱼汤，味道很好。
　　小白眯眼笑道：“少爷，这鱼可是咱们田里养的，就等着你回来开捕呢！”
　　水稻已经是要收割了，必须要放水。
　　方醒觉得这鱼虽然不大，可肉质香甜，比市面上卖的好吃许多。
　　“那就这两天吧。”


第137章 此时不是封爵的好时机
　　清晨，方醒惬意的在院子里活动着身体。
　　今天家丁们的训练也取消了，所以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马苏都没来。
　　“小白，你这是干什么？”
　　方醒走到小白的身边，看着她双手抱膝坐在游廊上，铃铛在边上也是可怜巴巴的。
　　小白起身，垂眸羞道：“少爷，我都十四……十五了。”
　　“汪！”
　　铃铛叫了一声，狗脸上有些扭曲。
　　方醒一巴掌拍在小白的屁股上，咬牙道：“十四就是十四，难道你一夜之间会长一岁？还是小花骨朵呢！”
　　“是啊！”
　　正说着，张淑慧也出来了，容光焕发的打趣道：“可见妾身是人老珠黄了，夫君，可要给小白开脸？那我今晚就叫花娘准备一桌。”
　　“呀！”
　　小白大羞，转身就跑，铃铛回头看看方醒和张淑慧，也跟了出去。
　　“这死丫头，就会作怪！”
　　张淑慧伸了个小懒腰，看到方醒的视线所在，不禁侧身过去，“夫君，这还是大清早呢，马苏肯定已经到了。”
　　“德华兄！”
　　“老师。”
　　到了前院，不但是马苏到了，连柳溥也在。
　　稍等片刻，朱瞻基就兴冲冲的跑来了。
　　“德华兄，昨日你怎地先回来了，明日的献俘你不参加了吗？”
　　参加献俘仪式的人都要沐浴焚香，而且还得跟着礼部的官员学习礼节。虽然麻烦，可多的是人想去而不得。
　　方醒正在看这段时间学生们的功课，闻言就笑道：“我一白身，去了也是给百官尴尬，还不如回家睡个懒觉。”
　　朱瞻基的笑容收了些，柳溥马上就凑趣道：“德华兄，我听说你这次立下了大功，想必封赏会很厚吧。”
　　方醒淡淡的道：“厚什么厚！我又不是冲着功名利禄去的。”
　　这个比装的好，马苏目露钦佩之色道：“老师，可国朝也不可能有功不赏吧！”
　　朱瞻基答道：“当然不能，不过估计要等到南征大军回来之后，才会统一封赏。”
　　话虽这么说，可方醒和朱瞻基都知道，方醒封爵大概是不可能了。
　　这货年纪轻轻的，要是现在就封个爵位，等朱瞻基上位的时候，方醒得到什么位置了？
　　主弱臣强，这可不是长久之道。
　　方醒很淡定，朱瞻基有些内疚，只有马苏和柳溥还在扯着等会儿的捕鱼行动。
　　“走吧，咱们捉鱼去。”
　　方醒看到朱瞻基有些郁闷，就笑着带他们去了田间。
　　天空中太阳高挂，是个捉鱼的好日子。
　　庄户们从昨晚就开始用篓子放水了，看到方醒过来，都纷纷请方醒到自家种的这块田来捉鱼。
　　方醒摆摆手，最后找到了赵老大家，喜得他家的两个儿子围着方醒转。
　　看到方醒脱掉鞋袜，李老大搓着手道：“少爷，要不您在岸上等着，等我和两个小子下去抓。”
　　方醒斜睨着他说道：“怎地？以为你家少爷不会捉鱼？”
　　“不敢不敢。”
　　赵老大看到方醒带头，朱瞻基三人也跟着下去，里面本身就不深的水马上就开始浑浊起来。
　　方醒手里拿着个网兜，顺着水沟往上走。不一会儿后，他把网兜提起来，顿时被那些蹦跶的鱼儿溅了一身的泥水。
　　“德华兄，你看我的！”
　　边上一条沟里的朱瞻基也有了收获，正提着网兜兴奋不已。
　　可怜的娃，都快被他爷爷弄成神经病了！
　　“哎哟！”
　　方醒正可怜着朱瞻基像是出来放风的，可那边的柳溥却脚下一滑，栽倒在了沟里。
　　“阿噗！”
　　柳溥努力站起来，像只落汤鸡似的。
　　“赶紧上岸去晒晒吧。”
　　“不去，又不冷。”
　　扫完这片田地，岸边的水桶已经装满了好几桶，李老大赶紧抬走，准备放到池塘里继续养着。
　　至于今天要吃的鱼，得等方醒他们走后，李老大一家才会下水，搜寻那些漏网的。
　　方醒上岸后，问李老大的媳妇：“这里面少说还得有十来斤吧？”
　　李老大的媳妇笑眯眯的道：“有，只多不少，而且少爷您看这稻子，我听庄上的老人家说，今年咱们庄上的收成最少要多半成呢！”
　　方醒点头笑道：“是了，这水稻养鱼，不但害虫少，而且鱼粪还能肥田，一举两得，明年咱们继续。”
　　今年由于没有经验，所以晚稻是来不及了，只能等明年，请个有经验的老农来指导一下。
　　不过这个庄子的亩产已经超出北方那边很多了，没看那些跟着搬到金陵的庄户们眼睛都笑眯了吗。
　　于是中午全庄人都吃到了一顿全鱼宴，鱼儿虽然不大，可肉质却很甜美。
　　吃完午饭，朱瞻基就得走了，他也得准备一下明天的献俘仪式。
　　“德华兄，你明天真不去吗？”
　　临走时，朱瞻基再次问道，他是希望方醒去的，好歹也是在百官面前第一次亮相。
　　方醒摇头笑道：“我就不必公开露面了吧，最多在边上看看热闹。”
　　等朱瞻基走后，张淑慧才问道：“夫君，我大哥那边怎么说？”
　　方醒捉住张淑慧的小手摩挲着，一边看她微红的脸蛋，一边说道：“大哥和我的看法一致，都觉得此时不是封爵的好时机。”
　　“哦！那咱们就先教书吧，反正咱家不缺那点俸禄过日子。”
　　张淑慧虽然表面释然，可心中却是有些失落。
　　作为枕边人，方醒当然知道她的想法，所以就笑道：“你放心，就算是不封爵，可一个散官还是有的。”
　　所谓的散官，就是指有品级，可却没有实权的那种，不过方醒这等大功，俸禄肯定是实打实的。
　　张淑慧拍开方醒不安分的手，嗔道：“妾身哪里就贪图诰封了，您可别冤枉人。”
　　方醒大笑准备离去，他下午要去拜访方政的妻子。
　　这是方醒得到先回来的待遇后，方政特地委托的，为此还怕方醒会避嫌，所以就告诉他……
　　“德华，我那老婆太厉害了，你帮我看看她惹祸了没有，如果有，那啥，麻烦你帮我看看，回去我用军功顶。”
　　“哪有那么厉害的女人哦！我觉得那个方政是担心……”
　　张淑慧一边收拾礼物，一边准备同行。
　　马车缓缓进了城，朝着西城而去。
　　在大道上转来转去的，辛老七把马车赶到了天妃巷，最后停在一家小院的外面。
　　“少爷，就是这了。”
　　辛老七很自然的下车，然后在边上护着，那个在交趾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汉子仿佛是消失了。
　　可方醒知道，只要需要，辛老七随时都可以提刀上阵。
　　“老七，车里有酒，你自己拿出来喝。”
　　方醒跳下来说道，然后转身扶着张淑慧下车。


第138章 谁才是将门的女儿
　　方醒正准备扣门环，可却看到一个满脸煞气的女人从侧面冲了过来，他急忙闪到一旁，护住了张淑慧。
　　这女人长得瘦高瘦高的，可脸上居然还有几分横肉的味道。她一巴掌拍在大门上，扯着嗓子喊道：“姚姐，你出来！”
　　“姚姐？”
　　方醒知道方政的娘子姓姚，可这女人怒气冲冲的，却口称姚姐，这不像啊！
　　果然，里面马上就听到了骂声：“宝二娘，你今日又来寻死是不是！”
　　我曰！原来姓氏的谐音也会引发一场冲突啊！
　　方醒赶紧拉着张淑慧回到了马车边上，然后就看到大门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姚氏一出来，就瞟了方醒夫妇一眼，然后指着那个叫做宝二娘的女人喝道：“宝二娘，你今日可是来找打的！”
　　宝二娘冷哼道：“你儿子打了我儿子，咋滴，你姚姐要包庇他？”
　　又叫了姚姐啊！
　　方醒看到姚氏的脸上现出了青色，急忙遮住张淑慧的视线，低声说道：“别介意哈！军中将领的妻子，多是武将的女儿，虽然脾气火暴了些，可她不坑人啊！”
　　张淑慧脸色不变地说道：“夫君，我以前可是看过我父亲和大哥练武的，我也是将门的女儿。”
　　“老娘我打死你！”
　　这次连方醒都转过身来，只听着后面的厮打声，以及辛老七那瞠目结舌的表情，方醒就知道战况是多么的激烈。
　　今天不该来啊！
　　等没声音后，方醒这才回头，就看到两个女人都是钗横发乱的，衣裳也有些不整。
　　那个宝二娘的脸上有些乌青，嘴角也紫了一块，她龇牙咧嘴的道：“今日算你胜了，咱们明日再来！”
　　姚氏只是头发和衣裳有些乱，但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果然不负她夫君方政的评价。
　　——那是个彪悍的女人，连我都敢打啊！
　　“明日我家豆豆的师父就要到了，没工夫陪你玩耍！滚吧！”
　　“那……算你……走运……”
　　“噗通！”
　　宝二娘断断续续的说完，人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靠！方醒瞪大了眼睛，想起了方政的委托，急忙就冲了过去，准备施救。
　　“你要干啥？”
　　一声断喝之后，姚氏挽起袖子，挡在了方醒的身前。
　　看来刚才她只是热身啊！
　　方醒指着地上的宝二娘说道：“她晕了，得赶紧施救！”
　　姚氏怀疑的看着方醒：“你是大夫？”
　　方醒摇头，看到姚氏大有挥拳上来的意思后，急忙道：“可我好歹能帮忙看看啊！”
　　“嫂子，我夫君不是登徒子。”
　　张淑慧的上前缓解了气氛，姚氏这才说道：“这宝二娘过几天就会晕一晕，和我打一架就好了，你们别管，她一会儿就醒了。”
　　方醒一听，马上就知道，这位晕倒的女人多半是低血压。
　　果然，宝二娘马上就醒了，挣扎着爬起来后，又是一条好汉……女汉子。
　　方醒问道：“这位大姐，你可是经常头晕，吃点糖后就会缓解？”
　　宝二娘摇摇头，看来还有些发晕。
　　方醒叹道：“大姐，你这个是……最好吃咸一点，还有……以后别打架了，自己在家小跑一阵就够了。”
　　“你是大夫？”
　　宝二娘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吃咸一点。
　　方醒呵呵道：“这事您自己看着办，我只是建议罢了。”
　　等宝二娘摇摇摆摆的走了后，姚氏才狐疑的看着方醒，问道：“你是何人？”
　　方醒恨不能今天没来，然后拱手道：“小弟方醒，和方政大哥呆过一段时间，今日携内子前来拜访，唐突了。”
　　女汉子瞬间就变身为好客的贤惠女人，她一把拽住方醒的袖子，对张淑慧说道：“妹子，快进家，我还以为你们明日才来呢！”
　　方醒被拉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心中叫苦：大姐啊！咱能矜持点吗？矜持何在？
　　到了前厅，张淑慧也被这个姚氏的彪悍给弄得有些头晕，不过还是记得把礼物送了。
　　“哎呀！你们太客气了，本该是我们送礼的。”
　　姚氏一边说，一边对着儿子招手。
　　方醒一头雾水，咋滴变成了她要送礼呢？
　　等那豆豆过来，只见姚氏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噗通一声，这娃就被他的娘给按跪在了地上。
　　方醒和张淑慧惊诧莫名，觉得这个姚氏真是太……粗线条了吧！哪怕是见礼也不用这般的夸张吧！
　　豆豆也是挣扎着抬起头来，一脸懵懂的看着姚氏。
　　姚氏笑呵呵的道：“豆豆，还不快叫老师？”
　　啥米？
　　方醒震惊了！
　　这是个什么说法？
　　豆豆这娃大概有些实诚，特听他娘的话，所以马上就脆生生地喊道：“老师。”
　　“嫂子，这是……”
　　方醒真的担心姚氏有什么心理疾病，所以赶紧侧身，随时都准备护住自家的娘子。
　　“哈哈哈哈！”
　　豪爽的大笑后，姚氏说道：“叔叔莫慌，我家那个死鬼来信说了，一定要我家豆豆拜在你的名下，所以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等着呢！要不然今儿那个宝二娘可不会只是嘴角青紫，起码……”
　　方醒看着那张堆满笑意的脸，顿时觉得生无可恋了。
　　收下这么个弟子，而弟子有这么一个娘，额滴神啊！你让我咋活！
　　不过头也磕了，按照方醒的估算，要是自己敢不答应的话，今儿说不得两口子都会变成包子里的馅料。
　　方醒的脸颊颤动着，抬手道：“好说好说，你且先起来。”
　　姚氏一把就提溜起了儿子，接着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喊道：“宝二娘，今儿老娘家有客人，赶紧送一桌好菜来！”
　　方醒看着张淑慧，这时的她已经不敢再冒充将门之女了，正脸色发白的微笑着，显然被这个大嗓门给惊住了。
　　方醒急忙说道：“那个嫂子，想问一下，豆豆是想学个啥？”
　　姚氏喊完后，面色红润地说道：“他爹说了，让他跟你学习，学成个青皮都比他爹强。”
　　好吧，方醒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一直到晚上回家都没有恢复过来。
　　也许是方醒的辗转反侧把张淑慧闹醒了，她有些沙哑地说道：“夫君，你可别教个青皮出来啊！”
　　方醒恶狠狠的道：“我先把他交给老七，再交给马苏，就不信了，难道爱打架的孩子就教不好！”


第139章 纪纲招揽辛老七
　　第二天，方醒不大情愿的早早起床，连张淑慧都跟着打扮起来，然后齐齐去了前厅。
　　今日朱瞻基领头，三个弟子都在了。
　　没过几分钟，一辆豪奢的马车就开进了方家庄。
　　进来禀报的方五多了句嘴。
　　“少爷，那拉车的马头上居然有珍珠呢！”
　　我曰！这个仇恨拉的太过了吧！
　　方醒把目光转向了朱瞻基，示意他来解答一下。
　　朱瞻基斟酌了一下后，面对着马苏那懵懂的眼神，说道：“德华兄，这位方政是英国公麾下的一员虎将，此举大概是有些故意渲染吧。”
　　至于为什么有意渲染，想渲染什么，朱瞻基不用说。
　　马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就是亮出自己的短处，示意自己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想想，连私自缴获的珍珠都敢给马儿戴上，这种人会有什么威胁？
　　这也是另一种处事智慧。
　　因为方政没在，所以今天姚氏就亲自带着儿子来了。
　　看到了朱瞻基后，姚氏本想跪拜，可却看到方醒坐在正中间，而朱瞻基只是站着，她马上就笑着说道：“他叔叔，今日我家豆豆进了门，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哈！”
　　豆豆大名方晓，长得虎头虎脑的，而且力气很大，是天妃巷的孩子王。
　　“拜见老师。”
　　豆豆大概是昨晚被突击过拜师礼，所以表现的不错。
　　奉茶，送上束修，这场拜师礼就结束了。
　　姚氏留下了两个方政的亲兵，就飞快的走了。
　　“我今儿还和赵娘子有一场呢，去晚了可会被她耻笑的。”
　　等姚氏走了之后，目瞪口呆的几人都围住了豆豆。
　　“你娘这是要去打架呢？”
　　柳溥诱导道。
　　豆豆昂首大声说道：“才不是呢，我娘是去给她们治病！”
　　马苏只是抿嘴偷笑，而朱瞻基却是亲自上阵，逗了半天，才在方醒的干咳声中结束了课前娱乐。
　　“大家都认识了，那我就安排一下吧。”
　　方醒当然不可能亲自给豆豆启蒙，所以就指派了文武师兄。
　　“马苏，你给豆豆启蒙。”
　　马苏起身答应。
　　柳溥觉得自己好为人师的心已经开始躁动了，就眼巴巴的看着方醒，等着他说出那句话来。
　　可方醒却指着朱瞻基说道：“泰顺，你有空就教教豆豆。”
　　朱瞻基也答应了，剩下柳溥有些欲求不满。
　　于是豆豆这个小家伙就混进了方醒的教室中，每日跟着大家打混。
　　其实柳溥后来也明白了，豆豆，大名叫做方晓的小家伙，他的父亲是南征大军中的前锋营统领，都指挥使，这次回来多半会升一升的方政。
　　有这么一个爹，豆豆还会缺武师傅吗？
　　这不过是方醒给朱瞻基增加一条人脉而已。
　　当然，这个人脉是双方面的，一旦朱瞻基上位，那么方家父子的前程也就无忧了。
　　有个皇帝做武师傅兼师兄，谁挡得住这位豆豆同学的前途啊！
　　至于方醒，他看向豆豆的目光越发的“慈祥”了。
　　“你不许和我抢方醒！”
　　婉婉小郡主又找到了一个小弟，正在调教中。
　　总算有新“玩具”把这个缠人的小丫头给吸引住了。
　　得到空闲的方醒马上就受到了重击。
　　“你说什么？”
　　方醒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掏掏耳朵问道：“你说你们纪指挥使想请我去看献俘？”
　　来人一脸的正经：“正是，方先生，我家指挥使请你一个时辰后到崇礼街的飘香酒楼。”
　　崇礼街，那里靠近皇城，而且是献俘的必经之路。
　　方醒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心想我要是不识趣的去了献俘现场，被朱棣知道了，还以为是心怀怨气呢！
　　“抱歉，本人近日不适，对不住你们指挥使了。”
　　“方先生……你可是想好了？”
　　来人马上就换了一种语气，阴测测的威胁道。
　　方醒马上就想了想自己当时干掉那个袁江的过程，最后觉得毫无瑕疵，就摇头道：“别威胁我，我要是感到了危险，你家指挥使大概也不会好过，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你是逗逼吗？
　　来人看向方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年头还有敢威胁纪纲的？
　　方醒打了个哈哈，喊道：“老七，送客！”
　　辛老七大步进来，一双眼睛盯住了来人，握住刀柄的大手也有些青筋暴起。
　　来人看到辛老七后，心中一惊，这才想起这位可是在南征中立下大功的方醒家奴。
　　锦衣卫的情报很全面，至少把辛老七在方家的地位，以及他在南征中的表现都收录了。
　　来人微微一笑，对辛老七说道：“可是辛壮士，我家指挥使说了，要是壮士到了我们那里，别的不说，一个指挥佥事是少不了的。”
　　敢挖我的墙角？
　　方醒没有恼怒，只是含笑看着。
　　“滚！”
　　辛老七眼睛一瞪，一股子煞气就冲着来人而去。
　　“好好好！你们好得很！咱们走着瞧吧！”
　　来人狼狈的跑了，方醒这才笑道：“老七，其实我觉得指挥佥事也不错，你说呢？”
　　辛老七又恢复了傻样，呆呆的道：“少爷，除非是您去做那个指挥使。”
　　“我还不想找死！”
　　是的，方醒知道，在目前的态势下，纪纲实际上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断头台，只不过他不自知而已。
　　敢暗中敛财，敢私自对高官动手，敢掺和皇家事务……
　　犯下这些林林总总的大忌，目前内心膨胀的纪纲却没有发觉。或者是发现了，可却被他毫不在意的忽略掉。
　　方醒略一思索，就说道：“老七，安排个家丁去跟着，看看纪纲今日是在搞什么鬼！”
　　今日献俘，方家庄的不少庄户都去了进城的路边观看，庄子里顿时就有些冷清下来。
　　方醒拎着根鱼竿到了河边，戴上草帽后，舒坦的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金陵城中，人潮人海，五城兵马司的人全都出来了，可还不够，最后还得从羽林卫里拉人来帮忙。
　　“来了来了！”
　　一声大喊后，金陵城沸腾了。
　　“看到没有，听说这个贼酋就是给那个什么逮到的。”
　　“是聚宝山千户所，人家那可是皇太孙的亲军呢！”
　　“怪不得那么厉害！”
　　“……”
　　而纪纲今天包下了飘香楼，正和一群文官武将在喝酒。
　　气氛热烈……


第140章 恩公容禀
　　“纪大人，我敬您一杯。”
　　一个穿着三品官服的男子举杯过来，纪纲只是嘴角勾动，抿了一口酒。
　　一个锦衣卫扶着刀走进来，到了纪纲的身边，他低头说道：“大人，那个辛老七拒绝了。”
　　纪纲握住酒杯的手依然稳定，“方醒呢？”
　　“也拒绝了，他还说……大家最好是相安无事。”
　　说完后，这人有些忐忑的看着纪纲。
　　“哈哈哈哈！”
　　纪纲面无表情的坐着，突然放声大笑，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而此时正好献俘队伍到了，大家还以为纪纲是在为此高兴，于是都纷纷挤到了窗前，没有注意到纪纲对着窗下点了点头，然后一个瘦小的男子就挤进了人群中。
　　董辟坐在马背上，第一次享受到了这种万人瞩目的待遇，颇有些顾盼自雄的得意。
　　在欢呼声中，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仪式，陈季扩被拉去斩首的同时，董辟也得到了朱棣的接见。
　　“你就是董辟？”
　　董辟大喜，陛下这是记住我了吗？急忙应道：“臣正是董辟，聚宝山千户所的千户官。”
　　“那你且把几次作战的事宜道来。”
　　董辟有些尴尬了，几次作战，他都是个傀儡，有什么好说的。
　　可皇帝要听，他也只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来。
　　越说董辟就感到身上越热，最后说完时，大滴的汗水已经布满了脸上。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皇爷爷，您要听具体事宜，何不如让方醒来说，那样才不会有缺漏。”
　　上面沉吟着，董辟脸上的汗水终于落到了地上。
　　“罢了，朕不过是略微一听，就这样吧。”
　　董辟浑身大汗的被引了出去，在外面被一阵风吹过身体，顿时就打了个冷战。
　　——幸好我没对方醒有任何不敬的地方，要不然……今天就危险了！
　　方醒在河边晒了半饷的太阳，然后才懒洋洋的提着鱼竿和鱼获打道回府。
　　从这里到方家庄也就是一里多，沿途都是森林。漫步在小径中，听着那风吹拂树叶的声音，方醒有些出尘之感。
　　“救命……呃……呜呜呜……”
　　正当方醒放空大脑的时候，右侧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了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
　　方醒一个尖利的口哨后，就钻了进去。
　　就在一棵大树的下面，一场罪恶正在进行。
　　“闭嘴！臭娘们，再叫老子宰了你！”
　　一个男子正跨坐在一个女人的小腹上，按住了她的双手。
　　哦！还没脱衣服啊！
　　方醒就这么看着，等男子觉得身后不对时，铃铛已经到了。
　　“滚！别碍爷们的好事！”
　　男子从女人的身上爬起来，摸出了一把短刀威胁道。
　　方醒靠在树干上，指着不远处的村庄说道：“希望你的逃跑速度能超过往日，不然今天你……”
　　嗖！
　　方醒话音未落，男子已经狂奔而去。
　　“汪汪汪！”
　　铃铛想去追，可却被方醒叫住了。而后，一人一狗就看着那个抱胸发抖的女人。
　　方醒低叹了一声，说道：“你且自去吧。”
　　女人用小手撩开了脸上的几缕秀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用那婉转的嗓音说道：“恩公容禀，小女子丧夫，无家可归，被刚才那人拐到了金陵……”
　　方醒干咳了一声道：“那你就回家吧。”
　　女人垂下螓首，那白嫩的脖颈就像天鹅般的曲线优美。
　　“小女子名叫秋菊，夫家已无我容身之地，求恩公垂怜。”
　　方醒干咳了一声，听到脚步声后，就没回头地问道：“抓到了吗？”
　　方五的声音传来，“少爷，已经抓到了。”
　　刚才的那个男子被两名家丁给拎了进来，他惶恐的看着方醒，喊道：“这女人是我买来的！”
　　方醒的目光转了一圈，淡淡的道：“打断他的双腿，叫贾全来，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不！我……啊！”
　　男子本以为自己最多是被送官，可没想到看着像是个庄户的方醒居然会这般狠。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他身后的两个家丁就各踢出一脚。
　　“咔嚓！咔嚓！”
　　在男子的惨嚎声中，方醒带着铃铛往方家庄溜达而去。
　　走出一百多米，方醒突然回头，指着隔壁的李家庄说道：“我说妹子，那家忒有钱，而且家主还是顺天府知事，我觉得那边更适合你，你说呢？”
　　但一直到方醒进了家后，那个女人依然在紧跟着。
　　“少爷？她是……”
　　看到方醒领着个女人进家，辛老七被吓得魂不附体。
　　——这是两口子要彻底闹翻的节奏吗？
　　张淑慧和小白也闻讯赶来了，两人看向那个秋菊的眼神都不大对。
　　张淑慧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夫君，这位是客人吗？”
　　而小白直接眼睛都红了，委屈的道：“少爷，您怎么能在外面……养那个呢？”
　　方醒走过去说道：“这女人叫做秋菊，刚被救下来的，你看着办吧，不许进内院。”
　　张淑慧脸上露出了笑容，和小白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小白就蹦跳着带走了铃铛。
　　“秋菊，既然你暂时无处可去，那可有路引？籍贯何处？”
　　在大明朝远足，没有路引，那就是盲流，那就是危险份子，那就是恐怖……呃，这时候还没有那玩意儿。反正捉到就往工地上或是牢里送。
　　秋菊抬起头来，那张瓜子脸连张淑慧都有些觉得楚楚可怜。
　　“夫人，小女子籍贯潮州府，夫家住在……”
　　张淑慧笑容不变的等她说完，然后安排道：“你且去外院安歇，等官府那边弄清楚了你的事情，到时候咱们再议。”
　　“夫人……”
　　张淑慧不理会身后的低泣，直接进了卧室。
　　方醒正在把鱼竿收起来，回头就看到张淑慧正在似笑非笑的。他急忙道：“那啥，这个秋菊和我没关系啊！不信你去问方五他们。”
　　张淑慧哦了一声，“夫君文能教太孙，武能定交趾，妾身觉得吧，那些小姑娘大媳妇的，对夫君有些爱慕之情也是……”
　　方醒看着那张娇俏的小脸，气得牙痒痒，如果不是小白就在门外逗弄铃铛的话，他早就扑上去了。
　　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行不！
　　秋菊的到来让方家庄的那些光棍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勤快，每日总是有人找借口到主宅来。什么都不干，就在门口蹲着。等秋菊端着东西进出时，就起身傻傻的笑几声。


第141章 握手言和？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清晨，豆豆被亲兵送来方家庄，然后跟着方家庄的孩子们，一起接受马苏的启蒙。
　　等下课后，一群熊孩子和豆豆经过了一番谈判后，双方一致同意，暂时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
　　方醒这边也准备开课了，豆豆自然是听不懂的，所以就让他去跟辛老七学几招。
　　今天方醒讲了数学的方程式，然后又加了些应用题在里面，比如说两车相对开来，在速度和距离的特定条件下，要求算出相遇的时间。
　　马苏显得胸有成竹，朱瞻基也是略一思索就下笔，只有柳溥，他可怜巴巴的看着题目，想去偷看两位同窗的答案。
　　“咳咳！”
　　方醒拿出戒尺，警告道：“不会就不会，最多晚上回家多做十道习题，可要是偷看答案，嘿嘿！”
　　柳溥缩了缩脖子，上次他偷看马苏的答案，结果被罚绕着方家庄跑了两圈，差点断气。
　　接下来，方醒看了一下三人的解题，马苏和朱瞻基得到了表扬，而柳溥则得到了关怀——今晚的家庭作业有十道大题在等着他。
　　“接下来我们说说抛物线，这个大家要注意了，运用好的话，在军中大有作为。”
　　“能用来干嘛？”
　　柳溥郁闷的问道，他今晚和几个狐朋狗友约好了要去秦淮河逗妹纸的啊！可有那十道大题，别说是逗妹纸，子时能睡觉就算是不错了。
　　方醒淡淡的道：“比如说投石机，如果能事先计算出石头的运动轨迹，那么是不是可以提高命中率呢？”
　　方醒在诱导，等以后有了铜炮、铁炮之后，也许能搞出初步的弹道理论来。
　　下课后，朱瞻基对方醒笑道：“德华兄，今日你这里怎么多了个娇媚的小娘子？难道你不怕后院起火？”
　　这话说的是秋菊，方醒整理着教材，漫不经心的道：“这人是被拐卖的，那个拐子我不是送到贾全的手里了吗，他没跟你说？”
　　朱瞻基正准备取笑，可却看到门口一个随从正满脸焦急的对他欲言又止，就走了出去。
　　方醒收拾好东西后，正准备反唇相讥，可朱瞻基却一脸急色的进来说道：“德华兄，小弟家中有些事要处理，先回了。”
　　“什么事那么急？”
　　看到朱瞻基脚步匆匆的走了，方醒想着会不会是朱棣的召唤呢。
　　摇摇头，方醒去了前厅。
　　前厅里，一对父子正在等着方醒，看到他进来后，坐着的那个中年男子起身道：“方先生，老夫李德政。”
　　方醒的目光盯着李茂，呵呵道：“李大人，不知今日光临寒舍，可有指教？”
　　敢勾引我庄上的小媳妇，信不信老子招呼一声，马上把你打成猪头！
　　李茂被方醒的眼神逼得垂首下去。自从上次抢水事件后，他就没敢在庄子上呆。可却没想到在金陵城里被人用麻袋套住头暴打了一顿。
　　肯定是你干的，小人！
　　有当官的爹撑腰，李茂又抬起头来，抽抽眼角，觉得上次被打的地方还在生痛。
　　李德政坐下后，看着进来上茶的秋菊，眼中一闪，然后笑道：“方先生甘于清贫，一心治学，令人钦佩啊！”
　　方醒最讨厌这种云山雾罩的话，就淡淡的道：“哪里，人吃五谷杂粮，就不可能跳出三界外。”
　　别想给我戴高帽子！
　　李德政抚须微笑道：“犬子做事太过激进，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看在大家都是北平人的份上，握手言和如何？”
　　这老鬼真会说话啊！
　　方醒相信，要是自己不依不饶的，眼前的这个老鬼绝对会唾面自干，然后很快外面就会传出方醒不能容人的话。
　　气量狭窄，还敢教皇太孙吗？
　　大把的老儒正对此虎视眈眈呢！
　　而且李德政如今算是太子的人了，好歹大家也是一伙的吧。你方醒要是不饶人，那岂不是窝里斗？
　　方醒打了个哈哈道：“李大人严重了，我和令公子不过是玩闹罢了，当不得真。”
　　老子不承认有冲突，你能咋滴！
　　李德政仿佛没有听到方醒的话，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刚从太子殿下那里来，殿下雅量高致，实乃我大明之幸啊！”
　　话到了这里，两人的底线都清楚了。
　　方醒点头道：“握手言和可以，不过令公子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男女之别才好。”
　　李德政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大家以后和睦相处罢！”
　　等出了方家庄，李德政皱眉问道：“男女之事什么意思？”
　　李茂铁青着脸，不忿的道：“父亲，那不过是我和他庄上的一个小娘子说了几句话而已，哪来的男女之别！”
　　李德政上了马车，眯眼看着方家庄里那些在奔跑的孩子，说道：“回家给我抄写少仪十遍。”
　　这是在说我不懂礼节吗？李茂一听就不干了，仗着自己是举人，就问道：“父亲，这是为何？”
　　李德政的身体随着马车而摇晃着，突然厉声道：“若是你有个贪花好色的名声传出去，你以为自己还能有前程吗？”
　　方醒站在前厅的门口，看着秋菊端着个茶盘准备进来，就闪到了一边。
　　“少爷。”
　　秋菊扬起头，含羞带怯的看着方醒。
　　方醒的眼皮子在跳，他说道：“你只是暂居，不必叫我少爷。”
　　“可是少爷，您对奴家恩重如山，奴家怎么能……少爷？”
　　方醒的背影没有一点迟疑，大步出了院门。
　　到了后院，铃铛呜咽着跑来求安慰。方醒一看，才发现它头上的毛被水打湿立了起来。
　　“铃铛！”
　　小白呼的一下就冲了过来，吃力的抱起铃铛后，献宝般的问方醒：“少爷，铃铛这般可好看？”
　　方醒摸摸铃铛的脑袋，叹道：“你就少折磨它吧，等它长大了才有野味吃。”
　　等方醒进去后，小白才嘟嘴揉着铃铛的脑袋，埋怨道：“你一天就知道找少爷告状，看我下次还理不理你！”
　　方醒一进去，就看到上次的那个老女人正在和张淑慧说话，就急忙摆手道：“你们聊，我只是回来看看。”
　　等方醒走了之后，明婆婆笑道：“姑爷可真是疼爱姑娘，回去给老夫人说说，保证让她晚膳多吃半碗饭。”
　　张淑慧的脸红了红：“明婆婆，大哥那边的情况我也是听德华说的，交趾境内已无大股叛逆，班师一事不会太晚。”
　　“那就好，那就好……”


第142章 多灾多难的小郡主
　　明婆婆回到英国公府中，在老太太那里看到了张辅的两个弟媳。她把张淑慧转告的事告知老太太后，就听到了一声嗤笑。
　　张輗的媳妇嗤笑道：“母亲要打听这等事，何必去问那个白身，五军都督府谁敢不给咱们家面子？”
　　张軏的媳妇也是不屑的道：“母亲，以后这等事直接找我们就是了，何必去找那个人问呢？到时候消息传出去，让陛下还以为我家有什么异心呢！”
　　老太太安坐在上面，手中转动着佛珠，慈眉善目的道：“你们来我这也半日了，都回吧，家里还有事情等着你们呢。”
　　等两个媳妇不甘不愿的回去了，老太太才对明婆婆说道：“以后有这类的消息，别在她们的面前说。”
　　明婆婆大惊，想问又不敢问。
　　老太太看着两个媳妇的背影，淡淡的道：“老二和老三的心都野了，可却是格局不大，我只担心消息落到了她们的耳中，会对辅儿不利。”
　　明婆婆的心中一紧，安慰道：“老太太，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想必二老爷和三老爷他们也会顾着大局的吧。”
　　“大局？”
　　老太太的父亲当年可是蒙元的枢密使，家学渊博，那眼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厉害，她幽幽的道：“大局怎比得过自己的前程啊！”
　　方家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铃铛单独有个小盆，正转着圈的下嘴。
　　天气很热，可方醒却奢侈的弄了四盆冰摆放着，凉悠悠的，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张淑慧对那盘凉拌莴笋兴趣最浓，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看着正在守面条的方醒。
　　“什么味道那么香？”
　　这味道不但是张淑慧闻到了，连小白都抽动着鼻子。
　　方醒正守着用碟子盖着的大碗，看到两颗脑袋凑过来后，就笑道：“别起哄啊！这玩意儿吃了会发胖，你们女人少碰为好。”
　　张淑慧有些惋惜的放弃了，可小白却挺胸道：“可是我很瘦的。”
　　方醒在那已经有些规模的高处瞥了一眼，嗤笑道：“女人要瘦在腰……”
　　“少爷！”
　　被打趣的小白不依的跺脚。
　　“少爷，贾全找您有事。”
　　门口来了个丫鬟，方醒起身对小白说道：“不许偷吃啊！”，然后才去了外面。
　　小白等方醒前脚一走，马上就不顾烫的揭开了碟子。
　　“哇！少夫人，您看，这面条怎么是圆圆的一团呢？”
　　方醒到了前厅，一进去就看到贾全正在转圈，就问道：“出了什么事？看你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贾全看到方醒进来，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般地说道：“方先生，郡主落水了！”
　　方醒一愣，有些意外地问道：“落水了？她的嬷嬷呢？她的宫女呢？”
　　才问完，方醒又追问道：“救起来没有？”
　　贾全满脸焦急的道：“救起来了，不过小郡主此刻在发热，而且咳嗽的厉害，就念叨着您呢！”
　　方醒一听，马上就往后面跑。
　　“你等我片刻，顺便叫老七准备马。”
　　等方醒再次出来时，肩上多了个包。
　　“我们走！”
　　大白马低嘶一声，人立而起，而方醒却稳稳的坐在上面，双脚夹紧，喝道：“赶紧！晚了你就别想找老婆！”
　　“咿律律！”
　　太子宫中，朱棣看着面色红彤彤的孙女，脸色难看的问太医：“婉婉如何了？”
　　太医心中不安的道：“陛下，小郡主这是落水后受寒，再加上受到了惊吓，所以就有些失魂的症状，臣会尽力。”
　　宫中的太医从不敢打包票，不然救不回来，轻则自己倒霉，重则全家一起倒霉。
　　朱棣深知这种猫腻，所以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对太子妃夫妇道：“你们二人倒是好，居然看不住几个宫女，愚蠢！”
　　朱棣骂完就走了，剩下的太子夫妇都面面相觑，然后把注意力又转到了婉婉的身上。
　　“婉婉怎么样了？”
　　朱瞻基又捉了一个太医来，他一进来就看到婉婉的脸还是通红，就跺脚道：“德华兄怎地还没到啊？”
　　太子本想说方醒又不是医生，可一想到上次就是方醒救回了婉婉，那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这次是“离魂之症”啊！难道方醒还有办法？
　　“方……醒……”
　　这时躺在塌上的婉婉低吟着，喜得太医夸道：“看来微臣的药还是起作用了啊！”
　　新来的太医不敢乱动手，就苦笑道：“臣专攻的是外伤，可小郡主的病……哎！”
　　“方先生到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声喊，朱高炽一家三口惊喜的看向外面，让那两个太医也是有些奇怪。
　　“您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大夫吗？”
　　“没，姓方的我都没听说过。”
　　“那是谁？”
　　“刚才小郡主叫过这个名字，也许是亲戚吧。”
　　两个太医正猜测着方醒的身份，方醒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婉婉！”
　　好歹在方家庄放养了一段时间，方醒对婉婉还是有感情的。
　　看到婉婉的面色，方醒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责问道：“为何不采取降温手段？”
　　两个太医犹豫了一下，先来的那个问道：“我已经用了桂枝汤，难道还有其它方法吗？”
　　方醒一拍脑门，对太子妃说道：“叫其他人先避避吧。”
　　太子妃还有些犹豫，可太子和朱瞻基几乎同时说道：“除了我家人，其他人先到外面等着。”
　　两个太医都欲言又止，可看到太子脸上不容拒绝的神情后，这才悻悻的跟着宫女太监们出去。
　　“老梁就不必了，好歹可以搭把手。”
　　梁中听到方醒这话，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留下来的都是太子家人啊！
　　方醒随即就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悄然取出一贴来，撕开后贴在了婉婉的额头上。
　　——退烧贴！
　　太子一家三口都屏住呼吸，看着方醒的动作。
　　接下来，方醒拿出一根温度计，有些尴尬的对太子妃道：“娘娘，能把这个头塞到婉婉的咯吱窝里吗？”
　　太子妃不知道方醒的目的，但还是接过了温度计。
　　方醒等人转身，朱瞻基小声问道：“德华兄，那是何物？”
　　方醒没回答，反问道：“婉婉落水多久了？”
　　朱瞻基叹道：“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方醒的目光一转，这才发现居然少了两个人。
　　朱瞻基的两个弟弟呢？


第143章 宫里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五分钟后，方醒从太子妃的手中接过温度计，看了看，脸色严峻的道：“高热，是不是呛水了？”
　　太子妃看到方醒的脸色，垂泪道：“是呢，落水许久才救上来。”
　　方醒想了一下，然后在包里摸索出一个袋子，招呼道：“拿凉白开来。”
　　梁中跑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个茶杯进来。
　　真是凉白开啊！
　　腐朽的统治阶级！
　　“多了。”
　　一茶杯的水太多了，在太子一家的注视下，方醒心无旁骛的喝了大半，然后小心翼翼的倒了点头孢进去。
　　用银勺子搅合了之后，方醒把茶杯递给了太子妃，“给婉婉喝下去。”
　　好歹婉婉还有些许的意识，所以喂药很顺利。
　　朱高炽看了半天，这时才问道：“方先生，这药是治何病？”
　　方醒正在找东西装药粉，闻言就随口道：“婉婉这是被呛到了肺部，这药就是治疗肺部毛病的。”
　　说到这个，方醒急忙告诫道：“这药已经不多了，千万要保密！”
　　太子妃刚好喂完药，她盯着太子说：“这是方先生给婉婉的，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的女人就能用的，她们不配！”
　　看到朱高炽一脸的尴尬，方醒赶紧和朱瞻基走了出去。
　　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有些太过用心。
　　方醒的脑洞一下子就打开了，想着以太子这个体型，上位是不可能的吧？
　　只是苦了太子宫中的女人喽！
　　不过经常运动的女人身体好，方醒就记得太子妃活到了朱瞻基的儿子从瓦刺跑回来以后。
　　这个……回家得跟媳妇儿谈谈，换个姿势就扭扭捏捏的，当真不爽利。
　　朱瞻基看着那巍峨的宫殿，突然冷笑道：“婉婉今日出去带了五个嬷嬷，三个太监，十二个宫女，可居然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一个太监给撞进了荷花池里，当真是肆无忌惮啊！”
　　方醒一怔，他开始还以为是婉婉贪玩，所以才不小心掉到了水里。
　　“怎么？是有预谋的？”
　　堂堂的太子之女，谁敢干这等事？难道不怕抄家灭族吗？
　　朱瞻基知道方醒不信，就自嘲道：“那个太监当场就被淹死了，我得知消息后，马上就去查了他的档案，结果你猜怎么着？”
　　“孤儿？还是来历不明。”
　　朱瞻基苦笑道：“那个太监居然跟梁中是远亲。”
　　方醒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叫人出去的时候，梁中一脸无奈的也跟着走。
　　“这人好毒！”
　　这是一箭双雕，不但是要让太子夫妇痛失爱女，而且还要让梁中被猜疑。
　　不处理梁中吧，这事味道不对。
　　可要是把梁中给处理了……
　　“这事和梁中没关系。”
　　方醒断然道：“梁中没那么傻，他的身家全在你爹的身上，要是你爹败了，他绝对也讨不了好！”
　　而且太监无子女，方醒多次看到梁中对婉婉的宠溺，觉得他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我给他担保！”
　　方醒脱口道，说完心中有些小后悔，不过旋即就坦然了。
　　人生在世，什么都要考虑后果，那还活个屁啊！
　　“谢谢方先生。”
　　梁中那感激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方醒回头笑道：“老梁，你这偷听可不厚道啊！说不定太子殿下哪天一恼火，干脆就打发你到方家庄种地去！”
　　梁中擦去眼泪，唉声叹气的道：“那人是我出了五服的侄子，当年进来也不是走咱家的关系，我真是冤的慌啊！”
　　接着他躬身道：“殿下，方先生，娘娘有请。”
　　进了宫殿内，方醒看到婉婉的脸色已经不再那么红了，就欣喜的摸了一把额头。
　　“降温了。”
　　“方醒……”
　　小郡主在昏睡中喃喃的念道。
　　方醒喜道：“这是在恢复了。”
　　在这个没有抗药性的年代，头孢宛如神器般的作用当真吓到了两位太医。
　　被招来诊脉的两位太医都看过了，然后一脸懵逼地问道：“小郡主是怎么降温的？而且她连咳嗽都少了！”
　　太子夫妇都是神秘莫测的不语，朱瞻基更是假装没听到。
　　方醒干咳一声道：“这不过是婉婉吉人天相，我听说陛下来看过？那肯定是托了陛下的洪福，等婉婉好了，得多孝顺她皇爷爷才是。”
　　两位太医一脸的不信，陛下的洪福？你哄鬼吧！
　　谁不知道皇帝去看谁，那谁就得多病几天，还想早点好？你这是想欺君还是怎地！
　　太子一挥袖子道：“既然如此，两位去偏殿休息吧，准备轮值。”
　　等两位太医不情不愿的走了，太子才露出了笑容。
　　“方先生，你果然是我家婉婉的福星！”
　　方醒笑道：“小郡主冰雪可爱，我一家人都很喜欢她。”
　　太子妃也终于缓过来了，她被宫女扶着坐下，叹道：“方先生，婉婉两次都遇着你，要是你……”
　　说到这个，太子妃对太子说到：“殿下，能不能给父皇说说，让方先生以后尽量留在京中。”
　　太子摇摇头，也不解释，刚才就被太子妃吃了飞醋，再拒绝的话，今天他别想安生。
　　最后还是朱瞻基劝道：“母亲，德华兄高才，皇爷爷那边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太子妃也是关心则乱，仔细一想后，也就明白了。
　　你一家子把这个方醒看的那么重，什么原因？
　　朱棣本就是位猜疑心很重的帝王，要是让他盯上了方醒，估计方醒得找个乡下地方去呆着。
　　看到婉婉睡得很好，方醒伸手在她的颈窝摸了一下，对太子妃说道：“娘娘，婉婉开始发汗了，让人准备毛巾，注意不要再受凉了。”
　　说着方醒就准备回去，可朱瞻基一把拉住他，说什么都得吃了晚饭再走。
　　方醒指指宫外道：“要是等宫门下钥了，到时候我怎么回去？”
　　太子妃笑道：“不用担心，大不了晚饭早点吃就是了。”
　　好吧，太子宫中是有厨房的。
　　方醒只得去了前殿休息。
　　刚坐下去，朱瞻基就朝着一个往里面小跑的太监喊道：“俞佳，这里。”
　　这个太监身手很灵活，在奔跑中居然刹住了，然后侧身走过来。
　　“殿下，那些人招了！”
　　朱瞻基的脸上浮起了阴霾：“哦！是谁？”
　　俞佳不露声色的瞥了方醒一眼，看到朱瞻基并没有让方醒避开的意思后，就对方醒笑了笑，才说道：“是……娘娘下面洒扫的映红。”


第144章 截杀
　　“映红？”
　　朱瞻基喝道：“你速去禀告母妃。”
　　俞佳飞般的跑了，方醒有些迟疑的道：“会不会太晚了？”
　　此时的方醒想起了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情节，多半是主角要发现真凶的时候，就被人灭口了。
　　“抓住她！”
　　正YY着，突然就听到一声尖叫。
　　方醒往外面一看，就看到一个宫女正慌不择路的往这边跑。
　　我曰！看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啊！
　　方醒正准备出手，可却看到那宫女的脚一崴，然后就扑街了。
　　几个太监冲了过来，然后重重的一压，其中一个体重最少有一百七八的胖子压在了最上面。
　　方醒转过头来，有些不忍目睹。
　　人被抓走了，方醒进去又看了看婉婉，满意的发现她已经熟睡过去了。
　　方醒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太子妃，交代了药的用法后，就看到婉婉睁开了眼睛。
　　“婉婉！”
　　闻声大家都围了过来，太子宫中马上就满溢着喜悦之情。
　　要是小郡主出了事，大家都会倒霉。
　　婉婉的眼神有些呆滞，渐渐的灵活起来。
　　“方醒……”
　　方醒摸摸她的额头，笑道：“好了就行，下次小心一点。”
　　婉婉定定的看着他，大眼睛突然眯成了月牙。
　　太子宫中的厨师手艺不错，至少方醒吃了个滚圆。
　　方醒意犹未尽的看着那盘被自己吃光的羊排，冲朱瞻基眨眨眼。
　　朱瞻基一看就乐了，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太子夫妇也是心情舒畅。
　　要知道那些被太子夫妇留饭的人，多半都是战战兢兢的，搞得他们主人家也跟着吃不好。
　　可方醒却一点顾忌都没有的大开大合，让太子都多吃了半碗饭。
　　方醒看到朱瞻基没反应过来，就厚着脸皮问道：“那个……能打包一份羊排回去不？”
　　“哈哈哈哈！”
　　太子闻言大笑，指着方醒说道：“好你个方德华，谁不知道你家的花娘手艺高超，怎地，本宫这居然还有你能看中的菜？”
　　太子妃嗔了太子一眼，招呼宫女去安排。
　　方醒呐呐的道：“那个……花娘做羊排还是差了点火候。”
　　太子妃赞道：“方先生有好东西都记着家里人，果真是名士风采。”
　　这年头在别人家吃饭还要求打包的，多半就方醒一人了。
　　而且这还是在宫中，连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在偷笑。
　　厨房很热心，马上就做了两份羊排，用一个食盒装着送来。
　　拎着食盒，方醒满意的走了。
　　出了承天门，方醒才问辛老七他们的情况。
　　辛老七打了个饱嗝，很满意的道：“少爷，我们都吃了呢。”
　　方九也是心满意足的道：“今儿也算是吃了一顿御厨的手艺，等回到庄上能吹上半年的。”
　　天色有些开始昏暗了，方醒四人打马冲出了正阳门。
　　远远的看到了西天寺，方醒想起上次上香的笑话，不禁乐了起来。
　　上次方醒带着家人去上香，可张淑慧放着名气更大的天界寺不选，偏偏要多走一截，去了西天寺。
　　结果在西天寺，张淑慧求了个签，却是下下签，顿时气得发誓再也不来了。
　　至于求什么，张淑慧求的当然是儿子。
　　方醒觉得自己的次数挺频繁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肚子怎么就不大呢？”
　　“少爷小心！”
　　正当方醒在想事的时候，辛老七的一声厉喝传来。
　　方醒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超水平发挥的躺在马背上。
　　“嗖！”
　　两支利箭从方醒的身体上方飞过，如果刚才他不躺倒的话，那么应该是胸口中箭。
　　五个蒙面人正失望的看着方醒在马背上坐起来，然后一声低喝，纵马冲锋。
　　辛老七拔出唐刀，喝道：“保护好少爷！”，就带着另一个家丁迎了上去。
　　双方人马交错，两人轰然落地。
　　剩下的三个蒙面人没想到方醒的护卫这么强，于是就打消了全歼的计划，直接奔向了方醒这边。
　　辛老七在追赶，剩下的一名家丁持刀挡在方醒的马前，这是要拼命了。
　　三双眼睛都森然的盯住了方醒，手中的长刀在夕阳下闪着辉光。
　　马蹄声急促，杀气弥漫。
　　方醒端坐在马背上，冷冷的看着那三人，对身前的方二说道：“闪开一点。”
　　方二犹豫了一下，只是侧开了半个身位。
　　方醒的手从后腰出来，咔嚓一声中，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杀！”
　　距离拉近到了十米，三个蒙面男子眼中露出了喜色。
　　“少爷快走！”
　　方二知道自己一下拦不住这三人，就喊道。
　　方醒微微摇头，单眼瞄准了中间的男子，扣动了扳机。
　　“呯！”
　　“咿律律！”
　　人落马，被马儿拖着从侧面冲了过去。
　　剩下的两人一怔，然后看向方醒的眼中就带着惊惧。
　　“呯！呯！呯！”
　　方醒低头吹吹枪口处的硝烟，然后换了个弹匣。
　　除了辛老七之外，两名家丁都对方醒手中的武器很是羡慕。
　　辛老七叫人去追那匹马，然后自己检查了一下剩下的四名死者。
　　“少爷，他们的手上都有老茧，是常年玩刀的人。”
　　天已经快黑了，方醒下马看了一下，四名死者都是壮年。
　　“去叫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同时通知皇太孙。”
　　方醒几人才从太子宫中出来，转眼就遭遇了刺杀，这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
　　朱瞻基来的很快，他的身后跟着三十多名侍卫，火把照亮了刺杀现场。
　　“德华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
　　方醒走近，低声说道：“你我都先回去，这里留几个人支应就行了。”
　　朱瞻基主要是来看方醒的，闻言就同意道：“好，我马上去找皇爷爷。”
　　这事肯定和那两位皇叔有关系，特别是汉王。
　　方醒一把拉住他，沉吟道：“别去，这事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了，你去了有逼宫的嫌疑。”
　　朱瞻基嘿道：“罢了！我倒要看看皇爷爷怎么处理这事！”
　　朱棣当然知道了。在金陵城中，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纪纲绝对会第一时间通报。
　　朱棣上火了，把碗一丢，骂道：“天子脚下，你们锦衣卫就是这么办事的？”
　　纪纲跪在地上，故作惶恐的道：“陛下，那个方醒虽然是白身，可却仇家不少，臣又没接到旨意，所以不敢派人跟着啊！”


第145章 难得的温情
　　朱棣的脸色变幻着，良久才问道：“听说婉婉已经醒了？”
　　身后的大太监马上应道：“是的陛下，郡主醒来之后，那位方醒还在太子宫中吃了顿饭才走的。哦，他还带走了两份羊排。”
　　朱棣的脚步停住了，纪纲把头埋低，果然随后肩膀一痛，他顺势就在地上翻了个圈，然后再次跪着请罪。
　　朱棣的表情莫测，喝道：“去，看看汉王在什么地方！”
　　纪纲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对着外面的几个锦衣卫骂道：“把人都撒出去，寻找汉王殿下！”
　　朱棣听到了喊声，满意的回身问道：“那边问出来了吗？”
　　大太监躬身道：“陛下，老奴正准备禀告，那边已经问出来了，那个宫女是被人诱骗，然后就把郡主身边的人给引开了片刻。”
　　朱棣哼了一声道：“背后是谁？”
　　“陛下，那人已经……失踪了。”
　　朱棣一脚踢翻了案几，气咻咻的冲了出去。
　　在宫中，失踪就代表着死亡。用不了多久，在某个枯井中就会发现一具骸骨。
　　而方醒已经回到了家中，手中拎着食盒，一进后院就喊道：“宵夜宵夜，有谁要参加的……”
　　小白闻声跑出来，接过食盒打开，就喜道：“是羊排啊！我喜欢！”
　　方醒想摸摸她的脑袋，最后还是先去洗手。
　　“记得热一下啊！”
　　“知道啦！我现在就去厨房。”
　　张淑慧正在计算明天收割的时间，看到方醒进来后，就抿嘴笑道：“夫君，明日咱们庄上就收割了。”
　　方醒脱掉外衣，用手搓搓脸，笑道：“那好啊，明天就放假，所有的人都去收割。”
　　羊排很美味，方醒拿出一瓶好酒，自斟自饮。
　　第二天，天没亮整个方家庄的人都起床了。
　　当柳溥和豆豆赶到这里时，就看到方醒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手中还拿着把镰刀，正在试穿布鞋。
　　看到柳溥，方醒就指着地上的镰刀说道：“你也去。”
　　柳溥哪里收割过水稻，苦着脸，拎着把镰刀跟在方醒的身后去了田里。
　　“皇太孙呢？”
　　没看到朱瞻基，柳溥觉得肯定是提前收到消息，所以就躲了。
　　马苏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他不像那种会躲事的人。”
　　朱瞻基今天当然不能来，因为皇家也有一块田，今日朱棣要带着庞大的家人团队去收割。
　　婉婉小郡主也坚持着来了，只是身边多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看那凶悍的体型，一般男人绝不是对手。
　　朱棣只是做了个样子，然后就和太子上来了。
　　看到婉婉后，朱棣大步走了过来，吓得那几个嬷嬷急忙闪到了一边去。
　　婉婉的大眼睛扑闪，看着走来的朱棣，渐渐的嘴角撇开，露出了几颗白牙。
　　哪怕是在田地里暗自嘲笑着自己大哥体型的朱高煦，此时也在偷偷看着这边。
　　“以后莫要贪玩。”
　　一只大手在婉婉的头顶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婉婉对这个意外的亲近有些惶恐，而太子夫妇和朱瞻基更是目瞪口呆。
　　朱棣目前有四女三子，那些嫁出去的公主就不用说了，可三个儿子的后辈，也只有朱瞻基能得到朱棣的欢心。
　　至于其他人，知道有你这个人就够了。
　　可今天朱棣居然软语抚慰了婉婉，田里的朱高煦把镰刀一扔，转身就气呼呼的上去了。
　　婉婉转动着大眼睛，慢慢的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来，追了上去。
　　朱棣是练武之人，听到身后那不稳的脚步声后，就转身皱眉。
　　婉婉小跑着过来，然后仰头伸手，小小的掌心中是一颗糖。
　　“皇爷爷，你吃。”
　　朱棣的脸瞬间柔软了一下，低头问道：“谁让你给的？”
　　婉婉诧异道：“是我自己要给的。今天父亲说了，我的病是托了皇爷爷的福气才好的，所以我请你吃糖。”
　　朱棣的内心在这一刻是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
　　可大家都看到他低下头，就像是个普通人家的老爷爷，捏了一把婉婉的小脸，然后往自己的嘴里丢进一个东西，脚步轻快的离去。
　　太子妃刚才担心婉婉说错话，见状急忙跑过来，蹲着问道：“婉婉，你父亲并没有说这话呀！谁教你的？”
　　婉婉的眼睛很亮，她摸着太子妃的脸，用稚嫩的嗓子说道：“母亲，是我昨日在昏睡中听到方醒说的。我怕皇爷爷又要骂父亲，所以就哄哄他好了。”
　　瞬间，太子妃和跟来的太子眼睛都在发热。
　　朱瞻基抱起婉婉，笑道：“果然是我的妹妹！”
　　而方醒此刻正腰酸背痛的从田里出来，上来后接过小白递来的冷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柳溥跟在后面也想上来，却看到马苏还在弯腰割稻，就说道：“我说小马，德华兄都上去了，咱们赶紧啊！”
　　马苏的脸上都是汗水，他直起腰说道：“别上去，我们还得把这一块都给割了。”
　　柳溥不信，觉得马苏有些傻乎乎的，就拎着镰刀从边上溜了过去。
　　“舒坦！”
　　方醒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庄户们老老少少的都在田间忙活，心中一股自豪涌了出来。
　　那么多的人都在我的管理之下，起码也得是个小科长吧！
　　愉悦的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当方醒享受着小白的揉肩时，却不小心看到了柳溥。
　　柳溥第一次看到冷峻的方醒，那根指向田里的手指头，仿佛带着煞气。
　　柳溥张开嘴，准备解释一下，可想起了马苏说过的一句话：“老师最讨厌找借口的人！”
　　等回到田里，马苏才说道：“你的运气够好，我还以为老师会把你逐出师门呢！”
　　柳溥想起刚才方醒的神色还有些畏惧，听到这话就问道：“这不至于吧？”
　　马苏麻利的割断一捆水稻，然后放在身边，低声道：“老师最讨厌那种以为干活是卑贱的人，别说是你，就算是太孙在这，也得老老实实地干活。”
　　果然，把这块地收完后，柳溥觉得浑身酸痛，可却听到方醒的一句话。
　　“晚上回家，记得抄写肉食者鄙一百遍！”
　　柳溥只觉得晴天霹雳，他扭头看看马苏，这货正在做鬼脸呢！
　　“咳咳！”
　　方醒慢条斯理地说道：“马苏没有尽到劝诫的责任，回家抄写我错了一百遍。”
　　柳溥的嘴都快笑歪了，可马苏却深感池鱼之殃，他瞪着柳溥说道：“我比你要少写一百个字！你得意什么？”


第146章 不是我干的
　　皇宫内近几日气氛很好，那是因为皇帝的心情不错。
　　而朱瞻基也因此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查资料。
　　“德华兄，你给看看，这是汉王这些年累积的民怨。”
　　朱瞻基一脸沾沾自喜的等着夸奖。
　　方醒随后看了看，大多是些鞭打挡路的人、纵马踩踏田地的事。最大的事，不过是汉王酒后吹牛笔，说是靖难之役，如果没有他的话，那么他爹绝壁要失败。
　　方醒随手把资料扔掉，漫不经心地说道：“婉婉的事，以及我被截杀的事，我估计不一定是汉王干的。”
　　朱瞻基恨道：“不是他是谁？婉婉那么小，而且能知道梁中和那人关系的人能有谁？”
　　方醒摆弄着鱼竿，娴熟的捆上鱼钩，笑道：“宫里宫外的，谁知道有哪些人在暗处看你一家的笑话呢。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没看到昨日汉王也去割稻了吗？”
　　朱瞻基一怔，才想起汉王能在昨日出现，那就代表着皇帝在给他背书。
　　——这事不是汉王干的！
　　“少爷，有人给您下了帖子。”
　　门外的方杰伦拿着一张帖子，脸色有些白地说道。
　　“谁的帖子？”
　　方醒接过帖子，眼珠子都瞪圆了。
　　从未见到过方醒这副模样，朱瞻基好奇地问道：“德华兄，是谁？”
　　方醒捂头哀叹道：“是你二叔。”
　　朱瞻基大愕，接过帖子，看到上面果然是汉王的名讳，不禁呆了。
　　“德华兄，我和你一起去！”
　　方醒郁闷的道：“你还是别瞎操心了吧，你二叔既然敢邀请我，肯定不会出事。”
　　华灯初上，飞燕楼里客来客往，热闹非凡。
　　方醒到了楼下，就有一个彪悍男子上前问道：“敢问可是方先生？”
　　“是我。”
　　辛老七盯住这个男子，气势陡增，毫不示弱。
　　彪悍男子看了辛老七一眼，赞道：“果然是南征功臣，等会儿咱们喝一杯。”
　　辛老七没答话，只是上前半步，挡在了方醒的身侧。
　　方醒笑道：“放松些，我还想看看今晚汉王殿下点了什么好菜，别浪费了。”
　　回过头，方醒对辛老七说道：“该吃就吃，别胡思乱想，汉王不是那种人。”
　　话说的很漂亮，可方醒的心中却没底，只是想到如果汉王真要动手，就凭着自己和辛老七两人……
　　男子笑道：“果然是方先生，胆气不俗，楼上请。”
　　“少爷！”
　　辛老七在这个男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拉住方醒的手臂，谨慎的道：“少爷，我陪您一起上去。”
　　方醒淡淡的道：“老七，这里是京城。”
　　辛老七一想也是，于是就留在了楼下，不过他始终把耳朵倾向楼上，随时准备杀上去。
　　二楼今天空荡荡的，挂在墙壁上的灯笼照出了一片淡红。
　　方醒想起了在北平和朱高炽在酒楼的那次见面，不同的是，今天没看到掌柜。
　　“这楼是我开的。”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方醒转身，就看到了朱高煦。
　　个子很高，体型魁梧，脸上的胡须显得有些杂乱，这让方醒想起了张飞。
　　朱高煦大步走来，一股酒味也跟着袭来，让方醒有些想捂住鼻子的冲动。他看了一下后，直接推门进了左边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方醒跟着进去后，才坐下，仿佛是变魔术般的，一个个的小二就来了。
　　十九道菜，这是方醒默数的数字。
　　“太奢侈了。”
　　方醒皱眉说道。
　　熊掌、羊脑、牛筋、乳鸽……
　　朱高煦斜睨着方醒：“果然是腐儒，这酒楼是我开的。”
　　方醒也像是变魔术般的拿出一瓶酒来，打开盖子后说道：“我讨厌腐儒！”
　　“哈哈哈哈！”
　　朱高煦大笑着，然后一把抢过了酒瓶，凑到鼻端嗅了一下，喜道：“好酒！”
　　“当然！”
　　方醒今天来前可没吃饭，所以毫不客气的夹了一块熊掌，顿时就被那味道征服了。
　　“我有好菜，你有好酒，今晚果真是十全十美。”
　　朱高煦倒了酒，仰头干掉，哈一口气，嚷道：“爽快！”
　　方醒嚼着熊掌，眯眼看着那双喜悦的眼睛。
　　原来汉王不是那等人啊！
　　眼睛骗不了人，哪怕是最出色的戏子，可他的眼神依然会有破绽。
　　汉王连喝了几杯，这才放下酒瓶，嘿然道：“不是我干的！”
　　方醒抿着小酒，点头道：“在看见殿下之前，我还有三成的怀疑，可现在这三成已经没有了。”
　　“嘭！”
　　朱高煦一拍桌子，骂道：“玛德！本王是看那些文人不顺眼，可我绝不会对自己的侄女动手，那不成畜生了吗？”
　　“少爷！”
　　就在此时，下面一阵杂乱，接着房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
　　辛老七一手持刀闯了进来，那刀锋分明就是指向了朱高煦。而在他的身后，几个朱高煦的侍卫已经持着刀剑包围了过来。
　　方醒和朱高煦都古怪的看着桌子。
　　朱高煦突然笑道：“果然是忠仆，本王不过是拍了一下桌子，转眼间就置身刀下。”
　　方醒笑道：“老七，你先下去，我和汉王殿下正聊着呢。”
　　辛老七的眼神锐利，仔细看了一下方醒，发现没有被胁迫的迹象后，这才缓缓倒退。
　　“少爷，我就在楼下，有事您喊一声。”
　　门被人关上了，只是辛老七刚才那脚有些重，所以关不严实。
　　朱高煦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有些自嘲的道：“你为何不愿意来帮我？难道我真比不上太子吗？”
　　方醒愕然的回想起自己和朱高煦的交往，还真没有过被招揽的痕迹。
　　“哼！要不是本王叮嘱兵部的人看顾你，你以为聚宝山千户所会那么便宜！”
　　“啊？”
　　方醒愣住了，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朱高煦，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时有人想给你下绊子，是我的人给拦住了，不然就冲你咆哮兵部的事，少说也能打你三十军棍！”
　　朱高煦一生气，什么本王都不用了。
　　“那……那卡我火枪的人不是您的手下吗？”
　　“屁！那是老三的手下！”
　　朱高煦不屑地说道，然后一怔，再次拍着桌子骂道：“玛德！我说怎么背了那么多的黑锅，合着是被老三给阴了啊！”
　　卧槽！
　　方醒也不淡定了，他提醒太子要注意赵王在背后阴人，可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被阴了。
　　要不是汉王，想想那三十军棍，方醒觉得自己绝对是活不下去了。


第147章 膳食结构
　　“多谢殿下。”
　　方醒举杯表示感谢，可朱高煦却摇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感兴趣的吗？”
　　方醒摸摸衣服下的鸡皮疙瘩，强笑道：“殿下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介农夫，岂敢。”
　　朱高煦把玩着酒杯，玩味的道：“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一介腐儒，于是没把你当回事。”
　　你不把我当回事最好，方醒巴不得离眼前这货远远的。
　　“可后来你居然和国子监的闹翻了，让我大开眼界啊！”
　　方醒闻言就忍不住说道：“合着您觉得我不是一个腐儒是吧？”
　　朱高煦点头道：“当然，腐儒在本王这里没地站。”
　　方醒倒是想起来了，这货以后可是坑了不少文人，包括太子的几位老师都被坑进了诏狱中，一直到朱高炽登基后才放出来。
　　不过朱高炽对这两个弟弟真是够意思，几次把他们从盛怒之下的朱棣手中救出来。
　　“殿下何不如沉静下来，每日练武健身，逗逗孩子。”
　　方醒觉得汉王如果按照原先的轨迹走下去有些可惜，这人天生就是武将的胚子，可惜近些年被闲置了。
　　朱高煦摆摆手，伏在桌子上，好像是睡着了。
　　“王爷，王爷？”
　　方醒叫了几声，见到没反应，这才出去，对汉王的侍卫说道：“殿下睡着了，你们进去吧。”
　　到了楼下，一直在守着的辛老七赶紧就护着方醒出去。
　　“凭什么！”
　　“嘭！”
　　刚走到门口，楼上就传来一声咆哮，以及重击声。
　　方醒的身形一窒，然后摇摇头，和辛老七上马离去。
　　回到家，方醒抱着铃铛教育道：“这人啊，千万别钻牛角尖，不然迟早会倒霉。”
　　张淑慧正在做冬衣，闻言就停针笑道：“夫君今日和谁在一起？怎地都生出了这等感慨来。”
　　方醒蹂躏着铃铛的脑袋道：“一个傻子，一个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的傻子。”
　　张淑慧笑了笑：“一个人能享用多少？知足常乐才是长久之道。”
　　方醒把铃铛放下去，然后凑过来低声道：“那昨晚的那个动作，等会还能用不？”
　　“呸！”
　　张淑慧霞飞双颊，呸了方醒一口，那眼波娇媚，让方醒不禁频繁看着时间。
　　晚上，当方醒像头累坏的老牛在喘息时，张淑慧不禁吃吃地笑道：“夫君，该知足常乐了吧。”
　　方醒板着手指头数道：“咦！都三次了啊！”
　　紧紧怀中的娇躯，方醒嘴硬道：“今晚暂且收兵，明日再来教训你。”
　　第二天，方醒在院子里跑了几圈，然后仰头得意道：“乡亲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外面，此时柳溥吐着舌头，跟在辛老七的身后奔跑着。
　　等跑完今天的早操后，柳溥一下就瘫坐在地上，看着还有余力去帮春生搬早餐的马苏，就忍不住问道：“我说小马，看着你文文弱弱的，怎么比我还能跑呢？”
　　马苏把一摞大碗摆好，笑道：“老师说过，勤能补拙，我只是坚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一直在进步罢了。”
　　“起来！”
　　这时方醒出来看到柳溥坐在地上，伸腿就是一脚。
　　柳溥赶紧爬起来，然后赔笑道：“德华兄，小弟昨晚睡迟了。”
　　方醒嗤笑道：“小小年纪，也不知道爱惜身体，迟早有一天会精尽……变成面条！”
　　想到马苏在这，方醒方才临时改口，不然后续还有不少套路等着柳溥呢！
　　唏哩呼噜的吃完一碗面条后，柳溥擦去脸上的汗珠，赞道：“德华兄，小弟怎地觉得还是你家的饭菜香呢？在家我可吃不了那么多。”
　　这时朱瞻基也来了，方醒顺便就教了几句：“这也是民生的一种表现形式。”
　　朱瞻基闻言就凑过来，马苏和几个家丁也支起耳朵在听。
　　“你们都知道，我大明虽然目前很少饿死人，可百姓的餐桌上主要还是粗粮，肉食少的可怜。”
　　柳溥撇撇嘴，心想战乱的时候，那可是连粗粮都没有，吃树皮、吃草根、甚至还有吃观音土的。
　　“改善膳食结构，这第一能让我大明的百姓身体强壮起来；第二，增加了肉食之后，大米和小麦的消耗量会减少。比如说柳溥，如果在家的话，估计一顿饭也就是两碗。”
　　“就一碗。”
　　柳溥得意洋洋地说道。
　　方醒也不收拾他，笑道：“可老百姓要想真正的吃饱，一顿最少得三碗以上，这就是肉食的作用。”
　　柳溥不服气的道：“可是德华兄，我大明民生亿兆，如果都每餐吃肉，哪来那么多的肉食啊？”
　　方醒斜睨着柳溥，脚下一动，吓得这货连退了几步，这才斥道：“养猪、养鸡、养鱼，至于饲料，这就该由官府出面去寻找良种推广，比如说苜蓿之类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条，那就是直接去交易。”
　　“德华兄，怎么交易？”
　　朱瞻基问道。
　　方醒呵呵道：“比如说用刀枪。文明一点的嘛，那就用我大明的特产去交换。”
　　朱瞻基忍不住笑了，因为方醒的第一选择还是去抢，第二才是交易。
　　方醒指着外面说道：“等过年你们再来看，看看我这边的庄户过的怎么样。”
　　柳溥想起方家庄家家都养有猪，家禽更是多不胜数，想必到了过年的时候，不但能卖一笔钱，自家还能经常吃到荤腥。
　　“德华兄，庄户们养的东西你不收份子的？”
　　方醒呵呵道：“收啊，怎么不收！我提供了料，不收岂不是亏大了！”
　　方醒不会去做圣母，那会助长庄户们的惰性。
　　不过即便是如此，方家庄的庄户们依然在憧憬着今年的好日子。
　　马苏还是按照时间去了国子监。自从上次方醒和国子监的秦司业闹翻后，马苏在这里基本上就没有朋友了。
　　要不是朱瞻基当时亲自把他带来国子监，那些教授绝壁会把他赶出去。
　　走在国子监里面，那些学生们都离他远远的，神态鄙夷。
　　“那个就是马苏，他的老师专教杂学。”
　　“想我堂堂国子监，书香之地，居然混进来这么一个斯文败类，当真是让人心梗。”
　　“可惜秦司业被除名了，不然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秦司业，大儒也，居然也要被这等人牵累，长此以往，我大明危矣！”


第148章 抢徒弟，调虎离山
　　“马君，您今日来的真早。”
　　马苏缓缓回头，看到是那个在国子监里挺活跃的倭国人小松，就皱眉道：“已经不早了。”
　　目前的国子监里有不少外国学生，这些人都是贵族出身，普通人是无法得到这种机会的。
　　所以在目前大多数倭国人都没有姓氏时，小松的身份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了。
　　马苏冷冰冰的回了一句，然后就加快了脚步。
　　“马君……”
　　小松失望地喊道。
　　在方醒的影响下，马苏对待异族人都是这种态度，所以这也是国子监那些学生很讨厌他的一个原因。
　　那些外国学生很喜欢去找人“请教”，大部分人都乐意回答，借此还能找到些优越感。
　　可马苏却不同，根本就不搭理。
　　国子监又开始了一天的课程，今日第一节课是算学，教授授课时基本上不看马苏，更不会给他提问的机会。
　　自从上次马苏提出一个问题后，这位教授就再也不和马苏说话了。
　　下课后，马苏低头收拾着东西，等再抬头时，就看到了顶替秦班接任司业的郑田。
　　“郑司业，有事吗？”
　　作为国子监的司业，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马苏觉得有些奇怪。
　　“马苏，你可愿意拜在我的名下？”
　　“嘶！”
　　还没出教室的十多个学生都咋舌不已。
　　这位可是大儒啊！要是能拜在他的门下，别的不说，去参加科举绝对会有加分。而且以后出任官职更是能得到莫大的帮助。
　　虽然大家都可以称呼郑田一声老师或是先生，可这终究只是个名号，做不得准。
　　答应啊！你要走运了！
　　这小子怎么会得到郑司业青眼的呢？
　　为何不是我啊！
　　在各种腹诽下，马苏躬身道：“多谢郑司业看重，只是……”
　　啥米！你居然还敢拿乔？
　　几个学生和郑田都以为马苏这是要谦逊几句，所以嫉妒的在嫉妒，眼热的在眼热，郑田自己也是轻抚长须，微笑着。
　　“……只是学生已然拜师，辜负了郑司业的厚爱。”
　　“啊？”
　　郑田的手一紧，顿时就扯断了几根胡须。
　　那些学生们都像是看傻子般的看着马苏，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幸灾乐祸之心不禁油然而生。
　　郑田的脸色白了又紫，强笑道：“本官看你年少不懂事，担心被人给教坏了，这才动了怜才之心，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本官自然不会勉强。”
　　郑田的自称从我到本官，可见情绪变化之大。
　　空中落下几根长长的胡须，郑田迈着官步缓缓离去。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抢徒弟的方醒刚下课，几个学生都急匆匆的跑了。
　　不跑不行啊！你看方家庄的那些庄户们，都已经开始收集牲畜饲料了。再不跑，肯定会被抓壮丁。
　　方醒在书房里折腾了一会儿后才出来。
　　正准备活动一下身体，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
　　“有人抢东西啦！”
　　方醒一听，马上就往外面跑。
　　麻痹的！是谁居然敢在方家庄抢东西，真当那些家丁们都是摆设吗？
　　自古小偷是人人喊打，听到尖叫声后，主宅的人几乎都倾巢出动了，连花娘都拎着把菜刀，脸上的横肉颤抖着吆喝道：“抓强盗啊！”
　　方家庄的田地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分成两个方向在奔逃着，而在这周围，一百多号人已经像渔网般的在围堵。
　　“都闪开！”
　　随着一声大喝，辛老七带着家丁们出来了，他们都骑着马，每人的手中拎着根大棍子。
　　有了家丁们出手，那两人很快就像是小鸡般的被拎了回来。
　　柴房里，方醒看到这两人长得凶神恶煞的，就问道：“他们抢了什么？”
　　方杰伦气愤的道：“这两人抢了庄户的钱袋。”
　　“还是冲进家里抢的！”
　　方杰伦补充道。
　　“好大的胆子！”
　　方醒喝道：“你们这是入室抢劫，等五城兵马司的来吧。”
　　这里靠近金陵城，找五城兵马司的人很方便。
　　两个男子一脸的慌张，脱口道：“不是被抓去衙门吗？”
　　“哎！”
　　方醒捂头无语。
　　方杰伦喝道：“想得美！这里是聚宝山下，哪一家不是背景深厚，衙门的人敢管？”
　　两个男子闻言更慌了，挣扎着喊道：“不是我们，不是我们！”
　　方醒冷笑道：“不是你们是谁？”
　　“是有人叫我们来的。”
　　“是谁？”
　　方醒和方杰伦几乎是同时发问，方杰伦讪讪的赶紧退到了后面。
　　看到方醒能做主，两个男子倒是辜负了他们的高大身材，鼻涕眼泪的哭诉道：“是一个女的，她说只要我们能进来抢一把，就会给我们十两银子……”
　　偷偷的看了方醒一眼后，男子接着说道：“她先给了我们一两银子，答应事后再给剩下的。”
　　“事后你们在哪会和？”
　　事情到了现在，大家都觉得不只是抢钱的事了。
　　方醒问罢，看到两个男子一脸的痴呆，就骂道：“玛德！连事后会和的地点都没说，你们就屁颠屁颠的来方家庄找死，真是浪费……咦！不对！”
　　方醒一下子就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就往内院跑。
　　马苏回来后，听到这事，就一拍脑门：“糟了！这是调虎离山！”
　　马苏跑进了后院，就看到书房的门开的大大的，走进去一看，狼藉一片。
　　方醒手扶着桌子喊道：“杰伦叔，去查家里少了谁？”
　　正在内院门边守着的方杰伦急忙应了一声，赶紧就抓包几个家丁一起去查。
　　马苏看着乱糟糟的书房，担心地问道：“老师，丢了什么东西？”
　　方醒抬头，眼神有些散：“没什么，不过是些教材而已。”
　　这还没什么？
　　马苏急道：“老师，那些教材可是无价之宝，您可不能轻忽啊！”
　　方醒仰头，叹道：“罢了，等先找到那个贼吧。”
　　方家庄面积不小，可要找一个失踪的人还是很容易。
　　“少爷，秋菊不见了！”
　　方杰伦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秋菊？”
　　方醒眯眼看着方杰伦，“秋菊是怎么进的内院？”
　　方家的内院基本上都是家生子，而今天出去的时候，还按照规矩留了一个丫鬟在大门处看守。
　　很快那个丫鬟就被叫来了，她看到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慌张地说道：“少爷，我发誓，先前我绝对没有离开过。”


第149章 教材失窃
　　“那她是从哪出入的？”
　　方杰伦觉得自己有亏职守，恨得咬牙切齿的。
　　“铃铛！”
　　方醒一声喊，然后外面很快就冲进来一只狗，正吐着舌头，卖萌的看着大家。
　　“去找秋菊的衣服来。”
　　自从上次铃铛在太子宫中表演了寻人绝技后，方醒就再也不愁找不到人了。
　　衣服找来后，铃铛嗅了嗅，然后就冲了出去。
　　“跟上！”
　　辛老七马上就亲自跟了过去。
　　铃铛一路奔跑，最后到了院墙的一处，冲着那里狂叫着。
　　“少爷，秋菊居然会翻墙？而且还那么高！”
　　辛老七觉得自己有些落伍了，他试着退后几步，然后纵身一跃，双手趴住了墙头。
　　看到辛老七翻过去了，方醒呼喝道：“铃铛，赶紧去。”
　　铃铛果然不负众望，它到外面去嗅了一下后，就撒腿往左边跑。
　　等它呼哧呼哧的跑到水渠边时，就有些没辙了，只在原地打转。
　　辛老七跳过去招呼道：“铃铛，过来。”
　　可铃铛动都不动，直到方醒过去后，它才跟着。
　　“失去痕迹了。”
　　过了水渠就是李茂家的地盘，铃铛明显在这里失去了秋菊的气息。
　　辛老七杀气腾腾的道：“少爷，会不会是李家？要不……我今晚带几个人过去。”
　　马苏这次居然赞同了辛老七的意见。
　　“老师，那些教材不能丢失！”
　　方醒摸摸铃铛的脑袋，骂道：“胡说什么呢！一天就知道喊打喊杀！”
　　看着水渠通往河边的方向，方醒淡淡的道：“我们回吧。”
　　回到家，张淑慧和小白已经在审讯丫鬟们了，方醒一见就笑道：“好了，那个秋菊是外人，咱们自家的人还是信得过的。”
　　这话很暖心，方醒觉得那几个丫鬟的忠心值起码上升了百分之十。
　　可接着方醒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他瞟了一眼，就收到了两记眼镖。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在拆女主人的台吗？
　　“呵呵！你们继续，要相信少夫人的话……”
　　方醒干笑几声，赶紧溜了。
　　张淑慧接着也只是没滋没味的告诫了几句就散会了，回到卧室，就看到方醒正一脸正经的端坐着。
　　“殊惠，今日丢失了一本教材。”
　　“啊！”
　　张淑慧还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闻言大惊，问道：“可要紧吗？”
　　“是哪一科？”
　　朱瞻基也来了，这货比马苏急多了，恨不能马上就派出自己的卫队去搜索李家庄。
　　方醒面无表情的道：“是一本数学。”
　　“哦！那还好！”
　　朱瞻基最怕的就是方醒那些地理、科学、社会等科的教材丢失，所以一听就松了一口气。
　　方醒叫来了辛老七，交代道：“你去找朱芳，让他停下目前的试验，把风箱里的齿轮都拆掉，先回来。”
　　辛老七领命而去，朱瞻基皱眉道：“德华兄，你还担心对方会对冶炼下手？”
　　“我先喝杯酒压压惊。”
　　方醒干掉了杯中的红酒，说道：“这事说不准，不过既然对我这都下手了，那难保对方不会觊觎聚宝山的火枪技术。”
　　朱瞻基一听就振眉道：“那我亲自去看看，要是有人敢里外勾结，那就别怪国法无情！”
　　“哎！等等！”
　　方醒叫住了朱瞻基，然后沉吟了一下，道：“你干脆让人放出风声去，就说我这里遭窃，丢失了不少课本，里面包罗万象，学到手了肯定是能……当个掌柜的。”
　　朱瞻基忍笑答应，一到门口就忍不住了，大笑着离去。
　　堂堂皇太孙的老师，居然教的是那些掌柜学的东西，这说出去不知道能让多少人吐血。
　　可数学不重要吗？
　　马苏疑惑地问道：“老师，您不是说数学是万王之王吗？”
　　“对啊！”
　　方醒无奈的道：“可这不是已经被偷走了吗，希望不要扩散出去吧。”
　　其实论数学，方醒目前教的不是很尖端，只不过那教材在经过多年的总结后，变得更适合学生学习而已。
　　但这也仅仅是针对欧洲而言，此时的东方，数学还是一门冷僻的学问。
　　大明的数学进步要到中后期，随着西方科学的传入才跟上了时代。
　　方醒一直在书房呆着，直到丫鬟胆战心惊的来叫他去吃饭，这才出去。
　　今晚的张淑慧特别热情，从脱衣之后开始，就让方醒领略到了如水的迎合。
　　方醒就寝了，可朱棣作为大明这个庞大帝国的董事长还在工作着。
　　“你确定那个秋菊不是汉王和赵王的人？”
　　纪纲的眼珠子转动着，垂首道：“陛下，汉王殿下最近几日都在喝酒，而赵王殿下，那不是远在北平吗？”
　　从永乐二年开始，赵王朱高燧就掌管着北平府，可见朱棣还是疼爱这个幼子的。
　　北平是朱棣的老巢，也是他的龙兴之地，让赵王去掌管那里，难免让人心中遐思。
　　而今大明准备迁都北平，这就意味着首都搬迁到了朱高燧的地盘。多年的经营后，朱高燧在北平的势力已经是根深蒂固。
　　朱棣头也不抬地问道：“方醒丢失的是什么东西？”
　　纪纲为难的道：“陛下，这个估计得去问太孙殿下了，微臣实在是不知道啊！”
　　朱棣挥挥手，等纪纲走了之后，就对伺候自己的大太监说道：“明日让皇太孙来一趟。”
　　揉揉额头后，朱棣又看了杭州的救灾报告。
　　清晨，方醒起床后，看到张淑慧在梳妆，就附在她的肩上，轻笑道：“殊惠，若是此后都如此，我情愿和你就住在床上。”
　　得到夫君夸赞的张淑慧在和明婆婆见面时都是容光焕发的，明婆婆见到了就笑道：“难怪家里的二夫人说了，咱们的二姑娘是跌落到了福窝里，果真如此啊！”
　　张辅有两个老婆，而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所以在说话时要注意区分出两位“二夫人”，不然会闹出大笑话来。
　　张淑慧抿嘴笑道：“小大嫂过奖了，方家不过是寻常人家，哪比得过国公府的掌家夫人！”
　　闲扯几句后，明婆婆才道出了来意。
　　“家里最近听到了些闲话，说是姑爷的秘籍给人偷走了？”
　　张淑慧一怔，然后失笑道：“昨天才发生的事，这也传得太快了吧！不过不用担心，夫君都说了，被偷走的只是小部分，不值当大张旗鼓的搜寻。”


第150章 流言变幻，朱棣的罪名
　　随着方醒情绪的稳定，连小白也敢去打听八卦回来传播了。
　　“少爷，外面说您丢的是绝世秘籍，学会了起码能当个县丞！”
　　方醒放下手中的书，懒洋洋的道：“再探！”
　　得令的小白马上就带着铃铛跑了，方醒获得了张淑慧的白眼一枚。
　　“您就逗她吧！”
　　方醒躺在靠椅上，心中盘算着秋菊究竟是谁的钉子。
　　汉王不可能，从那一次见面后，方醒就知道，史书上的汉王大抵是个失败者，所以为了衬托出朱高炽、朱瞻基的英明，于是就被史家给鄙薄了。
　　而赵王在北平，可……
　　“哎！不想了！”
　　方醒不乐意动脑子，干脆就挪动一下，把脑袋枕在张淑慧的大腿上，满足地叹道：“真不想动了。”
　　“少爷，我……”
　　“咳咳！”
　　方醒神速的把脑袋挪回去，问道：“何事啊？”
　　“少爷，外面传言说您的那些秘籍毫无用处，只能误人子弟！”
　　“哦！”
　　小白走出去，在僻静处，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前后，扁着小嘴道：“我已经长大了呀！”
　　“德华兄，外面传言你丢失的秘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朱瞻基摇动着折扇，忍笑说道。
　　马苏也有些忍俊不禁的道：“老师，有人说您的秘籍可以修炼成鬼谷子和张天师那等高人。”
　　方醒马上就盘腿坐在椅子上，肃然道：“那你们看……我以后要不要找个神龛把自己给供起来？”
　　随着事件的发酵，方醒丢失的“秘籍”已经引起了京城混混们的注意。
　　“注意啊！要是有陌生人出没，一定要告诉我们，不然掀了你的摊子！”
　　京城的街道上多了不少大汉，他们要求那些生意人注意陌生人的出没，一旦有鬼鬼祟祟的陌生人，马上汇报。
　　应天府府尹最近觉得京城的民风大治，于是他心满意足的就上了个奏折去邀功。
　　朱棣看到这份奏折，想起纪纲的情报，不禁怒道：“贪天之功为己有，无耻！”
　　于是方醒这次丢东西造成的第一个大影响出现了。
　　府尹被朱棣斥责为无耻，并丢官回家啃老米饭，这事瞬间就传遍了京城。
　　于是得了便宜的新任府尹，原建昌知府于潜上任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严打那些混混，一时间应天府的大牢里人满为患。
　　方醒最近有些闲暇，所以时常进仓库中找书看，结果就找到了十多本盗版小说。
　　“啥米？朱棣居然活剐了三千名宫女？”
　　方醒丢下书，然后招来了带婉婉来玩的梁中。
　　梁中一进来就取笑道：“方先生，据说你丢的那些秘籍能让人返老还童啊！”
　　方醒一脸神秘的道：“其实远远不止，老梁我跟你说啊！那些秘籍上面记载着怎么能点石成金，而这只是其中的秘技之一！”
　　梁中举手道：“算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方醒这才正色道：“老梁，我想问个问题，别误会，我可不是想探听什么秘密。”
　　“你说。”
　　方醒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咱大明有许多会活剐手艺的人？”
　　梁中傻眼了，他歪着脖子看向方醒，就像是看个傻子似的，半饷才叹道：“我说方先生，这话你是从哪听到的？”
　　方醒也觉得这个事情可能有问题，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听一个高丽人说的。”
　　“我呸！”
　　梁中对着北方呸了一口，满脸怒色地骂道：“高丽贱种，当真是轻浮无行！”
　　“活剐那是大罪，我都难得一见，国朝怎么会养那么多的人？”
　　如果是在洪武年间，那还是有些人的。因为贪官太多，老朱需要这些手艺人去剥人皮，然后填充茅草进去，用于恐吓那些继任者。
　　再敢贪污，这就是你等的下场！
　　方醒不甘心的继续问道：“那如果大明哪天要活剐几千人的话，怎么办？”
　　“方先生，你今天不是来逗我的吧？”
　　自从方醒为梁中仗义执言后，两人之间说话就像是老朋友似的随便。
　　梁中鄙夷的道：“要是活剐了几千人，那史书上一写，遗臭万年呐！”
　　再残暴的皇帝，也得顾忌自己的身后名。特别是憋着一股劲，想在史书上留下美名的朱棣。
　　看到方醒有些悻悻然，梁中就劝道：“方先生，你别去信那些高丽人的话，他们不过是仗着宫里有些高丽嫔妃，所以进宫之后，就像是从乡下到了极富贵之处。然后有回国的，就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为了加强说服力，梁中还举了个例子。
　　“前几年有个高丽嫔妃的乳母回国，这女人曾经见到过太子殿下呵斥一个内侍，结果你猜怎么着？”
　　方醒有些不祥的预感：宇宙第一强国的血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铸就的吧？
　　梁中呵呵道：“这女人回国就四处吹嘘自己在大明宫中是如何的得势，然后把宫中吹成了和神仙居所差不多的地方，最后啊！她居然说太子殿下饭前要鞭打十个内侍后才有胃口。”
　　方醒觉得很空虚，有些没趣的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大明有人出使听闻了此事，当即斥责高丽不忠。再后来，这事就湮没无闻了。”
　　方醒独自沉思，渐渐的，他从震惊中慢慢的恢复过来。
　　具蛮清记载，崇祯年间皇宫内的太监有十多万人。姑且不论在财政已经崩溃的情况下，皇宫是否住得下、养得起那么多太监，就凭着我“大清”的一贯“正确”，这事就有些值得商榷的余地。
　　关键是在我“大清圣祖”时期，皇宫内居然只有七百人的太监队伍，这……
　　这从十多万到七百，紫禁城和鬼城有什么区别？
　　活剐三千宫女的史料据说是来自于高丽记载，同样也是一位嫔妃的乳母说的。
　　我曰！这事要真有，那大明的各种文人札记中早就写满了，还用得着去高丽找史料啊！
　　再说了，宫中有三千宫女吗？
　　方醒不知道，也不好问，不然就有刺探禁宫的嫌疑。
　　“陛下曾经这样说高丽人，说是你们进贡的女子胖的胖，麻子的麻子，矮的矮，都不好！只不过看在你们国王的一片心意上面，朕才封妃的封妃，昭容的昭容，都给位子了！”
　　“哈哈哈！”
　　方醒听到这话，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梁中也跟着笑了，两人看着在外面和大妞玩的婉婉小郡主，不禁心中就绵软了许多。
　　“还没找到？”
　　方醒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话，梁中也接的上来。
　　“没，倒是找到了那人，不过却是在枯井里。”


第151章 可怜的老头
　　漫步在田间，方醒呼吸着初秋的空气，觉得连灵魂都有些发飘。
　　收割之后，田间多了些杂草，几个大孩子正在田里捉蚱蜢。捉到的蚱蜢就用狗尾巴草穿住蚱蜢的后颈，长长的一串，拿回家可以喂鸡。
　　一个路过的农妇看到这一幕就笑道：“你们小心惹怒了蝗神，明年咱们可就倒霉了！”
　　看到方醒后，农妇急忙捂嘴，格格笑着回家。
　　方醒最不喜欢把自然灾害和神灵挂钩，这在方家庄谁都知道。
　　几个大孩子看到方醒也不怕，不过今天方醒没带糖，所以就只是微微一笑完事。
　　大妞昨天和婉婉玩的太疯，早上有些发烧，方醒就把辛老七赶了回去。
　　独自一人漫步在明朝的土地上，方醒觉得有些孤独，他想起了远在北平的陈潇。
　　“那家伙应该是在猥琐的勾搭妹纸吧！”
　　走到了和李家相隔的水渠边上，方醒看到了一袭白衣的李茂，身边还有两个侍女作陪。
　　白衣飘飘，素手添香，这就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之一。
　　你爹死了？
　　方醒无良的腹诽着李茂的白衣，然后转身回去。
　　“活该！”
　　李茂把手中的书合上，看着方醒的背影幸灾乐祸道。
　　“等你那书传出去了，到时候皇太孙殿下学习的东西也就曝光在世人的眼前，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方醒没听到这话，不然必定会跳过去和那货争论一番。
　　“老伯？”
　　才转身，方醒就看到了那个他以为是为子孙来寻老师的老头。
　　难道这是第二次考察吗？
　　俗话说越是重视就越有前途，方醒想着这次大概能才财两得吧，于是脸上就挤出了一抹“真挚”的笑容。
　　老头背着手，冷峻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微笑”。
　　“方先生这是纵情于山野，为何不为国效力呢？”
　　这个话题方醒是应对娴熟的，想都不用想地答道：“学生愚笨，处事天真，如若是进了官场，难免会得罪上官，惹怒同僚，所以还是耕读于田间，闲暇教几个学生更适合一些。”
　　老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背着手走在前面。
　　上次那两个大汉居然没来，这让方醒觉得有些奇怪。
　　“哎！方醒，听说你的教材丢了，人家说学出来能当个掌柜的，可惜了啊！”
　　方醒正在斟酌着怎么诱导客户主动开口，闻言瞬间就恶向胆边生，回头冲着跳到这边水渠来的李茂比了个中指，用唇语说道：“可惜你妹啊！”
　　李茂看到方醒的手指和嘴唇嚅动，就知道不是好话，他嘿嘿笑着，喊道：“那位老人家，你可千万别上当。我是新进举人，要想求学的话，欢迎来我李家庄。”
　　方醒真是不能忍了，他挽起袖子，准备丢掉这个客户也要去揍那个贱人一顿。
　　“他是举人？”
　　老头回身看着一身白衣，身边依红偎绿的李茂问道。
　　方醒放下袖子，故作淡然的道：“对，不过他有二十多岁了。”
　　这年龄一对比，方醒就成了天才，而李茂不过是平庸而已。
　　老头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醒的回答不满意。
　　方醒杀气腾腾的瞪了李茂一眼，想着让辛老七晚上摸过去，在这厮的床上丢一条菜花蛇。
　　老头的步伐很大，方醒疾步才追了上去，决定最后做一次试探，不行算逑。
　　“老伯可是为家中子孙寻找老师？”
　　老头嗯了一声，方醒的眼睛一亮，“呵呵！那还得看您为子孙选择的前程，是从政呢？还是从商，或是治学。”
　　老头抚须问道：“难道你就能择其而教？”
　　有门！
　　方醒暗喜道：“如是想从政，那我只能是教些经世之学，儒家的那些就算了吧。”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没吭声。
　　“若是他想从商，那我就教他市场之学，能让他纵横商海。”
　　“最后就是治学，我这里是杂学，学透了之后，不敢说明心见性，可也能一窥世间诸多奥妙。”
　　老头的眼中倒是生出了些诧异，然后回身站定，盯住方醒问道：“可我家贫，束修艰难，方先生可愿意？”
　　这一刻方醒无比痛恨自己的反应慢了半拍，他急忙收起脸上的失望，大义凛然道：“若真是有向学之心，我当有教无类。”
　　正说着，仿佛是为了印证方醒的话，一排庄户家的孩子背着书包往主宅那边走去，歌声洒满一路。
　　“我去上学校，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稚嫩的嗓子把这首童趣十足的歌曲演绎的让人心生迷茫。
　　老头看着这群小娃娃，低叹了一声，大概是在感慨着岁月在自己身上的流逝吧。
　　方醒感觉到了老头身上又回来的力量，听他说道：“待我回去商量吧。”
　　随便你！
　　方醒想通了之后，就洒脱的说下次请老头喝酒。
　　“听闻你这有好酒，下次倒是可以尝尝。”
　　“老伯，要不我派车送你回家吧？”
　　方醒觉得这个老头一定是个孤独的家伙，子孙们居然能放他一个人出门，可见不孝之极。
　　老头摇摇头，指着庄外说道：“我的护卫在庄外。”
　　方醒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可怜的一面，于是不由分说的就扶住了他的手臂。
　　老头的身体一震，可却没有拒绝，就听方醒在唠叨。
　　“老伯，子孙自有子孙福，您啊！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千万别想着给子孙做牛做马，让他们自己奔前程去。”
　　“还有啊，上次给您的方子用上了吗？如果找不到蛇的话，那我这边直接给您泡好的药酒吧。”
　　方醒前世见到过那些孤独的老人，那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就像是深山里被抛弃的老羊，对世间已是毫无挂念。
　　“罢了，你且回吧。”
　　老头指着外面说道：“我的人就在那。”
　　方醒看到上次那两个大汉就在不远处，这才拱手道：“老伯慢走。”
　　回到家，方醒把老头的事告诉了张淑慧，感叹道：“那老伯看着孤零零的，子孙不孝啊！”
　　张淑慧悠然想起以后自己的孩子，就说道：“子孙忙碌，这才是家族兴旺的征兆，可不能把他们拘束在家中。”
　　残忍的娘们！
　　方醒觉得自己和张淑慧未来肯定会在教育孩子的事上闹矛盾。


第152章 大明战略的失误
　　“夫君，我们去上香吧。”
　　大清早的，张淑慧就想去庙里。
　　方醒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去上香了？”
　　张淑慧闷了一下后，说道：“想去求个心安。”
　　方醒穿衣服的手停滞了一下，然后回身说道：“我们还年轻，你急个什么呀！”
　　不过再怎么着，方醒今天的钓鱼计划还是泡汤了，先陪老婆去去心结再说。
　　家主出行，辛老七当然会带着几名家丁随行护送。
　　今日张淑慧不准备去西天寺了，而是要去天界寺。
　　大报恩寺在去年开始修建，规模宏大，张淑慧嘀咕着等建好了之后，一定要去抢头几炷香。
　　方醒在马车的边上取笑道：“听说那个琉璃宝塔才在建造地基，等修好了，咱们估计都老了。”
　　张淑慧借着机会把车帘掀开一条线，一边看着远方大报恩寺的工地，一边不服气的道：“那到时候我就来给子孙上香求平安。”
　　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想起建成后的琉璃塔，方醒不禁有些悠然神往。
　　从方家庄到天界寺要绕着聚宝山半圈，当一行人走到大道上时，一队骑士疾驰而来。
　　“前方止步！”
　　辛老七看到对方来势汹汹，马车避开又需要时间，所以就挡在大道的中间，伸手阻拦。
　　来骑五人，看那人马合一的骑术，方醒知道是老手。
　　伸手进去，张淑慧也配合借力，方醒把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冷眼看着来骑。
　　“夫君！”
　　张淑慧第一次见到这等情况，脸色有些发白。
　　“莫慌，有我在！”
　　方醒左手搂住纤腰，右手摸向了后腰。
　　前方的五名骑士的衣服有些像是裙装，头上都戴着尖顶帽，方醒的心脏一缩，喊道：“老七，是蒙元人！”
　　蒙元人的服装样式和大明的差异较大，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铮！”
　　辛老七一听就拔出唐刀，刀尖斜指来骑，暴喝道：“皇太孙老师在此！谁敢冲撞！”
　　“咿律律！”
　　也许是唐刀的威胁，也许是皇太孙老师的名头震慑，来骑在距离辛老三十多米的时候，终于把马给勒住了。
　　五匹马不耐的低头扬蹄，一骑行来。辛老七眼中利芒一闪，把刀收了回来。
　　可唐刀收回来后，来人却不敢前行了。
　　“收回来的拳头才能击打出去！”
　　方醒给张淑慧蒙上了面纱，然后双腿轻夹，驱马而去。
　　大白马今天仿佛是神驹附体，那步伐优雅从容，让人见之心中生羡。
　　“好马！”
　　那个脸颊微胖的蒙元人叫了声好，然后眯眼看着近前的方醒。
　　方醒端坐在马背上，左手扶着妻子，右手隐于身后，看着就像是个从画面上走下来的骑士，沉声道：“这里是大明！不是你等跑马无忌的草原！”
　　“哈哈哈！”
　　这蒙人大笑道：“我大元纵横四海，有何处不能去？”
　　“德华兄！”
　　方醒的右手刚挪到腰侧，身后传来了喊声。他皱眉把右手的东西收进了大腿中间，回身看去。
　　朱瞻基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多个护卫在打马追来。
　　方醒等朱瞻基近前才问道：“你今日怎么到了这里？”
　　朱瞻基先招招手，后面的护卫马上就冲过来，在前方拦住了那五个蒙人的路。
　　“嫂子。”
　　朱瞻基先对张淑慧拱手问好，然后才说道：“今日我准备去天界寺为婉婉求一张平安符，顺便见一个人。”
　　“德华兄，这是何故？”
　　朱瞻基看到两边剑拔弩张的，再加上对方一看就是蒙人，所以就有些奇怪。
　　方醒冷笑道：“草原蛮夷，也敢在我大明纵马，你若是不来，今日我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朱瞻基皱眉看着那几个人，挥手叫来了一个侍卫，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那名侍卫就过去和那几人谈话，表情有些严厉。
　　“是阿鲁台的使团，至今没走。”
　　朱瞻基说起这个使团也是一脸的不耐烦：“阿鲁台现在被马哈木逼得很紧，此次来纳贡，目的就是求援。”
　　那边的几个蒙人听到真是皇太孙的老师，马上就变了脸色，急忙下马到了道旁，不敢抬头。
　　方醒把张淑慧抱进车里，和朱瞻基一行并在一起，往天界寺缓缓而去。
　　转过头，看到那些蒙人不敢再打马飞奔，方醒回头冷笑道：“你看到没有，什么是见风使舵，这就是了！”
　　阿鲁台前几年还很牛笔，最终被朱棣和马哈木两面夹攻，他和本雅失里败退，逃往了蒙古东南部。
　　朱瞻基神采飞扬的道：“皇爷爷当年令本雅失里和阿鲁台里臣服，可他们却冷言以对，结果我大军出塞，和马哈木两面夹击，其人自败！”
　　虽然这五个蒙人刚才惹怒了方醒，可他却冷静地说道：“联手马哈木进攻阿鲁台，这是个爽快的决定，可却是个失败的战略行动。”
　　朱瞻基愕然道：“德华兄，当时打败阿鲁台时，京城可是一片欢呼啊！”
　　方醒远远看着那些天界寺寺产的庄户在田间忙活，淡淡的道：“阿鲁台一旦被削弱，马哈木的瓦刺部就不可抑制的膨胀了，朝中对蒙元局势的判断何其偏颇！”
　　朱瞻基张开嘴巴，觉得无话可说。
　　可方醒却有话说，他记得以后瓦刺人把朱瞻基的儿子都给掳走了，造成了土木堡之大败。甚至还兵围京城，让大明那些才过了没多久安稳日子的百姓第一次见到了草原铁骑。
　　“阿鲁台本和马哈木旗鼓相当，可我大明却和马哈木联手进攻，这就导致了草原上的力量失衡。”
　　方醒盯着朱瞻基，肃容道：“泰顺，瓦刺的兵锋已经磨利，我大明的第一个大敌来了。”
　　瓦刺，也就是卫特拉部，原先是在贝加尔湖边的部族。此时已经被中原的花花世界给深深的吸引了，就等着自己强壮的时候，用马蹄来丈量大明的土地。
　　“哎！”
　　朱瞻基觉得自己遇到方醒的时间太晚了些，他无奈地说道：“皇爷爷已经准备讨伐马哈木了，就在明年或是后年。”
　　方醒觉得心情突然变得沉郁起来，他苦笑道：“这是何苦来哉！先打马哈木的敌人阿鲁台，然后再去打马哈木，真当我大明是天下无敌吗？”
　　这是对朱棣和朝中大臣的怨言，朱瞻基也是摇头道：“德华兄，所以现在朝中也同意了卖兵器给阿鲁台部，希望能对战局有帮助吧。”


第153章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天界寺就在眼前，远远向上看去，飞檐林立，庭院深深。
　　这里掌管着大寺两家，小寺十多家，堪称是总公司级别的寺庙。
　　把马留在外面，在一名知客僧的带领下，一行人进了天界寺。
　　沿着台阶向上，两旁大树繁茂。
　　知客僧指着这些大树，有些得意地说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兴建我天界寺时，专门从周围移来了无数大树，这才有了眼下的古院深深之景。”
　　微风吹来，衣袂飘飘间，方醒只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乘风而去的飘飘然。
　　转过身，方醒看着跟在后面，被两名丫鬟扶着的张淑慧笑道：“殊惠，这里倒是闲暇一游的好去处，等下次我再带你来。”
　　张淑慧垂眸，脸上的面纱也被方醒强行取下，让她有些不适应。
　　看到知客僧看向张淑慧的眼神有些惊奇，朱瞻基就哼道：“名士风流，自然不需要遮掩。”
　　方醒跟上后，闻言就自嘲道：“什么名士风流，其实不过是觉得男人把女人束缚太过罢了。夫妻本一体，可却为了男子的私心，就把女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这又是何必呢！”
　　“都是赤裸裸来赤裸裸去，谁又比谁高贵一点？”
　　方醒最后一句话鄙薄了那些卫道士们，却让知客僧悚然动容，他合十道：“檀越语出空灵，悟性高深，贫僧不如也！”
　　张淑慧在后面听到后，也深感自豪。
　　只有朱瞻基，他从这些话里，听到了熟悉的味道。
　　——管你是皇帝王爷，还是贩夫走卒，出生和死去时有何区别？
　　方醒干笑道：“我可没什么悟性，不过是些牢骚罢了。”
　　一路上颇有些景致可供观赏，走走停停的，最后到了主殿外。
　　香火鼎盛，这就是方醒对这里的印象。
　　虔诚的香客们都在闭目祷告，祈祷佛祖能保佑自己。
　　朱瞻基今日是便衣，所以并没有什么排场。
　　女客有女客的去处，方醒看着张淑慧进了观音殿，然后才对朱瞻基说道：“还不快去求平安符？”
　　朱瞻基正在整理衣冠，诧异道：“德华兄，难道你不去？”
　　方醒一屁股坐在了边上的台阶上面，懒洋洋的道：“我的心不诚，所以就不用进去了。”
　　朱瞻基对方醒也是没辙了，这人根本就不忌鬼神，多说无益。
　　方醒坐在大殿门口目标有些大，那些进进出出的香客都惊讶的看着这人，心想是哪家的傻子，居然敢在这等地方胡坐。
　　所谓的胡坐，其实就是乱坐，一点都不讲究的那种坐姿。
　　方醒无聊的看着这些面带讶色的香客，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这虚空中，冷眼看着芸芸众生。
　　这些人在这本该是空灵之地，却抱着世俗的愿望虔诚供奉。
　　“听说天界寺的素斋不错，咱们去好好的吃一顿。”
　　“好啊，不过你请客！”
　　两个看着是好友的男子从方醒的身边走过，仿佛是在殿里得到了解脱，一出来就想去大快朵颐。
　　一批批的人进去，一批批的人出来，愁苦的面容上泛起了希望。
　　宗教可安定人心，让人寻到精神寄托。
　　只要不是和世俗政权有冲突，那么当权者也不会干涉这等信仰。
　　在天界寺四周那广阔的田野上，全是喜悦的庄户们。
　　作为天界寺寺产的庄户，他们不必担心有过高的租子，也不必担心灾荒时会饿死人。
　　一个天界寺就有几万亩的寺产，这还因为是在金陵，皇城根下，所以寺里不敢太放肆。
　　记得到了后来，福建的好田基本上都在寺庙的手中。本就是多山少土的地方，没有田地耕种，于是就出现了闯海者。
　　这些闯海者们散布在东南亚各地，到了后世，就成了华人的一大据点，可惜却多次遭到屠杀。
　　“德华兄。”
　　方醒正在想着以后那些华人的惨状，闻声起来，迎向了朱瞻基。
　　朱瞻基看来还是被人发现了身份，所以一个中年僧人正跟在边上，笑容满面的说着什么。
　　这僧人看到方醒后，就讶然道：“檀越气质天生，倒也不同凡俗。”
　　思想不同，气质当然不同。
　　方醒打量了一下僧人，笑道：“大和尚面色光滑，可见吃的不错。”
　　这话里带着些取笑，让猜不透方醒身份的僧人也有些色变，他看了一眼朱瞻基。
　　朱瞻基当然只能是苦笑，这位老师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愤世嫉俗是免不得的。
　　僧人双手合十道：“檀越面带杀气，当以佛法洗之，方可得大自在。”
　　朱瞻基听到这话，更是连捂脸的心都有了。
　　果然，方醒的眉毛挑起，淡淡的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大和尚，何解？”
　　这话一出，刚到的张淑慧急忙去拉方醒的后襟。朱瞻基瞠目结舌，偏头过去。
　　这话无人能反驳。从古至今，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纷纷踏着人骨走上了王座，而那些芸芸众生反而成为了王座下的森森白骨。
　　僧人念了声佛号，皱眉道：“人欺天不欺，后世当有福报。”
　　“哈哈哈哈！”
　　方醒大笑着牵住张淑慧的小手，微喘道：“我只管当下，至于来世，谁看到了？”
　　佛家劝人向善，往往用修来世劝解信徒。
　　这有利于当权者的一面当然会得到宣扬，所以历经多年，哪怕中途经历过多次打压，佛家依然在华夏大地上扎根下来。
　　僧人摇头不语，觉得自己今日本就不该和方醒辩论。
　　朱瞻基看到气氛有些尴尬，就出言道：“德华兄，我带你去见一位高人。”
　　方醒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头了，就对僧人说道：“刚才胡言乱语，大师不必把我的话当回事。”
　　僧人合十道：“檀越面带煞气，将来恐造无边杀孽，可常到鄙寺来听听佛法。”
　　我有杀气？还会造成无边杀孽？
　　方醒刚生出的歉意马上又烟消云散了，摇头笑着和朱瞻基一起去了后面。
　　朱瞻基长出一口气道：“德华兄，这里的可都是高僧，要小心啊！”
　　方醒放开张淑慧的手，笑道：“什么杀孽，我连只鸡都舍不得杀。”
　　张淑慧有些忐忑的道：“可要我回避吗？”
　　“不用。”
　　朱瞻基故作神秘的道：“那人连我皇爷爷都尊之敬之，年纪也不小了，不用担心男女之避讳。”


第154章 黑衣宰相
　　从主殿到后面，一路上花草树木繁茂。走在那石板路上，听着远处的梵唱渺渺，让人心静神宁。
　　树叶沙沙，阳光斜照过来，让人不知道是风动，还是自己的心动。
　　禅房花木深，在一座被草木包围的禅房外面，朱瞻基肃容对门外的小沙弥说道：“请告知少师，瞻基请见。”
　　小沙弥看看朱瞻基身后的方醒和张淑慧，然后才转身进去。
　　方醒有些模模糊糊的猜测，他低声问道：“里面的不会是那位……大师吧？”
　　朱瞻基点头道：“正是少师。”
　　方醒觉得身体有些打颤，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因为要见到的那个人太富有传奇性。
　　很快，小沙弥就出现在门口，伸手示意三人进去。
　　方醒垂眸跟在朱瞻基的身后，慢慢走过了前厅。
　　后面的禅房布置的很简单，一张矮桌，一个书柜，文房四宝，外加蒲团几块而已。
　　只不过蒲团的上面端坐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正在伏案书写。
　　听到脚步声，老僧抬头，方醒顿时就是一惊。
　　这老僧的面相很是吓人，特别是那双三角眼，让张淑慧不禁低呼了一声。
　　到了此时，方醒终于知道这老僧是谁了。
　　道衍和尚，俗家姓姚，朱棣赐名广孝。
　　当年有人给他看过相，说他生就三角眼，病虎之相，当主杀伐。
　　而朱元璋如果知道后来的事情，大概就不会在姚广孝进京时只给了一袭僧袍，而会把他拘在京城。
　　可以这么说，朱棣的靖难有一小半就是眼前的这个老僧鼓动的。而且在靖难之役中，真正的第一功就是这位姚广孝。
　　姚广孝的目光扫过了方醒，指着前方的蒲团说道：“你们且坐下吧。”
　　三人坐下后，朱瞻基恭谨的道：“少师，您最近一直在北平，家父和我都很挂念您，这次回来，就搬到府里去住吧。”
　　姚广孝饶有兴趣的看着方醒，随口道：“富贵于我如浮云，还不如在这处静心。”
　　朱棣在金陵城中给姚广孝修建了府邸，可他却从不愿去住，就算是在北平，他也多半是在庆寿寺里。
　　上朝是官服，回去是僧衣，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
　　朱瞻基指着方醒介绍道：“少师，这位就是我书信里提到的方醒，字德华。”
　　姚广孝一直在打量着方醒，他缓缓地问道：“你认为儒家如何？”
　　方醒有些为难了，要知道这位可是连朱棣都尊敬有加，一句话不对，自己会不会被……
　　本想含糊过去，可方醒在那双三角眼中看到了些许不屑，就脱口而出道：“禁锢！”
　　话一旦开了头，方醒就不准备遮掩了。
　　“儒家独大，必然排斥其它，可在我看来，儒家只可用于熏陶人性，却不能经世……”
　　方醒语气铿锵：“十年寒窗，可读出来的却是书呆子，只知道之乎者也。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运气好中了举，全家鸡犬升天，可这等人做了官，还得靠着师爷幕僚才不至于误国误民。”
　　方醒逼视着姚广孝问道：“敢问少师，家国之重托，此等学问可当得？”
　　张淑慧揪住方醒后襟的小手有些潮热，她不敢抬头，只能是轻轻的拉扯着，希望方醒能止住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题。
　　朱瞻基愁眉苦脸的，想着晚点怎么给方醒说好话。
　　姚广孝看着昂然的方醒，面无表情。
　　良久，就在方醒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时……
　　“哈哈哈哈！”
　　一阵苍老的笑声回荡在禅房中，门口的小沙弥急忙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朱瞻基诧异的看着姚广孝，不知道他为何发笑。
　　老和尚笑的喘不过气来，小沙弥急忙进来给他捶背，同时倒上了一杯茶水。
　　“咳咳咳！”
　　喝了口茶水后，姚广孝指着方醒道：“有趣！有趣！”
　　不是有罪啊！
　　方醒顿时心中一松，就笑道：“少师学究天人，我不过是一己之见罢了。”
　　“都且去吧。”
　　姚广孝突然收起了笑容，垂眸赶人。
　　喜怒无常啊！
　　出了禅房，朱瞻基摸摸脑门，意味深长地说道：“德华兄，皇爷爷可是对少师言听计从的。”
　　方醒摇头道：“少师不是那种拘泥于世俗之人，而且他也不是儒家信徒，不必担心。”
　　姚广孝可是背着个叛逆的罪名，连他的姐姐都不愿意见他，只是责骂。
　　而当他去见好友王宾时，王宾只是叫人传话：“和尚误了，和尚误了！”
　　目前朱瞻基也在接受姚广孝的教育，所以这位堪称是三代帝师。
　　等方醒等人走后，那个小沙弥就埋怨道：“少师，你不该大笑，那样还可以多活几年。而且那个年轻人大言不惭的诋毁儒家，您居然不教训他！”
　　姚广孝把毛笔一搁，扔了颗糖给小沙弥，然后看着门外的花草说道：“我本是儒僧，可历经百劫，却勘破了所谓的名教。”
　　“所谓儒家，不过是一群想占孔圣人便宜的家伙，借着他的名头和典籍，肆意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注释，最终不过是为一群人牟利而已……”
　　“那小子不错，虽然有些愣头青，可居然知道一家之言不可当的道理，瞻基有他教导，我可脱身矣！”
　　朱瞻基是朱棣硬塞给姚广孝的学生，可他年事已高，目下只关注自己著述，再加上还要上朝，哪有时间去教导别人。
　　走出禅房，方醒看到有几个男子正在外面躲躲闪闪的，看到他们出来后，几人都目露羡慕之色。
　　朱瞻基介绍道：“这些都是希望能见到少师，最好能得到少师点评几句的人。”
　　哦！就像是三国时期的月旦评一样啊！都想拿到评价，然后身价百倍，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比如说曹操。
　　跟朱瞻基分别，一路回到家中，婉婉小郡主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看到方醒进来，婉婉撇开大妞，跑过来，示意方醒低头。
　　方醒无奈的弯腰下去，然后就听那稚嫩的嗓子在耳边说道：“昨天我见到那个老和尚了，父亲见到他就像是马苏见到你一样的乖。”
　　方醒摸摸婉婉的头顶笑道：“我刚才也见到了，是个了不起的和尚。”
　　心愿已了的婉婉马上就去找自己的小伙伴，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清脆的笑声。


第155章 我不是你张家的上门女婿
　　回到家，吃完午饭，张淑慧就去午睡，而方醒则是继续准备教材。
　　方醒前世的数学就不大好，所以现在为了几位学生也算是蛮拼的。先自学熟悉，然后再去教课。
　　“我特么的这是为了谁啊！”
　　一边牢骚，方醒一边研究着那些习题。
　　“少爷。”
　　收割之后，方杰伦的事情就不多了，只是管理着主宅外面。
　　“有事？”
　　方醒把教材放下，伸了个懒腰问道。
　　方杰伦有些愤愤的道：“少爷，张家来了个人，说是要见您。”
　　“张家？”
　　方醒听到没有加国公府的前缀，就好奇道：“我们几乎是不来往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不过既然来了，方醒肯定得见见。于是他把教材收好，和方杰伦一起去了前厅。
　　方杰伦边走边说道“那人说是指挥使的管家，老奴说有事我会转告，可他却说老奴不够资格……”
　　听着这些话，方醒的心中有些火气。等到了前厅，看到一个男子正大大咧咧的坐在主位的右侧，还嫌弃的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起身，拱手道：“二姑爷，小人张辉，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有话问着你。”
　　方醒冷笑着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张辉也不觉得自己有些喧宾夺主了，直接说道：“我家老爷说了，二姑爷既然有了好处，怎地不照顾一下亲戚呢？这可不是皇太孙老师的作为。”
　　方醒依然在冷笑着，张辉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他觉得方醒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了皇太孙的青睐，要不是有张家在背后支撑，早就被人给撕了。
　　“二姑爷，我家老爷还说了，这等机缘你拿了无用，不如给了自家人，到时候有了好处，还能照顾方家一二。”
　　方醒到了此时才知道这个机缘是什么，原来是自己跟着朱瞻基见到姚广孝的事被人传出去了，所以张輗觉得方醒不自量力，所以就让人来要好处。
　　张辉还在继续说着：“……我家老爷说了，下次让皇太孙殿下带你再去一次，我家老爷同行。”
　　说完后，张辉就等着方醒的回答，心想，一个小小的地主，难道还敢拒绝国公府不成？
　　“哈哈哈！”
　　方醒笑了，笑的差点眼泪都出来了。最后他扶着大腿，指着张辉说道：“你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张辉的脸色一僵，他觉得这不是好话。
　　“滚吧！”
　　方醒不屑的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方醒不是张家的上门女婿，他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看着说完转身就走的方醒，张辉给气得浑身发抖。他平时知道张輗对待方醒这个妹夫的看法，所以难免就看轻了方家。
　　可没想到今儿居然会吃了闭门羹，回去怎么交代？
　　方杰伦忍住痛打这厮一顿的心情，伸手道：“张管家，请吧！难道你还想让我家少爷送你出去不成？”
　　张辉拂袖走了，回去后就添油加醋的给张輗汇报了方醒的“嚣张”态度。
　　张輗当然是勃然大怒，毫不犹豫的就去了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中，老太太也得知了方醒见到了姚广孝的事，为此中午还多睡了一会儿午觉。
　　起床后，觉得精神不错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在院子里溜达，晒着太阳。
　　“老太太，二老爷来了。”
　　正溜达的浑身舒坦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喊声，紧接着张輗就大步冲了进来。
　　“母亲，那个方醒居然敢轻视我张家，您给大哥去封信，让他……”
　　老太太在看到二儿子时心中就是一叹，知道这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闻言就问道：“你要让你大哥干什么？”
　　张輗这才想到自己的大哥可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而是国朝的英国公。他讪讪的道：“母亲，我找那方醒办点事，可他居然说他不是我张家的上门女婿，还说我们没权利对他指手画脚！”
　　老太太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半饷摇头道：“他确实不是张家的上门女婿，也不是你们就可以随意呼喝的人。你回去吧。”
　　张輗愕然道：“母亲，他方醒不过是个穷酸文人，要不是有我张家在给他撑腰子，他能在金陵城立足吗？难道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老太太低叹一声道：“你是为了道衍大师去的吧？”
　　“哪……有……可就算是请他帮个忙，可他也不该这般对待我张家吧？”
　　老太太觉得有些疲惫，就挥手道：“你和老三从小就没吃过苦，是你大哥接过了你父亲的刀枪，所以啊，你们自己收敛一点吧，别给你大哥招祸！”
　　张輗一听就火了，不服气的道：“母亲，我和老三怎么给大哥招祸了？分明是……母亲！母亲！”
　　老太太可没心情听他扯这些东西，转身就缓缓返回室内。
　　而在稍后，方醒跟着皇太孙见到了姚广孝的消息就传遍了金陵城。
　　“那个家伙的运气真是够好啊！”
　　“姚少师可是国朝梁柱，只要他一句话，普通人就能直上青云，哎！为何我就没有这等机会呢？”
　　“先是皇太孙，然后借着皇太孙见到了姚少师，这方醒家的祖坟莫不是开始冒青烟了？”
　　“听说那个方醒还只是个举人呢！”
　　“举人又怎么了？当年陛下靖难时，不少人可是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可后来还不是一样的飞黄腾达了！”
　　“……”
　　金陵城里的一家酒楼里，听着隔壁房间的话，李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桌的另两个读书人见状就笑道：“那个方醒也算是传奇了，先是在北平府有神童之名，可惜其父被牵连到了逆案中，最后断了他的功名之路。可没想到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的离奇，现今他的成就可是比那些状元们都厉害多了。”
　　李茂的脸颊扯动几下，故作不屑的道：“两位有所不知，那方醒不过是一时间蒙住了太孙殿下，等时间一长，其人不学无术的根底就会显现。”
　　想起皇太孙居然会带着方醒去见姚广孝，李茂连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当年太孙殿下在北平是先遇到的我该多好啊！
　　一步错，步步错啊！
　　李茂痛苦的举起酒杯，当天就醉倒在了秦淮河边。


第156章 有人说你剽窃
　　自从袁江被人干掉了之后，纪纲就像只地老鼠般的小心，每天都谨慎的收集着自己敌人的信息。
　　最近纪纲的办公场所换到了更里边的一个小院里，如果外人想闯进来，首先就得面对多重狙击。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墙壁上的那幅奔马图也显得有些沮丧。
　　纪纲把手头上的本子丢在桌子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个方醒怎地得到了姚广孝的青睐？”
　　自从袁江死后，他手头上的一部分事务已经转到了庄敬那里，所以他的心情非常的不错，闻言就笑道：“大人，那不过是看在太孙的面子上罢，不然他怎么不一个人去？”
　　看到纪纲的神情还是有些严肃，庄敬近前一步说道：“大人，那个方醒又没有出仕，您何必对他另眼相看呢？”
　　纪纲想起太子和太孙看自己的眼神，牙齿就有些发颤，他定定神道：“若是太子继位，你我死无葬身之地矣！”
　　庄敬张开嘴巴，不知道这事和方醒有何关系。
　　纪纲捂着额头，觉得自己的亲信中缺少了解缙那种大才。
　　想起解缙，纪纲的目光深邃，他冷笑道：“那方醒和解缙一样，都是维护太子和太孙的干将，不把他们除掉，我等难道就等着束手待毙？”
　　庄敬可不想死，于是就恶狠狠的道：“大人，要不属下派人去干掉他吧！”
　　“蠢猪！”
　　纪纲两眼朝天，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方醒是皇太孙的老师，你要是干掉他，皇太孙会不查吗？你和我在陛下的面前，比之皇太孙如何？”
　　庄敬虽然很牛笔的说金陵城是锦衣卫的天下，可在这个话题上，他却不敢乱说。
　　“若是皇太孙震怒，你我就得拼命了！明白吗？”
　　庄敬傻眼道：“大人，凭着皇太孙还不能让陛下对我们下手吧？”
　　纪纲真是被这货给气坏了，挥手道：“我情愿被陛下处死！”
　　开什么玩笑，如果朱棣处死纪纲，可他的家人也许还能活命，可要是轮到了朱瞻基上位，那后果会惨烈许多。
　　所以……
　　“所以决不能让太子上位！”
　　……
　　方家庄里，天气晴朗，却不是很热，方醒就拿出两个小风筝，让张淑慧和小白到外面去放。
　　婉婉也嚷着要去，于是两大两小四个女人就叽叽喳喳的去了外面。
　　等人走了之后，方醒就去了前院。
　　朱芳最近有些清闲，看到方醒来后，急忙就想找个差事。
　　“少爷，这一天无所事事的，我心里亏得慌啊！”
　　方醒看着虎钳上夹着的燧发装置，就随手试了一下，结果打出一小蓬火星，吓他一跳。
　　“不错啊！”
　　这种火星肯定能点燃引火药，方醒拿起一把火枪，看着侧面的那药池，不禁夸赞道：“很不错，在侧面的话，就算是天气不大好，我估计点火率还是有保证的。”
　　朱芳在边上搓着大手含笑道：“少爷，您说的膛线我也试了一下。”
　　方醒悚然动容道：“哦！在哪？”
　　朱芳弯腰从下面拿出来一根枪管，递给了方醒。
　　“少爷，这是用钩子进去勾出来的，花的时间太长了。”
　　方醒把枪管一头对准明亮处，然后看着里面那几条阴阳曲线，心痒痒的不行。
　　朱芳看到方醒一脸的兴奋，就忍不住说了缺点：“少爷，这种枪管装弹很困难。”
　　方醒看着几条阴线，叹道：“玛德！要是铅弹的口径不大出一圈，这密封性根本就没法保证！”
　　不过眼前有滑膛枪，而且还是燧发的滑膛枪，方醒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咱们慢慢来，你继续研究这种带膛线的火枪，有啥需要的我都给！”
　　方醒也是发狠了，想着工具自己不缺，缺的只是时间罢了。
　　带着对大明工匠的震撼，方醒大手一挥，给朱芳每个月增加了二两银子的月例。
　　“夫君，朱芳可是做了什么出色的事？”
　　张淑慧作为掌家娘子，每一笔银钱的出入她是必须要过问的。
　　方醒回想起那打火装置的精巧，赞道：“其实每个月只增加二两银子我都觉得少了，他打造出这个东西，识货的能抢破头！”
　　张淑慧这才作罢，而且还体贴的把朱芳的娘子放回家去。
　　燧发枪在中间，两翼步兵保护，身后的骑兵随时准备出击，这种场面想想都壮观啊！
　　铺天盖地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哨声或是鼓点指挥着队伍齐步前进。
　　“啧啧！”
　　方醒觉得自己有些流口水了。
　　“少爷，贾全求见。”
　　方醒擦去嘴角的口水，赶紧去了前院。
　　见到贾全，方醒正准备问朱瞻基怎地今天没来，可贾全却是面色严肃的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方先生，有人说你抄袭！”
　　“抄袭？我抄袭什么？”
　　方醒有些懵，他觉得自己一不吟诗，二没出书，这特么的都是哪跟哪啊？
　　贾全摇头道：“这事是我刚收到的消息，还没告诉殿下。据说是一位叫做洪炳正的大儒，说你的算术是抄袭了他当年的底稿。”
　　“算术？”
　　方醒一下就不气了，只是冷笑道：“那位大儒在哪？”
　　贾全缩缩脖子道：“听说正在来京的路上，估计是想要当面对质。”
　　这是要当面打脸啊！
　　“贾全，那位洪炳正的资料你有吗？比如说他擅长的东西。”
　　贾全尴尬的道：“还没有，接到消息后，我已经派出手下的兄弟去查了，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方醒丢了双手套给贾全，说道：“那我倒要看看，我大明的大儒究竟是什么脸嘴！”
　　等朱瞻基来时，方醒已经是恢复了平静，正在教婉婉在后院的水池边上钓鱼。
　　“德华兄，这事家父说了，以和为贵。”
　　方醒把鱼竿递给在边上护着婉婉的梁中，然后拍拍手，道：“我不干！”
　　“德华兄，小弟听说那个洪炳正很是有一批朋友和学生，要是双方冲突起来，我怕你这边会吃亏。”
　　方醒笑道：“难道你也认为我的算术是偷来的吗？”
　　朱瞻基急忙摆手道：“没有，绝对没有！德华兄你不只是算术上的造诣惊人，在其他方面也是让我受益匪浅，这可不是什么偷师就能偷来的学识。”


第157章 我很镇定
　　朱瞻基心急火燎的去找人了解洪炳正，方醒在家来了兴致，干脆准备下午就来一次烧烤大会。
　　“我不回去！我要吃烤鸡！”
　　婉婉一听就不乐意走了，任凭那些嬷嬷怎么劝都没用。
　　“方先生，这回宫晚了，咱家可是要受苦啊！”
　　梁中苦着脸找到了方醒，把宫里晚上下钥的规矩说了一通，意思是让方醒想辙。
　　是哦！方醒这才想起了这一茬，他答应马上就去劝说小郡主。
　　梁中心想这下自己的屁股算是保住了，不然宫门关了，轻则一顿板子，重则……
　　“你们别想看咱家的笑话！哼！”
　　宫中显贵的位置有限，所以太监们自己也是斗成了一团。要是今天梁中带着小郡主违例了，谁也别想包庇，有的是人会去告状。
　　可等梁中到了后院时，才发现后院已经是热闹非凡。
　　小白最是兴奋，她拉着婉婉在边上看着春生在架炭火，两个人不时为炸出来的火星惊叫一声。
　　而方醒正把张淑慧从里面拉出来，看到梁中后，就笑道：“老梁，赶紧的，咱们提前开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鸡翅、鸡腿、蘑菇、其它蔬菜，最后居然还有……
　　梁中走过去，在方醒的耳边低声说道：“方先生，你那个是……牛肉吧？”
　　方醒看看周围的人，放心的道：“老梁，我那是猪肉，货真价实的猪肉，不信一会儿你尝尝。”
　　“而且……”
　　方醒玩味的看着梁中，“而且老梁，你怎么知道牛肉是什么样的？”
　　梁中气急，低喝道：“这里的人都不会多嘴吧？”
　　“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刚才方醒已经把婉婉身边的人都请到前面去休息，说是到时候会把婉婉送出去。
　　而现在剩下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方醒怕个屁啊！
　　“我要吃牛肉！”
　　我曰！
　　方醒上去捂着婉婉的嘴，恐吓道：“你要是对别人说你吃过牛肉，那我就会被你皇爷爷打个半死，还会被关到牢里去，明白吗？”
　　婉婉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蒙上了雾气，吓得方醒赶紧松开手：“好好好，我们不吃牛肉了。”
　　那小嘴一扁，却说出了让方醒“老怀大慰”的话来。
　　“方醒，我不要你去坐牢，也不许皇爷爷打你。”
　　看到婉婉马上就要哭了，张淑慧白了方醒一眼，把她引到了小白那里，一边看着烧烤，一边劝解道：“婉婉莫怕，只要你不说出去咱们吃了牛肉就没事。”
　　“我不说，我保证不说。”
　　婉婉的眼里还有水汽，握紧小拳头发誓道。
　　其实说了也没事，谁也没找到杀牛的痕迹，方家庄更没有少一头牛。要是谁敢告状，方醒保证能反告他一个诬陷之罪。
　　这年头的牛都是有户口的，少一头马上就能查到。
　　牛肉切成薄片，略微一烤就得。
　　“给！”
　　方醒递了串牛肉给梁中，笑道：“你吃了才算入伙，不然以后咱们就不带你了。”
　　梁中看到方醒表情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心中一热，就大口的咬了口牛肉。
　　小酒入口，梁中挡住了酒杯口说道：“我不能再喝了，否则回宫有麻烦。”
　　“理解。”
　　方醒手法娴熟的翻动着烤架上的鸡腿，看到梁中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笑道：“有话就说，婆婆妈妈的算什么！”
　　梁中看了看左右，低声道：“那件事你可得小心啊！我看是有人在中间搞鬼。”
　　方醒一怔，然后才知道梁中的意思。他仰头把杯中酒干掉，眯眼看着天空说道：“在大明，也许有人在算术的某个方面比我强多了，可绝不会是那个所谓的大儒！”
　　梁中点头道：“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太子殿下和太孙都不会怀疑你的学问，可我就担心有人会在里面兴风作浪，最后吹到的还是那二位啊！”
　　方醒点头道：“这事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大对味，要知道我只是窝在方家庄里，没招谁，没惹谁的，怎么会突然出来一个所谓的大儒呢？”
　　把嘴里的鸡骨头拿出来，方醒嘿然道：“这事是有人在隔山打牛呢！”
　　梁中差点又想捂脸了：这词不能乱用啊，难道太子和太孙是牛吗？
　　吃完烧烤，张淑慧给婉婉洗干净手脸，还重新梳了头，喷了方醒送的淡雅香水，这才把婉婉送了出去。
　　“老梁，回去告诉太子殿下，咱们不着急。”
　　方醒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临走时交代道。
　　梁中在马车上拱拱手，随即车队离去。
　　晚上，方醒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大家。
　　“……这事就是这样，不过是有人想借着打击我，从而对太子和太孙造成不利影响而已。”
　　方杰伦的眼珠子一转，就出了个馊主意。
　　“少爷，要不把辛老七他们派出去，在半道上把那个什么大儒给套着袋子打一顿！”
　　辛老七当然想去，可他毕竟经历过战场，考虑事情也全面了许多。
　　“管家，那人一旦被打了，不管是不是我们干的，最后都会被归罪到我们的头上。所以，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方醒点头道：“目前我们还是坐待那位大儒的到来，看看他肚子里有什么料！”
　　回到卧室，张淑慧和小白都有些怒不可遏，她们最清楚不过，方醒可不只是算术了得，其他方面更是出色，不然皇太孙怎么会到方家庄来学习？
　　方醒不想让她们知道那些龌蹉，就故作轻松的道：“都睡吧，等那人来了，我就看着他出招。”
　　张淑慧诧异道：“夫君，难道您不先站出来吗？”
　　在张淑慧看来，自己这边有理，肯定是要先出来占据大义的。
　　方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道：“那人是大儒，这时候我说什么别人都会先打个折扣。说得多，就错的多，那还不如镇之以静，以逸待劳。”
　　小白哼道：“要是那人敢来方家庄，我一定会叫铃铛去咬他！”
　　“咦！铃铛呢？”
　　“铃铛！铃铛！”
　　看着小白跑出去找铃铛，方醒借机把门一关，回身就嘿嘿的笑着，缓缓走近床边。
　　“殊惠，为夫今日受了冤屈，今晚可否安抚一二啊……”
　　蜡烛吹灭，伴着那微风吹过枝叶的声音，屋里也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


第158章 臣请诛方醒
　　清晨，方醒就像是没那回事般的，继续在庄子里溜达。
　　家丁们都已经出操完毕，在吃早餐，方醒看到伙食不错，就笑着鼓励了几句，慢悠悠的朝着外面走去。
　　秋季的早晨有些雾气，方醒就在这雾气中，渐渐的走到了水渠边上。
　　今天的李茂看起来情绪有些亢奋，他也没拿书，好像是在等谁。
　　看到方醒后，李茂的眼前一亮，就凑过来说道：“不告而取谓之盗，沽名钓誉谓之伪。”
　　方醒看了这货一眼，然后用手遮住耳朵，果然李茂就放开了嗓子喊道：“不告而取谓之盗，沽名钓誉谓之……”
　　方醒的身体微微前倾，还疑惑的看着李茂。
　　“不告而取谓之盗……”
　　“咳咳！沽名钓誉谓之……咳咳咳……”
　　看到李茂弯腰咳嗽，方醒得意的大笑起来。
　　李茂指着方醒喝道：“咳咳！方醒，这事陛下肯定知道了，我看太孙殿下以后还来不来你这里！”
　　乾清宫中，几位大学士都木然的看着那位在慷慨陈词的御史。
　　“陛下，大儒洪炳正已经到了岳州府，臣得知他的来意，那就是在我大明的京城，天子脚下，居然有这么一位欺世盗名之徒！”
　　看到朱棣沉默不语，御史就像是打了鸡血般地说道：“陛下，北平府举人方醒，目下住在城外的聚宝山下，臣举报此人剽窃洪炳正的算术秘籍，请陛下圣断！”
　　“这个曹斌是谁的人？”
　　杨士奇悄悄的问了身边的金幼孜。
　　金幼孜抬起袖子遮住了半边脸，低声道：“这人据说没有派别，平时也是勇于任事。”
　　杨士奇微微一笑，领悟了金幼孜的话。
　　作为御史，本职就是打听监察百官的言行，可金幼孜却来了个勇于任事。你一个御史，不去打听新闻，有什么事给你任的？
　　那么就是背后的人有些模糊！
　　杨士奇缓缓颔首，觉得这事真是有趣了。
　　“……陛下，那方醒窃取了别人的秘籍，还恬不知耻的以太孙殿下的老师自居，此等贼子，臣请陛下诛之！”
　　我曰！在场的大臣们心头一凉，觉得曹斌的话太狠了。
　　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你就敢请陛下诛杀方醒。
　　“敢问曹御史。”
　　胡广站出来，先对着上面的朱棣行礼，然后看着曹斌问道：“敢问曹御史，你口口声声的说那方醒窃取了别人的秘籍，那你怎么就认定是方醒呢？”
　　曹斌一脸潮红的道：“胡学士，那洪炳正乃是学问精深，德行操守均是我等楷模的高士，岂会骗人？”
　　胡广看了朱棣一眼，然后笑道：“那照你这么说，以后那位洪炳正是否一句话就可以杀一人呢？”
　　卧槽！
　　曹斌的后背一凉，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太操切了，被胡广给抓到了小辫子。
　　不过御史可风闻奏事，所以曹斌怡然不惧的道：“想那方醒不过是举人出身，年纪轻轻的，何来的学问？难道他是神童吗？”
　　这下连下面的金幼孜都捂着脸，心想你连方醒的来历都不清楚，居然敢来浪对，当真以为御史的身份就是你的盔甲吗？
　　正当曹斌觉得自己一句话翻盘时，胡广幽幽的道：“方醒，字德华，少年中举，在北平府确实是有神童之称。”
　　啪！
　　曹斌仿佛觉得自己当着大家挨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痛。
　　“陛下……”
　　最后大家都等着朱棣的裁决。
　　今天这位老大的态度可是有些暧昧，如果换了往日，估计他早就发飙了。
　　朱棣在上面看着曹斌，轻哼一声道：“等那位大儒到了再说！”
　　“陛下……”
　　曹斌失望的看着朱棣起身，却不敢再挑起话端。
　　转过身，曹斌想找几个志同道合者，可却看到大家都是在矜持的笑着，互相拱手致意，各自回自己的部门。
　　“……那个洪炳正真是大儒啊……”
　　金陵的紫禁城里有些潮湿，所以朱棣退朝后就去了暖阁。
　　“皇爷爷。”
　　朱瞻基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棣当先走进去，坐下后，就问道：“你对此事的判断是什么？”
　　朱瞻基毫不迟疑地说道：“我看那人是别有用心，其心可诛！”
　　朱棣摇摇头，“你还年轻，多看看吧。”
　　朱瞻基皱眉道：“可是皇爷爷，方醒绝不是那种剽窃之人。”
　　朱棣挥挥手，示意他先回去。
　　“一切自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你急什么！”
　　朱瞻基出去就遇到了姚广孝，他急忙躬身行礼。
　　姚广孝笑呵呵的点点头，然后进了暖阁。
　　“上次你见过方醒，感觉如何？”
　　朱棣开门见山的问道。
　　姚广孝抚须道：“初生牛犊，见识不错。”
　　“……”
　　就在剽窃事件不断在发酵时，薛华敏来了。
　　看到方醒依然意态闲适，薛华敏的心就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要看后续的发展。
　　“二姑爷，老太太也听说了此事，今儿早饭都没有胃口呢。”
　　方醒先是谢过了老丈母的关切，然后说道：“回去告诉老太太，就说让她老人家放宽心，我，好得很！”
　　薛华敏想起二太太和三太太今天话里的幸灾乐祸，就决定把这事写信告诉还在交趾的张辅。
　　一家人却不能和睦相处，这是张辅所深恶痛绝的，不然他也不会早早的就把两个弟弟给分出去。
　　送走薛华敏，方醒想起张輗兄弟俩，不禁摇头为张辅感到悲哀。
　　所谓长兄如父，可在张辅这里，由于他常年在外征战，所以就疏忽了对两个弟弟的感情沟通和教育，导致了现在这种各自为政的模式。
　　三兄弟，却各自有着自己的效忠对象，这种忌讳张辅不会不知道，可他却无法改变自己两个弟弟的立场。
　　回到内院，方醒对张淑慧说道：“大哥恐怕在交趾之后，很难再有单独领军的机会了。”
　　张淑慧愕然停住了针线活，有些担忧地问道：“夫君，这是为何？”
　　方醒低叹道：“你二哥和三哥各自跟了自己的主子，而大哥却是效忠于陛下，你以为现在是汉末吗？”
　　张淑慧本是聪慧的女人，闻言略一思索后脸色就变了，她拉着方醒的手，惶恐地问道：“夫君，可会有祸事？”
　　朱棣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一旦他觉得张家有投机取巧，几面投注的行为，说不得就会……


第159章 风光无限的洪炳正
　　“要走了啊！”
　　送走天使，张辅对沐晟苦笑道：“你我二人都得各自回去，看来陛下还是有些猜疑。”
　　沐晟有些不爽，因为他还没有搜刮到陈季扩的私财。
　　“你我是儿女亲家，长久呆在交趾，朝中必然有人会担心赵佗之事重演。”
　　沐晟不是傻瓜，他猜得到这个旨意背后的含义。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阮帅。
　　“阮帅可靠吗？”
　　张辅抚须微笑道：“可靠，再没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了。”
　　阮帅目前已经收起了陈季扩的残兵败将，自称将继承陈季扩的遗愿，把交趾的抗争继续下去。
　　张辅的眉间一振，指着外面的雾气说道：“只要黄福和后继者能坚持预定方略，那我相信交趾一定能稳定下来！”
　　沐晟也是无奈的道：“交趾必须要稳定下来，不然几十万大军长期驻扎，我大明不堪重负啊！”
　　张辅哈哈一笑，“陛下已经有明年北征的打算，我此次回去，当厉兵秣马，和马哈木较量一番！”
　　北征，这是目前朝政的重点，也是朱棣的心头事，所以他马上就召回了张辅，以为倚重。
　　柳溥最近也在神机营厮混了几日，回来就眉飞色舞的说着火器的威力。
　　马苏嫌弃的把这货的作业丢过去，说道：“错了三处，重做！”
　　我去！柳溥瞪大了眼睛，准备发飙，可想到这个小师兄可是方醒座下最厉害的弟子，所以马上就换了个面孔，谄笑道：“小马，我这不是在苦练武功，准备在北征时为我大明效命吗！咱就不能通融一下？”
　　“北征还早着呢！你这是逃学吧。”
　　随着话音，方醒走了进来，看到柳溥被秋老虎晒黑了不少，就说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我不反对你去军营练武，可学业也不能拉下，不然……”
　　柳溥马上就起身抱拳道：“是，小弟省得。”
　　方醒坐在后，就问道：“北征还早，为何最近就有些沸沸扬扬的？”
　　柳溥眉飞色舞的道：“德华兄，我朝最重军功，非军功不得封爵，所以有志于军伍之人听闻了北征之事，无不踊跃投军。”
　　现在的大明还不是视军队为垃圾的时代，丰厚的军功之赏驱使着那些血液还没冷却的年轻人视草原如坦途。
　　可方醒的心中总是有些隐忧，他想起了瓦刺，这个在后来给了大明当头一棍的部落。
　　“难道马哈木就这么好打？”
　　柳溥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的道：“有陛下在，我大明肯定能打败马哈木！”
　　好吧，你们都牛笔！
　　方醒去了朱芳那里，看到三人已经开始打造燧发枪了，就交代道：“你们专门打造燧发装置，至于其它的，交给聚宝山的那些工匠负责。”
　　自从方醒把火枪打造分成几个工序后，依仗着精细的测量工具，打造速度快了许多。
　　朱芳说道：“那打造多少？”
　　方醒斟酌了一下，有些头痛的道：“北征估计还得有半年以上吧，我也不知道聚宝山千总部是否会被招进北征军中，还是先给聚宝山换装吧！”
　　朱芳一算，就觉得时间有些紧张，于是等方醒走了之后，就招来了几个聚宝山的工匠，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商量怎么把火枪打造的速度提上去。
　　方醒悠闲自在，可有人却见不惯他的这种自在。
　　还是上次那个张辉，还是那种倨傲的态度，看向方醒就像是看着只可怜虫般的不屑。
　　“我们老爷说了，那位洪炳正已经过了安庆府，不日就会到达京城。若是你自己投案，那我家老爷还能帮你缓颊，若是你……”
　　方醒好奇的看着张辉，觉得这货是哪里来的优越感呢？或者说张輗是哪来的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勇气。
　　张辉被这种眼神看的有些羞愤，他急促的道：“若是你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家老爷不顾亲戚之情了！”
　　方醒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就走，根本就不和这种人多说些什么。
　　偏见是根深蒂固的，不要想去轻易的改变它。
　　“洪炳正走得好慢啊！”
　　安庆府出去一点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被人给围住了。
　　“洪先生，此行可需要侍从吗？犬子愚钝，还请先生不弃……”
　　“洪先生，此等义举我等读书人岂可甘于人后？当同行！”
　　“……洪先生，安庆府明月楼愿出三位小娘随侍先生，只求先生怜惜……”
　　“……”
　　在人群的外围，十多辆马车正停在那里，一些身穿儒服的男子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
　　一个高瘦的男子挥舞着折扇，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善德兄，人心如此，我等此行必然会名动天下！”
　　那个叫善德的男子矜持的道：“我辈读书人就该嫉恶如仇，此次有洪先生打头，那个小小的举人不过是水中的浮萍，旋即可灭！”
　　高瘦男子突然指着在人群中的那几个美艳女子喊道：“善德兄，你看那里！”
　　善德的眼睛一亮，随即就叹道：“木春，我恐洪先生不会接受此等安排啊！”
　　高瘦男子惋惜的道：“罢了，不过回来的路上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想必那时候咱们也算是名声大振了吧，那明月楼的姑娘难道还会视若无睹？”
　　“上车，洪先生要走了。”
　　这时那边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年纪大的读书人正在那里唱和送别。
　　洪炳正长得很有些美大叔的味道，他眯着丹凤眼，拱手对几位读书人说道：“诸位高义，我此行当为名教除一败类，正正学风！”
　　拱手道别后，几个明月楼的女子还弹琴唱歌，一幅款款深情的模样。
　　“洪兄一路顺风。”
　　耳边听着丝竹歌声，两侧那些追随者的马车也靠拢了过来，一时间，洪炳正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正气。
　　“小小的举人，也敢以师侍太孙殿下，真当我名教无人吗！”
　　洪炳正看着身边的几本书，随手拿起一本来，仔细的翻看着，不时还做着演算。
　　一骑迎面而来，站定后，那骑士附到车窗边低声说道：“洪先生，京城一切安好！”
　　洪炳正点点头，然后盖上车帘，冷笑道：“天地人，你方醒一样不占，此天诛也！”
　　“轰隆！”
　　南方的第一场秋雨来临。


第160章 太子力挺
　　秋雨绵绵，下的让人心烦意乱。
　　“这衣服再放下去就要潮了！”
　　张淑慧翻箱倒柜的在把衣服拿出来，准备用炭火烘烤一下。
　　南方的秋雨让家里都是潮湿一片，走路不小心就滑倒，比下雪天厉害多了。
　　方醒懒洋洋的看着这一幕，最后被张淑慧给赶了出去，连铃铛也没能幸免。
　　“马上就是女人家的衣物了，夫君还是先出去逛逛吧。”
　　外面细雨绵绵，方醒带着铃铛，一人一狗在前院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哪去逛。
　　正踌躇着，外面一个男子冒雨冲了进来。
　　贾全跑到了屋檐下，看到方醒后，急道：“方先生，最新的消息，洪炳正已经离京城不到五十里了。”
　　“哦。”
　　方醒蹲下去，把想跑到雨中的铃铛给按住。
　　就这个？
　　贾全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消息却只换来了一声哦，还是平声的。
　　细雨滋润着大地，方醒叹道：“我后悔了。”
　　贾全的眼睛一亮，就想到了皇太孙的话。
　　“若是德华兄同意，你可去一趟城外。”
　　去城外干嘛？当然是给洪炳正“接风”。
　　本来朱瞻基是想背着方醒干这事的，可一想到事情爆出来后方醒的反应，他也只得偃旗息鼓。
　　方醒摸着铃铛的脑袋，遗憾的道：“要是今年就种两季那该多好啊！”
　　贾全几乎被这话给弄疯了。
　　合着大家都在担心你，可你老人家倒好，居然还惦记着今年少种了一季。
　　大哥，那点粮食能值多少钱啊！现在敌人都到了城外，咱们还是准备对策才是正理吧！
　　方醒拍拍铃铛的背，示意它自己回去，然后目视着贾全道：“不要干傻事，人言可畏啊！”
　　要是能干掉洪炳正那个恶心人的玩意儿而不损名声，方醒早就派出了辛老七和家丁，哪还用现在这般麻烦。
　　“我有信心，也有实力能堂堂正正的击溃那些污蔑，并让所谓的大儒现形！”
　　朱瞻基听到贾全的回报，叹道：“德华兄果然是有些妇人之仁啊！”
　　在朱棣的教育中，皇帝这种生物是最不需要妇人之仁的。做事情最好是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洪炳正准备怎么弄？”
　　贾全低头道：“还不清楚，不过有几个京城的大儒说是要主持此次盛会。”
　　“盛会？”
　　朱瞻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冷笑道：“一群趋炎附势之徒，也敢妄谈盛会！”
　　“那朝中呢？有谁准备站在洪炳正那边的？”
　　这种事情肯定会有官员参与其中，朱瞻基只是担心会有大学士这个级别的出面，到了那时，谁胜谁负都很难收场。
　　“没有，至少那几位还没听说有答应出面的。”
　　洪炳正此行前来，京城方面当然会有志同道合者出面邀声势，而那些高官们就是他们追逐的对象。
　　想想要是有几位大学士出场，那个影响力可不同一般，参与者此后就有些同盟军的味道。
　　这年头，盟友当然是越多越好。
　　朱瞻基点头道：“皇爷爷没发话，我估计那几位就算是有立场，可也不敢出头，不然……哼哼！”
　　贾全腹诽道：谁不知道方醒和你一家的关系啊？要是当了你和太子的敌人，等陛下百年后，那秋后算账可是老朱家的传统啊！
　　而太子此时也在政事之余和几位大学士闲聊。
　　“瞻基顽劣，几位先生都辛苦了。”
　　胡广等人赶紧谦虚，只是不知道太子这话的意思。
　　朱高炽微笑道：“这一年来，瞻基的长进很大，这和几位先生的教导是分不开的，所以本宫准备找个时间给父皇说说，秋天来了，给几位先生换个暖和的地方。”
　　等出去的时候，几位辅政大员都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杨士奇先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在给方醒作保呢！”
　　胡广点头道：“那个年轻人我见过。”
　　作为大学士，胡广是点到为止。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想到了朱瞻基近一年来大多是和方醒在学习杂学。
　　那么太子说他进步了，是谁的功劳呢？
　　金幼孜笑道：“这事我们是管不着了，就看那方醒是否是真金。真金不怕火炼嘛！”
　　杨士奇不服气的道：“这哪是什么火炼，分明是无妄之灾！”
　　人方醒好好的呆在家里，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一个所谓大儒洪炳正就出现了，而且还用上了剽窃的罪名。
　　“换了我非得要跟那个洪炳正拼了不可！”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大儒，所谓的大儒，不过是花花轿子人人抬。
　　第二天，方醒和平时一样的起床，一样的在院子里跑圈，然后大汗淋漓的洗了个澡，在张淑慧和小白担心的目光中换上了一身天蓝色的儒服。
　　哪怕是不喜欢儒家，可在这个儒家当世的时代，方醒作为举人，还必须得要穿上它。
　　“夫君，还是换一件浅色的吧？”
　　张淑慧觉得天蓝色的太骚包了，有挑衅的嫌疑。
　　方醒拉拉衣领，拇指和食指在下颚处比划出一个八，笑道：“我年轻，为什么不穿好看的！再说我今天又不出去。”
　　没多久，马苏来了，柳溥也来了。至于朱瞻基，他今天会派人盯住洪炳正，等待具体时间。
　　“上课。”
　　方醒一点都不急，一堂数学课讲解的酣畅生动，连柳溥都觉得他真是大材斑斑。
　　“那个洪炳正是傻子吗？我怎么觉得他是在以卵击石呢？”
　　上完课，柳溥觉得那位洪炳正除非是算术大家，不然真心的不是方醒的对手。
　　马苏淡淡的道：“那个洪炳正本就是算学大家。”
　　“真的？”
　　“真的。”
　　到了下午，贾全来报，洪炳正住在一位好友的家中，今天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把那家人的门口都给堵住了。
　　而且还有国子监的不少人去给洪炳正打气，并提供了方醒的不少“罪证”。
　　“方先生，他们人很多啊！”
　　贾全忧心忡忡的道。
　　“人多好啊！人多才热闹。”
　　方醒看着外面渐渐转小的雨，觉得这种天气钓鱼应该是最适合的吧。
　　想做就做，方醒找出鱼竿，带着铃铛就晃悠到了河边。
　　蓑衣，斗笠，鱼竿。
　　一人一狗，在细雨中融入到了这南方的秋色中。


第161章 帖子来了，国子监见
　　延绵了好几天的秋雨终于结束了，老天爷赏脸，今天居然出了太阳。
　　院子里都是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晾晒着，铃铛每次路过时都会蹭到。
　　“铃铛，不许去咬衣服！”
　　小白看到铃铛跃跃欲试的想去撕咬晾晒的被子，急忙去把它赶了过来。
　　铃铛呲着牙，跑到了方醒的身边，顺势就把脑袋枕在他的鞋面上。
　　“懒狗！”
　　方醒用脚面掂着铃铛，看着它舒坦的闭上了眼睛，不禁笑骂了一句。
　　“少爷，有人下了一张帖子。”
　　一个丫鬟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
　　方醒接过来，看了一眼后，点头道：“告诉来人，明日我必去。”
　　等丫鬟去后，方醒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闭目沉思着。
　　张淑慧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可是那个？”
　　方醒睁开眼睛笑道：“对，就是那个家伙，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我很兴奋。”
　　大明此时已经有人在使用珠算，不过并未普及。
　　而在数学领域，大明已经在科举中取消了明算科。
　　目前有的著述，比如说通原算法，这些远远赶不上宋元的水平。
　　方醒俯身摸摸铃铛的脑袋，转身就去了书房。
　　第二天，国子监里人潮涌动。
　　洪炳正来的挺早的，当他被人簇拥着走进国子监时，两旁排队迎接的师生让他不禁胸中一热，急忙拱手道：“多谢，多谢。”
　　“洪先生，一定要好好的教训那个方醒！”
　　“洪先生，您可别手下留情啊！”
　　“……”
　　洪炳正微笑拱手，然后被几个教授给迎了进去。
　　时间在流逝，今天马苏没来，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嘲笑说他是怕自己的老师失败，所以没脸见人。
　　辰时末，几位教授在问洪炳正把握有多大，他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大话人人会说，但我更喜欢当着大家的面，让方醒看到他和我的差距有多大！”
　　走出休息室，看着日头，洪炳正皱眉道：“那方醒莫不是不敢来吧？”
　　帖子上写的时间是巳时正，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
　　“有人来了。”
　　这时门口涌进来一群人，眼尖的发现打头的正是方醒。
　　“来了，来了！”
　　“他还真敢来啊！”
　　方醒在前，马苏和柳溥在后，然后就是辛老七带着的十名家丁。
　　这个出场方式不算奢华，甚至还比不上洪炳正的追随者们排场大。
　　洪炳正看着年轻的方醒，哼道：“诸位，那咱们就准备开始吧。”
　　方醒近前，第一眼就看到了洪炳正，他拱手道：“洪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只是不知肚子里装的是什么牛黄马宝。”
　　他差点就想说一婊子的人才，可想到这里是国子监，最后才忍住了。
　　洪炳正的眼神清澈，就像是个灵魂工程师般地说道：“你尚年轻，做错了事不要紧，还有回头的机会。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只要你承认了剽窃之错，我马上撂开此事。”
　　“洪先生果然道德高深，我辈不如也！”
　　“如果我是方醒，听到这话也该幡然醒悟了。”
　　“……”
　　方醒笑容满面的听着这些议论，然后说道：“你编，你继续编！”
　　柳溥最是讨厌洪炳正这等道貌岸然的家伙，所以他说道：“别扯淡了，你既然说德华兄偷了你的秘籍，那今日大家就亮亮，都亮出来，然后大伙儿看看，究竟谁是骗子！”
　　洪炳正的脸上露出了惋惜之色，然后点头道：“罢了，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只得为我名教除害！”
　　方醒笑容可掬的道：“我往日读书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此时才知道百闻不如一见的道理。”
　　“哪些地方你不明白？”
　　边上一个教授有些好为人师的问道，同时也准备在给方醒解答后讥讽几句。
　　方醒看着洪炳正笑道：“我往日读书，当读到恬不知耻这个词时，有些不明白含义，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嘶！”
　　那教授听到这话，不禁看了洪炳正一眼，心想这两个第一次谋面的人，不管今日胜负，此后肯定会成为死敌。
　　洪炳正微微一笑，“年轻人总是喜欢口无遮拦，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果然是洪先生，现在看来，那方醒倒是有些稳不住了。”
　　方醒挑眉道：“既然多说无益，那咱们就开始吧！”
　　这里地势宽广，而且还有些石桌石凳，倒也是个好地方。
　　洪炳正朝着前方的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拱手道：“学勤公，今日是何章程，还请示下。”
　　马苏在方醒的耳边低声说道：“那位叫做陈茂，字学勤，乃是国子监的客座，声势不小。”
　　方醒点点头，然后带着马苏和柳溥占据了一张石桌。辛老七和家丁就在身后。
　　陈茂干咳一声，走到双方的中间，看了一眼围观的数百名师生，说道：“算学只是小道，我等当以学问为本，上报君王社稷，下抚黎庶万民，方可不负圣人之学。”
　　开场白先强调儒学的重要性，这个是大家都预料到的。
　　“今有洪炳正提出异议，说是北平府举人方醒剽窃其算学秘籍，我等今日做个见证。”
　　陈茂看到双方都沉默不语，就继续说道：“目下我准备了两个方法，第一就是双方辩难；第二，就是双方各自出题，以对错多少决出胜负，如何？”
　　方醒淡淡的道：“要不就辩难吧！”
　　辩难就是当着大家的面，两人就算术问题进行争论，直至一方认输失败。
　　陈茂的脸颊颤动了一下，转向洪炳正。
　　“你呢？”
　　敢选择辩难的人，绝不是冒牌货！不然当着国子监几百学生的面，口水都能淹死他。
　　洪炳正淡淡的道：“口舌之争不是我的强项，还是出题吧！”
　　按理这轮选择方醒是占了上风，可马上就有人继续赞美洪炳正的美德。
　　“敏于行而讷于言，洪先生果然有古君子之风！”
　　陈茂问方醒：“你认为如何？”
　　方醒双手一摊，“我无所谓，出题就出题吧，只是……”
　　陈茂这次接话的速度很快，快到方醒来不及反应。
　　“既然如此，那你二人就互相给对方出题吧，最后胜负，当着大家的面由几位教授评判。”
　　卧槽！
　　方醒真是有些怒了，他本以为是由国子监的教授出题，然后由他和洪炳正解答。可现在变成了两人互相出题，这不是偏向洪炳正是什么？
　　“大儒？我呸！”
　　陈茂连意见都不征询，就决定了出题的方式，这让方醒对所谓的大儒更是鄙夷到家了。


第162章 我让你半炷香的时间，够吗？
　　马苏也觉得有些不齿，因为辩难是检验一个人学识的最佳方式，起码在国子监就是如此。
　　作为国子监的客座，陈茂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模式的好处，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偏向了洪炳正。
　　“儒家，如今已经蜕变成了为一小撮人牟利的工具！”
　　马苏和柳溥几乎同时想到了方醒的这句话。
　　陈茂招手叫来几个学生，把笔墨纸砚送到两边，然后他干咳道：“每人限定十题，以一炷香为限，准备开始吧。”
　　方醒自有马苏和柳溥帮忙磨墨，所以他只是看着洪炳正一脸正气的坐在那里，同样是有人侍候着笔墨纸砚。
　　两道视线在半空相遇，旁观者觉得好像有火星闪过。
　　“老师，好了。”
　　马苏把毛笔搁在笔架上，然后把上好的宣纸摊开。
　　柳溥冲着洪炳正呲牙咧嘴的，他是勋戚之后，可不会怕这些所谓的大儒。
　　洪炳正莞尔一笑，仿佛对这种顽劣的举动一点都不在意。
　　方醒没回头说道：“小柳，别弄这些没用的，徒惹人笑。”
　　柳溥这才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只是依然左顾右盼，觉得自己今儿和马苏也算是以一敌百了。
　　陈茂看到都准备好了，就催促道：“那就开始出题吧。”
　　洪炳正拿起毛笔，胸有成竹的正准备动手，可却听方醒说道：“我有个问题。”
　　陈茂不耐烦的道：“你且说来。”
　　方醒说道：“我习惯用大食数字演练算学，今日可否？”
　　陈茂犹豫了一下，然后偷瞥了洪炳正一眼，梗着脖子说道：“不行！”
　　说完他有些担心的看着方醒，可没想到方醒却是伸了个懒腰，拿起毛病，随手就写画起来。
　　两人出题的速度都很快，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方醒放下毛笔，看到洪炳正也随后完成了出题，就冷笑道：“我每日教授弟子，所以题目不少，可洪先生看来也是桃李满天下啊！”
　　闻言有几人都面色发红，显然知道洪炳正并没有收录弟子。
　　可既然没有收录弟子，那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你洪炳怎么能一下就出了十道题目来？
　　“难道洪先生有未卜先知的神技？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这话顶的知情人都老脸发红，特别是作为主持的陈茂，他微微垂眸，不耐烦的道：“现在是比试时间，有闲话等比试完了再说。”
　　“呵呵！”
　　对于这等人，方醒也只能是报以呵呵了。
　　陈茂随即就接过两人的题目，并交换。
　　“开始！”
　　一炷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点燃，插在了香炉中，大家的目光一下就汇集到了方醒和洪炳正的身上。
　　方醒拿到对方出的题目后，略微一看，就面色大变，有些苍白。
　　“看来他是被洪先生给难住了，果然是绣花枕头一个！”
　　“洪先生在算术上学究天人，岂是一个骗子所能比拟的！”
　　“哈哈哈！我看那方醒还不如马上认输，那样的话，还能少受些许煎熬！”
　　“你们看，洪先生好像也有些……”
　　太子宫中，今天太子一家人难得的坐在一起。
　　朱瞻基有些坐立不安的，不时看向殿外，而他的两个弟弟，朱瞻墉看着比上次更加的阴沉了，完全不像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只有朱瞻墡和婉婉呆在一起，正在解着一个方醒给的迷宫游戏。
　　太子妃看着自己大儿子那副模样就笑道：“方先生的本事咱们都知道，那个洪炳正不就是个不得志的进士吗，何必担忧。”
　　朱瞻墡闻言就抬起头来嚷道：“我要做进士！”
　　婉婉揪住他的头发，不耐烦的道：“赶紧找出口！”
　　脚步声传来，梁中满头大汗的进来了。
　　“太子殿下，娘娘，太孙殿下，那边已经开始了。”
　　“如何了？”
　　朱瞻基急切的问道。
　　朱高炽朝着梁中点头，示意他赶紧说。
　　梁中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脸色有些难看的道：“双方各自出题给对方做，洪炳正没动笔，可方先生的脸色看着也不大对。”
　　“也不知道夫君现在怎么样了，早知道我就该跟着去的。”
　　方家庄里，被方醒强行留下的张淑慧和小白同样是坐立不安的等待着结果。
　　皇宫中，朱棣正和几位重臣议事，只是今天大家的精神都有些不大集中，效率低了不少。
　　英国公府，几位女人的反应各自不同，又担忧的，也有……诅咒的。
　　“活该！让他丢脸最好不过了！”
　　张辅的大夫人得意地笑道。
　　“半炷香已至！”
　　边上看守香的学生大声地喊道。
　　洪炳正看到方醒双目看天，完全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心中稍宽，只是低头看着那些题目，他无力的把干了的毛笔重新蘸墨。
　　想必那个方醒也不会吧，那我这边还有一道题是会做的。
　　洪炳正自我安慰着，可一抬头，却看到方醒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我让了你半炷香，可够了？”
　　什么？
　　大家一听这话，都不敢相信的看着方醒。
　　“他不会是在吹牛吧？”
　　“我看多半是，搞不好他是在使诈，想扰乱洪先生的演算。”
　　“果真是小人，洪先生可别上了他的当！”
　　“我看不会，洪先生大儒也，养气功夫何等的高深，岂会被这等小伎俩给迷惑住？”
　　听到这些话，洪炳正脸色不变，可方醒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就轻笑道：“我可开始了……”
　　太子宫中，当梁中气喘吁吁的把方醒的话告诉大家后，婉婉把画着迷宫的图纸一掀，欢呼道：“我就知道方醒是在让着他的！我就知道！”
　　朱瞻墡眼看着就要找到了迷宫的出口，可被这一下给废了，他伸出手去，想和自己的妹妹讲道理，可随即就想到了自己的太子父亲暗地里说过的一句话。
　　“这女人啊！真是没道理可讲！”
　　朱瞻基一拍椅子扶手，起身道：“果然是德华兄，先是示敌以弱，然后再奇兵突起，这就是兵法啊！”
　　而在朱棣那里，他也接到了信报，闻言就抚须道：“且看那小子是不是在狂言乱语。”
　　胡广想起方醒教出来的那几位学生，就笑道：“不管如何，方醒的算术当得起一个大家的称呼。”
　　“大家吗？朕等着看结果吧！”


第163章 我买方醒五百两银子！
　　国子监里，方醒说完就拿起毛笔，看着那些题目，不过是略微思考，就开始动笔了。
　　“他不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
　　那个高瘦的木春问自己的同伴。
　　善德说道：“我估计他是在乱写，现在就看洪先生的了，只需要答对一题，那个方醒就会身败名裂！”
　　木春喜道：“那最好不过了，只要是洪先生胜了，我等皆可在京城露面，以后的科举之路想必也会更加的顺畅。”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这些所谓的追随者，不过就像是大草原上的食腐动物，就等着洪炳正这位大佬猎杀了方醒，然后大家也可以吃到些大佬们不要的腐肉。
　　洪炳正看到方醒真动笔了，脸上一颤，然后举起了毛笔，迟迟不能落下去。
　　陈茂看到这个场景，心中大急。刚才他可是看过了，洪炳正给方醒出了满满的十道题目，而方醒却只有两道。
　　两道题目啊！你老兄最少也要做一道吧！
　　在国子监的外面，此时一大堆人聚在一起，有读书人，也有各家的家丁仆役。
　　大家在这里的原因都一样：等待里面的结果。
　　“谁要来一把的，到这里来！”
　　几个大汉找到一个空地，就摆上一张布，吆喝道：“可买洪炳正和方醒的输赢，一赔一啊！”
　　一赔一的话，那庄家的风险很大。
　　可风险小的事它不挣钱啊！
　　看到大家都有些犹豫，大汉说道：“在场的估计有认识我们的吧？大家看清楚，咱可是顺通楼的，老少无欺，下注无悔！”
　　闻言马上就围过去一圈人，胡乱把钱递过去，喊道：“我买洪炳正一两银子！”
　　“我买洪炳正十两银子！”
　　“都闪开！老子买洪炳正一百五十两！”
　　“我买七百两！”
　　一时间顺通楼的几个大汉忙的不可开交，满头大汗的在收取下注。
　　正当大家都在买洪炳正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我……买方醒五百两银子！”
　　大家闻声就是一愣，然后闪开了一条道，就看到一个老汉正在一个壮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下注停滞了一下，然后大家都哄笑起来。
　　“我说老汉，你可别乱下注，到时候血汗钱可都没了！”
　　“是啊！老汉，不过你要是不下注，人顺通楼岂不是亏大了？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老汉，赶紧下注吧，也许今天那方醒真的就赢了呢？”
　　一群人在起哄，那几个顺通楼的大汉也是笑吟吟的看着老汉。
　　老汉毫不犹豫的把宝钞递过去，“我就买方醒赢！”
　　“好，下注无悔啊！”
　　接过宝钞，马上开单，一笔投注就这么完成了。
　　“里面又开始了！”
　　这时一个被买通的国子监学生在门口喊道：“方醒下笔了，还说是让了洪炳正半炷香的时间。”
　　“那洪炳正呢？”
　　听到方醒下笔了，那些买洪炳正赢的都急忙问道。
　　那学生抓抓后脑，尴尬的道：“洪先生还在沉思。”
　　等那学生进去后，下注的人都在互相安慰。
　　“别着急，洪先生可是进士出身，只不过当年被冤枉了一把，所以才给……”
　　“我们要有信心，那个方醒不过是个举人，如何能匹敌大儒！”
　　这年头大儒就好比后世的院士，而且还是两院院士，地位高的不行。
　　所以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大家都焦急的等着后续消息。
　　“我答完了！”
　　国子监内，方醒把毛笔一扔，然后接过柳溥递来的毛巾擦擦手，就起身说道：“洪先生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让我这个后生晚辈大半炷香吗？”
　　众人闻言再看看洪炳正，才发现此时他的脸色发红，就像是刚做了某项运动一样的，水色很是可人。
　　陈茂咬牙干咳了一声，压下了那些嘈杂。
　　洪炳正再次拿起毛笔，就像是上刑场般的下笔了。
　　“好！洪先生果然是让了方醒大半炷香！”
　　众人闻声愕然，因为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醒自己。
　　只见方醒正一脸“崇敬”的看着洪炳正，还对周围拱手道：“果然是熏熏君子，我辈不孤矣！”
　　“你知道就好！”
　　那个木春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以为方醒真是对洪炳正生出了激赏之情。
　　“时间到！”
　　随着那一炷香的熄灭，洪炳正不甘的把毛笔搁下，他自己都没发现，可站在他身后的人却看到了。
　　“洪先生的后背怎么都湿透了！”
　　一个学生指着洪炳正的背部衣服惊讶地说道。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一个教授如是回答道。
　　可大家看看彼此的衣服，都面面相觑的。
　　今天不算太热啊！
　　今天的气温也就是二十七八度，而且国子监的大树不少，所以感觉很是怡人。
　　陈茂收起两张试卷，看了一眼后，就偷瞟向了洪炳正。
　　洪炳正此刻觉得有些虚脱，只能是微微的点头，然后又打量着气定神闲的方醒。
　　小子，你想使诈吗？
　　“咳咳！”
　　陈茂干咳了一声后，就招来了几位教授，准备现场验证。
　　方醒笑眯眯的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这里有黑板，写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嘛！”
　　“对啊！这难得的机会，让我们都学习学习嘛！”
　　有好事的学生马上就起哄道。
　　“对对对！让大家看看！”
　　柳溥压低嗓子，憋着说道：“难道你们是想舞弊？”
　　“这话谁说的？站出来！”
　　陈茂勃然大怒，可刚才的声音有些嘈杂，再加上柳溥这货又是憋着嗓子，尖声说出来的，所以根本就找不到人。
　　可有这话在前面打底，陈茂为难的看着洪炳正，只得任由方醒的家丁把带来的大黑板给支在了空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方醒看到陈茂有些踌躇，就对着那些学生们说道：“有谁会写这种黑板的？”
　　这可是个难得的露脸机会，于是就有几个学生站了出来。
　　陈茂拿着两份答题，沉默的不愿意松手。
　　“学勤先生？”
　　几个学生觉得陈茂的情绪不大对头，就轻声问了一下。
　　陈茂哦了一声，然后把答题交给了几个学生，自己却闪到了边上去。
　　方醒看到这一幕后，就对着洪炳正颔首道：“洪先生，好戏开始喽！你，准备好了吗？”


第164章 答案出来了
　　国子监中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那名书法最出色的学生在用方醒提供的粉笔抄写答题。
　　先是抄写洪炳正的，全部只有两道题目，所以很快。
　　可结果却让大家都有些失望。
　　“洪先生怎么才答出了一道题啊？”
　　“难道是洪先生觉得自己出的题目太难了，为了给那个方醒留面子，所以就手下留情了？”
　　“……”
　　而外面的人群此时在听着那个学生的讲解。
　　“……洪先生只答了一道题，方醒全都答了，只是不知道对错。”
　　我曰！
　　那些下注的人都要疯了，心想难道那个方醒是在乱来？
　　“洪先生何等的大才，可他都只答了一道题，可见那个方醒就是在乱写，咱们赢定了！”
　　“对，咱就等着收钱吧！”
　　“哎！刚才下注的时候心软了一下，早知道就该多下一点的啊！”
　　“……”
　　“那个投了方醒五百两的老汉呢？”
　　有好事者就提到了这个话题，一下子大家都四处寻找。
　　“他们在那！”
　　一个眼尖的指着一棵大树下喊道。众人看去，却看到那个老汉正和那个随从壮汉在吃饭。
　　“他们吃的好像是卤肉！”
　　这是要开始摆烂了吗？
　　“方先生已经答完了题目。”
　　梁中多次来回的奔跑后，腿有些软了，可他依然不愿意把这个差事让给别人。
　　朱瞻基霍然起身问道：“那个洪炳正呢？”
　　梁中看到婉婉正皱着小眉头看过来，就心痛的道：“郡主莫急，那个洪炳正只回答了一道题，而方先生全部也只出了两道题而已。”
　　朱瞻基喜道：“大事定矣！”
　　太子妃不解的道：“瞻基，可对错还不知道呢！”
　　朱瞻基哈哈笑道：“德华兄我很了解，要是他觉得回答不上来的，那他绝不会答题！”
　　朱高炽闻言就颤颤巍巍的起身，在太监的扶持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处理政事了。”
　　而在朱棣的暖阁里，听到最新消息的大家意见有些分歧。
　　有人认为方醒是在乱答题，可也有人认为方醒这是成竹在胸。
　　朱棣看到今天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摆手道：“诸卿今日辛劳，就在这里用午膳吧。”
　　“谢陛下。”
　　大家都想知道最后的结果，于是就回了值房。
　　一出去，杨士奇就哈哈笑道：“我看那个洪炳正此次要倒大霉了！”
　　礼部尚书吕震眯眼道：“年轻人贪图一时豪爽，可最终成败如何，还得要看谁答对了。”
　　户部尚书夏元吉瞪了他一眼，说道：“方醒这个人我知道，我们户部也有两人在他那里学习，回来后果然精算。而洪炳正对国朝有何贡献？”
　　吕震性格狭隘，他本想反喷回去，可想到夏元吉是连朱棣都敢掰扯的强人，于是只得忍了。
　　“哼！那且待结果吧！”
　　国子监中，所有的答题都在黑板上列出来了，左边是方醒的答题，右边孤零零的是洪炳正的答题。
　　陈茂看到双方的答案后，就说道：“请几位教授上去解说一番吧。”
　　于是擅长算术的两位教授就走到了黑板前，先看了洪炳正的那个答题，演算良久就说道：“这个答案正确。”
　　当然正确了，因为洪炳正那一脸的从容就代表着他对这道答题的自信。
　　而剩下的一道题目大家一看都有些懵逼了，于是就同情的看着洪炳正，觉得他回答不出来太正常不过了。
　　“这道题会不会是方醒在哪个孤本上面找来的？”
　　方醒只是呵呵，并不回答。
　　接着就到了方醒的答题。
　　几个四则运算题让两位教授也有些麻爪，不过根据方醒的答题过程推理后，两人擦去汗水，面面相觑的继续看下去。
　　下面的是开方题，这个也有些难度。
　　随着时间的过去，学生们都觉得有些不大对了。
　　“怎地教授们还不给出结果啊？”
　　“难道是方醒走了狗屎运，也答对了一道题，所以不分胜负？”
　　“快点吧，我肚子都饿了。”
　　方醒好整以暇的看着洪炳正，不时的呵呵笑两声，把洪炳正的脸色笑的越发的惨白了。
　　两名教授在上面满头大汗的，最后聚到一起嘀咕起来。
　　陈茂斑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暖和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可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洪炳正，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方醒揉揉肚子，觉得有些饿了，就对那两位教授说道：“我说二位，这结果应该出来了吧？”
　　两位教授满头大汗的看着陈茂，而陈茂此时已经觉得不对了，他缓缓看向方醒，目光中带着哀求。
　　可方醒在干嘛？
　　“味道不错啊！果然是贤妻。”
　　这货正从包里拿出一个粽子果腹，而且上面的果脯清晰可见，一时间周围多了许多吞口水的声音。
　　吃完粽子，看到两位教授迟迟不肯公布结果，方醒不耐烦的走过去，指着自己回答的题目，大声的解答出来，步骤丝毫不乱。
　　解答完之后，方醒看着洪炳正，笑道：“洪先生，我做的可都是对的？”
　　“洪先生，反驳他！”
　　“洪先生，站起来，反驳他！”
　　“反驳他！反驳他！反驳他！……”
　　看到方醒得意洋洋的模样，那些支持洪炳正的师生们都怒了，纷纷叫嚷着。渐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传到了外面。
　　“里面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听这声音，应该是洪先生占上风了吧！”
　　“那个老汉岂不是要哭了？”
　　大家看着大树下，却发现那个老汉正和随从在笑谈，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
　　“也许是钱多不在乎吧！”
　　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这年头五百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要是早知道这老汉有五百两银子的话，说不得有人就会动歪脑筋。
　　“反驳他……”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方醒起身，环视一周后，那些声音渐渐的就消失了。
　　“声音大，并不代表有道理。”
　　方醒看着这些学生，缓缓地说道：“同理，人多势众，也不代表你们就站在道理的那一边，更多的是想聚在一起，为你们自己谋取私利而已！”
　　看着这些有的愤怒，有的迷茫，有的在挽袖子，有的若有所思的学生们，方醒莞尔笑道：“当你们觉得自己就是天，自己就是地，自己应该无所不能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危险了。”


第165章 方醒不想跟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道脑筋急转弯
　　“方醒在给那些学生们讲话？”
　　朱棣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他看到几位重臣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就叹道：“小子无礼，不过这点容人之量朕还是有的。”
　　而朱瞻基在太子宫中已经是喜翻了，他抱起婉婉，学着方醒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大口，在婉婉的不耐中笑道：“洪炳正完了！”
　　“真理永远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这个道理我是认同的。”
　　方醒就像是个布道者般的在给这些师生们演讲，一边的马苏和柳溥都听得目眩神迷。
　　“可我们必须要祈祷这少数人是为了我大明的未来而努力，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闭门苦读！”
　　那些师生们有的已经在记录方醒的话，只有少数人在对方醒怒目而视。
　　这让方醒很欣慰，所以他继续说道：“我太祖高皇帝带领被蒙元压榨的汉人披荆斩棘，最终赶走了异族人。可我大明以后怎么办？怎么去避免兴衰交替？读书人在这个循环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这些个问题需要大家去思考，去实践。”
　　“但不管结果如何，绝不能是读书人抱成一团，然后用被自己垄断的话语权去为这个小团体牟利，否则我大明危矣！”
　　暖阁中的众人已经沉默了，连朱棣都在沉思。
　　“这才是德华兄！”
　　太子宫中，朱瞻基激动的道：“由盛转衰，这是我汉人所经历的治乱循环，也是德华兄交给我的一个大题目，如何才能避免我大明继续这样的由盛转衰！”
　　太子妃也在沉思，闻言就道：“那你有所得了吗？”
　　朱高炽含笑看着这一幕。
　　朱瞻基不好意思的道：“还没有，目前只是在寻找前朝兴衰的规律，然后再从中找出我大明的相似处，一一改之。”
　　国子监中，方醒最后说道：“你们是国朝的栋梁，以后会走上各自的前程，可我大明的未来会如何，怎么才能让我汉人避免一次次的异族屠杀，这些问题就同样留给你们自己去思考。”
　　作为今天的胜利者，方醒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方醒说完后，几百人的地方陷入了一片沉寂。
　　等了一会儿后，那个木春突然爆发道：“谁胜谁负还不知道，你少说这种漂亮话！”
　　方醒的目光一转，看着木春就笑了。
　　“从众，这是人的劣根性。”
　　方醒指着洪炳正说道：“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谁胜谁负，我敢请问，你是何功名？”
　　“本人举人功名，你待怎地？”
　　木春骄傲的道。
　　方醒惋惜的摇摇头道：“连这种胜负关系都看不出来。我不知道像你这般人，以后当了官，治下的黎庶会不会抱怨老天爷太不公平，让他们摊上一个蠢材！”
　　木春大怒，那位善德也阴测测的道：“方醒，谁知道是不是你偷走了洪先生的算术秘籍，然后才会的题目！”
　　呵呵！
　　遇到这等人，方醒也只能是呵呵了，他对陈茂问道：“学勤先生，敢问结果可有了吗？”
　　陈茂点点头，艰难的道：“是你胜了！”
　　“嘶！”
　　哪怕是看着洪炳正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家都猜到了答案，可当这个答案被公布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像是夏季的蝉鸣，响彻国子监。
　　方醒冷笑道：“洪先生，你可有异议？”
　　洪炳正脸色惨白的看着方醒，手指着他，断断续续的道：“你，你，你卑鄙无耻！你……你……剽窃了老夫的……”
　　“剽窃？”
　　方醒指着洪炳正唯一解答出来的那道题说道：“你肯定是觉得我的水平很差吧？要不然怎么会出这种简单的题目呢？”
　　那道题当真很简单，稍微有些算术基础的都能解答出来。
　　不过方醒却是喝道：“可那只是我给学生们准备的脑筋急转弯！你这个撒比却把它当成了我的真实水平！”
　　什么是脑筋急转弯？
　　所有的师生都迷惑不解，只有马苏和柳溥在心有戚戚焉的同病相怜着。
　　俺们可是在这种题目上面吃过好多次亏的啊！
　　看到洪炳正还有些不相信的模样，方醒笑道：“李某到张老板的店里买了成本一百八十钱，标价二百一十钱的货物，张老板有利润三十钱。然后李某给出价值一千钱的宝钞会账，可张老板的零钱不够，于是就到隔壁用宝钞兑换了一千钱，等事后隔壁却发现这张宝钞是假的。”
　　“宝钞能有假的吗？”
　　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然后被大家鄙夷了一番。
　　方醒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就问张老板到底在这笔生意中亏损了多少钱。”
　　“那个张老板损失了九百七十钱！”
　　有思维敏捷的学生给出了答案，换来了方醒一个赞赏的微笑。
　　“答对了！可惜没奖励。”
　　“洪先生也答对了，这没错。”
　　大家一听就有些不解，心想既然你都说洪先生答对了，那你还纠缠着这个干嘛？
　　“可这道题根本就不是算术题！”
　　方醒一句话就引爆了大家的情绪。
　　“怎么不是算术题呢？”
　　“我看了半天，觉得它就是一道算术题啊！”
　　“……”
　　方醒冷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后，找到地方说道：“这是我给学生们出的一道题，结果他们都没答对。”
　　“那是为什么？难道是这道题还有什么陷阱？”
　　方醒用那本书敲打着石桌，说道：“因为这道题不是算术题，而是民生题。从民生的角度来说，张老板损失的是一千钱！”
　　“为什么？”
　　这个疑问同时让大家都腹诽不已。
　　“因为那个利润本该就是张老板的。”
　　马苏出来朗声解释道：“当时老师出了这个题目，还特别说了是一道民生题，可我们都做错了。”
　　“那你这不是在玩人吗？哪有这样出题目的。”
　　“对啊！今儿可是算术比试，你出一个民生题是什么意思？”
　　“……”
　　渐渐的，声音消失了，大家都在想着方醒的用意。
　　方醒瞟了一眼陈茂，喝道：“因为洪炳正偷了我给学生们准备的习题！”
　　“噗通！”
　　大家刚被方醒的断喝给吓了一跳，可却看到洪炳正已经瘫坐在石凳上，汗如雨下。
　　“就一道题目你都敢污蔑洪先生偷了你的习题，我看你这是在倒打一耙吧！”
　　一个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朗声道：“谁都知道，洪先生年事已高，才思当然不如年轻人敏捷，可你方醒呢！你方醒拿到了洪先生的手稿，然后如获至宝的钻研，当然比洪先生更有优势！”


第166章 沉默的国子监
　　……
　　这个人一下子就点燃了那些心存侥幸心理的师生，于是大家都纷纷的表示要重新来，而且时间还得延长。
　　洪炳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陈茂也是暗自擦了一把汗。
　　“我没那闲工夫陪你们瞎扯淡！”
　　方醒伸个懒腰，直接指着洪炳正没回答上来的那道题目说道：“这道题目你们居然都不认识，国子监的学生还敢说自己博览群书吗？”
　　听到这话，大家就问视力好的人，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这是什么人出的题目？”
　　方醒呵呵一笑，走过去在黑板上开始解答。
　　渐渐地，那些质疑的人中有人惊呼道：“这不就是刘徽的割圆术吗？”
　　“刘徽是谁？”
　　有人就问道。
　　几乎是整齐的声音说道：“刘徽就是九章算术注的作者啊！”
　　提到九章算术注，就算是对算术不感兴趣的学生都知道，于是……
　　“好了！”
　　方醒把粉笔一丢，然后转身道：“刘徽的割圆术在实际运用中作用不小，大家学一学，此后受用不尽。”
　　说完方醒就去找刚才那个说自己年轻，洪炳正年老，所以要重新比试的家伙。
　　“人呢？”
　　那人已经消失了。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是洪炳正没走就好。
　　“洪先生，你自诩算学大家，敢问对于刘徽的割圆术有所研究吗？难道做这种题目您还得思虑再三？”
　　洪炳正面色惨淡的不说话，可大家都知道其中的道理。
　　就像是一位儒学专家，等他到了洪炳正这般的年纪时，一旦有人问他什么大学，中庸的，保证能神速的应答。
　　这不是年纪的问题，而是知识积累的优势。
　　到了此时，方醒不再遮掩，而是火力全开。
　　“前段时间我遇到了那个偷窃我习题的秋菊，就在聚宝山下。可奇怪得很，在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居然有人贩子要对一位女子施暴，也不怕给人发现。”
　　看到洪炳正闭眼不言，方醒继续说道：“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可秉承着仁慈之心，我救下了她，并且收留了她，可最终是什么呢？那个女人和贼人里应外合，窃走了自认为宝贵的习题。”
　　大滴的汗水从洪炳正的下颚滴下来，他听着方醒的话，觉得这就是丧钟，为自己而鸣的丧钟。
　　“洪先生大概是得到了我的习题，然后研究了一番，以为我不过是如此，于是就倒打一耙，反过来说我偷了他的秘籍。”
　　“秘籍啊！我以为是能让人修炼成仙的东西，可没想到……”
　　看到连陈茂都是冷汗直冒，方醒就敲下了最后一根钉子。
　　“知道我为什么敢断定是你偷了我的习题吗？”
　　方醒指着洪炳正出的那十道题目中的第五道说道：“这道题目当时我在练习册上面注明了无法解答，所以洪先生大概是觉得可以凭此难倒我，对吗？”
　　“可你没想到我只是想着这道题对于我的学生们来说难度太大，所以不要求解答。洪先生，你把题目改头换面的出给我，你确认你此行不是来游玩的吗？”
　　方醒不屑的把自己的书翻到了那一页，递给周围的人看。
　　“果然是一样的啊！只是换了个名目而已。”
　　“啧啧！做方先生的学生可真不简单！你们看这些题目，真是让人看着都头疼！”
　　柳溥差点就泪流满面了，真想高喊一声“兄弟，你真是哥的知己啊！”。
　　“噗！”
　　就在大家都被这事突然的大反转而震惊时，就只见陈茂张开嘴，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人也栽倒在地上。
　　“学勤先生！”
　　大家都为之一惊，可有人的动作更快，那就是洪炳正。
　　只见这货的脑袋跟着一歪，然后就趴在了石桌上。
　　“呵呵！”
　　方醒不是农夫，所以不会同情对手。他不顾倒地昏迷的陈茂，对着同样“晕倒”的洪炳正说道：“洪先生，别装了好吗？你摊上大事了！”
　　方醒看到家丁去收拾黑板了，就当是闲扯，坐在石桌边说道：“你涉嫌盗窃我的习题，还涉嫌污蔑我的名声，并且我的习题中有的知识能用于军伍。所以洪先生，奉劝一句，你还是好好的保重，相信在牢里，以你这身细皮嫩肉，一定会受到那些苦熬男子的宠爱！”
　　“方醒赢了？”
　　“方醒赢了！”
　　“怎么可能！我的钱啊！”
　　国子监外面已经是一片鬼哭狼嚎，那些下注在洪炳正身上的人都怒火冲天的守在外面，准备等洪炳正出来后收拾这位“大儒”一顿。
　　这时几个穿着锦衣卫服装的男子从外面走过来，大家看到后都是为之噤声。
　　贾全早就等在外面了，他奉朱瞻基的命令，随时准备接应方醒，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
　　这时得知洪炳正输了，而且还涉嫌偷窃方醒的习题，以及污蔑，贾全当然不会轻松的放过他。
　　“你就是洪炳正？”
　　洪炳正终于“醒来”了，他看到一身锦衣卫服装的贾全，惊骇的道：“你们这是要想干什么？我们只是在辩难而已！”
　　贾全冷冷的道：“你盗窃方先生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辩难了？你污蔑太孙殿下老师的时候怎么不说了！走！”
　　当那个老汉从顺通楼的人手中接过本金和盈利时，人群中间多了几道危险的视线。
　　“诸卿，都散了吧！”
　　朱棣得知结果后，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方醒赢了，而且赢得漂亮，可朱棣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而最高兴的就数朱瞻基，他不顾婉婉一起出去的要求，偷偷的从后门溜走了。
　　方醒在国子监众人沉默的瞩目下，带着人走了出来。
　　“少爷。”
　　看到方醒出来，方杰伦对着那个壮汉拱拱手，谢道：“大兄弟，多谢了，回头我家少爷会在贾百户的面前代为致意。”
　　那壮汉就是贾全安排的，专门保护投下大注的方杰伦。
　　“他就是方醒？”
　　“好年轻啊！”
　　方醒出来后，和贾全告别，然后就上了马车，在家丁们的保护下一路朝着方家庄而去。
　　人群中，几个大汉盯着马车说道：“大哥，要跟上去吗？”
　　“玛德！那可是一千两啊！”
　　“跟个屁！你们不知道方家庄的家丁在聚宝山千户所里都是教头吗？咱们这几个人过去，还不够人家马队冲一下的！”


第167章 阶下囚
　　方家庄悄无声息的，等方醒下了马车后，才看到张淑慧正带着小白站在门外，身后一堆丫鬟仆役。
　　张淑慧盈盈浅笑，福身道：“恭喜夫君凯旋归来。”
　　“恭喜少爷！”
　　整齐的呼喊后，方醒扶住了张淑慧，顺手摸摸小白的头，说道：“也就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比试而已，不值当这般隆重。”
　　张淑慧起身道：“夫君辛苦，妾身已经备下了酒席。”
　　“酒席？好。”
　　可等方醒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朱瞻基这货已经先到了，正看着桌子上的那瓶酒流口水。
　　“咳咳！”
　　方醒几步抢过去，护住了那瓶酒。
　　“这可是有年头的好酒，等会儿一人一杯。”
　　朱瞻基看到方醒，先是一喜，然后就说道：“德华兄，小弟今日坐立不安，这瓶酒就算是犒劳吧？”
　　“做梦！”
　　开席了，这席叫做庆功宴，自然是酒水管够。
　　一瓶好酒喝完，接下来就是庄上自己酿造的米酒。
　　朱瞻基低声问道：“德华兄，你说的读书人抱成一团，为自己谋私利，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可要怎么才能避免呢？”
　　方醒有了些许酒意，他先一筷子打走想偷走自己面前那杯酒的柳溥，然后说道：“这很难，你得知道，人是趋利避害的，在大环境形成之后，没有谁能改变。”
　　“以其等他们坐大，还不如修建一个笼子，一个可以监控权利的笼子。”
　　方醒觉得朱瞻基的这个想法有些离谱，贪腐作为人类存在的痕迹，估计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人类消失为止。
　　这玩意儿只能是找个办法来抑制，但别想着能断根。
　　“太祖高皇帝当年杀的可多？”
　　提到朱元璋这位史上杀贪官最狠的皇帝，朱瞻基也是心有余悸的道：“那时候还有剥皮充草，以为警示，可依然断不了那些官员的贪欲。”
　　“人只要还吃五谷杂粮，就断不了！”
　　方醒给这事下了定论。
　　朱瞻基有些惆怅，端起味道不怎么好的米酒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德华兄，自你从交趾归来后，怎地都不去军营了？”
　　方醒笑道：“若是以前的新兵还罢了，可如今聚宝山千总部的战功不小，战斗力更是让人侧目。若是我继续呆在里面，哪天脑袋一抽抽，带兵冲进城里去呢？”
　　朱瞻基默然，方醒不是朱棣的人，如果任由他在城外掌控着这支火器千户，不说朱棣，就算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人都不会放心。
　　北征！
　　此时两人都想到了北征。
　　饭后方醒带着朱瞻基去了朱贵那里，当场演示了燧发枪的便捷。
　　“不需要火绳，雨不大也能打火，而且还简化了不少步骤，增加了发射的频率。”
　　朱瞻基试着打了一次火，看着那火星兴奋的道：“德华兄，这个和火镰一个道理啊！”
　　方醒笑道：“是一个道理，可却没有谁想到把它用到火枪上，而且那个弹片的寿命不长，差不多就得更换，不然会断裂。”
　　朱瞻基想起了方醒教的那些东西，脱口而出道：“这可是格物？”
　　方醒点头道：“我教过你们物理，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为格物。不过我这个格物可是和儒家的不一样啊！”
　　儒家传承到现在，所谓的格物已经有了些后来心学的味道。
　　——形而上，而且一副哲学的嘴脸！美其名曰：儒道！
　　打造精巧的燧发装置让朱瞻基爱不释手，要不是体积比火镰大了许多，他肯定要带一个回去。
　　送走朱瞻基，方醒就准备和贾全去应天府的大牢里看看洪炳正。
　　“我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阴我。”
　　方醒站在大牢的外面，看着贾全拿出牌子，然后给了狱卒一小块碎银子，就觉得朱瞻基让天下官员都清清白白的理想真是个笑话。
　　“人心最复杂啊！”
　　跟随着狱卒进了阴暗的大牢，方醒首先闻到了一股恶臭，就像是一个人几年没洗澡的那种。
　　“呕！”
　　干呕了一下后，方醒神奇的发现狱卒和贾全对此好像能免疫。
　　贾全看着两边那些麻木的目光，视若无睹的道：“方先生，锦衣卫出来的人，如果受不了这股味道的话，早就给赶出来了。”
　　两边是一间间的牢房，粗木栏杆后面，七八个人挤在一间里，披头散发的坐在稻草上。
　　而那些稻草早就失去了本来颜色。
　　走到最里面一间牢房的外面，方醒看到了洪炳正。
　　这间牢房大概是最安全的，而且里面加上洪炳正也只有四个人，堪称是“豪华套间”。
　　狱卒谄笑道：“贾百户，这里是重犯呆的地方。”
　　中午贾全才把洪炳正送过来，所以狱卒知道他的身份，态度好的不得了。
　　不过贾全此行是私人进入，所以该给的好处也得给，不然规矩就坏掉了。
　　规矩大于一切，这就是潜规则！
　　洪炳正此时已经没有了上午的意气风发，更没有了“一腔正气”。看到方醒后，他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扒着栏杆喊道：“方先生，我们只是意气之争，同是名教中人，您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方醒蹲下去，和洪炳正四目相对，突然就笑道：“你此时倒有脸说是意气之争了？可若是你诬陷成功，你可知道我将会面临着什么吗？”
　　洪炳正的嘴唇嚅动着，却无法反驳。
　　今天上午方醒一旦落败，结果就是身败名裂，而且国子监的师生们还会制造舆论，让他在金陵，甚至是南方都无法立足。
　　而且还有一个莫测的因素，那就是朱棣。
　　你敢骗我孙子？
　　震怒之下的朱棣会干出些什么来，大家用屁股都能想得到。
　　方醒被干掉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我若是落败了，那你此刻应该是高朋满座，推杯换盏，得意洋洋的戏谑着我这个手下败将，对吗？”
　　洪炳正无言以对，只能是板着脸，还想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方醒起身道：“我今日来，只想知道一件事。”
　　洪炳正垂眸不语。
　　“是谁把我的习题交给你的？”
　　在调查过洪炳正的背景后，方醒知道，习题失窃一事绝不可能是他干的。
　　而在国子监的时候，方醒不过是想打击他的气焰，所以就把这事栽在了他的头上。
　　洪炳正依然不说话，牢房里的其他三个囚犯都缩成了一团，并把自己的耳朵蒙上，示意我们没听见。
　　知道得太多也是取死之道！


第168章 洪炳正果然死了
　　大牢里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方醒退后一步，叹道：“你这是一心想寻死吗？”
　　贾全在边上说道：“方先生可不是在说假话，你作为出头的鸟，被灭口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洪炳正抬起头来，就在方醒以为他要吐露背后那人的时候。
　　“呵呵！我不知道！”
　　“我们走吧。”
　　方醒有些疲惫地说道：“他可能会被毒死，也有可能会被闷死，在这种地方，喝口水都能呛死人的啊！”
　　看着洪炳正嘴角的不屑，方醒摇头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对方是在盯着太子一家，而你却被当做了枪使。还自鸣得意？好吧，你赢了！”
　　走出大牢，方醒用力的呼吸着，对贾全说道：“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中走了一遭。”
　　贾全惆怅的道：“可惜不能把他交给我，不然我能让他把自己媳妇儿亵裤的颜色都说出来。”
　　对于洪炳正这等读书人，贾全有信心在半个时辰内让他开口，可惜国子监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好私下动手脚。
　　而在大牢里，洪炳正有些后悔了。
　　“他们会不会把我捞出去？”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洪炳正，导致他连晚饭的那个嗖窝头都没吃，结果被同监的三个男子给抢走了。
　　等到整个大牢只有挂在墙壁上的几盏油灯在发着昏暗的光亮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昏暗中，一个小油纸包被扔了进来。
　　洪炳正看到一个囚犯把油纸包捡起来，打开后闻了闻，摸了摸，然后狂喜的回头道：“是油脂！”
　　油脂？
　　洪炳正莫名其妙的看到其他两个囚犯都露出了喜色，其中一个还用“妩媚”的眼神看着他，并舔了舔嘴唇。
　　——就像是一个面对着美女的汉子！
　　而且是得到许可，可以行动的汉子！
　　“噗！”
　　靠近里面的一盏油灯被吹灭了，一张阴沉的脸消失在长长的通道中。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啊……”
　　……
　　“铃铛！”
　　早晨，一夜好睡的方醒满院子的找着铃铛。
　　小白一边往嘴里塞着鸡汁煎包，一边含含糊糊的道：“少爷，铃铛去……找食了。”
　　“小屁……狗，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野！”
　　铃铛现在已经不乐意吃方醒从仓库中拿出来的冻肉了，每天早上，当大门打开，家丁们开始出操时，铃铛也跟着去了外面。
　　方醒例行散步，听着远处那整齐的脚步声，他觉得这才是自己的立身根本。
　　仓库里的东西很多，可要是没有这些家丁们的话，方醒不过是一个手持珠宝在闹市穿行的傻子而已。
　　方家庄和李家庄相隔的水渠边上，方醒看到李茂正无精打采的在看书，就笑了几声。
　　李茂抬头，酸溜溜的道：“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方醒正准备挤兑几句，可却看到水渠中有些水波涌动，一个黑色的脊背在水面上缓慢游动着。
　　“噗噗噗！”
　　方醒猛的伸手下去，一把就扣住了那条大鱼的鱼鳃，抬头道：“我就是运气好，怎么着？没看到我出来一趟就能捡到一条大鱼吗？”
　　这条鱼中午做了一道水煮鱼片，一家人都没吃完。
　　方醒捂着肚子，踌躇满志的道：“明天我再去看看，兴许还能捉到一条。”
　　张淑慧捂嘴笑道：“夫君，您可别以为那是兔子。”
　　“少爷，贾全找您有事。”
　　方醒避开小白的视线，给了张淑慧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昂首去了前厅。
　　一见到贾全，方醒就听到了一个自己毫不意外的消息。
　　“方先生，洪炳正死了。”
　　贾全一脸的“沉痛”，觉得自己辜负了皇太孙的希望，居然眼睁睁的看着洪炳正被干掉。
　　“哦！怎么死的？”
　　方醒表现出了成竹在胸的名士模样，慢悠悠的问道。
　　贾全含恨道：“昨夜洪炳正被教训了一番，我的人在盯着，可没管。”
　　这很正常，不过贾全在教训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后半夜开始洪炳正还能发出痛呼，可等天快亮的时候，狱卒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方醒正想着洪炳正是挨了什么教训，听到这话就叹道：“死因是什么？别告诉我他是自己撞墙死的！”
　　“呃……不会吧？”
　　才说完，方醒就看到贾全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自己。
　　贾全伸出大拇指，赞道：“方先生，您可真是诸葛孔明再世啊！”
　　方醒有些风中凌乱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贾全说道：“没错，洪炳正就是撞墙死的，只是不知道是他自己撞的，还是别人给他撞的。”
　　方醒连凶手都懒得问，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动手，那么事情的首尾肯定没有一点破绽。
　　“婉婉今儿怎么还没来呢？”
　　小郡主最近在学规矩，所以来的次数也少了，这让方醒觉得有些不习惯。
　　贾全笑道：“小郡主掉牙了。”
　　方醒脑补了一番掉牙后的婉婉是什么模样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送走贾全，方醒就去了主宅后院的外面。
　　一到那里，就听到一阵鸡鸭乱叫。
　　专门看护鸡鸭的仆役看到少爷来了，马上就显摆道：“少爷，咱家的鸡鸭现在一天可产蛋三十多枚，可值不少钱了。”
　　方醒看到那些鸡鸭在圈里精力旺盛的模样，就满意的道：“不错，好好的喂，最好能孵出小鸡小鸭来，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持续不断的有肉蛋吃了。”
　　巡视完鸡鸭，方醒心情大好的准备回去。
　　可刚绕到主宅的边上，方醒就看到了一群人堵在大门口，神情激动的在叫喊着。
　　“方先生可在？我们是来拜师的！”
　　“我等久慕方先生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都闪开！我家少爷是来挑战方醒的！什么神童！我家少爷才是真正的神童！”
　　一个大汉推攘着挡路的人群，在他的身后，一个身穿绿色长袍的年轻人正倨傲的看着有些简陋的门楣。
　　这年头门楣可是地位的标志，而方醒不过是举人，主宅的门楣当然不打眼。
　　年轻人走到前面，用折扇指着堵在门口的家丁说道：“叫方醒出来，就说有人拜访！”
　　家丁们跟着方醒见过不少人，甚至连皇太孙都见过，所以这等狂徒当然吓不到他们。
　　“我家少爷没工夫见你。”
　　年轻人没有被激怒，只是玩味的道：“你家少爷莫不是怕了？”
　　“若是你觉得自己学问精深，大可去一趟国子监！”


第169章 拜师潮
　　方醒施施然的走过来，看着这些各怀心思的人拱手道：“我不收学生，大家请回吧。”
　　什么？你居然不收学生？
　　你可知道有了我等作为学生，此后你方醒就能编制出一张大网，能谋取各种利益的大网！
　　方醒摇摇头，直接顺着那个年轻人清出来的通道走了进去。
　　那个年轻人看到方醒，就挑衅的道：“方醒，我是江宁……”
　　“闪开！”
　　方醒皱眉看着这人，微怒道：“我又不是什么武林盟主，你也不是什么后起之秀，有这个时间，你先回家照照镜子。”
　　麻痹的！一脸的白粉，看着就和倭国的艺妓一个德行。关键是这人的身上还熏香了，而且熏的很重，让方醒的鼻子觉得很不舒服。
　　年轻人摸摸自己的脸，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妆容”，得意的道：“方醒，你不会是不敢了吧？心虚了？”
　　方醒不耐烦的道：“方某又不是你的老师，没有这个义务陪你过家家。你若是觉得自己才高八斗，那就到国子监去挑战一番，赢了再来！”
　　方醒一进去，家丁们就把大门给关了。
　　“方醒，你以为我不敢吗？”
　　年轻人恼羞成怒的想去踢门，可一想到刚才那几个家丁的腰间都有刀，就心虚的放弃了这个打算。
　　只是输人不输阵，总得要在嘴炮上讨回来。
　　看到方醒不收弟子的态度很坚决，有人就幸灾乐祸地说道：“哎！那位天才，你不是想去国子监挑战吗，我们这里可有一半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大家切磋一下？”
　　“切磋就切磋，我怕你们……呜呜呜！”
　　年轻人才说了开头，后面的话都被那个大汉给捂在了嘴里。
　　“少爷，不可得罪国子监啊！不然……”
　　年轻人有些狂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嗝儿一声，就“晕”了过去。
　　大汉扶住年轻人，喊道：“我家少爷又犯病了，大家让让啊！”
　　想挑战国子监？就算是你赢了，可以后你还想在大明混下去吗？
　　方醒进了家，就看到张淑慧和小白都有些害怕，就劝慰道：“不搭干的，只是些学生想拜师。”
　　张淑慧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喜上眉梢地问道：“夫君，那您可答应了吗？”
　　方醒挑眉看着张淑慧，戏谑道：“让你失望了，我没答应。”
　　要是方醒收下了那几十名学生，张淑慧出门可有的吹了。
　　——我家夫君桃李满天下，不小心遇到一个人都得叫我师娘。
　　“夫君！怎么会呢，妾身只是担心累坏了您呢！”
　　成婚时间不短了，夫妻俩都知道对方的秉性脾气，有时候耍耍花腔，这也是一种增加感情的方式。
　　小白在边上看着有些眼热，可现在的她只能是无奈的对比着自己和张淑慧的身材。
　　还要吃好多呢！
　　于是到了晚饭时，方醒和张淑慧目瞪口呆的看着小白在狂吃。
　　当小白去盛第三碗饭时，方醒不禁揉揉眼睛道：“我说，小白不会是在长身体吧？”
　　张淑慧想想自己在这个年龄时的饭量，脸上一红，就大义凛然的道：“妾身在小白这个年纪的时候，一餐最多是一碗饭，或是一小碗面条。”
　　方醒数着小白今晚吃的东西：两只鸡腿，半只卤猪蹄，两个煎蛋，还有肉菜若干。
　　小白盛饭回来继续埋头苦干，张淑慧担忧的道：“这丫头中午也没少吃啊！”
　　小白抬头，鼓着腮帮子，眉眼弯弯的挤出一个笑脸，然后又开始朝着剩下的那半只卤猪蹄进攻。
　　方醒也没辙了，想叫停吧，可小白吃饭的架势就像是对付敌人一样，要是这丫头怄气了咋办？
　　好在小白吃完第三碗饭后就罢手了，然后揉着小肚子，坐在那里看着方醒喝酒。
　　大抵是秋季了，方醒对肉食的热情也增加了许多，所以最近餐桌上总是有几个肉菜。
　　等到了临睡前，方醒看到小白起身有些皱眉，就摇摇头，然后问道：“可是肚子不舒服？”
　　“没……没有！”
　　小白用脚轻轻的踢着铃铛，想让它回自己的窝里去。
　　“就会逞强！”
　　方醒走过去，伸手在小白的肚子上一按，马上就听到了一声轻吟。
　　“得！今晚你就别想安生了！”
　　方醒回头对张淑慧说道：“淑惠，今晚我和小白一起睡，不然我怕这丫头会出事。”
　　张淑慧也是脸色凝重的过来看了看，然后一指头点在小白的额头上，嗔道：“有你这么吃的吗？晚上遭罪了可别哼！”
　　虽然有些气恼，可张淑慧转眼就担忧的道：“夫君，要不就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小白急忙给方醒使眼色，方醒没看到，不过他却是笑道：“吃多了的毛病我能治，放心吧。”
　　等到了小白的房间后，方醒看到这丫头居然是羞羞答答的模样，不禁拍了她的屁股一巴掌，笑道：“你在想什么呢？赶紧给我吃药。”
　　健胃消食片，此乃中成药中的明星产品。
　　看到这种奇怪的药片，小白没有迟疑的就准备吞下去。
　　“别吞！要嚼的。”
　　吃了健胃消食片后，小白就开始铺床，不时还偷偷的看正在脱外衣的方醒一眼，脸上的红晕越来越大。
　　等上了床后，小白果然是慢慢的磨到了方醒的身上，然后一阵磨蹭。
　　“啪！”
　　“老实点！快睡！”
　　方醒一巴掌拍在小白的屁股上，自己都笑了。
　　“少爷，我长大了呢！”
　　小白扭着身体在验证自己的话，却听到了方醒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少爷难道看不上我了吗？
　　黯然神伤的小白滑了下去。
　　“赶紧睡觉，等你大些了再说。”
　　黑暗中的声音让小白露出了笑容，她抱住方醒的胳膊，觉得这就是少爷说的幸福。
　　半夜，方醒被身边的折腾闹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伸手一摸，就摸到了小白的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醒赶紧点亮了蜡烛，举着烛台到了床边，就看到小白正捂着肚子难受。
　　“少爷，我……你能回去吗？”
　　“为什么？”
　　方醒傻乎乎的问道，随即就拍了一下脑门，披上外衣后，出去拍门叫了丫鬟来。
　　半个时辰后，方醒再次进去，就看到小白的脸色好多了。
　　“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吃海塞了！”


第170章 再收几个学生吧
　　第二天小白又恢复了精神，带着铃铛去了庄上。
　　“她这是去炫耀。”
　　张淑慧一句话就道出了小白的目的。铃铛现在已经很大了，在方家庄时常会和那些庄户们养的狗相遇，于是几次征战之后，铃铛就确立了方家庄狗老大的地位。
　　方醒对此无所谓，自己是方家庄的老大，那么养的狗当然也是狗老大。
　　“少爷，姚平找您。”
　　到了前院，姚平看到方醒后，拱手道：“老师，我们尚书大人请您去一趟。”
　　夏元吉？
　　那个老抠，找我干嘛？
　　“升官了？”
　　看到姚平身上的衣服不一样了，方醒就问道。
　　姚平感激的道：“昨日才办下来的，弟子如今是宝钞提举司提举，都是老师的恩德。弟子今日讨来这个差事，也是想请老师吃饭。”
　　方醒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本朝俸禄不高，你还有家小要养活，别搞这些歪门邪道。”
　　姚平干笑了一下，说道：“弟子私下还接了个账房的活，倒是有些积蓄，还请老师莫要嫌弃。”
　　“哦！”
　　方醒止住脚步，定定的看着姚平。
　　姚平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担心会被斥责。可方醒脸上浮起了笑容，拍着他的肩膀赞道：“不错，虽然于理不合，可你能放下身段去谋生活，这很好！”
　　朱家大概是历代对官员最不友好的一家皇室，俸禄之低，让那些官员，特别是京官都叫苦不迭。
　　姚平闻言喜不自禁，和方醒一起上马赶去了户部。
　　一路进了皇城，在路过兵部时，方醒看到门口的人已经换了。
　　过去不远就是户部。户部是大部，责任重大。而作为尚书的夏元吉更是大明的钱袋子。
　　夏元吉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脸上总是带着一股焦虑的神情，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很忙。
　　看到方醒后，夏元吉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资料，端起茶就是一口闷，然后才苦笑道：“德华看到我这模样，就该知道户部的官是如何的不好做了吧。”
　　方醒恭谨地答道：“我大明正是有大人在，所以才历经诸多工程征战而有余。”
　　这话不是在乱夸，以朱棣的雄才大略，要不是有眼前这位夏老抠在的话，说不得永乐大帝也许会变成隋炀帝第二。
　　夏元吉胡须笑道：“过奖了，我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闲话几句，夏元吉就正色道：“德华，今日请你来，乃是为了我户部的清算。”
　　你户部清算找我干嘛？
　　方醒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姚平几人自从跟你学了算术之后，在我户部作用颇大，所以我想请你再收几个学生，如何？”
　　“这个……”
　　方醒有些意动，可也有些觉得太麻烦。
　　“夏大人，可有个问题我不得不说。”
　　方醒就开始找借口道：“您这边是要快速的教出来呢？还是和姚平这般的慢慢学。”
　　“当然是越快越好！”夏元吉眉间的急色更重了：“今年事务繁多，我户部还得预算明年北征的粮草辎重等物，拖不得啊！”
　　方醒一摊手道：“那除非是他们重新学习计数符号，不然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元吉点头道：“此乃小事，你说的那个大食数字我看了，果然好用，而且书写便捷，就是有一点，容易篡改。”
　　阿拉伯数字就是这样，比如说6和8。在户部这种地方，一旦数据被篡改，那后果可是要掉脑袋的。
　　明初时期著名的“郭恒贪污案”就是利用了一二三这种计数方式的简单进行了篡改，结果贪污的数量达到了大明秋税的总额。
　　后来当然是掀起了大案，无数人头落地。
　　方醒笑道：“夏大人难道忘了我大明的计数符号了吗？在重要数据上用目前的计数方式备注即可。”
　　夏元吉这才懊恼道：“我倒是忘了。”
　　大明以前是用一二三这种方式计数，可在发生了郭桓贪污案后，朱元璋就启用了前唐武后创造的计数方法。
　　——壹贰叁肆……
　　“不过这事我还得去找陛下禀告一下，陛下要是同意了，那就从我户部开始改！”
　　夏元吉是个急性子，才说完他就跑了，把方醒一个人丢在了户部。
　　方醒看看户部那些官员习以为常的样子，只得慢悠悠的在四周溜达。
　　慢慢的，方醒溜达到了户部的外面。
　　“方醒？”
　　方醒正在无聊，听到有人喊，就乐滋滋的回头，结果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老伯。
　　“我说老伯，您怎地也到户部了？”
　　现在是工作最忙的时候，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方醒赶紧对着老头招手道：“赶紧过来，这里可是皇城，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位大官，少不得要挨板子。”
　　户部的外面有个房间，这里是等待办事的人员暂时休息的地方，此时正好没人。
　　扶着老头坐下后，方醒自来熟的给他倒了杯温茶水，然后说道：“老伯，这里是皇城，您喝口水就赶紧回去吧，要是不认识路，我先叫人送您回去。”
　　老头用手拉拉衣服下摆，遮住了鞋子，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方醒问道：“我记得你是白身，可你怎么进来的？”
　　“哎！说起来话长啊！”
　　方醒把夏元吉请自己来的用意说了一遍，然后抱怨道：“这朝中的效率也是慢的很，虽然大食数字是外洋的东西，可我大明应该有博大的胸怀去汲取可以帮助自己的知识，而不是循循守旧，固守自封。”
　　老头抚须道：“那你觉得我大明应该怎么做才好？”
　　“肯定得把科举改一改，不然我大明的读书人都研究八股去了，何人去钻研火器？何人去钻研良种？何人去……算了，我跟您说这些干嘛！”
　　方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回头就鬼鬼祟祟的招手：“老伯，外面现在没有人，您赶紧走！”
　　老头施施然的起身，然后嘱咐方醒道：“你且呆着，莫要乱跑。”
　　等老头走了之后，方醒就短暂消失了一瞬间，出来时手中多了一瓶饮料。
　　“这个夏老抠，怎么去了这么久？”
　　渐渐的，完成了早上布置的事务后，各个衙门都有人开始出门去办事了。


第171章 这就是万学之基础
　　等了半天，方醒才等回了夏元吉。
　　夏元吉一脸欢喜地喊道：“陛下同意了！”
　　“咳咳！”
　　方醒矜持的起身，他觉得自己作为在大明推广阿拉伯数字的功臣，此后必然会被记载入史册中。
　　——某日，一举人进言夏公，言及大食数字优劣，夏公雅量，含笑允之！
　　方醒目光复杂的看着夏元吉，心想最后不会是这样的记载吧！
　　夏元吉没注意方醒的古怪模样，径直道：“德华，以后你每日来一趟户部，本官专门给你一个大房间，每日一个时辰。”
　　方醒没想到朱棣居然会同意，要知道那位可是和他的老爹朱元璋一样的推崇儒家学说啊！
　　不过凡是帝王，只要是懂得儒家学说里饱含的意味，都不会拒绝此等天赐的帮手。
　　“每日都来？什么时辰？夏大人，我可不点卯！”
　　方醒倒是不拒绝传播“自己”的知识，只是担心上班时间太早了。
　　天没亮就得出发，这日子方醒是过不下去的。
　　夏元吉愕然，随即就指着方醒苦笑道：“罢了，依你，此后每日辰时如何？”
　　辰时，差不多是七点，方醒点头道：“那可以，不过夏大人，我不领俸禄，有事是可以请假的吧？”
　　夏元吉没想到方醒居然会是这般的惫懒，最后只得点头道：“依你，都依你。”
　　本来夏元吉想给方醒一点福利的，可一想到北征，以及南征将士马上回归后的赏功，再加上北平的紫禁城等工程，那句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当大明的管家难啊！
　　摊上朱棣这个恨不能把子孙的事都干完的帝王更是难上加难！
　　回到家，张淑慧正在盯着小白吃药，这还是方醒给的健胃消食片——去掉包装的。
　　看到方醒进来，小白就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然后把那酸酸甜甜的药片当成了糖吃。
　　张淑慧看到方醒那懒洋洋的模样，就问道：“夫君，户部找您去干嘛？”
　　方醒想起以后每天都要赶早去户部就有些后悔，说道：“那个夏老抠让我给他教几个学生出来，从明儿开始，你就得体会到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滋味了！”
　　张淑慧大惊，“夫君，您以后不会到户部去坐班吧？”
　　方醒本想吓吓她，可最后还是笑道：“没有的事，不过是教一段时间，等基础的学会了，咱就回家。”
　　“吓死我了！”
　　张淑慧是担心方醒真被招进户部去，那样以他举人的身份，大概也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
　　“每日一个时辰，还能赶得及回家吃午饭。”
　　方醒惬意地说道。从皇城到聚宝山，如果走正阳门的话，回家很快。
　　当天晚上，方醒被张淑慧拒绝了第二次。
　　“夫君，明早您还得去户部教书呢，可不能精神不振。”
　　张淑慧柔柔地说道。
　　“要是憋着了我才没精神！”
　　年轻的身体就是火力壮，第二天早晨，当方醒被张淑慧推醒时，又是一个精神抖擞的棒小伙。
　　时间不早了，方醒赶紧叼着个大肉包，含含糊糊的对张淑慧和小白挥挥手，然后打马而去。
　　张淑慧挥舞着手，就算是送丈夫去出摊似地喊道：“夫君，早点回来！”
　　“知道……咳咳！知道了！”
　　方醒在马背上吃着包子说话，差点就被呛到了。他捶打着胸口，在一帮子刚出完操回来的家丁瞩目下，咳得满脸通红的冲出了方家庄。
　　清晨的官道上行人不多，大家都是去聚宝门，只有方醒，一个人孤零零的拐了个弯，去了正阳门方向。
　　正阳门是属于皇城范畴，到了之后，方醒拿出昨天夏元吉给的牌子，然后在门卫警惕的目光中，牵着马进去。
　　一进正阳门，出操的金吾卫军士们都在打量着人单影支的方醒。
　　那些官员进正阳门时，多半都会有家丁什么的陪伴，像方醒这般破落户模样的还真少见。
　　到了户部，看到那些官吏们都在忙碌，方醒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懒了，辜负了大好青春。
　　“老师。”
　　这时等候多时的姚平迎了过来，带着方醒去了左侧的一个大房间里。
　　“老师，这个房间原先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昨日部里叫人清扫了半日。”
　　房间窗几明亮，课桌整齐，可方醒看着那十多个端坐着的男子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就是您的学生啊！”
　　方醒纳闷的道：“昨日你们夏大人不是说只有几名学生的吗？怎地一夜之间就增加了几倍！”
　　姚平尴尬的道：“尚书大人后来觉得教几个和教十几个都是一个样，所以就……”
　　“好吧，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方醒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概是姚平按照方家书房摆设定制的讲台上。
　　姚平站在边上，对着那些人点点头。
　　呼啦一下，十五个人全都站了起来，整齐的躬身喊道：“老师辛苦！”
　　方醒被这整齐的声音惊了一下，好在有练兵和上战场的经验打底，所以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压压手说道：“大家坐下吧。”
　　姚平指指外面，方醒点头后，他才去了自己的办公地方。
　　“咳咳！”
　　干咳一下后，方醒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把阿拉伯数字和大明数字列出来。
　　“这个是你们学习的基础，大家记录一下吧，此后我们就按照这种大食数字来讲课。”
　　看到下面都在忙着抄写对照，方醒望向了门外。
　　大抵是夏元吉有过交代，所以路过这间屋子的人都会放轻脚步，而且交谈也中断了。
　　长袍摆摆，发髻依旧，如同那几百年后小巷中的静谧一幕。
　　秋季的干枯树叶不时被微风吹落下来，飘飘荡荡的，就像是一叶扁舟。
　　这就是大明！
　　我将生活在这里，我的子孙也将在这里出生，成长。
　　等我死后，也将被埋葬在这片土地下。
　　“数学，这是一门必须要学的学问。它是万学之基础，也是我大明不断进步的源泉……”
　　夏元吉在空暇时特地过来看了一下，结果就听到这段话，他不禁摸着胡须，频频点头。
　　再也没有谁比他明白数学，或者说是算术的重要性。
　　“……而大食数字，它可以简化我们的记录方式，而且还能直观的让我们看到相关数据，户部需要它，吏部需要它……大明的工匠们需要它。”
　　“总而言之，数学，它关系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甚至还关联到了我大明的兴衰，不可不学，不可不重视！”


第172章 害羞的婉婉
　　……
　　皇城中的人这几天都看到了一个很少见的场景。
　　一个年轻人，每天牵着一匹马进来。到了户部后，他就和看门的人争吵着自己的马应该喂最好的料，然后才心满意足的进去。
　　“老师辛苦！”
　　“都坐下吧。”
　　方醒看着这些求知欲满值的官吏，脸上软了些，说道：“大食数字你们也熟悉了，今天我教你们数学在工作中的实际应用。”
　　一张张的表格在黑板上画出来，一个个的曲线图让学生们如饥似渴的在抄写、在记忆着。
　　夏元吉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禁抚须微笑。
　　“大人，南征大军离城只有一百多里了。”
　　一个侍郎走过来轻声说道。
　　这个教室是户部所有人心中的圣地，只有进了这里才会被尚书大人另眼相看。
　　夏元吉遗憾的看着黑板上的那些图形，然后才随着侍郎一起去了。
　　下课后，方醒留在房间里回答了学生们的问题，然后被簇拥着走出了教室。
　　“德华兄！”
　　才出外面，方醒就看到朱瞻基正牵着婉婉等在那里。
　　十五名学生都惶恐的下跪。
　　“殿下万安，郡主万安。”
　　只有方醒，他蹲下去，用力的揉揉婉婉的头发，坏笑道：“婉婉，怎么不去我家玩了？铃铛可是很想你哦！”
　　婉婉的嘴唇嚅动着，最后用手遮住小嘴，有些漏风地说道：“方醒，铃铛好吗？”
　　方醒一脸忧伤的道：“铃铛想你了，每天都少吃了半只鸡腿。”
　　其实铃铛现在根本就不爱吃冷冻鸡腿了，只不过方醒依然用它以前的爱好来争取同情。
　　果然，婉婉变得有些犹豫的道：“那我……今天能去吗？”
　　方醒抬头朝着朱瞻基斜睨了一眼，朱瞻基赶紧说道：“能去，能去，一会儿就去。”
　　说完朱瞻基才走过去说道：“快快起来，大家学习都很辛苦，以后还要努力才是。”
　　那些学生都纷纷起来，然后谦虚不已。
　　可当他们看到方醒把小郡主抱起来后，都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该把眼睛转到哪去。
　　方醒抱起婉婉，爽朗地笑道：“婉婉，今日我们一起去钓鱼好不好？还有妞妞和铃铛。”
　　“好啊好啊！”
　　婉婉不禁拍手叫好，可却忘了遮住嘴巴，于是嘴里出现了一个小黑洞。
　　“啊！”
　　方醒不禁感叹着女人的相同之处，不管是几岁，还是几十岁，女人总是在乎自己的形象，至少比男人们要在乎的多。
　　婉婉遮住自己的嘴巴，脸上有些羞愤的红晕。
　　“好了，谁都会换牙，你大哥也一样。”
　　“真的？”
　　婉婉迟疑的看着朱瞻基，而朱瞻基有些囧的摸着鼻子。
　　德华兄，你这样说的话，我大哥的形象还怎么维持啊！
　　方醒嘿嘿道：“只要是人都会换牙，不信你去问你皇……”
　　“大哥换过牙，比婉婉丑多了。”
　　朱瞻基马上就打断了方醒的话头。
　　哥，你别乱来行不？要是这话传到我皇爷爷那里去，你就不怕我被抽一脸的血印子啊！
　　方醒可不管这些，看到婉婉眉开眼笑后，抱着她就往外走。
　　“老梁，走，今儿中午咱们吃烤鱼。”
　　昨晚有庄户在河边下了须漏，结果早上就网住了几条大鱼。那庄户眼巴巴的就送到了主宅来，说是自家的小子一文钱都没给，每天不但能跟着皇太孙一起学习——此处是庄户自己的臆想，而且还能管一顿早饭。
　　庄户的感激是实实在在的，可方醒还是让管家给了市价。
　　“好！”
　　婉婉雀跃的搂住了方醒的脖颈，已经把自己的大哥给忘了。
　　朱瞻基看着自己的妹妹，干咳道：“那啥，德华兄，家父有请。”
　　“没有！”
　　婉婉皱紧小眉头嚷道，然后又郁郁的道：“嗯，是呢，父亲叫你。”
　　朱瞻基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可是担心婉婉捣蛋，到时候方醒可不会在乎什么太子召见的荣耀。
　　方醒遗憾的抱着婉婉往外走，可婉婉却拼命的往地下挣扎。边上的嬷嬷都尴尬的看着方醒，想提醒他别那么粗鲁的对待郡主，可这人却是连太子夫妇都软语相待的主。
　　得罪不起啊！
　　就这样，方醒牵着婉婉，一行人慢慢到了太子宫中。
　　朱高炽才处理政务出来，看到方醒和婉婉的模样后，就忍不住笑道：“方先生倒是和小女投缘。”
　　方醒认真的道：“那是，我就想着啊，等以后生一个这般可爱的女儿，然后宠着她长大。”
　　朱高炽笑的乐不可支，“果然和本宫一样的心思，只是瞻基就要受苦喽！”
　　朱瞻基看到方醒和太子在聊儿女经，就赶紧把婉婉拉过来，然后低声问道：“婉婉，怎地你今天就敢去见大妞了？”
　　婉婉笑不露齿的道：“哼！我才不怕她笑话我换牙呢！”
　　“方先生，户部的夏尚书给父皇上了奏折，说是为了统一我大明的计数方式，提议推行大食数字。”
　　别看朱高炽胖，可这人如果不短命的话，绝对是历史上有数的帝王，所以他才会这般重视这个提议。
　　方醒只是垂眸说道：“这不过是前人遗泽而已，我只是拾人牙慧。当任凭朝中做主。”
　　朱高炽点头道：“父皇今日很高兴，还允了夏尚书今年就用大食数字记录的请求。”
　　这可是一个极大的荣誉，方醒抬头道：“陛下圣明，当然会看到统一计数方式的好处。”
　　这就是标准的君臣应对。
　　这个方醒什么时候这般规矩了？
　　朱高炽失笑道：“瞻基随你学了许久，最近本宫和太子妃也在学习大食数字，果然如你所说的便捷。”
　　这是夸奖方醒在朱棣的面前挣到了分数，只是有些含蓄。
　　方醒知道朱高炽和朱棣之间相处困难的情况，就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殿下已经领先了。”
　　“哈哈哈哈！”
　　朱高炽长声笑着，让婉婉有些迷惑的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父亲，一会儿看看正一脸微笑的方醒。
　　既然朱棣许了大食数字扩散开来，那么先学会的朱高炽自然会有加分。
　　别小看这些细微的东西，长年累月的下来，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印象。
　　两人隐晦的交换了对此事的看法，然后方醒就带着婉婉走了。
　　“婉婉，记得晚膳前回来啊！”
　　太子妃舍不得的交代道。
　　“知道了！”
　　婉婉兴奋的应付道。


第173章 我永将不悔！
　　……
　　到了方家庄，吃完午饭，方醒也不食言，带着两个小丫头和铃铛去了河边。
　　秋季的河流变得深幽了些，方醒把鱼钩扔下去，然后就带着两个丫头摸螃蟹。
　　可惜边上的河水有些深，方醒伏在岸边去摸洞，一只都没抓到。
　　“方醒，有吗？”
　　方醒双手撑起来，看到婉婉那期待的眼神，就恼怒的道：“今儿螃蟹赶集去了。”
　　“咦！”
　　方醒这才想起现在可是吃蟹的最佳季节。
　　膏肥黄多的螃蟹啊！
　　没啥说的，方醒喊道：“老七，回家去厨房拿点肉和鱼来。”
　　辛老七闻声而去。
　　方醒交代嬷嬷们看好两个丫头，自己溜进了树林中，惹得那些宫女们吃吃偷笑。
　　我又不是去撒尿，笑个屁啊！
　　等方醒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个松紧网兜。
　　辛老七把肉和鱼带来后，方醒把这些东西放进网兜中，然后再把网兜放到河边的水底。
　　“都离远一点，别把螃蟹给吓走了。”
　　那些宫女都好奇的围在边上，方醒马上就开始赶人了。
　　“还有你们，也到边上去。”
　　婉婉的胆子也变大了，和大妞都站到了河边，好奇的看着浸在水里的网兜。
　　方醒安坐在鱼竿边上，看着婉婉又凑过去了，那些嬷嬷都紧张的看着，最后还是梁中拉住了她。
　　“一刻钟！”
　　方醒信誓旦旦的道：“一刻钟以后，我保证会有螃蟹。”
　　过了一刻钟不到的时候，方醒已经上了三条鱼，目测都有三四两的重量。
　　“方醒，方醒！”
　　小郡主在岸边靠远一点的地方在跺脚，满脸的焦急。
　　方醒把鱼放进鱼篓里，然后拍拍手，走到了岸边。
　　“我也要看……”
　　婉婉跑到了方醒的身边，抓住他的衣角，往前方探出脑袋。
　　“有了！真的有了！”
　　感谢清澈的河水，让人能清晰的看到那个网兜的情况。
　　此时七八只大螃蟹正夹住了网兜里的肉鱼，而在不远处，三只螃蟹正鬼鬼祟祟地爬来。
　　“嘘！”
　　方醒有些贪心的想一网打尽。
　　“嘘！”
　　婉婉回头对着大家把纤细的食指竖在嘴唇上，一脸的严肃。
　　梁中不禁莞尔，然后拉住了婉婉的后襟。
　　等那三只螃蟹也夹住了网兜里的东西后，方醒这才把网兜提了起来。
　　“哇！”
　　那么多的大螃蟹挂在网兜上，让大家都喜翻了。
　　秋风起，蟹脚痒，这些贪吃的螃蟹被放到了地上依然舍不得放弃网兜里的食物。
　　下午，蒸好的螃蟹上桌，每人的面前是一个姜醋小蝶。
　　掰开后盖，把肺叶清掉，那满满的膏黄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婉婉不许多吃。”
　　方醒只给了婉婉半只螃蟹，而且还多加了姜醋，惹得她噘起了小嘴。
　　“不用你们帮忙。”
　　婉婉看到大家都是自己掰开吃，所以也拒绝了宫女的帮忙。
　　吃完螃蟹，那手上的味道怎么都洗不干净。
　　至于什么豆面洗手，这种奢侈的事方醒是不会干的。
　　临走时，梁中告诉了方醒一个消息。
　　“南征大军已经快到了，大概在后日。”
　　南征大军要回来了吗？
　　方醒想起了在交趾的那些岁月，想起了那些矮小黝黑的交趾人悍不畏死的冲击着火枪阵列。
　　还有那遍地横尸的战场……
　　二话不说，方醒骑着马，谁都没告诉，一路狂奔到了聚宝山千户所。
　　天已经快黑了，哨位看到方醒后，欣喜地喊道：“方先生，您终于是来了！”
　　方醒看着里面的营房，摇摇头，问道：“近期兄弟们练的怎么样？”
　　哨位急忙说道：“大家都按照您的安排在操练，前几日还拿到了那种自己会打火的火枪，速度可快了不少。”
　　燧发火枪，目前已经造出了些，于是就拿到了这边试用。
　　方醒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在哨位想开门时，拒绝道：“我此刻不方便进去，你转告董千户，务必要抓紧操练，不可懈怠！”
　　哨位大声的应道。大家都知道董辟只是个傀儡，平时带带队伍还行，到了重要时刻，基本上都是方醒和那些家丁们在掌管着这支队伍。
　　皇太孙前几日来视察过，当着大家的面，他高度赞扬了方醒，以及辛老七和家丁们的功绩，当然，也没忘记董辟。
　　“我走了。”
　　方醒胸中的热血到了此时已经冷却了下去，他调转马头，有些孤寂的隐进了黑夜中。
　　回到家，张淑慧还以为方醒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我去了一趟军营外面。”
　　方醒有些迷茫的道：“我觉得自己很懒，可有时候又偏激。做事冲动，想一出是一出，可我真是忘不了交趾的日子啊！”
　　张淑慧放下针线，缓缓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了方醒的脖子，俯身下去，柔声道：“夫君，您那是在卫国。交趾人贪婪无厌，从前宋就开始侵袭我中原边疆，您没有错。”
　　作为张玉的女儿，张辅的妹妹，张淑慧当然知道这些事。只是看到方醒似乎被勾起了某些让人心神不宁的回忆，她自然而然的，就想用自己女性的温柔去化解那些戾气和不安。
　　表面上看方醒是恢复了，这让张淑慧也能安心的入睡。
　　可到了半夜，张淑慧听到了身边磨牙齿的声音，她下床点起蜡烛一看。
　　“杀掉他们！杀掉他们！”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方醒的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说着梦话。
　　“哎！”
　　幽幽的一叹后，张淑慧上床把方醒抱住，心中想起了父亲和大哥以前的异状。
　　张玉平时看着很温和，这一点也遗传给了张辅。
　　可两父子都一个样的是，有时候会没有征兆的突然暴怒。那眼睛发红的模样，能把胆小的人吓个半死。
　　这就是战争综合征，只不过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而方醒这种一直都正常，却被一个消息就引发了症状的情况，那还真是不多见。
　　“杀！”
　　“第一排……齐射！”
　　“嘭嘭嘭！”
　　“上刺刀！”
　　“冲！冲上去！”
　　“我中箭了！救救我！”
　　“大哥，我送服侍你的人下来了！”
　　……
　　这一夜，方醒的梦光怪陆离，有杀敌的兴奋，有失去麾下的痛苦；有看到尸横遍野的茫然，也有一扫交趾叛乱后的得意……
　　我不后悔！
　　我永将不悔！
　　黑暗中，方醒蓦地睁开了眼睛。


第174章 献俘仪式
　　一大早，南征大军在营地中等候着。
　　十多万大军沉默不语，军士们盔甲上带着刀剑的划痕，那些被热带阳光晒黑的脸上，冷漠如冰山。
　　“大帅到！”
　　军营内，呈箭头姿态的几十个骑士缓缓而来。
　　张辅坐在马背上，看着列队整齐的军士们，脸上也收起了轻松，变得肃杀起来。
　　作为南征大功的参与者，方醒昨天就被通知到了。
　　看着这些布满风霜的脸，方醒在心中为之自豪的同时，也想到了几十年后，那些疲惫而慌乱的将士们。在土木堡，就在皇帝的眼前，如同是溃坝般的兵败如山倒！
　　昨天白天，方醒被招进了太子宫中，在面对邀请自己和聚宝山千户所出席明天的进城仪式时，方醒很坚定的表态道：一定要让所有的南征将士们都能走进京城。
　　开始方醒还以为这事不靠谱，可没想到的是，大晚上朱瞻基突然来到了方家庄，兴奋的告诉他，明天所有的南征将士都将会出现在京城里。
　　你们将会在你们为之保护的黎庶面前，在日夜期盼胜利消息传来的达官贵人们的面前出现。
　　并将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
　　“万胜！万胜！万胜！”
　　每当经过一个千总部时，那些将士们都竭尽全力的呼喊着。
　　一张张平凡的面孔下面，是在刀枪下斩杀敌人后而幸存的百战之身！
　　昨夜朱瞻基提到了“人样子”，就是指出现在队伍最前面的队列。
　　这个队列必须是身材最高大的，必须是长相最威武英俊的。
　　可最后不知道兵部和礼部是发了什么疯，居然选择了聚宝山千户所作为这个“人样子”。
　　行进间，聚宝山千户所就在前面。
　　那些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兴奋和骄傲，特别是看到方醒的目光一直都在这边后，那些军士们更是不可抑制的呼喊出来。
　　“万胜！万胜！万胜！”
　　方醒频频点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个呼喊的节奏在跳动着。
　　辛老七站在队伍的边上，突然喊了一声。
　　就像是在战场上一样，辛老七的脖子鼓胀起来，猛烈的呐喊着：
　　“我大明威武！”
　　所有人的胸膛都挺了起来，包括张辅在内，都跟随着喊道：“我大明威武！”
　　“我大明威武！”
　　十多万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让跟在后面的礼部和兵部官员都为之颤栗。
　　这就是我大明的兵锋！
　　这就是令异族闻风丧胆的劲旅！
　　“我大明威武！”
　　官员们也满脸通红的跟着呼喊。
　　“我大明威武！”
　　方醒恍如醉酒般的叫喊着，胸中一股热气在回荡，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其中。
　　“时辰到！”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大喊，整个队伍在有序的向着大营门口行进。
　　皇城，正阳门下。
　　随着礼官侧身指引，朱棣打头，身后是王公贵族，纷纷踏阶而上。
　　正阳门外，无数百姓都围在了下面，在五城兵马司和各军的阻拦下排在了道边。
　　当感到脚下震动时，那些百姓都不禁往右边看去。
　　烟尘中，朱棣站在正阳门上，眼睛眯着，双拳紧握，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栗。
　　“来了来了！”
　　当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旗帜时，那些百姓都激动地喊道。
　　在整齐的旗帜队列后面，就是聚宝山千户所。
　　董辟激动的几乎想对已经退到正阳门外的方醒顶礼膜拜了。
　　哥，你居然把这个露脸的机会给我，没说的，以后大家就是生死兄弟了。
　　当走到离正阳门还有一百多米时，队列中传来了辛老七的呼喊。
　　“齐步……走！”
　　“咵咵咵！”
　　整齐的脚步声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旁观的百姓心上。
　　城楼下，那些被邀请来观礼的藩属国使臣们都觉得有些腿软。
　　高丽使臣感受着浸出阵列的煞气，不禁喃喃的道：“上国威仪，果然是上国威仪！不可阻挡，不可阻挡啊！”
　　而倭国客人则是眼珠子乱转，此时义满早就圆寂了，而他的儿子足利义持完全推翻了他的执政思路，对大明的态度转为厌恶，并以神灵之命为由，直接断绝了和大明的贸易。
　　而足利义持对倭寇骚扰大明沿海持暧昧态度，并对大明要求他控制国内贼寇的提醒置之不理。
　　现在的足利义持对大明有些不屑，认为连蒙古人都没有征服有天之护佑的倭国，大明算个屁啊！
　　可现在大明的武力就展现在了眼前，这个倭国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封信回国，阐述自己的见闻。
　　而那些小国的使臣看到这一幕后，几乎是用看神明的眼神在看着楼上的朱棣，这让他觉得快意无比。
　　“前面的是谁？”
　　朱棣问身边的人。
　　“陛下，那是聚宝山千户所，就是太孙殿下掌控的那支千户。”
　　黄俨无不恶意的在话里夹杂着自己的私货。
　　陛下，皇太孙可是在京城门口囤积了一支精锐啊！哪天皇太孙要是想不通了，说不定第二天一早，皇城里就会响起这般整齐的脚步声。
　　方醒就在城墙根边看着，当看到董辟的脚步节奏有些乱后，他对身边的朱瞻基说道：“董辟还是稳不住，以后你注意一点。”
　　聚宝山千户所肯定会被朱瞻基直接掌控，可它的主官看来有些不大靠谱。
　　朱瞻基点头，狂热的看着走来的队列说道：“德华兄，先看这边吧。”
　　因为今天是从未有过的大阅兵，所以礼部也在朱棣的敲打下，把献俘仪式弄在了正阳门，好让大军能有行进的空间。
　　队伍走到了正阳门，那位陈季扩又被牵了出来，合着挑选出来的一百多名俘虏被带到了正阳门前。
　　跪拜之后，礼官请奏凯乐。
　　凯乐响起，这些俘虏们跪在地上。
　　等凯乐结束后，礼官出来大声地喊道：“宣露布！”
　　接着就是一连串复杂的礼仪，几次周转后，才听到了声音。
　　等受露布官退去，有人喊道：“献俘！”
　　献俘人在前，俘虏在后，朝北站立。
　　接着就是刑部尚书请朱棣示下怎么处理俘虏。
　　看到朱棣在上面用力的捶打了一下城砖，方醒就对朱瞻基说道：“我先回去了。”
　　前面的跪拜他就觉得有些膈应，知道后面全是跪拜，而且是多次，所以他就想溜了。
　　趁着人群振奋的时候，方醒从墙角慢慢的溜了出去，然后取马回家。


第175章 久别重逢论方醒
　　到了方家庄，方醒牵着白马缓缓而行。
　　今天庄上人不多，大多都去了聚宝门外看献俘。
　　收割后的田野看着萧瑟孤寂，一只庄户家养的羊正懒洋洋的在吃草。
　　“你输了！”
　　“我没输，你刚才使诈！”
　　两个孩子正在斗草，那认真的模样让方醒也忍俊不禁。
　　到了家中，张淑慧讶然道：“夫君，您怎地现在就回来了？”
　　“我看着后面没什么意思，所以就提前走了。”
　　方醒觉得自己好像是参与了一场盛会，事后有些倦怠。
　　“小白呢？”
　　看到小白不在，方醒问道。
　　张淑慧抿嘴笑道：“那丫头坐不住，带着铃铛去找野兔，说是晚上想吃爆炒兔肉。”
　　“好啊！”
　　方醒揉揉肚子，觉得有些饿了。
　　“少爷，有礼部的官员来了。”
　　一个丫鬟有些惊慌的进来禀告道。
　　方醒霍然起身，他担心会不会是自己提前开溜，导致某位大人物发怒了。
　　急匆匆的到了前院，就看到两个官员正坐在前厅中喝茶，表情很轻松。
　　方醒心中的大石头落地，拱手道：“两位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呵呵！方先生，恭喜了。”
　　“恭喜？喜从何来？”
　　方醒雾茫茫的问道。
　　其中一人笑道：“方先生南征立下大功，明日就有封赏的旨意下来了，今日我二人就是为了迎接圣旨之事而来。”
　　这时候接旨并不是那么简单，礼部的官员会提前一天来考察接旨人家的情况，还要指点布置和礼节。
　　方醒这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按照两人的意思布置了起来。
　　“都打起精神来，明天可是少爷的好日子！”
　　方杰伦脸上的皱纹都带着喜意，招呼着家里的人清扫卫生。
　　“墙角也要弄干净。”
　　方醒送走了两位礼部官员，临走时当然好处得送上。
　　“这就是潜规则啊！”
　　方醒摇头回来，看到大家都是喜色满满，就笑道：“趁机来个大扫除也好，不过老七。”
　　辛老七丢掉扫帚过来。
　　“你注意一下明日跟着来的人。”
　　方醒是被上次锦衣卫假装鱼贩子摸进来的事给弄怕了，生怕明天颁旨的人中混进某些不大友好的家伙。
　　辛老七杀气腾腾的道：“少爷，如今咱家也是有封赏的了，要是再来这么一群人，我就让他们只进不出！”
　　南征大军献俘之后，将领们都可以回家等候晚上的宫中赐宴了。
　　方政急不可耐的回到了天妃巷，看到今天外面没有堵门叫骂的，不禁就松了一口气。
　　“夫人，我回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大门被打开，探出了一张小脸蛋。
　　“爹爹？”
　　豆豆有些迟疑的看着方政。
　　方政把大胡子一揽，大笑着抱起了儿子。
　　姚氏也急匆匆的跑出来，看到方政后，脸上一片柔色，旋即就喝道：“你还知道回家啊！我还以为你在交趾都忘了我们娘俩了呢！”
　　“哪能呢！”
　　方政放下儿子，正准备和妻子叙叙别情，可豆豆却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说道：“父亲大人征战辛苦，儿在家亦是刻苦学业，孝敬娘亲，没给爹爹丢人。”
　　方政诧异，拎起儿子看向了姚氏。
　　姚氏得意的道：“自从豆豆去了方家庄之后，这学业长进许多就不说了，关键是回家还知道帮我操持家里，懂事了好多。这都要感谢方先生啊！”
　　说到方醒，姚氏看到丈夫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就问了一下。
　　方政摸着豆豆的头顶，有些不平的道：“方醒南征立下了大功，可我今日听一个内侍说他最多是会封赏虚职。”
　　“不会吧……”
　　姚氏觉得以朱棣的赏罚分明，这种离谱的赏功不可能出现。
　　方政一手牵着一个往里走，边走边说道：“方醒只是以白身入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国公爷回来了！”
　　英国公府中一阵忙乱后，张辅和两位夫人一起去了老夫人处。
　　等到了院外时，张辅看到自己的老母亲正被人搀扶着缓缓迎过来，他的眼睛一热，疾步过去。
　　噗通一声，张辅跪在地上，接住母亲的双手，哽咽道：“儿子不孝，远离母亲身边。今幸而归来，还好母亲身体康健。”
　　老夫人俯身伸手摸着张辅的脸，颤声道：“好好好！回来就好！”
　　古时大将出征几年不归家是常事，很有可能等归来时却发现家中少了人，特别是年长的长辈。
　　进去坐下后，谈及到交趾平乱之役，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肯定是升无可升了，所以就问了方醒的封赏。
　　张辅扫了堂下一眼，所有的丫鬟都不闻脚步声的退了出去。然后张辅才道：“妹夫这次估计是封散官。”
　　“为何？你不是来信说他立下了大功吗？”
　　老夫人问道。
　　大夫人垂眸，隐住了眼中的幸灾乐祸。
　　二夫人皱起眉头，她很年轻，所以还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张辅却没有一丝不喜，而是笑道：“母亲，德华懂得进退之道，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什么？”
　　大夫人愕然，二夫人则是若有所思，只有老夫人，她点头道：“是个好孩子，辅儿你日后当多看顾一下他和殊惠，莫要让人欺负了他官微职低。”
　　张辅闻言不禁失笑，然后低声道：“母亲且安心，德华的好日子还在以后呢！”
　　老夫人抚掌笑道：“是了，我都忘了他还是太孙的老师，有这层关系在，方家就坏不了。”
　　二夫人也是愁容一展道：“是啊！慧妹妹的这个夫婿可是很稳重，从未听说他出入烟花柳巷之地，更不闻家中妻妾争风，是个有福气的。”
　　看到大家都在夸赞方醒和张淑慧的福气，大夫人也不甘落后，她捏着手绢缓缓的道：“听说锦衣卫指挥使纪大人有意招揽妹夫，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咯咯咯！”
　　在老夫人的注视下，大夫人的笑声渐渐低弱下去。
　　张辅皱眉道：“怎地我未闻此事？”
　　大夫人想回答，二夫人却起身道：“您事务繁忙，再说妹夫当即就拒绝了此事，所以我们就没在家信中告知您。”
　　纪纲叫人去招揽方醒的事虽然隐秘，可方醒却大大方方的拒绝，让该知道的权贵都知道了。
　　大夫人装出担忧之色说道：“国公爷您可得小心，那纪纲最近很是跋扈呢！”
　　“跋扈？哼！”
　　张辅不屑的哼了一声，纪纲是跋扈，可要是他敢对那些有数的勋戚下手，事后的报复能让纪家人永世难忘。


第176章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上午，方家庄连道路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就只差黄土铺路了。
　　一队仪仗开进了方家庄，方醒独自守候在大门外，而张淑慧由于没有诰封，所以只得在内院呆着。
　　万恶的颁旨程序啊！居然不能让别人家的老婆一起沾沾喜气。
　　看着前面打头的那个家伙，方醒这才放松了些。
　　“方先生，今日咱家奉命而来，还请迎奉旨意吧。”
　　梁中一脸的正色，腰杆挺得笔直，丝毫都没有套交情的意思。
　　进了大门，在正厅里，方醒就像是个木偶人似的，鞠躬，拜。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正议大夫……昭武将军……赐金一百两……”
　　方醒有些懵了，他听到自己居然又是大夫，又是将军的，一时间有些发愣，直到梁中提醒他谢恩。
　　“回去不许谁乱说，不然咱家饶不了他！”
　　随行的人都悚然点头，生怕被这位太子身边的大太监给盯上。
　　方醒起身接过圣旨，接下来就是到祠堂告知先祖。
　　看到方醒准备离去，梁中尴尬的道：“方先生且慢，还得请尊夫人出来一下！”
　　啥子？
　　方醒瞪大了眼睛，心中万般念头都冒了出来。
　　梁中急忙道：“有旨意给尊夫人。”
　　我曰！早说嘛。
　　方醒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宫中人。
　　其中一个礼部的官员迟疑道：“梁公公，这事……”
　　大家都没见过接圣旨中途跑掉的，这外面不是有丫鬟吗，叫人去一趟不就行了？
　　梁中笑的跟弥勒佛似的道：“方先生未曾接过旨意，心中想必是万分激动，有些瑕疵传出去也是佳话嘛！你们说是吧？”
　　大家都点头附和，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不然小心皇太孙殿下的报复。
　　方醒一溜烟的跑进了后院，看到张淑慧和小白正呆坐在那里，就急道：“赶紧的，有圣旨给你。”
　　张淑慧慢条斯理的起身道：“夫君，可是诰封？”
　　妻凭夫贵，这种事在大明朝多了去。
　　“我咋知道，赶紧换衣服吧，哦不，你这身就很好。”
　　方醒一把拉走了张淑慧，出门的时候也没忘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有些失落的小白。
　　等到了正厅，张淑慧的表现比方醒好了许多。
　　梁中赶紧就开始了程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妻张氏封淑人……敬之勿怠……”
　　“三品淑人？”
　　方醒听到觉得老朱还是不错的，至少知道自己好面子。
　　“……”
　　两份圣旨颁完，方醒上去就给了一个荷包。
　　“老梁，我家不是大富之家，委屈你们了。”
　　梁中接过荷包，笑呵呵的道：“方先生学问精深，道德君子，咱家哪敢嫌弃。回头就给他们分分。”
　　面对这种赞美，“道德君子”方醒笑眯眯的道：“本想请各位吃顿便饭，可我知道规矩，不敢给你们惹麻烦。”
　　梁中干咳一声，准备带队回去了。临走时他靠近方醒，低声道：“小郡主可是说了，说你方醒这次都三品了，要给她准备好吃的。”
　　方醒斜睨着梁中，埋怨道：“我说老梁，咱俩都这关系了，你怎地也不帮我解释一下？这三品能和别的三品比吗？怕是都没一个九品实职的厉害吧！”
　　梁中看到依仗已经出了大门，这才苦笑道：“可你这个三品的身后有两位殿下，谁敢给你穿小鞋！”
　　方醒拍着梁中的肩膀，一脸无所谓的道：“好了，知道你老梁够意思，到时候我给你准备一只水晶蹄膀，保证让你胖三斤！”
　　梁中拱手道：“方先生，别，咱家再胖下去，太子殿下那边肯定就伺候不了了。”
　　两人打趣几句后，就出了大门。
　　大门的外面此时围拢了方家庄的庄户们，看到方醒出来，在一个老头的带领下，大家齐齐的跪下。
　　“恭祝少爷公侯万代！”
　　“都起来，赶紧！”
　　黑压压的跪倒一片确实能让人心中膨胀，可方醒却没有这个觉悟，他急忙拉起那个老头。
　　“啧！这位方先生也太……”
　　还没走远的仪仗中，一个礼部的小吏看到这一幕后，以为这是方醒精心安排给大家看到的情节，所以有些不屑。
　　梁中撇撇嘴，没搭理，可其中一个知道些方家庄事情的宫中人，用他那尖利的嗓子说道：“你知道什么！人家方先生对自己的庄户那是真好，你没见那个老人家都热泪盈眶了吗？”
　　方醒有些郁闷的看着这一幕，吆喝道：“大家都回吧，咱又没封侯、封伯的，就是听着好听一点。”
　　回到后院，方醒正看到张淑慧指挥着丫鬟们把赏赐给封存起来。
　　“那黄金也封起来？”
　　方醒觉得黄金就该拿出来花销掉，放着也是积灰。
　　张淑慧已经换了身家常的衣服，闻言就笑道：“夫君，现在金价只有一比四，咱们家又不急着用钱，何不如先放着，等以后留给子孙也好啊！”
　　“才一比四？”
　　方醒觉得这个比例也忒低了吧。
　　黄金和白银不是一比十的吗？
　　受到小说影响的方醒有些懵了，他不知道，目前大明的黄金真心的不值钱，等到那些洋商找到了这个漏洞，用大量的白银来套取大明的黄金后，这金价才开始飙升的。
　　“不对啊！”
　　方醒记得后来的黄金特别值钱，可现在这个价位不正常啊！
　　不过目前他需要先安抚一下有些自怨自艾的小白。
　　在后花园里，方醒找到了搂住铃铛在自言自语嘀咕的小白。
　　“……少爷什么时候才会觉得我长大了呢？铃铛，你说。”
　　小白揪住铃铛的脸颊，可惜撵山犬只是无辜的看着她，然后就蹿到了后面。
　　方醒摸摸铃铛的头顶，然后坐在了小白的身边。
　　“少爷。”
　　小白的脸上有些发红，垂下了脑袋。
　　“哎！”
　　方醒搂住了小白的肩膀，也不用说什么，就这么坐着。
　　“少爷，我只是有些羡慕，绝没有其它意思。”
　　正头娘子的醋是不能喝的，这一点小白早有觉悟。
　　方醒笑道：“就是一个称呼，你家少夫人还不是原先的模样？”
　　可以后的张淑慧出去就不一样了，起码在称呼上别人就不敢乱叫。熟悉的不多说，不熟的人，你得叫一声张淑人。
　　不过小白也不差，虽然以前是陪床丫头，可现在的方家内院中，除了张淑慧就是她了。


第177章 欢宴
　　宣旨的仪仗才走，马苏和柳溥就蹦出来，齐齐向方醒道贺。
　　别人不知道，可这两个学生都非常清楚，这只是因为方醒的功勋不足以封爵罢了，所以朱棣最后用散官来告诉他。
　　——小伙，好好干，等老子死了，我儿子孙子都会重用你的！
　　方醒没好气的道：“赶紧滚蛋，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菜。”
　　早知道今日有圣旨来的花娘正在指挥着春生切菜，她觉得自己的锅铲已经是饥渴难耐了。
　　看到柳溥和马苏进来，花娘就指着那堆满案板的原料说道：“中午按照少爷的意思随便点，可晚上咱家非得和御宴比一比！”
　　柳溥竖起大拇指，赞道：“花娘的手艺我看连御厨都比不了！”
　　花娘得意的昂着头，可却没看到柳溥已经乘机顺走了两只炸好的土豆。
　　“花娘，晚上我们就等你的好菜了！”
　　柳溥嘴里嚷着，和马苏赶紧开溜。
　　溜到外面后，马苏觉得柳溥的行为有些不妥，正准备批评一番，可一股子浓郁的香味传来，让他不住咽口水。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东西，不过上次吃过一次，惊为天人啊！来，咱俩一人一只。”
　　裹着五香粉和辣椒面的炸土豆一下嘴，就烫的两人不住的吁气。
　　“好香啊！”
　　两只炸土豆成了珍馐美食，如果方醒知道的话，大概会暗自嘲笑吧。
　　目前大明的土地供给平衡，甚至还有些地方抛荒，所以粮食不是最紧缺的物质。
　　“二姑爷，国公爷请您明日到府中一聚。”
　　薛华敏来了，看他喜上眉梢的模样，方醒估计是这货在金陵留守期间的表现被表扬了。
　　张辅居然到家才一天就请自己去赴宴，方醒想起了他的那两个弟弟，就点头道：“好，明日我会带内子一同前去。”
　　谈完正事，薛华敏看着方醒从容的模样，就笑道：“家里有人担心姑爷会有些不忿，可现在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按理薛华敏说这话有些逾越了，可方醒知道他是张辅倚重的类似于智囊和管家一类的角色，所以只是微笑道：“我本布衣，不过是运气好才立下了些许功劳，已经很满足了。”
　　这边言笑晏晏，而内院里，明婆婆也是笑眯眯地说道：“二姑娘好福气，现在也是三品淑人了。”
　　张淑慧轻笑道：“不过是夫君在战场上拼杀来的荣耀，我也不大出门，只怕是没地方用。”
　　三品淑人出门是有规制的，多少女人希望诰封就是巴望着这些待遇。
　　明婆婆笑的很欣慰：“老夫人说明日办家宴，姑爷应该会同意的吧，到时候您和国公爷兄妹也可以见上一面。”
　　自从张淑慧破家而出后，就和张辅再也没见过。
　　迷茫的看着院子里的铃铛，张淑慧幽幽的道：“大哥想必更加的威严了吧！”
　　明婆婆点头道：“可不是，国公爷当时出去的时候看着面色还白，可这次回来一看，好家伙，那脸黑黝黝的，亏得两位夫人还能认出来！”
　　“噗嗤！”
　　张淑慧忍不住笑了。
　　明婆婆是老夫人最贴身和贴心的人，也只有她敢这般的拿张辅开涮。
　　莞尔的一笑后，明婆婆说道：“老夫人虽然不大管事，可该明白的她心里都明白。你且安心，二姑爷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张淑慧奉承道：“再有福气，可也比不上母亲如今老封君的福气，所以啊，我日后还是要多回几趟娘家，把母亲的福气给带点回来。”
　　“那可不行！”
　　明婆婆故作严肃的道：“老夫人的福气可是有数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张淑慧知道，这话明婆婆会带给老夫人。
　　明婆婆和薛华敏回到国公府，她果然把这番话说了出来，让老夫人也是畅快的笑了一场。
　　笑过之后，老夫人叹道：“她呀，以前性子烈，不喜欢奉承人，可如今做了别人的妻子，也学会了这些周旋，是长大了！”
　　张淑慧是长大了，方家庄虽然不大，可每日还是有些事情要她去处理。而且随着方醒被封赏了散官，她还得学会和那些官太太打交道。
　　到了下午，婉婉小郡主就被朱瞻基带来了，而梁中的第一句话就让方醒捧腹大笑。
　　“上午你说给我准备了水晶蹄髈，为了这个，我中午粒米未进。”
　　方醒笑道：“有，今日花娘可是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包你们满意。”
　　婉婉歪着脑袋看着方醒，就是不说话。
　　方醒蹲下来，故作严肃的道：“小郡主今日光临方家，怎地也得吃回老本吧！”
　　今日这些人都是来道贺的，所以都带有贺礼。
　　看到婉婉迷茫的模样，方醒揉揉她的头顶，笑道：“在乡下送礼，那得连本带利的在酒席上吃回来。”
　　朱瞻基也说道：“那今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德华兄，好酒赶紧拿出来吧。”
　　方醒挑眉看着他：“今晚让你走着进来，抬着出去！”
　　婉婉的几个嬷嬷听到这话都暗自咋舌，心想这位方先生不但敢像父辈般的逗弄小郡主，居然还敢像世俗老友般的和太孙调侃，真是……
　　真是洒脱无比的名士啊！
　　朱瞻基嘴角噙笑，挥手道：“那就在今晚一见胜负吧！”
　　“还有我！”
　　柳溥刚到，听到这话就想起了方醒的好酒，顿时就馋涎欲滴的凑了过来。
　　方醒睇了他一眼，喝道：“前日你的作业错了多少？”
　　柳溥头痛的道：“德华兄，小弟近几日多半在营中，结果晚上回去太累了，就……”
　　“且饶你一次。”
　　想到今日是欢宴，方醒就笑着说道。
　　一行人进去坐下后，婉婉就鼓着腮帮子说道：“昨日我可是吃到了些好菜。”
　　小女孩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所以方醒马上就说道：“花娘今日可是做了许多以前都没有的新花样，等会儿你可别把自己的小肚子给撑着了。”
　　等菜上来后，水陆杂陈，果然是琳琅满目，让人食指大动。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气氛更是热烈。
　　等酒足饭饱后，大家几乎都是有些直不起腰身的感觉。
　　这时就上了最后一道汤。
　　“山楂汤，消食化气，都喝一碗吧。”
　　这时的山楂入药，但多半是炒制或是蒸，方醒这种加了些少量冰糖的山楂汤一上来就受到了欢迎。


第178章 你当年和女娃似的
　　英国公回来后并没有大开宴席，反而是很低调的在家休养，这也符合张辅一贯的做人准则。
　　当方醒夫妇再次来到英国公府前时，看门的人马上就打开了侧门，还有人进去通报。
　　没等一会儿，薛华敏和二夫人就来了。
　　“可是二舅兄和三舅兄都已经到了？”
　　方醒看到车马棚那里多了两架马车，就问道。
　　薛华敏点头道：“二老爷和三老爷上午就来了，刚午睡起来呢！”
　　尼玛！果然是腐败啊！
　　吃完午饭，再睡个午觉，工作都不管了。
　　方醒夫妇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位打着哈欠在喝茶的舅兄。
　　张輗看到方醒后也不起身，只是懒洋洋的道：“听说你封了散官？”
　　张軏也是皱眉道：“好在二妹妹也跟着有了个淑人的头衔，不然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二哥和三哥多虑了，小妹很欢喜这个淑人。”
　　张淑慧冷冰冰的福身道。
　　张輗不耐烦的道：“你二嫂和三嫂正在母亲那边，你先去吧！”
　　张淑慧正准备离去，可门口人影一闪，张辅已经进来了。
　　“像什么样子！坐好！”
　　看到两个弟弟坐没坐相的，张辅就喝了一声，然后仔细看着张淑慧，笑道：“二妹妹倒是长胖了些，看来你和德华确实恩爱。”
　　张淑慧闻言不禁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福身道：“大哥征战辛苦。”
　　兄妹俩说了几句后，自然有人带着张淑慧去老太太那里。
　　“德华，坐。”
　　张辅坐在主位，方醒坐在左边的第二位，上面就是张輗。
　　张辅喝了口茶，缓缓的道：“此次我归来，陛下大概会命我去练兵，你等在家莫要胡闹。”
　　张辅虚岁都四十了，说完他就瞟了两个弟弟一眼，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方醒在边上装菩萨，顺便看看国公家的装修风格。可惜看了半天，却不得要领。
　　我还是喜欢小桥流水啊！
　　张辅说完两个弟弟，话锋一转，就对方醒说道：“德华你莫要轻视，聚宝山千户所的操练也要盯紧，不然我恐……”
　　“我们也会参加北征？”
　　方醒觉得聚宝山千户所只是个小单位，在十万、二十万的大军中根本就不打眼，所以应该不会被带上。
　　“说不准。”
　　张辅是目前国朝的第一大将，所以他非常清楚目前大明军队的现状和朱棣的心思。
　　张輗懒洋洋的道：“不过是一个千总部，浪花都激不起一朵。”
　　“蒙元人可不是交趾人，还是留着命比较好。”
　　张軏对方醒在交趾立下了大功非常羡慕，只是他自己能力平平，想立功也没地方去。
　　方醒淡淡的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真要我上，那我也决不退缩。”
　　张軏定定的看着方醒，然后笑道：“果真是太孙的老师，这就准备鞠躬尽瘁了？”
　　“赵王可好？”
　　一直被这两货给嘲讽，方醒再大的气量也忍不住了，于是同样反讽回去。
　　张軏闻言就傲然道：“孺子如何定乾坤！”
　　这是在暗喻朱高炽绝壁会和前太子朱标一个早逝的德性，到时候朱瞻基也会和建文帝般的坐不稳江山。
　　我不屑和你这种政治盲解释！
　　方醒觉得张軏绝对是脑子有问题，虽然朱棣宠爱幼子赵王，可大家都知道，除非是上面的太子和朱高煦都完蛋了，不然根本就轮不到他赵王上位。
　　“好了！”
　　张辅喝住了张軏，然后说道：“你们今日也该去衙门了，这就走吧。”
　　张輗和张軏都不敢相信的看着张辅，觉得张辅为了一个妹夫居然给他们没脸，真是疯了不成？
　　不过当张辅端着脸的时候有些吓人，所以这两人最后还是悻悻的走了。
　　“德华不要在意，他们只是有些……”
　　张辅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两个弟弟，最后还是方醒解围道：“我自然是不在意的，道不同而已。”
　　这是方醒第一次表达了对两位舅兄的不满，并暗示以后自己不会同那两人多来往。
　　张辅无奈的道：“当年你岳父离世，我又投身军中，所以就忽略了些教导。德华，你此后能帮的就帮一把吧。”
　　方醒点头，他知道张辅已经是到顶了，很多事情都不好出面。
　　“我尽量。”
　　方醒答应的很爽快，那是因为有张辅在，那两个舅兄再倒霉也差不到哪去。
　　晚饭前，方醒还去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亲切的回忆起了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方醒的情景。
　　“那年我去北平时，你还有些害羞，比淑惠都像女娃。”
　　我有吗？
　　饭后，在回去的路上方醒就问张淑慧。
　　张淑慧吃吃的笑着，只是用手去摸自己的脸蛋。
　　一到家，张淑慧第一件事就是关门，然后找出了尺子量腰身。
　　“我没胖啊！”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了张淑慧的纤腰，正在想着今天被人说长胖了的张淑慧毫不犹豫的一肘击出。
　　“嗷！”
　　“夫君？”
　　听到惨叫声，张淑慧赶紧转身，然后就看到方醒正捂着肋下，一脸悲愤的指着她说道：“你，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张淑慧慌了，急忙扶着方醒往床边走。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方醒奄奄一息的道，“故意不故意的，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
　　清晨，方醒顺着庄子的中轴线在溜达着，等溜达到了中间时，听到前面有哼哼的声音。
　　“卧槽！这大清早的，谁在我方家庄有伤风化呢！”
　　方醒抽出短刀摸了过去。
　　秋季凌晨的天色有些暗淡，方醒看到几个黑影在杂草间蠕动，就喝道：“出来！”
　　咦！
　　那几个黑影对方醒的警告置之不理。
　　“我叫人了啊！到时候大家脸上可不好看！”
　　方醒估计了一下距离，大约有三十米不到，够他跑路的。
　　马丹！居然还在蠕动，这让天没亮就被张淑慧赶出来的方醒情何以堪呐！
　　愤怒的方醒捡起了一块土坷垃，用力的扔了过去。
　　“打中了！”
　　正当方醒得意的时候，一个矮矮的黑影从那边冲了过来。
　　你居然还会匍匐前进？
　　你娃以为自己是光荣的那个啥？
　　方醒看到这种姿势有些慌，脚下退了几步。
　　“呃……”
　　一声惨烈的嚎叫后，一头起码有两百多斤的大公猪从黑暗中冒出头来。那双细眼四处梭巡，最后定格在方醒的身上。
　　“这不是庄上的那头种猪吗？”
　　方醒一愣，看到种猪的眼中凶光四射后，马上就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跑。
　　救命啊！


第179章 汉王的不甘心
　　方醒觉得家里的人看到自己时都在偷笑，包括小白都是。
　　不就是大清早被庄上的种猪给追了几条街吗，要不是管家苦劝刀下留猪的话，今儿大家就可以验证没经过阉割的公猪肉是如何的腥膻了。
　　“方醒！”
　　一声大喝后，方醒就听到了外面的打闹声，出去一看，就惊呆了。
　　朱高煦正用马鞭指着拦路的家丁道：“若不是看在你家少爷的份上，今日我……”
　　方醒赶紧迎过去，然后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这位不是喝了一宿的酒吧？
　　“王爷别来无恙？”
　　方醒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朱高煦没动手后，这才拱手问好。
　　朱高煦气咻咻的，哼道：“你家倒是比皇宫都难进，我渴了！”
　　得！方醒知道这位就是个直性子，说白点，很多时候这位汉王都是没脑子，一根筋。
　　“王爷，咱们到书房说话。”
　　方醒和朱高熙去了书房，可在方家庄的外面，正准备去国子监的李茂却在哈哈大笑。
　　“方醒，你居然敢脚踩几只船？我看你这次死不死！”
　　李茂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上次的那人，面对着冷脸，他指天誓日地说道：“学生发誓真是看到汉王进了方家庄，而且还是一个人。”
　　看到那人还是半信半疑的，李茂笑吟吟的道：“你想啊，汉王偷偷摸摸的一个人摸进了方家庄，这里面会不会有些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呢？”
　　朱棣在京城的时候，朱高炽的事务不算多，所以吃完早膳后，他牵着婉婉在太子宫中的小花园里溜达着。
　　“殿下，有急事。”
　　一个太监躬身说道。
　　“哎！”
　　好容易和女儿转了小半圈的朱高炽趁机回去了，再不回去他估计自己今天也别想下床了。
　　太子的肥胖和足疾广为人知，走路都得人扶着，所以他被人攻击的时候，这一点就是最大的理由。
　　想想建文帝的太子爹，想想建文帝最后的遭遇，“有识之士”们当然会有意见。
　　喘息着坐下后，来人躬身道：“殿下，方才臣收到一个消息，说是……”
　　这人的目光有些犹豫，朱高炽摆摆手，示意赶紧说，等下他还得躺一会儿呢！
　　哎哟脚痛！下次还是让太子妃，或是瞻基来陪婉婉散步吧！
　　“殿下，有人来报，说是汉王……殿下刚才进了方家庄……”
　　来人抬头，有些忐忑的看看朱高炽，最后咬牙道：“说是汉王独自一人，悄然进了方家庄。”
　　这人把独自一人和悄然两个词都加重了语气。
　　“嗯……”
　　朱高炽还在沉吟，梁中从殿外迎了朱瞻基进来。
　　朱瞻基得知此事后，忧虑的道：“父亲，方家庄那边不会……？”
　　朱高炽活动着脚腕，一脸痛苦的道：“走吧，今日我亲自去。”
　　来汇报的那人喜上眉梢的退到了边上，心想太子今儿可是亲自去“抓奸”了，自己作为情报提供者，这功劳肯定是不能抹杀的。
　　会升几级呢？这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啊！
　　梁中看到太子有起身的架势，赶紧招呼了一下，马上两个身强体壮的内侍就过去扶起了朱高炽。
　　“叫人去和父皇那边说一下情况，我们走吧。”
　　朱高炽被扶着慢慢的走了出去，而那个来报信的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心想怎么没夸我几句呢？
　　“哼！”
　　路过他身边的梁中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赶紧追了出去。
　　等朱棣知道后，也是脸色一沉，然后把手上的奏折一扔，说道：“汉王每日消沉，命人去，让他闭门读书。”
　　“……靖难之役，我几次出生入死挽救危局，如果没有我，哈！我一家人估摸着尸骨都凉了！”
　　书房里，朱高炽喝着解酒的葛根粥，眸色痛苦的说着往事。
　　方醒静静的听着，然后说道：“王爷，我们能不能换个角度看这事。”
　　“比如说当年的中山王，他的功绩在我大明应当是首屈一指的吧？”
　　徐达戎马一生，整个大明的疆土起码有一半是他打下来，所以说到功绩，开国将帅没人敢和他比。
　　看到朱高煦点头，方醒才继续说道：“中山王功高，可为人却谦逊，又不贪女色，连太祖高皇帝都说他是当世美德第一人。”
　　方家庄来了一队人马和一架马车，在进门时家丁们想阻拦，可在看到朱瞻基后，就放行了。
　　走到书房的外面，里面方醒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王爷您可别去告发啊！”
　　朱高炽和朱瞻基听到这话，都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的，不知道方醒要说什么。
　　“中山王立下的功劳难道没有王爷您的高？那不能吧？”
　　朱高煦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我不敢比拟中山王，可靖难之役我却是不差！”
　　“是，您是不错。”
　　这怎么说到中山王来了？
　　朱瞻基真担心方醒会说出些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来，只是朱高炽就站在边上，他不好提醒，唯有暗自焦急。
　　“那不就得了。”
　　方醒的声音有些高亢的道：“连立下如此大功的中山王都不敢胡思乱想，那您在想什么呢？难道是觉得陛下不公？还是说自己不甘心！”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朱高煦暴怒道，里面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方醒打了个哈哈，心痛的看着地上的碎片，那可是御赐的杯子啊！留给子孙的话，说不得以后能买几套房子嘞！
　　不过再看看朱高煦那双眼发红的模样，方醒只得叹道：“人有不同，分工也不同，所以中山王非常清楚，他只能是辅佐太祖高皇帝，这才有了今日徐家的风光。”
　　看到朱高煦颓然的样子，方醒劝道：“这世间那么大，当皇帝那么辛苦，说句大逆不道的，您就算是请我去当我都不乐意。我呆在方家庄，每天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还没事情来烦我，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朱瞻基捂住嘴，强忍着笑意看到朱高炽正无奈的摇头。
　　“得嘞！您要是向往厮杀的日子，等以后咱大明开拓海外了，您就带人去称王称霸吧！”
　　大明的藩王有封地，不过方醒觉得封在国内真是作死，那些朱家的子孙们能活活的拖累死这个帝国。
　　养朱家的子孙太耗钱粮，而且还不许这些藩王乱走动，几乎都是当做猪在圈养。


第180章 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方醒把朱高煦送到大门外时，正好看到一个太监在十多名骑兵的护卫下冲了过来。
　　朱高煦看着这些人，哂笑道：“方醒，看来本王又得闭门思过了。”
　　看来朱高煦对自己的老爹很了解，来人下马后，恭谨地说道：“殿下，陛下命您回去读书。”
　　说完这人担心汉王对自己动粗，就缩了缩脖子，可半天都没见动静。抬头看去，就看到朱高煦正摇头道：“好罢，我也该回去静一静了。”
　　这还是汉王吗？
　　随行的骑兵们都如蒙大赦的跟上去，今天他们可是抱着被汉王用马鞭抽打一顿的准备来的，所以连盔甲都穿戴整齐了。
　　把汉王送走，方醒才从家丁的嘴里得知太子父子来过的消息。
　　“少爷，这不会是宫里有猜疑吧？”
　　方杰伦有些担忧的问道。
　　方醒正口干舌燥的，闻言就说道：“哪有的事，要真是那样的话，太子父子都不会来。”
　　说完方醒就赶紧进内院去找水喝，留下个方杰伦在苦思着方醒刚才的话。
　　半饷，方杰伦才一拍大腿，“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前几日宋光家去捉奸，就是他老娘去的，这不是担心没捉到会翻脸吗！”
　　说完方杰伦心虚的看了内院一眼，心想这话可不能被少爷听见，不然……
　　回到宫中的朱瞻基很快就被朱棣叫去了，当问到今天的情况时，朱瞻基也不敢隐瞒，就把方醒劝汉王的话说了出来。
　　朱棣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等朱瞻基走后才哼道：“觉得自己清闲，还觉得朕这个位子太累人，果然是大胆！”
　　边上听到的胡广知道这位帝王是渐渐的对方醒放心了。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的人，想想都知道有多惫懒。
　　而皇家不怕你惫懒，只怕你和赵匡胤似的隐藏着等待时机。
　　没野心就好啊！
　　方醒最喜欢的就是吃了睡，醒了想干嘛就干嘛，一点压力都没有的生活。
　　可生活它偏偏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有人知道汉王去了一趟方家庄后，就被责令闭门读书，于是方醒和汉王勾结的消息传遍了金陵。
　　方政是第一个跑来的，他一见到方醒就担忧的道：“德华，虽然我和汉王曾经一起作战过，可……他终究不得文官的支持啊！”
　　这话当真是交浅言深，方醒感动的道：“多谢了，方大哥，不过事情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我没事。”
　　而后第二个就是薛华敏，他带来了张辅的话，让方醒和汉王交往坦荡些，不能遮掩，否者就是自取祸端。
　　第三个居然是柳溥，他扭扭捏捏说了些汉王性子暴躁，有勇无谋的话，然后被方醒一脚踢飞。
　　就在大家眼珠子都不眨的盯着宫中对方醒的处置时，一队马车来到了方家庄。
　　“方醒，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李茂正在城里和那位帮助太子联络外面的男子喝酒，两人谈起方醒和汉王事发，都是胸怀大畅。
　　正畅快的时候，一个矮小男子走进来，附在耳边说了几句，随即李茂就觉得事情发生了。
　　因为那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
　　果然，男子等报信人走了之后，端起酒壶，仰头就喝光了壶中的酒水。然后也不顾顺着下巴滴落的水线，一把揪住了李茂的脖子，恶狠狠的道：“卧槽尼玛的李茂，你是不是专门来坑老子的？啊？”
　　李茂被脖子上的那只手给勒的气都喘不过来，他脸色涨红的道：“这从何说起，没有的事！”
　　男子嘴里的酒水都喷到了李茂的脸上，喝道：“不是你说汉王偷偷的去见了方醒吗？”
　　“对……对啊！”李茂极力的挣扎着，可他才是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挣得过对方，只得呼哧呼哧的喘息着。
　　“放尼玛的屁！”
　　男子扬起左手，可最终想到李茂的父亲是顺天府知事，才忍住了抽下去的欲望，冷道：“刚才的消息，小郡主已经在太孙殿下的护送下去了方家庄。”
　　“这不可能！”
　　李茂失魂落魄的道：“我亲眼看到的，汉王就一个人，进去前还伏在马背上，这不是偷偷摸摸是什么？”
　　到了方家庄，朱瞻基骑在马背上，看着庄门口那摊已经干涸的呕吐物说道：“谁喝多了？”
　　来迎接的方杰伦一脸堆笑的道：“好像是那天的汉王殿下，当时他老人家还差点跌下马来。”
　　朱瞻基摇摇头，然后跟着车队进了方家庄。
　　方醒正在给铃铛洗澡，一边洗还一边念叨道：“你个小兔崽子，专门往那些灌木里钻，这一身的杂乱怎么洗！”
　　“方醒！”
　　铃铛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猛地一甩身体，那水就溅了方醒一头一脸。
　　“铃铛！”
　　方醒还在揉着眼睛时，婉婉和铃铛这对好朋友已经碰面了。
　　“德华兄。”
　　朱瞻基看到方醒狼狈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
　　方醒喊来小白，让她继续给铃铛洗澡，然后和朱瞻基去了书房。
　　一到书房，朱瞻基就问道：“德华兄，你觉得我汉王叔是什么性子？”
　　方醒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道：“有些简单。”
　　“简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汉王，让朱瞻基颇有兴趣的追问道：“什么简单？”
　　方醒放下毛巾，舒坦地说道：“汉王看似凶蛮，可心中所想其实最少，只是性格有些执拗，认准了一件事就放不下。”
　　“说到这个，你想想汉王对太子动的手脚，不就是简单粗暴吗。”
　　朱瞻基想想觉得还真是这样，汉王对自己太子大哥的不满历来都不隐瞒，就算是要怼他也是明刀明枪的，不屑于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方醒见朱瞻基有些悟了，就笑道：“汉王总是觉得自己的功劳比你爹的大，所以你爹当上了太子就觉得自己吃亏了，这需要慢慢化解。”
　　朱瞻基叹道：“在我记事的时候，汉王叔还会抱我，可后来……渐渐的他就冷漠了。”
　　“不过我父亲对两位王叔真是没说的，他们小时候皇爷爷经常练兵或是出征，都是我父亲带着两位叔叔玩耍，所以……”
　　方醒笑道：“长兄如父呗！”
　　正因为有这份感情在，所以朱高炽才几次救下了两个犯错的弟弟。一直到他死，都没有动那两个一直在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的弟弟。


第181章 出一本书？
　　朱瞻基回去把方醒的说法转告给了朱高炽。
　　“哎！”
　　朱高炽神色黯然道：“你汉王叔小时候脾气就倔，而且还不讲道理，只是……那时候他还帮我打过架。”
　　朱元璋挺能生的，儿子不老少，所以到了朱高炽这一代，那真是儿孙满堂，发生点冲突很正常，肥胖和有足疾的朱高炽经常被那些堂兄堂弟欺负。
　　而那时的汉王就已经显露出了高超的武力值，经常为自己的大哥出头。
　　至于赵王朱高燧，朱高炽不想提，他觉得这个幼弟真是从小就坏，而且还阴。
　　“帝王之家啊！”
　　方醒也在感叹着亲兄弟之间的关系，然后无比的庆幸自己没生在朱家。
　　可没出生在朱家的人也有烦恼，比如说张家。
　　“二哥和三哥都说要参与北征，正和大哥在闹着呢。”
　　回了趟娘家的张淑慧有些唏嘘的道：“大哥目下是英国公，已经是到头了，而二哥和三哥觉得自己至少也能封个候伯。”
　　方醒正在帮小白躲铃铛，闻言就放开可怜巴巴的铃铛说道：“你二哥和三哥是觉得自己亏了，要是当年靖难之役他们能接过岳父的班，也许今日的英国公就换人了！这种美梦我以前也经常做，不足为奇。”
　　这话张淑慧深感赞同，她说道：“我大哥眼下没有一个继承人，所以那几个侄子经常到国公府去玩耍，隐然觉得自己就能过继给大伯。”
　　“春秋大梦！”
　　方醒不屑的道：“你大哥才四十，又不是没有过孩子，你等着瞧，最后你那几个侄子绝对没戏！”
　　张淑慧点头道：“二哥已经是金吾前卫指挥使了，却还想着上进，按理是好事，可大哥……”
　　功高需收敛，张家已经是大明顶级的勋戚，如果张輗和张軏也加入到这个集团中，张家的处境就危险了。
　　这时丫鬟进来道：“少爷，柳少爷来了。”
　　“他是哪门子的少爷？”
　　方醒懒洋洋的起身，张淑慧在背后退了一把才斜着身体走了出去。
　　前厅里，柳溥一身远行的打扮，看到方醒后，他躬身道：“德华兄，小弟马上将赴北平，特来辞行。”
　　方醒的懒散消散，吃惊的道：“为何？”
　　柳溥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德华兄，马哈木要求我大明归还宁夏、甘肃一线的鞑靼人，说是他们的亲戚，结果被陛下断然否了。”
　　瞬间，方醒已经嗅到了战争的味道。他知道柳升在北平监造紫禁城，那么柳溥此行倒是不危险，就嘱咐道：“马哈木既然大胆挑衅，那么明年的北征只是时间问题，你且紧跟你父亲，莫要去惹祸。”
　　柳溥顾盼自雄的道：“德华兄，家父必然会在北平府等待陛下，到时候率领神机营扈从。”
　　柳升擅长指挥神机营，这是国朝公认的。
　　方醒笑道：“要是你爹这次能立下大功，兴许别人以后就得叫你小侯爷了。”
　　柳升目前是安远候，世袭伯爵，所以等他去了之后，柳溥只能袭爵安远伯。
　　柳溥昂首道：“小弟可不是那种仰仗父辈荫萌的人，德华兄你就看好吧！”
　　送走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杀敌立功气息的柳溥，方醒去了聚宝山上。
　　秋季的山上灰蒙蒙的，方醒拿着望远镜，看着山下的军营。
　　这里有一个哨位，还是方醒当时力主安排的，就是怕被别人窥探军营。
　　哨位的两名军士看到方醒在“窥探”军营根本就不管，还恨不能给他搬架梯子，好看的更清楚些。
　　一队队的军士列着整齐的队伍在前进，那些百户们吹着哨子，利用节奏来改变队形。
　　前进、后退、前进……
　　射击、装弹、射击……
　　就是这样的往复动作，能让人形成肌肉记忆，一听到哨子后，马上就能动作起来。
　　方醒满意的点点头，放下了望远镜。
　　虽然方醒和家丁们不在营中，可前次南征中立下功劳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功赏，该升官的升官，该得钱的得钱。
　　北征在即，如果能立下大功，封妻荫子也不是难事啊！
　　有了动力之后，没人会偷懒。
　　回到家，方醒觉得浑身轻松，甚至还和大妞玩了一会儿寻找蚂蚁洞的游戏，把前院的一棵大树下面挖的乱七八糟的。
　　很快，金陵城中就流传着陛下震怒的小道消息，而阿鲁台的使者据说也来了。
　　“阿鲁台说愿意和我大明并肩作战，讨伐马哈木。”
　　朱瞻基觉得形式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方醒记得阿鲁台这个名字，他摇头道：“异族人都不可信，就算是看到他们的兵马也不可信。”
　　朱瞻基诧异道：“难道他们还敢反水？”
　　“有何不敢？”
　　所谓的瓦刺和鞑靼其实都是继承了蒙元的一部分势力，而中原肥美这个概念依然深刻在他们的脑海中。
　　“我估计陛下自己也不相信阿鲁台吧。”
　　不得不说，方醒猜到了朱棣的心思。
　　朱瞻基笑道：“德华兄果然是神算，我皇爷爷确实信不过阿鲁台。”
　　“可目下我大明不宜树敌太多，如果瓦刺和阿鲁台联合起来的话，我大明难免会疲于应付。”
　　这是真知灼见，以后的瓦刺就一统蒙古，实力大涨后，就开始了对大明的攻势。
　　方醒玩味的看着朱瞻基，想着他的儿子几乎葬送了大明，就说道：“草原广阔，大明这种远征的手段终究不可持续，太费钱粮啊！”
　　朱瞻基也是点头道：“幸好经过多次征伐后，蒙元势力大减，不然我大明边关必然处处烽火。”
　　“火器！”
　　方醒笃定的道：“最终能终结草原骑兵的办法只有火器。”
　　而这个话题也只能是戛然而止。
　　谁让现在做主的不是朱瞻基呢！
　　“任重而道远啊！”
　　朱瞻基窘迫地说道：“德华兄，总有那么一天的。”
　　方醒大惊失色，赶紧看了看外面。
　　“幸好没人啊！不让你就死定了！”
　　朱瞻基也是笑道：“小弟也是失言了。”
　　两人止住了这个话题，朱瞻基就问道：“德华兄，你的算术这般厉害，能否出一本书，让天下人都能学习呢？”
　　咦！
　　这个问题让方醒有些怦然心动。
　　这可是流芳千古的盛事啊！
　　不过还需要从长计议。


第182章 褒贬不一，书成付印
　　国子监里，马苏收起课本，然后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马苏，你这么急干嘛？难道今儿有媒人上门？”
　　自从方醒在国子监干翻了洪炳正之后，马苏的境遇就改善了许多，所以也有人愿意接近他。
　　马苏回头看到是一位相熟的同窗，就点头道：“我老师在编书，我得回去帮忙。”
　　“哦！”
　　马苏人还没到方家庄，消息就已经开始从国子监里传出去了。
　　“他要编书？你不会是在逗乐吧？”
　　“编书要多少时间？要多少钱粮人手？他一个小小的方家庄，难道还能找到那么多的读书人？那我把他编出来的书都给生吞喽！”
　　这年代编书需要旁征博引，一旦出现漏洞，那名声就臭大街了。
　　所以方醒的举动被外界解读为“年少轻狂”，“想出名想疯了”。
　　外界暗流涌动，可方醒依然在慢悠悠的“编书”。
　　“要大白话。”
　　方醒让马苏准备抄写。
　　“我要让识字的人都能学习这本数学。”
　　马苏愕然，现在谁编书不是往晦涩的方向发展？不如此，怎能显示出编书人的文章水平来。
　　“还要断句？”
　　用标点符号断句不是什么发明，早就有人这么干了，只是绝大多数文人都不乐意而已。
　　把文章都断句了，那还让我等怎么活？
　　其实不断句也含有知识垄断的意思，想想，就算是你识字，可要是没有老师教导的话，你怎么能从那延绵不断的文字中知晓意思。
　　就好比圣旨，方醒以前一直都以为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可那天经过一次颁旨后，才知道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就是断句的坑爹处，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养活不少考据党。
　　马苏翻看着刚“编好”的书，崇敬的道：“老师，您几天就能编一本书，这速度绝对是大明第一。”
　　于是才过几天，马苏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马苏，你不去帮你老师编书了？”
　　有个尖酸的同窗讥讽的问道。
　　马苏答道：“我老师的书已经好了。”
　　我曰！
　　那么快？
　　所有的人，包括刚走到门口的教授都止住了脚步。
　　气氛停滞了半饷，才有个学生问道：“马苏，你老师编的是什么书？”
　　“数学。”马苏收好了书，骄傲的道：“也就是算术。”
　　“哦！”
　　一阵轻松的叹息后，所有人都不再关注马苏了。
　　“算术不过是小道，怎比得上我儒家的微言大义！”
　　“我看连小道都算不上，最多只是那些账房们学学。”
　　“……”
　　方醒编的是算术，这话传出去后，那些讥讽不屑的人更是觉得荒谬。
　　“我还以为他会出一本文章合集，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自甘堕落啊！”
　　“皇太孙学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无趣无趣！我本想等他出书时好好的找找毛病，可要是算术的话，那就算了。”
　　“……”
　　外界的议论很难影响到不大出门的方醒，他把编写好的数学第一册交给了朱瞻基。
　　“这只是初学者的教材，不过学会了这本之后，当个账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朱瞻基翻看着，抬头道：“德华兄，为何不一次出完呢？”
　　“太贵了。”
　　方醒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被佛光笼罩着。
　　“我希望这本书能让普通人家都能买得起，所以不要雕版，用活字。”
　　这时文人出书，只要是不差钱的，基本上都是雕版。
　　而大明此时的活字印刷技术已经很普及了，为何还要用费事而且很贵的雕版呢？
　　这就牵扯到文人的毛病了。
　　“活字生硬死板，不堪入目也！”
　　而如果印刷量大的话，雕版很快就会损坏，还得继续雕刻。
　　朱瞻基劝道：“德华兄，要不就交给我吧，我找人来雕刻。”
　　“不需要。”
　　方醒坚决地说道：“我这本是工具书，不需要像那些诗词文章的华美字体，我只要普及。”
　　而这本书也在第一时间呈到了朱棣的御案上。
　　“直白，简单。”
　　方醒这本书不但是用了大白话和断句符号，而且在每个知识点的后面都列有应用题，所以连朱棣看了几眼都觉得很好学。
　　传递下去后，几位辅政重臣都一一看过，表情不一。
　　“陛下，方醒此举倒是有功。”
　　胡广察言观色地说道：“户部每年进人都得培训算术，太耽误时间了。有了这本书之后，好歹基本的东西都能自学，能省很多事。”
　　朱棣点头道：“方醒的意思是，这本书用活字，定价要低，看来他是不准备赚钱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方醒。
　　那位以前可是抠门得很啊！
　　怎地突然就变得大方起来了呢？
　　而等方醒再到户部去授课时，发现那些学生们都已经是人手一本“数学第一册”了。
　　那么快？
　　不过这是好事，效率快，这就说明上面重视。
　　方醒上完课后，随手拿起一本，看着简单的封面，就笑了笑。
　　“数学，万学之基，不可不重，不可不学！”
　　序本来朱瞻基是请了自己的太子老爹拟的，但最后却是方醒自己来，不然传到那些“大儒”们的耳中，估计能有人来皇城来绝食，要求皇帝陛下把方醒这个妖人干掉。
　　“德华吾侄……”
　　连远在北平的陈嘉辉都为此写了封信到金陵，在信中，陈嘉辉对方醒出书表示祝贺，但对方醒断句和采用大白话的方式有些不大满意，最后说是陈潇已经在去金陵的路上了，要方醒看好他。
　　连陈嘉辉都不大满意，可想而知那些读书人的不屑了。
　　“德华兄，宫中的匠人都已经撑不住了。”
　　朱瞻基满面春风的进来，手中拿着几本数学第一册，看着比市面上的精美了许多。
　　“你还是开了雕版？”
　　方醒接过看了看，有些不满的道。
　　朱瞻基表功道：“活字买的多，可雕版也有人要啊！连我父亲都收了几十本，也不知道他要来干嘛。”
　　要来干嘛？
　　当然是送人。
　　太子宫中，太子妃笑容满面的赏赐了张辅的二夫人，其中就有这本印刷精美的数学。
　　二夫人回到英国公府，把这本书交给了张辅。
　　“国公爷，妹夫这是要成学问大家了吗？”
　　张辅接过书，愣了半天道：“这小子，我还担心别人看不上他的这本书，可没想到连太子都在为他张目。”
　　张辅自身的儒学造诣也不浅，所以在方醒出书时，他就知道这本书在读书人的中间讨不了好。
　　太子一家和方醒的关系好，这个不是什么大秘密，可好到太子会为了他推书，这就有些让张辅吃不准了。


第183章 丢脸的朱瞻基
　　方醒最近有些上火，连嘴角都红肿了一块，每天难受的不行。
　　“轻点！我说你轻点行不行？”
　　“夫君，您别乱动好不好，这草药很灵验的，最多后天就好了。”
　　方醒坐着后仰，张淑慧在给他上药。
　　“德华兄！小弟来了！”
　　我曰！
　　方醒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急忙喊道：“建中，你且等等。”
　　“等什么，夫君，这样太失礼了。”
　　张淑慧结束了上药，就先闪了。
　　陈潇灰头土脸的冲了进来，正准备和“夫妻般关系”的方醒来个拥抱，可当他看到方醒的嘴角后，就呆呆地问道：“德华兄，你怎地吃饭没擦嘴啊！”
　　久别重逢的气氛被方醒嘴角的那一团绿色给破坏殆尽。
　　方醒扯着嘴角苦笑道：“天气干燥，最近有些上火。”
　　听到不是大毛病，陈潇就打了个哈欠说道：“德华兄，小弟披星戴月、快马加鞭的赶到金陵……”
　　“停！”
　　面对这个话唠，方醒举手道：“你且去洗漱，然后睡个踏实觉，晚上为你接风。”
　　“要有好酒！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陈潇一溜烟就跑了，至于他的客房，在接到陈嘉辉的书信后，方醒就已经安排好了。
　　陈潇的到来给安静的方家庄增添了许多热闹，连大妞都喜欢这个“会玩”的叔叔。
　　“殿下。”
　　朱瞻基带着婉婉来了，陈潇见礼后，朱瞻基就问道：“听说你准备进国子监？那为何不在顺天府？”
　　大明此时有两个国子监，一个在金陵，一个在北平，所以朱瞻基才有此问。
　　陈潇苦着脸道：“家父公事繁忙，生恐我在北平不学好，所以就打发来金陵，让德华兄看着。”
　　朱瞻基的嘴角抽搐着道：“那你且好好的学吧，可别被马苏给比下去了。”
　　说到这个，陈潇的脸就更苦了，马苏都已经是秀才了，再进一步就是举人。
　　“我……我不是读书的料。”
　　陈潇坦诚的道，其实陈嘉辉在来信中也有些想让他在南京谋机缘的意思。
　　目前国子监出来的学生，有关系的还能谋个小官做做，等以后就不行了。
　　这等小事对朱瞻基来说不值一提，他随即就和方醒说起了最近瓦刺频频在边关挑衅的事。
　　“马哈木感觉自己强壮了，所以想收拾阿鲁台。可有我大明在，他担心会在大战时被我大明从身后捅一刀，所以干脆就先和大明决一胜负。”
　　这个道理很简单，也不复杂，可朝中有人就不屑的说：我堂堂大明，怎会乘人之危！大家摆开阵势开片才是王道。
　　“傻缺！”
　　对于这等人，方醒从来都是不屑之极。
　　“这种人大概是读书读多了，把脑子都读傻了，居然想学宋襄公！”
　　陈潇讶然道：“这人是傻子吗？能偷袭谁还去正面打啊！当年我和德华兄就是……呜呜呜！”
　　方醒捂着陈潇的嘴，正义凛然的道：“昨晚让你少喝点你不听，你看今儿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朱瞻基忍笑忍的很辛苦，直到婉婉冲进来，要方醒带她去看那头传说中很厉害的大猪。
　　“方醒，听说你被那头猪给追着跑了大半个庄子，是真的吗？”
　　小郡主隐隐带着后怕的问道，却没看到陈潇和朱瞻基都在无声的大笑。
　　“没有的事！那都是别人在造谣。”
　　为了维护自己高大的形象，方醒不惜对着孩子撒谎。
　　种猪被圈养在一个大猪圈中，这是为了让它有充裕的空间去施展自己的“技艺”。
　　看到有人来，大猪昂起头，细眼乱瞟，让方醒觉得腿有些发软。
　　“好大呀！”
　　婉婉用小手捂住鼻子赞叹道。
　　“德华兄，得有三百斤吧？”
　　方醒怒道：“你能在前面加一个猪字吗？”
　　两人的对话让朱瞻基有些苦逼，猪与朱谐音，当着姓朱的说这话，德华兄，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看完大猪，婉婉心满意足的和大妞去继续寻找蚂蚁洞。
　　“少爷，隔壁庄上的闹事了！”
　　有人来禀告，方醒一听就嘿嘿笑道：“活该！”
　　“这……可那不是李家啊！”
　　方家庄只有两个邻居，一个是李家，而另一家……
　　朱瞻基觉得脸有些发烫，太丢人了有没有！
　　“我看看去。”
　　要看当然大家一起去，方醒还想看看朱瞻基的庄子是怎么管理的呢！
　　到了隔壁庄子，就看到一群男女正冲着一个男子在叫骂，情绪激昂。
　　“这是怎么了？”
　　方醒逮住一个看热闹的庄户问道。
　　“还能怎么了，那王管事昨晚喝多了，就去肖山家调戏了他的老婆，这不今儿就闹起来了。”
　　方醒大惊道：“难道没人管？”
　　“谁敢管？”
　　这人不屑的看了方醒一眼，没注意到他身后的朱瞻基和陈潇，然后说道：“就算是来人管一管，可王管事在上面也有人啊！不但自己没事，事后谁告的状谁就会倒霉！”
　　“那位王管事昨天得手了没有？”
　　陈潇问道。
　　“没，但是他一脚踢伤了来阻拦的肖山老娘，不然今儿还不一定能闹得起来。”
　　“禽兽！”
　　方醒看着面对一堆人的那位王管事，恨恨地骂道：“这等人就该把他打落下去，然后安排在这个农庄干活。”
　　陈潇闻言就道：“那他还不得生不如死啊！”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方醒用肩膀撞了朱瞻基一下，示意他该上场了，因为那位王管事已经抽出了马鞭，一脸狰狞的准备带家丁们打人了。
　　“你们滚不滚？”
　　王管事挥舞着马鞭，冷笑道：“肖山，老子不过是摸了你媳妇几下，你家那老乞婆就不依不饶了，怎地，难道你想在我这里讨个公道？”
　　肖山一看就是个憨厚人，可再憨厚的人面对着这种屈辱也忍不住啊！他满脸涨红地说道：“王管事，你别以为你说了算，这庄子可是太孙殿下的，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了你的恶事，我就不信你还能这般嚣张！”
　　“老子就是这么嚣张了，谁敢把我怎么样！”
　　“老子敢揍你！”
　　王管事正睥睨众生的时候，一声暴喝，两个人影就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陈潇揪住王管事的双臂，方醒趁机下黑手朝着他的脸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爷都不敢欺男霸女，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居然也敢在这里作威作福？”


第184章 我睡觉打呼噜
　　朱瞻基被王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方醒和陈潇配合默契的在狂揍王管事时，那些家丁们都扬起棍子，准备收拾这两个眼生的家伙。
　　“住手！”
　　方醒最后在王管事的下巴上来了一记勾拳，这才气喘吁吁的停手。
　　陈潇低声埋怨道：“德华兄，按照咱们的规矩，早就该轮到我了！”
　　方醒揉揉手腕，不满足的道：“下次吧，刚才我都还没打过瘾呢！”
　　听到有人叫住手，那些家丁们都骂骂咧咧的看向了朱瞻基这边，准备连带这个敢说话的人一起收拾。
　　王管事的脸已经成了猪头，他感到视线内一片模糊，就咬牙喊道：“打！都给老子狠狠的打！打死了算我的！”
　　喊完后，听到周围静悄悄的，王管事就骂道：“怎地还不动手？都傻了不成！”
　　“殿下万安！”
　　一阵呼喊后，这些庄户们都跪下了。而那些家丁们都面面相觑之后，丢下武器，也跟着跪了。
　　朱瞻基先是看看方醒和陈潇，想起他们刚才殴打王管事时，一个绑手，一个打。
　　这默契好足啊！难道以前……
　　回头看看王管事，朱瞻基厌恶的道：“拿下！”
　　几个护卫上去，直接用绳子把王管事五花大绑，然后拎着，准备带回城里去处置。
　　朱瞻基抱拳道：“德华兄，小弟先回去了，婉婉就留在这多玩一会儿。”
　　方醒低声道：“你是太孙，这些下面的管事和你的名声关系颇大，该清理的也得清理了！”
　　朱瞻基感激的道：“我知道，回去就叫人去清理。”
　　朱瞻基带着人走了，庄子上的庄户们恍如是遇到了青天大老爷，感念的道：“殿下果然还是挂念我们的，这不姓王的不就倒霉了吗。”
　　“可刚才那人是隔壁的方家少爷呢！”
　　“那又怎么样？他还能大得过殿下？”
　　这些人固执的认为青天大老爷是会有的，这同时也是底层百姓乐观的一面。
　　生活总得有点希望才能过下去，不是吗？
　　哪怕这个希望是渺茫的！
　　而陈潇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德华兄，我不想进国子监住宿啊！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书房里，陈潇又是作揖，又是哀求的。
　　方醒头痛的道：“叔父在信中说了，必须要让你住宿，不然你迟早是个纨绔子弟的命！”
　　“可国子监里听说都是多人一个房间，德华兄，小弟有洁癖啊！”
　　陈潇这时才发现被自己的老爹给卖了。
　　“当初我还以为到了金陵，就能和你一起双剑合璧了，可……这不是坑我吗！”
　　方醒自动把双剑合璧听成了双贱合璧，然后无奈的道：“国子监一月只有朔望两日假期，这样吧，马苏隔几日就会去一趟国子监，我叫他每次给你带些食物，你缺了什么就托他带话即可。”
　　怕陈潇不信，方醒就找出了陈嘉辉的书信给他看。
　　“难道我不是……亲生的？”
　　悲愤状态下的陈潇脑洞大开：“难道我是某位对陈家有大恩的儿子，一家老小都死了，所以最后托孤给了……”
　　“啪！”
　　忍无可忍的方醒一巴掌拍醒了陈潇，然后说道：“你嫂子给你准备了去国子监的东西，你自己去收拾一下。”
　　“难道我真不是……”
　　按照时间，陈潇今天就得去国子监报到，不然就是违纪。而陈潇是品监生，荫监，迟到了多半会被当做典型处理，打板子都不奇怪。
　　“荫监啊！这和阴间有什么区别！”
　　陈潇哭丧着脸的上了马车，跟着方醒去国子监。
　　可陈潇知道，按照自己老爹的品级，自己是无法进入金陵国子监的，这多半是方醒出了力。
　　到了国子监时，正好是申时中，还没关门。
　　方醒带着陈潇，出示了就读的证明后，就被一个杂役带着往里走。
　　金陵国子监占地颇大，可学生也不少，好几千人，而且还有不少留学生。
　　在领取了自己的用品后，陈潇站在一间看着不大的房间里，面对着四张床的布局，摇头道：“德华兄，要是小弟在里面打架了怎么办？”
　　“为何？建中，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啊！”
　　方醒苦心劝着，可陈潇却道：“我睡觉会打呼噜，在家的时候，没有丫鬟愿意在我的房间上夜。”
　　呃……
　　方醒有些无助的看着带路的杂役，在身上摸了一下，然后递了个银角子过去。
　　“兄弟，这打呼噜影响大不大？”
　　杂役接过银角子，笑道：“方先生，这打呼噜得看人来，要是一间屋子里有两人打呼噜，那问题不大，可要是只有一人的话……”
　　只有一个人的话，就会成为公敌！
　　方醒说道：“懂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姓方？”
　　杂役笑眯眯的道：“方先生您上次在我们国子监可是威风八面，谁不认识您啊！”
　　方醒点点头，然后对陈潇说道：“经常请室友吃饭，这样大家就会对你改观，打呼噜也相对不是那么不能容忍的事。”
　　陈潇还没回答，杂役就竖起大拇指赞道：“果然是方先生，一语中的。在国子监要想搞好关系，请吃饭是最佳办法。”
　　谁让国子监的大锅饭味道能让人以为是猪食呢！
　　可小炒不是每个人都吃得起的啊！
　　陈潇不差钱，当然是狂点头道：“好说好说，下午我就请他们吃饭。”
　　把陈潇安顿好后，方醒才慢悠悠的往外走。
　　俺现在也是名人了啊！
　　想到自己的名字在国子监当真是妇孺皆知，方醒的心中就难免有些飘飘然，连走路都感觉在飘。
　　前面就是国子监的大门，方醒对着那个放自己和陈潇进去的门子含笑点点头，就准备出去。
　　“方先生请留步！”
　　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方醒回头一看，就看到三个男子正匆匆的往这边跑。
　　这些大概都是我的仰慕者吧！
　　方醒保持着矜持的微笑，然后停在了大门口。
　　这三人到了近前，中间一个脸白的学生拱手道：“敢问方先生，听说你近日出了一本算术书？”
　　“对啊！”
　　这几位多半是读过自己的书吧，方醒有些沾沾自喜的想到。
　　国子监也教算术的，不过很浅显，而且不是必修课。
　　那个白脸学生脸色一肃，拱手道：“学生赵胜，想请教方先生几个问题。”


第185章 为数学布道
　　国子监已经散学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开始四处溜达，看到门口有人围聚，都纷纷涌了过来。
　　方醒颔首道：“你有问题尽可道来。”
　　赵胜把书袋递给同伴，瞟了一眼围来的人群，就正色道：“敢问方先生，那本书上的序言可是自己做的？”
　　方醒莫名其妙的道：“当然是我做的，难道序言还得请人捉刀吗？”
　　赵胜一听就松了口气，也不拱手了，而是看着围过来的人大声说道：“方先生，你在序言上写了数学是万学之基，敢问是何家说言？”
　　周围的学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的人大多买了方醒的书，不过对于序言只是嗤之以鼻。
　　可像赵胜这种把方醒堵住，然后当众质问的举动，还真没有人想过。
　　“这下方醒有难了！”有人就幸灾乐祸地说道。
　　“马苏在不在？”
　　“不在，今日他好像是去历事了。”
　　所谓的历事，就是实习。作为国子监的学生，时常会有这种实习的机会。
　　“可惜了，要是他在的话，今日方醒的面皮可就难看了，师道尊严更是全无。”
　　“……”
　　这边在各种议论，可方醒却已经变脸了。
　　卧槽！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冷笑之后，方醒说道：“你认为我的序言有问题吗？”
　　赵胜看到人越来越多，就一脸慨然的道：“当然有问题，你说算术是万学之基，那把我名教置于何地？”
　　卧槽！好毒的话！
　　不过方醒怡然不惧，他说道：“你学过算术吗？”
　　“学……学过。”
　　国子监的学生，要是敢说自己没学过，那外人就会觉得你是不是在偷懒。
　　听到赵胜的话音有些迟疑，方醒就环视一周道：“我说的万学之基，乃是指数学在各个方面应用的广泛。比如说一个老农，一个商人，一个官吏，甚至于一个大学士，各行各业都用得上数学，对此难道你有异议吗？”
　　方醒避开了和儒家的直接争锋，因为那样他会死的很惨，谁都救不了。
　　而刚才话里的老农和商人，这些可不是需要学习儒学的。
　　至于官吏必须要学儒学，那是因为学术垄断。你不学习儒学，学习成绩不理想，那么你连进入这个体制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比这个垄断更有力的武器了，所以此后八股大行其道。
　　赵胜看到有人面露沉思之色，就喝道：“我当然有异议！”
　　“我儒家亦有数，君子六艺吾辈从不甘落人后！”
　　君子六艺，但当年孔老夫子教授的可是：诗、书、礼、易、春秋、乐，里面可没有包含数。
　　这是想把方醒的数学都概括到老夫子的儒学之中去，绝了方醒独自风头的可能。
　　这是既想往方醒的头顶上扣屎盆子，又想把他出书的名声弱化。
　　哥不能再忍了！
　　方醒冲着赵胜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的数学，并不是你说的那种，至于是哪一种，我不告诉你！”
　　转过身，方醒就像是个传销分子似的对着大家说道：“各位监生，今日借着机会，我给大家说说数学在各方面的应用。”
　　大家都期待的看着方醒，不管他说的是什么，要么是大家有所收获，要么就是一顿臭鸡蛋扔过去。
　　方醒没看到身后赵胜那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数学之道，在于应用，而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当神仙。”
　　“比如说农户学会了数学，那么他就可以分析一家人的所得和支出，并根据家中情况预测此后的花销，这可不是估摸，而是精确的计算。”
　　“并且那些小农家还可以计算出佃别人的田来种是否划算，而这些往往需要有经验的老农才能计算出来。”
　　“对！”
　　这时候人群中一位大概是农户出生的监生站出来说道：“方先生，您说的这个一点都没错，我家里以前都只能靠着我父亲计算收入，而我却只能是一筹莫展。”
　　对这个敢于爆出自己出身贫寒的监生，方醒投以和煦的微笑，然后继续说道：“接着就是商人，商人学会了数学，他可以轻易的计算买进卖出、银钱余量，进一批货，加上成本能有几多利润。而往常这些却需要请一位账房。”
　　说到商人，没人敢出头说话，因为国朝目前商人的地位还不高。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在最后。
　　方醒不以为忤地说道：“至于工匠，我敢在这里说一句，不会数学的工匠，他想成为一个好工匠就得比别人更辛苦，更费劲！”
　　工匠不能全凭经验。尺寸的计算，应力的计算、工程的各方面核算……
　　方醒看着四周的学生，最后说到了士。
　　“最后是士，也就是官吏。”
　　这货在作死！
　　周围有不少人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方醒，你丫居然敢把数学作为官吏的必学，这不是在挑战大家是什么。
　　“小吏学会了数学，好处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那么父母官呢？”
　　方醒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眼神，说道：“现在有一个现象，那就是刚授父母官的人，大多会聘请一位或是几位幕僚，专门咨询，或是计算钱粮。”
　　“这可是父母官啊！”
　　方醒一脸沉痛的道：“什么都不懂，一切事务都被下面的小吏或是幕僚掌控……”
　　他马上就要作死自己了！
　　许多人都在等着方醒开喷，比如说……
　　你们这不是庸官吗！
　　“咳咳！那何不如学好数学呢？”
　　方醒话锋一转，让人大失所望的同时，眉飞色舞的道：“比如说是户部，学会了数学的高深部分之后，就可以分析出我大明各地，乃至于全国的出入有何变化异常，更是可以直观的用图表一目了然的表达出来。”
　　“那样的话，户部是否可以根据这些具体的出入波动，来结合各地气候灾害的变化，做出更好的应对呢？”
　　“还有吏部，兵部……”
　　看到大家都等着下面的话，方醒不屑的瞥了赵胜一眼，摸摸肚子道：“这说一说的居然就到晚饭时间了，下次有机会再给大家继续吧。”
　　他就这么走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醒出了大门，然后在家丁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这还没说到具体的例子呢，怎地就走了？”
　　“我还等他说到吏部和兵部呢，要知道我家里可是说了，我最有可能会被授官到这两个地方。”


第186章 纪纲过关
　　国子监的大门口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看着赵胜。
　　“他家里是干嘛的？”
　　冒然出头必然有原因，而且还是冲着皇太孙的老师出手，要是没有背景才怪。
　　有个大概知道内情的人冷笑道：“赵胜的叔叔在锦衣卫。”
　　“锦衣卫？”
　　问话的人马上就闭嘴了，这年头惹上锦衣卫显然不是合算的生意。
　　“难道锦衣卫的人在打皇太孙的主意？”
　　有人马上就联想到了那位据说连皇子皇孙都得给面子的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
　　“可我只想知道方先生是如何用数学来施政的啊！”
　　一个神经粗大的学生后悔地喊道。
　　“那你不是已经买了一本数学吗？”
　　“可那只是第一册。”
　　“既然有第一册，那肯定会有第二册，第三册，慢慢的等吧。”
　　那个气愤的学生冲着赵胜喊道：“别以为你叔叔是锦衣卫就了不起，可那是皇太孙，以后的皇帝，你叔叔算个屁啊！”
　　赵胜的嘴角扯动着，想反驳，可今天他已经是彻底的失败了，甚至是被方醒完全无视。
　　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这事会不会牵扯到朝中的争斗？
　　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学生，拿来当炮灰都不够资格，所以……
　　最近早晚的气候有些让朱棣不大舒服，所以他就在暖阁处理政事。
　　这时进来一个小太监，他在朱棣的贴身大太监耳边轻声说了一会儿。
　　大太监走过去，垂眸禀告道：“陛下，今日有人挑衅方醒。”
　　朱棣头也不抬地问道：“何故？”
　　大太监更加恭谨地说道：“有人想把方醒弄成儒家之敌，那人家中有个叔叔，是锦衣卫千户。”
　　“嗯？”
　　朱棣把手中的奏折一扔，那紧皱的眉头让暖阁内的人都垂下了头。
　　“传纪纲来见朕。”
　　方醒回到家里，刚吃完晚饭，就看到了贾全。
　　“我说你怎么一天鬼鬼祟祟的，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
　　贾全尴尬地笑道：“下官最开始学的是刺探，所以到后来就改不了了。”
　　“啥事？”
　　方醒听到贾全的肚子在叫唤，就叫厨房去给他做面条。
　　贾全嘿嘿的感谢后，说道：“殿下知道了今天下午在国子监的事，让下官转告您，这事无需担心，陛下那里自会有论断。”
　　方醒扬眉道：“我想知道背后是谁？”
　　马丹！一个国子监的学生居然敢质疑我方醒出的书，要知道那本书可是宫中印刷出来的，撒比才会相信皇帝不知道这本书的事。
　　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就有人站出来了，而且还是趁着国子监散学的时机，大庭广众之下的想挖坑埋人。
　　看到方醒笑呵呵的，可贾全却觉得一股冷意从尾椎骨那里冒了上来。
　　“说吧，要是太孙问起来，就说是我逼着你说的。”
　　方醒看出了贾全的为难，正好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条到了，他就起身道。
　　面条看着很筋道，汤色泛白，这是用大骨头熬制了许久才有的颜色。
　　而面条的上面还铺着一层肉沫浇头，一点辣椒油和小葱点缀，看的贾全胃口大开。
　　“赵胜有个叔叔叫做赵国章，是锦衣卫的千户。”
　　方醒若有所思的摆手道：“你且赶紧吃面，然后再回去复命。”
　　贾全呼啦哗啦的在吃面，方醒走到门口，看着冷清的天空中挂着的几颗星宿，嘴角渐渐的抿紧。
　　贾全三两下吃完，打了个饱嗝后，躬身告退。
　　“回去告诉太孙，别乱动！”
　　方醒告诫道。
　　纪纲目前的权势已经到达了顶峰，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
　　及早而退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可尝到了权利甘美味道的纪纲会甘于落寞吗？
　　当纪纲走进殿内时，看到上面朱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呯！”
　　朱棣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顿，冷冰冰的道：“那赵国章是怎么回事？”
　　纪纲心中一个咯噔，随即就辩解道：“陛下，您是说今日国子监之事吧，臣这里刚调查清楚，请允许臣自辩。”
　　朱棣哼了一声，纪纲赶紧说道：“据臣的调查，那个赵胜在国子监中和前司业秦班走得比较近，后来秦班被革职，赵胜就一直怀恨在心。于是在方醒出书之后，就以为找到了把柄。他打听到方醒到了国子监，就拦路质疑。”
　　好一个拦路质疑！
　　朱棣的大太监垂眸不语，可心中却对纪纲的移形换影神功表示了钦佩。
　　当时的情报可是说赵胜是想把方醒弄成儒家之敌，可到了纪纲的嘴里，就变成了拦路质疑，纯属是学术纠纷。
　　殿内烧了几个熏笼，暖洋洋的很是让人舒坦。可纪纲却觉得很热。
　　燥热！
　　大滴的汗水从脸上滑落到地上，很快就打湿了身下的地面。
　　九五之尊，生死予夺。
　　我要权利！
　　在这一刻，纪纲从未这么渴望过权利。
　　他同样想主宰别人的生死。
　　“混账！”
　　静默了片刻后，一声怒吼从上面传来，随同一起而来的还有茶杯。
　　“啪！”
　　纪纲只觉得额头上一痛，然后瓷片就从眼前滑落。
　　一动不动！
　　纪纲不敢动，哪怕温热的血液正从额头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红色的视线中，他看到朱棣从御座上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你当朕不知道你的小把戏吗？”
　　朱棣的胡子翘起，可这不是代表高兴，而是极度的愤怒。
　　“你纪纲的胆子很大嘛，居然都敢去招揽方醒，嗯？”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纪纲马上就趴在地上，哀鸣道：“陛下，臣只是仰慕太孙殿下老师的学问，所以就想请方先生去给我锦衣卫衙门的人授课，臣有罪！罪该万死！”
　　朱棣止住脚步，冷冷地说道：“汉王最近在闭门读书，你纪纲也想去吗？”
　　大太监在心中一叹，知道纪纲又过了一关。
　　纪纲方才说是想请方醒去锦衣卫授课，那就是间接在说朱高炽父子的身边全是饱学之士，而汉王和他纪纲却是孤立无援。
　　果然，朱棣一脚踢在纪纲的肩上，踢了几个滚翻，然后骂道：“滚！”
　　纪纲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才到了殿外。
　　这条道虽然隔不远就有灯笼，可更远处大多是黑暗。
　　就在这黑暗和光明交织的地方，纪纲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
　　光线在他的脸上映出了斑斓之色，红色的面孔上渐渐的裂开了条缝。
　　纪纲在无声的笑着。


第187章 狗爪子
　　大晚上的，皇宫中除了有事的太监宫女之外，你根本就看不到人。
　　跟着个小太监走在这空旷的地方，纪纲在心中渐渐的谋划着，却没发现前面的小太监已经跪在了地上。
　　“郡主万安。”
　　纪纲一个激灵，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十多个人的簇拥下站在前方。
　　“郡主万安。”
　　纪纲也只得跪下，然后看到一双小小的鞋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你就是纪纲？”
　　纪纲沉声道：“臣正是纪纲。”
　　灯笼的照耀下，小郡主显得肌肤嫩白，眉目如画，她冷冷的道：“听说你在找方醒的麻烦，对吗？”
　　纪纲闻言一震，悄然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眉间含着怒气的婉婉小郡主。
　　“郡主容禀，臣一向仰慕方先生的才学，万万不敢行此事。”
　　纪纲的声音特意的加大了，他相信会有人听到，而且还会去报信。
　　朱棣不喜欢女人掺和政事，哪怕那人是他的女儿也不例外。
　　梁中在阴影处哼了一声，然后走出来说道：“纪大人好大的嗓门，不去做大汉将军真是可惜了。”
　　大汉将军就是仪仗队。
　　纪纲握紧拳头，淡淡的道：“郡主，臣还有公务要理，容臣告退。”
　　看着纪纲的背影，梁中骂道：“跋扈！”然后他赶紧吩咐道：“还不赶紧护着郡主回去！”
　　纪纲走后，朱棣沉思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把刚才婉婉小郡主拦住纪纲，并说了哪些话都禀告了上来。
　　大太监更加的慈眉善目了，甚至脚下还不为人察觉的在往边上磨动。
　　所有人都以为朱棣会发飙，然后把跟着小郡主的人打一顿板子，估计连太子也会被责骂一通。
　　“婉婉回去了吗？”
　　来报信的人急忙说道：“郡主已经被送回去了。”
　　殿内静默，门外的两个太监都在暗自活动着小腿，准备等里面一声令下后，就跑去召回那些小郡主的跟班们。
　　可等了半天都没动静，有胆大的偷偷瞟了一眼，才发现皇帝已经坐回了御座上，继续批改奏折。
　　这不合理啊！
　　于是大家都以为朱棣会改在明天才发飙。
　　……
　　秋季的早上，蒙在被窝里，怀里搂着老婆，这样的日子谁愿意起床？
　　至少方醒是不太愿意的，只是张淑慧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边起床一边说道：“夫君，您今日还得去户部授课呢，赶紧起吧。”
　　“我请假！”
　　方醒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道，然后伸出只手来，摸上了张淑慧的大腿。
　　“夫君！”
　　少年夫妻情热，张淑慧有些面红耳赤的，最后忍无可忍的掐了一把。
　　“嗷！”
　　美好的一天就在惨叫声中开始了。
　　“小郡主来了。”
　　大清早的，方醒才给学生授完课，马苏正在跟他说国子监师生们对昨天那事的看法，就看到婉婉一脸委屈的进来了。
　　“这是咋了？”
　　方醒示意马苏不必在意昨天的事，然后过去蹲下，用手指轻轻的揉着婉婉的眉心，柔声道：“是谁欺负了婉婉？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当然，你皇爷爷可不行啊！我不是对手。”
　　方醒的俏皮话并没有让婉婉的眉心舒展，她就这么站着，黑漆似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方醒。
　　“纪纲很坏吗？”
　　方醒的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只是放开眉心处的手，揉揉婉婉的头顶说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许管。”
　　“可我昨晚看见他了。”
　　方醒的身体一震，就看向了梁中。
　　梁中给了方醒一个眼色，方醒就指着边上的大妞和铃铛说道：“铃铛今日要去抓野兔，我让辛老七带你们去吧。”
　　等婉婉走了之后，梁中才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方醒。
　　“……纪纲果然跋扈，而且心思奸诈。”
　　方醒眯眼看着梁中，正色道：“老梁，以后别让婉婉掺和这种事，对她不好。”
　　梁中以为方醒是在担心朱棣会对婉婉有看法，就笑道：“今早上我听说了，昨晚陛下得知此事后，根本就没当回事，只是关问郡主回去了没有。”
　　哎！真不想和这些死脑筋的人说话啊！
　　方醒叹道：“婉婉才几岁？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掺和多了，长大后她这心里面得多阴暗啊！”
　　“方先生，你这话可不对了。”
　　梁中对方醒的看法嗤之以鼻。
　　“宫中长大的孩子，除非是极蠢，或是极受陛下宠爱的，就没有一个是傻子，不然迟早就是个被欺负的命。”
　　“哎！生在帝王家啊！”
　　梁中听到这话，赶紧目视方醒，提醒他这话可是有些犯忌讳的。
　　两人到了书房后，梁中才唏嘘道：“小郡主得知了那个赵胜有锦衣卫的背景，于是就打听了纪纲进宫的时间，最后才堵住了那个家伙。”
　　这孩子！
　　书房里静默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了喜悦的呼喊。
　　“铃铛抓到野兔啦！”
　　两个丫头冲了进来，那脸蛋看着就和红苹果一个样，让方醒不禁乐了。
　　铃铛咬着只野兔跑过来，那双眼睛执拗的看着方醒。
　　这是表功来了。
　　方醒俯身摸摸铃铛的脑袋，然后接过还在挣扎着的野兔，笑道；“今天我亲自做一道红烧野兔，你们就等着吧。”
　　“好啊！”
　　两个丫头都拍掌叫好，然后跟着方醒去了厨房。
　　半死的野兔被方醒一刀了断了痛苦，然后就是剥皮。
　　方醒拿着一把小刀，在两个女娃捂着眼睛的时候，很快就把皮给剥下来了。
　　“硝一硝，可以做些小东西。”
　　方醒把皮子丢给春生，然后剖腹。
　　内脏洗干净喂铃铛，野兔肉被方醒斩成一块块的，用水抄一下。
　　秋季的野兔肥硕，方醒加了些大料下去，很快，厨房里就闻到了香味。
　　午饭时方醒对婉婉的照顾看得梁中的眼皮子直跳，好歹吃完后方醒没送出去，不然梁中真得要担心太子的这个女儿会被方醒给抢走了。
　　“老师，那个赵胜被国子监除名了！”
　　从国子监回来的马苏兴奋地说道，而方醒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马苏，任何事请都得要看本质，而这件事的本质不是一个赵胜所能推动的。”
　　马苏点头道：“我听同窗说了，那个赵胜的叔叔是锦衣卫千户。”
　　锦衣卫，在这个时间段能令人胆寒。
　　方醒淡淡的道：“既然伸出了狗爪子，那就得有被斩断的准备。”


第188章 都是国之栋梁
　　国子监的事渐渐的淡去，人们只记得锦衣卫阴了皇太孙的老师一下，不过没成功。
　　“你没吃亏。”
　　今天方醒送张淑慧来英国公府，正准备回去时却被张辅给叫住了。
　　两人坐在一间静室里，张辅那近期有些转白的脸颊轻轻舒展开，说道：“纪纲被陛下一茶杯打破了额头，这几天都不敢出门见人。”
　　方醒冷笑道：“那人就是条毒蛇，总是喜欢躲在角落里阴人。”
　　张辅点头同意方醒对纪纲的评价，告诫道：“纪纲多半已经被陛下猜忌了，你不要去惹他。”
　　方醒无所谓的道：“我一天忙的要命，也没那个时间去报复他。”
　　“那样最好不过。”
　　张辅知道自己这位妹夫的脾气不大好，说难听点，就是有些睚眦必报。
　　很忙的方醒回到家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带着婉婉还有铃铛，两人一狗上了元宝山。
　　等张淑慧回家没看到人，一问委屈的小白，就哭笑不得。
　　“少爷都没带我一起去。”
　　小白自动忽略了方醒嘱咐她看好家的交代。
　　等方醒拎着两只野鸡回来的时候，呼哧呼哧去喝水的铃铛被小白蹂躏了一番，这才解恨。
　　时间不凑巧，婉婉就吃不到野鸡了，方醒最后用了几根鲜艳的鸡毛给她做了个插瓶。
　　野鸡肉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好吃，至少方醒觉得没有方家庄养的鸡好吃。
　　吃完饭，方醒就去了前院。
　　如同往常一样，方醒在前面溜达，辛老七跟在后面。这熟悉的画面让庄户们感到很惬意。
　　家主的情绪稳定则大家的生活就安稳，家主焦虑不安，下面的人心就会惶惶。
　　“少爷，赵国章家有五口人，正房老婆，两个小妾，还有两个儿子。”
　　“他家很有钱？”
　　方醒背着手，就像是个欣赏夕阳的游客。
　　辛老七说道：“赵国章是纪纲一手提拔上来的，家产不菲，而且他的手上沾了多条人命。”
　　锦衣卫赶上了几次抄家大潮，总旗以上的基本都发了。
　　“他在外面养了三个外室，秦淮河边还有好几个相好的。”
　　辛老七抬起头来，目光炽热的道：“少爷，这次让我去吧。”
　　方醒不置可否的道：“不着急，事情得慢慢来。”
　　吃亏不报不是方醒的性格，只是他还需要好好的斟酌一番。
　　纪纲是皇帝手下的一只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
　　御史刘奎今天很高兴，因为他一本奏折就把太子在军中的一位亲信给拉下了马。
　　放衙后，刘奎心中得意的去了相熟的地方。
　　金陵的娱乐事业非常发达，明面上有秦淮河周围的消遣，可要是你以为这就是全部？那些老司机会告诉你。
　　——你错得很离谱！
　　走进外面看着一点都不打眼的小院，面对那些奢华的装饰，刘奎一点都没有诧异的意思，而是熟门熟路的被人带着去了后院。
　　“大爷。”
　　伴随着娇媚入骨的声音，几个女子迎了过来，顿时白天那个板着张脸，“嫉恶如仇”的刘奎不见了。
　　“这是第二次了。”
　　辛老七在纸上记录了一下时间，然后对方五说道：“注意不要惊动对方。”
　　方五自信的道：“七哥你放心，刘奎最多一个时辰后就得出来，惊动不了。”
　　而在另一处，两名家丁也盯住了正在外室那里的赵国章。
　　在夜禁时间到来之前，刘奎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又恢复了肃穆的气质。
　　躲在屋檐下走出了一条街后，刘奎上了来接自己的牛车，回想着刚才那几个女人的味道，不禁砸吧着嘴，陶醉在其中。
　　刘奎家住在建安，距离朝天宫不远。老牛拉着这辆朴素的车慢慢的前行着。车里的刘奎也不着急，反正今日他也不准备“幸”家里的那几位女人。
　　“老爷，今日还是走左边崔八巷吗？”
　　前面赶车的车夫问道，在车里躺着的刘奎懒洋洋的道：“不走那里走哪里？还是你觉得你家老爷被人看到了是好事？”
　　作为御史出入那种地方是忌讳，所以刘奎每次从那种地方回家时，都会绕道崔八巷。
　　牛车驶入崔八巷，也就进入了黑暗之中。
　　刘奎有些疲倦地骂道：“装穷！这些锦衣卫的家伙，家里的钱财都堆积成山了，可连个灯笼都舍不得点。”
　　前面赶车的车夫借助着马车上的气死风灯，小心的赶着老牛前行，闻言就腹诽着：你说锦衣卫有钱，可咱家也不差钱吧！可你还不是装抠门？居然连辆好点的车都舍不得置办。
　　这时刘奎听到了右边一户人家传来了女人的叫骂声，就问道：“前面就是赵国章吧？”
　　“是的老爷，他家的妻妾又开始闹事了。”
　　刘奎不屑的道：“连家里都安抚不好，还敢出去不归宿！不读书终究是莽夫啊！”
　　车夫想起家中被欺压的正室母子，不禁撇撇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夜，赵国章没有回家，家里的妻妾闹腾了半夜，周围邻居也习以为常的当听戏。
　　这一夜，方醒睡得很踏实，连外面起风了都不知道。
　　一夜之间，仿佛深秋就来临了。
　　清早起床，方醒看着满院子的落叶抱怨道：“别人看着落叶都能写首诗，可我却只想吃叫花鸡。”
　　张淑慧顶着白里透红的小脸出来问道：“夫君，什么是叫花鸡？”
　　方醒笑道：“就是叫花子吃的，哪天我做一次让你们尝尝。”
　　“我才不信呢！”
　　张淑慧俏皮的白了方醒一眼，然后就去了议事厅。
　　方醒笑了笑，在台阶上跺跺脚，就去了前院。
　　辛老七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方醒，就把昨晚跟踪的情况说了一遍。
　　“少爷，赵国章是锦衣卫，所以敢夜不归宿，可刘奎却要装正人君子，在夜禁前必须要到家。”
　　“昨晚赵国章的几个妻妾打作一团，后面他的两个儿子也开打了，比唱戏的还热闹。”
　　赵国章的两个儿子不同妈，当妈的在干仗，儿子肯定会去帮忙，最后多半都是以混战而收场。
　　辛老七觉得自己有十多种办法能干掉赵国章，至于刘奎，他不知道方醒的用意所在，不过一起干掉也没问题。
　　“果然都是国之栋梁啊！”
　　方醒揶揄道，然后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和煦的微笑道：“既然都是人才，那就做个伴岂不是更好吗？”
　　辛老七只知道点头，至于为什么要拉上那位御史，他根本就不关心。
　　“秋天真是个好天气！”


第189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国子监之事过去后，马苏觉得同窗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特别是那几个平时不大对付的。
　　“马苏，你的老师怎么没动静了？”
　　散学后，大家都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可有两个学生却嬉笑，挑衅的数落着马苏。
　　马苏收拾笔墨的动作定了一下，然后抬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这是说方醒问心无愧，所以无需大张旗鼓。
　　那人冷笑道：“那可是皇太孙，你那老师蛊惑国本，迟早是去诏狱的下场！”
　　马苏昂首道：“仁者见仁，只有心胸狭隘者才会在私下议论别人。”
　　那人讥笑道：“不会是你的老师当了缩头乌龟吧？小小的举人，也敢在国子监咆哮，可惜再怎么挣扎，他也是一辈子居于吾等之下！”
　　房间里的气氛一窒，大家都静悄悄的看着马苏。
　　这等侮辱人师的话语，只要是有血性的男儿，当然忍不下去。
　　果然，马苏的脸色一变，冷道：“事前缩头，事后大言，这就是你的成就吗？那我还真不敢苟同。”
　　“就是，毛俊那天也在，可他当时缩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教你一个乖，这就叫做门槛猴，门槛内外，完全是两个人，窝里横啊！”
　　“不要脸，虽然我不喜欢那个方醒，可也见不惯毛俊这种小人行径！”
　　“……”
　　毛俊的脸颊颤动，对这些闲话置之不理。
　　“方醒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得了太孙殿下的青眼，这才嚣张跋扈。”
　　毛俊的脸上闪过嫉恨的神色，哈哈道：“我告诉你马苏，已经有御史准备弹劾你的老师了，到时候我看方醒怎么骗人！”
　　“你敢说我的老师骗人？”
　　这年头辱人老师如辱人父母，而且方醒待马苏那真是慈父一般，所以马苏的眼睛马上就红了。
　　“我就说了，你想怎地？”
　　毛俊的得意的道，还四处梭巡，极为自豪。
　　“去尼玛的！”
　　没走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国子监的好学生马苏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都以为他是在自取其辱。
　　“毛俊看着比马苏大了一截，他居然敢去揍毛俊，这不是找打吗？”
　　“辱人老师，就算是打不过也得打啊！”
　　“呃！马苏居然……”
　　今天马苏是昂着头走出的国子监，哪怕脸上带着青紫，可神情振奋。
　　“跟谁打架了？”
　　回到家，听到母亲这么问，马苏窘迫的道：“母亲，今日有人说了老师的坏话，我忍不住就和他打了一架。”
　　其实马苏还没说的是，他和那个毛俊事后还被绳愆厅打了手心，所以他现在就把肿胀的左手收在了身后。
　　方醒知道了也只是嫌弃道：“打架都没打赢！”
　　于是第二天早上马苏就倒霉了。
　　“小马。”
　　马苏刚跟着出完操，就被辛老七叫住了。
　　辛老七的眉心能夹死苍蝇的道：“你的身体还是太单薄了，以后单独练。”
　　方醒看着马苏在辛老七的指导下练习拳脚，然后对方五说道：“那两人如何了？”
　　方五说道：“刘奎家里的正妻想和离，可刘奎不干，所以最近不大着家。赵国章的日子很规律，去那些外室和秦淮河边的频率一个样。”
　　“你又输了。”
　　看着马苏被辛老七轻易的制住了，方醒淡淡的道：“寻找规律，准备动手！”
　　方五兴奋的道：“是。”
　　方醒骑着大白马，还是独自一人去户部。
　　大白马兴奋的在行人稀少的官道上奋蹄，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人一马。
　　方醒眯眼看着纪纲，然后就看到他的后面追来的十多骑。
　　眉心上的一个大伤疤，周围还敷着伤药，红黑相间的看着有些恶心。
　　这样的纪纲还是方醒第一次见到，所以他笑道：“纪大人大清早的就堵着我的路，是想法办我吗？”
　　“你是谁？居然敢拦住我们的路！”
　　“滚开！”
　　纪纲还没说话，可他的扈从就已经开始叫骂了。
　　锦衣卫跋扈大明，什么时候还需要给人让路了？
　　纪纲伸出手，朝身后摆摆，然后就是一阵静默。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就像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纪纲在这个时候居然荒谬的想到了这两句诗。
　　这里离神机营不远，那些早上起来的军士看到这副景象，都纷纷嬉笑着，指指点点的。
　　可当时间渐渐逝去，那些嬉笑也跟着消失，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官道上升起。
　　方醒端坐在大白马上，而大白马今天也很争气，居然打着响鼻，冲着纪纲的那匹好马在挑衅。
　　纪纲哑然失笑，然后森然道：“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有恃无恐？”
　　方醒看看左右，才知道纪纲是在对自己说话，就笑道：“我有什么资本你不知道吗？”
　　两人在打哑谜，旁人根本就猜不到刚才对话中的意思。
　　纪纲才对方醒生出恶意，可得力手下就在秦淮河边给人爆了头，至今凶手还没找到。
　　以前的方醒还得靠着皇太孙老师的名头来避开恶意，可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的方醒可是出了一本书的人，哪怕这本书的内容不得主流舆论的喜欢，可依然是不得了。
　　皇家负责印刷的部门已经连续高速运转很久了，可市面上的“数学第一册”依然是供不应求。
　　这是什么？
　　这就是大势！
　　因为方醒不要一文钱的润笔，而且朱瞻基也没有从中提取好处，所以这本书的价格低的令人发指。
　　当这本书行销于大江南北之后，当方醒的名字随着这本书开始在人们的口中谈论起后。
　　这大势就不一样了！
　　这等争议性的人物，没有皇帝的支持，没有确凿的证据……
　　谁敢动他！
　　“哼！”
　　纪纲冷哼一声，然后用他那标志性的眼神看着方醒道：“姓方的，别忘了你只是个举人！”
　　方醒看着时间不早了，就去了和纪纲消遣的心思，笑道：“我是举人我骄傲，而你却只是个秀才！”
　　纪纲当年被老师逐出师门是他的最大痛处，等他位高权重之后，没人敢再提这个伤疤。
　　可今天方醒就提了，而且还是有恃无恐。
　　方醒看着纪纲那铁青的脸色，心中好笑。
　　明的老子不怕你，暗的吗，你有本事就晚上来摸方家庄吧，只要你不怕折损人手。


第190章 挑拨，布局
　　方醒和纪纲在神机营的外面碰面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也没人去传播，所以很快就消散了。
　　天气渐冷，关外的瓦刺人也消停了不少，可朱棣的情绪却一点都没随着局势的缓和而消退，反而是更加的亢奋了。
　　“瓦刺缺粮了？”
　　朱棣看着跪在地上的纪纲，嘴角抿紧，眼中闪烁着一股火焰。
　　我需要战斗！
　　大明需要战斗！
　　纪纲伏身道：“是的陛下，瓦刺人今年和阿鲁台几次小冲突，虽然取胜，可却因为兵力调用过大，牛羊的长势不大好。”
　　报应啊！
　　朱棣心中喜悦之极，然后难得的给了送来好消息的纪纲一个柔和的表情。
　　纪纲窥看到这个表情后，就装作犹豫的模样说道：“陛下，臣……”
　　朱棣嗯了一声，纪纲急忙惶恐的道：“陛下，臣近日听到了一种传闻，恐有侮圣听，不知该说不该说。”
　　朱棣最烦的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他握着朱笔的手腕都绷紧了。
　　“陛下，有人说，聚宝山千户所就在聚宝门外，而且还不是掌握在可靠人的手中，一旦生变，恐皇城……”
　　“滚！”
　　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纪纲急忙叩首，然后倒退着出去。
　　大太监在边上暗自冷笑：你纪纲以为陛下是傻子吗？
　　不说神机营就在离聚宝山不远的正阳门外，光是皇城周围的兵力就能让万人以下的敌军突袭不成，倒折把米。
　　而且刚才纪纲的话里有挑拨朱瞻基和朱棣之间关系的嫌疑，要不是朱棣对朱瞻基没有猜疑，那就不是一句滚了。
　　要知道朱棣是推翻自己的侄子上位的，所以他对宗室的管理很严格，建文帝手中没有完成的削藩在他的手里基本上是大功告成了。
　　所以目前的朱棣根本就不会想到会有朱家人敢有谋逆之心。
　　大明和唐朝时不一样。
　　唐朝时，世家门阀林立，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所谓的皇家，在编写世家谱时把李家的排名拉到了后面，李世民还没辙，最后还是武则天用铁腕解决了皇家地位不高的问题。
　　所以李隆基这位踩着武后扫清的道路上位的皇帝很得意，享受了许久的荫萌，随后却被安禄山把他从梨园中惊醒。
　　而大明之前的世家门阀早就被蒙古人的铁蹄扫光了，留下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给施政者。
　　李世民干掉自己的兄弟上位，而且还软禁了自己的老爹，这导致他在当时读书人的眼中就是个笑话。
　　所以所谓的唐宗根本就不敢展露一点暴戾出来，不然史书上他就是弑兄囚父的渣渣，这也让魏征得以青史留名。
　　而朱棣却不同，他是在侄子削藩的逼迫下起兵，而且上位后不断的打击蒙元残余，为以后大明的边疆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我在为大明戍守国门！
　　这就是朱棣的底气所在！
　　纪纲觉得自己最近很不顺，所以就去了诏狱。
　　诏狱中，解缙依然在读书。由于皇帝还没决定他的生死，所以他得以享受着相对安稳的条件。
　　“解学士好雅兴啊！”
　　解缙看到纪纲后，把书本一合，叹道：“扰人兴致，果然是不读书！”
　　这是纪纲今天受到的第三次羞辱，他的牙齿咬得嘎嘣响。
　　“你且好自为之！”
　　“你且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刘奎觉得有些口渴，只是顾不得喝水，因为夜禁的时间就要到了。所以他赶紧丢开那个痴缠的女人，疾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大门口，刘奎被一个匆忙奔跑的男子给撞了个满怀。
　　“大胆！”
　　刘奎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生痛，不禁就想抓住这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
　　“对不起大爷，马上就要夜禁了，小人急着回家，得罪了。”
　　男子把手收在身后，惶恐的解释着，然后在刘奎抓住自己之前，一溜烟就跑了。
　　“站住！”
　　刘奎想叫人抓住男子，可一想身后院子里的“风光”，这才恨恨的跺跺脚，然后又顺着屋檐下朝着家中牛车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秦淮河里流光溢彩，随着接近夜禁时间，许多灯笼也逐渐熄灭。
　　该走的早就走了，而敢不走的，依然在画舫上流连。
　　“快走，晚了就等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抓吧！”
　　一艘依然大胆亮着灯笼的画舫前，两个男子正满脸急色的朝前走去。
　　“怕什么？这条船不就是还亮灯的吗？”
　　“你懂个屁！那是因为赵国章在上面！”
　　“赵国章？就是那个锦衣卫千户？”
　　“他家中的小妾下午跟着人跑了，难道还有心思在这玩女人？真是胸襟宽广啊！”
　　两个男子疾步从几匹马的边上走了，引发了几声低嘶。在画舫边上守卫的锦衣卫不禁失神，然后又失笑。
　　“开什么玩笑，谁敢！”
　　锦衣卫的名声赫赫，哪个敢诱拐他们的女人！
　　可当一匹马疾驰而来，并且骑士根本就无视这名锦衣卫冲上了画舫后，事情好像不大对了。
　　“什么？”
　　片刻后，衣衫不整，愤怒的赵国章从画舫上下来，匆匆的上了那匹被那两名男子靠近过的马冲了出去。
　　牛车在缓缓而行，刘奎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些亢奋，而且似乎看到了佛祖来接引他。
　　难道这就是我平时虔心于供奉佛祖的好处来了？
　　刘奎躺在车里嘿嘿的笑着，目光没有焦距，脸上带着癫狂之色。
　　“时间对得上吗？”
　　夜风中，方醒就在崔八巷的巷尾阴影处站着，身边的是辛老七和方五，还有几名家丁正在巷子口隐藏着。
　　辛老七低声道：“少爷，时间上应该是刚好，就算是出现了偏差，我们也能延缓一方的速度。”
　　“很好！”
　　黑暗中，方醒的眸子隐晦不明。
　　“那个小妾真的跟着自己的情人跑了？”
　　方五答道：“少爷，本来那小妾就是赵国章抢占的，这次有了我们在暗中的帮助，她当然愿意逃出去，此刻人大概已经出城很远了吧。”
　　方醒笑道：“果然都是人才啊！”
　　热衷于权势者，鲜有不好女色的。
　　而赵国章和刘奎显然不是例外，两人都是其中之恶鬼，不然方醒也不会想着顺手把刘奎拖进来。
　　远处突然闪了几下光，辛老七沉声道：“少爷，他们来了！”


第191章 杀劫
　　秋天的金陵城中显得肃杀而冷清，马蹄声敲打在街道上，引起了巡夜军士的关注。
　　“是谁？站住！”
　　“站尼玛！老子是锦衣卫！”
　　一声叫骂后，几个巡夜的军士都缩缩脖子，看着一匹马从身侧跑过去。
　　“玛德！那么快的马速，这是急着回家奔丧呢！”
　　一个军士低声骂道。
　　赵国章觉得很快意，酒精正在燃烧着他的血脉，一股烈焰在胸中等待着喷涌出去。
　　而今天他的马也很给力，哪怕是喝多了，赵国章依然速度觉得起码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刘奎同样很快意，他坐在牛车里，觉得眼前都是仙女在围绕着自己，那媚眼阵阵，欲拒还迎的风情让他都坐不住了。
　　“快！快回家！”
　　想起家中的女人，刘奎就觉得小腹下面一阵热气升腾。
　　野花虽好，可家花也得时不时的浇灌一下，换个口味嘛！
　　车夫觉得自家老爷的声音有些异常，就像是……
　　就像是崔八巷里的那个疯子。
　　牛车驶入崔八巷，而在另一头，赵国章的马也飞也似的出现了。
　　方醒此时已经站在了一家屋檐下，院子里据说只有一个疯子在居住，这个时辰，打雷都叫不醒他。
　　“少爷，这人不是疯子，只是因为和赵国章住在一条巷子里，后来被整成了这样，靠着装疯卖傻才能活命。”
　　辛老七一边侧耳听着马蹄声，一边给方醒解释道。
　　“那今晚后他就可以安睡了！”
　　方醒走近了一条极小的巷子中，听着左边传来的歌声，嘴角翘起。
　　“窗外日迟迟，玉腿……”
　　牛车缓缓的驶过，当车夫听到那急促的马蹄声时，就喊道：“这边有人！”
　　风在赵国章的耳畔吹过，他的杀机已经满溢了。
　　“贱人！被我抓到了，非得剥了你的皮！”
　　在能见度不高的情况下，当赵国章看到那辆牛车的轮廓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咿律律！”
　　“哞！”
　　“嘭！”
　　在高速碰撞中，经验丰富的老牛埋下了脑袋，那对牛角成为了保护自己的武器。
　　赵国章只觉得身下一震，整个人就朝着牛车里飞了过去。在他的身后，那匹马已经反弹回去，脖子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再也不复先前的疯狂。
　　老牛骄傲的昂起头，它觉得自己的智慧能点亮这片夜空。
　　“嘭！”
　　巧合的是，撞飞车夫，然后飞进车厢里的赵国章只是和刘奎的肩膀撞了一下，就势被一根车柱子给挡住了，终于脱离了危险。
　　“咳咳咳！”
　　身体上的疼痛让赵国章几乎想发狂，他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喝道：“你是何人？敢在崔八巷行车！”
　　崔八巷里最牛的人就是赵国章，所以为了方便自己在夜间的出入，他就随口吩咐了一句，此后的崔八巷里没有哪家敢点灯笼。
　　“美人……”
　　那个人影猥琐的叫唤着，还伸出手往赵国章的脸上摸去。
　　“滚！”
　　赵国章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个这等恶心人的家伙，他勉强抬起脚，踢翻了对方。
　　这下该消停了吧，赵国章准备叫人，然后再慢慢的炮制这个家伙。
　　“美人！我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赵国章几乎都要疯了，他拔出刀来指着对方喝道：“滚！”
　　漫天的仙女都在为刘奎加油助威，他只看到了一个美人正在对自己巧笑倩兮。
　　还等什么？上啊！
　　“噗！”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赵国章呆呆的看着那张模糊的脸，颤声道：“你为何不躲？”
　　“呃！美人……”
　　赵国章被吓懵了，他推开倒下来的身体，点亮火折子，然后嘶声道：“刘奎？”
　　其实他从开始就已经有些预感了。
　　在夜禁之前匆忙想赶回家的，而且还是牛车，每次都走崔八巷，这不是那位早就被锦衣卫拿到把柄的刘御史还有谁？
　　“我居然杀了刘奎？”
　　赵国章懵逼了，如果对方只是个平头百姓的话，那么他有多种办法来消弭此事。
　　可这位是刘奎啊！
　　最近在朝中很是活跃，据说还准备要弹劾皇太孙老师的刘奎啊！
　　怎么办？
　　紧张惶恐的赵国章没有发现车外有人悄然离去，更没看到那个被他撞晕的车夫已经醒来了，正揉着脑袋准备看看自家老爷的情况。
　　“老爷！”
　　光亮一闪，车夫就看到了车里的情况，他指着赵国章喝道：“你居然杀了我家老爷，我告诉你，我家老爷乃是朝中的御史，你就等着……呃！”
　　“很好！看来不用我们亲自出手了。”
　　方醒得知情况后，冷笑道：“我们走。”
　　前方有方五带人探路，后面还有两名家丁断后，方醒和辛老七走的很稳当。
　　辛老七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就拉住方醒，两人很快就看到了方五。
　　方五兴奋的道：“少爷，巡夜的人来了。”
　　“好事，就看那位锦衣卫千户怎么逃脱罪责了！”
　　几人躲在侧面，看着十多名巡夜的军士朝着崔八巷跑去。
　　“少爷，可纪纲跋扈，我担心赵国章最后被他给护住。”
　　辛老七练过兵，上过战场，所以知道要收拢军心就必须得护犊子，不然谁会听你的！
　　方醒轻笑道：“我就是希望纪纲出手，那样才好玩啊！”
　　辛老七不解，方醒说道：“如果要解决赵国章杀人的罪责，纪纲必须今晚就得行动起来，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老七，你交代下去，让人明天上午到市面上去传递消息，特别是刘奎家的附近一定要传到。”
　　辛老七傻傻地问道：“少爷，传什么话？”
　　方醒看着前面就是今晚几人藏身所的破旧小院，笑眯眯的道：“就说赵国章昨晚和刘奎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结果赵国章失手杀掉了刘奎，并且还把车夫给灭了口。”
　　辛老七应诺，可方醒还没完的道：“一种流言不一定靠谱，所以还得传第二种，就说赵国章看不惯刘奎弹劾太子殿下的心腹，所以为了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就悄然杀掉了刘奎。”
　　这……
　　辛老七觉得很古怪，因为方醒和太子的关系不错啊！怎么还要把太子拖进来呢？
　　可既然是方醒交代的事，辛老七当然会不打折扣的去执行。
　　夜深了，可金陵城中却多了些面色焦急的行人。


第192章 殿下，赵国章为你杀人了
　　“蠢货！”
　　纪纲大晚上的还没睡觉，在交代人去给赵国章善后，然后忍不住骂着手下的愚蠢。
　　锦衣卫的效率可不是吹嘘出来的，一个时辰不到点的时间，就有人回禀。
　　“大人，已经敲定了善后事宜，保证不会有纰漏。”
　　纪纲的一个手下仗着自己的老资历，就问道：“大人，不过是一个御史而已，用得着这般的谨慎吗？”
　　“你也是蠢货！”
　　纪纲的脑门直跳，没好完的伤口处有些撕裂般的疼痛。
　　手下被惊了一下，然后猜疑道：“难道刘奎是……”
　　纪纲痛苦的点点头，郁闷道：“这就是自相残杀啊！”
　　手下闻言就劝道：“大人，那些御史多的是，咱们再捉几位御史的把柄，什么都有了。”
　　纪纲双眼无神的看着外面，喃喃的道：“你以为御史的把柄那么好抓吗？如果遇到一个刚烈性子的，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要是被人知道了纪纲在公器私用，那后果还真是难以预测。
　　想到朱棣的那双眼睛，纪纲不禁打了个寒颤。
　　疲惫的揉揉眼睛，纪纲挥手道：“既然那边答应压下此事，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息。”
　　……
　　天亮了，接到自己平安无事消息的赵国章，马上就按照安排“病”在了家里。
　　“老子运气好啊！”
　　赵国章觉得自己紧跟着纪纲还是没错的，不然就凭着昨晚的事，他就死定了！
　　而方醒“彻夜狩猎”回到家中后，张淑慧好奇的问他昨晚捕到了什么猎物。
　　铃铛也完成了例行的出巡回来了，它的鼻子抽动着，然后就冲着外面嘶吼起来。
　　方醒打了个哈欠道：“东西在老七他们那里，马上就到了。”
　　小白从厨房蹦跳着回来，手中拿着块桂花糕在细细的品尝着。
　　“那是什么？”
　　小白的嘴张开，桂花糕的碎屑从嘴上掉下来都不知道。
　　“野猪？”
　　张淑慧也是有些惊异。
　　辛老七和另三名家丁，四人合力抬着一头野猪进来了，看那吃力的模样，很是沉重。
　　“噗！”
　　沉重的野猪被丢到了地上，辛老七问道：“少夫人，这野猪是我们昨晚狩到的，如何处理？”
　　“得有两百多斤吧？”张淑慧问道。
　　方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头野猪，不过他毫不犹豫的把功劳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百斤要出头，被我引诱到了陷阱边上才干掉的。”
　　张淑慧捂嘴吃惊，然后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分分吧，不然吃不完都臭了。”
　　方醒摇头道：“分的话太少了，这样吧，熏一熏，特别是四条腿，做成火腿看看味道怎么样。”
　　“呜呜……”
　　野猪进来时铃铛做出了攻击姿势，可等发现是头死猪后，它摇摇尾巴，觉得很没趣，就去了庄上。
　　最近可是有几只外面来的野狗在挑衅铃铛大爷的地位，不去把它们赶走，铃铛觉得自己连野猪肉都不想吃。
　　这种大野猪春生当然解决不了，所以最后还是家丁们来分解。
　　肠子一般都是喂狗，可方醒却叫人留下了猪肚。
　　“这玩意儿据说烘焙干之后，可以治病。”
　　除去四条腿之后，剩下的野猪肉也很可观。
　　“家丁们都分一分。”
　　方醒带着家丁打到了一头大野猪的消息很快就从方家庄传了出去，李茂听到后不屑的说了句“不学无术”，然后又赶紧想着怎么去讨好太子。
　　而太子现在有些懵，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很“荒谬”的消息。
　　“殿下，有人传言那个赵国章为了报答您的知遇之恩，于是昨晚就杀了御史刘奎。”
　　朱高炽很想笑，可他还得保持着太子的矜持，所以最后就变成了干咳，吓得梁中赶紧送上了温水。
　　喝了口水，朱高炽问道：“刘奎死了？怎么死的？”
　　刘奎前几日弹劾了太子，导致他失去了一名军中的亲信。
　　所以这位刘御史的死让朱高炽很是快慰。
　　“殿下，具体的情况不大清楚，据大理寺的说，刘奎是死于自家的车夫弑主。”
　　“呵呵！”
　　朱高炽像是尊弥勒佛般地笑道：“那车夫呢？”
　　车夫弑主？别逗了好不好？
　　这是大明朝，敢杀一位御史，别说你是车夫，就算你是锦衣卫都不好使。
　　来人面露玩味之色道：“那车夫据说弑主之后就自尽了。”
　　“父亲，刘奎死了。”
　　朱瞻基带着婉婉遛弯后回来，他也得到了消息，而且比太子的消息还要齐全一些。
　　婉婉被嬷嬷给接走了，临走前，她使劲给朱瞻基打眼色。
　　一个几岁的女娃，当着大人的面弄鬼，这画面看得朱高炽也是抚须含笑。
　　朱瞻基答应道：“你赶紧去收拾，晚点我带你去。”
　　朱高炽听到这话有些郁闷：“又是要去方家庄？”
　　朱瞻基无奈的道：“婉婉在宫中也没有玩伴，所以儿子只得答应了。”
　　话题一转，朱瞻基笑道：“昨晚就在崔八巷里，刘奎和车夫同时身亡，儿子刚收到的消息，两人身上都有刀伤，而且还是同一把刀的刀痕。”
　　自己儿子的消息灵通，这是朱高炽早就知道的，所以他冷哼道：“果然大胆！”
　　朱瞻基笑道：“父亲，咱们看笑话就行了，至于在其中搅乱的人，大可不必理会。”
　　朱高炽当然不会去管这事，他的父皇还在呢。
　　“一个御史，临近夜禁才回家，而且不走大道，专门挑漆黑的小巷钻……”
　　朱棣的表情有些愤怒：“你们来告诉我，这御史是想干什么？还有，他是怎么死的？”
　　刘奎的级别不高，可耐不住位置显眼啊！
　　要是查不清楚刘奎的死因，那就是在往朝廷的脸上呼耳光。
　　“刑部！”
　　朱棣才说完就后悔了，目前的刑部尚书刘观已经被他贬为刑部小吏。
　　“大理寺！”
　　朱棣又后悔了。
　　这事和大理寺有屁的关系啊！
　　看到朱棣接连失态，胡广急忙补救道：“昨晚应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发现的，何不如让他们来说说吧。”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求见。”
　　朱棣正准备同意胡广的意见，听到纪纲来了，就说道：“让他进来。”
　　锦衣卫的消息灵通，也许已经找到了线索也不定。
　　纪纲走进来，面对那些辅政重臣都目不斜视。
　　“陛下，昨夜御史刘奎死于非命，臣这边已经查到了些眉目……”


第193章 纪纲被人阴了
　　今天锦衣卫的效率很高嘛！
　　这是朱棣连带大学士们的想法，于是纪纲第一次收到了些和煦的眼神。
　　定定心神，纪纲说道：“陛下，昨夜御史刘奎行经崔八巷时死于非命，臣当即就派人出去调查，结果发现那名车夫居然是死于自刎……”
　　“那车夫呢？”
　　纪纲垂首道：“经查，车夫最近欠下了巨额赌债。”
　　只需要说出“经过”，而结果，自然有聪明人会去推测。
　　难道是想劫财？
　　这是大家的第一个念头，可随即就被排除了。
　　既然是巨额的赌债，那么以刘奎的薪俸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所以劫财的推断不成立，除非是车夫疯了。
　　赵国章在家暂避，纪纲相信自己的说辞和善后手段不会有人发现什么。
　　关键是昨晚的目击者都是巡夜的军士，用锦衣卫的名头一恐吓，再给点甜头，没谁敢出去乱说。
　　就在纪纲笃定的时候，方醒刚补睡了一会儿。
　　昨天他用上山狩猎的借口出去了一晚上，回来张淑慧就在整理衣服时有意的嗅了嗅，结果让人很满意。
　　——没有女人的味道！
　　一觉醒来，方醒让厨房做了一大碗面条。
　　面条是用野猪的大骨头熬制的汤，然后浇头也是红烧野猪肉。
　　“软糯，果然是好味道。”
　　当婉婉到了方家时，看到方醒吃的酣畅淋漓，不禁眨了眨眼睛。
　　方醒两下吃完，舒服的道：“你们来的正好，中午整一顿野猪肉火锅。”
　　“德华兄去打猎了？”
　　朱瞻基看到妹妹嘴馋的模样，不禁笑道。
　　“对啊，昨晚去逮了只大野猪，两百多斤呢！晚点你也带点肉回去。”
　　方醒擦擦嘴，惬意地说道。
　　婉婉去找大妞玩，朱瞻基才说道：“德华兄，昨晚御史刘奎被杀了。”
　　“死得好！”
　　方醒往后一靠，问道：“谁杀的？”
　　“纪纲说是车夫。”
　　“你信吗？”
　　方醒问道。
　　“不信！”
　　如果是别人的话朱瞻基说不定就信了，可他和太子对纪纲都是根深蒂固的厌恶，信他才怪。
　　“呵呵！”
　　方醒想起自己的安排，不禁呵呵一笑，让朱瞻基觉得莫名其妙的。
　　位于建安的刘奎家看着一点都不打眼，不过当一个消息传进去后，刘奎的正室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皇宫中，对于刘奎的死不大在意的朱棣已经接受了纪纲的调查结果，准备把那车夫一家给抄了。
　　“陛下，刘奎的妻子在大理寺喊冤。”
　　这个消息让朱棣愕然，问道：“她有何冤屈？”
　　来人低下头去，可大家都看到了一抹尴尬。
　　“陛下，那妇人说外面谣传她和车夫私通，一起杀死了刘奎。”
　　“荒谬！”
　　朱棣大怒，正准备叫人去查谣言的来由，可来人接着说道：“还有人说是锦衣卫千户赵国章杀了刘奎。至于原因有两种说法。”
　　朱棣忍住怒火问道：“什么说法？”
　　“有说是刘奎和赵国章在争抢女人时发生了冲突，然后被酒后追来的赵国章杀死。”
　　几个学士都面面相觑，觉得以御史刘奎的清廉名声，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来。
　　正当杨士奇准备出班为刘奎辩解一二时，一枚定时炸弹从来人的嘴里发射出来。
　　“陛下，还有一种说法，是……说赵国章感念太子殿下的恩德，所以对刘奎的弹劾很恼火，于是就帮太子出头……”
　　朱棣的眼珠子都瞪大了，而下面的大臣们也没好到哪去，都是一脸的懵逼。
　　“我父亲和赵国章的关系好？”
　　在方家庄的朱瞻基觉得这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梁中今日在太子的身边，所以贾全就是跟班，他也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殿下，这是刚传来的消息，说太子殿下居然是赵国章的恩主。然后赵国章为恩主出头，干掉了御史刘奎。”
　　方醒装出惊讶的表情道：“难道你爹还在锦衣卫里埋了钉子？”
　　朱瞻基喊冤道：“哪有的事！德华兄，那个赵国章可是……咦！”
　　朱瞻基想起了一件事，就笑道：“德华兄，这个赵国章就是国子监赵胜的叔叔啊！”
　　“活该！”
　　方醒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那肯定是谣言，你爹的人怎会对我下黑手。”
　　“就是啊！”
　　连在皇宫中的朱棣都以为这事是谣言，可空穴不来风啊！
　　纪纲急忙辩解道：“陛下，这是有人在栽赃，意图混淆刘奎的死因，其心可诛！”
　　至于太子和锦衣卫的关系，在场的人都知道，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
　　这时朱棣的大太监躬身说道：“陛下，老奴倒是知道些事情，还请陛下容禀。”
　　朱棣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大太监是个谨慎的人，不是特殊的原因，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插话。
　　大太监垂首下去，“陛下，那个赵国章老奴知道一些情况。据说他家就住在崔八巷，也就是昨晚刘御史死于非命的地方。”
　　轰！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原来赵国章就住在那里？那么这个谣言难道是……
　　朱棣一咬牙，逼视着纪纲问道：“昨晚夜禁之前，赵国章在哪里？”
　　纪纲顿时慌了，可他却不敢隐瞒，因为昨晚赵国章在金陵城中疯狂跑马，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还夸赞他的那匹马和神驹一样。
　　“臣……臣……”
　　在朱棣的逼视下，纪纲的脸涨红的像是关公。当然，如果是方醒在的话，肯定会说是像猴子屁股。
　　凭你纪纲也配和关二爷相比？
　　“说！”
　　朱棣的声音很平淡，可听在纪纲的耳中，却是如惊雷般的震耳欲聋。
　　是谁知道赵国章杀了刘奎？
　　是谁散播了这些消息？
　　这两个疑问在纪纲的脑海里一转就散，他跪下说道：“陛下，昨夜赵国章去了哪臣不知道啊！”
　　丢车保帅，在发现了危险之后，纪纲毫不犹豫的就把赵国章给卖了。
　　朱棣阴沉沉的看着纪纲，说道：“来人！”
　　“陛下！”
　　几名侍卫出现了，朱棣挥手道：“去，拿了锦衣卫千户赵国章。”
　　纪纲浑身颤抖着，就像是一只蠕动的可怜虫。这副模样和他平时的嚣张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时间大家都觉得心中畅快。
　　大太监暗自恨道：纪纲，你敢看不起咱家？今日就让你自食其果！


第194章 这该死的流言
　　野猪肉的打理有些麻烦，等清理干净后，方醒交代花娘加料一起红烧，适当放些辣椒进去。
　　“这天渐渐的开始湿冷了，咱们也该去去寒。”
　　方醒和朱瞻基走出厨房，就看到贾全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走过来。
　　“殿下，方先生，赵国章在家中被抓了。”
　　“哦！”
　　方醒倒是没想到自己让人在外面放话的效果那么好。
　　贾全眉飞色舞的道：“据说从赵国章的家中搜出了大批的财物，关键是抓人和抄家的都不是锦衣卫的人。”
　　朱瞻基希望能一下扳倒纪纲，顿时连红烧野猪肉火锅都不吃了，把婉婉丢在方家，自己赶去了皇宫。
　　“哪有这么容易的！”
　　方醒觉得朱瞻基还是心太急了，不过旋即他就吩咐辛老七去办事。
　　很快，抄家的结果出现了，朱棣震怒，当即命人扣下纪纲，直接入了诏狱。
　　“哎！陛下还不想丢掉纪纲这条好狗啊！”
　　方醒叹道：“诏狱本就是在纪纲的直接控制下，只要他没彻底的倒台，进去不过是和休假一个德性！”
　　马苏仔细的听着，然后问道：“老师，这次外面的传言会是谁放出去的呢？”
　　方醒喝道：“你管它是谁放出去的！赶紧先去厨房看看，我的肚子饿了！”
　　一顿红烧野猪肉吃的婉婉眉开眼笑的，吃完还非要打包，说是要孝敬皇爷爷。
　　方醒当然不会吝啬，于是就叫花娘做了一大锅，连太子夫妇的份都有了。
　　只是这货有些缺德的让花娘多放了些辣椒，相信一定会给吃到的人一个惊喜。
　　下午，市面上出现了一个流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是被冤枉的，那个赵国章不过是有心人给锦衣卫埋的钉子。
　　“纪大人真是冤死了，一心为国却落到这般下场，让人心寒啊！”
　　“说不定是有人在暗中陷害呢！”
　　当然，这只是少数人的看法，大多数人对锦衣卫指挥使的死活根本就不关心，不过是把流言当做了消遣而已。
　　纪纲到了诏狱里，那待遇当然是杠杠的，和在家里一样的享受。
　　“滋！”
　　喝了口据说是皇宫陈酿的御酒，纪纲的面色如常，安抚着自己的亲信们道：“陛下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最多不超过三天，本官就能出去了……”
　　几个亲信都对此深信不疑，看到这个“同舟共济”的场景，纪纲欣慰的道：“锦衣卫的事就按照我的安排去做，有什么难事，及时通报给我……”
　　可当最新的流言传进来时，纪纲马上就换了张脸。
　　“呯！”
　　酒杯和墙壁相撞，化为齑粉。
　　“是谁？”
　　纪纲知道这个流言的厉害，怒道：“是谁传的谣言，你们马上去查！”
　　几个亲信都面面相觑的，觉得这流言怎么像是自己这边传出去的呢？
　　“适得其反啊！”
　　纪纲苦闷不已。朱棣也许不会关他太久，可在这种流言下，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朱棣也知道了，所以很愤怒，茶杯都扔了几个。
　　这是在说朕是昏君吗？
　　还是说你纪纲能操纵言论，想逼朕就范！
　　压下心中的烦躁，朱棣冷静一想，就觉得事情不大对。
　　不过谁管它对不对呢，至于纪纲的话……
　　“把纪纲挪到刑部大牢里去，传旨，不得优待！”
　　交代完后，大太监小心地问道：“陛下，您还没有用膳呢，要不老奴去……”
　　朱棣摇摇头，他觉得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全被今天这件事给败光了。
　　大太监不敢再劝说，就退了回去，却看到门口有小太监正在朝着自己招手。
　　“什么事？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弄鬼，不怕被打死吗？”
　　小太监低眉顺目的不敢说话，只是指着边上的一个小女娃。
　　“郡主？”
　　婉婉就站在那里，梁中在她的身后搓着手，对着大太监说道：“郡主心中挂记着陛下，所以得了好吃食，就亲自送过来了。”
　　大太监皱眉道：“老梁，你应该是知道的，陛下的吃食疏忽不得啊！”
　　“是方醒家的，可以吃。”
　　婉婉倔强地说道，然后努力接过食盒递过去。
　　大太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好，正为难间，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
　　“婉婉怎么来了？”
　　大太监赶紧闪开，让朱棣直面着自己的孙女。
　　“皇爷爷，给！很好吃的。”
　　看到婉婉吃力的拎着食盒，朱棣哼了一声，接了过来。
　　大太监忍不住说道：“陛下，还没试过呢。”
　　皇帝的吃食当然要事先有人试毒，不然出了事算谁的？
　　“方醒不会害人！”
　　婉婉瞪着大眼睛反驳道。
　　大太监当然不会给小郡主没脸，所以就上去接过食盒：“陛下，老奴马上就让人摆膳吧。”
　　当然，趁着摆膳的功夫，已经足够试毒了。
　　朱棣看到婉婉的脸蛋有些红，就以为她是被冷风吹到了，正准备让她回去，可婉婉却从小荷包里掏出了些东西，就和上次一样的，仰头递给了他。
　　“皇爷爷，这是辣的，你吃完了记得吃颗糖，就不用老是喝水了。”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去，不敢看这幅画面，更担心朱棣这位铁血君王不给自己孙女的面子。
　　朱棣的脸上一愣，接着就摸摸婉婉的头顶，“赶紧回去吧。”
　　可婉婉却坚持着举起那几颗糖，让梁中在后面担心不已。
　　“是薄荷味的。”
　　堂堂的大明皇帝，名字能让塞外异族闻风丧胆的朱棣，居然就这么接过了薄荷糖，然后目视着婉婉离去的背影良久。
　　食案前，当朱棣夹了一块野猪肉进嘴后，那个试吃的太监就准备劝阻，可想想又止住了。
　　“嗯？”
　　朱棣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又面不改色的继续。
　　一顿饭吃完，朱棣的额头上已经见汗了。他起身，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都暖和了些。
　　只是有些想喝水。
　　朱棣无意识的往嘴里塞了一颗东西，随着冰凉的味道传来，他的面上柔软了许多。
　　朱高炽夫妇也在吃饭，而且比朱棣还不堪。
　　换了块毛巾后，朱高炽唏嘘着，可依然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野猪肉。
　　而太子妃也好不到哪去，一口野猪肉，一口温水的吃法让伺候的人也是眼皮子直跳。
　　“方先生家的吃食果然有独到之处啊！”
　　吃完饭，这对夫妇照例为自己的好胃口寻找到了借口。
　　“婉婉呢？”
　　朱高炽问道。
　　“殿下，郡主已经回了偏殿，正在玩耍。”
　　“陛下赏赐婉婉郡主……”


第195章 方家庄的辣椒就是好
　　朱高炽夫妇面面相觑的，等梁中伴着送东西的太监进来才知道，原来真是赏赐给自己的女儿。
　　“陛下夸赞郡主纯孝，为此晚膳都多用了一张饼。”
　　呃……
　　当婉婉执意要去送食盒时，太子夫妇是有些担心的，可没想到屁事没有，反而还得了赏赐。
　　等来人走了之后，朱高炽呐呐的道：“难道父皇觉得我还比不上自己的女儿吗？”
　　太子妃嗔道：“您就别吃自己女儿的醋了，小心婉婉去了方家不回来。”
　　朱高炽失笑道：“瞻基和婉婉倒是得了父皇的眼缘。”
　　“也是方先生的……”
　　方先生现在正愁着怎么劝说自家的老婆吃饭。
　　张淑慧背身坐着，捂着鼻子说道：“夫君，我不吃那个东西。”
　　“好，不吃就不吃，只是你别后悔啊！”
　　方醒妥协了，于是一家人就坐在锅子边上，看着大骨熬的汤底在翻滚着，里面的各种食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嗯！真好吃。”
　　方醒夹了块爆炒肚丝，津津有味的吃着，不时还对着张淑慧和小白挑挑眉，示意她们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张淑慧坚定的吃着自己的东西，只有小白，她试探着夹了一块，看着那上面的红色，犹豫着咬了一点。
　　“咦！”
　　看到小白飞快的把肚丝塞进小嘴里，方醒得意的道：“好吃吧？”
　　“嗯，好吃。”
　　小白眉飞色舞的和方醒吃着肚丝，倒是忘了锅子里的东西，让张淑慧有些闷闷。
　　美食的诱惑无人能拒绝，最后连张淑慧也忍不住吃了一口，然后就嫌弃的道：“不好吃。”
　　方醒和小白对了个眼色，然后吃的更开心了。
　　第二天，方醒才溜达回来，就看到梁中正一脸昂然的站在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
　　方醒指着马车上的那些精美木盒问道。
　　“老梁，你不会是大清早的就来向我……行贿吧？”
　　方醒看着这些宛如艺术品的木盒子，啧啧称奇道：“可是被人给追债了？那没事，我传你几招赌术，保证让你把棺材本给捞回来。”
　　梁中脸上的表情变得凝固起来，然后笑道：“我说方先生，咱家整日不是在太子身边服侍，就是和郡主在一起，可没时间去赌钱。”
　　宫中无聊，所以闲下来还是有些人会聚在一起赌钱。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老梁在我这吃多了，终于良心发现了，要给点膳食费？”
　　梁中哭笑不得的指着方醒，可心中却是暖烘烘的。
　　虽然他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在太孙的面前也有脸，可大家对他的态度不是客气谄媚，就是套近乎。
　　而方醒这种随意的，就像是老友般的言谈举止让梁中感受到了真诚。
　　“嘘！”
　　梁中竖起食指，小声的道：“我说方先生，那个……辣椒你这里还有吗？”
　　“有啊。”
　　方醒不在意的掀开车帘，然后就看到了正在酣睡的婉婉。
　　“今儿怎么那么早？”
　　方醒对里面的两个嬷嬷点点头，然后放下了车帘。
　　梁中拉着方醒到了一边，看着马车开进了方家，才说道：“方先生，你家中的辣椒多吗？”
　　听他两次问到辣椒，方醒就说道：“想要就有，回头我叫人给你包几斤，能让你吃到明年的春天。”
　　说完看到梁中有些纠结之色，方醒就诧异道：“不够？那你想要多少？”
　　方家庄什么都可能缺，可辣椒却不少，目前正在往外卖呢。
　　梁中一咬牙，就低声说道：“昨日郡主把你的那个野猪肉送到了陛下那里，结果……”
　　“结果怎么样？难道有人下毒？”
　　方醒紧张的问道。
　　“没。”
　　看得出，梁中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随后还是把他认为的秘密告诉了方醒。
　　“昨晚陛下多吃了一张饼，而且早上听说陛下精神大振，据说他老人家舞剑的时间比往日都多了小半个时辰。”
　　以讹传讹！
　　方醒撇嘴道：“老梁，最多一刻钟吧，你这听风就是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一上午都在练剑呢。”
　　那么梁中问辣椒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方醒也不讳言：“老梁，我的辣椒保证没问题，可到了宫中，谁敢保证不会被人动手脚？”
　　梁中自信的道：“方先生，你别小瞧了宫中的手段，有防备的时候，谁想在吃食上动手脚，那是做梦！”
　　好吧，方醒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了。
　　想想也是，在有明一朝中，从未听说哪位皇帝的食物被人下毒——红丸案不算。
　　“咦！”
　　方醒想想觉得不大对，就问道：“太孙那里不是有吗？”
　　朱瞻基的庄子上已经收了不少辣椒，而且品种和方醒这边都是一个妈生的啊！
　　梁中为难的道：“殿下那边的辣椒也试过了，可就是没你这边的好吃。”
　　“哦哈哈哈哈！”
　　方醒得意的大笑起来，让梁中也是直翻白眼。
　　不过方醒并没有保守自己制作辣椒的秘密，而是直接把几种辣椒的制作方法写在纸上交给了梁中。
　　婉婉今天看着很精神，一醒来就和大妞去了田里，说是要去抓些蚱蜢回来喂鸡。
　　“去吧去吧。”
　　方醒不顾那几个嬷嬷的眼色，让人陪着一起去。
　　庄上的娃们谁不会抓蚱蜢，也不见哪个生病什么的。
　　“过于精细的娃娃身子骨好不到哪去！”
　　方醒对于那种几岁都还在喝奶的喂养方法嗤之以鼻，梁中心中也同意，只是不敢说出来。
　　“赵国章如何了？”
　　方醒问道。
　　梁中砸吧着嘴，嫌弃道：“那家伙嘴很硬，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拿他没辙，听说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嘶！”
　　方醒没想到赵国章居然会这般的硬气，结果还是梁中给他解惑道：“除非是陛下要动纪纲，不然赵国章必然不敢乱说。说了他死，而且还要连累家里人。不说嘛……”
　　“死了他一个，幸福全家人！”
　　方醒不屑的总结道。
　　梁中悄然靠过来，低声道：“那是因为刘奎最近针对太子殿下太过了，所以陛下大概也是有些……”
　　平衡吗？
　　太子的势力一旦有膨胀的趋势，朱棣就会马上下手打压。可太子被别人打压太过的时候，朱棣同样会出手调节。
　　而刘奎和赵国章不过是炮灰而已。
　　我曰！要是我不干掉那两人的话，刘奎也离倒霉不远了吧？
　　方醒觉得身上有些发寒。


第196章 有人行贿
　　当赵国章最终死在刑部的大牢里时，已经是第三天了，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人的煎熬能力。
　　“说了也是死，干脆就不说了。”
　　薛华敏知道锦衣卫那些龌龊事，就不屑的道：“锦衣卫里面的，特别是纪纲的亲信，就没一个是干净的。”
　　方醒点头，然后问道：“可是你家国公爷有事情叫你来办？”
　　薛华敏这才想起了正事，尴尬的道：“二姑爷，国公爷让我转告一句话，说锦衣卫还是纪纲的。”
　　“哦！”
　　方醒的反应有些平淡，让薛华敏惊异不已，这个结论可是他们几位幕僚研究了半天才得出的，可怎么看方醒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呢？
　　“陛下要是想动纪纲，直接就下手了，哪会那么麻烦！”
　　方醒看事情很直观，直奔事情的本质：纪纲就是一条狗，可这条狗朱棣还有用处，所以除非是他干下了大逆不道的事，不然基本没事。
　　而张辅却需要从各个方面去思考，信息综合后，最后才能得出结论。
　　这就是统军大帅的做事风格。
　　方醒去户部照常授课，完事后，姚平非说自己知道一个好去处，那里的煎蛋饼和鱼汤就是一绝。
　　跟着姚平晃悠到了皇城门口，方醒的眸子一缩，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冷漠的看着方醒，然后继续等待着。
　　“赵胜！他不是被国子监除名了吗？”
　　带着这个疑问，方醒和姚平来到了一家路边摊。
　　摊主是一对老年夫妇，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做蛋饼，老爷爷做鱼汤，两老口分工很明确。
　　蛋饼一入嘴，方醒就忘记了赵胜，赞道：“这蛋饼里面的是虾酱吧？果然很香。”
　　老婆婆的耳朵有些背，老爷爷露出缺了一半的牙齿笑道：“客人好口食，确实是虾酱。”
　　鱼汤看着呈现乳白色，喝一口下去，鲜香就充满了整个口腔。下肚后，就能感到一股暖线直接到了胃里。
　　“果然美食在民间！”
　　吃完蛋饼，喝光鱼汤，方醒满意的和姚平在皇城门口分开。
　　骑着大白马，感受着秋日的阳光，方醒心情舒畅的朝着聚宝山缓缓而行。
　　“闪开！”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方醒担心是信使，所以赶紧策马避到了道边，然后回身一看。
　　三匹马正冲了过来，可这三人中居然有赵胜。
　　在错身而过时，方醒看到了一双饱含怨毒的眼睛，然后跟着马蹄声远去。
　　“赵国章死了，赵胜也失去了进入宦途的机会，这是要去落草为寇吗？”
　　方醒摇摇头，然后忘掉了这个人。
　　回到家中的方醒看到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
　　张淑慧愁眉苦脸的道：“今早来了个蒙人，扔下了这个箱子，说是希望大明能体谅和宁王的处境，少征发些兵马。”
　　“和宁王？”
　　方醒拍拍脑门，然后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阿鲁台那个波斯老鬼！”
　　阿鲁台不是正宗的蒙人，而是蒙化的波斯人。
　　“啧啧！”
　　打开箱子后，看着里面的金银，方醒牙痛的道：“阿鲁台的人不会以为我能改变朝中的预定方略，所以……”
　　小白讶然道：“难道其他人得到的好处更多吗？”
　　张淑慧诧异的道：“小白今天这是怎么了？变聪明了！”
　　小白骄傲的挺胸，可随即看到了张淑慧那更高的地方，不禁垂首沮丧。
　　张淑慧看着这些财物，发愁的道：“夫君，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当然交上去！”
　　方醒冷笑道：“咱家不缺钱，而且说不定这些金银就是从大明掠夺去的，上面沾满了鲜血，要的人也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阿鲁台承接的是前蒙元的班，而且以前经常袭扰大明。想起那些被视作牛羊斩杀的大明百姓，方醒就决定要……
　　朱瞻基来了，今天他意气风发，因为朱棣终于答应带他去北征。
　　“嫂子，德华兄呢？”
　　和张淑慧见礼后，朱瞻基问道。
　　张淑慧面露忧色，指着书房的位置说道：“夫君从早上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估计是在编书吧……”
　　朱瞻基去了书房，敲门进去后，就看到方醒正在看地图。
　　“德华兄，难道你想远行？”
　　现在朱瞻基在地图上统一世界的狂热想法已经退散了不少，所以就玩笑道。
　　方醒对着他招招手，等他过来后说道：“阿鲁台现在的位置你发现没有？整一个休养生息的态势。”
　　阿鲁台目前在蒙古草原的东南部，和瓦刺、大明成为三足鼎立之势。
　　只是阿鲁台的位置很灵活，进可攻，退可守。
　　朱瞻基的脸色凝重道：“有人曾说，阿鲁台这是在蛰伏。”
　　“没错！”
　　方醒脱口道：“阿鲁台此人野心勃勃，岂会甘于人后？只不过被我大明痛打了一顿，又被马哈木追着屁股教训了一通，所以就在装孙子了。”
　　朱瞻基迷惑的看着方醒，不知道他在此时提到阿鲁台做什么。
　　方醒冷笑着指指书房的门后面。
　　“那是什么？”
　　朱瞻基只看到了一个箱子。
　　“金银！”
　　方醒打开箱子，然后回头道：“这是今天早上有人送来的。”
　　“谁？”
　　朱瞻基结合刚才方醒的那一番话，敏锐的察觉是有人在动作了。
　　方醒指着地图上的蒙古东南部。
　　“阿鲁台？”
　　“是他的人。”方醒哂笑道：“阿鲁台的人居然连我都要贿赂，只为了换取不出兵攻打瓦刺，泰顺，你想想这里面的东西。”
　　朱瞻基讥笑道：“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啊！等着我大明和马哈木分出胜负来，最好就是两败俱伤，这样他阿鲁台就能看到一统草原，进而觊觎我大明的希望了。”
　　“就是这个意思。”
　　朱瞻基笑道：“德华兄放心，皇爷爷目下还在考虑此事，既担心阿鲁台临阵退缩，又舍不得消耗鞑靼人的机会，还在踌躇呢！”
　　“这才是进言的好机会啊！”
　　方醒意味深长的道。
　　朱瞻基脸色一变，想到连方醒都收到了金银，那些能进言的官员岂不是……
　　方醒补刀道：“对手越不愿意做的事，我们就要逼着他，或是诱惑他去做，那才是伐交！”
　　朱瞻基沉凝片刻，点头道：“德华兄，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方醒看着朱瞻基渐渐长高的个子，知道这事自己算是摘出来了，至于哪些人会倒霉，他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了，方醒也觉得那种人活该！


第197章 我想釜底抽薪
　　明朝政治的发展曲线和其它王朝并无二致，特别是在皇帝的掌控力上。
　　从朱元璋开始，皇帝的威权达到了顶峰。
　　而到了朱棣，也算是掌控力超强，但他却看重臣子们的意见。
　　——除了北征！
　　对草原异族的戒备几乎是病态的朱棣此时正听着朱瞻基的讲述。
　　片刻后，朱棣沉声道：“方醒所得有多少？”
　　朱瞻基回忆了一下道：“大约有三百余两。”
　　“皇爷爷，可有人来退银了？”
　　朱瞻基好奇的问道，却没看到朱棣那渐渐变黑的脸色。
　　“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大太监的脑袋垂的更低了，仿佛自己的那双厚底鞋上的花纹活了过来似的，看的聚精会神。
　　朱棣正准备大开杀戒，而方家庄却迎来了一位方醒亲自出迎的客人。
　　来人身材高大，肤色微黑，可威仪堂堂。
　　方醒迎到庄外，躬身道：“郑公光临，小子不胜荣幸。”
　　来人正是郑和，他听到方醒的称呼后不禁愕然。
　　作为四品太监，很多人就称呼他为郑太监。
　　可方醒居然郑重的，就像是晚辈般的叫他郑公，而且一脸的尊敬。
　　“德华不必多礼。”
　　郑和毕竟是太监中的沙场悍将，世界航海史上的卓越人物，不过是微微一笑，就让方醒如沐春风。
　　进入方家，到了书房，方醒赶紧叫人去泡茶。
　　“要最好的茶！”
　　看到方醒有些兴奋的模样，郑和不禁笑了。
　　“我和大师见了一面，他说你很有趣，让我来看看。”
　　郑和没有说咱家，还是爽朗的自称为我。
　　方醒想了半饷，才想起大师是谁，不禁惭愧道：“自上次见过大师一面后，就有些忘却了那空山佛音，惭愧！”
　　郑和被姚广孝传以菩萨戒，算是半个弟子。
　　“罢了！我受菩萨戒，可在海外也是刀兵不减，何来的佛音！”
　　郑和大笑道。
　　海上的生涯让郑和的性格坚毅，且爽朗，让方醒不禁心生敬佩。
　　寒暄几句后，郑和道：“我听太孙殿下说你对海外经营有些独到之处，今日就说说吧。”
　　面对着阳光的郑和，方醒也不谦虚，直接拿出自己手工画的地图，指着东南亚那块说道：“郑公请看。”
　　郑和眯眼看着地图，赞道：“不错，看来你真是有些意思。”
　　郑和几次下西洋，早就绘制了相对精准的海图，所以看到后也不惊讶。
　　方醒指着瓜哇那块地方说道：“郑公，这块地方的香料可是不少啊！”
　　当然不少了，现在朱棣赏赐臣子都喜欢用下西洋船队带来的东西，特别是香料。
　　“是不少，船队每次去都会用我大明的制钱或是以物换物，得到的香料不少。”
　　方醒的眼中闪过殖民主义的邪恶光芒，指着那里道：“郑公，控制了这里，那些嫌弃饭菜难吃的家伙们就得掏钱买香料了！”
　　郑和一愣。
　　当年在跟着朱棣的时候，郑和与那些太监们不但能博览群书，而且还有老师教导，所以他算得上是饱学之士。
　　可方醒这个暗含着血腥味的建议却和他接受的教育发生了冲突。
　　“这……我堂堂上国，行此事难免……”
　　方醒挑眉道：“郑公，难道前宋不仁义吗？可后来如何？”
　　前宋和草原异族的历史真是可以写出一本大部头来，可上面却都是斑斑血泪。
　　而这些血泪都是大宋的，都是汉人的。
　　至于草原异族，他们是掠夺者，是破坏者，最后成了征服者。
　　用儒学武装起来的宋朝最终被用刀枪武装起来的草原异族给打败、征服了。
　　郑和摇头道：“想法不错，可陛下那边很难赞同。”
　　朱棣的尿性就是这样，他觉得大明是天朝上国，那么就该和邻居和睦相处，并用大明的实力感召邻居奉大明为尊。
　　方醒无奈的道：“可我大明也需要钱粮啊！”
　　郑和心有戚戚地说道：“在占城，我看到那些土人随意的栽种，然后一年可以三熟。”
　　“暹罗也盛产大米啊！”
　　方醒用指关节敲打着暹罗的位置，愤然道：“我大明开国不久，人丁稀少，所以田地足够敷用，可等一百年后呢？难道也够吗？”
　　凡是知道历史的人，都会记得汉人丁口增长的速度之快，那堪称是冠绝世界。
　　直到郑和走时，他的态度依然是很坚定的拒绝。
　　不过方醒并没有觉得郑和迂腐，只是觉得这人很忠心。
　　论大明最得朱棣信任的太监，那么除了郑和，再无第二人。
　　郑和的手中握着华夏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船队，纵横无敌。可从开始出海，到他在海上死去，这只船队的头领一直都是他。
　　这人天生就是属于大海的！
　　方醒并没有沮丧，他知道目前儒家的力量还是占据了上风。
　　找来了马苏后，方醒交代道：“从现在开始，授课可以加入其它内容。”
　　“老师！”
　　马苏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方醒教授的那些东西，只有深入去学习后，你才会知道里面的深不可测。
　　可现在这等高深的学问就要教授出去吗？
　　方醒点点头，唏嘘的道：“是时候了啊！再不传出去就晚了！”
　　先前方醒还抱着人类趋利的思想来影响大势，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幼稚了。
　　“既然和平演变不成功，那咱们就来个釜底抽薪！”
　　方醒觉得等待朱瞻基上台需要的时间太久了，干脆就双管齐下。
　　于是第二天，当朝中因为阿鲁台的贿赂而引发了腥风血雨时，方醒已经开了新课。
　　一堂课下来，所有的学生们都目露激动之色，因为今天方醒做了实验。
　　“这简直就如同是幻术一般的奇妙啊！”
　　当看到铁丝居然也能在特定的环境内燃烧时，这些学生们都叹为观止。
　　“看着火星四溅，漂亮极了！”
　　朱瞻基觉得这才是方醒压箱底的学问，所以课后就去找了方醒。
　　方醒收拾着实验器材，看到朱瞻基后，就说道：“我这也算是开了一门新学，只是不知道以后能否扛住那些老夫子们的口水。”
　　朱瞻基也是有些疑虑：“德华兄，小弟觉得够呛啊！”
　　连未来的君主都觉得传统势力很难撼动，可方醒依然是信心十足。
　　“我有信心！”
　　大不了就带着一家人跑到海外去完事。
　　仓库里的那几辆轮式装甲车早就被方醒开的烂熟了！


第198章 蒲公英和燧发枪
　　其实刚开始方醒也想过造反，可一想到如今的人心安定，已经没有了造反的群众基础。
　　其二就是大战之后千里无人烟，本才刚刚休养生息的人口将会受到一次重创。如果按照以前改朝换代的记录来看，就算是方醒造反成功了，可凭着剩下的人口，以及汉人依恋故土的本性，他将会在有生之年内看不到大规模扩张的那一天。
　　既然硬的不行，那么就只有来软的了。
　　“咱软刀子杀人，看看谁杀得过谁！”
　　成功调解了自己心情的方醒又去了户部。
　　看着这些学习态度超级认真的学生，方醒真想把他们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可这不现实啊！
　　方醒现在就想着教几个好弟子出来，然后就像是蒲公英一样的，把这些知识传播出去。
　　授课完毕后，方醒正准备回去，可却被姚平拦住了。
　　“老师，弟子也想跟您学新学。”
　　方醒一愣，然后问道：“你不怕……”
　　姚平坚定的道：“老师，弟子觉得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好吧，这个傻乎乎的学生方醒还是收下了，不过他告诫道：“这个世界不是道理最大，而是谁的嗓门大，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朱瞻基、马苏、姚平，还有些家丁也会来听课，这就是方醒的“蒲公英”。
　　“我们要用火枪为子孙拓展生存的空间，我们要让太阳永远都照耀在大明的土地上……”
　　课堂上，方醒挥舞着拳头，散播着霸权主义思想。
　　“凡我大明军队立足之地，皆是我大明之领土！”
　　数学、几何、物理……
　　凡是方醒觉得需要的，他都会传授。自己忘记了的，就努力的去重温知识，再转教给学生们。
　　这其中数马苏的成绩最好，按照方醒的判断，马苏基本上学到了初中阶段，而且还在用让人惊讶的速度在飞速前进着。
　　所以方醒也渐渐的把那些高阶段的教材拿给马苏看，让他自己学习领悟。
　　“今日老师不在，就由我来代课。”
　　马苏看着下面五六个学生，就是少了朱瞻基。然后他拿起教材，在黑板上写下了题目。
　　——力的相对作用。
　　朱瞻基不在，那是因为他和方醒去了聚宝山千户所。
　　“皇爷爷已经决意北征，所以这里也得准备起来。”
　　对于方醒从交趾回来后，一直在避讳进入军营，朱瞻基为此还专门去问过朱棣。
　　可朱棣却不屑的道：“朕统御数十万大军时，你与那方醒还是奶娃，谈何避讳！”
　　好吧，知道了朱棣态度的方醒也放心了。
　　哨位看到方醒后，喜色满颊的行礼道：“殿下万安，方先生，弟兄们都期待着您呢。”
　　士兵的喜恶观很简单，谁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谁能体贴他们，那谁就是他们心中的最佳统领。
　　而方醒从开始凶神恶煞的练兵，到带着他们在交趾战无不胜，这已经让他们觉得超出了自己心目中的标准。
　　“哔哔哔！”
　　军营中的哨音不断，整齐的队列跟着哨声在变化着。
　　突然，队列的左边停住了，那些军士们都在扭头看着大门方向。
　　指挥的百户大怒，正准备拎着大棍上去抽打，可当他转头看去时，也呆住了。
　　“方先生？”
　　“是方先生来了！”
　　看到方醒和朱瞻基一起走进来，这些军士们都停住了脚步，目光炙热的看着这边。
　　董辟前段时间给朱瞻基敲打过，所以很是勤奋，看到两人后，他马上就上前行礼，然后介绍着最近的训练情况。
　　“……军士们阵列娴熟，对燧发枪的操演也渐渐……”
　　方醒含笑听着，随手招来一个军士，让他实战操练一次。
　　这军士看到朱瞻基和方醒都在，心中激动，结果在装药时有些手忙脚乱的，气得董辟都想亲自上了。
　　闭合药室后，军士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他瞄准前方的木靶子，扣动扳机。
　　燧石被摩擦，一蓬火星爆出。
　　“轰！”
　　引火药被点燃，顺着小孔传到了里面，均匀制作的火药马上就开始了膨胀。
　　“嘭！”
　　董辟看到射击完毕，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把靶子扛过来。
　　五十米的距离，人型靶子的胸口处有一个弹痕。
　　“不错！”
　　方醒拍拍军士的肩膀，见他激动的浑身轻颤，就笑道：“好好操练，如果有机会上战场，那就用敌人的尸体来证明你们的武勇。”
　　辛老七等人的归队，让操练的强度明显的上了一个台阶。
　　而朱芳却是在教人打造小型投石机。
　　一堆木头，在朱芳的操作下，很快就组合成了一架迷你的投石机。
　　“朱师傅，这么小的投石机，只能给孩子玩耍啊！”
　　一个工匠看到这个打造粗糙的家伙，不禁摇头说道。
　　朱芳笑眯眯的，然后把一个外面有些凹凸不平的陶罐放到了兜子里。
　　“这是引线。”
　　朱芳把引线插进陶罐的口子里，然后点燃。
　　“啪！”
　　空中一道轨迹之后，陶罐飞出了一百多步的距离，然后就爆炸了。
　　“轰！”
　　“这是……”
　　“这不就是大号的手雷吗？”
　　“对。”朱芳笑道：“陶罐烧制的时候厚薄不均匀，里面还装填了些废铁料，炸开之后，想必效果不差。”
　　“岂止不差？这简直就是利器啊！”
　　想想，当瓦罐在敌人的中间炸开后，那些破碎的陶瓷片，还有那些小小的废铁料在空中飞舞着……
　　“太厉害了！”
　　朱瞻基和方醒也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问道：“德华兄，此物是准备对付敌军的冲阵吗？”
　　方醒点头道：“是，我们的人数太少，如果面对大批的骑兵冲阵，排枪根本就无法完全阻拦。”
　　朱瞻基目露憧憬之色，喃喃的道：“要是有上百架这种投石机，想想都让人血热。”
　　“会有的。”
　　方醒笃定的道。
　　这种简易投石机打造方便，体积不大，还能拆散运输。
　　真是攻城略地的好帮手啊！
　　两双闪烁着帝国主义光芒的眼睛对视了一下，然后都不禁笑了起来。
　　方醒也想过打造铜炮，可那玩意儿太耗费大明紧缺的铜资源，而且重量也让人难以承受。
　　所以只得先拿投石机来用用，然后再看看能否改进铁料的质量。


第199章 拒腐蚀而不沾的方先生
　　随着皇太孙和方醒的到来，军营中的气氛热烈。看到这个景象，朱瞻基就让人杀了两口肥猪，给军士们加餐。
　　军士们都欢呼起来，方醒看到后，就挑衅的对朱瞻基说道：“咱们中午在这吃一顿？”
　　朱瞻基不甘示弱的道：“德华兄，小弟可不是锦衣玉食才能活。”
　　方醒打个呵呵，拿出一瓶辣椒酱来说道：“希望你晚点不要找我要调料。”
　　朱瞻基不信的道：“有肉有米面，难道我还吃不下去？”
　　等到了午膳时间，朱瞻基和方醒两人就去了董辟的地方吃饭。
　　看到朱瞻基进来，董辟觉得桌子上那大锅出来的饭菜怕是……
　　大锅饭的特点就是味道粗犷。时值深秋，菜蔬不多，所以只是大白菜混着猪肉一起煮熟。那味道嘛……
　　米饭有些夹生，朱瞻基皱着眉头吃了一口。
　　“来，别光吃米饭啊！”
　　方醒热情的夹了一筷白菜煮猪肉给朱瞻基，然后他自己往碗里倒了些辣椒酱搅拌一下，吃的很是愉快。
　　董辟在边上吃着饭菜，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往日军中百户以上的都有小灶，可今天方醒一来，就特地交代今日全部吃大锅饭。
　　白菜和猪肉一起煮，而且是大锅煮出来的，但凡吃过的人都知道，那味道闻着就和猪食差不多。
　　朱瞻基的咽喉涌动了几下，他艰难的把菜送进嘴里，随意的咀嚼几下后，那味道就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方醒看着他的脸色，这才把辣椒酱递过去，“语重心长”的道：“军士们都不容易，所以一旦被轻视，你想想后果。”
　　朱瞻基飞快的接过辣椒酱，然后学着方醒把饭菜搅拌在一起，有些愤怒的道：“难道做饭的人就不能用点心思吗？”
　　“呵呵！”
　　方醒笑道：“军中人多，就说我们聚宝山吧，一千多号人，如果要想精细，你知道得配备多少人做饭吗？而且换成小灶后，这里是军营还是酒楼？”
　　董辟在边上垂下脑袋，心中给方醒点了一万个赞。
　　这话太对了啊！
　　看到朱瞻基有些不爽，方醒就说道：“不过……瓜哇的香料倒是很多，如果能便宜的进入大明的话……”
　　朱瞻基笑了，他知道方醒一直都没忘记蛊惑他的那套殖民理论。
　　“德华兄，咱们慢慢来吧。”
　　别忘了，朱瞻基的头上还有两尊大神嘞！
　　吃完这顿“忆苦思甜饭”，朱瞻基叹道：“以前在军中，我都是跟着皇爷爷一起吃饭，所以倒是忽略了军士们的疾苦，真是不该啊！”
　　“慢慢来吧。”
　　这个连方醒都没辙，他可以让家丁们吃好，可这里是大明的军队，他要是搞得比朱棣的亲军伙食还好的话，说不得就会有人会说他这是在邀买人心。
　　留下了辛老七和几名家丁后，方醒就回了家。
　　刚到主宅的门口，方杰伦就窜了出来，一脸神秘的指着里面说道：“少爷，上次那个送礼的骚鞑子又来了。”
　　方醒一愣神，“什么骚鞑子？”
　　方杰伦做出捂鼻子的动作说道：“那人有狐臭，哪怕是穿了我汉人的衣冠，可那股子味道，除了草原上的就没别人了。”
　　“他们还敢来？”
　　方醒一边往里走，一边想着这事的来由。
　　朱棣近期抓了不少人，基本上都是接受了阿鲁台使者贿赂的家伙，按照朱棣的尿性，这批人不但会被抄家，自己的脑袋也危险了。
　　可就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那个使者居然还敢上方家庄来，难道是察觉到是方醒出的头吗？
　　前厅里，一个汉人衣着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胖胖的脸，细细的眼，看着就不是好人。
　　两名家丁正守在门口，看到方醒后，就嫌弃地说道：“少爷，那人真臭！”
　　那人已经起身了，一个生涩的拱手后，堆笑道：“小人阿拉坦，见过方先生。”
　　方醒一进去，果然闻到了一股子臭味，他屏住呼吸，艰难的道：“何事？”
　　阿拉坦的细眼一眯，有些恼怒，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就笑道：“久慕方先生大才，小人这里有些礼物献上，大家交个朋友。”
　　说着他看向了脚边的一只箱子。
　　还敢给我送东西？
　　方醒觉得这位阿拉坦有些搞笑，你的一次行贿就让不少人倒了大霉，现在你还不知趣，这是想陷害我还是怎地？
　　“拿走你的东西！”
　　这一刻的方醒大义凛然，充满正气的厉喝让门口的两名家丁都不禁暗自钦佩不已。
　　少爷果然是正人君子啊！
　　阿拉坦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然后想起自己以前去送钱的经历，就再次说道：“方先生，一点小心意，代表着永宁王对您学识的看重，并无其它意思。”
　　听到这话方醒就乐了，他退后两步，觉得气味淡了些才说道：“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们的永宁王既然想削弱瓦刺人，那就别想着坐在家中，吃着羊肉，喝着马奶酒，然后我大明就给他当打手！”
　　“告诉你，这是做梦！”
　　到了此时，方醒才想到了这位使者的来意。
　　阿拉坦大概是觉得方醒能在这次受贿案中全身而退，那肯定是背景惊人。所以他干脆就下重注，想请方醒代为游说。
　　“方先生……”
　　阿拉坦还想试探一下。
　　“出去！”
　　方醒指着门外，然后自己赶紧闪身出去，对两个家丁交代道：“盯着他，不许他留下任何东西。”
　　“是，少爷！”
　　两名家丁用厌恶的眼神看着阿拉坦，心想我家少爷可是未来的帝师，贪污什么的，那不是在侮辱人吗！
　　张淑慧正午睡起来，看到方醒后，就面色古怪的道：“夫君，今日家中得了陛下的赏赐呢！”
　　方醒哦了一声，然后问道：“赏了什么东西？”
　　张淑慧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手中就多了个锦盒。
　　“居然是这个……”
　　方醒看着锦盒里的一只辣椒，眼珠子恨不能把锦盒给看穿。
　　“没拿错吧？”
　　张淑慧也是郁闷的道：“没，那人当场打开的。”
　　方醒已经想象得出当时那人脸上的表情，肯定就和自己此刻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方醒一脸便秘表情，一边猜测朱棣的意思，一边把锦盒关上。
　　“收着吧，等以后说给儿孙听，让他们知道世上还有这般的赏赐。”


第200章 方学……
　　得到一个辣椒赏赐的方醒恨不能朱棣马上出现在眼前，然后问问他，这是几个意思。
　　可雷霆雨露具是君恩，方醒只得把锦盒继续收着，准备等哪天朱瞻基来了给他看，让他看看这位皇帝是多么的吝啬。
　　“夫君，晚上吃扁食可好？”
　　扁食就是水饺，这东西在蒙语中的读音就是扁食。所以在蒙元统治中原期间，不少人都跟着叫扁食。
　　“行啊，不过我要羊肉馅的，不要虾肉。”
　　方醒不喜欢吃虾肉馅料的水饺，觉得那味道不咋滴。
　　“我要吃鸡蛋馅的！”
　　小白嚷着冲了进来，身后的铃铛呼哧呼哧的，一进来就跑方醒的脚边磨蹭。
　　方醒揉着铃铛的脖颈笑道：“好，三种馅料，咱家这也是能折腾厨房的主。”
　　小白吐吐舌头，然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赶紧喝水。
　　放下茶杯，小白表功的道：“少爷，刚才我看到李家有好几个读书人进去呢，还有那个讨厌的……就是上次国子监来闹事的那个老头，都被李茂引进去了。”
　　秦班？
　　“他怎么会来这里？”
　　秦班自从上次余建死了之后，就被革职了，不，应该说是告病辞职。
　　国子监的上层也是比较同情这位秦司业的遭遇，于是就人性化的把革职换为了抱病求去。
　　“管他呢！”
　　方醒可没有精神去搭理这种上进心强烈的老学究。
　　不过在马苏回来后，就带来了一个算是比较意外的消息。
　　“老师，李茂在家里开了个书院，专门请了……秦班领头，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学生答应会抽时间来授课。”
　　这个所谓的书院就是后来的私塾，不过李茂这个举动倒是让方醒有了些兴趣。
　　“他不会是想和我对着干吧？”
　　马苏说道：“老师，说不准呢，那几个国子监的学生大多对您有些……那个。”
　　方醒懒得想：“随便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教出什么学生来。”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方醒就接到了帖子。
　　“少爷，是李家人送来的，说请您去隔壁一观李家书院的……”
　　“不去！”
　　方醒打了个哈欠，昨晚和张淑慧折腾了几次，这不就睡晚了。
　　方杰伦喜滋滋的道：“那老奴就去回话了。”
　　到了前院，方杰伦直接把帖子还给李家庄的小厮，昂首挺胸的道：“我家少爷事务繁忙，还得教授太孙殿下呢，没时间！”
　　小厮不甘示弱的把头抬得更高，嚷道：“我家少爷下帖子那是你们的荣幸，你……哎哟！”
　　看着为了身体能保持着昂首姿态，随后一屁墩坐下去的小厮，方杰伦鄙夷的道：“连站都站不稳，就你这德行，你家少爷也好不到哪去！”
　　李家庄中，李茂正热情的招呼着秦班一行。
　　秦班最近有些消瘦了，不过精神反而比原先在国子监的时候好了许多。
　　“随英公，一切都准备好了，还请您定下规矩。”
　　李茂笑的很灿烂。秦班虽然是退下来了，可他的人脉还在，而且他当时强行带走余建的举动让不少人都为之叫好。
　　秦班抚须道：“彦卓，小儿辈自然有华清、夏淼他们教导，我从中周正就是了。”
　　新开的书院生员不少，基本上都是冲着秦班的名气来的。
　　“随英公说的是，正该如此。”
　　秦班字随英，而李茂的字是彦卓。
　　“李家的书院有好几十个学生呢，没考过试的就由那些国子监的学生来教，秀才到举人才是秦班亲自教导。”
　　方五不过是出去了一趟，不多时就打听到了消息。
　　“规模不小啊！”
　　方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师，他们不会是想和您抢学生吧？”马苏有些担心的问道。
　　方醒无所谓的道：“只要他们教的还是那一套，就算是有几千名学生我都不怕。”
　　马苏也说道：“也是，咱们这边教授的和他们不搭，井水不犯河水。”
　　“没错。”
　　方醒抽动着鼻子，闻到了一股子煮饺子的味道。
　　“扁食来啦！”
　　……
　　户部，方醒教完这一课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郑重地说道：“诸位，感谢大家近期的刻苦用功。”
　　这话里带着分别的味道，下面的学生们都起身，迷茫的看着方醒。
　　“方先生，难道您以后就不教我们了吗？”
　　一个性急的学生难过的问道。
　　方醒授课和目前的主流不同，他会在上课时和学生开玩笑，也允许学生踊跃提问发言……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方醒笑道：“大家近期的学习很刻苦，按照我的估算，做个账房是绰绰有余了。”
　　这个笑话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大家的情绪都很低沉。
　　方醒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气氛，所以他说道：“我离开之后，大家在学业上有什么疑问，大可去问姚平，我会嘱咐他的。”
　　“方先生……”
　　方醒走出了课堂，看到门外的姚平正对着自己躬身。
　　直起腰后，姚平庄重的承诺道：“老师请放心，弟子必然会把方学发扬光大！”
　　呃……
　　方醒觉得自己有些晕乎！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方学？
　　身体有些发飘的方醒拍拍姚平的肩膀，勉励道：“我的学生不多，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开花散叶，桃李芬芳，让更多的人学到这门知识。”
　　一直到出了皇城，方醒都还在晕晕乎乎的，就像是喝醉酒了似的。
　　“方学……”
　　在历史上，能以人的姓氏冠名的学术那是相当的牛笔，而方醒教授这些时，并没有想到这门学术的称呼。
　　“方学……”
　　“救命啊！”
　　正愣神间，方醒只觉得大白马停住了，然后他才定神看去，就看到一个女人正倒在马前。
　　这尼玛是出了交通事故啊！
　　出大事了！
　　方醒急忙下马，然后去看那女人的情况。
　　可刚走到女人的边上，一双手臂就牢牢的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家来看看啊！这里有个负心汉……”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方醒还没反应过来，七八个男子就围了过来。
　　这里是正阳门外，秦淮河的外城流域，人流量可不小。
　　听到有女人的娇呼，那些行人都笑嘻嘻的看着这边，纷纷猜测着是哪家的韵事发了。
　　“那男的看着好年轻，可居然在外面也养了外室，啧啧！好福气啊！”
　　“哎！你看那小娘子的那里，嘶！那形状，真想去捏一把呀！”


第201章 交通肇事还是碰瓷
　　“小娘子，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方醒甩甩腿，想摆脱女人的缠抱，可却几次都挣脱不开。
　　“大姐，你真是认错人了！”
　　女人仰起头来，那楚楚可怜的小脸蛋顿时就让边上的围观者们发出了羡慕的嘘声。
　　“方郞，自你上月离去后，奴家苦寻了许久，今日上苍垂怜，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的眼泪马上就从白嫩的脸蛋上滑了下来，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抹去那些泪痕。
　　“那么漂亮的小娘子，换我肯定是舍不得离开的！”
　　“我也是，不过日久生厌啊！”
　　“……”
　　方醒看到人越围越多，心中就有些烦躁地说道：“我说你这人好没道理，我都不认识你，怎地还死缠不去！”
　　“方郞，大娘子凶悍，奴家不敢去方家庄找你，今日……无论如何奴家都不会放手！”
　　我曰！居然连方家庄都点出来了。
　　“那小子，人家好好的女人，你这般的始乱终弃，小心名声扫地啊！”
　　“对啊！光天化日之下，你小心被拉到衙门里去打板子！”
　　“还有巡城御史呢！”
　　“那年轻人看着像是有功名在身的，到那时说不得会被剥掉衣冠，声名狼藉啊！”
　　“……”
　　这些议论听到方醒的耳中，他反而是笑了。
　　“你这是碰瓷吧？”
　　想到这个词还没出来，方醒就冷笑道：“我说小娘子，是谁让你来攀诬我的？”
　　女人拼命的摇头，可怜兮兮的道：“方郞，奴家苦苦跟了你半年，难道你就不念旧情吗？”
　　方醒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如果不是地方不对的话，他真会强行拔腿走人。
　　到了此时，方醒再蠢也知道自己中了套子，而且还是美色套子。
　　殊惠不会误会我吧？
　　方醒对此有些忧心忡忡。然后他举目查看，想找到一位熟人。
　　可惜周围都是陌生的脸，而且大多是带着看稀奇的神色。
　　我不是动物园里的发情大猩猩啊！
　　方醒看到这女人一脸的坚定，就知道今天是脱不开身了。
　　“那就报官吧。”
　　女人身体一震，然后又哀哭道：“方郞，你如何这般的狠心！到了官府后，奴家的名声还有吗？”
　　“都当街攀诬了，你还敢说自己有名声？”
　　方醒冷笑着，然后看到一个男子凑了过来。
　　男子一脸义愤填膺的道：“看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地一点廉耻都不知道！”
　　方醒不语，这里刚出皇城，五城兵马司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男子看到方醒只是在冷笑，就低声道：“这等事到了衙门也说不清楚，既然如此，那你何不如收了她，大家两便嘛！”
　　收了这个女人？方醒笑而不语。
　　不说家里的两个女人会变成“举案齐眉”那种关系，名声上方醒就算是彻底的完了。
　　皇太孙的老师居然包养外室，而且还始乱终弃，被人在路上捉住……
　　想让我成为过街的老鼠吗？
　　“我要报官！”
　　方醒的坚持让旁观者有些摸不清事情的真伪，于是各种猜测纷纷出笼。
　　“这人莫不是疯了？到了衙门之后，可由不得人啊！”
　　“他大概是想诈一下那个小娘子吧！”
　　“也许人家在衙门有关系呢！倒时候小娘子的屁股就要受苦喽！”
　　“闪开，都闪开！”
　　就在这时，几名军士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哟！你二人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多了恩怨情仇，所以方醒和这个女人的姿态并未引起他们的好奇，只是眼神有些玩味。
　　女人在看到军士后，就垂下了螓首，而那个男子已经挤进了人群，等方醒再想找时，已经看不见了。
　　都是一伙儿的！
　　“都散了吧！”
　　五城兵马司的人先驱散了人群，然后就横眉怒眼的询问事情的来由。
　　方醒指着女人说道：“我今日才授课出来，就被这个不相识的女人给抱住了，说我始乱终弃。”
　　说完，方醒感觉女人的身体轻轻一颤。
　　“官爷……”
　　这女人放开了方醒的大腿，委顿在地上，泣道：“官爷容禀，小女子米三娘，自幼被……”
　　“都带回去！”
　　这些军士见惯了喜怒，看到时间不早了，生怕耽误了自己的午饭，所以就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女人的哭诉。
　　米三娘急忙捂着嘴起身，方醒却很淡然的道：“速度快一点吧，我还得回家吃饭。”
　　这话一出，几个军士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方醒，其中一个嘲笑道：“你还想回家吃饭？我看你就等着在应天府的大牢里老老实实地呆一段时间吧！”
　　另一名军士贪婪的看着米三娘，舔舔嘴唇说道：“这般出色的小娘子你都不珍惜，莫不是那里不中用了？”
　　“哈哈哈哈！”
　　一路走进了聚宝门，这时方醒终于看到了贾全，这货正骑在马背上，护送着几辆马车。
　　方醒对着贾全摇摇头，然后指指周围的军士，再指指那辆熟悉的马车。
　　婉婉就在马车里，要是让她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大发脾气，搞不好这事会闹大。
　　贾全明白了方醒的意思，然后指指方家庄方向，再回指皇宫方向，示意自己把郡主送到方家庄后，马上就会去找朱瞻基。
　　看着方醒与贾全在眉来眼去，有个军士就喝道：“看什么看！赶紧走！”
　　方醒轻笑着，和贾全颔首告别，然后就一路去了巡城御史公署。
　　一路走来，看热闹的人不少，方醒微微垂眸，跟着进了大门。
　　大堂里，林晓正在跺脚，一边跺脚一边皱眉对随从抱怨道：“这巡城御史什么都好，就是得有双铁脚板。等本官干它几年下来，都能去……”
　　“林大人，有案子。”
　　一个军士进来禀告道。
　　巡城御史按照巡查的方向，都有自己的衙门，而这些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得听御史的。
　　林晓捂头哀叹了一声，然后赶紧整理好官服，去了大堂。
　　大堂里，米三娘畏惧的站在边上，而方醒却直立着，还有闲暇去观察巡城御史的衙门装饰。
　　这里没有什么衙役，也没有什么“威武”，有的只是几个军士的冷眼。
　　“大人到……”
　　随着拖长的声音传来，米三娘的身体抖了一下。
　　方醒趁着这个机会对米三娘说道：“你若是幡然醒悟，那我还可以放你一马，你可得寻思清楚了！”


第202章 公堂之上
　　聚宝山的军营中，辛老七正凶神恶煞的用棍子抽打着动作慢了半拍的军士。
　　“闻哨则放！就算是你的视线内没有敌人也得扣动扳机！明白吗？”
　　火力密度，这是方醒一再强调的，所以辛老七也是不打折扣的在操练着。
　　“七哥！”
　　正操练着，那边的家丁喊了一嗓子，让辛老七勃然大怒。
　　“军营之中不许……”
　　刚发火的辛老七看到大门外的方八后，就大步走了过去，喝问道：“可是有事，若无事，今日你就该军法处置！”
　　治军当一视同仁，不然号令不严，迟早是纪律涣散的结果。
　　方八满脸的急色的道：“七哥，少爷被抓走了！”
　　啥米？
　　辛老七的脖子瞬间又变粗了，那渐渐泛红的眼睛，让方八看到后都不禁退后了一步，仿佛是在直面着一头饥饿的凶兽！
　　辛老七的鼻孔在扩张，仿佛里面马上就要喷出火来。转过身，他吼道：“方家庄的人都跟我走！”
　　正在边上监督的董辟一愣，然后看到辛老七那一脸的煞气，顿时所有的疑问都埋在了肚子里，不敢说出口。
　　几名家丁没有犹豫，马上就聚到了一起。
　　“驾！”
　　几骑冲出了军营，留下了那些猜测原因的军士。
　　刚冲出军营不远，方五就迎头而来。
　　到了近前时，方五一勒马缰，在马儿人立而起的同时，急促的道：“七哥，少爷是被一个叫做米三娘的女人给攀诬了，目前在巡城御史那。”
　　辛老七勒住马，问道：“那女人的来历清楚吗？”
　　方五垂眸道：“七哥，我没用，只查到了米三娘住在金马巷中。”
　　辛老七的眸色发红，他吼道：“去查，该杀人就杀人，谁挡路就杀谁，不管是谁！”
　　一行人进城，辛老七就安排人去调查米三娘的情况，他自己则是去找方醒。
　　辛老七从小就能吃，可家里兄弟多，等他出生时，吃饭已经成了大问题。
　　从小就有些吃不饱的辛老七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也许等自己老了才会少吃一些。
　　可就在他抱着大妞喜不自禁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多了一张嘴，自己又得要勒紧腰带了。
　　直到那天，方醒来到了辛家，一点不嫌弃的抱着脏脏的大妞，然后让他练了一遍刀法。
　　辛老七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觉得自己的发挥真的很差，最多展示了六成的武艺。
　　就在他以为会被放弃的时候，方醒却亲了大妞那脏脏的脸蛋一口，云淡风轻的叫他一家搬去主宅。
　　以前方家庄的人都说辛老七是个傻子，连他的父母哥哥，以及喜妹都觉得他是傻子，直到那一天，他才知道……
　　原来我不是傻子，只是一直没人发现我的长处而已！
　　我想杀人！
　　少爷，只要我在，就能护着您杀出金陵城！
　　“堂下何人？”
　　林晓坐下后，皱眉喝道。
　　我的午饭要凉了啊！
　　“奴家米三娘。”
　　“学生方醒。”
　　林晓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牵扯到了士子，这个案子怕是不好办啊！
　　按照程序，林晓这里是初审，有了判断后，根据罪名的大小，然后送到相关的衙门去。
　　比如说大理寺。
　　“你为何不跪？”
　　看到方醒站着，林晓就问道，边上的军士也手握刀柄，虎视眈眈的等着上去用刀鞘把方醒打跪下去。
　　方醒却不慌不忙的道：“学生是举人。”
　　林晓愕然道：“何人证明？”
　　方醒淡淡的道：“假冒功名者的罪名比始乱终弃还大，我还没疯。”
　　林晓释然，因为只是始乱终弃的话，最多只是名声臭了。是学子的话，会被革除功名。
　　可要是冒充举人的话，那结果可就惨烈多了。
　　“学生住在聚宝山下的方家庄，一问可知。”
　　“那你二人为何纠缠不休？”
　　林晓一边怀念着自己那摆好的饭菜，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方醒正准备说话，可米三娘却抢出一步，跪在地上哭诉道：“大人，奴家在半年前结识了方醒，由此被他养为外室，可就在上个月，方醒却不告而别，留下奴家独守空闺，无钱无人，几饿死矣！”
　　还会拽文啊！
　　方醒冷笑道：“米三娘，我从未见过你，可今日却被你在官道上拉扯，敢问你有何证据说我养你为外室？”
　　“对，说！”
　　林晓有些神思恍惚的跟着喝道，然后大悔！
　　我怎么跟着方醒的节奏走了呢？
　　米三娘一怔，然后说道：“方郞，你我双宿双飞了许久，难道你真是这般的忘情吗？我记得你的脖颈下有一颗小痣。”
　　方醒不禁摸了摸脖颈，那里确实是有一颗小痣。在夏天的时候，他喜欢穿低领的衣服。
　　那样的话，如果是有心人，自然会发现这颗小痣。
　　“你是说这吗？”
　　方醒把衣襟拉低一点，指着那颗小痣笑道：“夏天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到我的这颗小痣，难道这就是你的凭证吗？”
　　米三娘垂首，然后又抬头道：“你……总是喜欢唤奴家小白，特别是在……床榻……之上时。”
　　卧槽！
　　方醒怒了，小白才十四岁啊！你们居然就敢拿她来作妖！
　　“方醒，你有何辩解？”
　　林晓觉得方醒肯定是负心人，特别是在看到米三娘那窈窕的身姿后，更是断定，方醒是玩腻了人家，然后又怕纠缠，所以就玩失踪。
　　禽兽啊禽兽！
　　这般可人的女子，你方醒居然弃之如敝履，当真是浪荡子！
　　其实这种纠纷是最难分清的，可林晓认为以米三娘的美貌，居然愿意拦路堵截方醒，更是甘愿抛头露面，这肯定没错了！
　　“方醒，你这等斯文败类！且等本官报上去，剥了你的衣冠！”
　　林晓在咆哮的时候，朱棣也得知了消息。
　　按理皇帝是不会搭理这等小事的，可今天朱棣却问了大太监。
　　“此事内里如何？”
　　大太监躬身道：“陛下，方醒少年，往日洁身自好，可毕竟年少血勇，老奴不敢胡言扰乱圣听。”
　　一番话进可攻，退可守，让朱棣也是摇头失笑。
　　“罢了，让人盯着。”
　　朱棣交代完后，又俯首案牍。
　　大太监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太孙殿下刚才出宫了。”
　　“哦！”
　　朱棣头也不抬的道：“瞻基自有分寸。”
　　宫门处，几个侍卫看到朱瞻基一脸急色的带人打马冲了出去，不禁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有急事吗？怎地这番模样！”


第203章 错漏百出的攀诬
　　大堂内，听到林晓说要剥去方醒的衣冠，米三娘垂首低泣，仿佛是伤心到了极点。
　　方醒拱手道：“敢问大人，无凭无据的，何以认定我就是负心人！”
　　林晓不耐烦的摆手道：“你这般年纪，难道还会坐怀不乱？拉到门口去，让京城百姓看看这等斯文败类！”
　　“是，大人。”
　　两个军士上前就想带走方醒。
　　方醒闪开一步，冷道：“大人这是准备为骗子张目吗？”
　　林晓恼怒道：“本官如何为骗子张目？今日你若是说不清楚，本官定要让你受那皮肉之苦！”
　　方醒站在米三娘的身边，居高临下，正好看到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米三娘，我来问你。”
　　方醒绕着米三娘走了一圈，冷笑道：“你说我把你养在外室，那我且问你，我何时去过你那里？”
　　米三娘抬头，看到林晓一脸的纠结，就赶紧说道：“大人，方醒每月会去奴家那里四五次，每次都是……”
　　说着，这女人还一脸的娇羞。
　　“方醒，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个案子只是纠纷，按理就不该管，只是既然到了这里，林晓也只得走走过场。
　　“四五次？”
　　方醒的笑容让米三娘的心中有些打鼓，可一想到事先的安排，她就挺起了胸膛。
　　“近期我进城多半是去授课，每一次皆是有据可查，哪来的时间去你那？”
　　方醒厉喝道。
　　林晓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两人当真有趣。
　　看到米三娘只是哀哭不语，林晓就问道：“方醒，你在何处授课？”
　　这时外面有些躁动，方醒淡淡的道：“在户部。”
　　“户部？”
　　林晓瞪大了眼睛，“你魔怔了吧？一个小小的举人，居然敢说自己在户部授课？”
　　堂下的几个军士也是嗤笑不已。
　　户部是什么地方？那里是朝中的大部。吏部管官帽子，户部管的是钱袋子。这等地方居然会请一位举人去授课，你在逗笑呢！
　　你们先笑着吧！方醒回身看着林晓，拱手道：“林大人，今日我就与她当场对质，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谎。”
　　不等林晓同意，方醒就问道：“米三娘，你既然说我每月会去你那四五次，那你就把那四五次的时间说出来，看看当时我在哪！”
　　这是个很简单而实用的办法，林晓点头道：“可以，米三娘，你且说来，本官自会判断。”
　　米三娘偷偷的抬起头来，看到方醒正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就犹豫道：“有些时日太长，奴家都记不清了。只是记得……他总是上午来。”
　　“那半年前呢？”
　　方醒不去辩驳，只是继续问道。
　　米三娘做出回忆的姿态，艰难的道：“半年前……半年前记不清了，不过每月七八次还是有的。”
　　这个次数很符合一个男子从新鲜再到厌倦的规律，所以林晓一拍桌子，喊道：“把方醒拉出去。”
　　这个拉出去可不是说放你走，而是把你弄到衙门的大门口示众。
　　这种案子民不举，官不究，可一旦有人举报了，最多也就是把人犯拉出去，众目睽睽之下呆半天而已。
　　如果是平头百姓，那真是一点都不怕，示众半天，就当是晒太阳呗！
　　可方醒不同，他要是在外面被人围观，那名声能臭大街。
　　随意执法啊！
　　方醒摇摇头，对林晓的业务能力表示很怀疑，然后挣开军士的拉扯，说出了让米三娘心神大乱的话。
　　“米三娘，半年前我还在交趾，难道和你是在神交吗？”
　　什么？
　　林晓震惊了，一是为方醒找到的这个证据；二是觉得有些荒谬。
　　你一个举人去交趾作甚？
　　当时方醒是悄然回京的，而且事后的封赏又是散官，根本就不引人瞩目。
　　所以当方醒说出这番话后，米三娘顿时就慌了。
　　“不是的，是奴家记错了，记错了……”
　　“你当攀诬是儿戏吗？”
　　方醒冷笑道，然后看着林晓。
　　林晓有些头痛了，今儿他可是有些主观的认定是方醒的过错，可如今看来，这事还不简单。
　　“谁能证明半年前你去了交趾？”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只要方醒能证明的话，那么米三娘再无翻身的机会。
　　方醒笑道：“很多人都能证明。”
　　“是哪些人？”
　　“聚宝山千户所的一千多人，以及已经回来了的南征大军。”
　　“闪开！”
　　林晓正被方醒的话惊得一愣一愣的，却看到一个雄壮的大汉拎着个男子冲了进来，所过之处，那些军士纷纷倒地。
　　“你是何人？居然敢闯入公堂！”林晓的身体一缩，然后喊道：“来人呐！来人呐！拿下这个贼人！”
　　“老七？”
　　方醒看到辛老七后，心中一暖，接着就皱眉道：“你进来作甚？还不快快出去！”
　　“少爷！”
　　辛老七把自己拎着的男子丢在地上，然后仔细看着方醒的身上，发现没有受刑的痕迹后，这才放心的道：“少爷，听闻消息之后，家丁们在金马巷中，也就是这个女人的住所抓到了这个贼子。”
　　“拿下他！拿下他！”
　　林晓还在那里嘶喊着，那几名军士都爬起来，面带畏惧之色的拔出了刀。
　　“谁敢！”
　　方醒怒视着林晓，“若不是你轻忽，如何会需要我的家丁去寻找证据？如今证据到了，你却百般阻拦，难道你与她是同伙？”
　　找到了证据，方醒可不会再怕林晓。
　　“老七，这人问话了吗？”
　　辛老七戒备的看着围住自己和方醒的军士，说道：“少爷，这人名叫马骐，乃是街上的青皮。据他交代，是一个矮胖男子出钱让他雇佣了米三娘。”
　　林晓张开嘴巴，觉得这事怎地会变成了这样。
　　米三娘看到这个男子后，就嗝儿一声，晕了。
　　“那房子是谁的？”
　　方醒觉得不大可能有人在半年前布局陷害自己，而且米三娘对他的情况了解不是很多，根本就是错漏百出嘛！
　　“那个矮胖男子他认识吗？”
　　辛老七踢了一脚在地上装死狗的马骐，然后说道：“他不认识，对方每次只给一半的钱，这家伙甚至还动过杀心，只是被那个矮胖家伙的随从揍了一顿。”
　　“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你记得住的？说吧，不然你定然会把牢底坐穿！”
　　方醒看着马骐的死狗样，就威胁道。
　　可林晓却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恼怒道：“方醒，这里是公堂，不是你家！”
　　环顾左右后，林晓不耐烦的道：“拿下他们。”
　　这时一个门子进来，附耳对林晓说了几句，顿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林大人，敢问方先生犯了何事？”


第204章 少爷，你的身上有味道
　　“林大人，敢问方先生犯了何事？”
　　贾全施施然的走了进来，那身衣服一看就让人心惊胆战。
　　锦衣卫？
　　林晓愕然，但还是强撑着道：“此乃本官公事，与外人不相干。”
　　这货的胆子不小啊！
　　方醒觉得林晓倒是有些硬头青的样子。
　　巡城御史是皇帝亲笔点的，只对朱棣负责，所以一般人还真是吓不到他。
　　辛老七过去和贾全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贾全冷笑道：“方先生乃饱学之士，岂容尔等攀诬！”
　　看到锦衣卫来了，“晕倒”的米三娘也“醒”了，她膝行过来，趁方醒不注意的时候，就从身后抱住了他的大腿。
　　“方先生，不是我的主意，是他，就是那个马骐……”
　　方醒皱眉道：“你先松手！”
　　米三娘这次不敢再抱着不放了，等方醒转身后，她指着马骐道：“奴家和他本是夫妻，只因他好吃懒做，就威逼奴家做了……后来遇到那个臭人后，奴家被他们逼着去拦了方先生……”
　　臭人？
　　方醒心中一个激灵，然后对林晓道：“林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林晓刚才可是想让人拿下辛老七，一时间有些羞刀难入鞘。
　　贾全哼道：“贵人正在外面等着方先生呢，难道你还想扣着他不成？”
　　贵人？
　　林晓开动脑筋，不多时，他就想起了那个让他羡慕加鄙视的家伙……
　　“你就是……殿下的老师？”
　　方醒郁闷的道：“学生可以走了吗？”
　　“当然当然，方先生请便。”
　　等方醒出了大堂，林晓肠子都悔青了。
　　这位说是去户部授课，可我居然没联想到什么，真是该死啊！
　　皇太孙的老师传说算术造诣惊人，去户部授课那真是物尽其用啊！
　　方醒！你咋不改个好记的名字呢！
　　出了大门，方醒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悄然掀开了一点车帘，方醒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朱瞻基。
　　“德华兄，快上来。”
　　朱瞻基看到方醒无事，心情就好了许多。
　　上车后，马车缓缓而行。
　　方醒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朱瞻基，然后怀疑道：“前几日我拒绝了阿拉坦的再次贿赂，我怀疑这事和他有关。”
　　“哎！”
　　朱瞻基皱眉叹道：“德华兄，那你当时为何不说出来呢？”
　　这等拒腐蚀而不沾的事情怎么不拿出来显摆显摆呢？
　　方醒瞬间就化身为道德模范，散官中的标兵，他正气凛然道：“此等事做了是本分，有何值得夸耀的！”
　　朱瞻基不禁赞道：“德华兄果然是淡泊名利，也好，本来家父想去皇爷爷面前说说，安排你进詹士府，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呵呵！”
　　方醒打了个哈哈，心中悔死了。
　　要是进了詹士府，混个洗马也好啊！
　　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还不知道詹士府一直都是太子的替罪羊，心中还在懊恼着。
　　两人都没吃午饭，于是就结伴去了一家酒楼。
　　包间里，朱瞻基问道：“德华兄，你何以判定那是蒙人？”
　　方醒夹着一只鸡腿，闻言就说道：“臭！前几日就是阿拉坦去了我家，那个臭啊！不信下次你靠近闻闻去。”
　　朱瞻基肯定不会去闻，他只是有些不解阿拉坦为何要这般做。
　　“这是吃力不讨好嘛！”
　　得罪了方醒对阿拉坦没有好处，这一点估计他自己也有着清醒的认识。
　　方醒倒是想明白了，他把前面那个劝自己把米三娘纳了的男子言行一回想，就说道：“我估摸着阿拉坦是想抓我的把柄，然后再利用我去进言。”
　　“大胆！”
　　皇宫中，朱棣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的命令道：“阿鲁台使者不恭，逐之！令礼部派员跟随，斥责阿鲁台！”
　　气咻咻的朱棣是任何人都不敢惹的，他的目光在那几位重臣的身上一扫，问道：“阿鲁台几次三番想缩头，你等怎么看？”
　　今年的朱棣北巡，意外的没有在北平停留太久，所以这些辅政大臣们都不用两边为难。
　　黄淮道：“陛下，阿鲁台这是想坐山观虎斗，不管谁赢，我大明和瓦刺都会被削弱，这样他倒是可以从容的布置。”
　　说到军务，当然少不得杨荣，他躬身道：“陛下，马哈木军势炙热，而我大明将士也久经沙场，这两虎相争，如果有阿鲁台加入的话，则我大明可保完胜！”
　　马哈木的势力近年来越发的膨胀，不时还到大明的边关挑衅一番。
　　朱棣略一思忖道：“马哈木和阿鲁台都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唯有消弭两家的军势，大明才可常保平安……诸卿回去想一想，然后都写个章程出来供朕参考。”
　　这边在考虑军国大事，而方醒回到家中，看到张淑慧和小白都不知情时，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吃起醋来那真是不讲道理的，不管这事方醒是否冤枉，张淑慧肯定会有一段时间要疑神疑鬼。
　　小白凑过来，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就拉着方醒的袖子，一脸的委屈。
　　方醒看到张淑慧在带婉婉玩耍，急忙就把小白拉到了后院。
　　秋天的后花园里看着有些萧瑟无趣，找到一棵大树后，方醒一把拉过了小白，恶狠狠的道：“刚才怎么那副样子？”
　　小白皱起鼻子，哼道：“少爷，你身上有味道。”
　　方醒捂住小白的嘴，四处看了一下，才放心的道：“胡说！你家少爷我今儿可是被人冤枉了，不信你问贾全。”
　　小白被捂住嘴巴，那双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然后脸蛋渐渐的变红了……
　　等方醒放开手后，看到小白红晕满颊的模样，不禁叹道：“难道你想威胁我吗？告诉你，少爷我宁死不屈！”
　　小白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方醒下不去手啊！
　　小白突然垂首，娇羞道：“少爷，你不要去找那些……女人，我……我……”
　　看着扭身就跑的小白，方醒纳闷的道：“我真是被冤枉的啊！”
　　方醒赶紧去洗澡换衣服，然后人模人样的到了后院。
　　铃铛很可怜，正被婉婉搂住脖子不放，那狗眼中全是生无可恋的悲凉……
　　“方醒！”
　　方醒的到来终于解放了铃铛，它毫不留恋的瞥了方醒一眼，撒腿就往外跑。
　　“方醒，你沐浴了？”


第205章 石棉纤维……
　　方醒的头发还是湿的，一眼看去，张淑慧居然生出了些唇红齿白的感觉。
　　“爱干净，勤洗澡，婉婉几天洗一次？”
　　方醒俯身，眼神瞟向张淑慧那边问道。
　　张淑慧没注意，就嗔道：“夫君，哪有问别人洗澡的！”
　　方醒一听语气没变化，就在心中给小白点了个赞，然后才满不在乎的道：“婉婉才几岁？有什么避讳的！”
　　婉婉皱起小眉头，犹豫道：“可是……母亲说我是女娃，要知礼呢。”
　　方醒大大咧咧的道：“那是对外人，咱是内人的好不好？”
　　“哈哈哈哈！”
　　张淑慧听到内人这个词就忍不住笑喷了，她搂住婉婉，笑的眉眼弯弯的。
　　方醒半饷才醒悟过来，他板着脸道：“又不是没有男主内，女主外的人家，大惊小怪的笑什么！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说完方醒摸摸自己还是湿漉漉的头发，这才发现又说错话了。
　　我的头发也不短啊！
　　看着方醒背着手，就像是个老冬烘似的出去，张淑慧笑着笑着的，眼中的温柔都满溢了。
　　婉婉看不懂这种眼神，可却记得方醒的话，于是回到宫中后，看到父母都在，就问了出来。
　　“方醒说男主内，女主外，还说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呃……
　　朱高炽本想解释一二，可当看到自己的老婆——太子妃的眼神不大对后，就笑眯眯的开始装弥勒佛。
　　太子妃搂住女儿，同样是笑眯眯的道：“婉婉要是运气好啊，以后母亲就给你找个这般温顺的夫婿，到时候琴瑟相和，日子美滋滋。”
　　说着太子妃还横了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心中暗自喊冤，心想你们真以为那方醒是温顺的啊？如果你们知道他在运河边上砍人头面不改色，在交趾和麾下杀敌无数后，还以为这是一位温顺的男子吗？
　　太子妃看着婉婉，突然低叹了一声，和朱高炽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都生出了些遗憾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婚啊！
　　吃完晚饭，前厅里，辛老七和方五都在。
　　方醒扣指敲打着实木桌子，发出叩叩叩的声音，然后说道：“陛下已经下了驱逐令，阿拉坦三天之内必须要离开金陵。”
　　辛老七想起今天的事就气得慌，“少爷，要不我带几个兄弟跟上去，在半道上把他给宰了！”
　　方醒笑骂道：“胡说八道！这次有礼部的官员随行，我估计还有暗探跟在里面，咱们要是动手，那不是给陛下难堪吗！”
　　而且方醒估计那些所谓的礼部官员的任务不轻，既得让阿鲁台认错，还得想办法逼他出兵。
　　在国家战略上，方醒不会去捣乱，可要让他咽下这口气……
　　“老子忍不下去啊！”
　　方五看到自家少爷愤愤不平的模样，就出了个主意：“少爷，要不就和前次国子监秦班那样？”
　　“滚蛋！”
　　方醒气得想打人，只是没找到顺手的武器，所以最后只踢了方五一脚。
　　看着笑嘻嘻的方五，方醒骂道：“笨蛋！上次秦班掉茅厕我就已经被怀疑了，要是阿拉坦继续拉肚子，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连辛老七都明白了：“要是和少爷有仇的都拉肚子、掉茅厕，再笨的人也猜得到这些事和少爷有关。”
　　方醒回到书房，也没点蜡烛，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仓库里，方醒先练了一阵枪和驾驶，然后又在集装箱中开始翻找东西。
　　翻找着以前打开的集装箱，在一个集装箱中，方醒看到了半箱子的高压锅。
　　“卧槽！又不去高原，我拿那么多高压锅干嘛？”
　　方醒现在喜欢的是小火慢炖，那样味道才醇厚，而高压锅压出来的东西总是觉得差了许多。
　　“另外半箱子是什么东西？”
　　方醒瞅了一眼，结果看到了半箱子袋子。
　　“石棉……天然矿物纤维……五十公斤……”
　　好奇的方醒拿着一把刀子走过去，然后轻轻割开袋子，看到里面那些细小的东西，顿时就被勾起了小时候的惨痛回忆。
　　出来的方醒马上叫来了辛老七和方五，交代了一番后，看着他们出了大门，不禁阴阴的笑了。
　　没有等到第三天，阿拉坦就匆匆的带着使团成员离开了金陵。
　　太子官中，梁中听到阿拉坦安全出了城门后，讶然道：“方先生心性日渐平和，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朱高炽也略微有些奇怪，问朱瞻基，朱瞻基自己也是很无语。
　　方醒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啊！
　　难道这次他改吃素了？
　　只有朱棣，接到消息后，他满意的道：“方醒知道大局，果然是长进了。”
　　上次的秦班事件朱棣就知道是方醒下的药，可那种类似于恶作剧似的把戏朱棣根本就不管。
　　大太监瞄到朱棣的心情不错，就赔笑道：“陛下，方醒今日可是带着郡主去了玄武湖玩耍，想必是顾不上了吧。”
　　说完大太监担心的看了朱棣一眼，可看到朱棣只是看着奏折不言语，这才放心。
　　而此时的方醒已经带着一家人，还有婉婉一起去了莫愁湖。
　　刚开始方醒是想去玄武湖的，可张淑慧却道玄武湖是禁地，里面的小岛上全是大明的“黄册”。
　　黄册大抵就相当于全国户口，里面都是大明国内的人口资料，意义重大，不容轻忽。所以朱元璋当时就考虑到了防火和破坏，最后就把这些人口资料放在了玄武湖里的岛上。
　　于是大家都一致同意去莫愁湖。
　　经由三山门出去，过了秦淮河，方醒就看到了一片楼阁。
　　张淑慧解释道：“夫君，这里是中山王徐家的产业。”
　　中山王就是徐达，方醒指着那一片湖光水色，不敢相信的道：“整个湖都是他家的？”
　　张淑慧点点头，同时觉得英国公府比起底蕴来，和这等开国功勋差距太大。
　　“一盘棋就赢了个湖，我咋不早生几十年呢？”
　　方醒的嘀咕被张淑慧听到了，就笑道：“夫君莫不是听了那些传言，以为这里是太祖高皇帝输给中山王的？”
　　“难道不是吗？”
　　这个典故方醒是知道的，里面还有个胜棋楼，传说朱元璋就是在这楼里和徐达下棋。
　　“真是臭棋篓子啊！要是换了我的话，起码得把南湖也给赢了。”


第206章 莫愁湖边走
　　一行人缓缓走在小径上，张淑慧不想让方醒丢脸，就低声道：“夫君，下棋赢湖是坊间野史，根本就没这事。”
　　方醒想了想，觉得也对：当年的朱元璋为了大明江山永固，于是大杀功臣，徐达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赢下这个地方。
　　不过看到湖中居然有渔船，方醒就好奇的道：“这里不是徐家的吗，怎地还有人敢去捕鱼呢？”
　　这时一直在后面的梁中终于是忍不住了，他说道：“方先生，那些渔民是要交租的。”
　　“啧啧！”
　　方醒看着湖边的园子，轻声叹道：“徐家也该沉寂一段时间了。”
　　徐达功高，这是连朱元璋都认的，可在朱棣起兵靖难时，他的两个舅子却就像是三国时的诸葛家族，一个在蜀国，一个在东吴。
　　大儿子徐辉祖有勇有谋，居然向建文帝进言，说朱棣有异心，咱们还是把他的三个儿子给扣住吧。
　　可他的幼弟徐增寿却是朱棣的铁杆死党，他劝说建文帝放走了朱高炽三兄弟，而且还说朱棣绝无反心。
　　等朱棣的大军到达金陵城下时，建文帝大概觉得徐增寿是在忽悠自己，于是一剑就干掉了朱棣的这个小舅子。
　　当朱棣在皇宫中看到小舅子的尸体时，不禁抚尸痛哭，先追封武阳侯，最后追封了定国公，由徐增寿的儿子徐景国承爵。
　　等魏国公复爵后，大明最耀眼的一门双国公就诞生了。
　　徐达的后人在这一代基本上是凋零了，剩下的也只能是守成。
　　有梁中出面，很顺利的就借到了一艘船，而且船娘和丫鬟还是附带的。
　　船比渔船大了几倍，上面看到了些雕栏，看来这是徐家的游船。
　　方醒先把张淑慧和小白送到船上，然后又踩着踏板上岸。
　　婉婉有些害怕的看着湖水和踏板，任凭几个嬷嬷劝说都不敢上去。
　　一个嬷嬷担忧的道：“方先生，要不就不去了吧。”
　　这娃有些胆小啊！
　　方醒牵住婉婉的手，语气坚定的道：“婉婉别怕，跟着我。”
　　如果是在平地上，方醒绝对能抱着婉婉过去。
　　可这里是莫愁湖，要是婉婉在怀里挣扎几下，说不定两人都会掉到水里去。
　　婉婉扬起头，看着方醒，微微的点了个头。
　　“走吧。”
　　方醒在前，婉婉在后，几个嬷嬷就像是老母鸡般的在后面护着。
　　到了踏板边上，方醒回头对婉婉鼓励的一笑，然后牵着她，慢慢的走了上去。
　　踏板其实就是木板，人踩上去会觉得颤颤巍巍的。
　　婉婉闭上眼睛，紧紧的捏住方醒的三根手指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向前走去，心中无思无虑，无忧无惧……
　　“到了，睁开眼睛吧。”
　　方醒看到闭眼的婉婉不禁大乐，就逗笑道：“这么短的木板，等你大些了，一跳就过来了。”
　　婉婉觉得腿有些软，然后坚持着对方醒笑了笑，就被身后赶来的嬷嬷给抱住了。
　　“郡主莫要在船边玩耍，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看到几个嬷嬷如临大敌的模样，方醒笑了笑，然后就去了船舱里。
　　船舱里摆设雅致，几个丫鬟正在泡茶摆点心。
　　坐下后，方醒只感觉船身一震，渐渐的，游船离开了岸边。
　　莫愁湖水色上佳，而沿岸的风景亦是让人留恋不舍。船娘也凑趣，把船撑得比人走路还要慢，足以让船上的人有时间去浏览风景。
　　湖水被秋风吹拂，荡起了阵阵微波。岸边垂柳依依，勾住了游人的视线……
　　船行驶到了湖中的小岛边上，丫鬟邀请方醒一家上去游玩。
　　“不了，今日游湖已是叨扰，还请继续前行。”
　　方醒不是傻子，徐家不但把私家地方让出来给你游玩，而且还提供了船只和伺候的人，你难道还想留在这里吃午饭不成？
　　做人不可太贪心啊！
　　沿着小岛开过去，当船快到头时，婉婉突然指着对面的岸边说道：“那边怎么好像是汉王叔呢？”
　　方醒起身看去，就看到了穿着便衣的朱高煦正独坐在岸边，手中还拿着个酒壶，沉默的在独饮。
　　看到船来，朱高煦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挥手道：“方醒，下来陪本王喝酒！”
　　方醒心中暗暗叫苦，可却拒绝不得，只得捏捏张淑慧的小手，安抚一二。
　　朱高煦的眼力极好，他看到了女眷后，就笑道：“且都上来，到楼里去，上面可观风景，而且厨师更妙。”
　　不得不说，当朱高煦展示自己和蔼的一面后，会让人觉得这家伙能做个好朋友。
　　张淑慧倒是不慌，只是婉婉有些不乐的道：“汉王叔太过分了，我们才游了一半呢！”
　　这边已经靠近了石头门，一座三层楼阁的后面就出了徐家的范畴。
　　方醒还是先带着张淑慧和小白下船，然后又准备去带婉婉。可朱高煦却不耐烦了，直接大步跳到了船上，也不顾婉婉的不乐意，抱住她跳了回去。
　　“去吧。”
　　把婉婉放到地上，朱高煦就带着方醒去了后面的三层楼阁。
　　走到挂着顺风楼匾额的楼阁下面，方醒问道：“殿下，上面可有别人？”
　　朱高煦晃晃脑袋，吐出一口酒气道：“本王怎地知道？这楼是徐家的一个远房子弟在经营，不过本王在三楼有个地方，保证没人占用。”
　　朱高煦是徐达的外孙，不过这货在靖难前听到建文帝有对自家下手的意思，就偷了徐家的马跑路了，气得徐辉祖暴跳如雷。
　　两人在前，梁中带着侍从们护送着三个大小女人跟在后面，顺着楼梯往上走。
　　刚到二楼，就听到里间有人在嚷道：“那方醒所谓的新学不过是过羊头卖狗肉，我看啊，这人多半是想标新立异！”
　　而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我可听说了啊，那方醒在北平已经被禁止参与考试，此生只能止步于举人功名，所以你想想，他接近太孙殿下和郡主，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哈哈哈！夏兄果然敏锐，可我却猜测那方醒是想人财两得呢！”
　　“华兄此言何解？快快道来！”那个夏兄的声音急促的响起。
　　里面那个华兄得意的道：“你想想，那可是郡主啊……”
　　方醒止住脚步，回头看到张淑慧她们离了一段距离，应该听不到，就对着朱高煦笑了笑，然后朝着跟上来的梁中指指上面，示意他赶紧带人上去。
　　等人都上去后，方醒看到朱高煦居然不走，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方醒摇摇头，走到了那个传出声音来的房间门外，伸脚踢出。
　　“嘭！”


第207章 有仇必报方德华
　　二楼的一间雅室里，喝得满脸通红的华清正对着额头凸出的夏淼说道：“我说夏兄，今日休沐，我等该去李家授课了吧？”
　　夏淼端起酒杯玩味的道：“李家书院又不是没有先生，我等去了那里不过是讨个口碑罢了，晚点再去。”
　　华清闻言点头称是，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伏案吃吃的笑了起来。
　　夏淼正准备问他笑什么，可刚张开嘴，就听到门那边一声巨响。
　　灰尘漫天中，夏淼用长袖遮住口鼻，指着进来的方醒喝道：“哪来的野人，居然敢踢门，作死呢！”
　　方醒冷冷的看着这两人，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揪住了夏淼。
　　“啪啪啪！”
　　几记耳光下去，方醒松开手，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在边上目瞪口呆的华清给抽翻在地。
　　朱高煦在门外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他觉得自己袖子里的马鞭也在蠢蠢欲动。
　　“来人啊！有强盗！”
　　夏淼捂着肿胀起来的脸，惊慌失措地喊道。
　　而华清已经倒在地上，一张嘴，就吐出了一颗白色的东西来。
　　“报官！马上报官！”
　　华清觉得左脸都麻木了，他捡起那颗牙齿，悲愤欲绝地喊道：“杀人啦！”
　　两人喊了半天，可却只看到在门口好整以暇看热闹的朱高煦，顺风楼的人一个也无。
　　方醒一脚踢翻准备起身的夏淼，接着端起桌子上的一盆汤水，顺着夏淼的头顶就浇了下去。
　　“啊……”
　　汤水不是很烫，可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却让夏淼嘶声喊道：“打得好！打得好！你且报上名来，我与你不共戴天！”
　　方醒没回答他，而是又端起了一盘吃剩一半的红烧羊肉，扯开华清的衣襟后，就往他的胸腹处倒了进去。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琴箫之音，接着就是一个女人婉转的歌声传来。
　　歌声婉转多情，听到的人本该是静心倾听，可方醒却没有这个想法。他最痛恨华清，所以又是一巴掌扇过去，然后拍拍手，朝着朱高煦笑道：“见笑了。”
　　朱高煦看到方醒这一系列的举措后，不禁大感知己，于是就说道：“换了本……我？今儿这两小子不断胳膊腿是出不去的！”
　　夏淼看着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的华清，不禁悲愤地问道：“你是何人？我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动粗？”
　　方醒刚走到门口，闻言转身指着窗外说道：“你们是来看这个女人的吧？”
　　“凝香！凝香！凝香！”
　　这时外面传来了热烈的喊声，把琴声和歌声都盖住了。
　　这里过去不远就是外秦淮河，名妓凝香每月的今天都会来这里，顺着外河乘舟游玩，所以不少爱慕者纷纷在岸边围堵。
　　名妓就代表着价钱贵，平时想一睹芳容都不得，遇到这等不花钱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斯文败类！”
　　方醒不屑的道，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你们嘴里卑鄙无耻下流的那个方醒！”
　　什么？
　　他就是方醒？
　　被抽的最惨的华清不禁哭道：“你是方醒又如何，难道就可以随意动手吗？”
　　夏淼却阴沉着脸，看着方醒消失的地方说道：“刚才你可是提到了郡主！”
　　华清一愣，吐出一口血水后，不甘的道：“难道这一顿打就白挨了吗？”
　　夏淼怒道：“若是那方醒把你的话报上去，你我二人还不知道要受何等惩罚呢！”
　　敢在背后这般说皇帝的孙女，轻则一顿板子，重则要看朱棣的心情。心情好，也许会宽松些；要是他的心情不好？
　　呵呵！
　　华清也想通了，他爬起来，埋怨道：“这家顺风楼不是说在金陵吃得开吗？可刚才怎地一个人都不见！”
　　夏淼也觉得有些奇怪。
　　只有方醒知道，刚才顺风楼的人是被朱高煦给堵住了。
　　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张淑慧三人已经在品尝顺风楼的美食了。
　　梁中就在门边，刚才的事已经有人给他通报了。看到方醒和朱高煦上来，他也不多说什么，就闪了进去。
　　“是个聪明人！”
　　看到梁中进去后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朱高熙也夸了他一下。
　　两人到了隔壁，随着朱高煦的一声吩咐，那菜品就流水般的开始来了。
　　“够了够了！”
　　看到已经有十多道菜了，方醒急忙就阻止道：“这么多的菜，太浪费了！后面的就算了吧。”
　　朱高煦一愣，然后就摆手让人出去。等门关上后才说道：“你倒是节俭！”
　　方醒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无奈的道：“这都算是节俭？”
　　“喝酒！”
　　朱高煦自从被放出来后，大家都以为他会疯狂的报复社会，可没想到这位却在金陵城中晃悠，喝点小酒，偶尔看着景物发呆。
　　酒过三巡，朱高煦抬头玩味的道：“本王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啥事？”
　　方醒心中一个咯噔，以为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的手缓缓的探到了腋下，直至摸到了枪柄后，心中才稍定。
　　“和你有仇的人，大多都会倒霉！”
　　“嘘！”
　　方醒长吁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后，故作糊涂的道：“殿下这话我有些不明白。”
　　朱高煦指指方醒，意思是他不老实。
　　“秦班掉到了茅厕里，去了半条命。”
　　“今日这两人说了闲话，结果被你打了一顿。”
　　朱高煦看到方醒假装茫然的表情后，嗤笑道：“可那个阿拉坦却是好好的，看来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方醒装傻道：“是吗？”
　　阿拉坦指使人攀诬方醒的事，别人不知道，可朱高煦却是非常清楚。
　　“咳咳咳！”
　　从南往北走，越走气温就越低。阿拉坦已经穿上了一件夹层的大衣，可却在马背上扭来扭去的。
　　“好痒啊！”
　　阿拉坦觉得皮肤上到处都在发痒，他伸手进去用力的抓挠着，被礼部的几个官员看到后，都鄙夷不已。
　　“蛮夷就是蛮夷，坐立不安，还捉虱子！”
　　“咳咳咳！”
　　阿拉坦刚觉得身上好了一点，可胸口和咽喉处却又在发痒，只得剧烈的干咳着。
　　“咳咳咳！”
　　礼部的官员看到这个光景，不禁面面相觑的道：“他不会是痨病吧？听说可是会传人的！”
　　于是有人就叫来了随行的医生。
　　医生听着阿拉坦的咳嗽声音，有些犹豫的道：“听声音不大像，可也说不准。”
　　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得不到医生的担保，在此后的行程中，大家都刻意的避开了阿拉坦。


第208章 名妓出游
　　在顺风楼吃完饭，方醒和汉王告别，带着家人就往城里去。
　　到了三山门处，婉婉要回去了，可今天她觉得没玩够。方醒摸摸她的头顶，安慰道：“下次咱们还出来，到时候带着铃铛去爬山，保证给你逮几只大白兔回家养着。”
　　婉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伸出小手：“一言为定！”
　　方醒慨然伸出手去和她击掌：“一言为定！”
　　马车缓缓转向，梁中落在后面，和方醒错身时，他低声笑道：“方先生，这山上哪有大白兔啊？而且被铃铛抓到的野兔养得活吗？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笑声远去，张淑慧在马车上半天等不到动静，就掀开车帘，对着还在发呆的方醒道：“夫君，能走了吗？”
　　“走……”
　　卧槽！野兔好像没有白色的吧？
　　而且铃铛捉回来的野兔大多半死不活，能养活吗？
　　刚对婉婉夸下海口的方醒抑郁了。
　　“小丫头片子，转眼就忘了吧！”
　　顺着秦淮河边缓缓而行，车里的张淑慧和小白不时的掀起车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少爷，前面有不少人呢。”
　　刚走到赛工桥边上，桥上面几乎都被人占满了，别说是马车，就是人想过去都得用力的挤。
　　难道是有人落水了？
　　方醒打马过去从侧面一看，只见到一艘小船正停在桥下不远处，船头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手中持箫，正呜咽的吹着。
　　今天的天气不错，气候适宜，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坐在船头，眉目冷清的在开音乐趴体。
　　这画风怎么感觉不大对呢？
　　大白马不耐烦的打着响鼻，方醒身边的几个男子皱眉看着他。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说道：“我说兄弟，凝香姑娘在吹箫，你这是准备让马听听还是怎地？”
　　方醒无辜的道：“我久慕凝香姑娘之名，看一眼不行吗？”
　　男子瞬间就化怒为喜，踮着脚尖，可惜没勾上方醒的脖子，“兄弟，凝香姑娘可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啊！而且还……美貌如仙……”
　　你妹！方醒看到那个白衣女子的脸上有面纱，就恶毒的道：“要是她摘掉面纱是丑女呢？”
　　刷！
　　瞬间周围的男子都对方醒怒目而视，看那架势，分明有想围殴的打算。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方醒举手道：“玩笑，纯属玩笑，大家慢慢看哈！”
　　张淑慧一直在看着这边，当看到方醒灰溜溜的回来后，才噗嗤笑道：“夫君，那可是凝香哦！”
　　方醒马上就领会了精神，不屑的道：“殊惠，在我的心中，她还比不了你的一根手指头。”
　　张淑慧捂嘴巧笑，而小白则是幽怨的看着方醒，心想你咋不夸夸我呢？
　　方醒摸摸小白的脸蛋，然后把车帘盖上：“走了！”
　　到了桥边，辛老七看着前方那些狂热的男子，喊道：“让一让，都让一让！”
　　可拥堵依旧。
　　“夫君，要不咱们绕道吧。”
　　张淑慧隔着帘子劝道。
　　方醒自信的一笑，喊道：“油锅来啦！”
　　瞬间，前方出现了一个空间，辛老七赶紧就拉着马车拱了进去。
　　四周都是人，而且都在呼喊着。
　　“凝香！凝香……”
　　方醒驱马在前方开路，看到这等场景，不禁叹道：“这尼玛都是狂粉丝啊！”
　　好不容易走过了桥，一个人突然窜出来，吓了方醒一跳。
　　“德华兄！”
　　就在方醒想发火的时候，那张油乎乎的脸就出现了。
　　方醒皱眉道：“建中，你怎地在这？”
　　马车终于过来了，陈潇赶紧闪到了边上，然后和方醒说道：“德华兄，今日国子监休沐，小弟和同窗来游湖。”
　　方醒下马，看到在陈潇身边笑的腼腆的年轻人就说道：“在下方醒。”
　　陈潇嘿笑道：“德华兄，这位是小弟同屋的王琦。”
　　王琦看着有些柔弱，他躬身道：“方先生，幸会！”
　　方醒瞪了陈潇一眼，然后和煦地笑道：“你认识我？”
　　王琦抬头，一脸崇拜的道：“方先生，小弟在国子监见过先生两次，不胜荣幸。”
　　原来是瞻仰过我雄姿的学生啊！
　　方醒陶醉了！
　　两次在国子监发威，里面的师生，只要是当时在场的，就没有不认识方醒的。
　　方醒按捺住得意，“老怀大慰”的道：“今日你二人可是休沐？”
　　“正是……”
　　王琦惭愧的道，他觉得自己在休沐的时候来追逐名妓的行为太颓废了。
　　“德华兄，小弟本想过会儿就去找你的。”
　　陈潇有些心虚的道，他担心方醒会写信告诉陈嘉辉。
　　方醒开始有些隐怒，可随即想到以后那些追星粉丝们更疯狂的行为，就说道：“红粉骷髅，荡然一歌，且随我去吧。”
　　陈潇马上就悲痛的看了方醒一眼，可却不敢反驳，只得不甘心的跟在了后面。
　　“小王，如不嫌弃的话，请到方家庄一行。”
　　方醒当然不会忽略王琦，于是就邀请他一起去。
　　王琦不好意思的道：“方先生，方便吗？”
　　方醒挑眉道：“志同道合者，如何不方便！”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方醒这姿态几乎能和周公相媲美了！
　　王琦于是就点头，可接着就愕然的指着边上道：“那不是华清和夏淼吗？”
　　陈潇进国子监没多久，所以认识的人不多，他顺着王琦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
　　“王琦，你认识他们？”
　　王琦疑惑的看着那两人道：“建中兄，那两人可是国子监中最得教授喜爱的啊！”
　　陈潇看着华清和夏淼那青肿的脸，不解的道：“他们看着就像是嫖女人不给钱才被赶出来的，难道这就是我国子监的好学生？”
　　夏淼这时正好偏头，恰好看到了方醒那似笑非笑的脸，顿时就是一个哆嗦，抬手用长袖遮住脸，加快了脚步。
　　华清纳闷道：“急什么！到了前面就有马车了。”
　　夏淼在心中骂了一句，然后低声道：“那个方醒就在边上。”
　　华清转头一看，然后轻嘶一声，赶紧躲到了夏淼的身侧。
　　“他们这是怎么了？”
　　王琦失望的道。
　　国子监很大，大到风云人物只能闻其名而不见其人。所以王琦在看到这两人的举止后，顿感失望。
　　“走吧！”
　　方醒看到那两人畏缩的模样，就放弃了让家丁们再去折腾一次的打算。


第209章 陈潇的悍妻
　　回到方家，陈潇就嚷道：“我要好吃的！”
　　看来国子监的伙食已经让他要崩溃了，方醒同情的道：“你尽管吃，走的时候再带点回去。”
　　陈潇拍拍肚皮，自怜的道：“我觉得自己都瘦了。”
　　王琦看到方醒居住的地方只是平常，而且丫鬟不多，顿时就感慨道：“方先生，您这可真是乐于山水间啊！”
　　咳咳！
　　方醒马上就觉得这个王琦人不错，然后淡淡的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只是……”
　　“陈潇……”
　　方醒正酝酿着一波“鸡汤”时，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叫声。
　　谁啊？
　　听声音就不熟，而且叫的居然还是陈潇……
　　方醒看到陈潇面如土色，不禁怒道：“好啊！你小子这才到金陵没多久，居然就在外面和女人……”
　　陈潇哭丧着脸打断道：“德华兄，那个凶娘们是……”
　　“陈潇！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陈潇的话还没完，一个中等身材，脸圆圆看着有些喜庆的女孩就冲了进来。两个家丁跟在后面，一脸无奈的模样。
　　呃……
　　方醒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敢问姑娘是找谁呢？”
　　女孩先对着方醒福身，“您就是方大哥吧，我是陆小冉。”然后指着躲在方醒身后的陈潇道：“我是来找陈潇的。”
　　陆小冉？不认识啊！
　　方醒一把揪住陈潇，把他拉出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陈潇一出来就满脸堆笑的冲女孩说道：“小冉，你今日怎地出门了？早说我到家里接你去。”
　　陆小冉哼道：“我今日去了国子监。”
　　去了国子监，可后来居然找到了这里来，这姑娘是侦探专业的吧！那么陈潇今日去追“星”的行踪……
　　方醒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几步，把陈潇暴露在前面。
　　“小冉……”
　　陈潇过去低声道：“德华兄在呢，给我留点脸行不？”
　　陆小冉的拳头紧握，然后同样低声道：“我看见你了，就在桥边，你还冲着那个凝香在叫喊。”
　　“小冉……”
　　陈潇苦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陆小冉，心中对自己老爹挑选的未婚妻真是怕了。
　　陆小冉的父亲是礼部主事陆飞，礼部嘛，给人的印象就是饱学之士，温文尔雅。可陆小冉打小就喜欢舞枪弄棒，所以在金陵算是有些名气的“雌老虎”。
　　陈家和陆家是世交，小时候陈潇还被陆小冉揍过。当得知自己和这头母老虎定亲后，陈潇几乎是想离家出走了。
　　“方大哥，嫂子在吗？”
　　陆小冉突然一个神转折，想去见张淑慧。
　　没有看到好戏，方醒遗憾的砸吧着嘴，对丫鬟道：“你带陆小姐去见少夫人。”
　　接着方醒就看到了变脸——刚才对陈潇还横眉怒向的女孩居然腼腆的笑了。
　　“方大哥，您还是叫我小冉吧，我父亲在家里都提过您的事，觉得您是这个！”
　　看着那竖起的大拇指，方醒干笑道：“那啥，估计不会是大拇指吧？”
　　方醒在国子监干的事在文人的眼中可是有些离经叛道，而陆飞是礼部主事，可不会赞同方醒的举动。
　　陆小冉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呵呵道：“我先去见嫂子。”
　　等陆小冉走了之后，方醒回头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陈潇，拍拍他的肩膀，同情的道：“建中，有此娇……妻，你想不上进都难啊！”
　　连一直没吭声的王琦都对陈潇报以“你节哀”的眼神。
　　既然陈潇的未婚妻都来了，方醒夫妇当然得招待一番。
　　王琦觉得今天这气氛不大对，又担心自己被炮火波及，所以就及时的告辞了。
　　等张淑慧和陆小冉出来时，看着就像是姐妹般的亲热，这倒是让方醒对她的另一面多了些赞赏。
　　一个家庭中，如果女主人不会交际，那对男人来说就是一大损失。
　　吃完饭，陆小冉还对今天冒昧来访表达了歉意，最后婉拒了方醒让家丁护送回去的好意。
　　“方大哥，我以前是练过的。”
　　陆小冉笑的很羞涩，可陈潇的表情就是对她刚才那话的最佳注脚。
　　好吧，方醒送走了视死如归的陈潇，目送着他跟在陆小冉的马车边上，回身对张淑慧说道：“陈潇好可怜！”
　　张淑慧含笑道：“夫君，您不是说女人也可以主外的吗？我看小冉就不错啊！”
　　方醒打了个哈哈，“那只是个例，咱家不在其中。”
　　“啊！”
　　……
　　冬闲田的方家庄很是安逸，方醒游走在田间，渐渐的走到了水渠边上。
　　对面的李家庄同样是很冷清，不过却有些人在朝着主宅那边走去，而且都还背着书匣。
　　方醒就站在自己的水渠上，看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车帘掀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秦班冷哼道：“游手好闲！”
　　可到了书院里时，当看到几个学生的桌子上都摆着一本数学第一册时，老夫子就发怒了。
　　“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这本邪书，你们都不用来了！”
　　几个学生惊诧莫名，可在秦班的逼视下，只得把书了起来，并起身致歉。
　　等秦班转身时，一个知情的学生低声对他们道：“写这本数学的方醒和秦夫子有大仇！”
　　卧槽！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得知情况的几个学生都暗自腹诽着，不过要让他们放弃学习数学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谁不希望多学到些东西，只有那些读书读傻了的，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才会抱残守缺。
　　而这些只算得上是新嫩的学子们当然没有傻，所以就干脆回家再自学。
　　李茂作为主人姗姗来迟，秦班本想斥责一二，可想到自己的束修，立场就软了。
　　而方醒此时已经出现在了“教室”里，面对着十人不到的学生在讲解杠杆原理。
　　“给我一个支点，就能撬起整个地球，这是一位古代希腊学者的话，对此我表示很赞同。”
　　方醒做了些简单的例子，包括一个小滑轮。
　　“杆杠原理广泛存在于我们的日常中，大家想想，如果我们用滑轮组在码头起吊货物，那样的话，是不是会省力很多，而且还能节约人工。”
　　朱瞻基举手，方醒点头。
　　“德华兄，可那样的话，那些苦力岂不是失去了饭碗？”
　　呃……
　　方醒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说道：“这是你看事情的角度，很好，但我希望你能更进一步的想出办法来，两全其美！”


第210章 炒菜利器，开家酒楼
　　随着天气渐冷，内宅的两个女人也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方醒看到后倒是想了些主意。
　　吃午饭时，方醒看到张淑慧的胃口不大好，就说道：“要不咱们家也做生意？”
　　不找点事情给张淑慧做，方醒担心她会在这种无聊的日子中渐渐的变得市侩起来。
　　张淑慧正数着米粒，没精打采的吃饭，闻言眼睛就是一亮，“夫君，那咱家做什么生意？”
　　方醒一时也想不起来，就说道：“你容我好好地想想。”
　　吃完饭，方醒就去了书房，然后又消失了。
　　仓库里的货物种类实在是太多了，方醒专门拿出一个大开本在记录着。
　　吃的很多，分成一类。
　　用品也按照民用和那啥用的分成了几类。
　　做什么好呢？
　　卖现代商品？
　　方醒摇摇头，觉得还是太早了些。
　　随意的翻看着大开本，当看到那数量庞大的……
　　“哦哈哈哈哈！”
　　空间中回荡着方醒得意的大笑，他此时正呆在港口的办公楼里，手中是一瓶菊花茶，还把腿搁在了办公桌上。
　　出来后，方醒拿着一个瓶子，直接去了厨房。
　　花娘看到方醒后，就殷勤地问道：“少爷，可是中午没吃好？要不我给您做些小点心吧。”
　　方醒摇摇头，然后说道：“且去弄些白菜来。”
　　白菜方家庄是不缺的，春生很快就洗好了几颗送过来。
　　烧火，倒入清水，等水开后，方醒把白菜放进去煮。
　　清水白菜？
　　花娘以为方醒这是要吃斋了，就劝道：“少爷，我会些好斋菜，还是我来吧。”
　　方醒笑了笑，先放了些猪油，再把瓶子里的晶体倒一点进去，搅拌后，就起锅了。
　　“你们的嘴刁，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花娘觉得这个煮白菜没啥搞头，就随意的夹了一片叶子尝了尝。
　　“咦！”
　　厨师的味觉一定要好，不然也做不出好菜来。
　　而花娘就有一个好味觉，所以当她展眉时，方醒就笑了。
　　“少爷，这味道怎地这般的鲜？”
　　春生听到这话，也跟着试了一口，结果更是不堪。
　　“少爷，难道您还学过厨艺？”
　　方醒摇摇头，然后指着瓶子说道：“此物是我最近制出来的宝贝，放一点就能让饭菜变得鲜香无比。”
　　花娘从瓶子中拿了几颗晶体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皱眉道：“少爷，这东西味道好浓啊！”
　　方醒笑道：“所以才只放了一点而已，怎么样，假如说家里开个酒楼，凭着这个东西能赚钱吗？”
　　“能啊！太能了！”
　　花娘有些纠结的道：“少爷，有这个东西在手，普通的食物都能让人赞不绝口，只是……”
　　方醒知道花娘在纠结什么，就笑道：“不用你去，这家里缺了你的话，咱们吃什么？”
　　花娘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可却也有些怅然若失。
　　做酒楼的主厨和方家的主厨各有各的成就感，想到后面，花娘也就释然了。
　　到了后院，方醒把这个好东西一说，张淑慧就喜道：“夫君，那马上就开吧。”
　　“急什么？地方都没租好呢！”
　　想到租房，方醒就有些舍不得。
　　金陵的繁华地带价钱可不便宜，而且很难找到空房，还要适合开酒楼的空房。
　　“夫君，这要是生意太好了，会不会有人下黑手啊？”
　　酒楼还没开，张淑慧就已经在未雨绸缪了。
　　小白捏紧小拳头喝道：“那就以牙还牙！”
　　“胡说！”
　　张淑慧看来是一位和平主义者，反对暴力对抗。
　　不过她们的话却让方醒的眼睛一亮。
　　对啊！独食不肥，那何不如拉上其他人一起来。
　　于是在第二天，当朱瞻基上完课准备回去时，却被方醒留下了。
　　“呵呵！”
　　朱瞻基看到方醒一直在笑，而且是假笑，就觉得脊背发凉。看着书房的门，觉得今日怕是要倒霉了。
　　到了书房，往日整洁的书桌上却摆放着几碟菜，还在冒着热气。
　　朱瞻基诧异的道：“德华兄，还未到午饭的时辰啊！”
　　方醒坐下后，笑眯眯的指着几盘菜说道：“这是我家的新菜式，你且尝尝。”
　　朱瞻基闻言心中就警钟长鸣，他知道方醒这货有时候很没节操的，要是这个菜……
　　朱瞻基根本就没想到有毒，只是担心自己做了方醒的小白鼠。
　　看着这些普通的菜式，朱瞻基犹豫道：“德华兄，小弟来之前吃的挺饱的，要不就算了吧。”
　　嗯？
　　方醒递过筷子，然后先吃了一筷爆炒肉丝，这才斜睨着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赶紧尝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瞻基也只得硬着头皮尝了一下。
　　这只是普通的白菜炒肉片，可一入嘴，朱瞻基就讶然的看着方醒。
　　方醒呵呵的笑着，然后指指其它的菜说道：“都试试。”
　　朱瞻基是越吃越惊讶，最后他把筷子一搁，问道：“可是花娘的厨艺大进了？”
　　能把这些普通的菜式做的如此的鲜香，朱瞻基觉得宫中的御厨都比不上花娘，顿时就生出了些撬墙角挖人的念头。
　　方醒得意的道：“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只问你，如果这等手艺去开酒楼，生意如何？”
　　“财源滚滚！”
　　朱瞻基虽然是皇太孙，可有时候手头也会捉紧，所以他羡慕的道：“德华兄，这酒楼要是开起来了，到时候我叫人去捧场。”
　　方醒一脸“我们是好哥们”的神色，说道：“那个……有好事我什么时候忘过你？这样吧，你在金陵有适合开酒楼的地方没有？咱们一起干。”
　　“德华兄……”
　　朱瞻基真是感动了，他觉得方醒既然持有这等手艺，那赚钱不就是一件轻松事吗。可方醒居然还想到了自己，这份情谊真是实打实的啊！
　　“这是契约，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把它给签了。”
　　方醒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张纸，递给朱瞻基。
　　朱瞻基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份合股契约，上面写着他和方醒两人合伙开酒楼，占股……
　　“德华兄，四成太多了，最多两成。”
　　朱瞻基在尝过这些菜后，觉得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经营场所就拿那么多的股，实在是太过分了。
　　方醒一副视钱财为粪土的遮奢模样，“那就三成五。”
　　“还是太多了……”
　　“三成……”
　　“……”
　　最后双方舌战了一番，才确定了股子的分割。
　　朱瞻基提供场所，占股二成五，而剩下的七成五则是方醒的。


第211章 皇帝吃了都说好
　　谈完正事，朱瞻基却不走了，他磨磨蹭蹭的道：“德华兄，小弟能否叫人来跟花娘学学？”
　　这个……
　　方醒记得前世对味精的危害发生过大讨论，最后终结了几条。
　　味精只能在起锅前放，不能高温煎炒，否则致癌。
　　还有一个就是味精每日的摄入量好像不能超过多少来着，多了有害。
　　老子不想害你啊！
　　看到方醒神色踌躇，朱瞻基就咬牙道：“小弟保证把那学艺的厨师弄在宫中不出来，更不许手艺外传。”
　　“你想到哪去了。”
　　方醒挠挠头，诚恳的道：“泰顺，其实食物最好就是原味，实不相瞒，花娘的手艺还是老样子。”
　　朱瞻基愕然道：“那今日的菜为何这般出色？”
　　方醒干脆就说道：“那是因为里面加了些东西，这样吧，你以后每月可叫人来拿些回去，但是要记住了，不许多放。”
　　仓库里不但有味精，鸡精也不少，可方醒看过包装说明，鸡精里面分量最多的成分居然是味精。
　　既然是独门绝技，那当然得保守秘密，所以朱瞻基理解的道：“那样最好不过了。”
　　不过当方醒看着朱瞻基那壮硕的身材，真的有些担心这货会吃成个大胖子。
　　而且朱瞻基英年早逝的阴影一直都在方醒的脑海中徘徊，所以在健康方面，他不得不关注这个有些向小胖子方向发展的家伙。
　　朱瞻基带着一瓷瓶的鸡精和使用方法回去了，于是今日的朱棣就吃到了自己孙子的孝敬。
　　大太监指着那盘芹菜炒肉道：“陛下，这道菜是太孙殿下的孝敬。”
　　明朝的皇宫饮食都是由光禄寺在负责，而光禄寺做菜就讲究一个重口味，重油、调味品的味道几乎把食物的本味都给遮掩住了。
　　而朱棣喜欢吃芹菜，也是个重口味的爱好者，所以看到这道菜后，就夹了一筷送进嘴里。
　　试菜的太监在边上隐蔽的舔了舔舌头，刚才他试菜的时候，对这道芹菜炒肉可是印象深刻啊！
　　真鲜！
　　朱棣的眉毛一挑，微微点头。
　　等吃完饭后，朱瞻基送来的这道菜全光了，让大太监和收拾的人都是有些吃惊。
　　这就是皇太孙受宠爱的最佳佐证啊！
　　而在太子宫中，今天那对夫妻又吃多了，正掩饰的说着婉婉今日的趣事。
　　而婉婉则是有些不舍的看着被收走的饭菜，她还想再吃点，只是被拦住了。
　　“小心晚上肚子疼！”
　　太子妃揽住婉婉劝道，她自己却是摸着有些微涨的小腹有些难为情。
　　“难道光禄寺今日换厨师了？”
　　朱高炽吃的心满意足后，就有些疑问。
　　梁中出去问了一下，回来后说道：“殿下，今日的饭菜是小厨房做的。”
　　光禄寺再牛笔，可也管不到太子宫中来，所以小厨房今天得到了朱瞻基的真传，使出了全身的解数。
　　“哦！那就赏吧。”
　　朱高炽决定先把光禄寺的饭菜给推了，吃一段时间的小灶再说。
　　第二天，当早膳送上来后，朱棣尝了尝，皱眉道：“太孙到哪去了？”
　　大太监马上出去问了问，回来答道：“陛下，太孙殿下听说和方醒去了朱雀街，好像是在看房子。”
　　看房子？
　　朱棣把筷子一搁，皱眉道：“堂堂国朝太孙，难道他还觉得太孙府不够住吗？”
　　大太监缩缩脖子道：“陛下，他们好像是在看酒楼的房子。”
　　朱棣一愣，然后嫌弃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说道：“那竖子难道是想开酒楼？”
　　朱雀街上，看着眼前这栋二层木楼，方醒再看看左右都是酒楼，左边的一家叫做“青竹居”，右边一家是“明月楼”。
　　朱瞻基看着自己的地方，得意地问道：“德华兄，这里怎么样？”
　　方醒答非所问的指着左右道：“青竹居，这是素斋吗？”
　　朱瞻基无奈的翻白眼，人家这是高雅好不好！可这青竹居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和尚吃饭的地方。
　　方醒摸着下巴，玩味的看着右边道：“泰顺，你这怎地和青楼做了邻居啊？”
　　朱瞻基无奈的道：“德华兄，人家是吃饭的地方。”
　　青楼以前是指华丽的屋宇，可元代有个家伙写了本妓女事迹的书，叫做“青楼集”，于是这味道就变了。
　　方醒背着手，装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晏几道的诗吗？不过没用对地方罢了！可惜了啊！老晏要是在地底下知道了，非得要让这家老板天天做噩梦不可！”
　　晏几道的诗词婉约多情，而“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更是知名度颇大的名句。
　　先挑剔了一番邻居们后，两人和随从一起走进大堂。
　　大堂不小，目测能摆下十多张桌子。可朱瞻基却指着左右道：“德华兄，两边和后面还有。”
　　等把一楼逛完后，方醒叹道：“最少能摆四五十桌！”
　　朱瞻基得意的道：“原先这里是租给了一家做客栈，可后来生意不善，连租金都拖拖拉拉的。我这边的人直接给他免掉了欠的租金，这人连夜就跑了。”
　　方醒看着这些简单的装修，摇头道：“在这等地方开客栈，那客人必然不是普通人，这装饰差了呀！”
　　两人上了二楼，看着那些已经被隔好的房间，方醒点头道：“二十个房间，不错，装饰一下咱们就准备开业吧。”
　　朱瞻基有些头痛的道：“德华兄，装饰要花不少钱呢！”
　　这年头一切都是原生态，装修师傅更是堪称大师，那价钱肯定便宜不了。
　　方醒想起家中的“存款”，也有些心虚的道：“那先别急，等我回去看看。”
　　马丹！仓库里的那些墙纸和地板革弄些来，就不信还要花钱。
　　方家其实钱不少，可大多都是张淑慧的，来源于张辅和老夫人给的钱，数量不少。
　　不能用女人的钱啊！
　　方醒摇摇头，然后说道：“找几个厨子来，还有帮厨的和小二，这些都交给你了。”
　　以朱瞻基的手腕情面，这些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所以他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至于厨子的手艺只要不差就行，这不还有方醒提供的利器吗。
　　回到家中，方醒把那个地方在地图上点了出来，然后再画了个大概的构造图。
　　张淑慧看着这简陋的草图，憧憬的道：“夫君，那我能去巡查吗？”


第212章 老狗上门敲诈
　　明朝的女人还算是好的，等到了蛮清，什么三寸金莲就开始泛滥了，出个门都是在受罪。
　　大明的后期出现了小脚癖好，但那也只是从侧面把脚绑住，让女人的脚变得修长狭窄。
　　而蛮清的小脚那干脆就是直接把脚骨缠断，整一个变形记。走路都是不住摇曳，甚至还需要旁人扶着才能正常行走。
　　那些酸臭文人对此美其名曰：风中摇摆！更有些人用这种小脚女人的鞋子当酒杯使。
　　张淑慧觉得自己嫁给了方醒真是够幸运的，夫妻恩爱不说，更难得的是，方醒居然不限制她回娘家的次数，只要想去就去，他多半还会亲自陪同。
　　所以看到方醒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后，张淑慧握住他的手，柔情似水的道：“夫君，我只是想为你分忧。”
　　方醒反握住她的小手，一本正经的道：“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可好？”
　　张淑慧怔了一下，然后才想通了话里的含义，不禁噗嗤一笑。
　　“少爷，来了个宫里的人。”
　　两口子正含情脉脉的时候，小白冲了进来，铃铛紧随其后，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
　　张淑慧飞快的收回小手，让正摩挲的方醒大感失落，于是就怒道：“那人叫什么？”
　　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好像姓黄，看着笑眯眯的，多半就不是好人。”
　　笑眯眯，有心计。
　　方醒赞道：“小白有长进了。”
　　前厅中，当方醒走进去，看到那个背影时，就难掩怒火。
　　你特么的谁啊？一个宫中的太监，又不是郑和这等让人心生敬意的大丈夫，你装什么装！
　　“咳咳！”
　　听到干咳声，这人缓缓回身，并没有什么笑容，干瘦的脸上全是居高临下。
　　看到方醒不说话，这人才扯动嘴唇，“咱家黄俨，方先生最近可是很得意呐！”
　　黄俨？
　　方醒的双拳一下就握紧了。
　　这位可是最坚定的反太子党，经常利用机会给朱高炽父子上眼药。
　　方醒同样还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淡淡的道：“黄内侍此来何意？”
　　黄俨此时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在内宫是个头面人物，权势不小。
　　这样的宫内大拿，方醒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个阵营中的人，所以暗自猜测着这货到方家庄的来意。
　　黄俨看了一眼方醒，缓缓的道：“听闻方先生要去行那商人之事，咱家生恐朝中毁誉，这不就来问问方先生，可有良法御之？”
　　方醒的眸子一缩，接着心中冷笑。
　　嘴里说是方醒，可方醒不过是举人。举人家里行商哪有什么忌讳的。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方醒略一思忖，就恍然大悟道：“哎呀！我不过是去租了太孙的房子，难道还有人会弹劾我？可我从不上朝班的啊！”
　　老子没实职，你黄俨去挑拨看看？看看谁会搭理你！
　　黄俨的身体微微后仰一下，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方醒居然会这般的有恃无恐。
　　“方先生可是太孙殿下的老师，这行商难免有些自甘堕落了吧？”
　　这货今天是来膈应我的吗？
　　方醒打个哈哈道：“这年月经商的人多了去，黄内侍是明白人，我方醒耕读于乡野，做点生意贴补家用，难道犯了王法吗？还是说我得去找太孙哭穷，让他给钱！”
　　黄俨被梗住了，他指着方醒，脸上涨红。
　　一般有些名气的读书人家里做生意都是躲躲藏藏的，名字肯定是挂靠在家仆的身上，就怕外人说闲话。
　　可方醒连遮掩一下都没有，直接就说是自己做的生意。
　　这尼玛当真是滚刀肉啊！
　　话说黄俨在宫中见识过各色人等，可像方醒这般不要脸皮的人，说句实话，他还真是没见过。
　　不过今天既然来了，黄俨肯定不愿意空手而归。
　　“方先生，宫中清苦，可我辈能有伺候陛下的机会，也觉得甘之如醇啊！”
　　黄俨笑眯眯的道。
　　老东西，果然不是好人！
　　这是在威胁方醒：我黄俨缺钱了，你若是不给，小心我在陛下的面前给你上眼药。
　　方醒不禁失笑，心想你这个老家伙，明明大家都是死敌，可你居然敢来骗钱，当真以为我方醒是傻子吗？
　　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自从贾元春进宫有点起色后，三天两头就有宫中的太监来打秋风。而这些太监和贾元春多半不搭干，可人家要钱，贾家还不敢不给。
　　不然的话，在那深宫之内，想给一个人上眼药的机会可不少。
　　可方醒在宫中只认识太子一家，而黄俨长期在给太子上眼药，所以……
　　“滚！”
　　黄俨懵逼了，他用这种手段在那些官宦和勋戚人家中得手多次，可今天居然被人喊滚了。
　　这尼玛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你……”
　　方醒冷笑道：“老东西，你难道就没有给我下过黑手，进过谗言？”
　　黄俨想起方醒和太子的关系，顿时就傻眼了。
　　而且他今天是笃定方醒不敢得罪自己，所以才敢登门。
　　太子虽然不被朱棣喜爱，可他经常监国，在宫中的消息灵通不比别人差，黄俨给他和方醒上眼药的事早就知道了。
　　“你！”
　　黄俨没有被揭穿后的羞耻感，有的只是恼怒。
　　“你什么你？你你妹啊！”
　　方醒指着黄俨喝道：“我方醒一没当官，二没作奸犯科，你个老东西一边在背后给我下黑手，一边还来我这儿骗钱，你真当我不敢去找陛下吗？”
　　黄俨有恃无恐的道：“就凭你一介散官，你见得着陛下吗？”
　　“呵呵！”
　　方醒指着大门道：“滚吧！”
　　黄俨怒极而笑，“好好好！咱家就看着你方先生是怎么飞黄腾达下去。”
　　“呵呵！”
　　方醒还是一个呵呵，走到门口的黄俨突然僵住了。
　　还有皇太孙和英国公啊！
　　方醒的身后还有这两尊大佛呢！
　　要是方醒豁出去直接大闹一场，那朱棣会相信谁？
　　黄俨打了个哆嗦，赶紧在辛老七和家丁们的逼视下出了方家。
　　方醒站在前厅的台阶上，指着黄俨道：“老七，此后这人敢来，直接打出去！”
　　“放铃铛出来也行！”
　　黄俨哪里还有脸再来方家庄，就算是遇到传旨的差事，估计他也会装个头痛脑热的避开。
　　黄俨是坐马车来的，刚出方家庄，他就跳下来，指着里面骂道：“方德华，今日算你得意，可终有一日，咱家要让你粉身碎骨！”
　　至于是哪一日，黄俨清楚，方醒同样清楚。
　　那就是赵王能把太子一家干掉上位的那一天。
　　“咦！”
　　黄俨正骂的爽快，可却没注意身后来了车队，而且还是他的熟人。
　　梁中看到黄俨那跳脚骂人的架势，再看看他的方向，脸上顿时就多了些阴云。
　　“黄公公，方先生哪里惹到你了？”
　　黄俨的身体一僵，回头看到是梁中，就冷笑道：“关你屁事！”
　　两人在宫中算是死对头，所以梁中看到他吃瘪心中大快，就说道：“方先生饱学之士，你黄公公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黄俨大怒，正准备破口大骂，可梁中身后的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露出了一张小脸来……


第213章 老狗，装修
　　黄俨愣了一下，那些恶毒的话再不敢说出来。
　　那双大眼睛冷冷的看着黄俨，然后淡淡的道：“我不喜欢你！”
　　黄俨的脸颤抖着，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然后躬身道：“郡主万安，老奴告退。”
　　居然被郡主看到了，黄俨觉得自己今日出宫绝对是没看凶吉，倒霉催的尽遇到了大对头。
　　婉婉小郡主近来颇受皇帝的偏爱，外面进了什么稀罕吃食，小郡主绝对是头一份。
　　到了方家，梁中把遇到黄俨的事一说，然后问道：“方先生，这家伙来干嘛？”
　　方醒淡淡的道：“这家伙想来敲诈我，可惜让他失望了。”
　　“嗨！幸好啊！”
　　梁中看了一眼左右，才低声道：“黄俨经常找借口出宫，然后就去那些留下把柄的人家，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方醒不解的道：“陛下难道不管吗？”
　　梁中无奈的道：“陛下身边的几位除了黄俨之外，都小心谨慎，所以除非是抓到把柄，不然谁也不敢开这个头。”
　　方醒理解的道：“谁开了这个头，就将是那些人的公敌，对吗？”
　　这话把梁中都包含在内了，不过他没有介意，而是解释道：“咱家也不骗你方先生，宫里的人大多贪财货，不过没有黄俨这般的胆大罢了。”
　　“我明白了。”
　　方醒是明白了：太监们身体残缺，心理上本身就有些扭曲。而且还失去了血脉延续的机会。再加上被困在皇宫这个大天井里，时间长了，没有点爱好真的会发疯。
　　而目前看来，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捞钱。
　　“黄俨会去恶人先告状吗？”
　　方醒担心朱棣会对自己的酒楼计划造成破坏。
　　梁中看着正在和铃铛玩耍的婉婉说道：“放心，刚才郡主可是看到他了，还说不喜欢他，笑死咱家了！”
　　呃……
　　方醒能想象到婉婉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冷冷的，而黄俨的表情大概是有些狼狈吧。
　　婉婉在方家玩到了下午，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宫中。
　　梁中寻个机会，把黄俨去方家敲诈的事告诉了朱高炽。
　　“老狗！”
　　朱高炽难得的爆了粗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道：“那老狗仗着父皇的信任四处钻营，被方先生教训一顿也好。”
　　梁中马上就为方醒担忧的道：“可是殿下，要是那老狗在陛下的面前给方先生进谗言呢？”
　　“那他就是白费功夫！”
　　朱高炽显得游刃有余的道：“方先生没有实职，待瞻基又亲厚，父皇不会莫名迁怒。”
　　梁中想起以往朱棣发脾气时惩罚的那些人，就点头道：“是啊，方先生不任实职确实是歪打正着了。”
　　可方醒只是不想在朱棣的手下当官，所以才选择了“高风亮节”。
　　第二天，方醒就去了城里，随行的还有几辆牛车。
　　到了朱雀街，看到贾全正笑嘻嘻的在门口等着，方醒就有些烦恼了。
　　这掌柜的谁来干呢？
　　“方先生，今日殿下吩咐了，让我在这给您打打下手。”
　　贾全的人面广，对于方醒的帮助确实是很大，所以他也不客气的道：“那就辛苦了，完事后我让老七陪你喝酒。”
　　进了里面，方醒看到十多个男女正束手站在那里，就知道是贾全叫来的。
　　这些人的面色大多发黑，手粗糙且关节大，一看就是常年干苦活的人。
　　方醒指着地面和墙壁说道：“这里有些活，你们……”
　　还没说完，方醒就看着那不平整的木制墙壁和地面傻眼了。
　　我靠！这种不平整的地方，墙纸和地板革都用不上啊！
　　没二话，方醒对贾全说道：“我带错东西了，你让他们等一会儿，午饭后开始干活。”
　　说着方醒觉得自己浪费了这些人半天的功夫，就让辛老七拿了钱袋子来，数了些永乐通宝递给领头的男子。
　　“你等先在此清扫，午饭就在这里吃罢！”
　　男子感激的应了，然后分配人在一楼和二楼开始清扫起来。
　　贾全等这些人走后，就低声道：“方先生，这些人只要工钱，供给简单的饭食即可，您这个……”
　　方醒一愣，然后说道：“算了吧，都是些苦哈哈，等厨子来了后，顺便把他们的饭食也弄了。”
　　说着方醒就看到一个脸色暗黄的女人端起了一张桌子，脸上还浮起了一丝喜色，就问道：“这些女人也能出来干活吗？”
　　虽然现在大明对女人的禁锢还没有后期那么变态，可干苦力的女人还是很少见。
　　贾全大概是看多了这等人，就轻飘飘的道：“这几个女人都是想让您看到她们的手脚麻利，大概是想谋个洒扫清洗的活吧。”
　　方醒看着那些干活和男人一样下力的女人，有些不忍的走了。
　　看到方醒满车出去，又原封不动的回来，张淑慧不禁好奇的问了原因。
　　“咳咳！没啥，只是那里不大合适。”
　　等方醒再次带人去城里的时候，已经是午饭后了。
　　“都来吧，看看这个，我教你们怎么用。”
　　清漆，还是什么碳清漆，方醒照着说明书交代了好几遍，看到一个男子露出明白的表情后，就让他试了一次。
　　配比，搅拌，等待，最后就是刷漆。
　　“不错！”
　　调制成接近原木颜色的清漆刷上去后，方醒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叫这人领头，一定要仔细施工。
　　接下来就是厨子，不过目前还没装修好，所以还得拖一阵子。
　　监工自然不会是方醒，所以他悠闲的溜达出去，看看对面和左右的几家酒楼。
　　这边的动静当然也瞒不过这些邻居，不多时，左边的青竹居出来一个山羊胡的男子，他笑眯眯的凑过来问道：“公子这里是准备做啥营生？”
　　面对同行的试探方醒很坦然，“我这里也是饭食，倒是有些担心生意冷清啊！”
　　男子呵呵笑道：“公子贵姓？”
　　两人交换了姓名，男子就是青竹居的老板邓大年。
　　邓大年指着那边的明月楼说道：“方老板，明月楼的生意可是咱们朱雀街的这个啊！”
　　看着伸出来的大拇指，方醒装傻地说道：“那靠在它的边上，我岂不是能沾点光？”
　　“嗤！”
　　邓大年的头往后仰，表示方醒的看法很幼稚。
　　“咱们可得在人家的手底下捡剩饭吃喽！”
　　这种程度的挑拨对方醒无用，他只是打着哈哈，然后看到明月楼那边出来一个伙计，往这边瞟了几眼。
　　竞争激烈啊！


第214章 御厨的震惊
　　方醒和邓大年打了几个呵呵就闪人了，留下邓大年一人。
　　“现在刷漆？那得等多少天？”
　　隔壁明月楼的掌柜林致远听到隔壁也是酒楼后，就不屑的道：“我明月楼在朱雀街一骑绝尘，这等小事就不必来烦我了！”
　　方醒很忙，他赶回方家庄去验收朱瞻基送来的厨子。
　　厨房，花娘正带着些许敌意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同行。而春生很委屈，因为要测试三人，所以他要处理的食材太多了。
　　等方醒到时，正看到三个厨子在相对沉默。
　　三人行，必然会有一个是老大，而这个选择权就在方醒的手中。
　　“方先生，小的鲍新满，以前在宫中干过几年，后来……”
　　率先对方醒发起公关的男子看着很自信，其他二人则是有些憋屈。
　　是啊，人家曾经是御厨，咱们这等人还是靠边站吧。
　　不过方醒并没被鲍新满的名头吓到，而是吩咐道：“做三道菜，高中低各来一种。”
　　三名厨子各自去挑选食材做准备，花娘赶紧给方醒搬来一张椅子。
　　坐在椅子上，方醒揉着肚子道：“为了这个，我午饭可还没吃呢！”
　　“唰！”
　　没多久，厨房里就弥漫着炒菜和蒸煮的香味。
　　方醒一直在闭目休息，想着黄俨这条老狗的事。
　　黄俨是朱棣居燕王时的亲信宦官，专职为朱棣行私事，极得信重。
　　他多次出使朝鲜，所行卑劣，在朝鲜的名声已经是烂大街了。
　　贪婪，好享受，这是朝鲜上下对黄俨的共识。
　　而且听说这货好像和正常人般的娶了老婆。
　　他有那个功能吗？
　　想到这里，方醒不禁嘿嘿的笑了。
　　“少爷，他们都好了。”
　　方醒正幻想着黄俨手口齐上的丑态，闻声就睁开眼睛，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九道菜，一一品尝。
　　眼前的菜不过都是些羊肉家禽，方醒每道菜都尝了几口，然后皱眉道：“口味过重了！”
　　鲍新满搓着手道：“小的也会南方菜，只是在宫中做膳食得照顾贵人们的口味，就偏重了一点。”
　　另两个厨子也说会做南方菜，方醒这才可惜的看着这些菜：“那就再做一次。”
　　“德华兄。”
　　方醒正准备把这些菜赏给家里人吃，看到朱瞻基来了，正好劝诫道：“来，你看看这些菜。”
　　朱瞻基大步走进来，鲍新满的手一哆嗦，差点就伸到了油锅里。
　　“都好好的做。”
　　朱瞻基皱眉摆手，然后坐下来，看到那些菜就问道：“德华兄，这些菜可有不妥的地方？”
　　这种菜朱瞻基是从小吃到大，所以觉得没什么不妥。
　　方醒嫌弃的道：“你看看这些菜，都是大油大荤，而且佐料之多，完全失去了食物的本味。”
　　看到朱瞻基不以为然，方醒就提醒道：“按照这等吃法，长此以往，这人的身子迟早会出问题。”
　　“德华兄……”
　　朱瞻基深知方醒有些怪才，所以犹豫道：“若是这样的话，那我皇爷爷……”
　　朱棣自己就是个重口味的爱好者，一代影响一代，最终吃的皇子皇孙们脑满肠肥。
　　方醒可不敢接这个茬，所以就含糊道：“陛下有神灵附体，兴许不受其害吧……”
　　才怪！
　　想起朱棣好像有痛风的毛病，方醒就觉得朱瞻基有步其后尘的趋势。
　　“改了吧。”
　　正好那三人的南方菜出炉，方醒招呼朱瞻基一起品尝。
　　虎皮毛豆腐，吃起来口感不错，只是酱油多了些，方醒给了个差评。
　　“咱们的酒楼在南方，要少放酱油。”
　　鲍新满委屈的道：“方先生，这道菜可是深得太祖高皇帝的喜欢啊！”
　　方醒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鲍新满的身体一凉，赶紧弥补道：“小的回头就看看还有何提味的好办法。”
　　白切鸡的火候掌握的不错，肉质细嫩。
　　吃了几道菜后，方醒拿出一个小瓷瓶，让花娘和他们沟通。
　　花娘今日本就觉得有些郁闷，现在看到方醒把她放到了御厨的前面，顿时就眉开眼笑地说道：“此物是我家少爷的秘方，要是谁传出去了，小心一家老小都倒霉！”
　　看到朱瞻基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三名厨子急忙点头，表示自己绝不敢泄露一星半点出去。
　　方醒对着花娘点点头，然后就带着朱瞻基出去了。
　　“你们都瞅好了，少爷叫我教你们做菜，也不许外传……”
　　花娘得方醒的菜谱传授，会做的菜真是不少，所以方醒相信那三个厨子今天一定会拜服在花娘的石榴裙……哦不，应该是拜倒在花娘的锅铲之下。
　　方醒准备让花娘调教一下这三人，然后推出多种新菜式，争取一炮打响。
　　此时厨房里的那三人已经被花娘飞快炒出来的一道回锅肉给震惊了。
　　鲍新满夹了一片微卷的肉片，仔细的看了看，又嗅了嗅，然后才放进嘴里。
　　鲜香啊！
　　鲍新满仔细的咀嚼着，再看看那两人的脸色，心中震惊不已。
　　“这是……”
　　花娘昂首道：“回锅肉，而且就放了一点味精，如何？”
　　鲍新满有些沮丧的道：“鲜香无比，下饭喝酒都成。”
　　另两人没有鲍新满御厨的架子，都纷纷向花娘讨教使用味精这玩意儿的诀窍。
　　花娘意气风发的时候，朱瞻基正咬牙切齿。
　　两人到了书房，朱瞻基恨道：“黄俨那条老狗，今日又在皇爷爷的面前进了谗言！”
　　方醒安然的道：“预料中事，何必烦恼。”
　　朱瞻基随手摆弄着方醒自制的地球仪，不屑的道：“那老狗说你我二人在朱雀街开了家酒楼，担心我的名声受损，真是忠心耿耿啊！”
　　方醒在纸上胡乱画着火枪兵的阵型问道：“那陛下怎么说？”
　　既然能探知黄俨的言行，那么朱棣的反应也应当知晓了。
　　“皇爷爷没搭理他。”
　　朱瞻基得意的道：“最后就来了一句，说是太孙也得体验民间疾苦，如此方能从容施政。”
　　朱棣的这个反应方醒并不奇怪，因为此时还不是文人说了算的明朝中后期，那些“正人君子”们此时连细胞都不是。
　　说到这里，朱瞻基郁闷的道：“黄俨深得皇爷爷的信重，此时无法撼动啊！”
　　方醒正色道：“如此你可看到了内侍猖獗的坏处了吗？”
　　哪怕有着郑和这等榜样存在，可方醒依然对宦官系统侵入权利表示了担忧。
　　“这些人被割了那一刀后，大多心中扭曲，要小心啊！”


第215章 夏元吉很忙
　　邓大年近几日有些抑郁，经常打发伙计去看看隔壁的粉饰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天早上，伙计不用他提醒就去了隔壁，等回来时一脸的震撼。
　　“掌柜的，隔壁的已经好了。”
　　卧槽！你特么的在忽悠我呢？还想不想干了！
　　邓大年当然不相信隔壁能在短短的几天内就完成了粉饰，于是就亲自去了一趟。
　　一到隔壁，邓大年就看到墙上和地上全都是焕然一新，而且那些桌子长凳也是簇新的，心中就冷了半截。
　　“哎！前面的闪开了啊！”
　　这时后面有人大喊，邓大年急忙闪到了边上去，就看到一溜的男女正搬运着厨房用具。
　　“好漂亮的小锅！”
　　“咦！这亮色的是什么东西？”
　　既然开了酒楼，方醒当然不会吝啬的从仓库中拿出了全新的套装来。
　　偌大的厨房里，三名厨子正指挥着人安置东西。
　　从刀具架子中拿出一把菜刀，鲍新满不禁赞道：“好刀啊！”
　　全套厨具都是亮晶晶的，看的三名厨子都恨不能今日就开业。
　　回到青竹居，邓大年忧心忡忡的模样让伙计有些奇怪，就安慰道：“掌柜的您放心，这粉刷的再好看，可咱们这行看的还是后厨。没有拿手的绝活啊，这朱雀街可容不下他！”
　　邓大年哎了一声，打起精神道：“你说的是，咱家的厨子可是御厨的传人，哪是谁都能请到的。”
　　“夫君，都要开火了，您得取个名字啊！”
　　方醒最近天天都去朱雀街指导，所以今天就在家偷懒，闻言就随口道：“要不就叫做第一鲜吧！”
　　张淑慧点头道：“也行，总比那家叫做什么鼓腹楼的强。”
　　方醒一听就怒了，趁着周围没人，一把抱住了张淑慧，威胁道：“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吗？还是说没有什么青竹居，明月楼来的好听！”
　　张淑慧急忙挣扎着道：“夫君快放开，妾身没有呢！”
　　玩闹一阵后，方醒就交代人去打造牌匾。
　　“少爷，要不您亲自写吧。”
　　方杰伦觉得自家少爷就是文曲星下凡，写个牌匾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少爷？”
　　“啊？”
　　方醒顾左右而言他的道：“民以食为天，还是去户部吧。”
　　眼瞅着北征的日子越来越近，户部很忙。
　　夏元吉就更忙了，忙的朱棣想要在宫中新修一座宫殿都被他拒绝了。
　　“陛下，到年根了，钱粮吃紧啊！”
　　朱棣的眼睛瞪着，可夏元吉依然不为所动，反而是苦口婆心的劝道：“陛下，北征在即，各处水道疏浚也需要钱粮，臣真是没钱了……”
　　大明近些年来的大工程不断，财政能撑下去，夏元吉功不可没。
　　所以朱棣只得郁闷的挥手赶人：“卿且去吧！”
　　等人走了之后，朱棣恨得牙痒的道：“这个夏老抠，朕要点钱都得看他的脸色！”
　　大太监在边上偷笑，要知道在国朝敢多次拒绝朱棣的人真是屈指可数，而夏元吉就是其中的一个。
　　当年宝钞飞速贬值的时候，亏得夏元吉控制住了宝钞的发行量，而且还把宝钞和食盐的价格挂钩，这才挽救了快成了废纸的宝钞。
　　而且夏元吉在永乐初多次下去治理吴淞江，最终疏浚成功，多出来的那条江就是此后的黄浦江。
　　此等能人，连朱棣都不敢轻慢，而且还指派他跟随皇太孙，方便教导。
　　回到户部后，一进去夏元吉就看到了方醒，他没好气的道：“你来作甚？”
　　方醒提前结束了“数学培训班”，对此夏元吉是有些意见的，所以此刻看到方醒，他当然不会有好脸色。
　　方醒笑嘻嘻的跟着夏元吉往里走，边走边说：“夏大人，我可是留了个学生在户部的。”
　　夏元吉随口道：“姚平？可他一天不见人。”
　　老抠！居然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吗？
　　方醒使出了杀招：“夏大人，我正在编写第二本数学……”
　　果然，夏元吉止住了脚步，回身看着方醒道：“好了就先送到我户部来。”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啊！
　　方醒撒出了诱饵，自然是要回报的。
　　夏元吉的脚步很快，到了自己的尚书房外面后，就奇怪地问道：“你怎地还没走？”
　　呵呵！
　　方醒笑道：“久慕大人写了一手好字，今日敢请大人赐下墨宝，让学生回去临摹临摹。”
　　夏老抠，不给好处你别想打发我！
　　夏元吉皱眉打量着方醒，“本官可没工夫写字帖。”
　　这是有门了！
　　方醒大喜，急忙说道：“夏大人，就三个字而已。”
　　夏元吉恍然大悟，指着方醒笑骂道：“你这小子，莫不是家中要制匾额，所以才来找到了本官？进来吧。”
　　到了里面，夏元吉的时间紧张，就叫人磨墨，问道：“哪三个字？”
　　方醒瞟了一眼磨墨的小吏，尴尬的道：“第一鲜。”
　　“什么？你再说一遍！”
　　夏元吉一愣，手中的毛笔就在纸上滴下了一滴墨汁。
　　方醒嘿嘿的道：“学生家中开了家酒楼，大人若是有暇，可前去一品，保证让您赞不绝口。”
　　夏元吉握着毛笔的手指指方醒，然后苦笑不得的写了三个字。
　　方醒接过横幅，赞道：“大人的字果然是……”
　　方醒对于书法就是个外行，所以想不到什么好词来夸赞。正搜肠刮肚时，夏元吉就开始赶人了。
　　“本官的字不过是平平而已，无需你方醒的夸耀，赶紧去吧。”
　　方醒知道夏元吉时间紧张，就拱手道：“夏大人切记，这第一鲜就在朱雀街上，要时常去啊！”
　　二皮脸啊！
　　夏元吉看着方醒轻快的闪人后，不禁笑了起来。
　　那磨墨的小吏不禁好奇地问道：“大人，您何以为这酒楼题名？”
　　文人要讲究风骨，而夏元吉只不过是和方醒交谈了几句，马上就写了匾额，这在外人看来是有些不够矜持啊！
　　夏元吉拿过最新的钱粮调集数据，随口道：“哪家勋戚不经商？朝中官吏暗中经商的也不少，经商啊，不丢人！”
　　而方醒收好夏元吉的题字，赶紧就去找了朱瞻基。
　　太孙府中，得知朱瞻基去了聚宝山千户所后，方醒毫不客气的把横幅递给了俞佳。
　　“待殿下回来后，就说这是我要的匾额，找个名家赶紧做。”
　　俞佳是朱瞻基身边的大太监，闻言就看了一下字，顿时就有些惊讶了。
　　“这不是夏尚书的字吗？”
　　夏元吉经常辅佐朱瞻基，所以他的身边人都认得这位财神爷的字体。


第216章 纪纲堵路
　　方醒把横幅交给了俞佳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刚出了太孙府不远，几骑就堵住了小巷的前路。
　　“纪纲？”
　　前面打头的就是纪纲，在刑部的大牢中蹲了一段时间后，他额头上的伤也好了，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方醒在马上拱手道：“纪大人这是要买路钱吗？那我今日可就作难了，没带钱。”
　　“大胆！”
　　庄敬不等纪纲发话，就喝道：“方醒，别挡住纪大人的道！”
　　纪纲的眼还是习惯性的眯着，白嫩了不少的皮肤让他看着有些娘化的趋势，这让方醒暗爽不已。
　　方醒慢悠悠的道：“这道我记得应该是我大明的吧，什么时候就成了你锦衣卫专用的了？”
　　纪纲几次下黑手，方醒当然不会客气，不过他也暗自给了纪纲几下阴的，双方也算是你来我往。
　　斗嘴皮子，方醒怕谁啊！
　　纪纲伸手阻止了庄敬的后续咆哮，只是盯着方醒，和煦的道：“方先生果然是深得太孙殿下的信重，只是那酒楼你就不怕亏本吗？”
　　方醒仿佛没有感觉到被威胁一样的道：“一家酒楼而已，我方醒还亏得起！只不过那房子不是我的，要是哪天给人放把火烧了，我想那位纵火犯又得再次进刑部大牢了。”
　　纪纲的眼睛眯的更细了，冷冷的道：“太孙殿下的地方，没谁敢纵火，倒是现在天干物燥，乡野之地更容易出事。”
　　方醒笑吟吟的，就和纪纲一样，两人那微缩的眸子在半空中相遇，一切想法都在其中。
　　对视片刻，方醒在马上略抬头道：“聚宝山下风光宜人，方家庄欢迎友好的客人，可当财狼来了也有自己的应对之道……”
　　纪纲微笑问道：“方家庄是何待客之道？”
　　庄敬也是狞笑着等待方醒的回答，在他看来，小小的方家庄，他带着几个人一夜就能杀光，而且事后谁都发现不了凶手是谁。
　　看到庄敬眼中的凶光，方醒想起了上次摸进方家庄的锦衣卫，就冷道：“恶狗上门，当然得打死！”
　　小巷中，前后的行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不对，都纷纷绕路，只有一辆马车在车中女子的催促下朝着风暴中心而来。
　　马车到了纪纲几人的身后，车夫挥舞着马鞭喊道：“闪开！”
　　这等不知死活的人多半是家中豪奢，平时骄纵惯了，所以方醒只是笑着，看着纪纲脸上的冷酷表情被这个喊声打破，然后黑着脸转过马头。
　　车夫大概是骄横惯了，看到纪纲几人转身，就哼道：“我家老爷是……”
　　眼看着这个傻缺女人和车夫就要倒霉了，方醒想着这事和自己有关，就喊道：“他是纪纲，连王爷都不敢惹的纪纲，还不快滚！”
　　什么？
　　车夫看着那煞气满脸的纪纲几人，只觉得肝胆欲裂，急忙就想扯转马车，可手忙脚乱间，那马儿也发了脾气，四蹄乱踢，就是不肯掉头。
　　车里的妇人听到纪纲的名头几乎被吓尿了，她掀开一点车帘，看到马背上那冷酷的男子，只觉得腿间一阵发热……
　　“快！快……”
　　在刑部大牢里关了一阵，虽然没人敢给纪纲难堪，可却怯于朱棣的命令，也没人敢优待他。导致纪纲几乎是当了许久的和尚，一点荤腥都不见。
　　想他纪纲自从跟随靖难之后，几时受过这等苛待，所以出来的他表面上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可心中却是杀机阵阵。
　　这个女人看到自己会惊慌失措，那就说明家中的势力不堪锦衣卫的一击。
　　我纪纲就算是进去一段时间，可出来后依然能权倾朝野！
　　可要用什么来证明呢？
　　纪纲的嘴角抿紧，握住刀柄的手已经冒出了青筋。
　　这是要造杀孽啊！
　　若是方醒不在场，那么这事如何他不会管，可偏偏今天是他和纪纲在这里对峙导致了无辜之人要遭殃。
　　老子虽然不是好人，可却也不愿意连累别人！
　　“纪纲，你若是有胆，那就去草原上，去交趾耍你的威风！”
　　方醒看到那马车已经转过头来，就说道：“内斗奋勇争先，国战裹足不前，我看你纪纲倒是和那些酸腐文人一个鸟样！”
　　纪纲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真是不能压制了，他顾不得这个刚得罪自己的女人，返身，一双细眼就盯住了方醒。
　　那马车几乎是落荒而逃，急切间，车辕还挂破了一个从大门探身出来看热闹人的腰带。
　　方醒看到那人被吓得缩了回去，就呵呵大笑道：“我倒是忘了，你纪纲当年可是秀才来着。秀才公，持刀砍人时没想过圣人教诲吗？”
　　纪纲的脸色铁青，不是因为方醒刚才的挤兑，而是因为先前方醒的那句话。
　　——连王爷都不敢惹的纪纲！
　　大明的王爷都是些什么人？
　　都特么的是老朱家的子孙，功臣能封王的都是在棺材里得到的封赏，活人？除非是你想造反！
　　方醒，你刚才特么喊那么大声，这是想坑我吗？
　　纪纲那有如实质的杀人眼神让方醒心中大快，他一提马缰，大白马心意相通的扬起前蹄嘶吼着。
　　马蹄还未落地的时候，方醒在马背上指着纪纲道：“纪纲，你今日可是来寻我晦气的？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咱们回见！”
　　大白马的马蹄空中一转，踢踏声中，奋蹄而去。
　　不错的骑术！
　　一直没说话，只是在观察着方醒的锦衣卫千户王谦心中赞了一声。
　　看到方醒扬长而去，庄敬咬牙道：“大人，晚上属下带人去一趟方家庄可好？”
　　纪纲纹丝不动，庄敬以为他这是同意了，就准备回去招呼人。
　　“滚！”
　　纪纲突然没有征兆的爆发了，在属下惶恐的时候，他嘶哑着骂道：“那方醒刚说连王爷都怕我，要是他今晚全家死在家里会怎么样？啊？都用脑子好好的想想！”
　　王谦点头道：“正是，而且那方醒和太子一家关系密切，除非是十拿九稳，不然我们就不能冲动！”
　　纪纲赞许的点点头，庄敬贪鄙冲动没脑子，可纪纲需要他来当打手和替罪羊，这才容忍到了今天。
　　而千户王谦阴沉多谋，平时多为纪纲倚重，为此庄敬还抱怨过不少次。
　　纪纲那熟悉的眼神又出现了，被盯着的庄敬几乎在马背上缩成了一团。
　　“做事要深思，不然小心自己的脑袋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掉了！”


第217章 布衣请罪
　　方醒刚到家就看到了薛华敏。
　　薛华敏笑吟吟的道：“二姑爷，国公爷让我来传话。”
　　张辅是英国公，平时一举一动受人瞩目，所以不大出来。即便是出来也是去拜访大儒或是与公事有关。
　　方醒喝了口茶，示意薛华敏继续说。
　　“纪纲昨夜就出来了，国公爷估摸着他会找人立威，所以想告诉二姑爷一声，让您近期少和纪纲打照面。”
　　说完后，薛华敏看到方醒端着茶杯有些呆滞，就以为他是怕了，不由的想起了张辅的交代。
　　“方醒年少气盛，吃不的亏，你且缓缓道来，莫要急切。”
　　张辅是深谙适得其反的道理，可薛华敏却觉得他多虑了，看方醒的样子，分明是怕了从牢中出来的疯狗纪纲。
　　“二姑爷，您不必担忧，纪纲那厮想必也不敢不给国公爷的面子，不然大家撕破了脸，他……”
　　“哎！”
　　方醒的长叹打断了薛华敏的劝慰，他叹道：“刚才和纪纲互喷口水了半天，现在想起来真是无聊啊！”
　　“二姑爷，您不是在玩笑吧？”
　　薛华敏呆呆的看着方醒问道。
　　方醒轻笑道：“纪纲被我气得够呛，估摸着午饭是吃不下去了。”
　　“二姑爷！”
　　薛华敏跺脚道：“那纪纲为了重振颓势，必然会找人开刀，您何必和他对上呢？”
　　方醒无辜的道：“他去堵着我，兴许是想杀人呢，我当然得自卫反击！”
　　薛华敏心中大乱，起身拱手道：“此事不容怠慢，二姑爷，我这就回去请国公爷示下。”
　　方醒也不阻拦，只是看着他离去。
　　等薛华敏到了国公府后，张辅已经知道了此事。
　　薛华敏担心的道：“国公爷，此事难测啊！”
　　张辅的表情有些古怪，缓缓道：“纪纲怕是没心思去对付德华了。”
　　纪纲此时正焦头烂额的打发人出去查找流言。
　　才和方醒各自分开了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市面上就有流言传出来了。
　　“知道纪纲不？”
　　“知道啊！那不是锦衣卫的阎罗王吗？”
　　“嗨！你这消息晚了，告诉你，人纪纲连王爷都不怕，眼瞅着就要上天了！”
　　“真的？难道陛下还能封他个王爷当当？”
　　“谁说得准呢，兴许这位指挥使过段时日就成王爷了。”
　　“哟！那要是他成了纪王爷，岂不是整个大明都得要听他的啊！”
　　“……”
　　这些流言很快就被锦衣卫的人知道了，火速通报纪纲的同时，所有的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明可没有异性封王的规矩！
　　那些异性封王的家伙，都是躺在棺材里得到的封号！
　　这话要是传到了宫中，以陛下的脾气，锦衣卫怕是要倒霉了。
　　午饭后，当出去的人依然没能找到流言的根源时，纪纲果断把官服脱掉，只着一身布衣，独自朝着皇宫走去。
　　是谁干的？
　　在去皇宫的路上，纪纲为了躲避那些探究的眼神，只得思索着流言的根源。
　　方醒？
　　纪纲摇摇头，他不认为方醒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造出这般效果流言的能力。
　　那是谁？
　　这时今天那辆马车就映入了纪纲的脑海中。
　　官宦人家的女人，而且还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办过许多案子的纪纲深知女人的小心眼。多少男人就是忽略了女人的小心眼，最后落了个凄凉结局啊！
　　“该死的！”
　　如果再有第二次机会，纪纲发誓一定不会搭理方醒的讥讽，直接拿下那个女人。
　　到了皇宫门口，守门的人看到一个布衣男子准备靠近宫门，就喝道：“哪来的野人，还不快快离去！”
　　纪纲垂下的头抬起来，凌厉的目光在守门军士的身上一转，然后就说道：“纪纲求见陛下。”
　　“啊！”
　　刚才喊话的军士几乎被吓瘫了。
　　这位可是活阎王啊！要是被他记恨上了，那还得了！
　　马上有人进去传话，而纪纲就在这渐渐阴沉的天空下站着，身姿笔直。
　　而此时的朱棣正在听一个太监说着刚听到的流言。
　　“连王爷都不怕吗？有趣！”
　　朱棣的手指头敲打着奏折，嘴角还带着笑意，可看到这个笑意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一介家奴也敢呼喝王公吗？”
　　朱棣的这话更是让人心悸，所有人都垂首不语，生怕自己遭殃。
　　锦衣卫成立之初的定位就是天子家奴，只对天子负责。有明一朝中，只有张居正这位大佬敢把锦衣卫视作自己的家奴。
　　“陛下，纪纲在宫外布衣求见。”
　　一个太监禀告道。
　　朱棣不动声色的道：“让他来。”
　　等太监走后，朱棣才沉着脸哼了一声。
　　如果是往常的话，这等流言并不值当朱棣这般生气。可纪纲昨夜才从大牢中放出来，私心一想，这人会不会为了自己的脸面对别人这般说呢？
　　关键是这个流言不是纪纲在牢中时放出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朱棣肯定不会搭理。
　　这些道理纪纲也知道，所以他才马上就来宫中请罪。
　　走到暖阁外，看到御座上的朱棣目光幽幽，冷冷的看着自己，纪纲的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膝行进去。
　　“陛下，臣有罪！”
　　纪纲才好的额头因为用力的磕头都破了，殷红的鲜血留在了地砖上。
　　朱棣冷眼看着纪纲磕了十多个头，才问道：“你有何罪？”
　　君王永远不要轻易的被人猜到心思，不然屁股下的位置就不稳了。
　　纪纲一怔，然后伏地道：“陛下，臣今日得罪了方醒，结果城中就传出了臣不怕王公的流言，臣有罪。”
　　朱棣的目光一闪，问道：“为何事？”
　　纪纲早在路上就想好了理由，于是就故作惶恐的道：“臣今日在巡查锦衣卫坐探，结果遇到了方醒，他堵住臣的路，还用言语羞辱了臣……”
　　“于是臣就口快的回了几句，后来就……”
　　说完后，纪纲偷偷的看着御座下的那双脚，看到脚没动后，这才暗自出了一口气。
　　暖阁内静默了一会儿后，朱棣突然冷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可却不知道方醒那人的本性！”
　　方醒是什么本性？
　　说实话纪纲不知道，可他不相信皇帝会知道，于是就抬头看过去。
　　朱棣的表情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往事，然后说道：“那人惫懒，可却不会主动羞辱人！”
　　目光转向纪纲，朱棣冷道：“朕若是没猜错的话，今日当是你先惹了他！”
　　这如同亲眼所见般的一番话让纪纲的身上都湿透了，他喊道：“陛下饶命，臣只是不忿方醒的得意洋洋，所以才说了些话，陛下饶命……”
　　纪纲在担心，他担心皇帝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情报渠道，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这条狗可就不值钱了。


第218章 想装硬汉的纪纲，教导太孙的方醒
　　暖阁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太监收拢自己的脚尖，目不斜视的看着脚下的砖缝，仿佛那里藏着宇宙诞生的秘密。
　　纪纲垂首，无力的想着自己和方醒对上后的倒霉事。
　　难道他就是我命中的克星？
　　朱棣冷眼看着纪纲，沉声道：“拉下去，二十棍！”
　　纪纲的身体一震，俯首道：“谢陛下。”
　　他确实是要感谢朱棣，二十棍只是小惩和警告。惩罚他的肆意，警告他此后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天子家奴而已！
　　“陛下，在何处施刑？”
　　进来的侍卫可不会怕纪纲，他们才是皇帝最贴身的人，纪纲之流不过是狗而已，随时都有可能被打死的野狗。
　　朱棣拿起一份奏折，摆手道：“就在乾清宫前，让那些人看看，以警醒跋扈者！”
　　乾清宫，虽然皇帝不在，可洒扫的太监宫女不少。当名字能止住儿啼的纪纲被绑在长凳上时，所有人都站着。
　　大太监作为监刑者站在边上，先宣告了皇帝的命令。
　　“……大家都看看，此后做事当记住本分二字，否则纪纲就是你们的前车！”
　　纪纲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他挣扎着喊道：“不要绑着我，这点疼痛还无法让我……”
　　在几十名太监宫女的注视下，一个肤色发白的男子在宣誓着自己的武勇。
　　纪纲居然这般悍勇？
　　要知道被打板子的人多半都撑不住，为了困住那股子挣扎的力量，连绑人的绳子都是加粗的。
　　两名侍卫犹豫了一下，旋即还是把木棍塞在了纪纲的嘴里。
　　“咬紧了！不然舌头不保！”
　　这个画面太美，可大太监却冷笑道：“我大明的规矩什么时候因人而异了？动手！”
　　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外八字和内八字，所以两名侍卫只是按照往常的力道挥动着板子。
　　“噗！”
　　纪纲的屁股颤动着，上面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噗！”
　　大太监在边上冷笑着，纪纲在宫中也多有跋扈，连他的徒子徒孙们都抱怨多次了。
　　不过纪纲在宫中显然也有关系，大太监就看到几名内侍都低下了头。
　　“噗！”
　　“呜……”
　　纪纲觉得真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屁股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奋力的想躲避和挣扎着，只是在绳子的束缚下动弹不得。
　　“噗……”
　　“呜呜……”
　　二十棍打完后，纪纲的臀部已经变成了红色。
　　……
　　当纪纲被丢出宫门时，外面那些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谁？我怎地看着像是纪纲？”
　　“咦！抬头了，就是纪纲！”
　　“啧！这位不是深得陛下的信任吗？咋滴被打成了这样！”
　　“活该！”
　　“纪纲的手上有多少条人命了，我看啊！要是他不知道收敛，以后多半是掉脑袋的命！”
　　“纪纲的人来了，都闭嘴！”
　　庄敬等人已经带着马车来了，到了近前，庄敬先恶狠狠的逼退了那些视线，然后才堆笑道：“大人，小的们已经准备好了伤药。”
　　你麻痹！
　　这时候你跟我说伤药，这是想刺激我吗？
　　纪纲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只是在咬牙忍着剧痛。
　　王谦上前扶起纪纲，一脸沉痛的道：“大人，陛下不过是一时恼怒，终有释然的一天，咱们先回去吧。”
　　纪纲闷哼一声，然后拒绝了旁人的搀扶，自己走到了马车边上，坚持着滚了上去。
　　“走！”
　　朱瞻基得知纪纲被重责了一顿后，心情轻松的回到了太孙府。
　　“殿下，早些时候方先生送来了一幅字，让帮忙做个匾。”
　　俞佳把字送上。
　　朱瞻基接过一看，就笑道：“这是夏大人的手笔，德华兄居然能求到他的字，真是让我吃惊啊！”
　　俞佳本想着方醒应该找朱瞻基题字的，却去找了夏元吉，他担心朱瞻基会发怒，所以拖到现在都没有去办。
　　“第一鲜？这个名字不错，赶紧去办吧。”
　　其实是俞佳想多了，朱瞻基作为皇太孙，要是他的字出现在一家酒楼的牌匾上，那才是大笑话。
　　紧锣密鼓的忙碌了几天之后，位于朱雀街的酒楼今天就要开张了。
　　一大早，方醒就到了这边，看着人把牌匾挂上去。
　　“掌……掌柜的……小人……”
　　方醒正想着今儿会有谁来捧场，就听到身后有些怯怯的声音。
　　回头一看，居然是这几天一直在洒扫的那几个女人。
　　这几天方醒给的伙食不错，所以这些女人的脸上少了些蜡黄，多出了几丝血色。
　　为首的女人叫做扁娘，是这几个女人中的头，她怯怯的道：“掌柜的，我们能干活，能洗刷，能帮厨，您能收下我们吗？”
　　这些女人能出来和男子抢活干，家中的情况肯定都比较差。
　　所以方醒马上就愕然道：“咦！我不是前日就答应了吗？怎地没人告知你们吗？”
　　几个女人瞬间惊喜交加。方醒这人手散，这几日干活下来，每天的伙食让这些人都憧憬着掌柜的千万要看上自己。
　　可没人通知我们啊！
　　感受着这些人的喜悦，方醒笑道：“都去忙吧，契约等掌柜的来了再跟你们订，都放心，我不是黄世仁。”
　　黄世仁是谁？
　　这个疑问在几个女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她们就喜滋滋的去了后院，准备自己找活干。
　　贾全走过来说道：“方先生，您还真是菩萨心肠。”
　　方醒淡淡的道：“都是我大明的百姓，能给个方便我当然不会吝啬。”
　　贾全叹道：“这几日我看到那几个女人吃饭都只吃白饭，那些菜都被她们收起来了，大概是想拿回家去吧！”
　　哎！
　　方醒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正好朱瞻基到了，方醒就把这事告诉了他，告诫道：“民生艰难啊！你要记住了，以后有人吹嘘什么大治，盛世什么的，你莫要得意忘形，时刻都要记得我大明依然有人吃不饱，穿不暖。”
　　朱瞻基闻言也是点头受教，然后唏嘘道：“那时我跟着皇爷爷去乡间查看民情，真是苦啊！”
　　小农经济就是这样，看天吃饭，一旦发生点意外，随时都有可能破产。
　　朱瞻基肃然道：“德华兄，小弟会记得这些，悯民为本。”
　　贾全在边上垂首听着方醒在继续教导。
　　“悯民只是一种态度，可要想从根子上解决百姓的温饱，那就不能只靠着种地，更不能只靠我大明这点土地。”
　　“眼光要远，要看到大明以外的地方去。”


第219章 开业大吉
　　吉时一到，鞭炮炸响，一群孩子马上就围了过来，拍手叫好，眼巴巴的等着打赏。
　　方家庄有十名家丁，因为辛老七的存在，所以排名排到了十一位。
　　而排在十一位的方十一此刻就像是个生意人般地喊道：“东家有交代，钱就不给了，每人两个大包子。”
　　方醒是担心这些孩子的背后有人，所以干脆就给吃食，好歹能填饱肚子。
　　大门打开，方十一对着围过来的人群喊道：“今日小店开业，就餐者一律五折，还请诸位贤达进来一试，小店当不会让大家失望……”
　　邓大年在青竹居的门口撇撇嘴道：“什么玩意儿！还五折？当年咱们开业可是打的七折，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边上的伙计也是不屑的道：“这家我看多半不长久，您看看那个东家，就是和那个锦袍年轻人站一起的那个。这都还没赚到钱呢，就开始呼朋唤友了，这样的酒楼啊！我看它就长不了！”
　　邓大年得到了安慰，回首就喝道：“店里没活了？我花钱请你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还不赶紧去擦桌子！”
　　林致远正在算账，听着外面的热闹，就说道：“浮躁！”
　　这时后厨有人来传话。
　　“掌柜的，咱们要去试吃吗？”
　　每当出现有威胁的竞争对手时，林致远都会安排厨子去试吃，回来后总结优劣。
　　可今天的林致远却只是淡淡的道：“小儿嬉闹而已，不必了。”
　　他嘴里的小儿方醒正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呆着，探个头就能看到街上的情况。
　　时近中午，方醒看到了薛华敏。
　　“二姑爷，国公爷不方便来，就让我来凑个数，您可千万别吝啬啊！”
　　给朱瞻基行礼后，薛华敏拿出一幅字来，展开后，居然是张辅的亲笔。
　　“一口鲜香？”
　　方醒觉得大舅哥也太懒了，你好歹写首诗也行啊！亏你一天还跟那些大儒混！
　　“裱起来挂上。”
　　方十一接过去，出门时却和方政碰上了。
　　“方大哥？我还怕你不来了！”
　　方醒起身迎了过去，朱瞻基只是微微颔首。
　　方政大笑道：“德华，你小子的帖子再晚几天，我可就出发了。”
　　方醒问道：“可是去北边？”
　　随着北征的准备工作进行，无数的将士和辎重都在往北方走，汇集到一起，就等着春天的讯号一到，跟随着皇帝突进草原。
　　方政瞟到了朱瞻基，就准备跪下。
　　“罢了，今日只是私服，方都指挥使免礼。”
　　朱瞻基和朱棣一样，比较重视这些宿将。
　　坐下后，方政感慨道：“阿鲁台不肯出兵，可我大明哪会理他，陛下准备去北平行在，我领一卫兵马随行。”
　　这年都没过啊！
　　方醒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有些兴奋的道：“德华兄，皇爷爷刚下的令，连我也得跟着去。”
　　方政眉飞色舞的道：“陛下已经诏令各地发民夫十五万，宣府已经成了我大军后盾，粮草堆积如山，是时候了。”
　　两个战争狂啊！
　　没有我吗？
　　方醒想问，可却又忍住了。
　　“上菜吧。”
　　大老板要吃饭，厨子们当然得使出浑身的解数，煎炒烹炸各种手段都来了。
　　速度很快的上了一桌菜后，方政看着那大半没吃过的菜式，郁闷道：“这些都是什么？”
　　方醒指指墙壁上的菜单道：“自己找，上面都有。”
　　“好！这味道绝了！”
　　一楼的大堂里，几个男子正吃着，不过是几筷子下去，都纷纷赞着第一鲜的菜式。
　　第一鲜主打档次消费，吃一顿饭价格不低，所以能进来的人都不差钱。
　　“我自问走南闯北，可这等美食却从未识过，这让我此后如何能吃下那些饭菜啊！”
　　“这肉片滋味鲜浓，连这猪大肠都是如此的入味，难得啊！”
　　一片爆炒肥肠夹在那人的筷子间，他摇头晃脑的感慨着，然后慢慢的肥肠送到嘴里，细细的品味着。
　　有钱人是不吃猪内脏的，可今天第一鲜每一桌都送了爆炒肥肠，一下子就扭转了大家心目中的印象。
　　“那菜单上还有炒猪肝，要不咱们来一个试试？”
　　“小二，来个炒猪肝。”
　　“来喽！爆炒猪肝一份。”
　　而在消费更高的二楼包间里，几个商人正看着一桌子的菜发呆。
　　“这鱼怎地看着像是松鼠一般？且还会叫唤，能吃吗？”
　　小二浇汁完毕，笑眯眯的指着那盘鱼介绍道：“这道菜是用桂鱼炮制，名叫松鼠桂鱼，外脆里嫩，鲜酸甜混杂，请诸位品尝。”
　　其中一个商人指着另一道菜问道：“那这个呢？”
　　小二毫不含糊的道：“这道菜名叫煮干丝，取干豆腐切丝，配以蘑、火腿、木耳、虾仁、笋干，加大骨汤制成，鲜美无比。”
　　一个商人挥手道：“罢了，说的我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你且去吧。”
　　等小二一走，几个商人纷纷下筷。
　　“好好好！这鱼肉果然美味！”
　　“这老鸭煲更是滋味浓厚啊！你们都来尝尝。”
　　“有这等所在，诸位，此后宴请宾客，怕是在家里不行了吧。”
　　“啧！是啊！家里的菜式如何比的了这里，头痛！”
　　“……”
　　而方泽也是愁眉苦脸的道：“德华，今日吃了这等美味，等我到了营中，如果活得下去啊！”
　　连朱瞻基都有些郁闷了。
　　“德华兄，这里好些菜式我都没吃过。”
　　你还抱怨个屁！
　　方醒道：“这天下的菜品多如牛毛，谁能一一吃过！”
　　朱瞻基夹了一块粉蒸肉，叹道：“这看着普通的东西，可到了德华兄的手里，就变成了美味，我算是服气了！”
　　连方政都是频频点头，想方醒不过是一介举人，文能教授太孙，武能练出强兵，可没想到他在厨艺上都是这般的出类拔萃。
　　果然把儿子送到方家庄去是我方政最英明的决定啊！
　　午饭时间，青竹居今天的生意比昨日少了两成，这让邓大年连午饭都吃不下去。
　　“掌柜的，隔壁的第一鲜坐满了！”
　　邓大年闻声就怒道：“都是些什么人？”
　　伙计认得其中几个原先青竹居的老顾客，就说道：“都是有钱人。”
　　草！
　　邓大年把毛笔一丢，吩咐道：“他家怎地这般生意好？难道就是为了五折吗？”


第220章 打造护甲
　　明月楼里，林致远听着伙计的讲述，脸色渐渐的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第一鲜的菜式很多？”
　　伙计舔舔嘴唇道：“嗯，小的只是进去晃了一圈，看到好多新菜式。”
　　“那些客人反响如何？”
　　林致远已经慌了，要知道明月楼每推出一道新菜式，都得要多方尝试，这才敢拿出来。
　　可第一鲜居然开业就有大半的新菜式，这是自信呢？还是愚蠢！
　　伙计想起那些客人的反应，就有些沮丧的道：“都夸好吃。”
　　“呯！”
　　林致远心中大惊，一拍桌子，喊道：“去，到厨房叫人去试吃。”
　　于是这边就堂而皇之的去了两个厨子，拿着掌柜给的钱，毫不犹豫的点了一桌子好菜。
　　可等他们一一品过之后，占掌柜便宜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是对自己饭碗的担心，和对第一鲜厨子的好奇。
　　两人带的有食盒，假装时间紧张，就说要带回家吃。
　　第一鲜的伙计也配合，而且还夸赞他们不浪费的精神可嘉。
　　“掌柜的，这就是他们的菜式。”
　　林致远接过食盒，鼻子抽动一下，缓缓打开。
　　打开食盒，里面的菜肴颜色诱人，喷香扑鼻。
　　“第一眼就输了啊！”
　　色香味，第一眼色，林致远就觉得明月楼已经输了。
　　而香就更不用说了，明月楼完败。
　　拿起筷子，夹了片看着和水晶般的肉进嘴……
　　此时已经过了就餐高峰期，几名厨子都眼巴巴的看着林致远，心中忐忑。
　　鲜香，爽口，肥而不腻……
　　“哐当！”
　　一双筷子掉到了桌子上，林致远闭目不语，良久才道：“你等尝尝，看看能否仿效。”
　　几名厨子毫不客气的开动了，可渐渐的，速度越来越慢。
　　“掌柜的，很难啊！”
　　一个厨子指着那道麻婆豆腐说道：“这道豆腐看似简单，可却麻辣鲜，我想用茱萸，可却担心串味，难啊！”
　　而另一名厨子也是摇头道：“这道鱼羹鲜美无比，可配料却看不到，我等只能是望之兴叹了！”
　　几名厨子说完后，就担心的看着自己的掌柜。可林致远却是暗自苦笑。
　　刚才他吃的东西，慢慢回味后，感觉就是猪蹄。可猪蹄居然能做成这般美味，让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个厨子小心翼翼的道：“掌柜的，他们这一弄，咱们可就……”
　　而另一名厨子的脾气比较直爽，他直接揭开了林致远心中的担忧。
　　“掌柜的，今日咱们只少了些客人，可长此以往，除非是咱们搬到北平去，否则这生意是没法做了。”
　　“我知道！”
　　林致远的脸色铁青，咬牙道：“这家第一鲜是什么来头？”
　　几个厨子相对无语，知道林致远是动了打压的心思。
　　林致远能在强手如林的金陵城中把明月楼做大，那可不光是厨子得力。
　　“都先回去，我出去一趟。”
　　午饭后，方醒直接就去了聚宝山千户所。
　　董辟最近很是操心，特别是北征时间越发的近后，他几乎是日日都在盯着。只是这些军士们都是由辛老七和九名家丁操练，他也只能是干着急。
　　“杀！”
　　三棱长刃闪着寒光，随着哨声突刺。
　　“哔！”
　　辛老七吹动哨子，然后就看到了方醒。
　　“杀！”
　　方醒摆摆手，示意他继续操练。
　　“方先生，可是有消息了？”
　　董辟热衷名利，本来方醒是准备叫朱瞻基换人的，可没想到这货的态度很端正，马上就把以前的那些小毛病给改了，让他不大好动手。
　　此次北征，大军浩荡数十万人，谁都不担心会失败，所以都想跟上这班立功的快车。
　　方醒摇摇头道：“目下还不清楚，不过操练可不许轻慢。”
　　接着方醒就去找到了朱芳。
　　朱芳正和那些工匠打造燧发枪，看到方醒后，他挠头道：“少爷，这燧发枪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打吗？”
　　方醒查看了一下记录，点头道：“停下来吧，我需要你们打造一些护甲。”
　　既然已经人手一只燧发枪还有余，方醒可不愿意得个囤积兵器的罪名。
　　“什么护甲？”
　　听到要打造护甲，所有的工匠都愁眉苦脸的。
　　现在大明的护甲大多是半身甲，要先打造出铁片，然后再打孔，一一把甲片串联起来，麻烦得要死。
　　方醒拿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东西道：“一个是半身甲，一体冲压打造，有难度吗？”
　　聚宝山下水力资源丰富，朱芳早就带人在河边建立了一个工坊，专门利用水力来打造大件的东西。
　　“少爷，这种半身板甲构造简单，一次或是几次重锤敲打就行了，没问题。”
　　至于铁料，朱瞻基又不是摆设，一千多人的板甲供应问题不大。
　　朱芳仔细的看着，突然指着那个头盔问道：“少爷，这种头盔怎地看着就像是口小锅啊？”
　　曰！
　　方醒瞪了朱芳一眼，“不过是画的有些偏差而已，可边上不是有尺寸吗，同样的冲压加工，这样可省下不少成本和时间。”
　　朱芳身体一震，不敢相信的看着方醒：“少爷，您这是要给军士们都配上护甲吗？”
　　如果是方醒和千户们使用，那么完全可以打造成鳞甲。可方醒一再强调低成本和节约时间，联想到北征的消息，朱芳有些悟了。
　　方醒点头道：“正是，前次在交趾，弟兄们没有护具，结果伤亡大多是出在对方的弓箭上，所以我准备大量打造。”
　　“不过最好能防御马刀的劈砍，至于长枪的话，我没这个奢望。”
　　马刀劈砍的强度和长枪直刺相比差远了。
　　而草原异族很少装备长枪，所以也无需担忧。
　　朱芳点头，然后指着头盔图纸的边上那个东西问道：“少爷，这是何物？”
　　方醒淡淡的道：“这是面甲，只露出双眼，和头盔套在一起，战时拉下来。”
　　朱芳打了个冷战，想到以后出现在战场上的聚宝山千户所，全都是这般打扮，对手会不会被吓到。
　　“草原异族不比交趾，所以我们再怎么看重都不为过。”
　　方醒召集了百户以上的人来开会，一开头他就指出了自己的目标。
　　北征吗？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喜色。


第221章 张辅的暗示
　　方醒看着这些军官们，交代道：“营中马上就要打造护甲，出来后，你们马上就给我熟悉它，并且要探讨出利弊！”
　　至于北征不北征的，目前方醒并不清楚，因为没有张辅的消息。
　　张辅很沉稳，哪怕外界说他这是被皇帝厌弃了依然如此，该找大儒研究学问也从不耽误。
　　方醒陪着张淑慧来到了英国公府，给老太太问安后，就准备去找大舅子。
　　“姑爷。”
　　方醒刚转身，听到这声音赶紧回头，“老太太可是有什么交代吗？”
　　方醒可不敢轻视这位老太太，要知道她的父亲是前元的枢密使，家学渊博。
　　老太太看到方醒恭谨的模样，就满意的道：“姑爷，北征的日子越发的近了，辅儿多半会留守京城，你要多小心才是。”
　　方醒瞥见了张淑慧那瞬间发白的脸色，就笑道：“老太太这是在夸奖我呢，我不过是掌着个千户所，就算是到了军中，最多就是敲敲边鼓罢了。”
　　老太太也看到了张淑慧的模样，于是就放走了方醒。
　　等方醒一走，老太太就叹道：“你这丫头，难道忘了你父兄当年的征战了吗？”
　　张淑慧垂下头，闷声道：“没忘，只是有些担忧。”
　　老太太叹道：“当年你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他去后，你大哥又接班跟随陛下厮杀，哪怕是到了现在，你大哥都难得呆家里几天。”
　　“这都是命啊……”
　　两个女人在感叹着征战带来的离别，而方醒和张辅却没有这种忧思。
　　书房里，张辅和方醒坐在蒲团上，看着就像是两个居士在论道。
　　张辅先断了方醒的担忧。
　　“陛下此次会留我在京中镇守，你们莫要担忧。”
　　方醒皱眉道：“我不担忧这个，我只是觉得陛下看轻了马哈木。”
　　朱棣几乎是带着大明最精锐的军队出征，而留守的张辅当然就是看家的大将，所以这是一种荣耀。
　　君王信任你的荣耀。
　　但是其中是否有些朱棣的不服气，这谁也不知道。
　　你张辅在交趾打得陈季扩屁滚尿流，那我朱棣也让马哈木看看，这大明的第一军事大家是谁。
　　张辅坐在蒲团上，目光幽幽的道：“你何以认为瓦刺能挡住陛下的大军？”
　　方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他记得后来瓦刺俘虏了朱瞻基的儿子，还打到了北平城下。要不是于谦力挽狂澜的话，大明的后来……
　　也许就没有后来了！
　　“大哥，瓦刺不可小觑。”
　　方醒干巴巴的话没让张辅意外，他只是笑道：“草原上的任何一支部族都不能小觑，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那就好。”
　　方醒稍微放心了些，就问道：“大哥，此次我会跟去吗？”
　　张辅却摇头道：“此军机也，你莫问我，只需等待即可。”
　　方醒心领神会的不再问了，坐了一会儿后，就去接了张淑慧一起回家。
　　回到家，张淑慧就闷闷的去了内院。
　　小白带着铃铛跑过来，那脸蛋红红的，笑着问道：“少爷，听说北征的人马都定了呢。”
　　这是觉得没有我是吧？
　　方醒捏捏小白的脸蛋，没好气的道：“你家少爷这次多半也得去，最近你小心一点，别惹怒了你家少夫人。”
　　小白的脸一下就垮了，那失望而担忧的表情让方醒都乐了。
　　“少操心，免得等我回来看到你变成了个黄脸婆。”
　　小白低着头，“少爷，能不去吗？”
　　方醒揉揉她的头发，笑道：“这次之后，估计能轻松许久，算算也值得了。”
　　不去的话，怎么会有军功？
　　没有军功的话，封爵岂不是成了泡影吗！
　　看着小白垂头丧气的带着铃铛进去，方醒心中也难掩不舍。
　　不过再不舍，方醒依然是对远征草原充满了兴趣。
　　聚宝山下，重锤被提起，然后又砸落下来。
　　模子中，那块切割好的铁板被砸得凹了下去。
　　朱芳把成型的板甲拿起来，对着自己的上半身比试了一下后，就交给了助手去进行简单的热处理。
　　一切都必须要方便、简单，这是方醒的交代，朱贵不折不扣的在执行着。
　　头盔要麻烦一点，在模子中经常要砸几次才能成型，而且还得和面甲配合，多了些手续。
　　打孔后，那些木匠专门负责处理剩下的事情。
　　等方醒到了时，已经有两名军士穿戴上了，朱贵正在问他们的感受如何。
　　板甲系在身后，头盔和面甲铆在了一起，看着有些邪性。
　　当面甲拉下时，方醒的面前就出现了两个只露出眼睛的战士。
　　“不错，就按照这个来，加速打造。”
　　朱贵点头道：“材料都是现成的，只是咱们这几日拦住了这条河，下游的庄子会不会闹事啊？”
　　方醒一脸冷酷的道：“这是军需，谁敢闹事！”
　　现在的田里又没有庄稼，要水干什么？
　　可当方醒回到家中，看到铃铛叼着条大鱼时，他也呆滞了。
　　“夫君，下游的水变浅了，今日好多人去捉鱼啊！”
　　张淑慧大概是想通了，所以也不再纠结于方醒要去北方的担心，只顾着给他补身体。
　　方醒接过那条还没死透的鱼，夸道：“我家铃铛果然是养家的好手，晚上给你吃牛……猪肉。”
　　铃铛的尾巴摇动着，眯着眼，享受着家主的爱抚。
　　而纪纲则是有些恼火，他趴在床上，听着王谦的汇报。当听到方醒可能会参与北征时，气得差点抓烂了枕头。
　　“火器凶险，陛下的安危重于泰山，我等必要监控其部才是。”
　　纪纲想起自己刚得到的书信，就喘息道：“派人去，你亲自去北平，和那边沟通清楚，一定……”
　　……
　　第一鲜已经开业几天了，从开始时的刚坐满，到现在一座难求，让边上的两家邻居，以及朱雀街上的同行们都恨得牙痒痒。
　　方醒看到生意火爆，就专程带着家人来看看。
　　马车直接走的是后门，方十一亲自接人进来，然后愁眉苦脸的道：“少爷，今日客满了，不过方大人一家马上就吃好了。”
　　方政？
　　方醒点点头，然后在后面找了个房间歇息。
　　既然带着一家人来了，这就说明方政离京的时间也不远了。
　　那我呢？
　　想到这里，方醒悄然握住张淑慧的手，温声道：“咱们自家的地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日我就任你们摆布了。”


第222章 你家菜里有地龙
　　等二楼出现空位后，方醒这才带着家人上去。
　　大老板一家来了，厨子们马上就发挥出了十二成的技艺，送菜上去的伙计端着木盘，那味道勾得人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
　　“谁点的菜？怎地有的菜是菜单上没有的？”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嗅着香味，就不爽的问道。
　　小二端着木盘，脚下不停的应道：“客官多想了，这是我们东家自己的吃食，不过是拿来加工一下而已。”
　　珍贵的食材难得，当然得用在刀刃上。
　　“你们东家难道还来这里吃饭？”
　　商人悻悻的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大声招呼着小二，把最贵的菜点了十多道，而他们不过是三人而已。
　　“铜臭味盖住了饭菜的香味，维喆兄，你还有胃口？”
　　杨荣听到了商人炫富般的喊声，就皱眉停筷，看着对面吃的正香的夏元吉。
　　“方醒这人倒是有些鬼门道，这饭菜确实是让我不虚此行啊！”
　　夏元吉擦擦嘴，然后端起酒杯说道：“勉仁，此处不是御宴，再说了，有钱的人声音大些也合乎情理，似我这般囊中羞涩，只好噤声喽！”
　　夏元吉这段时间只要有上朝会的机会，绝对会哭穷一番，让朱棣在上面也是黑脸加无奈。
　　杨荣举杯和他轻碰了一下，笑道：“你居然还敢说穷？连陛下最近都有些躲着你呢！”
　　夏元吉喝了口酒，叹道：“方醒这般多才，可惜却不能入朝堂，为陛下所用，真是可惜啊！”
　　杨荣对此却有些不同的看法，他慢悠悠的道：“有他在，皇太孙可是厉害了许多。”
　　夏元吉捂着额头道“是了，今年来，皇太孙在朝政上的见解可是长进了许多，有时候说的话发人深省，让老夫也是颇感意外啊！”
　　两人正说着方醒，却听到外面有人在喊道：“这菜里居然有地龙！小二，小二，叫你们东家来！”
　　“地龙？”
　　方醒一家三口正吃得嗨皮，听到这叫声，他皱眉起身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到了二楼里面的一个房间，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圈人。
　　这看热闹的真是不嫌事大，这些食客都纷纷的说着。
　　“这地龙都来了，啥时候来只臭虫啊？”
　　“我这想到就恶心啊！先看看店家怎么处理，要是想敷衍过去可不行！”
　　“对！最少今儿这顿不能收钱！”
　　“你们还别说，这地龙可是道好药材，通经活络，活血化瘀，可惜了啊！”
　　这人说的恶心，边上的人都怂恿道：“看您说的这般有胃口，那要不您去把那条地龙给吃了？”
　　这人干咳道：“话不能乱说，药不可乱吃啊！”
　　方十一当先走来，喊道：“诸位让让，让让，我们东家来了。”
　　“哟！东家来了，这可就热闹了。”
　　方醒朝着周围拱拱手，然后从中间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官服男子坐在里面，桌子上有三道菜。
　　此时那三道菜被人搅动得乱七八糟的，根本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男子端坐在椅子上，看到方醒后只是冷笑。
　　“你就是第一鲜的东家？”
　　方十一搬了张椅子过来，方醒大马金刀的坐下去，然后凝视着男子说道：“正是我，不过大人所言的地龙何在？”
　　男子指着那盘红烧羊肉道：“你自己看！”
　　方醒探身看去，就看到一条褐色的蚯蚓正躺在碟子里，身上大半包裹了汤汁，看着就像是……一条蛔虫。
　　“呵呵！”
　　方醒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男子道：“我倒是不知道，和着羊肉一起烧的地龙还能保持着这般完整的形状，看来我这的厨子真是了不得啊！”
　　回过头，方醒对方十一说道：“回头让鲍新满说说，问他是如何能把羊肉烧得烂熟，可地龙却看着跟活的一样。这可是咱们第一鲜此后的压箱手艺，不许外传！违者……罚他吃羊肉。”
　　“是，少爷！”
　　方十一板着脸，很正经的答应道。
　　“这地龙还是活的？”
　　有好事的就进来几步看了一下，然后叹道：“这厨子的手艺绝了，当真是妙到巅毫。”
　　到了此时，大家都知道这事怕是有蹊跷，所以看热闹的心思去了几分，都有些担心这家味道绝好的第一鲜被人弄关门了。
　　男子没有被揭穿后的慌乱，反而是平静的道：“本官在光禄寺就职，闲杂人等都散了吧！”
　　这是端出了官架子，看热闹的人都有些畏惧，纷纷散了。
　　只有两个中年男子，正在隔壁边喝酒边听着这边的动静，还不时的笑谈几句。
　　人走光了，男子看到方醒镇定的模样，就说道：“本官光禄寺署丞谢文通。”
　　说完男子就笃定的坐着，想着方醒应该会惶恐的起身行礼。
　　可方醒却揉揉耳朵，淡淡的道：“光禄寺也能在外面坑蒙拐骗吗？”
　　“大胆！”
　　谢文通大怒，想起了来之前那位上司的话。
　　“一家小小的酒楼，吓唬吓唬他，然后让他交代手艺就可以了。”
　　定定神后，谢文通缓和了些语气道：“我光禄寺担负着宫中的膳食，第一鲜的手艺不错，但只为庶民供给，这恐有违了尊君之道吧……”
　　方醒端坐着，缓缓的道：“大人的意思我不明白，还请明示。”
　　谢文通的脸上有些轻视之色，觉得这等浑身都散发着铜臭味的家伙真是有辱斯文，可任务总得完成，所以他勉强细说道：“我光禄寺可出人到第一鲜，你的厨子须得倾囊以授。”
　　说完后，他看到方醒面无表情，就以为这家伙被吓到了，顿时就美滋滋的想起回去后能得到的好处。
　　“可是不行啊！”
　　正美着的谢文通闻言大怒，喝道：“如何不行？本官看你就是刁民！难道非得到了衙门里你才知道什么是道理吗？嗯？”
　　“你的鼻子有毛病？”
　　谢文通被这话气得脸都涨红起来，起身准备呵斥。
　　天可怜见，方醒只是从这声饱含着官威的轻哼中听到了鼻炎患者的那种吭吭声，这才脱口而出。
　　医者父母心啊！
　　先表扬了自己一句后，方醒才轻笑道：“宫中膳食口味重，谢大人，你确定自己是为了陛下的膳食而来的吗？”
　　轰隆！
　　这话犹如一记炸雷，把谢文通炸的晕头转向。


第223章 你就是方醒？
　　“你……你是谁？”
　　谢文通再不复刚才的倨傲，指着方醒颤声问道。
　　虽说大家都是干这行的，皇帝的口味在民间也有些传言。可今天一个酒楼的老板，居然用这等轻松的口吻说出来……
　　仿佛他亲眼看到过皇帝的膳食！
　　你到底是谁？
　　方醒呵呵道：“学生方醒！”
　　轰隆！
　　第二记炸雷落下！
　　“你，你就是那个在国子监闹过几场，还给皇太孙授课的那个方醒？”
　　谢文通抱着眼前这个方醒只是同名的希望问道。其实他还想问一句，难道你就是那个弄得俺们光禄寺在宫中怨声载道的方醒？
　　自从鸡精和味精进宫后，非但是太子一家不爱吃光禄寺的膳食，连皇帝陛下都经常享受到太子和太孙孝敬的菜品，这让光禄寺的一干人等对调味品的提供者恨得不行。
　　关键是那些新菜式光禄寺没人会做，只有太子宫中的一位厨子得到了传授，据说这货还发下誓言，说是艺在人在，艺失人亡。
　　这誓言吓退了好些想去偷师的家伙。
　　后来太子想把这个厨子送给皇帝，可皇帝却习惯了重口味，吃不来那种“淡淡”的菜式，这才没把光禄寺的差事给抢光了。
　　可就算是这样，当隔三岔五的“孝敬”送到皇帝的饭桌上，多半都会被吃光时，这让光禄寺上下的心中充满了危机感。
　　“我就是方醒啊！”
　　方醒笑呵呵的道，然后回头就瞥见了两位大佬，急忙起身招呼着。
　　“杨大人，夏大人，怎地来了也不说一声，好歹招牌菜也能送几个呀！”
　　杨荣抚须，看都不看谢文通的道：“你方德华的便宜谁敢占？维喆兄可从未为谁写过匾额，这次算是破例了。老夫的字不敢献丑，还是悄然吃了走人吧！哈哈哈哈！”
　　夏元吉也是笑道：“菜式不错，老夫此后当会常来，记住你刚才的话。”
　　两人说完就走，连方醒想去送都拒绝了。
　　够意思啊！
　　这两位本可不用现身的，可最后还是出来了，并且用一种亲近的方式，直接摧毁了谢文通的心防。
　　“方……先生，您真是方先生啊？”
　　官员大多是变色龙，以前方醒还不信，可当他看到谢文通那变脸的速度后，顿时就觉得自己太嫩了。
　　谢文通一脸敬仰的道：“方先生，您的算术第一册下官可是第一时间就去买了几本，家中人手一本，背不出来的家法伺候……”
　　看着那上下翻飞的嘴唇，方醒突然觉得很荒谬。
　　谢文通说了一番敬仰的话，然后就放了几张宝钞在桌子上，堆笑道：“方先生，劳动您真是太过意不去了，下官这就告辞。”
　　走到了门口时，谢文通只觉得脚都软了。
　　这位方醒可不是善茬，据说连纪纲的脸都敢扫，他一介从七品的小官居然敢敲诈到这里来。
　　能脱身真是太幸运了啊！
　　回家就赶紧给菩萨上几炷香，赶明儿吃一顿斋饭才是正理。
　　“谢大人，幕后何人？”
　　谢文通正满心侥幸的时候，闻声就苦着脸缓缓回身。
　　方醒就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谢文通瞬间就把这事的利弊想通了。
　　如果他要硬抗的话，无论是公还是私，他都输定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笑容又出现在了谢文通的脸上，他知道今儿要是不给方醒一个交代，那么他就危险了。
　　用手指指隔壁，谢文通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事主。
　　明月楼？
　　“有趣！”
　　谢文通看到方醒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就急忙问道：“方先生，下官可以走了吧？”
　　“啪啪！”
　　方醒笑容不改的拍拍手，然后门口就出现了方十一。
　　“少爷。”
　　方十一眯眼看着谢文通，他觉得自己有几十种方法能让这个光禄寺的家伙消失的无声无息的。
　　“十一，准备纸笔，带谢大人去把今儿的事情写出来。”
　　方醒依然在微笑，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谢文通就这样想闪人了？你真以为我方醒是个棒槌？
　　谢文通带着绝望的看向方醒，可却只看到了一丝冷漠。
　　“走吧，谢大人。”
　　方十一冷笑着。
　　“林致远？”
　　方醒去了自己的房间，张淑慧问了何事，方醒说是有个客人喝多了闹事。
　　“已经被送走了。”
　　看到妻妾都吃好了，方醒也不挑剔，直接拿起一个大碗，把自己喜欢的菜都赶进来，合着米饭一起搅拌。
　　看到方醒大口的吃得很香，连张淑慧都觉得有些想再吃点，而小白已经在付诸行动了。
　　其实方醒一个人时，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方式：把几个菜和米饭混合搅拌，那样味道真是很赞。
　　吃完饭，回到家，方醒就让人找来了方五。
　　“方五，你去查一下明月楼的林致远。”
　　一个酒楼的老板，居然使唤得动从七品的实职官员，这个能量不一般啊！
　　方醒迎着跑来的小白和铃铛笑了起来，阳光下，那笑容里带着些冷意。
　　林致远今天很沉稳，这和前几天的焦躁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明月楼的小二们都觉得掌柜的这是在憋大招。
　　独坐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林致远正自斟自饮。
　　身边就是打开的窗户，林致远坐在侧面，一眼就能看到隔壁第一鲜的大门。
　　没等多久，当看到谢文通走出去后，林致远不禁笑了，举杯一饮而尽。
　　“第一鲜？我看这个名头很快就要换一家了吧！哈哈哈哈！”
　　……
　　方醒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重整聚宝山千户所，他想让这只精悍的小部队能在北征中起到更大的作用。
　　为此方醒连续几天去了军营，让那些敏感的军士们都感到了紧迫。
　　董辟这几天一直在往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跑，在争取更多的资源。
　　“我怎地变成了辎重官呢？”
　　大汗淋漓的董辟进了军营，就看到方醒正用木刀和辛老七过招。
　　说是过招，还不如说是辛老七在给方醒喂招。
　　“噗噗噗！”
　　一连劈出十多刀后，方醒摆摆手，示意暂停。
　　董辟趁机上去，满脸红光的道：“方先生，我部定在七日后出发，为陛下前驱。”
　　方醒擦汗的动作一窒，然后又放松的道：“这是我部的荣耀，告诉弟兄们吧。”
　　在董辟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同时，方醒去查看了物资。


第224章 给脸不要，那你什么都别想要
　　朱芳意气风发的指着仓库中的武器说道：“少爷，这些燧发枪都是备用品，而那些投石机我是这样想的，只带一部分上路，在接近敌军的地方时再行打造。”
　　方醒点头道：“是这样，这种小型投石机打造简易，但却不方便长距离运输，就这样吧。”
　　为了不带着这些笨重的东西行军，方醒这次准备带上工匠们。
　　走出仓库，看着那边雀跃的军士们，方醒的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瓦刺！
　　马哈木！
　　老子要来了！
　　不过在走之前，方醒还得收拾一个人。
　　“少爷，林致远家中只是有些钱财产业，不过他却有个妹妹给光禄寺的寺丞苗远做了小妾。”
　　方五的效率很高，很短的时间就把林致远的家底调查出来了。
　　“苗远掌着良酝、珍馐两署，在光禄寺中颇有实权。”
　　方醒点头道：“这么说来，谢文通不过是干苦力的，而这个苗远却是在通吃了！”
　　要说明月楼里没有苗远的股子方醒是不信的。
　　关键是苗远是否有夺了第一鲜的技艺后，拿到宫中去讨好贵人们的意思。
　　方五看到方醒有些犹豫，就道：“少爷，那人的家中护卫平常，要不我晚上带人去摸了他？”
　　这个摸有几种意思，死活由心。
　　方醒摇头道：“对方想夺了我们的生财之道，那我们以牙还牙就是了，不必沾染血腥。”
　　方五遗憾的道：“那可不好办啊！”
　　是不好办，要想掀翻一个从六品，并不是这般的好下手。
　　不过方醒想到自己离开在即，在临走前不给那些觊觎者们杀只鸡的话，估计张淑慧最后还得去英国公府求援。
　　哎！
　　方醒起身，就在方五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计谋时，他却淡淡的道：“我没时间慢慢来，咱们就给他来个快刀斩乱麻！”
　　方五傻眼道：“少爷，您不会直接去找苗远吧？”
　　“我找他干嘛？”
　　方醒活动了一下身体，吩咐道：“你和我去即可，出发吧。”
　　林致远正在算账，今天中午的进账让他有些惆怅，不过想到马上就会获得隔壁的手段后，他也抛掉了烦恼，吩咐人准备一桌好菜，说是要请客。
　　“去光禄寺外面等着，看到谢大人就请来，就说我在明月楼请他喝酒。”
　　林致远意气风发地说道。
　　他的妹妹颇得苗远的宠爱，所以他也自以苗远的舅子自居，招呼谢文通不过是想打好关系而已。
　　“以后也好弄些酒水来卖啊！”
　　可他的伙计还没走出去，就慢慢的退了回来。
　　“怎地还不去？”
　　当伙计退到了柜台边上时，林致远恼怒道，然后抬起头来，正准备训斥几句，可当他看到逼近的方醒后，不禁说道：“你来作甚？”
　　这时没有客人，方五已经麻利的开始关门了。
　　关闭了大门，大堂里的光线就黯淡了大半。方醒的脸一侧幽暗，一侧被门缝间穿进来的光线照亮，看着有些渗人。
　　“林老板？”
　　方醒沉声道：“本人方醒！”
　　林致远看到方五正守在门口，就慌乱的道：“你想作甚？我告诉你，我妹夫可是光禄寺的寺丞！”
　　方醒对着边上正目光乱转的伙计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知道苗远是你的便宜妹夫，我正是为此而来。”
　　那伙计平时表现的很机灵，所以得到了林致远的看重，这时看到方醒的话里不对，就悄然往后面磨去。
　　等他退到了通往后面的门边上时，却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回过头，方五正狞笑着，“我家少爷还没发话，你敢走？”
　　“噗！”
　　看到自己的伙计被方五一掌砍晕，林致远哆嗦着道：“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晴天白日！这里可是朱雀街！”
　　方醒淡淡的道：“我很忙，可在我忙碌的时候，你却给我增添了麻烦！林老板，交代一下你让谢文通去勒索胁迫第一鲜的事情吧。”
　　“噗通！”
　　林致远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然后赶紧爬起来，满脸难以置信的道：“你究竟是何人？”
　　这等问题当然不用方醒回答，方五马上就说道：“我家少爷乃是少年举人，算术独步天下，还是……太孙殿下的老师！”
　　林致远只觉得脑袋里一阵轰鸣，一片信息飘过，最后颤声道：“国子监的那个方醒？”
　　方醒矜持地说道：“我不是国子监的方醒，而是闹了国子监几次的方醒！”
　　看到林致远呆呆的，方醒不耐烦的道：“谢文通已经写下了罪状，林致远，就凭着那份签押，我就能让你在牢里过年！”
　　看到林致远的脸上有些隐隐的喜色，方醒毫不客气的打醒了他的幻想。
　　“我要你的供状，明白吗？否则这将是你最后一次听到过年的鞭炮！”
　　方五嘿嘿的道：“别以为我家少爷是在危言耸听，上一个这般想的，如今坟头的草都有你高了！！”
　　看到林致远在犹豫不决，方醒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麻痹的！给脸不要，那你什么都别要了吧！
　　这一刻方醒的胸中全是杀机，方五也嘲讽的看了林致远一眼，就拉开了大门。
　　看到方醒大步出门，林致远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可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
　　光禄寺的差事其实不少，可对于如坐针毡的谢文通来说，赶紧回家去想个对策才是王道。
　　当散衙的时间到后，谢文通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引得那些同僚们都好奇不已。
　　到了家之后，谢文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
　　咋整啊？
　　差事办砸了，而且还写下了认罪书，要是被苗远知道的话，谢文通知道自己就完了。
　　解释？
　　谢文通摇摇头，苗远哪里会听他的解释，多半会在此后的日子里给他无数的小鞋穿，直到他待不下去了，主动求去。
　　至于赶尽杀绝，谢文通觉得苗远不敢。
　　这年头，谁的手头上没有上司的把柄啊！
　　正为难间，有人在外面敲门，谢文通不耐烦的道：“何事？”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谢大人，我家少爷有请。”
　　这是我的家吧？
　　谢文通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喝问道：“你家少爷是谁？”
　　“方醒！”


第225章 我的目标是你的上司
　　“老爷，您不吃饭吗？”
　　谢文通出门时，他的妻子诧异的问道。
　　“我有事出去一趟。”
　　谢文通的脚步虚浮，刚出大门就看到了一辆马车。
　　方五鬼魅般的又冒了出来，“谢大人，我家少爷就在车上。”
　　谢文通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上了马车。
　　车里的方醒正在看书，书的封皮是“尚书注”，让谢文通的心中暗自敬佩。
　　看看人家方醒，明明断了科举之路，可依然是勤学不辍，怪不得能当皇太孙的老师啊！
　　“来了……”
　　方醒念念不舍的合上书，书本合上的瞬间能看到几个字：奴体力不支，亲哒哒……
　　这文人写书，果然是荡而不淫啊！
　　比以后那些通篇的嘶叫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谢文通忐忑的假笑道：“方先生此时还在城中钻研学问，真是吾辈的楷模啊！”
　　方醒把书收起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这才缓缓的道：“谢大人，你的死期到了！”
　　“呯！”
　　谢文通心中大骇，急切之下就想起身，结果就撞到了车厢的顶部，让方醒有些心痛。
　　玛德！回家得检查一下被他撞裂了没有。
　　谢文通一屁股坐下后，马上由坐改为跪，作揖道：“方先生，下官不过是听从上官的安排，罪不至死啊！”
　　这时候的谢文通，满脑子想的就是朱瞻基。
　　皇太孙要想寻个罪名干掉他，那真是太容易了。
　　方醒看到这厮的嘴脸，不禁感叹着大明官场的堕落速度之快。
　　哪怕是老朱当年杀贪官杀的人头滚滚，可人的贪婪却是杀不绝的。
　　大明现在有清官吗？
　　肯定是有的，不过人数在以令人感动的速度中不断减少。
　　谢文通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再加上有把柄落到了方醒的手中，所以连尊严都不要了，直接下跪求饶。
　　丑态毕露啊！
　　方醒捂着额头道：“你的手脚不干净，你的认罪书还在我的手里……”
　　谢文通一个激灵，马上就俯身道：“还请方先生饶我一次，下官此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色厉内荏的家伙！
　　方醒担心夜禁，于是就道：“我不瞒你，这事我是不准备轻易放手，而目标就是你的上司……”
　　原来目标不是我啊！
　　死里逃生的谢文通来不及擦去冷汗，就赶紧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方先生，林致远此前用各种手段，曾经逼垮过三家酒楼，罪不可恕啊！”
　　才三家？
　　方醒以为起码得有十几家才对，不过林致远只是一介普通人，不值得在他的身上耗费精力。
　　“口说无凭……”
　　方醒幽幽的道，同时拿出了纸笔。
　　谢文通接过纸笔，舔饱墨汁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写苗远的罪证。
　　方醒看着伏在车厢里奋笔疾书的谢文强，不禁觉得人果然是开不得头。
　　如果说谢文通的第一次交代是雏，有些艰难和麻烦，那么第二次他的表现的就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妇人，主动性多了不少。
　　谢文通是苗远的亲信，不然这等凭着官身来讹诈人的事也不会让他来干，所以他对苗远同样是知之甚深。
　　当看到一张纸都不够写后，方醒又递来一张纸，然后拿起写好的那张仔细看了起来。
　　啧啧！好记性！
　　上面写着苗远受贿，以及利用职权倒卖光禄寺物资的事项，细致到了一只鸡，一坛酒。
　　而且上面连行贿人的名字和出处原因都有，简直都可以直接拿去审案了。
　　谢文通用了三张纸才写完，签字画押后，他满心期待的抬头，却看到方醒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真尼玛的恐怖啊！
　　方醒相信平时谢文通在苗远的面前一定是谦恭而忠诚的，可当面对着威胁时，这人马上就换了副嘴脸，变化之快，让人吃惊。
　　谢文通被这目光盯着有些难受，半饷才忐忑的道：“方先生，下官……”
　　方醒面无表情的道：“你辞官吧，可保你无事。”
　　任何一人看到这份罪证后，都不会认为苗远还能活下去，而作为他的亲信，谢文通当然难免殃及池鱼。
　　谢文通从话里听到了不祥之意，顿时鼻涕就下来了，哀求道：“方先生，我真是冤枉的啊！这些事都是苗远做的，下官不过是经手了几次而已……”
　　这人居然只流鼻涕而没有眼泪，让方醒有些恶心。
　　“去吧，就按照我说的做。”
　　方醒挥挥手，就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如果没有前面的一份签押罪状，方醒觉得谢文通今日不可能会交代。
　　这就是钓鱼啊！
　　一步步的把谢文通钓到了自己的手心里，最后重重一击，让他心神失控之下，只得屈服。
　　包括今天在光线比较差的马车中见谢文通，这些细节都是方醒来前想好了的。
　　和谢文通的失魂落魄相比，朱瞻基最近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自从朱棣答应带他去北征后，同时也让他参与了一些政事。
　　“德华兄，那些人虽说言语尊敬，可却对我有些轻视……”
　　朱瞻基有些苦恼的道，顺手在盘子里拿起一块柿子干，用力的嚼着，一脸的深仇大恨。
　　方醒懒洋洋的道：“在那些人的眼中，你不过是名新丁，乳臭未干，如何能服众？所以啊，最后还是要用手段来说话。”
　　朱瞻基努力的吞下香甜的柿子干，皱眉道：“可我初介入政事，不好大开大合，难啊！”
　　方醒笑道：“你马上就要去北方，在走之前，给他们一个惊喜倒是不错。”
　　听到方醒的话中有些言外之意，朱瞻基喜道：“德华兄，可是有什么好主意吗？”
　　方醒呵呵笑着，拿出了两份供状递给朱瞻基。
　　朱瞻基接过供状，开始看的是谢文清勒索威胁的那一份。
　　“啪！”
　　看完后，朱瞻基激愤的拍打着桌子，只是方醒却瞥到他拍桌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拍疼了。
　　“无耻之尤！”
　　看到朱瞻基这般气愤，方醒在“老怀大慰”的同时，也是劝道：“这种事到什么时候都少不了，平常心即可，你再看看其它的吧。”
　　等朱瞻基翻看着谢文通的第二份供状后，顿时就傻眼了。
　　居然是光禄寺？
　　光禄寺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每年里面产生的耗费不菲，有人从中肥私当然是不可避免的。
　　“居然是苗远？”


第226章 他这是想把光禄寺给一锅端了吗？
　　苗远这人长相很是儒雅，一看就是学问精深、道德高尚之辈。
　　曾经见过他几次的朱瞻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人看着很和气，怎地居然会贪腐成了这模样？”
　　方醒呵呵道：“这不奇怪，道貌岸然者并不少见，只不过你还缺乏认识而已。”
　　此时的朱瞻基英气勃发，可却少了些阅历，所以才会这般的惊讶。
　　方醒缓缓的道：“人生而不同，有的人平日里修路怜老，有的人看着气质儒雅，让人如沐春风……可当他们脸上的面纱被摘取后，真面目能吓到你做噩梦！”
　　来自信息爆炸年代的方醒在教导着朱瞻基。
　　“不可被外表所迷惑，面丑心善者比比皆是……”
　　朱瞻基点头道：“是了，以前被查出贪腐的官员，大多都是相貌堂堂之辈，可惜暗地里做的事却是肮脏得很！”
　　“不过无需失望。”
　　方醒起身拍拍朱瞻基的肩膀道：“当监察不力时，各种丑恶都会慢慢的出头，这再正常不过了。”
　　朱瞻基初触政事，一下就被苗远的罪证给惊到了，心中有些不渝。
　　“此等蛀虫，当诛！”
　　明初对待贪腐的态度比较强硬，等到了朱高炽这里态度就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的心比较软，对待文官的态度也比较和气。
　　方醒当然不奢望能影响到朱高炽，只是在朱瞻基这里，他却需要及早的熏陶。
　　朱瞻基恨道：“怪不得我说光禄寺的饭菜几十年不变，原来他们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啊！”
　　好吧，这娃看来对光禄寺的膳食已经是深恶痛绝了。
　　方醒笑眯眯的道：“那还等什么？在走之前，把这只鸡给宰了吧！”
　　杀鸡儆猴从来都是警告的最佳手段，朱瞻基心领神会的走了。
　　书房里的方醒静静的坐着，想起林致远那笃定苗远一定能保住他的心思，冷笑道：“林致远，希望你这个冬天能过的不错吧！”
　　“掌柜的，今日客人又少了一成。”
　　林致远正想着晚点去一趟苗远家，把方醒的威胁告诉他，好及早应对，闻言就怒道：“别拿这等事来烦我！滚！”
　　想到皇帝要带着朱瞻基出征，那么……
　　天高皇帝远啊！
　　林致远想劝苗远趁着这个机会把第一鲜给端了，等皇太孙回来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地，难道太孙殿下还会为了个酒楼不给苗远的面子吗？
　　至于方醒，林致远摇头鄙夷道：“不过是个举人，仗着自己会些厨艺就以为了不起，难道你还真以为皇太孙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吗？”
　　在林致远看来，贪图物欲的人是没有资格继承大统的。
　　朱瞻基今天到了宫中，因为朱棣一直在处理政务，所以他干脆就到了太子宫中去混饭吃。
　　见到大儿子到来，太子妃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拉住他后，一迭声的吩咐人去看看小厨房。
　　婉婉也巴巴的看着朱瞻基问道：“大哥，方醒可还忙吗？”
　　最近几天太子妃没让她去方家庄，借口是方醒要参加北征，家里正忙着收拾行装，没时间陪她。
　　朱瞻基心中有事，就敷衍道：“忙着呢！”
　　婉婉噘起小嘴，拉着太子妃的袖子就不依。
　　太子妃笑道：“罢了罢了，明日送你去一趟可好？”
　　看到婉婉消停了，朱瞻基才问在边上装菩萨的朱高炽：“父亲，我这里有份供状，您看看吧。”
　　朱高炽笑眯眯的接过几张纸，没过多久，那脸色就变了。
　　在供状上，苗远贪掉的东西大到银钱和虚构采买数量，小到家禽肉类不一而足，反正就没有他不能贪的东西。
　　蛀虫啊！
　　睁开眼睛，朱高炽就摇摇晃晃的想起身，朱瞻基急忙上前扶着劝道：“父亲，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朱棣处理这种事肯定是快刀斩乱麻，可朱高炽却希望能不牵连其他人，那么矛盾就产生了。
　　朱高炽欣慰的拍拍朱瞻基的手，犹豫道：“你皇爷爷怕是要清理光禄寺了！”
　　朱瞻基问道：“父亲，一个苗远必然不能独自贪腐，难道光禄寺就不该清理一下吗？”
　　朱高炽苦笑道：“可终究太过了啊！”
　　仁君！
　　朱高炽从小就被儒家教育包围了，那些老师们在经历了朱元璋和朱棣的残酷手段后，都希望能把他培养成一代“仁君”。
　　朱瞻基不服气的道：“父亲，可放纵和宽恕却会助长这股子邪气，长此以往，将国之不国了！”
　　朱高炽想起自己以前为那些官员求情，最后反而是适得其反的经历，就叹道：“也罢，此事你去和你皇爷爷交涉吧。”
　　果不其然，当朱瞻基找到机会把供状递给朱棣后，宫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良久，朱棣的目光从供状上转移开来，问道：“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朱瞻基老老实实地道：“是方醒。”
　　朱棣是担心孙子给人利用了，听到是方醒，再一结合这件事情的来由，心中不禁生出了些哭笑不得的味道。
　　合着为了你一家酒楼，你居然就想把整个光禄寺端了吗？
　　睚眦必报啊！
　　不过这种性格朱棣喜欢，所以他当机立断道：“来人！”
　　马上有侍卫出来躬身听命。
　　“拿了光禄寺寺丞苗远！”
　　朱瞻基有些好奇地问道：“皇爷爷，您为何不召锦衣卫呢？”
　　等侍卫去了之后，朱棣才教导道：“凡事不可倚重于一人，当分而治之。”
　　这就是分散权利和牵制的意思，朱瞻基想起太祖高皇帝杀胡惟庸的事件，心中有了些感悟。
　　胡惟庸是丞相，权利很大，可这个权利却让他有些飘飘然了，最后生出了异心。但他面对的是开国皇帝朱元璋，这位历史上罕见的，以白手起家成就帝业的皇帝当然不会容忍，于是胡惟庸案就爆发了。
　　朱棣看到孙子一脸的沉思，就说道：“若是你看重一人，必不可让他置身于大权掌于一身之境地，否则……”
　　胡惟庸当年就是大权系于一身，被这甘美的权利给诱惑的想更进一步，最后只能到阴曹地府继续自己的大业去了。
　　朱瞻基想起方醒，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孙儿知晓了，皇爷爷，这就是您不肯重用方醒的原因吗？”
　　朱棣的表情愕然，然后抓起镇纸，想想会砸破脑袋，又换了支毛笔扔下去，喝道：“赶紧滚！记得晚膳和朕一起吃。”


第227章 方先生，救救我
　　看到朱棣扔东西，大太监不禁上前了一步，可朱瞻基却嬉笑着接住了毛笔，嚷道：“谢皇爷爷赏，孙儿先去父亲那边的小厨房看看，晚上孝敬您几道菜。”
　　看着孙子离去那矫健的步伐，朱棣不禁露出了微笑，可等朱瞻基走远后，那微笑就变成了冷酷。
　　“查！彻查光禄寺！”
　　……
　　苗远的家看着一点都不打眼，可当你走进后院时，才发现这里的豪奢程度完全可以和盐商们媲美。
　　到了这里，“大舅子”林致远变得小心翼翼的，对着引路的丫鬟都是满脸堆笑，生恐得罪人，影响自家妹子的地位。
　　苗远刚下衙，两个丫鬟正在服侍他净面。
　　热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苗远不禁舒服的叹息着。
　　揭开毛巾后，苗远皱眉看着林致远，“你来作甚？”
　　这话很不客气，可林致远一点怨言都没有，还谄笑道：“苗大人，那第一鲜的方醒今日来威胁我说，要准备把您给……”
　　苗远有些疲惫的道：“谢文通呢？难道他没有弄好吗？”
　　“啊？”
　　林致远惊道：“可我今天都没见到过谢大人啊！”
　　“啪！”
　　还在温热的毛巾被扔到了林致远的脸上，苗远用三角眼盯住了林致远，冷冰冰的道：“你以为别人就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役吗？”
　　不过今天谢文通居然没来给自己汇报事情的结果，苗远心中也有些不满，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敲打一下。
　　“你回吧，下次来之前先通报。”
　　要不是想到林致远还能给自己赚到些钱财，苗远可没有这般的客气。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林致远虽然被赶走了，可心中却因为苗远的态度而感到很安心。
　　等着吧，等北征大军出发了，方醒，老子那时候让你好看！
　　林致远跟着丫鬟向外走，到了大门口后，他从钱袋里拿出一小串铜钱递过去，昂首道：“拿去买些吃食吧。”
　　丫鬟不屑的撇撇嘴，不过还是接了过来。
　　林致远回首看着身后的豪宅，心中暗自发誓：终有一天，我林致远也会飞黄腾达！
　　“走了啊！”
　　对着门房吆喝了一声后，林致远有些后悔来时给的门敬太多了些。
　　才踏出门槛一步，林致远就看到远处小跑着来了一群军士。
　　“这是怎么了？”
　　林致远左右看看，可却没看到贼寇。
　　还是小心一点吧，林致远招呼车夫把马车拉到边上，好让开道路。
　　可这群军士却是直奔着这里而来，在林致远呆滞的目光中，冲进了苗家。
　　留下的几个军士看到了马车，就喝道：“你等何人？”
　　车夫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林致远只觉得心脏在急速的跳动着，连声音都听得见。
　　“几位官爷，小的是在这歇脚的，这就走，这就走。”
　　林致远走过去，用脚尖踢起车夫，低喝道：“赶紧走！”
　　马车粼粼而去，没多久，刚才还一脸官威的苗远就像是只死狗般的被人拖了出来。
　　方家，方醒看着正在赶工衣服的两个女人，柔声道：“到了军中，哪用得了这么多的衣服，我到地方再去买就成了，你们还是歇歇吧。”
　　张淑慧抬起头来，目光流转道：“夫君，那些成衣店里的衣服针线不够密，妾身怕穿不久呢。”
　　小白难得有坐得住的时候，她一双脚轻轻的搁在铃铛的背上，咬断一根线头后，眼睛泛红的道：“少爷，您这次要去多久才能回来啊？”
　　方醒笑道：“半年左右吧。”
　　其实这话有水分，从金陵出发，再到等待朱棣集结大军，就算是战事顺利，半年基本上是回不来了。
　　张淑慧知道，所以她只是默默的在准备着衣物，至于吃食，准备了也吃不了多久，何不如在家多补一补。
　　晚上又是一碗鸡汤，方醒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就会被朱棣从北征军中给踢出来。
　　“我会长胖的。”
　　方醒捉住张淑慧的小手，直把她看的垂下了头。
　　“少爷，有人找您。”
　　“哎！”
　　方醒放开手，低声道：“准备好热水，我们一起洗。”
　　以往张淑慧必然是不会答应的，可今天她却轻轻的嗯了一声，让方醒的心中一振，心情愉快的去了前面。
　　成婚许久了，可张淑慧在某些方面依然是很保守。今天打开了这条细缝，方醒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
　　可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前厅里的男子后就消散了。
　　方醒走进去，冷冷的道：“林老板大驾光临，敢问可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吗？”
　　麻痹的！这货来干什么？难道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这是来逼宫了？
　　方醒这一刻真是杀心都有了。
　　“噗通！”
　　可下一刻，林致远的表现却让方醒为之愕然。
　　跪在地上后，不顾膝盖的疼痛，林致远哀求道：“方先生，是我林致远瞎了眼，您就放我一马吧，小的回去就把明月楼的地契送上……”
　　抬头看到方醒依然是没有动容后，林致远一咬牙，“小的家中还有些浮财，还请方先生一并收下。”
　　“何必呢！”
　　方醒看着昨天还在死硬的林致远，可今天却变成了可怜虫，不禁让人生出世事无常的感慨来。
　　林致远喜道：“必须的，必须的！小的心甘情愿献上家产，自愿到方家做个奴仆。”
　　这话已经是彻底的投诚了，林致远想着方醒应该是会欣然答应的吧。然后他又琢磨起了家中的女人，想着哪个会更投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缘一些，回头就送过来。
　　“晚了！”
　　方醒冷酷的道。
　　既然林致远都害怕到了要投献到方家为奴的程度，那就说明这事已经被宫中接手了。
　　按照朱棣的性子，这个案子不把光禄寺掀个底朝天他是不会罢休的。
　　而作为此案的始作俑者，无论林致远是否会担上责任，他的未来都已经被注定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得林致远五内俱焚，他哀声道：“方先生，小的只是鬼迷心窍，受了苗远的蛊惑，这才对第一鲜生出了觊觎之心，这一切都是苗远的指使啊！”
　　方醒冷冷的道：“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却没有珍惜。回去吧，该吃吃，该喝喝，要是想自我了断也成，那至少能少受些苦楚。”
　　方醒说完就转身而去，身后跪在地上的林致远嚎叫道：“方先生，救救我……”


第228章 兵部调遣令
　　第二天，当后宫中的嫔妃们发现自己的早膳居然变简单了之后，顿时就群雌汹汹起来，说着要去找光禄寺的麻烦。
　　“太不像话了！”
　　“我大明富有四海，怎地早膳连平民人家都比不上了！”
　　“我看是有人存心懈怠，不知道陛下那里是否也受了委屈……”
　　几株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桃树下，一堆美人各有心机的在表达着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这时一个太监疾步走来，众人仔细一看，居然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顿时都纷纷问候陛下的早膳。
　　“这些人怕是都成了老油条，居然连宫中的膳食都敢懈怠，陛下那边怎么说？”
　　“请转告陛下，臣妾在家时学了些羹汤，若陛下不嫌弃的话，愿粗衣洗手，为陛下……”
　　“呸！你这个高丽贱人！陛下哪能吃来历不明的膳食！”
　　“……”
　　大太监冷冷的听完后，才淡淡的道：“光禄寺今日换了不少人，陛下让娘娘们都安生呆在宫中，无需担忧。”
　　光禄寺出事了？
　　是的，光禄寺是出事了。
　　朱棣是个急性子，昨夜就撬开了苗远的嘴巴后，宫门马上大开，侍卫带着军士们满城去抓捕嫌犯。
　　今天的第一鲜照常开门，方十一优哉游哉的在门口看了两眼，就对同样在外面的邓大年拱手笑道：“邓老板，你说这明月楼怎地不开门了呢？难道林老板犯事了？”
　　邓大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犹豫道：“怕是不能吧。”
　　其实他心中巴不得连第一鲜都关门大吉最好，这样他的青竹居就可以在朱雀街称王称霸了。
　　可惜让他失望了，直到中午，在明月楼依然诡异的没开门的情况下，第一鲜的生意依然是火爆的不得了。
　　聚宝山千户所，方醒正在检查着此次将要带走的东西，特别是火药。
　　“我们的火药配比不同，造法不同，一定要注意保管，不然到了地头再去新造，那一切都乱了。”
　　方醒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火药桶，点头道：“火药是第一位的物品，一切都可以为此让道。”
　　这一路的补给都有安排，所以粮食不用带很多。
　　“投石机一个不带，到了北边多的是木材。”
　　“伤药要注意保存，避免失效……”
　　一系列巡查下来，方醒很满意，他对董辟说道：“老董不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准备工作到位了，这仗就先有了三分把握。”
　　董辟得到了夸奖，顿时连骨头都软了几分，急忙谦虚道：“哪里，都是方先生指挥得力，下官不过是……”
　　正谦虚着，那边来了个兵部官员，正是上次的那个尚云。
　　“哈哈哈哈！方先生久违了……”
　　尚云还是笑容可掬，可却多了几分亲切的走了过来。
　　方醒撤身，示意董辟去接触，可尚云却笑道：“方先生不必多虑，下官是来传令的。”
　　董辟马上抱拳说道：“聚宝山千户所全体将士再此，请尚大人宣令。”
　　既然是公事，尚云也收起了笑容，严肃的把军令念了一遍，大意就是让聚宝山所部明日启程，由方醒带领，开赴北平。
　　“方先生，此去当公侯万代，下官在此就先恭贺您马到功成了！”
　　方醒拱手道：“谢谢尚大人的吉言，此去方某必定倾尽全力，不敢懈怠。”
　　尚云嘀咕着走了，在他看来，像方醒这般年纪的年轻人，多半会说些豪气干云的话。可方醒居然只是淡淡的说了些忠君报国的套话。
　　“怎地像个老油子似的！”
　　尚云走后，方醒对董辟交代道：“今日停止操练，全军歇息，整理物品，晚膳杀猪！”
　　交代完之后，方醒就带着方家庄的人走了。
　　得回家啊！
　　刚到家，方醒就看到朱瞻基带着婉婉已经在了。
　　梁中先是送了一个平安符，“咱家上次送的平安符看来确是不错，这不听说方先生要再赴戎机，咱家大清早的就去了天界寺，还好抢到了一张……”
　　梁中的唠叨让方醒很是温暖，他接过护身符，马上就贴身戴好，然后笑道：“老梁，等我给你带马奶酒和奶酪回来。”
　　“咱家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啊！哪当得起方先生的厚爱。”
　　梁中低头揉着眼睛嘟囔着。
　　婉婉也忧郁的带来了一个平安符，固执的一定要方醒也马上戴在脖子上。
　　朱瞻基看到气氛有些凝重，就笑道：“德华兄，这符可是婉婉自己的。”
　　方醒揉揉婉婉的头顶，然后也戴上了。
　　“方醒，你一定要回来哦！”
　　这是方醒在家呆的最后一天，所以婉婉也非常懂事的跟着梁中回去了。
　　等人一走，朱瞻基就说道：“德华兄，北平此时龙蛇混杂，你最好远离那些纷争，等我和皇爷爷到了再说。”
　　方醒点头：“我知道，别人不惹我，那我肯定不会惹事，你就放心吧。”
　　朱瞻基心道：我就是担心你的脾气不好，被别人一激就要发飙啊！
　　而北平却是赵王的地盘，方醒只有一个最近在埋头苦读的好友父亲在那边。
　　“德华兄，小弟来了！”
　　说到就到，就在朱瞻基担心方醒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那张肥脸也出现在了方醒的眼中。
　　陈潇先是给朱瞻基躬身见礼，然后急促的道：“德华兄，我跟你一起去吧？咱这身板，压也能压死几个敌人！”
　　方醒没好气地说道：“据说蒙元人喜好男风，你确定自己不是去送菜的？”
　　陈潇不禁夹住双腿，脑海里想到那种场面，遍体发寒。
　　方醒和朱瞻基相对一笑，然后道：“赶紧写封书信，我带去给叔父。”
　　陈潇吆喝着要笔墨，然后又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就挠挠头道：“德华兄，小弟今年也回不去了，要是嫂子这有啥事情，叫人到国子监里吆喝一声，小弟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方醒喝道：“你少想这些东西，我走后，要是你敢胡作非为，小心被扔到秦淮河里喂鱼！”
　　陈潇昂首道：“德华兄，你莫小看了我，小弟在金陵都混熟了。”
　　朱瞻基在边上微笑着，心中有些羡慕。
　　这就是朋友啊！
　　嘴里凶巴巴的，可都在关心着对方。


第229章 此去千里，多保重！
　　晚上，书房里，马苏恭谨的站在方醒的对面。
　　方醒敲打着桌子，沉吟道：“为师此次一去，估摸着是赶不上你的乡试了，可你还得带着他们学习。这样，你目下学业已成，关键是文章，你每日写出文章，然后定期送到太孙府去，我会交代太孙找人帮你批改。”
　　马苏垂首应道：“是，老师，我会带好他们。”
　　卧室里，张淑慧今晚特意打扮了一下，灯下看着美人如玉。
　　夫妻临别，自然是一夜折腾，直到丑时张淑慧才沉沉睡去。
　　寅时初，方醒悄然起身，摸黑穿好衣服鞋袜，推开了房门。
　　转身看到床上没动静，方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可他却没看到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房门处，那泪水缓缓的流淌下来。
　　关上房门，方醒就准备到前院去拿行李。
　　“哎哟！”
　　方醒不小心就绊到了一只脚，跌跌撞撞的差点就摔了出去。
　　“小白？”
　　方醒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小白。这丫头正坐在游廊上，被人撞到了脚都没反应。
　　“哎……”
　　方醒上去抱住了小白，在她迷迷糊糊想挣扎的时候说道：“别说话。”
　　小白揉揉眼睛，看到是方醒后，这才搂住了他的脖颈，痴缠的道：“少爷，我怕你不等我就走了。”
　　方醒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一击，他抱着小白几步走进了卧室，把她放到床上，然后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家乖乖的，不许带着铃铛四处淘气，我会及早回来……”
　　方醒放开手，摸摸小白的脸蛋，然后深吸一口气，就这么走了。
　　“少爷！”
　　前院里，除了方十一和方十留下之外，剩下的八名家丁都在辛老七的带领下集结了。
　　“走！”
　　马蹄声敲破了宁静，旋风般的冲出了方家庄。
　　从方家庄到军营很近，在黑夜中飞奔，要不是对路熟悉的话，基本上没人敢。
　　夜风呼啸，吹得方醒的脸生痛，可才跑出一里地，前方开道的辛老七就突然勒马不前。
　　“谁？”
　　天边依然是漆黑一片，可在辛老七的前方却出现了几支火把。
　　火把的照耀下，大白马缓缓行来，方醒凝视着纪纲，笑道：“纪大人这是来送我方某人吗？那足见盛情了。”
　　“噗噗噗！”
　　夜风吹得火把猎猎作响，纪纲勉强站立着，定定的看着方醒道：“方先生文武双全，此行必可立下大功，纪某在京中等待着方先生的好消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啊！”
　　方醒居高临下的看着纪纲，淡淡的道：“物极必反。纪大人，这月黑风高的，你这是要准备去哪呢？”
　　纪纲看了一眼身后的轿子，就哼了一声，退了进去。
　　“走！”
　　十多骑护着轿子从方醒一行人的身边擦过去，在和轿子错身时，方醒听到了里面的冷声。
　　“方先生，此去千里迢迢，可要走好啊！”
　　方醒想起纪纲居然敢在凌晨进出城门，就轻笑道：“我当然走的好，只是纪大人，小心夜路走多了遇鬼！”
　　哈哈哈哈！
　　笑声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鸟儿，方醒一声吆喝，领头就朝着军营那边奔去。
　　纪纲喝转了轿子，掀开帘子后，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阴沉的道：“方醒，你以为我不知道几次事情都和你有关吗？本官看你怎么能从北方活着回来！”
　　……
　　“哔哔哔！”
　　当方醒骑马冲进军营时，值守的百户马上就吹响了哨子，顿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方醒下马，迎着董辟说道：“马上做饭，让弟兄们吃顿好的，然后就出发。”
　　董辟哈气连天的道：“方先生，饭菜昨夜就已经准备好了，热一下就成。”
　　方醒点点头，然后把马缰递给方五，眯眼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军营。
　　“少爷，都准备好了。”
　　这是朱芳第一次跟随出征，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过当这个兴奋在遇到黑压压的敌人时，还能保留有几分，方醒觉得估计一分也无吧。
　　早饭很简单，馒头夹肉片，这是昨天剩下的猪肉做的，军士们都贪婪的享受着这最后一顿舒坦饭菜。
　　到了路上和北方，能吃饱就是不错了，大肥肉？等犒军的时候，或是扫荡了蒙元的部落后才能有。
　　吃完饭，那些配发的民夫都成群结队的来了。
　　此次配发的民夫不多，因为到了北平后，这些资源还要被重新分配一次。
　　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紫色，方醒正准备出发，可却看到大营门口来了一队骑士。
　　大门打开，朱瞻基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德华兄，我差点就来迟了！”
　　方醒笑道：“来了就好，给他们说几句吧。”
　　朱瞻基摆手道：“到了北平还得等待出塞的时机，现在就不说了。”
　　现在说什么高大上的话，都会在漫长的路途中被消耗光，最后一地鸡毛。
　　方醒心中一暖，知道朱瞻基是专程来送自己的，就低声道：“我们此次从水路去北平，估计你们至少得要晚一个月，一路小心。”
　　朱瞻基笑道：“我跟着皇爷爷走，自然是百无禁忌，你也小心。”
　　方醒冲着辛老七点点头，然后和朱瞻基拱手道：“此去千里，多保重！”
　　朱瞻基肃然道：“德华兄，多保重！”
　　“出发！”
　　大队人马出了军营远去，太阳也从天边冒出了一个头，朱瞻基就沐浴在这晨光中，看着远去的队伍，眼神坚定。
　　“我们回去！”
　　皇宫中，朱棣刚练完剑，正擦汗的功夫，就看到朱瞻基大步走来，就问道：“你去了城外？”
　　朱瞻基应道：“是，不过皇爷爷，我只是在纪纲进城的时候混出去的，可没有犯禁。”
　　朱棣擦汗的动作一顿，然后又问道：“方醒走了？”
　　“是。”朱瞻基有些兴奋的道：“皇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开拔？”
　　朱棣把毛巾放进太监手中的盘子里，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大军运转不易，按照时日计算，大军当可赶上牧草繁茂的时节，能省掉不少运力。”
　　这又是朱棣给朱瞻基上了一课。
　　大军行动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事，军心士气要考虑，粮草辎重更是时刻都要盯着，而且还得根据瞬息万变的敌情做出应对……
　　朱瞻基重重的点头道：“皇爷爷，孙儿此次定能当个好学生！”
　　好学生吗？
　　朱棣看着朝阳升起，心中不禁豪情万千。
　　我大明要开万世太平！


第三卷 北征！北征！


第230章 郑亨的刁难
　　北平府已经进入了冰冻模式，老方家庄被白雪给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方德荣和媳妇站在田间，多了几分稳重的脸上浮起了几分笑容。
　　“今岁大雪，明年想必能有个好收成。”
　　他的媳妇也是喜悦的道：“且等今年的积累送到金陵，少爷想必是会欢喜的吧。”
　　方德荣呼出一口气，看着那气在眼前变成一道白色，他叹道：“也不知少爷和爹何时能回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方德荣回身，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方云正一脸喜色的跑来，边跑边喊道：“爹，爹，少爷带着大军来了！”
　　“啥？你说啥？”
　　方德荣惊喜的接住儿子的冲势。
　　才九岁的方云指着北平城的方向说道：“我听庄上采买的人说的，他说看到少爷骑着大马，身后好多的军士……”
　　北平城外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军营，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地外，一队精神有些萎靡的队伍正在等待着进营。
　　方醒看着董辟在和行在兵部的人交涉，然后满脸怒色的走回来。
　　“方先生，那人说营中已满，我军得自行寻找宿营地。”
　　方醒回身看着那些疲惫的军士们，民夫自然被接走了，就皱眉道：“罢了，我们带有帐篷，问他们位置。”
　　董辟又过去了，看他的表情，方醒知道多半是不大顺利。
　　谁特么的在坑老子呢？
　　“德华兄？”
　　“谁？”
　　方醒正一肚子火气的时候，闻声回头，就看到了久违的柳溥。
　　“德华兄，小弟等你了许久了。”
　　柳溥激动的上前说道，却看到方醒的脸色有些发黑，就问道：“德华兄，可是大营给你们难看了？”
　　方醒指着董辟那边说道：“玛德！让我自行寻找地方宿营，难道我聚宝山千户所是后娘养的吗？”
　　柳溥一听就怒了，大步走过去喝道：“你何人？”
　　柳升此时正负责大军的外围事务，等待朱棣的到来，所以这文官一听就堆笑道：“小伯爷，这可不是下官的事，不过是武安侯的安排，下官照做而已。”
　　柳溥最讨厌别人叫自己小伯爷，这个称呼意味着他老爹的安远候到了他这里就会降等袭爵。
　　老子不是靠荫萌的人！
　　“武安侯？他这般是为何？”
　　柳溥一愣，然后扭头就走。
　　“德华兄，小弟去去就来。”
　　郑亨这是什么意思？
　　方醒同样在思索。
　　按理郑亨和皇太孙的关系不错，那就不该给皇太孙的直属部队找麻烦啊！
　　难道是……
　　想到这里，方醒毫不犹豫的对辛老七交代道：“就在大营的边上，马上扎营！”
　　董辟不甘心的道：“方先生，没有这等欺负人的！要不咱们就在这外面候着，让大家看看他们的嘴脸！”
　　方醒的目光在大营的中间，淡淡的道：“按照你我的职位，连见到武安侯的资格都没有，谁会为我们打抱不平？开始吧！”
　　一千多人同时开始卸车，人吼马嘶，马上就让大营中的人看向了这边。
　　柳溥多了个心眼，进了大营后，他没有先去找郑亨，而是先去找自己的老爹。
　　“父亲，武安侯为何要为难德华兄？”
　　安远候柳升身材壮实，他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淡淡的道：“他是宣府总兵，陛下有意让他统领中军，所以他是有资格为难聚宝山千户所。你，明白了吗？”
　　宣府镇就是一个大军营，直面草原的大军营。
　　而作为那里的总兵，郑亨深得朱棣的信任，不然也不会准备把中军交给他统领。
　　看到儿子还是懵懂，柳升就叹道：“这里面都是陛下的家事，咱们少掺和。”
　　陛下的家事？
　　柳溥不过是一瞬间就领悟了话里的含义，他怒道：“可武安侯以前不是……”
　　“闭嘴！”
　　柳升喝止了儿子的话头，然后说道：“陛下的家事也是你能置喙的吗？滚出去！”
　　当柳溥灰头土脸出去的时候，郑亨的大帐中也来了一个男子。
　　“侯爷，听说那方醒到了？”
　　王谦笑眯眯的问道。
　　郑亨国字脸，看着威仪堂堂。他淡淡的道：“是，速度很快，所以你有些意外，可对？”
　　王谦行礼后坐下，眼中闪动着兴奋的道：“侯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殿下那里想必早就期待着狠狠的打皇太孙一耳光了吧！”
　　郑亨鄙夷的看了王谦一眼道：“事情哪像你想的这般简单！整个大营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去给我抽一下试试？”
　　王谦被堵了一下，心中恼怒，不过他心机深沉，面上一点都不显露，只是笑道：“正是，那下官就等着侯爷的好消息了，锦衣卫在北平府的人都会全力配合。”
　　郑亨翻看着案几上的表册，冷道：“此事用不着锦衣卫的参与，我自有腹案。”
　　王谦虽然深得纪纲的器重，可在面对着可以为朱棣管理中军的郑亨时，也有些不好施展，只得躬身告退。
　　等王谦走后，郑亨才把表册一扔，对自己的幕僚说道：“皇太孙行为不检，我看大位依然存疑，只好先脱身出来再说，至于以后啊……再看吧！”
　　幕僚谨慎的道：“侯爷，是否再向大公子去信问一问？”
　　郑亨摇头道：“皇太孙自通人事以来，确实对女色并不上心，而且还没有子嗣，多半就和能儿说的一般……”
　　幕僚把脑袋深深埋下去，低声道：“侯爷，咱们还是要谨慎才是啊！”
　　郑亨冷笑道：“不过是晾了他一刻，难道他方醒就敢跋扈？那我今日还得真要行军法杀只鸡！”
　　幕僚看到自己的劝告全然无用，只得苦笑。
　　“侯爷，那方醒部动了！”
　　这时一名亲兵进来禀告道：“侯爷，那方醒令麾下就在大营的边上自行扎营，大营中许多军士正在围观。”
　　他居然敢……
　　“这是在向本候示威吗？”
　　郑亨以为方醒会来寻找自己，那样的话，他就能在言谈间扣他一个“跋扈上官”的罪名。
　　可方醒却不动声色的就把他置身于尴尬的境地。
　　大营中有没有多余的地方，这谁都知道——有！
　　而且还不少！
　　可今天这一出戏多半会被认为是郑亨在给皇太孙直属千户所的下马威。
　　现在下马威不成，反而给方醒打了脸，郑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驱散他们！”


第231章 针锋相对
　　辛老七带人用最快的速度建立好了营地，甚至还有余暇在营地四周挖沟。
　　“这是哪来的军伍？”
　　边上的大营地中，那些已经入驻许久的军士们都靠在栅栏上围观着。
　　“听说是皇太孙殿下的直属千户所。”
　　“那怎么不让他们进来呢？”
　　“天知道，也许是武安侯和皇太孙不对盘吧！”
　　“啧！那可是皇太孙啊！武安侯这是要准备捧哪位殿下？”
　　“那不是还有两位吗？不过听说汉王在金陵很是安静，也许是认命了吧。”
　　“那就只有……”
　　“都散了！各自归队！”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这边在指点江山，可很快营地里就出来一帮子凶神恶煞的家伙，把这些围观的人都驱散了。
　　方醒就站在刚建好的营地边上看着这一幕，对辛老七道：“这些大概就是郑亨的亲兵吧，倒也有些威势。”
　　辛老七沉声道：“少爷请放心，就算是双方冲突起来，咱们也不怕！”
　　说着这货还拍拍腰间的唐刀，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方醒看到董辟过来了，就吩咐道：“老董，你先去见上官，有什么问题回来再说。”
　　董辟此时恨不能方醒才是聚宝山千户所名义上的千户官，只得去了大营。
　　到了大营中，自然要去请见柳升和郑亨。
　　柳升正被柳溥缠着要骡马辎重给方醒，听到董辟来了，就吩咐道：“我就不见他了，叫他去见武安侯时小心一点。”
　　董辟又去找郑亨，可郑亨同样是不见他，只是让人吩咐董辟管好麾下，莫要触犯军纪。
　　出了中军，董辟不禁低骂道：“草尼玛！连个上官都不给，这是要让老子自生自灭吗？”
　　一个小小的千户，没有一个指定的直属上司，这尼玛就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什么都干不了。
　　而且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连个主持公正的人都没有。
　　“这一趟来错了呀！”
　　回到自建的营地，董辟却惊讶的发现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畜都在往里面搬运物资。
　　难道是郑亨良心发现了？
　　郑亨的良心没有发现，方醒正在埋怨着柳溥。
　　“他郑亨难道敢短缺我军中的粮秣？你这般做不就是在给他没脸吗！”
　　柳溥梗着脖子道：“德华兄，小弟可不怕他，大不了咱们去投奔我爹去。”
　　“屁话！”
　　方醒心里暖洋洋的，可却告诫道：“你爹虽然掌管着大营，可却只是务虚不务实，权力比不上郑亨，要是今天你爹送东西的事被他知道了，那心里面的钉子也就埋下了，懂吗？”
　　柳溥豪爽的道：“德华兄勿优，家父可是宿将，而且火器营此次还是家父掌管，他郑亨要是敢动手，咱们就轰他娘的！”
　　“走吧，我得去谢谢你父亲。”
　　柳升的这个举动真是雪中送炭，在方醒麾下被整个大营隔离之后，这个举动无疑就是告诉大家：
　　你郑亨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可我柳升看不下去了，得伸把手！
　　“柳升！”
　　郑亨正和幕僚想着怎么坑掉方醒，接到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
　　幕僚急忙劝道：“侯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咱们还是先忍下来，寻机再做打算。”
　　“寻个屁！”
　　郑亨的兵痞脾气发作了，就想去找柳升理论，幕僚急忙带着几个亲兵拦住了他。
　　“侯爷，这事咱们不在理，去了也是……”
　　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哈哈哈哈！”
　　柳升那边正是相见欢的时候，他大笑着阻止了方醒的行礼，然后笑道：“方先生千万别多礼，你可是我家这孽子的老师，要是你向我行礼，那传出去我老柳还能做人吗？快请坐。”
　　方醒也笑着坐下，然后说道：“柳溥聪慧，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当不得侯爷的夸赞。”
　　柳升不屑的指着柳溥道：“这小崽子以前是什么模样我难道不知道？走马章台不说，整日不学无术，亏得他老子是个侯爷，不然早就被人给抓了。”
　　看到柳溥脸红挠头，方醒不禁笑道：“柳溥性子好，不似那等心机重重的人，这样的最好调教，侯爷，我在此可是提前恭贺了。”
　　虎父无犬子，这是多少父亲的希望啊！
　　柳升点头道：“此次他到了我这边，不但做事有了分寸和章法，而且还能帮我管理帐内的事，确实是长进颇大啊！”
　　柳升的帐内以前多半是幕僚在打理，可这次柳溥回来后，居然能接过文书差事，而且还办的有板有眼的，让大家都为之一惊。
　　关键是柳溥有了和朱瞻基同窗的情谊，只要朱瞻基能顺利接班，那柳升就不会担心下三代的事情了。
　　看到柳溥有些翘尾巴的模样，方醒就笑道：“可这还不够，柳溥，正好我到了这里，此后你每日到我那半个时辰，回来后还有作业要交代。”
　　“啊？”
　　柳溥闻言就苦着脸想求饶，可看到自家老爹那张笑吟吟的脸，又缩了回去。
　　说完私事，柳升就面带忧色的道：“方先生，安远候怕是有了别的心思啊！”
　　方醒点头道：“下官已经知道了，郑亨此人多半是别有怀抱，还请侯爷去信给太子殿下告知。”
　　这是一个美差，柳升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番方醒，然后爽朗地笑道：“方先生果然是不凡，好罢！这个情我柳升领了。”
　　柳溥在边上有些懵懂。他为人和他爹一般的豪爽，可却有些优柔寡断，这是为将者的大忌。
　　“哎！”
　　柳升和方醒相对一视，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柳升苦笑道：“慢慢来吧，我倒是还能活几十年，想必能护住他们到长进的时候吧！”
　　柳升这话里的舔犊之情让方醒也是为之动容，他安慰道：“侯爷不必忧虑，柳溥还年轻呢，这不是还有您在教导吗。”
　　两人随即话锋一转，就谈到了北征的事宜，不过柳升倒也谨慎，只是让方醒在营中好生呆着，等待召唤。
　　临走时，柳溥送到了外面，看到左右没人才纳闷地问道：“德华兄，你和我爹刚才说的是什么呀？怎地好像我马上就要干坏事似的。”
　　方醒回身，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喝道：“从明日开始，你就参加我军中的操练，不把你操练出个样子，老子就不信邪了！”
　　方醒军中的操练强度历来都很大，柳溥这等水平的进去，多半会脱几层皮。
　　“不要啊德华兄……”


第232章 有人来劳军
　　第二天，当大营里的人才将起来时，边上的方醒所部就已经开始了操练。
　　柳溥昨晚回去想装死狗，可柳升当场抽出了马鞭，马上就被镇压了下去。
　　“一二一……”
　　“跑起来！都跑起来！”
　　柳溥看到辛老七手中的大棒，不禁和自己老爹的马鞭比了一下，结果浑身一抖，赶紧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方醒在边上盯着，时不时的吆喝几声。
　　“都特么的给我加速，这速度是准备把敌人放跑吗？都给我快一点！”
　　一千多人围着自己的营地狂奔着，边上那些才起来的军士们看到后都觉得好笑。
　　“他们这是傻了吗？上面没安排操练，自己就练上了。”
　　“人家这是在练逃跑呢，只是这人的脚怎会跑得赢马匹哦！”
　　“你看跑得还挺有章法的，队列居然没乱哎！”
　　“有屁用，到了战场上，敌人的马队一冲，什么队列都保不住，还不如多练练力气，到时候直接夺马！”
　　“……”
　　郑亨也接到了禀告，他冷哼道：“标新立异，不过如此而已！不用理会。”
　　而柳升正隐蔽在大营的一角，看着柳溥像死狗般的吐出舌头在追赶着大队，不禁摇摇头。
　　“跟上！”
　　辛老七在边上看到柳溥落后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少爷的学生，一棍子就抽了下去。
　　“嗷！”
　　这一棍的效果不错，柳溥一直坚持到了终点，这才蹲在地上扯风箱。
　　早餐是馒头加咸菜，这还是昨天柳升让人送来的，不然昨晚方醒就得要去找管理辎重的人了。
　　“汤来了！”
　　一桶桶的紫菜干肉汤送了上来，这些都是从金陵一路带过来的。
　　这般大强度的操练，要是营养跟不上的话，士兵的身体会逐渐虚弱下去。
　　众多人在一起喝汤，那热气升起来，让方醒看到了颇觉欣慰。
　　这些年轻的男子将会奔赴草原第一线，在那里，瓦刺人正虎视眈眈的想挑衅大明的实力，想重新冲进关内统治汉人！
　　“老子会把你们的屎都打出来！”
　　方醒看着这大好山河，觉得这里不应该有异族的马蹄声响起，不应该再有汉人被掳掠的悲号。
　　“少爷！”
　　看到大门方向的时候，方德荣正一脸狂喜的朝这边挥手。
　　“你怎地来了？”
　　方醒走过去问道。
　　方德荣欣喜的道：“少爷，小的昨天就知道您来了，只是那时候晚了些，所以现在才来。”
　　方醒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庄户们，此时他们都挑着担子，正一脸憨笑的看着自己。
　　“少爷好。”
　　整齐的声音让营地里的军士们都看向了这边。
　　方醒笑道：“辛苦大家了，都放下歇歇。”
　　方德荣道：“少爷，知道您来了之后，大伙儿就想着送点啥东西，最后还是杀了庄上的两头肥猪。”
　　那些箩筐被揭开后，里面大块的猪肉让方醒也是有些感动。
　　“大家都不容易，回头你补些东西给他们。”
　　这两头大肥猪几乎都可以让方家庄的人提前过年了，所以方醒有些不忍。
　　“少爷，庄上今年养了不少猪呢。”
　　一个没挑担子的老人走过来，方醒急忙让方德荣扶住他，然后问道：“今年家里的吃食可够了？”
　　老人露出了只剩几颗牙的牙床笑道：“够呢，今年庄上的人少了，大家伙种的地也多了，粮食都够吃。”
　　方德荣说道：“咱们庄上有了那个越冬的猪食，那猪都跟吹气似的长，少爷您就放心吧。”
　　青储饲料在方家庄算是生根发芽了，方醒对此很是高兴，正准备说几句，可却看到大营那边已经开始操练了，就说道：“大家都回吧，有时间我会回去看看。”
　　等人都走了之后，方醒叫人来把猪肉抬进去，然后就看到了陈嘉辉。
　　“叔父……”
　　今天可不是假期，可陈嘉辉却穿着便服来了。他看了一眼方醒，哼道：“怎地到了也不说一声？你叔母都挂念着你呢。”
　　方醒一下就去掉了冷漠，笑嘻嘻的道：“叔母可是给我准备了好吃的？那我还真得要赶紧去一趟了。”
　　陈嘉辉没好气的道：“你叔母是担心你去北征，这不就给你做了一身衣服和几双鞋袜，还有平安符。”
　　说着陈嘉辉就递来一个包袱，方醒接过后，眼睛一热，低了低头，然后抬头笑道：“小侄近日怕是去不了，不过这里有建中的书信，还有小侄的一点孝心。”
　　“老七，去我帐里拿那个小箱子来。”
　　方醒的帐篷里只有辛老七才能独自出入，所以闻声就跑了过去，没多久就带着箱子来了。
　　方醒接过箱子，“叔父，里面有建中的书信和礼物，小侄的礼物也在其中，叔母定当会喜欢的。”
　　里面装有一套改头换面的护肤品，以及两件羊绒的保暖内衣。
　　陈嘉辉看到里面的军士们都开始朝着空地走，就交代道：“此处是大军云集之地，你切记不可出头，有事就叫人到衙门唤我。”
　　方醒点头，然后目送着陈嘉辉远去，这才去了里面。
　　“乘除法的进一步应用……”
　　家丁们在轮流给军士们上课，从数学到简单的力学，无所不包。
　　“哈！”
　　“哈哈！”
　　边上的大营中开始操练了，方醒还看到了熟人。
　　孟蛟和林群安也看到了方醒，孟蛟拼命的朝着这边挤眉弄眼，而林群安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严肃的监控着自己麾下的操练。
　　方醒微微一笑，朝着那边挥挥手，然后转身继续看着自己麾下的操练。
　　“哔哔哔！”
　　在哨声中，队列熟练的轮换着，一排排，看着就像是整齐的麦浪。
　　一大一小两个军营，可操练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殿下派人来劳军了……”
　　正操练间，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喊，方醒的身体一震，缓缓回头看去。
　　无数的民夫和马车牛车，在大营外面排起了长队。
　　接着就是几位大将出来了，方醒看到郑亨有意抢在柳升的前面，故意挡住了他的路。
　　一个青衣男子看都不看柳升，而是对着郑亨拱手道：“侯爷万安，殿下闻军中操练辛苦，只叹不能亲来，于是就命小人前来送点吃食。”
　　郑亨抢先出头道：“殿下为我北征大军日夜操劳，真是我等之幸啊！”
　　方醒诧异的发现自己的小军营外面一人也无，他心中敞亮，看到柳升不进反退，冷脸无言。


第233章 武安侯攀上高枝了
　　劳军的队伍很长，米、肉、菜蔬就不必提了，关键是还有不少酒，这让大营中马上就是欢声雷动。
　　“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解馋。”
　　“赵王殿下给的东西谁敢贪！我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娘的，这次一定要喝个大醉！”
　　这些军士们都被枯燥的操练给闷得要发疯了，现在看到酒食，顿时就兴奋起来。
　　方醒冷笑看着郑亨走到了前面，然后一脸慷慨的发表了讲话，大意就是让大家不要忘记了恩典，要努力操练，要努力杀敌……
　　“少爷，没有咱们的。”
　　辛老七一脸鄙夷的过来说道。
　　董辟更是苦大仇深地骂道：“这些苟日的，咱这是惹谁了？居然连酒肉都没有。”
　　方醒看着那边热闹的场面，突然转向了董辟。
　　“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去大营里。”
　　“没有的事！”
　　董辟一听就慌了，急忙表明心迹道：“方先生，下官可是忠心耿耿啊！哪怕是那边有山珍海味，下官也是决计不会去的。”
　　方醒笑呵呵的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觉得那边更有前途呢。”
　　“绝没有，下官绝无此想！”
　　董辟被吓得背上都湿了，他默默的退开，在心中又给自己的嘴巴加了一道锁。
　　方醒回首冷道：“老七，晚点跟我去方家庄，咱们也来个劳军！”
　　方五一听就皱眉道：“少爷，可这般私人劳军，会不会被猜忌啊？”
　　“猜他妹！”
　　方醒不屑的道：“老子手上只有一个千总部，就算是一个卫所，这点人在大明能干什么？猜忌？那不过欲加之罪罢了！”
　　方醒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倒霉了，什么理由都不用，直接拿下都不是问题。
　　可要是没倒霉，今儿这事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说赵王和郑亨的不是。
　　老子就是跋扈了，怎地？
　　方醒需要营造出自己没有城府的形象，这样哪怕他犯了错，别人也会觉得是小问题。
　　可今天方醒要是忍下这口气，然后把军中的怨气给疏散了，那才是令人心惊的猜忌。
　　军中都听你的，你方醒这是胸怀大志啊！
　　“先让弟兄们闹一场，然后明儿再让庄上的人来。”
　　方醒可不愿意就这样息事宁人，于是干脆就让人开始闹事。
　　当然，这个闹事可不是要制造事件，而是要闹给大家看看。
　　你们看看啊！咱们从金陵千里迢迢的来到了北平，可居然被当成了叫花子，什么都没份，这还是我大明的军队吗？
　　“凭什么把咱们撇开！凭什么！”
　　“我们也是大明的军队，不该受此侮辱！”
　　“我们要向陛下喊冤！”
　　“统军不公，我等不服！”
　　“……”
　　不过是几轮口号之后，方醒就叫停了抗议，然后全军的午餐就是馒头配咸菜，和大营中的酒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弟兄们可有怨言吗？”
　　方醒自己也用筷子穿了两个大馒头在啃，一边啃一边问辛老七。
　　辛老七直接是用小盆装了一盆的馒头，几乎是三口一个，闻言他努力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翻着白眼道：“还，还好，不过是吃一口骂一句罢了。”
　　方醒淡淡的道：“那就好，等怨气积累到明天后，那就好看了。”
　　而在大营那边，孟蛟正和林群安聚在一起吃饭，不但有肥肉，还有一坛酒。
　　孟蛟喝了一口酒，擦去下巴的酒渍叹道：“也不知道武安侯是在想什么，怎地把方先生给忘了。”
　　林群安细细的抿着酒，放下碗后，沉声道：“今日是赵王劳军，可这本该是北平府的事，你明白吗？”
　　孟蛟被酒呛了一下，咳嗽了半天才惊讶的道：“老林，你的意思是……”
　　说着他的手指向了南方。
　　林群安点头道：“赵王越矩，武安侯不但没有拒之，反而任由军中大部都对赵王颇有好感，这……就是方先生所部受委屈的原因所在！”
　　孟蛟傻傻的道：“可赵王只是宗室啊！”
　　林群安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伙伴道：“可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所以你可别傻乎乎的就上了别人的套。”
　　孟蛟恍然大悟道：“玛德！原来武安侯这是攀上高枝啦？我呸！”
　　今天的劳军搞得阵势不小，而郑亨也极为配合，反而柳升却冷淡的拒绝了酒食，只是和平时一样的吃着自己的小灶。
　　“父亲……”
　　柳溥带着功课回来了，看到案几上的肉菜，顿时眼睛一亮，马上就嚷道：“父亲，我没吃饱。”
　　柳升含笑叫人去盛饭，然后看着儿子大口的吃着肉菜，心中就有些眉目了。
　　“今日方先生军中没有肉食？”
　　“没有！”
　　柳溥气愤的道：“连德华兄都吃着馒头和大白菜，父亲，赵王这是想干什么？”
　　柳升缓缓的道：“你的脑子不灵光，就别想这些事了，方先生自然有他的应对。”
　　下午，方醒营中波澜不惊，只是他自己单独出去了一趟，许久才回来。
　　按理军中不能随意出入的，须得向上官申请。可方醒所部没有上官，而且更绝的是，方醒居然不是军中人，这就给了他寻找漏洞的机会。
　　今天方醒营中闹了半饷，郑亨听说后也只是置之不理，甚至巴不得方醒所部闹大一点，这样他就能插手了。
　　目前方醒所部有些尴尬，因为郑亨的放弃，所以没谁愿意去搭理他们，可这同时也造成了别人不好插手的情况。
　　“后来呢？”
　　郑亨中午和赵王府上的人喝了一通，脸上红红的问道。
　　亲兵也喝了不少，打着酒嗝回话：“侯爷，后来……后来他们就安静了，还学什么数学来着。”
　　郑亨眸色深沉的挥挥手，自言自语道：“难道你想把麾下都教成学问大家？那我倒是想成全你，可惜啊……”
　　方醒没有想把这些军士们培育成大家，只是想让知识的种子散播出去而已。
　　“方先生，久违了。”
　　下午营中来了两个意外的客人。
　　孟蛟看着那些军士们学习的场景，就傻笑道：“方先生果然是桃李满天下，连在军中都有学生。”
　　林群安则是拱手道：“方先生，不知何时还能一起并肩作战，下官期待之至啊！”
　　方醒笑道：“我这里只是怕军士们无聊闹事，所以就安排些事情给他们做。”
　　林群安心中腹诽道：可我怎么听说你麾下的人都是见识不凡呢！
　　坐下后，孟蛟就不平的道：“方先生，今日这事我看是有小人在作祟，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方醒的目光一闪，道：“我介意什么？没有的事。”
　　林群安看到了那道光芒，就有些担心近几日方醒这边会不会闹出大事来。


第234章 郑亨被打脸了
　　方醒陪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赶人了。
　　“你们先回去，免得被有心人看到后作祟。”
　　孟蛟嚷道：“凭什么，大不了爷不干了，回老家去。”
　　林群安拉住孟蛟，然后躬身道：“方先生留步，我等醒得。”
　　等这两人出去后，方醒才幽幽的道：“这就是角力啊！”
　　对方想打脸，可方醒却得想办法找回场子来，不然此后他就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一夜无话，第二天操练继续。
　　操练结束后，远处一群人就朝着大营这边缓缓而来。
　　这群人不但抬着东西，而且牛车上还摆放着几头杀好的大肥猪，以及不少肥羊。
　　大营中才吃完早饭的军士们看到这一幕后都喜不自禁。
　　“这又是来送东西的？”
　　“当然是了，这里就咱们，难道还能送到别的地方去？”
　　“啧啧！这寡了许久，怎地突然来了这么多的好人啊！”
　　“你莫不是还嫌多？那今日你的午饭就归我了怎样？”
　　“滚！你看那些肥猪和肥羊，不管是煮还是烤，咬一口就滋滋冒油啊！老子才舍不得呢！”
　　“就是数量少了一点，咱这大营那么多人，估摸着咱们是吃不到喽！”
　　“……”
　　就在大家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好东西时，那些人却在门口指指点点的。
　　郑亨接报后，就失笑道：“殿下实在是太过客气了，走，咱们去迎一迎。”
　　当带着一干将领迎到了大门时，那群人却突然恍然大悟的指着边上的小营地喊道：“走错了，是那边！”
　　啥米？
　　在里面等待着肥羊的千户看到这一幕都眼红了，怒道：“你等可是昏头了！这里除了我大营之外，还有何处值得犒劳？”
　　可为首的男子却回头笑了笑，然后一脸歉然的道：“咱今儿来错了地方，实在是对不住了。”
　　这时郑亨已经到了，他皱眉问道：“他们为何来了又走？可是你等开罪了人？”
　　千户喊冤道：“侯爷，下官一句话都没说啊！”
　　郑亨心中大怒，心想刚才老子就听到你叫骂了，咋滴，这是昨天的酒肉吃多了？想换个口味吗？
　　千户看到郑亨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可他的地位和郑亨相差遥远，只得憋屈的忍了下去。
　　郑亨这几日正在和柳升争夺权力，所以对这等提升士气、提高自己威望的事都是热衷得很。
　　“去，把人给我请回来，就说本候在此等候。”
　　马上有人领命出了大营，很快就追上了那帮子人。
　　郑亨抚须微笑，觉得自己以侯爷之尊邀请些乡老当然会无往而不利。
　　等一会儿是不是让他们免礼呢？
　　想着为自己挣个礼贤下士名声的郑亨展露出了笑容，然后抬头，喊道：“打开营门。”
　　既然有乡老来劳军，当然得温言感谢，所以大门马上就被打开了。
　　“侯爷，那些人去了隔壁！”
　　郑亨整理了一下衣冠，闻言不信的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那群人正站在方醒所部营地的外面，而方醒本人正满面笑容的和为首的男子说着些什么。
　　那些酒肉都放在了地上，今天的天气不错，所以看的很清楚。
　　“咳咳咳！”
　　郑亨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了嗓子眼里，只得用干咳来掩饰着自己的羞愤。
　　这尼玛是在赤裸裸的打脸！
　　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昨日没有他们的，难道今日赵王殿下来弥补了吗？他们好大的面子！”
　　“就是，而且人家的猪都肥大了许多，那羊就更不用说了。”
　　“啧！他们分下来可是比我们的多多了。”
　　“……”
　　听到这些话，郑亨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此时有亲信低声道：“侯爷，可要去驱逐了那些人？”
　　郑亨摇摇头，然后身体一震，喝道：“去找王谦来！”
　　旁人看到郑亨的脸色猛的变得铁青，心中都在为方醒所部默哀，心想这下他们要倒霉了吧。
　　居然敢撇开大营，独自接受劳军，这不是在给昨天风光的郑亨上眼药吗！
　　可郑亨却青着脸转身而去，脚下有些踉跄。
　　“侯爷这是气急了吗？”
　　“啧啧！有好戏看喽！”
　　郑亨到了大帐后，王谦已经在等候了。
　　看到郑亨进来，王谦一脸气愤的道：“侯爷，这方醒是在给您没脸呢！再不动手，我怕……”
　　“闭嘴！”
　　郑亨就像是头受伤的老虎，怒气冲天的喝道：“王千户，这就是你们锦衣卫的手段？先是殿下劳军，然后偏偏漏过了方醒所部，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王谦一脸的懵逼，可心中却在大笑着。
　　撒比郑亨！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脚踩几条船吗？
　　郑亨虽然和赵王开始接触了，可却对于未来是谁上位有些犹豫，所以关系并没有彻底转身。
　　只是在方醒到了之后，他却被王谦给鼓动着给方醒好看。
　　郑亨对政治本就不是很懂，就凭着简单的判断上手了。
　　可上手容易，下来可就难了啊！
　　郑亨转身，就看到王谦脸上的阴沉，顿时就倒退了几步，连肠子都悔青了。
　　老子这是被他们给赶上架了啊！
　　武夫粗鄙，这是指他们的言行举止，可更关键的是，他们很多都不懂政治斗争，很容易被蛊惑。
　　为何从宋朝开始就限制武将了？不就是因为这帮子武将容易冲动，而且看事情简单，被人一蛊惑，就急吼吼的要杀人造反。
　　王谦阴阴的道：“侯爷，殿下可是对您寄予厚望，您千万要把持住啊！”
　　郑亨不愧是大将，不过是深吸一口气，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当然，请殿下放心，本候必然不会让人失望。”
　　“看来我要让武安侯失望了……”
　　方醒的大帐里，百户以上的军官都在。
　　这些军官在经历过两次无视后，早就是不满到了极点，所以今天单独有人来给聚宝山千户所劳军，让他们都是眉开眼笑的。
　　董辟想了想道：“方先生，今日咱们可是扬眉吐气了，弟兄们的士气都很高啊！”
　　方醒端坐在上首，淡淡的道：“这些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以后的小鞋不会少，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别被人拿到了把柄。”
　　“是！”
　　底下的人都轰然应诺，然后方醒就挥手道：“看你们都跃跃欲试的，那就滚蛋吧，只是记住老规矩……”
　　一个性急的百户嚷道：“换着喝酒，方先生，咱们都记得的。”
　　方醒失笑，摇头道：“好罢，算是我白叮嘱了。”


第235章 策反
　　晚饭的时间要到了，大营中飘起了渺渺炊烟，只是有些军士们看到隔壁那边居然在烧烤，而且大坛大坛的酒被搬出来享用，就有些流口水。
　　郑亨已经恢复了正常情绪，此时正在营中巡查，身边的亲信看到这一幕，就怒道：“侯爷，他们饮酒可没有通报大营，抓起来？”
　　郑亨摇摇头，昨天大营才酒肉不禁，这时候去纠结方醒所部的烧烤大会，说出去郑亨还嫌不够丢人的。
　　不过郑亨既然已经爆出了立场，那么不做点什么，那还真不好跟赵王交代，所以他低声道：“让王谦找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
　　晚上，方醒的营中今日酒肉敞开了供应，那些被架在篝火上的肉块滋滋冒油，边上的木碗里已经倒满了酒，不时有等不及的军士用小刀切下一片品尝。
　　方醒自己也在独酌，辛老七想来伺候，被他赶了出去。
　　吃了一块烤五花肉后，方醒遗憾的道：“这仓库里的肉就是比不上现在的啊！”
　　今日劳军的这些肉食都是方醒从仓库中拿出来的，然后又叫人来演戏，把郑亨气得够呛。
　　不过郑亨后来表现出来的平和让方醒也是暗中警惕。
　　“少爷。”
　　“进来。”
　　方五进来后，就有些忧虑的道：“少爷，我们的人发现了锦衣卫的踪迹。”
　　方醒把手中的小刀放下，目光深邃地问道：“可是去找了郑亨？”
　　方五点头道：“正是，而且还是千户王谦。”
　　“这样啊……”
　　方醒本就觉得郑亨的突然倒向有些奇怪，这时听到有锦衣卫插手了，就皱眉道：“这事变复杂了呀！”
　　难道是锦衣卫抓到了郑亨的把柄，然后逼他就范的？
　　可纪纲敢冒险去抓大将的把柄吗？要知道一旦被爆出去，他一家人都不够杀的！
　　啧！难道纪纲这是要谋反吗？
　　方醒摸着下巴，觉得郑亨真的是晕了头，居然敢在这个时候下注在希望最小的赵王身上。
　　“自作孽啊！”
　　想起那个倨傲的郑能，当时这货以小侯爷自居，对方醒也是多有不屑。
　　“有这么一个经常晕头的爹，我看你的小侯爷也做不了多久了吧！”
　　整个营地除了一半人之外都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让外面的人都眼热不已。
　　喝多了必然会方便，营中有挖好的茅厕，可有些喝晕了的忘记了卫生条例，直接就到了营地边上去撒尿。
　　“撒到沟里，明年结棵大果树出来，呃！”
　　一个军士正痛快淋漓的冲着沟里撒尿，一个黑影摸了过来。军士一个激灵，就喝道：“谁？”
　　黑影的声音有些飘忽的道：“莫出声，有好事找你。”
　　军士抖抖身体，然后系上腰带，看着过来的黑影道：“什么好事？”
　　黑影走近后，他丢抛着手中的东西，军士仔细一看，居然是银锭。
　　这时候的主流货币还是宝钞和铜钱，可大户人家都存有银锭，用于大额支出。
　　这么一块银锭可能换不少宝钞或是铜钱，对于一名普通军士来说，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存下这么多的钱财。
　　黑影满意的听到军士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就轻笑道：“我这里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若是做成了，事后不少于三锭这般大的银子，你可愿意？”
　　当兵吃粮，面对着这种诱惑，有几个能抵御住？
　　黑影看到军士在发呆，就咬牙道：“罢了，事后四锭！”
　　军士终于不再发呆了，黑影大喜，就把银锭递了过去。
　　“我家很穷……”
　　军士接过银锭，缓缓的道：“穷的谁出门谁才能穿衣服。”
　　穷鬼！
　　黑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还不得不继续听着，不然后续的画押找谁去？
　　这等事如果没有留下凭据的话，别人拿了银子不认账，黑影估计自己回去得被骂死。
　　“到了军中，每日操练很辛苦……”
　　军士的脸被不远处的火光映照的一闪一闪的，可他的表情却很虔诚。
　　“当我被抽到聚宝山千户所时，心中想着就这样吧，哪儿不是当兵吃粮呢！”
　　军士的头昂了起来，“当时方先生叫我们自行决定去留，说句实话，我是想走的。只是想着回去也是那样，最后才留了下来……”
　　“对啊！不过你放心，事后保证能让你官升三级！”
　　黑影鼓动道，他觉得此次任务真是太轻松了，所以也放松了随时准备跑路的身体。
　　军士呵呵的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吐的道：“可在这里，方先生不但教我们怎么打胜仗，还教我们学识。”
　　“你懂吗？那是学识，而且不是那种之乎者也，没用的东西！”
　　黑影觉得有些不对，就干笑道：“方醒沽名钓誉是有的，可他的那些所谓学问，早就被大儒们给批得一无是处。”
　　“呵呵！”
　　军士笑道：“我好歹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怎会不知道方先生教的那些东西有没有用，你这个挑拨真失败！”
　　黑影觉得不大妙，身体一绷紧，就准备跑路。
　　军士摇摇头，不过是一记扫腿，就把黑影扫倒在地上。
　　用辛老七教的格斗术制服了对方后，军士的眼睛很亮，他把黑影反手制住，不屑的道：“方先生对我等恩重如山，你们这些小人总是喜欢使阴招，真是恶心人！”
　　方醒吃完饭，就到营地里去巡视了一番，看到那些军士们都已经差不多了，就对辛老七道：“老七，晚上要注意警戒，我可不希望被别人给摸了营。”
　　辛老七嗯道：“小的有准备，若是有人来摸营，那……”
　　这时远处突然吵嚷起来，方醒皱眉说道：“看看去。”
　　两人走到了营地的边上，就看到几个军士正抓住一个男子喝骂。
　　“麻痹的！方先生是你能乱说的！抽不死你！”
　　“跪下！”
　　“快去请方先生来，这家伙多半是有鬼！”
　　“怎么回事？”
　　方醒走过去，看着被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问道。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士行礼后道：“方先生，刚才我尿急，就到边上去撒了。”
　　说着这货还挠头不好意思，因为方醒规定军中拉撒必须要到茅坑中。
　　方醒摆手道：“你且先把事情说了，回去自己领罚！”
　　军纪就是军纪，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方先生，这人在我撒尿的时候摸了过来，然后……”


第236章 抓住奸细，半路拦截
　　几名家丁拿来了火把，照亮了男子的外貌。
　　“尖嘴猴腮，多半是奸细！”
　　方醒不屑的道：“先打断四肢，然后报与安远候。”
　　“我不是奸细！”
　　男子猛烈的挣扎着，可他哪是这些军士的对手，只得喊道。
　　安远候是有这个权利接管此事，所以方醒看到男子的表情惊恐，心中就有了些猜测，于是喝道：“那你是何人？贿赂我军中弟兄的用意何在？说！不说马上就动手。”
　　男子惊恐地喊道：“我不是奸细，我只是……”
　　方醒冷笑道：“你只是什么？别告诉我你的钱太多了，所以在行善！”
　　那军士把银锭递过来，方醒伸手接过，掂量了几下，“至少有十五两，好大方的手笔！”
　　男子垂下头，只是不肯说话。
　　方醒蹲下去，缓缓的道：“能想着来贿赂我军中的弟兄，多半是想埋眼线吧，至于你背后的会是谁，说实话，我基本上能猜出个大概来……”
　　看到男子还是装死狗，方醒伸手拍拍他的脸，起身道：“不是姓郑的，就是姓锦的，所以你不敢说，可对？”
　　男子的脑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
　　说了是死，而且搞不好还是死全家。
　　方醒看着黑夜中的大营，叹道：“好罢，我成全你！”
　　“老七，把他送到安远候那里，把情况交代一下，赶紧回来。”
　　辛老七点头，然后点了三名家丁和一个小旗的军士一起去。
　　到了大营的门口，辛老七被拒入。
　　看着那傲慢的百户官，辛老七冷静的道：“小的有大事求见安远候，还请通报一声。”
　　百户官斜睨着辛老七，讥诮道：“难道你不知道军中的规矩吗？有事明天再来。”
　　而就在百户的身后，一个便衣男子正紧张的看着那个被擒住的家伙，然后悄然往大营里溜了过去。
　　辛老七的眼力不错，他退后了几步，然后道：“我部抓获了奸细，可却无人接手，那便是任我部处理了吗？”
　　百户笑道：“随你们的便，赶紧散了吧。”
　　辛老七点点头，然后就准备提人回去。
　　“七哥！”
　　正此时，柳溥却冒了出来。他先是和百户说了几句，然后大门就打开了。
　　柳溥的身后跟着几个柳升的亲兵，马上就过来护住了那名男子，然后一起往里走。
　　刚才方五已经潜入进来，把事情转告了柳升，所以柳溥才能及时赶到。
　　“等等！”
　　众人止步，然后就看到方醒带着十多人也跟来了。
　　百户为难的道：“小伯爷，这么多的人，下官很为难啊！”
　　柳溥看到方醒的面色凝重，就说道：“抓获奸细本就该慎重，有何为难？我们走！”
　　一行人直接穿过大营边缘，抄近路往柳升的大帐而去。
　　“德华兄，你怎地也跟来了？”
　　柳溥觉得这事连辛老七都不必来，随便派两个家丁就行了。
　　方醒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前方的情况，闻言就道：“我担心有人会半路拦截！”
　　柳溥一惊，好歹还有些敏锐的道：“德华兄，你的意思是……”
　　方醒警惕的看着四周，随口道：“说不准，这人大晚上的跑来贿赂我军中的弟兄，你说会是谁。”
　　柳溥略一思索就脱口道：“难道是郑亨？”
　　“闭嘴！”
　　方醒突然止步，然后看着前方的灯笼冷笑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人就来了！”
　　在灯笼的照亮下，来人出现在了前方，为首的那人一身青衫，可却是被众人拱卫着，其身份不问可知。
　　方醒挡住准备出来的柳溥，低声道：“记住了，咬死就说这事已经通报了你爹。”
　　“前方何人？”
　　这时来人终于是近前了，明明是能看清对面的人，可还是吆喝了一声。
　　柳溥应道：“见过武安侯。”
　　除了方醒之外，所有人都单膝跪下。
　　郑亨也不叫人起来，只是看着方醒道：“你是何人？见了本候居然不跪！”
　　方醒拱手道：“学生方醒，身无军职，当然无需下跪。”
　　郑亨，老子跟你不是一个系统的，跪你麻痹啊！
　　郑亨冷笑道：“可你却带了一个千户所的兵马，如何不是我军中人！来人，拿下他！”
　　“是，侯爷！”
　　几个亲卫就从郑亨的身后冲了出来，冲向了方醒。
　　“谁敢！”
　　柳溥第一个蹦起来，和辛老七等人挡在了方醒的身前，对郑亨怒目而视。
　　郑亨阴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喝道：“方醒藐视上官，谁敢阻拦，一并拿下！”
　　柳升，老子今天拿下了你的儿子，看你还敢跟我斗不！
　　后面剩下的亲卫马上就抽出佩刀，狰狞的面孔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分外兴奋。
　　辛老七毫不犹豫的拔出唐刀，那刀光闪烁间，他喝道：“召唤人来保护少爷！”
　　方五马上就拿出脖子上的哨子，用力的吹响。
　　“哔哔哔！”
　　黑夜中，哨声传出老远，那些营帐中的军士们都纷纷从里面探出头来，想看看是谁的胆子这般大，居然敢在夜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军中禁止夜间喧哗，违者轻则一顿板子，重则小命不保。
　　可辛老七等人却只记得保护方醒，哪会把什么军纪放在心上。
　　郑亨大喜过望，喝道：“夜间喧哗，坏我军规，敢抗拒者杀无赦！”
　　两边都拔出了刀，气氛一点即燃。
　　可就在这个时候，方醒却轻笑道：“武安侯莫不是对陛下不满吗？”
　　什么？
　　辛老七等人的坚决没有吓退郑亨的亲卫，可方醒的一句话却让他们不禁退后了几步，面面相觑的都回首看着郑亨。
　　郑亨的心中一紧，怒道：“方醒，你敢妖言惑众，难道以为本候不敢斩你吗？”
　　敢败坏统军大将的名声，斩了就是斩了，连朱棣都不会有意见。
　　可方醒却淡淡的道：“方某以举人之身统领一军，这是陛下的恩典，武安侯，你这是觉得陛下不会识人吗？”
　　郑亨目瞪口呆的听着这番话，心中大悔。
　　我咋忘了这茬呢？
　　一介文人，连进士都不是的方醒能掌军，那可不是一般人敢想象的。
　　这等破出规矩的事，也只有朱棣才能干。
　　而郑亨方才说方醒带兵就是军中人，这话要是传出去……
　　皇太孙的老师居然是一个军中人，这消息传出去，怕是那些大儒们嘴都要笑歪了。
　　虽然方醒曾经带兵去交趾征战，可那只是朱棣的命令，而且并没有给方醒加军职，所以那些大儒们也找不到借口。
　　武人粗鄙，如何教得皇太孙！


第237章 壮士断腕
　　大明的文官系统此时在朱棣的心中低了武人一等，所以对于国本的教育他们不可能会放手，更由不得武人插手。
　　要是郑亨敢说方醒就是武人，那么朱棣会是什么反应？而且太子和皇太孙估计连生吃了他郑亨的心思都有了。
　　赵王虽然深得朱棣的宠爱，可他毕竟是幼子。太子目前虽然时常被皇帝呵斥，可却没有动摇他的地位。
　　而汉王最近在金陵很是低调，每日只是到处游荡喝酒。
　　赵王真的靠谱吗？
　　这个念头在郑亨的心头一转即逝，在他迎奉赵王劳军时，在他处处想整方醒时，他的退路就已经在渐渐的断裂开来。
　　想到这里，郑亨就揪扯着另一个罪名不放。
　　“可你等夜间穿行大营，此大罪也！”
　　这是技穷了啊！
　　这时大营的外面传来了喧哗，甚至还有刀枪碰撞的声音。
　　郑亨额头上的汗水终于流下来了。
　　军中火并，这个事情被朱棣知道了，别说他是侯爷，国公爷都不管用。
　　“放了方先生！”
　　“放了方先生！”
　　“放了方先生！”
　　“……”
　　外面整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打起来，不然今天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
　　方醒似笑非笑的看着郑亨道：“武安侯，难道进入大营必须得有你的准许吗？”
　　郑亨逃过一劫后，嘴硬的道：“当然！”
　　“可他们却是先禀告了我！”
　　就在这时，一队军士护送着柳升到了。
　　柳升看了一眼方醒这边，然后才说道：“方先生，先让外面的人散了吧。”
　　方醒笑道：“那不过是些不明真相的军士，以为方某是被人给绑了，这就去。”
　　方五马上就往外跑去，可郑亨却气得不行。
　　合着我就是绑匪啊！
　　“噗！噗！噗！”
　　夜风渐渐的大了，吹得帐篷猎猎作响，那些偷看的军士们都被赶了进去。
　　看到郑亨有些悻悻然，方醒笑道：“武安侯莫不是跟这奸细认识？不然为何不许我等进去。”
　　那被两名军士扣住的男子抬头看了郑亨一眼，然后就被郑亨眼中的煞气给逼得低下了头。
　　“呵呵！”
　　郑亨突然变脸笑道：“不过是一场误会，至于这奸细，只要以家人的安危逼迫之，自然什么都会说出来。”
　　苟日的！
　　方醒看到那男子的眼中突然黯淡下来，不禁怒道：“武安侯好手段，想来连锦衣卫的纪大人也不如吧！”
　　柳升同样是怒不可遏，沉声道：“武安侯，这个奸细是本候的事，你逾越了！”
　　郑亨哈哈笑道：“本候身体不适，这就回去歇息了，希望明日能接到我儿的来信……”
　　“哈哈哈哈！”
　　看着郑亨的背影，柳升劝道：“都别在意，小人而已！”
　　柳溥不服气的道：“父亲，您听他刚才的话，分明就是一伙的！”
　　“住口！”
　　当着柳升的面，方醒脸色铁青的斥责道：“你若是抓住了他的把柄那还好说，可无凭无据的这样说一位侯爷，你觉得自己是国公吗？对方抓住你的话柄，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吗？”
　　柳升抚须点头，觉得儿子的这个老师实在是太好了，比自己这个当爹的都管用和警醒。
　　柳溥被方醒说的一愣一愣的，急忙就想忏悔。
　　“这种话就该背着人说，明白吗？”
　　呃……
　　柳升扯掉了自己的几根胡须，龇牙咧嘴的都要呆滞了。
　　“德华兄，我明白了。”
　　柳溥得意的笑了。
　　方醒拱手对柳升说道：“这人既然被郑亨当做了弃子，侯爷您就看着办吧，没必要奢求口供了。”
　　柳升点头道：“老夫省得，方先生放心。”
　　等方醒带着人回去后，柳溥就请教道：“父亲，为何德华兄不要口供呢？有了这人的口供之后，咱们难道不能在陛下的面前告一状吗？”
　　柳升等亲兵们带人远去，才语重心长的道：“你和方先生的年纪差不多，可在这方面真是差了好多啊！”
　　“哎！”
　　“郑亨既然用家眷来威胁这人，那么必然有把握这人的嘴咱们撬不开。”
　　柳溥不甘心的道：“父亲，我觉得没有撬不开的嘴！”
　　柳升苦笑道：“你可知方先生为何一点都不在意这人？”
　　柳溥迷茫的道：“难道不是相信父亲您吗？”
　　柳升对这个儿子真是没辙了，只得耐心的教导道：“那是因为口说无凭，如果今天郑亨不知道的话，那么还有可能咬住他，可既然他知道了，什么口供都是白搭，难道你还能去拷问一位侯爷不成？”
　　这边在教子，可郑亨那边却在摔东西。
　　“废物！蠢货！”
　　大帐中轻巧的东西都被郑亨摔了，最后他气喘吁吁地骂道：“这就是锦衣卫的手段吗？去，把王谦叫来！”
　　王谦正在睡觉，急匆匆的赶来后，看到账内整整齐齐的，心中就是一喜，问道：“侯爷，可是成了？”
　　郑亨坐在上面，冷冰冰的看着王谦，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才淡淡的道：“那人就是你锦衣卫中的好手？”
　　“对啊！”
　　王谦自豪的道：“这人精通读心，察言观色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若不是此次事情要紧，下官也不能把他抽调过来。”
　　“精通读心？”
　　郑亨的表情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最出色的！”
　　王谦马上就背书道。
　　“呵呵！”
　　郑亨幽幽的道：“可你却让他在夜晚接近那边，他难道能摸黑读心吗？”
　　呃……
　　王谦从郑亨的话里听到了不祥的味道，就问道：“难道他失手了？”
　　郑亨点点头，王谦马上就弥补道：“侯爷不必担心，今夜不成，明日我让他在白天寻找机会，定能在方醒那边布下几个内线。”
　　说完王谦就自豪的看着郑亨，心想我们锦衣卫可是术业有专攻，你等大老粗能明白才见鬼嘞！
　　呵呵！
　　郑亨的心中冰凉，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在王谦的蛊惑下决定对方醒下手。
　　“滚！”
　　王谦愕然的看着暴怒的郑亨，指着自己的心口位置，不相信的道：“侯爷，您叫谁呢？”
　　郑亨觉得账内点燃的几根牛油大蜡烛都无法照亮自己的前路，他喝道：“你特么的还有脸在这里呆着？那人已经被方醒麾下的军士当场拿下了！”


第238章 郑亨的手段
　　帐内只有郑亨两人，王谦张大了嘴巴，郑亨都能看到他的咽喉了。
　　“侯爷，您莫要说笑……”
　　郑亨面无表情，王谦这才慌了，急忙问道：“侯爷，那人呢？”
　　郑亨闷声道：“此刻在柳升的手中，你锦衣卫的手段高超，想必能把他解救出来吧。”
　　到大军中去救人，我救你妹啊！
　　王谦毕竟城府深沉，转眼就肃然道：“侯爷放心，那人不会说出什么来，不过方醒此人已成了大患，侯爷可要当机立断了！否则……”
　　郑亨咬牙道：“本候知道，不用你提醒。”
　　王谦拱手道：“侯爷先忙着，下官得赶紧传信到金陵处理此事，告辞了。”
　　等王谦走后，郑亨对出来的幕僚道：“幸亏本候的奏折已经快要到了，否则还真是骑虎难下了！”
　　幕僚微笑道：“侯爷此举与兵法暗合。正所谓正奇相合，今日虽然失算了，可暗中的手段依然可以让方醒去……连陛下都无法指责。”
　　郑亨笑道：“连那王谦都以为本候是束手无策，等到了事后，本候会让殿下看到什么叫做杀人不用刀！”
　　第二天，柳溥大清早的就到了这边，找到方醒后，一脸震撼的道：“德华兄，那人死了！”
　　方醒无所谓的道：“是自杀吧？”
　　柳溥叹道：“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真狠啊！”
　　方醒试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结果疼的龇牙咧嘴的。
　　狠人呐！
　　看到方醒的模样，柳溥忍笑道：“家父说了，这事就暂时丢开，毕竟陛下已经快到了。”
　　朱棣确实是离北平不远了，全程打开仪仗，一路逶迤而来。
　　因为还要处理朝政，所以朱棣坐了一辆超大马车，里面几乎就是一个小宫殿。
　　随意的拿起一份奏折，朱棣看了一下，原来是瓦刺军又在兴和试探了，郑亨准备派出精干的一支军队同样去试探对方，于是他就在奏折的上面写了一个“可”字。
　　批阅的奏折汇集成了一堆，然后被分解出来，由专人快马送到各个地方。
　　朱瞻基在边上也看过了刚才的奏折，可他的心中却有些阴霾，驱之不散。
　　柳升发出了两封信，一封太子，一封朱瞻基。
　　郑亨莫名其妙的改换门庭，这给朱瞻基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而他更担心身处北平，孤立无援的方醒。
　　看到朱瞻基在发呆，朱棣哼道：“可是昨夜没睡好？”
　　朱瞻基急忙笑道：“孙儿睡得很好，只是有些担心方醒。”
　　“北平大军云集，你担心他作甚？”朱棣觉得孙子还是有些太嫩了。
　　瓦刺人难道还能打到北平来不成？
　　朱瞻基干脆就说道：“皇爷爷，孙儿是担心他在北平被人胡乱指派。”
　　作为文人领军，方醒在军中就像是只萤火虫，闪闪发光啊！
　　朱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为将者哪有一帆风顺的好事，当年靖难时，朕几次险些兵败身亡，若是没有当年的磨难，军中如何会有这些雄兵悍将？”
　　朱瞻基听到这话，恨不能车驾马上就赶到北平城去。
　　德华兄，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郑亨一旦叛变，赵王必然会要求他拿出投名状来，而目前在北平，最好的投名状也就只有方醒了。
　　北平大营中，今日两位统军的侯爷都聚在了一起，探讨敌情。
　　郑亨坐在上首，柳升不屑坐在他的下首，干脆就坐在了对面。
　　郑亨干咳一声后，说道：“前段时间阿鲁台来报，瓦刺兵锋已至兴和外围，为此本候觉得应该派人前去试探。”
　　说完郑亨就看着柳升，示意他发表看法。
　　兴和是处在宣府的防区，也就是郑亨的地盘，目前那些守将都还是以郑亨马首是瞻，所以柳升面瘫的道：“那不过是瓦刺的小股试探而已，不足为惧，不如等陛下到了再做打算。”
　　郑亨坚持道：“兴和乃我宣府插入草原的利刃，不可弃之。”
　　柳升闭嘴不言。
　　郑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拿起了一份奏折道：“本候为此上本陛下，结果陛下也认为应当派出些人去打探一二。”
　　柳升不知道郑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宣府不是他能插手的，那么郑亨调动自己麾下的军队何必干涉呢？
　　郑亨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遗憾的道：“可惜宣府和开平的精锐斥候都被本候调遣到了北平府，所以本候决意派出聚宝山千户所前往兴和前端，扫清瓦刺人的斥候，摸清敌军的情况……”
　　听到这个，柳升轰然起身，指着郑亨喝道：“武安侯，你这是借刀杀人！本候不同意！”
　　郑亨早就料到了柳升的反应，他扬扬手中的奏折，笑道：“安远候可要看看陛下的回复？”
　　柳升气得三尸神暴跳，他想喝骂，可郑亨却有朱棣的批示……
　　最后，柳升反而平静下来了，他淡淡的道：“武安侯，那些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能这般的对付方醒，你可别忘了，太孙此次跟随陛下北征。”
　　郑亨依然只是板着脸，柳升冷笑道：“还有，你忘了英国公！”
　　等柳升走了之后，郑亨才阴阴的一笑，随即就吩咐人去传令。
　　“什么？”
　　董辟懵逼了，他咬牙切齿的问传令的人：“宣府兵精粮足，为何要我等前去哨探？”
　　来传令的是郑亨的亲兵，他冷冷的道：“不只是你们，侯爷生怕你们兵力微弱，就调派了两个千总部一起去，难道三千多人还不够吗？”
　　够你妈比！
　　董辟在心中骂道。
　　方醒刚听到时愣了一下，可旋即就知道结果不可更改，就交代道：“既然如此，想必大营把我军的辎重也安排好了吧？”
　　亲兵呵呵道：“此去一路都是我宣府的地方，你们持着军令即可调用粮草。”
　　在这种地方郑亨可不会动手脚，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亲兵心道：“让你们做个饱死鬼也不错！”
　　“这不公！我要……”
　　“好了！”
　　董辟不依不饶的还想闹事，方醒喝住后，对亲兵问道：“不知我军出发可有时限？”
　　军令大如山，在这个时候闹事只会起到反作用，还不如抓紧时间问清情况。
　　亲兵端着脸道：“军情如火，但侯爷开恩，许你等明日再开拔。”
　　等亲兵走后，方醒就叫来了百户以上的军官，传达了郑亨的命令。
　　此行凶险，可军令之下，谁都不能不去。
　　沉闷的气氛不久就被两个倒霉蛋给打破了。


第239章 方醒临别的礼物
　　大帐中的气氛本就沉闷，可进来的两人脸上也不好看，都是一脸前途无亮的灰黑。
　　孟蛟一进来就嚷道：“方先生，武安侯这是要排除异己啊！”
　　林群安也是木着脸，以往的从容也不见了。
　　方醒指着空位说道：“都坐下吧。”
　　“德华兄，小弟跟你一起去！”
　　柳溥也来了，这货一身盔甲，走路时铿锵作响。
　　方醒等人走坐下后，才正式说话。
　　“诸位，军令已下，大家就别想着能躲过去。”
　　方醒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他看到了愤怒、不甘、担忧……
　　“既然不能改变，那么我们只能尽量做好准备。”
　　“瓦刺人也是人，咱们有三千多人，其中更是有一千支火枪，而瓦刺的主力应该不在兴和一线，所以诸君努力吧，争取都立下大功，马上觅封侯！”
　　这时候说的再多都没用，只有等时间消磨掉这种去送死的心态后，士气才能逐步恢复过来。
　　看到大家都忍着，方醒就摆手道：“都回去准备吧，记得开导下面的弟兄们，然后……想骂就骂吧！”
　　等人都出去后，外面很安静，一句叫骂声都没有。方醒对留下来的柳溥说道：“看看，这就是多学习的好处，都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卧槽尼玛的郑亨，这是让老子们去送死呢！”
　　“郑亨，你特么的生儿子没屁眼！”
　　“……”
　　柳溥缓缓的看向方醒，脸上颤动着，看着就像是在忍大便。
　　方醒无奈的道：“想笑就笑吧，骂骂又不会怀孕！”
　　“哈哈哈哈！”
　　柳溥笑的前仰后合的，然后也骂了一句，才问道：“德华兄，小弟对军中的门道颇熟，这次就让我跟你去吧。”
　　方醒摇头道：“此次搞不好会遇到强敌，到时候我连自己都难保，如何顾得上你！”
　　柳溥死缠烂打，可方醒却坚决不同意，最后还是找来了柳升的亲兵，把他拎了回去。
　　“方先生，我家侯爷有请。”
　　这些人是过来请方醒，顺便抓柳溥。
　　走在军中，这些柳升的亲兵把方醒护在中间，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难道柳升和郑亨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大概是看出了方醒的疑惑，见到柳升后，柳升就解释道：“郑亨此举就是自绝于太子和太孙殿下，所以我担心他会铤而走险，不得不防啊！”
　　方醒心中一震，指着北平城的方向，“难道您担心的是城里的那一位？”
　　柳升点点头，让方醒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陛下离北平不远了，他不敢的吧？”
　　柳升却谨慎的道：“先是劳军获取军心，此后郑亨一直在跟我争夺统兵之权，这般的急切，说心中没鬼谁信？”
　　赵王好大的胆子！
　　这是要学习他老爹当年的手段吗？
　　方醒沉吟道：“我估计他们是有这种想法，不过赵王色内厉荏，不足以成大事，而郑亨粗鄙，胆小而惜身，我料定他们必然不能成事！”
　　柳升点头道：“有我在，你无须担心。倒是你此次远赴兴和一线，要小心郑亨的手下。”
　　宣府是郑亨的大本营，他和武成候王聪、安平侯李远多年镇守那里，早已根深蒂固。
　　不过方醒可不怕，他笑道：“武成候和安平侯总不会都听他的吧。”
　　柳升也是笑道：“我倒是忘了他二人。”
　　方醒起身道：“多谢侯爷关爱，只是我那边事多，得赶紧回去了。”
　　柳升也起身道：“缺了什么赶紧打发人来说，我这边给你补上。”
　　方醒拱手道：“粮秣上次侯爷送的还有不少，兵器也不缺，明日下官就不来辞行了，侯爷多保重！”
　　柳升也拱手道：“一路小心！若事有不谐，可当机立断！”
　　这是让方醒看到势头不对，就赶紧撤退。
　　回到营中，方醒看到大家都在装车，就找来了辛老七。
　　辛老七倒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这货正期待着有瓦刺人来送死呢！
　　“老七，今晚睡早一点，明日咱们寅时起身。”
　　辛老七点头出去，方醒的目光幽深，手中的毛笔被他一把折断。
　　一夜无话，第二天寅时，天黑麻麻的时候，方醒这边就热闹起来了。
　　“哎！把你的车赶过去，挡着大家的路了！”
　　“来个人，帮我把这袋米装上去！”
　　“……”
　　方醒就置身于这喧嚣的中间，等全都收拾好后，他站在了最前面。
　　看着这一张张有些彷徨的脸，方醒说道：“弟兄们，咱们马上就要去兴和一线了，马上就要见到瓦刺人了……我知道大家的心里面都窝着一肚子的火气，我同样也是如此！”
　　统军者都有怨气，这让大家心中一下就打开了。
　　方醒冷笑看了一眼大营，然后说道：“赵王殿下犒军没有我等的份，最后还得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兴和，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不公！”
　　一个军士举手喊道。
　　“不公！不公！不公！”
　　整齐的喊声吵醒了大营中的人，柳升早就起了，正看着柳溥，不许他私自跑出去。
　　而郑亨昨晚睡得有些迟，所以被这声音吵醒后，面色阴沉的爬了起来。
　　不公？不公你们又能怎地？
　　“上面不公，可军令就是军令！”
　　方醒的嘴角微翘道：“我们是谁？我们是皇太孙殿下的直属千户所！”
　　“就像是大家刚到聚宝山时我说的那句话，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可我们依然要义无反顾的走过去！”
　　看到大家的脸上有些振奋之色，方醒举手喊道：“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大营中已经起身的郑亨不屑的道：“陛下还没到北平，你拍他的马屁也解不了近渴！”
　　“皇太孙殿下千岁！”
　　“皇太孙殿下千岁！”
　　“皇太孙殿下千岁！”
　　当这个呼喊声传到了柳升的耳中时，他不禁笑了，对柳溥道：“这就是方先生临行前给郑亨的大礼！”
　　柳溥因为不能跟去，所以精神有些萎靡，闻言就懒洋洋地问道：“父亲，什么大礼？德华兄恨不能生撕了郑亨，怎地会给他送礼？”
　　柳升笑而不语，而郑亨已经要被气疯了。
　　“奸诈小贼，居然敢陷我于不义！”
　　看到外表怒不可遏，实则内里惶恐不安的郑亨，刚来的幕僚咽下了要说的话。
　　刚才的喊声可是把郑亨的真面目给揭开了啊！
　　连皇太孙殿下的直属军队都被你郑亨这般的折腾，再一联想到赵王犒军时没有方醒所部的份……
　　——侯爷，您这是被钉在了赵王的身上了啊！


第240章 鸡鸣山下鸡鸣村
　　天色微亮时，方醒就带着三千多人踏上了远去兴和的路。
　　从北平去兴和，走的是昌平一线，到达宣府的地盘，然后就直奔野狐岭。
　　车马粼粼远去，郑亨自然是暴跳如雷，而军中也开始议论着郑亨给皇太孙下烂药的流言。
　　对此郑亨很是抓了一批人打板子，可他越是这样，下面的流言就越盛。
　　“郑亨！”
　　朱瞻基已经接到了快马传报，他看了一眼正在看地图的朱棣，心中发狠，可却不能提出来。
　　朱棣是一国之君，他不可能会关注一支小部队的死活，这是为帅者的基本素质之一。
　　抬头看了朱瞻基一眼，朱棣的眉毛挑了一下，说道：“好好的看看地图，瓦刺人已经到兴和了。”
　　朱瞻基缓缓放松身体，笑道：“皇爷爷，瓦刺人这不过是试探而已，在得知我大军要出塞之际，他们不敢攻打坚城。”
　　朱棣抚须微笑道：“不错，瓦刺人这不过是袭扰而已。”
　　朱瞻基忍住了下面的话，然后眯眼看着车外。
　　在马车外面，一队队的骑兵正轰隆前进，旌旗飘扬间，大明的军队正浩浩荡荡的开往北方。
　　……
　　这个时候行军是最艰苦的，可方醒反而觉得这样可以练兵。
　　叫来了情绪不高的孟蛟和林群安，方醒指着那些沉闷的军士们说道：“我部是火器，而当敌军的漏网之鱼冲到近前时，这时候就需要你们配合默契的挡住片刻，所以我决定了，大家一路走一路练吧。”
　　孟蛟懒洋洋的道：“方先生，反正都归您节制，怎么练我没意见。”
　　方醒看向林群安，林群安点头道：“正该如此，否则我们孤军深入太危险了。”
　　其实方醒可以不征求这两人的意见，只不过他们是张辅的老部下，而此次也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安抚一下，到时候产生隔阂就麻烦了。
　　于是这一路走就一路练着，随着时间和路程的延长，三方的默契程度直线上升。
　　“隐蔽！”
　　一队队的军士们手持长枪蹲在了地上，而前方就是火枪兵。
　　“哔哔哔！”
　　哨声响起，前排军士们扣动扳机，然后从容后退。
　　而模拟的敌人正气势汹汹的冲杀过来。
　　辛老七憋住了气，吹出了一个长声的哨音。
　　瞬间，后方的长枪兵们都摸到了最前方火枪兵的身后。
　　“哔哔哔哔！”
　　前面挡住敌人视线的火枪兵们都纷纷蹲下，然后在他们的脑袋上伸出了一根根加长的长枪。
　　“杀！”
　　“效果不错！”
　　方醒满意的看着这一幕，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万全都司，这里就是宣府的腹心地带。
　　辛老七打马过来，肃容道：“少爷，前方发现了宣府的斥候。”
　　方醒打起精神说道：“前面不远就是宣府的治所，那里有三卫人马，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没必要紧张，目前宣府做主的不是郑亨。”
　　郑亨去了北平，那么此时的宣府当然是由另两位侯爷主持。
　　林群安问道：“方先生，那我们要进宣府吗？”
　　孟蛟一路行来已经消磨掉了怒火，所以嚷道：“怕什么？难道他宣府还敢把我们给打杀了？”
　　方醒看看天色，就道：“前方何处？”
　　林群安就像是个狗头军师般的拿出地图，由于从未来过北方，所以艰难的找了半天，才说道：“方先生，前方鸡鸣山。”
　　“鸡鸣山前方六十里即是宣府镇城。”
　　方醒沉声道：“今夜在鸡鸣山宿营。”
　　鸡鸣山，此处是宣府镇城到京城的必经之路，目前还没有修建驿城。
　　山下不远处有个小村子，面对军队的到来显得很是镇定。
　　村子不大，看着只有一百多户人家。
　　此时大概是申时中，方醒交代道：“我军可至山脚驻扎，交代下面的人，不许扰民，违者军法处置！”
　　董辟和两位千总去安排宿营，辛老七跟着方醒进了村子。
　　此时没有什么活计干，所以村子里的人不少，看到方醒和辛老七后，小孩子都跟在马后面拍手叫好。
　　方醒下马，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了十多颗糖，招呼道：“来来来，每人一颗糖。”
　　这些孩子都穿的破破烂烂的，有的脚下还没有鞋子，最小的还需要被大孩子给牵着走。
　　听到这话，再看看方醒手中的糖，这些孩子都怯怯的往后退。
　　方醒看到周围的低矮屋子里都探出大人的脑袋来，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和辛老七，就朝着左右抱拳道：“本人率军来到此处，并无他意，只是想问问周围的情况，还请诸位父老莫要担心。”
　　才说完，方醒就看到几点寒光收了回去。
　　这怎么享受到了鬼子进村的待遇啊！
　　看到大人都收起了敌意，那些孩子才大着胆子走过来，从方醒的手中接过了糖果。
　　方醒先丢了颗进嘴里，然后笑眯眯的道：“家里有没有肉食卖？”
　　一个看着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吸着鼻涕站出来，瞥了方醒身边的辛老七一眼，然后说道：“你真是要买？不是想抢吧？”
　　“还有人来抢？”
　　方醒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小村子有什么好抢的？
　　“将军有礼了。”
　　这时一个壮年男子从家中出来，拱手道：“将军不知，上次有几个游骑进村，结果被赶跑了。”
　　说着男子还不屑的看着辛老七腰间的唐刀，指着周围道：“我们村子里都是猎户，凭他来多少人，都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辛老七沉声道：“我家少爷可不是劫匪，而是读书人。”
　　“读书人？”
　　男子摇摇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辛老七眼睛一瞪，被方醒给喝住了。
　　方醒笑道：“大哥说笑了，我只是想在村里买些肉食，给下面的弟兄们解解馋。”
　　男子脸色稍缓，问道：“那倒是有，这边不缺猎物。”
　　方醒吩咐道：“老七，回去叫人来搬东西。”
　　辛老七犹豫道：“少爷，可您一个人在这……”
　　方醒笑骂道：“这些都是我大明的百姓，难道还会害了我不成？赶紧去！”
　　男子哼道：“若是我们有歹心，就你们两个人还不用费周章！”
　　辛老七郁闷的打马回去，方醒这才被男子请进家去。


第241章 送书
　　一进门就看到一对鹿角，边上还挂着自制的长弓和一壶箭，还有长刀。
　　“大哥好武艺！”
　　方醒看到那块熊皮，羡慕的道。然后又对跟进来的男娃笑道：“你家小子看着挺精神的啊！”
　　男子招手让那个正滴着口水吃糖的男娃过来，笑道：“我这娃也想送他去读书，只是附近没有县学和先生，所以只得跟着我以后学打猎了。”
　　看着男子满脸的遗憾，方醒想起了阶级的固化，除了垄断上升渠道之外，那就是教育资源的不平衡。
　　“小弟方醒，字德华，大哥贵姓？”
　　方醒和男子唠起了家常。
　　男子爽朗地笑道：“我叫袁达，不像你们读书人有什么字。”
　　方醒看到那娃的眼睛很灵动，就惋惜的道：“袁大哥，你这儿子看着机灵得很，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袁达郁闷的道。
　　方醒的心中一动，就问道：“袁大哥，村里可有人识字？”
　　袁达道：“有倒是有，那人出去做过账房，只是不懂做文章。”
　　文章啊！
　　方醒借口上茅厕，然后在那茅厕里短暂消失了一瞬，马上就重新出现了。就算你是专门盯着他看，估计也会以为自己的眼花了。
　　出来后，方醒从怀里拿出几本书递给袁达，笑道：“小弟学业不成，不过倒是厚着脸皮编写了几本书，袁大哥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让那位识字的教教。”
　　袁达接过书，翻了几下后，觉得满篇的文字和符号自己都不懂，于是就请方醒坐下，自己却跑了出去。
　　等人走后，方醒对那男娃招手道：“你叫什么？”
　　男娃舍不得的把最后的那点糖咬碎，然后答道：“我叫袁冲。”
　　方醒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袁冲倒是表现得很机灵。
　　尼玛！这种男娃要是在那些大家族中，早就被冠以“麒麟儿”之类的称号了。可由于身处这荒凉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袁冲这辈子也就只能是当个猎户。
　　方醒正感慨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就看到袁达拉着个瘦高男子冲了进来。
　　“小方，这位就是咱们村里识字的家伙，叫做江明，以前可是在城里做过账房的。”
　　方醒起身，拱手道：“江先生，学生方醒，表字德华。”
　　江明一听学生这个自称，急忙拱手道：“方先生多礼了，我可不敢称先生。”
　　能自称学生的人，肯定是有功名在身，江明可不敢让方醒称呼自己为先生。
　　方醒笑道：“您是前辈，若是换个称呼，我岂不是得叫您大叔？”
　　这话引得两人大笑起来，然后江明目露精光的扬起手中的那本数学第一册，问道：“方先生，敢问这书可是你自己编写的？”
　　作为曾经的账房，现在村子里的“理财顾问”，江明一看到这本数学，顿时就惊为天人。可当他看到方醒只是个年轻人后，心中又有些担心是骗子。
　　方醒笑道：“这本数学只是些粗浅的东西，第二册还在编写中，以后会在金陵印制。”
　　江明马上就向方醒请教这里面他不懂的东西，也算是一个试探，结果方醒轻飘飘的就让他疑惑尽解。
　　“方先生果然是学问大家，这一本数学可以青史留名了！”
　　江明叹服道，然后对袁达说道：“方先生可比那些县学的先生们强多了，赶紧准备些野味。”
　　袁达应了一声，赶紧去了后面。
　　江明叹道：“我们这鸡鸣村离镇城太远，村子里的娃们都不识字，今日才知道原来也可以自学的。”
　　方醒编写的教材好就好在，只要你识字，那么就能自学，而不像那些大儒出的书，恨不能让别人看着一头雾水。
　　“少爷。”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辛老七到了。
　　由于担心方醒在这里出事，所以辛老七就带着几名家丁先赶来了，后面的军士们赶着车缓缓而行。
　　看到方醒和江明相谈甚欢，而那个给辛老七留下深刻印象的袁达却不在，他这才放下心来。
　　方醒起身道：“老七，拿些银钱出来。”然后他对江明笑道：“我军从北平府出发，路上补给不易，还请江先生主持一下，让我们买些肉食回去造饭。”
　　江明躬身道：“方先生折煞我了，这就去。”
　　“小方……哦方先生，您看这鹿肉干蒸了吃可好？”
　　这时袁达拎着半片鹿肉出来了，态度也很恭谨，让辛老七有些诧异。
　　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才过一阵，这些人怎地都变脸了？
　　方醒看着那鹿肉脯，就拿出一串钱来，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方大哥既然舍得，那我就收下了。”
　　袁达摆手道：“您都给了那些书了，哪能还收您的钱呢？”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后，看到袁达的态度很坚决，方醒就笑着答应了，然后又出去了一趟。
　　等他回来时，大白马的背上托着几袋子东西。
　　“老七，来帮忙。”
　　辛老七闻声就和袁达出来，两人轻轻松松的就把两个大袋子卸了下来。
　　“有百来十斤吧？”
　　袁达摸了一下，觉得里面都是些泥土般的东西。
　　方醒笑道：“军中带了不少盐，反正在前方也能补给，这些就留在这了。”
　　袁达打开袋子一看，又尝了尝，里面果然是盐，而且还是细盐。
　　啧！
　　方醒的话已经说在了前面，袁达搓着手，收下吧，觉得太亏心，不收吧，又不知道怎么说。
　　方醒接过鹿肉干，拱手道：“袁大哥不必纠结，这东西军中是不缺的，我这就回去了。”
　　拒绝了袁达和江明的挽留，方醒带着人，拉着几车野味回去了。
　　等方醒走后，江明才叹道：“咱们村这次可占人家方先生的大便宜了！”
　　“有了这几本书，村里的娃们……”
　　鸡鸣山下炊烟渺渺，方醒站在下面，看着上面的风光，鼻子闻着传来的肉香，不觉都有些饿了。
　　回到帐篷中，没多久，饭就好了。
　　“少爷，这是您的饭菜。”
　　方醒看到木碗中大块的炖肉，就皱眉道：“最近我吃素，你们分了吧。”
　　“哦！”
　　辛老七真以为方醒是要斋戒，还嘀咕着少爷这是在为全军的前途祈祷。
　　等人都走了之后，方醒把帐篷一关，接着就拿出一桶香辣牛肉面，用碳炉上的开水倒进去。
　　“最近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咱也换个口味先。”
　　深夜，鸡鸣山下寂静一片，直到远处传来了细微的马蹄声。


第242章 被打发和倒霉的监军
　　宣府镇是大明的重镇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边镇，所以驻军众多，渐渐的就把这里变成了城镇。
　　这天，守关的军士看到远处来了一长溜人，急忙就召唤斥候出去。
　　方醒看着不远处的关城，感叹道：“此处山川险恶，易守难攻，怪不得会被这般重视。”
　　林群安说道：“此处扼守左右，敌人若是敢绕路而行，则有被尾随追击之风险，到时候前后夹击，不败都难啊！”
　　方醒笑了笑，想起后来瓦刺大军突入进来，直接兵临京城……
　　哎！朱瞻基咋死的这般早呢？
　　而且那时候的文官系统已经开始出现了压制武官的声音，所以后来也有人说，土木堡之变也许就是文官系统精心策划的一次行动，目的就是为了把那些威望甚高的将帅们一网打尽。
　　“少爷，城里来人了！”
　　方醒举目看去，就看到十多骑正飞奔而来。
　　“吁……”
　　十多匹马在队伍前停住了，为首的小旗官问道：“尔等何人？可有勘合？”
　　方醒朝着董辟点点头，随即董辟就上前验证勘合。
　　验证完后，小旗官喝道：“瓦刺人已到兴和一线，所以除了领头的，其他人不许进城！”
　　这是必须的，方醒能理解，所以就让董辟去城中拜见两位侯爷，听取进一步的任务，并索取粮秣辎重。
　　北方的天气冷的让人受不了，方醒看到军士们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就皱眉道：“估计一时半会的还解决不了，先扎营吧。”
　　可营地还没扎好，董辟就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溜的民夫和马车。
　　“方先生，两位侯爷没见下官，只是说军情紧急，要求我部补充粮秣后立即开拔。”
　　“草！”
　　方醒用力的踢了一脚，雪花纷飞间，他骂道：“苟日的郑亨，仗着自己是宣府总兵官，这是要让我们孤军奋战还是怎地？”
　　辛老七也是脸色铁青的道：“少爷，我们必须要寻找一个落脚点，不然军士们在这种情况下，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方醒咬牙道：“我知道，今日先休息一宿，明日开拔，出了野狐岭，老子特么的就不管他什么狗屁的军令了！”
　　林群安迟疑道：“可是方先生，我怕军士们会被冻坏啊！”
　　连自称可以打死一头老虎的孟蛟就没精打采的，别说是那些普通的军士了。
　　方醒冷笑道：“那两位大概是受到了郑亨的托请，但却不知道我们的来处，不必深究。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
　　等扎好营地后，方醒带着几位千总去了辎重营。
　　辎重营几乎全是骡马，这还是靠着柳升的面子才拿到的。
　　随意揭开了一辆马车上的篷布，方醒指着那些大坛子道：“里面全是酒，而且是烈酒。”
　　然后又顺着走了过去，方醒再次揭开一辆车的篷布，笑道：“肉干，菜干，煮成肉粥或是疙瘩汤，再加点辣椒，保证你出一身的汗。”
　　为了此次的北征，方醒可是在仓库中找出了不少东西，而现在只是需要防风而已。
　　于是晚上大家都吃到了肉香四溢，辣乎乎的疙瘩汤，一天的疲劳都消散了，纷纷入睡。
　　而方醒却钻进了仓库里，看着那些衣服有些头痛。
　　这些棉衣要是拿出去了，怎么解释就成了问题。
　　“虽然主将能妙手空空很牛笔，也很鼓舞士气，可要是传出去了，咱这会不会被当成神像给供起来啊！”
　　想到自己被干掉后，让人用金粉涂身，然后每日香火不绝，方醒就打了个寒颤。
　　最后方醒还是把目标对准了不知道是啥用途的塑料膜。
　　第二天一大早，方醒召集了一百多人，然后按照人体的形状，开始分解薄膜。
　　方醒亲自试了一下，薄膜把身上裹住后，居然还会自动贴身。
　　果然是好东西啊！
　　可等所有的人都裹上了这层薄膜后，方醒这才发现昨晚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就是叫花子吗？
　　清早，镇城守城的军士们都看到了一个奇景……
　　“他们穿的这是什么衣服？怎地看着好薄啊！”
　　“而且你看他们的士气还不错，真难得啊！”
　　冬天作战，那就是对双方后勤补给的一个考验，一旦补给中断，那全军崩溃可不是玩的。
　　所以当城墙上的人看到方醒部的辎重营浩浩荡荡的看不到头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们还往北啊！再过去可就离边关不远了！”
　　“我好像听说了，这些人是去兴和的。”
　　“什么？兴和？这点人马，要是在野外遇到了瓦刺骑兵，估计一个照面就完蛋了。”
　　“这是谁派他们去送死的？也太缺德了吧！”
　　“就算是辎重再多，可在那种地方，只有出没有进的，早晚也有消耗完的一天。”
　　“哎！你们看，那个王贺出去嘞！”
　　“看他的方向，莫不是被派往前面那军中当监军？”
　　“啧啧！又多了一个倒霉蛋！”
　　“……”
　　方醒正觉得裹上薄膜后，寒风对自己的影响小了不少，就听到殿后的林群安在喊。
　　“方先生，有人说他是来监军的……”
　　伴随着寒风中的声音，一匹瘦马驮着个白净男子缓缓而来。
　　男子的皮肤很白，只是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看着有些好笑。
　　“咱家王贺，你们哪位是领头的？”
　　他是宦官？
　　有明一朝中，宦官监军不是稀罕事，只是方醒看着王贺下颚的那几根胡须，不禁有些晕乎了。
　　难道是割的不干净？
　　方醒在发呆，董辟只得顶了上来，看了王贺的文书后，就恭谨的道：“王监军，下官董辟，这位就是方先生，陛下亲命的统军官。”
　　方醒拱手道：“王监军，下官方醒。”说完他就喝道：“继续前行。”
　　王贺呆滞了片刻后，嘴里嘟囔着，跟了上来。
　　寒风中，王贺打了个哆嗦，然后看到身边的人身上都裹着一层不知名的东西，不禁就嚷道：“方先生，怎地我没有？”
　　方醒回头，皱眉道：“此物有些腌臜，监军身份高贵，还是不要了吧。”
　　这货一来就吹眉毛瞪眼的，方醒搭理他才怪。
　　王贺的嘴唇在寒风中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想保持着自己监军的架子，没说出软话来。
　　白雪纷飞中，几千人就这么孤独的踏上了未知的前路。
　　十多匹马从宣府镇城中冲了出来，马上的骑士却只是几人，分下来都是一人三骑。
　　骑士们从左侧绕了个大弯子，避开方醒所部后，冲向了更远的北方。


第243章 忍无可忍
　　离开宣府镇城不过是十多公里，王贺就被冻成了死狗，什么监军的矜持和架子都不见了。
　　“方先生……方……啊嘁！”
　　王贺擦去鼻涕，红红的鼻子看着很好笑。
　　“方先生，能……啊嘁！”
　　看到王贺可怜兮兮的样子，方醒这才让人给了一块薄膜给他。
　　有薄膜挡着，起码热交换的速度要慢一些。
　　王贺嫌一层不够，又包裹了一层，整个人看着就像是粽子般的臃肿。
　　“啧啧！方先生，这手套可不咋地啊！”
　　王贺还得到了一双劳保手套，这货觉得不够贴手。
　　方醒斜睨着他道：“这手套也是普通军士们用的，监军要是嫌弃，那就脱了吧。”
　　王贺被方醒连续顶了几下，心中不大爽，就吸溜着鼻子，昂首道：“咱家当年在宫中可是见过陛下的，有一次陛下他老人家还拍了咱家的肩膀……哎！往事不堪回首啊！”
　　方醒无语望天，心想宫中的太监宫女们见过皇帝的人多了去，至于皇帝拍你的肩膀……
　　“王监军，你确定陛下不是脚滑了吗？”
　　“什么呀！陛下那是见咱家能干，所以是夸奖咱家来着。”
　　王贺就像是被鞭子抽到了似的解释道，身体还在马背上磨来磨去的。
　　你在吹牛笔！
　　方醒的嘴角翘起，心想以朱棣的德性，就算是觉得你不错，可口头夸奖就不得了了，居然还拍肩膀？
　　你娃也不怕被一巴掌给拍死啊！
　　王贺得意洋洋的指着前方说道：“咱家来这鬼地方，为的就是报效陛下的隆恩，方先生，你真是陛下亲命的？”
　　这是想套方醒的老底。
　　方醒低头避过一阵风，看着王贺道：“那王监军你呢？难道是主动要求来到宣府，报效陛下的吗？”
　　这话让王贺的得意顿消，不过依然是嘴硬的道：“当然，难道你们读书人能从戎，就不许咱家这等人上阵吗？”
　　这人肯定是在宫中的争斗中被炮灰掉的，而且不是大头目，所以才被打发到了宣府。
　　方醒拱手道：“宫中的内侍也有我佩服的，比如说郑和郑公，王景弘王公，侯显侯公，他们的功绩让我等望而兴叹，自愧不如。”
　　王贺狐疑的看着方醒，以为他这是在随口应付。
　　可方醒却是真正的佩服这几人，特别是郑和，上马能带兵打仗，上船能纵横四海，当真了得。
　　“郑公此后当青史留名！”
　　方醒笃定的道：“对此我深信不疑！”
　　王贺这才缓和了脸色，艳羡的道：“郑太监他们可是从潜邸就跟着陛下，还请了大儒来教习，文武双全呐！”
　　“大儒教出来的弟子多了去，可有几人能和郑公相比的？我看啊，这就是……”
　　……
　　一路艰难的行进着，当到了万全时，守将好歹还见了董辟一面。不过却因为郑亨的军令，所以只能给他们补充给养，然后又送了些药材。
　　前方再走就出长城了，方醒看着那白雪笼罩的城墙，咬牙问道：“可准我军在万全修整？”
　　董辟忧郁的道：“军令是要求我们必须要前出兴和一线，所以万全守将也不敢怠慢。”
　　方醒看着在风雪中的军士们，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吩咐道：“既然如此，我们马上出发，争取到兴和一线扎营。”
　　这时林群安满面忧色的道：“可是方先生，咱们那一百多冻伤的弟兄怎么办？难道跟着一起走？”
　　这一路行来，哪怕方醒想出了各种招数，连冻伤膏都用上了，可依然减员一百多人。
　　方醒腮帮子咬得嘎嘣响，双腿一夹，精神也有些萎靡的大白马一声嘶吼，就往城里冲去。
　　辛老七急忙吆喝一声，带着家丁们都跟了上去。
　　孟蛟骂道：“玛德！郑亨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货，老子诅咒他下辈子投胎做老鸨！”
　　林群安忧郁的看着方醒的背影，对孟蛟的叫骂没有反应。
　　这一路上，方醒所部骂的最多的就是郑亨，如果诅咒有用的话，郑亨一家子估摸着生生世世都得入畜生道了。
　　方醒打马冲到了城门口，那守门的小旗不耐烦的道：“粮秣都给你们了，还来干嘛？”
　　方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进了城。
　　“哟！还挺傲气的啊！只是可惜了，都快过年了，你们还得去兴和。”
　　跟上来的辛老七冷笑道：“你就得意这个？我呸！”
　　等人都冲进去后，小旗才悻悻的道：“若不是看在他们是去送死的份上，老子今儿非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地头蛇！”
　　边上的军士双手袖在袖筒里，吸着鼻涕说道：“大人，谁要让他们去送死啊？”
　　小旗唏嘘道：“他们准是得罪了大人物，不然这种天气谁会进军？”
　　“那他们这是去找谁呢？难道是咱们丁大人？”
　　小旗叹道：“咱们丁大人可不敢抗命，所以他们去了也是白搭。”
　　万全是一座土城，占地不大，可位置却极为紧要，号称是“直控幽燕之险要”。
　　方醒冲到了守备衙门，翻身下马后，伸手掀开了两名看门军士的手。
　　“站住！不然老子砍了你！”
　　方醒的脚步一窒，挥手止住了辛老七拔刀的动作，冷冰冰的看着喝骂的军士道：“若不是老子不乐意翻脸，你以为你家守备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不等对方的反应，方醒拂袖大步进去。
　　两名军士正面面相觑的时候，辛老七已经带着家丁们冲进去了。
　　“哎！你们干嘛的？”
　　方醒大步走进了正堂，看到上面无人，就掀开帘子冲进了后面。
　　天气寒冷，后面却温暖如春。一个便衣男子正坐在躺椅上，手中拿着个茶壶，闭目养神。
　　方醒环视了一周，看到摆放着的几个炭盆，不禁恶向胆边生，一脚就飞了出去。
　　“嘭！”
　　炭盆飞起，火星四溅。
　　“哎呀！”
　　男子被火星烧到了脸，急忙睁开眼睛，手忙脚乱的在脸上抚摸着。
　　感觉脸上没被烫伤后，男子才看向了方醒。
　　“来人啊！”
　　男子的双手撑住扶手，身体一个后空翻，就站在了躺椅的后面，目光四处梭巡，寻找武器。
　　可惜最近的一把长刀都在五米开外，而方醒腰间的唐刀却可以在瞬息间拔出来。
　　男子瞪大眼睛，杀气毕露的喝道：“本官丁峰，你是何人？”
　　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丁峰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得意的道：“束手就擒，本官还能给你一个体面，不然……”


第244章 前倨后恭
　　方醒没有拔刀，而是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短的东西，咔嚓一声后，他笑道：“原来是丁大人啊！”
　　此人正是万全守备丁峰，他看到方醒没拔刀，再看看冲进来和辛老七等人对峙的亲兵们，心中大定。
　　虽然亲兵们有二十多人，可辛老七和家丁们却没有一点畏惧，只是冷笑着逼住了对方。
　　“你究竟是谁？”
　　丁峰终于平静下来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身手，就能在方醒拔出刀之前脱离险境。
　　方醒反而退后了一步，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上去，然后挑眉道：“丁大人，学生方醒！”
　　丁峰一愣，想起了今天看到的勘合和文书，脱口道：“可是去兴和的方醒？”
　　“正是。”
　　方醒把玩着手中的东西，垂眸道，全然不顾丁峰悄然挪动的脚步。
　　“少爷！”
　　辛老七看到丁峰想跑，就喝了一声，然后脚下一点，左右脚在门框边上一踩，人就飞跃进来。
　　“大人小心，他是高手！”
　　一名亲兵看到辛老七那敏捷的身手后大惊失色地喊道。
　　“去死！”
　　丁峰一脚踢翻了身前的躺椅，然后一个前滚翻就到了墙角，飞快的取下长刀。
　　“铮！”
　　长刀指向了方醒，丁峰狞笑着：“还不跪下？”
　　方醒把手中的东西对准了丁峰，淡淡的道：“本官正议大夫兼昭武将军，正三品，你，几品？”
　　丁峰愣了一下，突然嗤笑道：“散官也敢来我的面前招摇吗？”
　　散官其实就相当于以后的荣誉头衔，听着漂亮，可实权半点也无，所以不受待见也很正常。
　　那些亲兵们都嬉笑起来，觉得方醒真是失心疯了，居然敢用散官的头衔来威胁。
　　“这人是傻了吗？”
　　“我觉得是傻了，要不然怎地会拿这种名头来吓人！”
　　“我们大人可是指挥使，散官什么的就别拿出来现眼了！”
　　辛老七站在方醒的身前，闻言就喝道：“散官当真不值钱吗？”
　　丁峰冷笑道：“当然不值钱！”
　　辛老七嘿然道：“若是加上一个皇太孙老师的头衔呢？可值钱？”
　　“哈哈哈哈！你在骗谁呢？”
　　一个亲兵大笑道：“你骗谁呢？太孙殿下的老师会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丁峰也是嗤笑不已，觉得这人是疯了，居然敢冒充皇太孙的老师，这罪名可是要杀头的。
　　辛老七怒不可遏的道：“尔等不怕京城震怒吗？”
　　在金陵，虽然方醒官身不高，可却是太子宫中的常客。要是太子知道方醒被丁峰这般刁难，只需要在暗中多写几个字，这丁峰就会身败名裂。
　　边远地区的小官，敢对皇太孙老师如此轻慢，收拾你都是轻的。
　　丁峰笑道：“你且把证据拿出来，否则……今日你等就准备待罪阶下吧！”
　　辛老七退后几步，把方醒露在了前方，他有信心在丁峰动手的瞬间抢上去。
　　方醒施施然的走出来，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笑道：“够胆你就看看吧。”
　　信被放到了案几上，方醒退后，坐回椅子，然后对辛老七说道：“老七，派人先回去，就说丁大人答应接收我军的病患了。”
　　辛老七回身说道：“老三，你去一趟，让人把那些弟兄们送过来。”
　　方老三把刀收入刀鞘中，对着挡在前方的亲兵喝道：“闪开！”
　　亲兵看向丁峰，可丁峰却有些麻爪了。
　　方醒笃定的语气，以及案几上的那封信让丁峰有些踌躇。
　　方醒想起这一路的艰辛，想起郑亨的步步逼人，就忍不住道：“你们的郑总兵可有交代？怕是交代你等一路闭门不许我们进城吧？”
　　丁峰的身体一颤，被方醒的话逼到了墙角。
　　要是方醒不说这话还好，丁峰进退自如，可这话一出，只要这书信能证明方醒的身份，那么他丁峰就尴尬了。
　　要是方醒真是皇太孙的老师，那么前几天郑亨亲兵来传的命令怎么办？
　　丁峰看着案几上的信件，伸手出去又缩了回来。
　　方醒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笑道：“我又没在上面涂抹毒药，你有何不敢？”
　　这时候的毒药可没有以后传说中的那般神奇，所以丁峰一咬牙，捡起了那封信。
　　先瞥了方醒一眼，看到方醒正好整以暇的端着，丁峰这才打开信封。
　　展开信纸后，大冬天的，可丁峰的头上、背上瞬间就湿润了。
　　“……郑亨跋扈，让兄身陷险境，此瞻基之罪也……”
　　“……已随皇爷爷至北平，亨似有狡黠之像……”
　　“……弟初闻此事，五内俱焚，已禀告皇爷爷，兄当归矣！”
　　这……
　　一滴汗水从丁峰的脸上滑落，那涨红的脸上全是惶恐。
　　别说书信是假的，因为方醒只是要求丁峰接受那一百多名伤员而已，犯不着弄出这等假书信来。
　　方醒把手枪收起来，笑吟吟的道：“丁大人，可验过了？”
　　丁峰感觉下巴有汗水要滴下来，急忙把手中的书信放在案几上，拱手道：“方先生，下官有罪！”
　　方醒笑道：“方大人何必前倨而后恭，让旁人看到，还以为是我等在胁迫大人，这传出去可不好啊！”
　　传出去什么不好？
　　丁峰一个激灵，抬头喝道：“你等退下！”
　　二十多名亲兵面面相觑的，渐渐的退了出去。
　　他是谁？
　　怎地一封书信就让丁大人惶恐如此？
　　带着这个疑问，亲兵们退到了外面。
　　等亲兵们一走，方醒才说道：“我本不想这般，可丁大人好像对我有些误会，如今误会解开，那我麾下的伤病可否托付给丁大人呢？”
　　“当然当然！”
　　丁峰擦去脸上的汗水，堆笑道：“方先生何不如让贵部入城，城中还是有些空地可以安置一下的。”
　　做出这个决定丁峰很为难，因为郑亨的话里是要求拒绝方醒部的入城修整。
　　可方醒是皇太孙的老师啊！
　　你郑亨再牛笔，难道还牛笔得过皇太孙？
　　所以丁峰一咬牙，就做出了取舍。
　　可方醒却淡淡的道：“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就不必了。”
　　其实是方醒看到土城太小，而且人还很多，再多三千多人的话，连地方都没了，所以才顺便卖个人情。
　　丁峰感激的几乎要流泪了，急忙叫人去接来那些伤病，好好地安置。
　　方醒起身道：“丁大人古道热肠，这些我都会在书信中告知太孙殿下，多谢了。”


第245章 长城内外，出塞
　　万全土城的门口，方醒站在边上，一脸肃然的看着那些马车进来。
　　车上的伤员多是脚部冻伤，可在这个医疗条件下，坚持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方醒才把这些人挑出来，留在万全养伤。
　　坐在马车上的伤兵们都感激的看着方醒，如果换做其他人领军，说不得他们就要跟着一起去兴和。
　　方醒含笑道：“大家无需担忧，我已和丁大人说好了，大家在此定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谢方先生！”
　　“方先生，多谢了！”
　　军士们大多是激动的感谢，可却有一个看着情绪沮丧的军士说道：“方先生，小的本想跟随先生到兴和去杀敌立功，可偏偏这脚不争气，气死人了！”
　　方醒走过去安抚道：“急什么？大明的敌人很多，好好的把脚养好，以后多的是杀敌立功的机会。”
　　丁峰在边上讪讪的道：“方先生请放心，万全的药材和医生都不缺。”
　　方醒跟着到了安置伤病的土屋，看着这些灰蒙蒙的房间，有些不渝。
　　丁峰察言观色的吩咐几个杂役道：“你等赶紧把屋子清扫干净，顺便把炭火也烧起来。”
　　方醒点头道：“多谢丁大人了。”
　　丁峰赔笑道：“哪里，应该的。”
　　方醒伸手接过辛老七递来的一个小包袱，淡淡的道：“这些弟兄们就劳烦丁大人了，这里有些宝钞，算作是他们在此的费用。”
　　丁峰想拒绝，可方醒却摇头道：“这些都是方某的同袍，能力范围之内，我不会袖手旁观。”
　　“方先生，这……”
　　丁峰先前做得过了，所以此时就想卖个好，可方醒却一脸的公事公办，让他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方醒把包袱硬塞过去，然后说道：“本是想用宝钞到草原上，和那些牧民们换些肉食，只是想到我大明的敌人就是他们的亲人，所以就算了吧。”
　　尼玛！淡淡的话语中煞气四溢。
　　方醒从不觉得军队能和百姓脱钩，什么只是一小撮人在干坏事，这种说法只是自欺欺人。
　　没有那些牧民的支持，瓦刺人何以能形成横扫草原之势？
　　当看到是丁峰亲自把方醒几人送出来之后，守门的小旗官急忙低下头，努力缩着身体，想避开方醒的视线。
　　方醒的视线扫过，并未停留，然后转身拱手道：“丁大人请留步，方某这就开拔了。”
　　丁峰拱手，等方醒走了之后，回头呵斥那个重新站出来的小旗官道：“丢人现眼的东西，缩头缩脑的像什么样！”
　　小旗官当然不能说自己慢待过方醒，那样的话，就冲刚才丁峰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会被解除职务，重新变成一个大头兵。
　　可丁峰自己一回到治所就躺倒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宣府的那两位侯爷以为自己可以两面逢源，可传言皇太孙英武果决，现在他们倒是风光，可等皇太孙掌握了实权……”
　　丁峰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他的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着，冷笑道：“到时候不但郑亨要完蛋，那两位也逃不了！”
　　……
　　北平同样是雪花飘飘，不过却冷不到朱棣。
　　朱棣微微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膝盖，听着郑亨在汇报近期的情况。
　　郑亨偷瞥了一眼朱瞻基，可朱瞻基的表情自然，甚至还在微笑，这让他有些心惊。
　　难道皇太孙的城府已经这般深了吗？
　　低下头，郑亨说道：“瓦刺军在兴和一线徘徊，臣已令宣府将士准备迎战，同时又派出三千人前往兴和试探，为我大军扫清前路。”
　　朱棣点点头，然后说道：“朕知道了。”
　　等郑亨退下后，朱瞻基才放松了手，可手心里的一份辎重表却被他捏成了废纸。
　　“瞻基，你觉得如何？”
　　朱棣突然问道。
　　朱瞻基急忙收敛心神，答道：“皇爷爷，孙儿还是认为兴和之敌不足为惧，等我大军开拔时，敌军必然会闻风丧胆，兴和一线自然为之一空。”
　　朱瞻基目光炯炯的道：“皇爷爷，能让方醒所部先退回来吗？”
　　朱棣笑道：“你不是已经写书信去了吗？”
　　朱瞻基急忙跪下请罪：“这等天气出兵，孙儿担心该部不堪风雪，所以就擅自写信令他们回来，还请皇爷爷恕罪。”
　　“哎！”
　　朱棣叹道：“你且起来吧。”
　　朱瞻基起身，就听朱棣说道：“兴和前有沙城狙敌，后有万全之救援，堪称是我大明深入草原的一柄利剑！这个道理你以为马哈木会不知道吗？”
　　朱瞻基色变道：“皇爷爷，难道马哈木会大举入侵吗？”
　　要是马哈木全军突袭的话，小小的兴和堡估计很难挡住对方的兵锋，加上方醒那三千人也不过是多支撑一点时间而已。
　　想到这里，朱瞻基就盼望着方醒能接到自己的信件后就赶紧回来，可朱棣却幽幽的道：“瞻基，你赵王叔久居北平，郑亨也是宿将，这个调派不差！”
　　朱瞻基低头称是，可心中却想到了赵王的阴沉。
　　这位赵王也算是一朵奇葩，原配娘家不显达，于是他就以无子的理由休了她，马上就娶了沐晟的女儿。
　　这个举动让赵王不但是和黔国公联姻，而且还和英国公张辅有了关系，一箭双雕啊！
　　而沐晟的这个举动也有些墙头草的意思，让当时的太子多有不爽。
　　走出暖阁，朱瞻基遥遥看着远处，心中一片乱麻。
　　德华兄，你可回转了吗？
　　……
　　北风呼啸中，长城外，视野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就在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地方，一群人马却缓缓的出了野狐岭。
　　野狐岭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下去十里地后，就是一片平原。
　　方醒拉开挡脸的布巾，眉毛上全是白色。
　　“咱们到草原了！”
　　哪怕是枯黄的草地，上面还覆盖着白雪，可依然让人心中激动。
　　“终于不用在泥水里跋涉了！”
　　林群安煞白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而孟蛟也恢复了些精神，吆喝着加快速度。
　　只有王贺，这家伙的瘦马已经带不动他了。最后他厚着脸皮混到了辎重营中，安身于一袋袋的粮食中，不但不用步行，而且还很暖和。
　　看到意气风发的王贺，方醒皱眉道：“王监军，这一进入草原，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敌军突袭，所以你还是到辎重那边去吧。”
　　“方先生，你可别吓咱家！”
　　王贺打量着四周，摇头道：“此时瓦刺人多半应该在帐篷里喝马奶酒、打媳妇吧！怎么可能会出来偷袭咱们？”
　　方醒掏出望远镜看了一圈，吩咐道：“老七，让弟兄们清理火枪，整理武器，把阵型展开。”


第246章 兴和堡，小刀
　　命令一下，队伍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整理着自己的武器，以防遇敌时措手不及。
　　队伍停下来后，那些骡马都低下脑袋，刨开积雪，寻找些牧草换换口味。
　　“遇敌时，第一就是把手套脱掉，都给我记住了！”
　　辛老七安排完毕后就回来了，然后队伍重新启程，朝着兴和堡而去。
　　方醒摸着怀里的那封书信，叹道：“皇太孙让我退兵，可这回程路都不许进城，估摸着到了北平，这三千人能有一半能站起来就算是不错了。”
　　辛老七赞同道：“正是，我军一路行来就已经很难了，要是再走回头路，军士们心思一松，基本上就全废了。”
　　方醒点点头，感觉到了大白马的兴奋，就轻轻一夹马肚，冲了出去。
　　大明的军事调动从来都不是一个皇太孙能单独下令的，所以方醒敢打赌，朱瞻基是在冒着风险给自己写了这封信。
　　所以方醒做出了无视的态度，这是不想让朱瞻基被人抨击。
　　兴和堡处于沙城和野狐岭的中间，进可攻，退可守，目前是大明进军草原的桥头堡。
　　说是堡，可在塞外这等地方，已经算得上是大城了。在瓦刺人的眼中，兴和堡就是一座财富之城。
　　兴和堡中，守备千户官张羽正头痛的看着手中的信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信是郑亨的手下写的，在这方面，郑亨还算是谨慎。
　　张羽三十七岁时才升为千户官，可却被派驻到边墙外的兴和堡，直面着草原人的马蹄。
　　作为守备官邸，这里的十多间木屋算是堡内为数不多的好建筑，其它的大多是土屋。
　　土屋防火，这是边塞地区的最佳建筑方式。
　　“让我把他们拒之门外？”
　　啧！
　　张羽对自己的手下诉苦道：“在这鬼地方，要是无处栖身的话，这不是要人命吗？”
　　副千户赵信榜怒道：“他们这是在让我大明的军士去死！无耻之极！”
　　而另一个副千户于三火则是愁眉苦脸的道：“可要是咱们不尊令的话，那就不是别人去死了。”
　　那样的话，郑亨多半会找机会让他们几位去送死。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个想法在几人的脑海中转了一圈。
　　镇抚马彪指指左边方向，一脸神秘的道：“各位大人难道忘了去年修的那个小堡了吗？”
　　于三火一脸懵逼，赵信榜有些黑脸，只有张羽一拍大腿，起身道：“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正说着，门外来了斥候。
　　“关上门！”
　　张羽被随着大门打开后进来的寒风给吹的抖了一下。
　　斥候反手掩门，然后回身单膝跪下道：“大人，那些人已经快到了。”
　　“走，咱们好歹也看看去……”
　　兴和堡和关内的比起来显得很是破旧，方醒站在外面，看着堡门打开，十多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张羽远远的就拱手道：“贵军远来辛苦，只是……”
　　方醒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可是需要我等在野外自生自灭？”
　　张羽尴尬地说道：“哪的事，下官已经在十里外修建了一座小堡，与我兴和堡互为犄角，还请大人看在瓦刺人逼近的份上，就近驻扎在那边吧。”
　　方醒的目光扫过张羽的身后，淡淡的道：“如此也好，不过还请给我部补充粮秣物资。”
　　张羽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兴和堡的物资不少，在朱棣确认要北征后，这里已经来了好几批辎重。
　　方醒拱手道：“还请张大人遣人引路，如果能把附近的情况告知的话，那方某感激不尽。”
　　张羽尴尬的道：“份内事，下官马上就安排人跟随大人。”
　　张羽唤来一个瘦小的军士，介绍道：“方……先生，这人叫做小刀，打小就在兴和堡混，对周围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方醒皱眉看着这个眉目狡黠，可看着只有十多岁的大男孩，就问道：“年纪太小了吧？”
　　张羽看到方醒并没有因为被拒之门外而大怒，心中就松了大半，闻言笑道：“方先生，你可别小看了小刀，他父亲以前就是咱们堡内的小旗，只是一次出哨遇到了瓦刺人战死，后来……”
　　“我比你们这里的人都厉害！”
　　小刀眉间的狡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张羽不渝的道：“那就这样吧，方先生，天色不早，下官就不留你了。”
　　咦！
　　难道这个小刀不被堡内的人待见吗？
　　方醒能想得出一个孤儿在这种军事城堡中的生活情况，所以就干脆快刀斩乱麻。
　　“张大人，小刀可有籍在此？”
　　张羽摇头道：“虽然他经常跟着我们的斥候出去，可却不是军籍，方先生尽可随意。”
　　方醒看到小刀的眼中闪过一抹和他年纪不相符的苍凉，心中一酸，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刀此后就是我方醒的家人了，告辞！”
　　这里的家人指的是类似于家丁这种身份。
　　张羽无所谓的道：“方先生请便。”
　　方醒看到小刀穿的破破烂烂的，就吩咐道：“老七，带他去换衣服！”
　　小刀迟疑的看了看方醒，直到辛老七过来吆喝道：“这是我家少爷，你还不跪下？”
　　方醒正准备说不必了，可小刀却机灵的跪在了雪地中，让他只能是无奈的道：“好吧，回去再办理身契。”
　　在大明的时间久了，方醒知道像小刀这种人多半是想签下身契，这样以后就有了依靠。
　　如果方醒不答应，那么小刀不会归心，同时辛老七他们也会排斥他，甚至会怀疑他。
　　“见过少爷！”
　　小刀起身后，笑嘻嘻的跟着辛老七去了后面。
　　等再出来时，小刀穿了一身显得有些肥大的衣服，还得了一匹好马。
　　辛老七走过来低声道：“少爷，这小子的身手不错，比我还灵活。”
　　方醒点点头，然后在小刀的带领下，队伍再次出发，直奔目的地。
　　张羽上了城墙，看着远去的队伍，呐呐自语道：“总算是送走了那个讨厌的小子！”
　　他身后的马彪却脸色一变问道：“大人，哪个小子被送走了？”
　　张羽笑道：“就是那个小刀，咱们这下总算是清静了。”
　　马彪长叹一声道：“他没偷东西啊……”
　　小刀的身手敏捷，而且又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孤儿，所以那些刻薄的人家就会在丢东西后叫骂。而他们嘴里的“小偷”自然就是上房如履平地的小刀。
　　张羽满不在乎的道：“我这也算是对得住他了，那位方醒可是读书人，小刀跟着他，总比呆在咱们这强！”


第247章 和瓦刺人的第一次交手
　　往兴和堡的左边直行十公里不到的距离，草原上突兀的冒出了一个小城堡。
　　小刀指着小堡兴奋的道：“少爷，这就是小堡，只是还没名字。”
　　董辟拍马屁道：“方先生，您学问高深，要不就起个名字吧？”
　　方醒笑道：“要不就叫做……杀胡堡吧！”
　　“好名字！”
　　董辟夸赞道，而王贺已经打马往那边跑，想先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一觉。
　　小刀有些皱眉的道：“少爷，这里平日只有一个小旗在此值守，可今日……”
　　方醒举目看去，就看到堡门开的大大的，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就生了出来。
　　“救命啊！”
　　就在这时，刚冲进堡门的王贺惨嚎一声，又飞快的骑马冲了出来。
　　方醒的手举起，喝道：“各部戒备！方五带队出列！”
　　瞬间，长长的队伍就活了过来。
　　军士们纷纷在百户们的呵斥下整队向前，而方五已经带着斥候冲到了最前方，就在方醒的身后。
　　“救命啊！”
　　王贺这货的骑术看来不错，伏在马背上几乎看不到脑袋，只能听到凄惨的叫声。
　　杀胡堡不大，容纳下方醒的麾下就有些紧张了。就算是有敌人，那数目也不会太多。所以他略一思忖，就挥手道：“方五探路，各部按照战时列队前进！”
　　斥候骑兵马上前出，而王贺此时也到了。一看到方醒，他就在马背上坐直了，惊恐的道：“方先生，里面有好多的鞑子！”
　　这里距离堡门不过是三百多米，方醒催促道：“老七，快步上前。”
　　“哔！”
　　一声哨响，聚宝山部率先开始了奔跑，而且队形保持的很整齐。
　　而孟蛟和林群安所部却有些凌乱，让他二人都恼怒不已。
　　“!@#$%^！”
　　刚到离堡门两百多米的地方，里面就冲出来三十多骑。马上的骑士都是蒙元人打扮，他们看到奔跑而来的方醒部后，一声惊叫，就想逃跑。
　　方五此时离他们不过是五十多米的距离，看到才这点人，他冷笑道：“弩箭！”
　　差不多一百张弓弩对准了这些人，让他们都面露绝望之色。
　　“!@#$%^！”
　　一声呼喝后，这些骑兵不退反进，挟着一股惨烈的煞气冲向了方五的斥候百户。
　　方醒带着火枪兵已经到了近前，正准备叫方五闪开，可却听到小刀喊道：“少爷，他们说要绕道！”
　　绕道？绕到哪去？
　　方醒看着已经跟上来的另两个千总部，就冷笑道：“他们绕了更好！”
　　到时候左右两翼一夹，火枪兵正面堵截，斥候百户追击，这点人还能跑到哪去！
　　“放……”
　　前方的方五一声令下，那弩箭就覆盖了敌人。
　　“啊！”
　　“咴儿……”
　　“咿律律……”
　　一轮弩箭打击后，剩下的十多骑兵却悍不畏死的冲到了斥候的面前。
　　“拔刀！”
　　这时候也只能是短兵相接了，不然就会暴露出身后的方醒。
　　可这些瓦剌人却一声尖啸后，从斥候的左侧绕了过来。
　　“不好！”
　　正躲在方醒身后的王贺看到瓦剌骑兵冲了过来，不禁颤声喊道。
　　方醒皱眉看着他，冷冰冰的道：“监军若是害怕，可到后面去。”
　　王贺挺起胸膛，努力控制住身体不要去颤抖，然后说道：“咱家可是监军，当然不怕。”
　　方醒看着这十多名瓦剌骑兵，对那边的方五摆摆手，然后手再次抬起。
　　“哗啦！”
　　方醒的身后马上就涌出了几排军士，因为不是强敌，所以他们没有戴那冰冷而沉重的头盔，连板甲都没拿出来。
　　黑黝黝的枪口马上就对准了这十多人，那急促的马蹄声不能让军士们动容，更不能让方醒花费心思。
　　王贺不认识方醒麾下的这种武器，就担心地问道：“方先生，这是何物？”
　　方醒淡淡的道：“火枪。”然后他对辛老七吩咐道：“老七，赶紧开始吧，然后进去休息一阵子。”
　　“是，少爷。”
　　这点人让辛老七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抽出唐刀，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绕过来的骑兵喊道：“第一排……”
　　王贺心中忧惧，可却不能后退，就说道：“方先生，咱家以前看宣镇大军可不是这样的啊！”
　　“宣镇军伍哪有见到主将遇险而不回援的？”王贺指着那边原地停止的方五部，怒道：“那人莫不是想弑主？”
　　方醒瞟了他一眼，没回答。
　　“老林，这次他们的火枪好像有些不一样哎！”
　　这边孟蛟的观察还是很仔细的，林群安点头道：“我好像听说多了个什么打火的东西。”
　　“多了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你没看他们都没有火绳吗？”
　　“那要是点不着火怎么办？”
　　这边在等待着看燧发枪的第一次使用，而辛老七已经在前方挥下了唐刀。
　　“第一排……齐射！”
　　无数的食指扣动了扳机，瞬间就引发了火星。
　　那些瓦剌骑兵看到没有刀枪后，不禁狂喜的冲了过来。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干掉中间的那两个家伙，那么牺牲才有意义。
　　近了！已经很近了！下一刻就可以挥舞马刀，斩下这些明人的脑袋！
　　只需要冲垮这三排手持着细铁棍的步卒，就能干掉那两个看着像是官员的家伙。
　　“嘭嘭嘭嘭！”
　　就在林群安和孟蛟所部在盯着这边的打击效果，瓦剌骑兵们欣喜若狂时，战场上仿佛是平地卷起了一阵狂风。
　　硝烟弥漫中，第一排军士不慌不忙的退了回去，而第二排的军士们都举枪，准备听令开火。
　　可辛老七却放下了唐刀，转身向方醒缴令。
　　“少爷，敌军已然全没。”
　　王贺呆呆的看着硝烟渐渐散去的前方，刚才还在拼命冲锋的那些瓦剌骑兵已经不见了，战场上只有一匹马在孤独的原地打转。
　　“噗通！”
　　当这匹马也倒地后，方醒淡淡的道：“让民夫打扫战场，斥候先行进入堡内检查，然后大队跟上。”
　　辛老七领命而去，王贺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居然在发热。
　　刚才那一幕当真是吓到了王贺，他在宣府也见过火器，可那些粗苯的火器和方醒部的比起来，那真是天上地下。
　　那么刚才方五没有回援不是弑主，而是……自信这边能轻松的解决掉这些残兵败将？
　　“果真是虎贲啊！”
　　为了弥补自己先前说错的话，王贺喋喋不休的夸赞着方醒的部下勇猛，指挥得力等等。
　　方醒揉揉耳朵，看到方五从堡内出来，冲着这边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就喊道：“所有的斥候马上撒出去，搜寻四周，其他人进堡！”
　　可这个命令却晚了些，已经上到城墙的一个斥候正拿着望远镜梭巡四周，他突然指着西面喊道：“有瓦剌人！”


第248章 被虐杀的同袍
　　方醒抄起望远镜就看向了那个方向。
　　在狭窄的视线内，三名瓦剌骑兵正冷冰冰的看着这边。其中一人的目光一转，眼睛正好进入望远镜的视线。
　　愤怒、嗜血……最后就是冷冷的指指这边，随即三骑就策马掉头而去。
　　一阵马蹄声传来，方醒放下望远镜，看到方五带着斥候正准备去追击，就喝止道：“方五，不必去了。”
　　这些能被派来窥探的骑兵路途熟悉，而方醒这边的马却经过了长途跋涉，没有一段时间的休息就别想恢复到最佳状态。
　　方五悻悻的勒住了马儿，然后愤怒的道：“少爷，里面有咱们大明的军士，全死了！”
　　战争就没有不死人的，方醒觉得方五还是差了些镇定，可当他进去看到那些尸体时……
　　眼前的十一具尸体都被脱光了衣服，那灰白的身体上全是一道道的伤痕，其中几人被斩首，而最惨的一个居然被割掉了下身……
　　“畜生！”
　　方醒一拳打在土墙上，灰尘扑簌的同时，一股红色顺着手边滑了下去。
　　“王八羔子，下次咱们捉到瓦刺人，就把他们剁成肉泥！”
　　在场的人都怒不可遏的喝骂着。
　　方醒阴着脸吩咐道：“去找衣服来，给这些弟兄穿好，然后烧埋了。”
　　这时候没人会觉得方醒是在浪费东西，都一起上去，合力准备把这些尸骸抬起来。在过程中，由于尸骸和地面冻在了一起，为了不伤到死者的肌肤，只得找来工具从边上开挖。
　　方醒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咬牙道：“吩咐全军，如遇瓦剌军，我不要俘虏！”
　　其实不用方醒下令，当这些尸骸被抬着往堡外走时，军士们都站在两边，沉默的看着这些被虐杀的同袍。
　　堡外面，当熊熊火焰淹没了那些尸骸后，方醒转身对着麾下的军士们说道：“弟兄们，这里就是草原，这里就是异族盘踞的地方……”
　　面对着沉默的麾下，方醒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他沉沉的道：“在这里没有我们熟悉的乡音，在这里没有平静，有的只是杀戮。”
　　斜指着那火焰中的尸骸，方醒铿锵有力的道：“这些同袍在告诉我，你不能去怜悯这些畜生！你要努力去杀光他们！所以，我需要大家都振奋起来，养精蓄锐，枕戈待旦！”
　　“杀光瓦剌人！”
　　王贺在边上一直都在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满脸涨红的振臂高呼道。
　　“杀光瓦剌人！”
　　“杀光瓦剌人！”
　　“杀光瓦剌人！”
　　如是三番呼喊后，方醒满意的对王贺说道：“士气可期！”
　　王贺却杀气腾腾的道：“方先生，咱家也是大明人，看到这些军士被残杀，咱家的心里也……刀割般的难受，恨不能手刃了那些杂碎啊！”
　　看着双目发红的王贺，方醒第一次和颜悦色的道：“王监军，请放心，方某此来就是杀鞑子的，定当不让那些死去的同袍久等。”
　　这时董辟过来问道：“方先生，那些鞑子的尸体怎么处理？”
　　“当然是扔出去喂狼！”
　　方醒指着那开始缩小的火焰道：“砍掉他们的脑袋，在这些同袍的墓前供奉三日。”
　　董辟重重的点头，然后喊道：“来几个刀快的，砍脑袋了。”
　　此言一出，马上那些军士都纷纷涌了过来。
　　“我来我来！”
　　“我的刀快，曾经一刀斩断过马头。”
　　“滚！老子曾经一刀连人头带马头都斩断了！”
　　“……”
　　经历过这场洗礼后的军士们都跃跃欲试的想用瓦剌人的头颅来试刀，可辛老七却拔出了唐刀，顿时所有人都噤声了。
　　辛老七举刀沉声道：“我本不想斩杀死人的头颅，可今日却顾不得了！”
　　方醒转头，而王贺的速度慢了些，他只看到刀光一闪而逝，然后一颗人头骨碌碌的滚了过来。
　　“呀！”
　　王贺一声尖叫，然后赶紧捂住嘴，尴尬的道：“咱家只是觉得这刀真快，对，真快。”
　　方醒淡淡的道：“我也斩过敌人的头颅，可也不大习惯，监军尽可不必挂心。”
　　说完方醒就进了堡内，留下有些愕然的王贺。
　　这方先生今日怎地对咱家这般的和颜悦色了？
　　杀胡堡的城墙全是夯土和石块，下面通过阶梯可上去。
　　方醒站在城墙上面，转身看着堡内那些简陋的土屋，被冷风一吹，就有些头痛取暖的问题。
　　安排住处的事自然不用方醒操心，他随意的挑了一个两居室的“套间”，作为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
　　看到大家都有些疲惫，方醒就说道：“方五安排好斥候轮值，其他人都各自去歇息吧。”
　　孟蛟跺脚道：“方先生，这天可是冷的不行，要是有些炭火就好了。”
　　王贺也是缩手缩脚的，闻言就眼睛一亮，道：“来时看到边上有片树林，可否伐木取暖呢？”
　　方醒摇头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这木头太潮，只能在白天用……而且那木头我还要用来打造投石机。”
　　“投石机？”
　　这些百户千户们都愣住了。
　　这年头谁还用这等古老的武器啊！
　　方醒也不解释，就说道：“今日先歇息歇息，明日再叫弟兄们伐木。”
　　“方五。”
　　方五起身。
　　方醒交代道：“让斥候的弟兄们都辛苦一下，我让人做些肉汤，可以喝酒。”
　　方五面露喜色的道：“少爷，只有有肉汤和酒，保证那些小子们都嗷嗷叫！”
　　方醒看了一眼在边上有些发呆的小刀，就道：“小刀，你且去歇息吧。”
　　这娃才十四岁，方醒真心的觉得自己是在使用童工。
　　小刀的身体一震，然后吸溜着因为听到酒肉而流出的口水，拱手道：“少爷，小的对附近再熟悉不过了，知道哪有水源，哪有猎物，您就让我去吧？”
　　方醒皱眉挥手，等人都走后，就剩下了小刀，可辛老七却在门口有意无意的溜达着。
　　这是不放心小刀啊！
　　方醒看着小刀那黝黑的脸，就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扔过去，喝道：“你还小，等明日再去！”
　　小刀舔舔嘴唇，想起那肉汤的香浓和温暖，白酒下肚后的火辣，就躬身告退。
　　“少爷怎地会嫌弃我小呢？在兴和堡，那些人都把我当做斥候使唤，可连肉汤都没有呢！”
　　这是一间土屋，地上就摆放着各自的铺盖，小刀的位置在最里面，算是一个优待。
　　躺在铺盖上，打开包袱，一股奇异的香味就让小刀瞪大了眼睛。
　　——没有包装的火腿肠！
　　——肉松面包！


第249章 半夜惊起
　　方醒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睡过地上，一夜之后，他腰酸背痛的爬起来，却看到小刀已经把洗漱的水都打来了。
　　方醒看着小刀那乱蓬蓬的头发就说道：“赶紧回去洗干净。”
　　小刀笑嘻嘻的走了，方醒这才把毛巾浸在水里。
　　“嘶……”
　　冰冷刺骨的水一下就让方醒的手变红了，他赶紧草草的洗漱完毕，然后就去了外间。
　　外间的方五已经在等候了，看到他后，方醒点头道：“辛苦了，昨夜怎么样？”
　　方五的眼睛有些红丝，说道：“少爷，昨日我们在杀胡堡四周做十里搜寻，并未发现瓦剌人的踪迹。”
　　说着他递来一张杀虎堡四周的绘制地图，还不好意思的道：“少爷，因为时间太紧，所以有些潦草。”
　　方醒接过一看，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大多是平原地带，无处藏兵。
　　“去休息吧。”
　　方醒把地图收起来，然后和方五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土屋，方醒被冷了个哆嗦，然后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皱眉道：“看来还有雪！”
　　方五还想陪着方醒去巡查一圈，却被他给赶走了。
　　长久的跋涉之后，能有一个固定的地盘，这让军士们都迸发出了巨大的热情。
　　“闪开！”
　　方醒闪到边上，就看到了几个军士正扛着一根大木头走来。
　　“都赶紧，这边还等着木头干活呢！”
　　朱芳出现了，一路上他就只顾着带领手下维修损坏的畜力车，现在有了用武之地，精神分外的焕发。
　　看到方醒后，朱芳躬身道：“少爷，可否调些军士来帮我这边？”
　　方醒的计划是打造两百架小型投石机，所以闻言就道：“你去找老七，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全力配合你。”
　　朱芳喜滋滋的去找辛老七，方醒上了城墙，拿出望远镜在观察着四周。
　　四周都是白黄一片，白的雪，黄的草。
　　“少爷，今年草原上肯定受灾了！”
　　小刀不知何时摸到了方醒的身后，然后指着远方道：“少爷，瓦剌人一受灾就会来这边抢东西，今年他们肯定是不敢来了。”
　　大明马上就要开始北征了，此时来打草谷就是送死。
　　方醒回身道：“陛下应当准备开拔了吧……也不知道何时能到。”
　　大军出行和方醒这种小部队完全不一样，方醒估计三个月能到兴和就算是不错了。
　　三个千户这时也陪着王贺上来了。一上来王贺就把薄膜围在了脖子间，哆嗦不停。
　　林群安搓着手道：“方先生，此时的瓦剌人应当是惶惶不可终日吧。”
　　孟蛟一夜好睡后显得精力充沛，他遗憾的道：“可惜了，不然我军在此狙击一下瓦剌人，也能让一路上那些白眼狼看看咱们的实力！”
　　王贺弯着膝盖，好让身体受风的面积小些，听到这话就瞪眼道：“陛下大军一发，马哈木哪还敢窥视南方？”
　　方醒也觉得马哈木不敢南窥。
　　阿鲁台被大明的使者敲打过后，已经答应派出“有力”的骑兵参加北征，并且愿意做前锋。
　　这就是前次北征的翻版，上次大明是和马哈木联合夹击阿鲁台，可这次大明却换了个盟友。
　　什么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了！
　　可这中间的力道把握很困难啊！
　　把马哈木彻底打垮了，那么阿鲁台会趁机统一草原，然后会变成头比马哈木更凶残的野狼。
　　可瓦剌终究是心腹大患啊！
　　方醒始终固执的认为瓦剌人就是大明未来的大患，至少在朱瞻基的儿子那一代人就是如此。
　　想不出个结果的方醒就叫人去兴和堡问询，顺便弄些火药的原料回来。
　　目下方醒基本上是无事可做，每天就是派出斥候在四周搜寻敌踪，只是在连续搜了几天后，连马粪都没找到。
　　连续几天无所事事后，方醒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温暖，就带着一队斥候出去打猎。
　　而兴和堡的张羽显然没有这份兴致，他正愁眉苦脸的对几个手下说道：“本想在陛下到之前弄些瓦剌人的首级，可惜马哈木却是个怂货啊！”
　　于三火却打了个哈欠道：“大人，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守兴和吧，等陛下击败了马哈木，自然也有一份功劳在。”
　　赵信榜也是有些萎靡不振，前段时间瓦剌人在兴和周边试探，让大家的精神都高度紧张。结果一松散下来，就觉得像是从金陵城跑到了北平府，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看到手下都是没精打采的，张羽一挥手：“都散了吧，记得把斥候撒出去。”
　　斥候是一支军队的眼睛，也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赵信榜突然问道：“大人，那些瓦剌人会不会来偷袭咱们？”
　　张羽不屑的道：“陛下发兵数十万，再加上这天都能冷掉人的鼻子，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
　　打猎回来的方醒很是不爽，原因无他。
　　“就这么点东西？”
　　王贺眼巴巴的等着方醒的猎物回来烧烤，可当看到那几只黄羊时，不禁舔舔嘴唇，遗憾的道。
　　方醒也觉得没趣，把猎物丢给家丁们，然后舒坦的坐在朱芳打造的椅子上。
　　“这天气连鸟都没有，好容易才逮到了几只黄羊，可惜有些瘦了。”
　　结果这几只黄羊最后大多给了伤员，方醒只得了一碗肉汤。
　　由于厨子没加去腥的材料，所以方醒是捏着鼻子喝下的肉汤。
　　不过一碗肉汤下肚，晚上的时候方醒睡得很是舒坦，直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方醒拥被而起，喝道：“谁？”
　　“少爷，发现了瓦剌人！”
　　听到是方五的声音，方醒飞速的穿好衣服，然后开门让他和小刀进来。
　　小刀看着脸色有些青紫，方醒急忙拿出一瓷瓶的白酒给他。
　　“喝下去！”
　　小刀一口就干掉一半，然后才舔嘴说道：“少爷，我发现了瓦剌人的大队骑兵。”
　　“多少人？”
　　方醒示意方五去叫人，然后继续听小刀说情况。
　　“那边只有我和另一个兄弟，所以不敢靠的太近，不过看那间隔的火把，我估摸着最少有一千人。”
　　方醒已经整理完毕了，起身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边……不是我们这里。”
　　“东边？”
　　方醒一下就冲了出去，正好看到被召集来的军官们。
　　“把弟兄们都叫起来，要快！”


第250章 瓦剌夜袭兴和堡
　　门外的几个千户都面面相觑的，然后辛老七抢先问道：“少爷，可是发现了敌人？”
　　方醒指着东边道：“斥候发现了瓦剌人，人数上千，目标东边。”
　　“嘶……”
　　在场的人都是老打仗的，所以结合情况一想，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兴和堡？”
　　“对！”
　　方醒已经听到了军士们被叫醒后的声音，他目光炯炯的道：“敌人的目标必然就是偷袭兴和堡！”
　　这时王贺也来了，这货衣襟不整的跑过来，听到事情后就犹豫道：“方先生，咱家在宣镇的时候，晚上可是不出兵的啊！”
　　不提夜盲症，这时候夜晚出兵有几大风险。
　　第一就是怕被敌人伏击，在这种时候遇袭很容易全军崩溃；而第二就是担心敌情不明，会碰到敌人的大军。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方醒，大家都在等着他下决定。
　　是去救援，还是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
　　茫茫的大草原中，兴和堡就像是头怪兽矗立在那里。
　　在兴和堡的东边不远处，三个男子正安抚着自己的马匹。
　　“阿斯兰，瓦剌人马上就到了，咱们要通知明人的守军吗？”
　　“不！”
　　一个身体雄壮的男子冷冷的看着远处那沉默摸向兴和堡的瓦剌骑兵，淡淡的道：“让马哈木和明人相互厮杀吧！我们就等着，等到他们衰落的那一天！”
　　“阿斯兰，你觉得今晚瓦剌人能成功吗？”
　　男子点头道：“当然，明人要北征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草原，兴和堡的明人肯定以为马哈木会远遁，估计都在睡觉呢！”
　　一阵静默后，阿斯兰断言道：“明人完了！”
　　张羽正在睡觉，他知道等北征大军到了之后，这里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所以趁着现在多睡一会儿吧！
　　夜色沉沉，城墙上面传来了短促而低弱的声音。
　　几个黑影从城墙上放下了绳子，一溜溜的黑影跟着爬了上来。
　　没过多久，城门处传来了吱呀的声音。
　　“谁？”
　　一个巡夜的军士听到了声音，就把手中的灯笼举起来喝问道。
　　那些黑影一窒，旋即十多把长弓就对准了这边。
　　军士和同伴看到城门处人影幢幢的，顿时心中一惊，就张嘴大喊。
　　“敌袭！”
　　箭矢破空的同时，喊声也传了出去。
　　黑影看着倒下的大明军士，就一起去打开了城门。
　　“敌袭！”
　　“敌袭！”
　　“……”
　　凄厉的喊声惊破了长夜，张羽从床上爬起来，赶紧穿戴整齐就冲了出去。
　　“大人！瓦剌人进城了！”
　　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传来，伴随着的还有那熟悉的哟嗬声。
　　张羽浑身都在颤抖，他看着眼前的部下，惊慌的道：“迎敌，集结所有的弟兄，把他们赶出去！”
　　“都快！都快起来！”
　　张羽渐渐的冷静下来，招来亲兵去各处聚拢军士们。
　　可在城门处，一个百户所已经在自发的阻敌了。
　　此时大明军队的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换了以后，这个百户的人肯定会掉头而逃。
　　可步兵面对着骑兵的冲阵，这点人数真是不够看。
　　火把中，那些瓦剌骑兵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杀！”
　　前排的军士挥舞着刀枪拼命的砍杀着，一匹匹的马被砍倒，马上的瓦剌人被乱刀分尸。
　　“反击！反击！”
　　百户官知道，此时要是不反击，等敌人的大队骑兵进城，那么败势将不可挽回。
　　于是那些军士们都明知是死，可却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
　　“放箭！”
　　那边的瓦剌人直接用弓箭覆盖了这一块。
　　“冲过去！”
　　看着剩下的十多个军士，为首的瓦剌人冷酷的道：“踏碎他们！”
　　马蹄舞动着，马上的敌人正挥舞着马刀，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些瓦剌人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笑。
　　剩下的军士都相对一视，惨烈的气息瞬间就爆发出来。
　　百户官回身看着城中的火把，知道援兵一时半会的来不了。他绝望的回头，知道自己和麾下最后的时刻到了。
　　最后的时刻到了吗？百户官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他张开嘴，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胸中，奋力嘶吼道：
　　“我大明……呃！”
　　可刚喊出一半，百户官就被一箭精准的命中了咽喉。
　　“我大明……威武！”
　　看到百户官捂着咽喉倒下，剩下的人都双目发红，呐喊着，手持着短兵器，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噗！”
　　马刀毫不费力的从脖颈切过，马上的瓦剌人目光梭巡着，想找到另一个军功。
　　“杀！”
　　一个大明军士凌空跃起，人在半空中，长刀挥斩下去。
　　“我的……军功……”
　　人头在空中飞舞，鲜血喷射出来，竟呈现出一种艳丽之色。
　　“嘭！”
　　刚落地的大明军士旋即被飞速冲来的马匹给撞飞出去，躺在地上时，那马蹄已经到了他的胸膛。
　　我够本了！
　　“噗！”
　　这个百户所全军覆没，可倒在地上的瓦剌人却也有四十多。
　　瓦剌将领恼火的看着那边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了，喝道：“杀过去！冲垮他们，里面的财帛女子都是我们的了！”
　　“杀！”
　　兴和堡内宽敞的主干道上，赶来的援军看到了这些骑兵。
　　“拦不住了呀！”
　　张羽看到从城门处不断涌进来的骑兵，就知道反击是不成了。
　　回头看看手下，大多都是面如土色。
　　遇到这种夜袭，不能在城门口把敌人反击出去的话，那么基本上就是无力回天了。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看到那些骑兵在加速，于三火脸色煞白的问道。
　　赵信榜却看着前方那些被马蹄践踏的同袍尸骸，怒道：“杀他娘的！”
　　张羽看向镇抚马彪，沉声道：“你且准备督战！”
　　回身看着那些面色各异的军士们，张羽喊道：“今日有我无敌！我张羽将和大家一起赴死！若是谁敢退，督战队立即斩杀！”
　　其实不用他说，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逃跑。
　　在茫茫草原中，就算是从后门逃掉了，可在这种天气下，不是被冻死，就是被瓦剌人给抓到，最后被虐杀。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张羽回身喊道：“长枪布阵！弓手准备！”
　　一队队的长枪手走上前来，把手中的长枪对准了敌人的来势。
　　弓箭手都开始张弓，准备听令放箭。
　　近了，前方的长枪手已经看到了那些瓦剌人的长相。
　　就在此时，张羽挥刀喊道：“放箭！”
　　“放箭！”


第251章 绝境
　　马蹄翻飞中，张羽的命令到了。那些弓手们放开手中的箭矢，空中马上就多了一小片黑云。
　　“噗！噗！噗！”
　　箭矢入肉，顿时人的惨叫，马的长嘶声让街道上成了修罗场。
　　“不能停！冲上去！”
　　瓦剌的将领看着前方倒下的马匹和军士，咬牙命令道：“再上！后退者砍了！”
　　这就是要准备一波流带走前方的防线。
　　这时一个军官担心地问道：“敏罕那颜，明军在十里外有军堡，他们会来援吗？”
　　敏罕那颜也就是千户官。
　　闻言他就轻蔑地说道：“我军夜间行军偷袭，等他们发现时，姑且不论时间是否来得及，可他们敢在夜间和我军作战吗？”
　　军官点头道：“也是，明人胆小，不敢与我军野战，那么今日兴和堡就是我们的了！”
　　“杀啊！”
　　还算是宽敞的街道马上就被骑兵给占满了，喊杀声震天。
　　张羽看到这个势头，就闭眼说道：“且战且退！”
　　这种规模的冲阵靠着这些仓促布阵的军士们是挡不住了。
　　“噗噗噗！”
　　这时前方已经接战了，一根根长枪刺进了马屁的前胸，然后长枪的主人被惯性冲来的马匹撞飞。
　　长枪阵就此被破！
　　堡外的那三名男子还没走，看到堡内的火光，听到那些高喊，他们都有些兴奋的往前走去。
　　“阿斯兰，谁会赢？”
　　阿斯兰听着堡内的喊声道：“大明赢不了！”
　　“那就是瓦剌人赢了？可惜我们的大军未到，不然干脆趁机把他们全都杀光！”
　　阿斯兰闻言就皱眉道：“可瓦剌的主力不在，干掉这些人有什么用？只会让明人和瓦剌人再次联手攻打我们！”
　　这话一出，另两人都面露仇恨之色，怒道：“明人好生卑鄙，前次居然和马哈木联合，不然哪是我们的对手！”
　　阿斯兰冷笑道：“如今明人和瓦剌之战不可避免，我们就在边上观战即可，如果有便宜可占，那就把明人的皇帝给留在草原！”
　　听着城中越发大声的嘶吼，阿斯兰道：“明人已经不行了，我们回去！”
　　可刚上马，一个同伴却低声道：“阿斯兰，好像有大军到了！”
　　阿斯兰闻言身体一震，用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了过去。
　　那是一长溜的队伍在朝着兴和堡行进，速度很快，可在黑夜中的大致轮廓却能看出来，这只队伍训练有素。
　　“他们是谁？瓦剌人？还是……”
　　“阿斯兰，我们还走吗？”
　　“不走了，先看看再说。”
　　“杀！”
　　堡内，大明军队的阵型已经被骑兵冲散了，基本上都是在各自为战。
　　张羽怒喝一声，挥刀把一名骑兵斩下马来，然后一脚踢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他疲惫的抬起头来，看到周围的军士们都在苦苦支撑着。
　　而在不远处，瓦剌人的第二波冲击马上就要来了。
　　剿灭了这波敌人后，看着剩下的这点人，而且还大多带伤，所有人都明白。
　　最后的时刻到了！
　　骑兵在火光下的威势惊人，还未近前，就已经能摄人心魄。
　　一个军士看到这副景象，突然把刀一丢，喊道：“我不想死在这……”
　　可当他转身准备逃跑时，一把长刀就挥舞过来。
　　人头落地，马彪满面的鲜血，嘶吼道：“都聚集起来，敢逃者就如此人！”
　　幸存者们都默默的靠拢过来，张羽苦笑着说道：“事已至此，就让我等为大明战死吧！”
　　对面的马蹄声急，那些瓦剌人正准备扫灭这最后的抵抗者，然后整个兴和堡都将是他们的战利品。
　　无数的金银铜钱，还有那些粮草和女子……
　　这些东西马上就将是我们的了！
　　“哟嗬！”
　　一个瓦剌骑兵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在马背上直立起来，摇动着马刀呼喊着。
　　“哟呵……”
　　这是来自于茫茫草原那贪婪而嗜血的呼喊！
　　这是马背民族对农耕民族的蔑视！
　　你们都是我们牧养的牛羊，每过几十年上百年，就应该乖乖的等待我们上门收割。
　　张羽呆呆的站在那里，握刀的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看着逼近的敌人，几乎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赵信榜的身上全是红色，他突然挥刀呐喊道：“就让我们去死吧！”
　　“就让我们去死吧！”
　　回应者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在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杀胡堡会来援救我们的！”
　　一个军士神经崩溃地喊道。
　　“不，夜晚不会有人来，他们也来不及了！”
　　马彪冷静的道。
　　当初方醒命名那个小堡为杀胡堡时，还被这些人嘲讽了一番，可当到了生死之际，所有人都记起了那个没有低下腰身来求兴和堡的方醒。
　　还有那支阵型森严的军伍！
　　“如果他们在该多好啊！”
　　于三火遗憾的道，浑然忘却了当时他是支持张羽不接纳方醒所部的决定。
　　赵信榜杵刀嘿笑道：“当初咱们就像是赶走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赶走了人家，可现在还指望别人来救我们？”
　　张羽仰头看天，心中呐喊道：“方醒，方先生，您在哪啊！”
　　感受到那边士气的低落，瓦剌将领得意地笑道：“准备找个地方，本将今晚要睡三个明国女人，必须是最漂亮的！”
　　他身边的男子大笑道：“下面的人当然知道规矩，肯定会把最漂亮、最水灵的女人送过来。”
　　“杀！”
　　这时不甘心的赵信榜带着几十人持着大刀反冲了过去。
　　一分钟后，前方就只剩下了赵信榜一人。他杵刀喘息着，木然的看着地上死去的袍泽。
　　“咿律律！”
　　这时一个瓦剌百户官挥手止住了冲势，然后他傲慢的用大明话对赵信榜道：“你是勇士，可愿意做我的仆人？”
　　赵信榜喘息着，渐渐的笑了起来。
　　“呸！”
　　赵信榜呸出一口血水，骂道：“老子堂堂大明人，怎肯和你这帮子浑身骚臭味的鞑子作伴！”
　　这个百户精通大明话，闻言就摇摇头，然后准备挥手，了结这帮子顽抗的家伙。
　　“咵咵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咵咵咵！”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张羽激动的道：“是我们的援军吗？”
　　马彪冷冷的道：“也有可能是瓦剌的后续人马！”
　　就在大家猜测来人是谁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叫声响彻夜空。
　　“!@%^！”


第252章 咵咵咵
　　“咵咵咵！”
　　那整齐的脚步声依然在接近中，可瓦剌那边突然有人喊了几句，接着他们的人都有些骚动。
　　“他在说什么？”
　　张羽回身问道。
　　军中有懂瓦剌人语言的已经在浑身发抖了。这人激动地喊道：“他说有敌军来袭！是他们的敌军！”
　　“什么？”
　　张羽激动的冲过去，一把揪住这人的衣襟，喝问道：“你没听错？”
　　附近的人都纷纷围拢过来，连于三火等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人，让他觉得压力好大。
　　“没错，小的听到的就是敌军来袭！”
　　这人满脸红光地说道，最后看到大家半信半疑的，就赌咒发誓道：“若是有假，小的下辈子就投胎畜生。”
　　听到有援兵，原先一心求死的赵信榜也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他招呼人再次组成枪阵，然后喊道：“就算是有援兵，可他们能挡住瓦剌人的冲击吗？都赶紧靠拢过来，我们需要自救！”
　　这话仿佛是一桶桶冰水，瞬间就从大家的头顶浇了下去。
　　是啊！在黑夜中，瓦剌人的骑兵冲击力更是难以阻挡。
　　方醒能挡住吗？千万别救不了兴和堡，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马彪知道，如果兴和堡和杀胡堡全部陷落，那么瓦剌人直接就能逼近边墙，震慑大明，为此后的各方纵横创造条件。
　　你不该来啊！
　　要是能保住杀胡堡的话，那么大明在这里最起码还保有一个堡垒，如钉子般的扎在塞外，起到侦查敌情，袭扰敌军的作用。不然等大军到来后，连敌人的动向都不知道，那还打个屁的仗啊！
　　“咵咵咵！”
　　脚步声消失了，眼力好的已经能看到堡门处有瓦剌人正惊慌失措的冲进来。
　　“!@#$%^”
　　“他们在喊什么？”
　　张羽急不可耐的问道。
　　那懂的蒙元话的军士有些犹豫的道：“大人，好像是在说外面的敌人不足为惧，一个冲阵就能击溃。”
　　张羽已经被这些变化折腾得心神俱疲，他甚至都在想着，是否可以利用方醒在堡外的牵制，自己带人逃跑。
　　可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别人拼死来援，可你却跑路了，这要是说出去，张羽相信自己不但会被军法从事，而且还会带累家人。
　　而瓦剌的那个千户官在暴怒，他抽打着退进来的麾下，然后喊道：“明人的步卒有什么可怕的，都给我冲出去，冲垮他们，回头再收拾这里！”
　　这话完全无视了张羽所部，可却让他们长出了一口气。
　　张羽低声道：“希望方醒能……挡住吧！”
　　只要方醒能挡住瓦剌人，那么张羽就敢集结最后的兵力发动反击。这样两边夹击之下，胜利的把握较大。
　　一百多瓦剌骑兵试探性的冲了出去，可前方的虽然出去了，后面的居然被堵在原地。
　　“他们是魔神！”
　　刚冲出堡门的瓦剌骑兵突然勒马不前，堵住了道路，惊呼道。
　　看到手下恍如疯癫的模样，千户官骂骂咧咧的到了前面，准备收拾这些一惊一乍的家伙。
　　可当他看了前方一眼后，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木……


第253章 地狱中开来的魔神大军
　　兴和堡的前方，此时静静的站着一列列的队伍。
　　黑夜中，阵列在沉默着。
　　“上面甲！”
　　在第一排的左侧，一个年轻男子骑在马上，缓缓拔出刀来。
　　火光一闪，那刀光刺痛了城门这边的眼睛。
　　可更大的惊骇在后面。
　　随着男子的一声令下，这些沉默的军士们都用左手从头顶一拉。
　　“咔嚓！”
　　同样整齐的声音后，面甲就笼罩了面部，只有那呼吸带出的白气证明着面甲下面是一个活人。
　　黑暗中，那些冷冰冰的眸子闪烁着辉光。
　　恍如从地底下开出来的魔神大军！
　　“这是恶魔！”
　　“咿律律！”
　　冲出来的瓦剌军队都惊骇不已。
　　千户官喃喃的道：“他们为何面对我冲阵之势还不躲闪？”
　　旋即他的脸上一冷，喝道：“列队……”
　　一阵杂乱后，猬集在堡门外的瓦剌骑兵都聚集起来，排成了一队队的阵列。
　　马儿打着响鼻，不安的在踢踏着地面。
　　马上的骑兵却自信满满，因为他们冲垮过很多这种步卒阵列。
　　千户官的嘴角一抽，挥刀喝道：“杀过去！”
　　“哟嗬……”
　　所有的瓦剌骑兵都在马背上直立起来，舞动着马刀呼喝着。
　　“少爷，敌军这是在震慑。”
　　今天方醒执意要自己指挥，辛老七只得在边上关注着战局。
　　这是对草原异族的第一仗，方醒深呼吸一口气，想起以后沉沦的神州，就说道：“我的麾下不会害怕所谓的震慑，我们会用铅弹来回击他们！”
　　敌军开始低速起步了，林群安今天带着自己的千户所留在杀胡堡，防备敌军的调虎离山。
　　看到敌军黑压压一大片的冲过来，孟蛟在后面有些不安的看着在前方列阵的火枪兵，心中担心这些火枪阵列会被一冲即垮。
　　“大人，前方举旗了！”
　　副千户指着前方说道。
　　孟蛟抬眼一看，然后就低声道：“所有人都矮身。”
　　“哗啦！”
　　越过已经摆放好的投石机阵列，就在火枪兵的后面，一千人的刀枪兵都蹲在那里，随时听从前方的调令。
　　朱芳觉得胸中的热血在奔涌，他看着身边那些投石机和摆放好的瓦罐，无比期待着敌人冲击的那一刻。
　　黑夜给了人隐藏的条件，那三个男子正躲在草丛间，仔细看着这一场即将开始的战斗。
　　“阿斯兰，你说这些明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敢用这么点步卒来硬抗瓦剌人的骑兵，我打赌，他们顶多能坚持两次冲击。”
　　“不，我认为他们在第一轮冲击时就会崩溃！”
　　听到两个同伴的话，阿斯兰皱眉道：“明人的将领很是大胆，他在到位之后居然不突击进去，而是在门口整队，这是想堵住瓦剌人的同时，还想减少自己麾下的伤亡。”
　　看着喧嚣冲锋的瓦剌人，阿斯兰疑惑的道：“这些明人怎么不布置长枪阵呢？难道他们想用人命来让瓦剌人的冲击减速，然后再跟上砍杀？”
　　骑兵的优势就在于速度，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步卒面前并没有多大的优势，反而会因为马匹转动的不灵活而丧命。
　　可方醒却冷漠的看着逐渐加速的瓦剌骑兵，手中的唐刀渐渐举起。
　　一百人一排，十排火枪手整齐的站在那里，第一排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敌人。食指放在扳机的前方，微微接触，金属的冰冷让人的大脑为之一清。
　　辛老七手持唐刀站在方醒的马边，他的呼吸沉重，恨不能上马冲杀上去。
　　方醒摸着胸口的几张平安符，看着逼近到七十米开外的瓦剌骑兵，把唐刀举起……
　　堡内暂时安全了的张羽等人也听到了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可却没听到方醒部的声音，不禁心中绝望。
　　“这是怎么了？”
　　于三火带着哭腔的道：“难道方醒他们跑了吗？他们不能这样啊！”
　　“哭什么！”
　　赵信榜昂首道：“人家来了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咱们就该重新振作起来，利用房屋作为遮挡，拖到天亮就会有出路！”
　　马彪觉得恢复了些力气，急忙去召唤幸存的军士们，然后把那些伤员拖到后面去。
　　张羽面色沉凝的看着外面的天际，突然摇头道：“方醒已经尽力了，我估计他们很难挡住第一轮冲击，咱们……听天由命吧！”
　　“第一排……”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嘶吼，张羽激动地喊道：“是方醒的声音，他们没走！他们没走啊！”
　　方醒当然没走，可王贺却在瑟瑟发抖，嘴巴张的大大的，就像是头恐惧的河马。
　　“第一排……”
　　方醒看着距离五十米的敌人，唐刀斩下，喝道：“齐射！”
　　整齐的枪管稳定下来，然后就喷出了硝烟。
　　在堡门口督战的瓦剌千户官看到那些不动如山的军士，不禁嗤笑道：“他们的火枪只能打一轮，一轮后，就该是我们的天下了！”
　　“嘭嘭嘭嘭！”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硝烟弥漫中，第一排的军士们迅速的向后退去。
　　“啊！”
　　“咿律律！”
　　“嗷……”
　　“……”
　　堡门出口不是很大，所以瓦剌骑兵的阵列不宽，这也是方醒敢用百人阵列的原因所在。
　　硝烟未散，方醒嘴里的哨子就吹响了。
　　“哔哔哔！”
　　已经轮换到第一排的军士们齐齐的开火。
　　“嘭嘭嘭嘭！”
　　“咴儿！”
　　“呀！”
　　中弹的人马都惨嚎着，方醒冷冰冰的看着这一幕，毫不犹豫的继续吹响哨子。
　　“哔哔哔！”
　　“嘭嘭嘭嘭！”
　　“哔哔哔！”
　　“嘭嘭嘭嘭！”
　　“……”
　　一匹马儿甩下了自己的主人，疯狂的跳动着，准备从侧面冲过去，可却被几枚铅弹击中。它长嘶一声，一个跳跃后，就摔倒在地上。
　　几轮射击之后，前方已经被硝烟遮盖住了。
　　看不到前方情况的千户官面色陡然一变，他觉得自己轻敌了。
　　可现在弥补还来得及，不是吗？
　　“都列阵！都列阵！”
　　随着命令，除了一个亲兵百户之外，所有的瓦剌骑兵都排成了阵列。
　　一阵寒风吹过，吹散了两军前的硝烟，露出了中间那惨烈的景象。
　　就在大明战线一侧的五十步左右，此时横七竖八的倒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以及那些中弹的马匹。
　　而侥幸活下来的马匹都惊惶的逃往了侧翼，头也不回的往黑压压的地方狂奔而去，可却被方五带着斥候百户给拦截了。
　　都是好马呀！可不能浪费了。
　　如果是以往的战场，这些瓦剌人一定会冲过去，把斥候百户斩杀殆尽。
　　可双方的第一次接触就让瓦剌人一败涂地。
　　一个负伤逃回去的瓦剌骑兵惊恐的对同袍们嘶喊道：“他们是魔神！他们是魔神的大军！我们……”
　　唰！
　　这人随即被百户官一刀枭首！


第254章 投石机，放……
　　对阵的双方都在看着斥候百户肆无忌惮的在收集马匹，然后，两股冷漠的目光就在半空中相遇了。
　　方醒的眼睛微眯，手中的唐刀突然指向了对方的千户官，喝道：“卧槽尼玛！大明聚宝山千户所在此！可敢再来一次！”
　　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可方醒麾下的将士们却被这个叫阵给刺激的哇哇叫。
　　王贺此时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看着那些敌人的尸骸，而己方却无一伤亡，不禁仰头哈哈大笑，然后操起尖利的嗓音就跟着喊道：
　　“卧槽尼玛！大明聚宝山千户所在此！可敢再来一次！”
　　所有的军士，包括被方醒忘掉的孟蛟部都齐声喊道：“卧槽尼玛！大明聚宝山千户所在此，可敢再来一次！”
　　喊完后，孟蛟才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低声对自己的部下说道：“刚才我还以为前面要被冲垮了，可没想到啊！方先生当真乃天人也！”
　　他的副千户也是摇头道：“太吓人了！如果换了我军在前方，估计已经被冲散了！”
　　而在边上窥视的那三个男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被火光照亮的兴和堡前。
　　阿斯兰不敢置信的道：“这些明人怎地这般厉害？还是说瓦剌人已经衰弱到了连明人都打不过的地步！”
　　他的同伴担心的道：“阿斯兰，我们要走吗？再不走我怕明人胜利后会大搜四周，到时候咱们可就走不了了！”
　　阿斯兰犹豫道：“我看是瓦剌人太轻敌了，所以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显然瓦剌人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几百骑一起奔跑起来。
　　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人一定以为几百名骑兵也不过是如此，可当你直面这种威势时，能不腿软就算是好兵了。
　　王贺就腿软了，只是他坐在马背上看不出来。
　　可最终这货还是忍不住地问道：“方……先生，我……”
　　可方醒回答他的只是再次举起的唐刀。
　　刀锋从方醒的眉间掠过，反射的光线把那双眸子照的分外的冰冷。
　　“第一排……齐射！”
　　“嘭嘭嘭嘭！”
　　敌人还在一百米时方醒就命令齐射，这个命令让王贺觉得有些急躁了。
　　这一次齐射由于距离的原因杀伤不大，这让那些瓦剌人激动万分，都纷纷叫嚷着，马刺拼命的敲击着马肚。
　　第二排已经就位了，而方醒也把哨子含在了嘴里。
　　“哔……”
　　一声拖长的尖利哨音响起，第一排的军士们一直都没等来第二声和第三声。
　　这时朱芳的喊声在后方传来。
　　“投石机，放！”
　　“崩崩崩！”
　　钩子被敲开，力臂猛的向上弹起，带动着瓦罐飞了起来。
　　“呜呜呜！”
　　方醒所部的军士们都听到了从头顶空中传来的破空声，可谁都不敢抬头，只是在想着这是什么秘密武器。
　　当瓦罐冲破硝烟时，那些瓦剌人都在马上愕然的看着这些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
　　难道明军投掷了石块？
　　“加速！”
　　几十个黑点根本就无法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带队冲击的百户官高喊道。
　　这些东西最多能造成十人的伤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十人根本就无法影响大局！
　　瓦剌的千户官冷笑着说道：“明人是傻了吗？居然想靠着石头来击退我军！这是在找死！”
　　在空中飞行中的瓦罐终于要落下来了，精心准备的引线已经烧到了里面。
　　“都低下头！”
　　方醒俯身喊道，同时抱住了大白马的脖颈，安抚着即将受惊的它。
　　瓦罐还未落地，可对面的明军却都低下了头，这让瓦剌百户官心中大喜。
　　这些明人是在找死吗？还是说被神明镇压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转，旋即异变就发生了……
　　经过多次计算的引线在瓦罐到达敌人头顶，或是下去一点时，终于燃烧到了装药处……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火光密集的闪烁着，烟火马上就笼罩了明军阵前的一百多米处。
　　“啊……”
　　烟火中，气浪席卷了瓦剌人的密集冲击队形。
　　无数的废铁料、无数的碎瓷片在空中高速飞舞，被击中的人马无不惨叫倒地。
　　“嗤！”
　　一块瓷片划过瓦剌兵的脖颈，顿时那鲜血就喷涌出来。他想用手捂捂住伤口，可那道伤口是如此的深和整齐，手才将摸到那里，他的瞳孔就已经开始涣散了。
　　“嘶……”
　　远处观战的那三人都被这爆炸和火光给惊到了，等硝烟渐渐散去后，看到爆炸中心几乎无一人完好的惨状，三人都懵逼了。
　　“这是何物？这是什么鬼东西！”
　　“阿斯兰，如果明人在和我们作战时使出这等兵器，我们还有胜机吗？”
　　阿斯兰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骇，闻言摇头道：“不能！”
　　那两人沮丧的垂下了头颅。
　　“可我敢断定，明人这种武器并不多！”
　　阿斯兰目光炯炯的道：“而且明人不擅长游斗，只要我军散开，不猬集在一起逼近对方，那么……他们这种武器也没有了用处。”
　　这话说的有些牵强，因为如果你只敢游斗的话，那么大明就可以守着边墙。哪天心情不爽就出来打你一顿，把你像老鼠般的赶得到处乱窜。
　　“对！”阿斯兰握拳道：“我们只需要在明人的四周游荡，就像是草原的狼群那样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所松懈，那就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
　　投掷这些东西的器械肯定不轻，而且移动不便，而明军不可能随时都保持着这种武器的待用状态。
　　阿斯兰露出了微笑，觉得自己的想法绝对没错！
　　而在看到自己麾下的惨状后，那瓦剌千户已经呆滞了，只是本能的在控制着胯下马匹的暴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千户呆呆的自语道，而在他的身边，被爆炸惊到的亲兵们都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马儿，已经无暇去考虑未来了。
　　“这是什么声音？”
　　堡内的张羽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响。
　　“方醒动手了！肯定是他们动手了！”
　　于三火兴奋地喊道：“前方是火铳，打几轮就撤到后面，然后就是……就是……”
　　谁也不知道方醒用的是什么武器，可威势这般大，所有人都感到了振奋。
　　——我们要得救了吗？
　　赵信榜环视着四周，怒吼道：“咱们还等什么？啊？都特么的给老子冲啊！”
　　马彪也激动的对张羽说道：“大人，眼下敌军肯定是被方醒部给缠住了，咱们从堡内冲出去，两面夹击之下，肯定能击溃这些该死的瓦剌人！”


第255章 求菩萨保佑，让方先生的癔症好一些吧
　　硝烟散去，方醒看着前方的修罗场，冷冷的挥刀道：“各部整队！前进！”
　　“少爷，敌军动了！”
　　这时此战一直在当旁观者的辛老七指着前方说道。
　　方醒已经看到了，剩下的一百多瓦剌人绝望的呼喊着，正疯狂地冲向阵前。
　　辛老七觉得这点人数可以轻松的干掉，连那些火枪兵们都是骄傲的昂着头，从面甲的开口处轻蔑的看着敌人。
　　可方醒却摇头道：“三轮之后，我要长枪手突前！”
　　辛老七愕然，王贺更是从刚才的狂喜中清醒过来，纳闷地问道：“方先生，此战我军已然大胜，用长枪手是不是会……”
　　方醒冷冷的道：“是怕会有伤亡是吧？”
　　王贺拼命的点头，他在想着此战后自己如何写报捷奏折快马送到君前。
　　今天除了十多个被箭矢射中手臂和腿部的倒霉蛋之外，根本就没有伤亡。
　　这可是大捷啊！
　　报上去我王贺也能在陛下的面前露脸了，说不定还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重新回到皇宫那个名利之地。
　　至于太监们的楷模郑和等人，王贺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那种高度。
　　所以啊！还是知足常乐最好。
　　“今日只是面对着一百多瓦剌人，可当大军交锋时，成千上万的敌人冲着我们而来，没有配合过的我军伤亡会更大！”
　　方醒斩钉截铁的下定了决心，于是就开始了布置。
　　“哔哔哔！”
　　“哔哔哔！”
　　“哔哔哔！”
　　“嘭嘭嘭嘭！”
　　三轮射击之后，前方的敌人只剩下了五十多人。
　　可这些刚才还在为这波打击感到震惊和绝望的瓦剌人却毅然发动了决死冲锋。
　　阿斯兰看到这一幕，不禁长叹道：“果然还是瓦剌人啊！”
　　瓦剌人凭什么能把阿鲁台打的屁滚尿流？
　　瓦剌人凭什么敢用几万骑兵挑衅大明？
　　无他！凭借的就是这股子血勇！
　　当这股子血勇被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时，没人敢不动容，包括了明军的阵列都是如此。
　　“好勇悍的瓦剌人！”
　　辛老七赞叹道，他是从一个武人的角度看待这次决死冲击。
　　而王贺呆呆的道：“难道他们不怕死？”
　　只有方醒却冷眼看着，淡淡的道：“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他们确实是很英勇，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上刺刀！”
　　大喝一声后，方醒把哨子含在嘴里，等敌人冲到五十米时依然没有鸣哨。
　　“咔嚓！咔嚓……”
　　虽然不明白方醒为何不命令齐射，可军士们还是按照操典把刺刀装上。
　　辛老七握紧手中的刀，一旦第一排被突破后，他必须要带头冲进去，把突入的敌人斩杀殆尽。
　　而王贺却双手合十，低声的念道：“求菩萨保佑，让方先生的癔症能好一些罢……”
　　虽然害怕，可王贺在祷告完毕后，却坚持呆在方醒的身后，右手还握住刀柄，想着危急时刻能救方醒一命。
　　四十米！
　　三十米！
　　敌人没有张弓！
　　在高速奔驰中要想射中目标，那真是需要射雕手这等级别的人才能办到。
　　所以以其胡乱射箭，那还不如直接用马刀劈砍出一条路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马上的骑兵面目狰狞，所有的军士都在等待着方醒的命令。
　　可方醒的命令一直都没来……
　　二十米了，这是一个已经可以举起马刀，下一刻就能割掉敌人脖子的距离！
　　第一排的军士们都有些不安，可往常大棒挥打出来的记忆告诉他们……
　　此时谁敢乱动，必然就是一顿棍子！
　　可马蹄就要踏到我们的头上了啊！
　　方先生的命令怎地还不来？
　　难道……
　　“哔……”
　　就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惶恐不安的时候，一声拖长的哨音响起。
　　这是……
　　不过是一瞬的迷惑，然后第一排的军士们都背身，然后飞速后退。
　　他们这是准备要用天灵盖来承受我们的马蹄吗？
　　瓦剌人心中意外的同时，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难道我们能突破这几条防线吗？
　　虽然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在冲击，可当有生的希望时，没人会拒绝，没人会不努力。
　　“冲过去！踩死他们！”
　　瓦剌的千户官眼睛放光的嘶吼道，哪怕回去他会受到惩罚，可能活着就是好啊！
　　可当这股狂喜刚升起来时，由于火枪兵们的退后而露出的明军防线却不一样了。
　　一杆杆长枪被斜插在地上，两名士兵一起用力的撑住枪杆，目赤欲裂的看着飞速撞上来的骑兵。
　　如林的长枪正正的对准了敌人，当马匹不可阻挡的撞上后，顿时就是一阵崩响和长嘶。
　　“啪啪啪……”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了枪尖上，随即那股力量就传导下去，长枪被大幅度的弓起，旋即断裂。
　　“噗！”
　　第一排长枪手顿时被崩飞了五人，半空中就喷出鲜血。
　　辛老七按捺不住就想上前，可却被方醒喝住了。
　　马背上的瓦剌人冲势一窒，人也跟着飞了出去，被后面的长枪串成了葫芦。
　　那千户在最后面也止不住冲势，结果和前方的马匹撞到了一起，顿时就摔下马来。
　　第一排的长枪手损失了十二人之多，这还是因为瓦剌人的阵列太窄的缘故，不然的话，那损失真的难以预测。
　　看着剩下的那十多名瓦剌人，方醒举起唐刀，随意的挥斩下去……
　　“刺刀上前！”
　　然后他看都不看，回身对辛老七说道：“老七，叫人救治伤病，让民夫来打扫战场……”
　　“杀呀！”
　　方醒还未交代完，可兴和堡里却传来了一阵喊杀声。他疑惑的看过去，随口道：“我还以为里面没人了呢，怎地现在就杀出来了？”
　　这话中带着的味道不对，王贺马上就说道：“方先生请放心，敌军已然全歼，这功劳谁都抢不走！”
　　方醒点点头，然后纵马过去。
　　远处看到火枪兵们在用刺刀清剿着剩下残敌的那三人都呆呆的站着，良久，阿斯兰长叹道：“明人凶悍，回去我会让……”
　　“你等是何人？”
　　阿斯兰还没发表完看法，边上却突然冒出了十多个黑影来。
　　阿斯兰心中一惊，就摸向了腰部，那里有他心爱的马刀。他自信一刀在手，这些人都拦不住他。
　　他的那两个同伴也悄然的准备反抗，可就在此时，黑影中突然有人喝道：“双手举起来，举高一点，不然就把你们射成刺猬！”
　　这是蒙语，阿斯兰的身体一震，刚摸到刀柄的手再也无法动作，因为对面的黑影们都举着一个东西。
　　弓弩！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黑影中有人点燃了火把，顿时双方都看清了对面。


第256章 人的私心
　　张羽觉得自己应该能在最后关头给瓦剌人的背后重重一击，然后战后论功的话，不但无过，小功肯定是有的。
　　可当他勇敢的一马当先冲出堡门时，看到外面的景象，不禁瞠目结舌的勒住了马缰。
　　“这里有个活的！”
　　这时几个民夫看到了被死马压住了大腿的瓦剌千户，不禁狂喜地喊道。
　　发现俘虏，这几个民夫就会得到奖励。要是能抓到一个大官，不但有钱粮上的奖赏，搞不好还会被免除劳役。
　　所以看到那个被压住的瓦剌人的盔甲很是齐全后，几个民夫欢呼一声，捡起刀枪就冲了过去。
　　把俘虏五花大绑，民夫们看都不看近在咫尺的张羽一眼，喜滋滋的抬着断腿的俘虏去报喜。
　　“抓到一个鞑子的大官！”
　　方醒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交给了辛老七和董辟，自己迎了过去。
　　张羽看着大步走来的方醒，讪讪的道：“今夜多亏了方先生，下官感激不尽。”
　　方醒看着张羽身后的那些残兵败将，皱眉道：“既然遇袭，为何不点燃烽火？”
　　夜晚遇袭最好的报信方式就是烽火，而且兴和堡中也有烽火台。
　　张羽一愣，他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一怔。
　　于三火干笑道：“方先生，虽然有烽火，可当时敌情如火，抽不出人去啊！”
　　赵信榜和马彪都低下头来，心中有些难受。
　　其实不是抽不出人来，而是当时大家都觉得点燃了烽火也是没什么卵用，所以干脆就别折腾了。
　　张羽点头道：“正是，今夜骤然遇袭，堡内的军士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都在奋力拼杀，找不到人。”
　　方醒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的道：“方某只是随便一问，张大人不必这般解释。”
　　方醒的态度很坚决，他不会给张羽背锅。
　　张羽看看左右，低声道：“方先生可否借步说话？”
　　方醒无可无不可的跟着到了边上，张羽面露恳求之色说道：“方先生，可否借些人头？”
　　“铮！”
　　方醒的第一反应是拔出刀来，然后刀尖指着张羽，厉喝道：“张大人，你欲何为？”
　　尼玛！你想借谁的人头？
　　你以为自己是曹操吗？
　　张羽看到那边的目光都转过来了，特别是辛老七，他正飞快的冲了过来，就急忙解释道：“方先生，下官只是想……借些敌军的人头。”
　　卧槽！
　　原来是想抢功啊！
　　方醒缓缓的放下刀，对着跑来的辛老七摆摆手，然后回身说道：“张大人，今夜兴和堡被敌军突袭，这个罪责是掩饰不了的，而我带着兄弟们来解救你们，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
　　张羽仔细听着，频频点头，他以为方醒只是在作谈条件前的铺垫，心中也已经做好了被狠敲一笔的准备。
　　方醒看着兴和堡幸存将士们正呆滞的站在那里，就摇头道：“抱歉了张大人，这仗是我手下的弟兄们打出来的，我不能昧了他们的战功。”
　　说完方醒就大步的走了回去，留下个失魂落魄的张羽呆立原地。
　　张羽抬头看着方醒的背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些军士的功劳还不是你这个主将说了算吗？难道他们能比得上我张羽给你的好处？
　　如果方醒听到他的心声，大概会嗤之以鼻吧。
　　大明目前靠的就是军功相对公平，这才能让普通军士效死。
　　如果军功体系崩塌，那么大明军队必然会跟着颓废！
　　“少爷，我们抓到了几个奸细！”
　　方醒刚刚看了那几个被撞飞的长枪手，闻言就起身看去。
　　小刀的手中捏着绳头，身后牵着被捆住手臂的三个异族打扮的男子。
　　就像是一个牧童在牵着几头牛。
　　方醒感到激战时的兴奋已经开始消退了，疲惫如潮水般的涌了上来，就说道：“很好，把他们交给老七处置，明日咱们再论功。”
　　辛老七接手后，立即让人去杀胡堡报信，然后全军进入兴和堡休息。
　　张羽不敢再次阻拦，反而为了让方醒在战报中不给自己下烂药，还得殷勤的命人做饭。
　　方醒得到了一个单间休息，他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叫醒了。
　　辛老七一点都看不出疲惫，依然是精神奕奕的。他面色凝重的道：“少爷，那三人是鞑靼人，其中一个是阿鲁台的侍卫。”
　　这个口供是如何问出来的方醒不关心，他只是愤怒的踢开了被子，翻身起来就骂道：“玛德！旁观瓦剌人突袭兴和堡却不报信，阿鲁台的野心昭然啊！”
　　辛老七点头道：“少爷，他们三人原本是来观察我军的动向，可却意外的发现了瓦剌人的踪迹。”
　　“观察我军的动向？”
　　方醒冷笑道：“让董辟马上写捷报，把这三人的情况也附之！”
　　辛老七皱眉道：“少爷，此战董辟并无功劳，为何还要让他报捷？”在他看来，这份捷报就该由方醒来写。
　　方醒笑道：“不必担心，董辟必然不敢乱写。”
　　辛老七皱眉道：“少爷，人心难测啊！”
　　方醒指指隔壁，那里面住着监军王贺。
　　辛老七恍然大悟。王贺作为监军，同样需要写一份奏折随同捷报递上去，而且这份奏折会直达天听，谁都不能阻拦。
　　要是董辟的捷报和王贺的奏折有差异，那么……
　　果然，醒来的王贺在写完自己的奏折后，提出来要看看捷报。
　　董辟不敢拒绝，随后就被王贺打脸了。
　　“此处应当是方先生身先士卒吧？”
　　王贺指着捷报冷笑道。他是阉人，而此战后方醒的地位必然就不同了，所以他当然会为自己结个善缘。
　　董辟满头大汗的偷瞥了方醒一眼，急忙解释道：“下官疏忽了，这是下官疏忽了，下官马上就重新写，马上……”
　　王贺得意的看向方醒，可方醒只是颔首微笑表示感谢。
　　是人都有私心，董辟在捷报中给自己的脸上贴金，这个是在方醒的预料之中。只要他不篡改此战的走势和结果，那么方醒不是很在意。
　　方醒麾下三千多人，可里面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睛谁都不知道。
　　至少有皇帝的眼睛在看着大家，这一点方醒很是肯定。
　　方醒看到董辟脸上的汗水都滴下来了，就起身淡淡的道：“我估计发出去的不会只有这两份。”
　　闻言王贺只是微笑，而董辟的手都在发抖。


第257章 捷报打脸生疼
　　阳春三月，可在大明的北方依然是一片白茫茫。不过路上的白雪已经有了融化的痕迹。
　　——春天就要降临这里了！
　　几匹快马朝着万全城冲去，背上插着的小旗让万全城的斥候根本就不敢拦。
　　“捷报！”
　　城门处的军士们赶紧闪开，看着冲到城门前的骑士不禁猜测道：“这是哪的捷报？”
　　要知道皇帝才从北平出来没多远，这捷报是哪来的？
　　“捷报？”
　　丁峰已经得知了皇帝携带皇太孙从北平出发的消息，所以最近很是忙碌，整天就忙着操练军士、视察城防。
　　“捷报！我杀胡堡一战杀敌一千余！”
　　“捷报！我杀胡堡一战杀敌一千余！”
　　“……”
　　几名骑兵在城门口喊了三遍后，就对守门的军士说道：“杀胡堡方先生麾下报捷斥候小刀，请贵军给予马匹更换。”
　　守门的小旗官看到小刀那稚嫩的脸，心中嫉妒的道：“果真是杀敌一千余？别杀的都是牧民吧？”
　　小刀昂首道：“杀胡堡四周并无牧民！”
　　自从大明要北征的消息传到草原上后，以兴和堡为中心点，相当一个距离内都看不到牧民了。
　　换好马后，小刀一个呼哨，带着几名骑兵策马就走。
　　接着这个消息就被传到了城里，顿时一片欢腾。
　　只有丁峰，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失态的起身问道：“可是真的？”
　　报信的亲兵不敢回答。
　　这特么的谁知道啊！
　　“这不会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丁峰想起方醒当时拿出的那封信，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如果这功劳是真的，加上皇太孙老师的头衔，这位方先生此后……
　　“郑亨！”
　　丁峰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特么的害死人了！”
　　亲兵隐约听到了些，他不禁退后了几步，在心中也是把郑亨给骂惨了。
　　就是听了你的命令，万全才会把方醒拒之门外，最后还是方醒强硬的表明身份，这才勉强接纳了他麾下的伤员。
　　如今方醒报捷，那么丁峰怎么办？
　　本来是可以搞好关系，为以后铺路的。现在只能是祈求方醒不要计较丁峰当时的态度，不然真的是后患无穷啊！
　　小刀给方醒磕过头，按理此后就该是方醒的家丁了，可临行前，方醒的交代让他的心中迷茫之极。
　　“小刀，是你先发现了敌军的踪迹，不然兴和堡必然失陷，此后你又抓住了阿鲁台的亲卫，有此二功，你的前程就有保障了，此后休提什么家丁的事……”
　　路程在延伸，各种念头在小刀的心中翻涌……
　　……
　　宣府镇，这是大明北方的重要防御方向，由武安侯郑亨统帅，堪称是封疆大吏。
　　郑亨此刻在伴驾，留守的王聪和李远都是宿将。
　　这日，两位侯爷刚从军中视察回来，心情不错的在吃午膳。
　　“大捷！杀胡堡一战杀敌一千余！”
　　呃……
　　王聪和李远面面相觑的放下了碗筷，招进人来仔细问了问。
　　良久，王聪叹道：“武安侯误人不浅啊！”
　　李远心有戚戚焉的道：“就是！那人可是皇太孙的老师，据说他在交趾就立有大功，只是被陛下一手压了下去，此次若是真的，一飞冲天不可挡啊！”
　　王聪自我开解道：“不用怕，他就算是立下了大功，最多是封侯罢了，咱俩也是侯爷不是？”
　　李远摇摇头不说话，心想那可是皇太孙的老师啊！
　　如今谁敢称为皇太孙的老师？
　　除了那位大师，也就是方醒一人了。
　　……
　　离开北平府后，朱棣的心情就变得有些亢奋起来，整日和下面的将领们探讨战局。
　　将领们刚走，大帐里的朱瞻基看到朱棣有些疲倦，急忙就送上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朱棣用毛巾捂着脸，觉得僵硬的脸部松缓了些，可他的脑海中依然在演算着未来的局势发展。
　　而朱瞻基刚才听了一耳朵的军事谋划，正在综合收纳。
　　今天郑亨提出了个一字长蛇阵，让阿鲁台的人马打头阵，然后在草原上搜寻瓦剌人的踪迹。一方找到后，其它的军队马上就席卷过来，让瓦剌人无所遁逃。
　　可这个意见却被朱棣给否决了，因为他非常清楚瓦剌人的勇悍，一旦摆出这等松散的阵型，容易被对方一一击破。
　　如果方醒在这里的话会怎么想呢？
　　“捷报！”
　　祖孙两人正各自思索着，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朱棣睁开眼睛，利芒一闪而逝，喝道：“去看看！”
　　大帐内的大太监马上就出去查看情况。
　　朱瞻基皱眉问道：“皇爷爷，我大军未至，何来的大捷？”
　　要知道大捷可不是乱报的，没有上千的斩获你敢报大捷，不说别人会笑话，此后在皇帝和那些大佬们的心中就会给你打上一个“不稳重”、“轻浮”的标签，别想得到重用。
　　所以不但是朱瞻基纳闷，连朱棣自己都是有些恼火，因为在他的布局中，除非是瓦剌人突袭兴和或是边墙，不然不会有什么大捷。
　　可大军已经快到宣府了，瓦剌人的胆子有这般大吗？
　　朱棣当年靖难之役时可没少用轻骑突击对手的战例，要是瓦剌人敢来，说不得他会再上演一次轻骑突击，一举捉住瓦剌人的主力。
　　瓦剌人不会那么傻！
　　朱棣摇摇头，准备拿这个胡乱报捷的家伙来开刀，好给下面的人敲敲警钟，免得他们轻敌。
　　很快帐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听声音不是一个人。接着大太监进来，躬身道：“陛下，有报捷军士到了。”
　　作为朱棣的大太监，他谨守本分，不去干涉政务和军务，所以这也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立足许久的原因所在。
　　黄俨的目光一闪，然后轻笑道：“恭喜陛下，大军未至敌人已丧胆了！”
　　大太监的目光微微一亮，旋即就退回到边上，并不去附和。
　　朱棣面无表情地说道：“让他进来。”
　　当小刀被人引着进入大帐后，一股沉凝的气息让他不禁垂下了头。他不敢看上面坐着的皇帝，也不敢看站在皇帝身边的皇太孙，就这么傻傻的站在那里。
　　黄俨看到小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瓜模样，先是鄙夷的扯扯嘴角，然后喝道：“陛下在此，还不跪下！”
　　小刀一听就慌了，急忙跪了下去。
　　如果不是方醒派他来报捷，那么这辈子他都不会有见到皇帝的机会。


第258章 那小子惫懒，朕会给个交代
　　小刀跪的有些重，如果不是地上铺着毯子的话，估计后面都起不来了。
　　朱棣看着小刀的年纪，就有些皱眉。
　　大太监干咳一声后道：“陛下仁慈，你不用惊慌，且把自己的身份和事情说说。”
　　朱棣赞赏的看了大太监一眼。他虽然对这些军士拥有生杀大权，可一位合格的帝王不但是要让人感到敬畏，也要让人感到崇敬才行。
　　所以大太监的及时发话让朱棣在小刀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从怀里掏出报捷文书，然后说道：
　　“陛下，小的是方先生麾下的斥候小刀，大半月前，瓦剌人夜袭兴和堡，方先生带着两个千户所前往救援，一战破敌。”
　　“方先生？”
　　朱棣一怔，旋即就想起来了。他接过捷报，先不看，而是问道：“你叫小刀？今年多大了？在军中担任何职？”
　　这就是施恩，用这种和蔼的态度对待小刀，那么他回去后必然会吹嘘皇帝是如何的威严，但又不失和气。
　　这也是帝王之术，朱瞻基对此了然于心。不过眼下他只关心方醒的捷报是怎么回事。
　　“陛下，小的今年十六……啊不，是十五！”
　　小刀本想说自己十六了，可一想到上面的可是皇帝，于是赶紧说了实话。
　　朱棣微微笑着，大太监马上就笑骂道：“小猢狲！在陛下他老人家的面前也敢弄鬼，还不赶紧说话！”
　　小刀吓得赶紧说道：“小的父亲亡故后，为了填饱肚子，所以小的就说大一岁，好能跟着斥候出去，回来有饭吃。”
　　朱棣的脸色一沉，黄俨马上就阴测测的道：“那你是如何进入军中的？可是有人舞弊？”
　　才十五岁，而且说自己是斥候。可斥候需要机灵和经验，而小刀那么小，显然不是材料。
　　小刀赶紧解释道：“小的原先在兴和堡，后来方先生到了之后，就被送给了方先生，目下还不是军籍。”
　　黄俨呵呵笑道：“那方先生为何让你来报捷啊？”
　　这话听着普通，可暗地里的陷阱却让朱瞻基扫了黄俨一眼。
　　黄俨假装没看到朱瞻基的目光，只是双手放在小腹前，一脸的恭谨。
　　小刀一听，就说道：“少……方先生说小的立下了大功，不可甘于人下，所以就派了小的来。”
　　黄俨敏锐的听到了那个少字，他急忙就问道：“你可是方先生的家丁？”
　　朱棣已经打开了报捷文书，就听小刀说道：“小的本是无着落的孤儿，方先生好心收留了小的，所以小的想给方先生当家丁，只是方先生不愿意，说也许以后小的前途远大，不能耽误了。”
　　朱棣拿着文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下去。
　　黄俨低头阴笑着，他知道朱棣最忌讳手下把大明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军，所以才点了出来。
　　方德华，咱家看你这次想报捷？先被猜忌了再说罢！
　　朱瞻基恼火的瞟了黄俨一眼，心想这条老狗真是阴魂不散啊！
　　大帐内的人心思各异，都在等着朱棣看完报捷文书。
　　“啪！”
　　手掌和案几相碰，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众人抬头，就看到皇帝正一脸的怒色。
　　黄俨心中一喜，急忙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脚尖。
　　朱瞻基心中一怔，然后赶紧想着对策，好让皇帝的怒火消散。
　　小刀不安的跪在地上，听着朱棣吼道：“无能！懈怠！”
　　怒火席卷了整个大帐，连在帐外的侍卫们都缩着脖子，心想是哪个倒霉蛋送来的报捷文书，这下真是自己找死啊！
　　“哈哈哈哈！”
　　可紧接着大帐里就传来了皇帝的大笑，听声音极为畅快。
　　一会儿怒火冲天，一会儿又大笑不止，陛下这是怎么了？
　　里面的人也都摸不清朱棣的心思，只有朱瞻基敢问出来。
　　“皇爷爷，可是有好消息吗？”
　　朱棣笑道：“兴和堡被瓦剌人夜袭突入堡内，可方醒居然带兵救援，大破敌军，还生擒了一个千户官。”
　　“好！”
　　这个好兆头让朱棣不禁起身道：“兴和堡守将懈怠，但血战不退，功过相抵！”
　　方醒最后还是厚道了一把，让董辟把张羽等人血战不退的事迹渲染了一番，这才保住了他们的小命。
　　接下来朱棣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方醒大胆出兵，不但解了兴和堡之难，还杀敌一千余……”
　　朱瞻基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握紧的双拳也放松了下去。
　　只有黄俨，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心中一阵烦躁。
　　郑亨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那个竖子立下了大功！
　　这一刻黄俨恨不能把郑亨的祖宗八代都骂个遍。
　　可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因为朱棣在沉吟。
　　上次方醒在交趾立下大功朱棣就只给了散官头衔，这次还是这样吗？
　　朱棣走了一圈，然后摇头道：“那小子惫懒，要是朕此次再不发声，那瞻基就要受苦喽！”
　　朱瞻基心中一喜，就装出愁眉苦脸的模样道：“皇爷爷，记得上次我去方家庄，连铃铛那条狗都斜睨着看孙儿呢！”
　　“哈哈哈哈！”
　　朱棣不禁大笑道：“连方德华养的狗都会嫌弃人吗？那便罢了！录功，北征回来朕会给个交代。”
　　铃铛有没有鄙视朱瞻基谁都不知道，不过当听到朱棣说录功后，黄俨差点就失态了。
　　小刀觉得人有些晕乎乎的，他们几人被安排在一个帐篷里，接着就有一个太监来问话。
　　“你年纪还小，实职不能太高，可功劳又在那里，可愿意去开平？”
　　小刀张大了嘴巴，浑然没注意到几个同伴都在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一时间，去开平的美好前景就像是个搔首弄姿的美女出现在小刀的眼前……
　　而朱棣已经是充满了斗志，命人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这不可能！”
　　郑亨一挥手就把自己的午饭扫到了地上，面色青紫。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郑亨自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是天衣无缝，一路上孤立方醒所部，等到了兴和之后，再寻机干掉方醒。
　　在那种边塞地区，想干掉一个人真的很轻松，而且事后谁都发现不了异常。
　　——鞑子晚上摸进来杀掉的，怪我咯！
　　而柳升正皱眉看着在大笑的儿子，等他笑完了才说道：“要稳重！”
　　柳溥看到自己的父亲小腿在一颠一颠的，分明心中也是极为快意，就忍笑道：“父亲，我只笑那郑亨此次真是偷鸡不成，他一心想给德华兄穿小鞋，可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成全了德华兄。”


第259章 金陵春寒
　　萎靡了一个冬天的植物仿佛是一夜之间就长出了嫩芽，庄上的孩子们又开始了在田地间奔跑玩耍，连那些庄户家养的狗，叫声中都带着几分柔和……
　　春天来了！
　　张淑慧也在小白的陪伴下来到了田间。
　　十多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可现在四周都是一片平坦，能躲到哪去呢？
　　于是一个小女娃就用手绢蒙上了眼睛，嘴里喊着“马上就开始了哦！”。
　　可那些孩子却开始疯狂的往主宅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嚷着不许解开手绢，不然不算的话。
　　张淑慧站在原地，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一幕。等那个小女孩半天才解开手绢，却找不到人想哭的时候，她促狭的指指主宅那边。
　　可小女娃却呆呆的看着张淑慧，犹豫了半饷才怯生生地说道：“少夫人，少爷不回来了吗？”
　　张淑慧的心中一震，俯身摸摸女娃的脸，温柔的道：“会回来的。”
　　女娃鼓起勇气道：“可是……可是我听隔壁的那个李少爷说，他说少爷回不来了……呜呜呜！”
　　稚嫩的哭声让张淑慧也跟着难受起来，她低叹了一声，然后就安抚道：“会回来的，等知了吵闹的时候，你家少爷就回来了。”
　　女娃仰起挂着泪珠的小脸，期待的道：“少夫人，真的吗？”
　　“当然。”
　　张淑慧看到女娃的母亲过来寻她了，就微微一笑，和小白离开了这里。
　　小白憋了许久，快到主宅时才忍不住说道：“少夫人，那个李茂最讨厌！等少爷回来了，我非得告一状不可！”
　　张淑慧的脸色不大好，眉间也是皱的紧紧，当看到方十一满头大汗的打马进庄时，她的脸色变成了冷峻。
　　方十一飞身下马，走过来低声道：“少夫人，那个人又来了。”
　　张淑慧点点头，然后眼神冰冷的道：“让他来方家庄，我来会会这个人！”
　　方杰伦匆匆的赶来了，他听到消息后就跺脚道：“跳梁小丑，这是在欺负少爷不在家呢！要不然捶死他！”
　　马苏也来了，他一听就阴着脸的冲了出去，连张淑慧都没叫住。
　　陈潇当然也来了，他挺着肚皮怒道：“今儿我就在这了，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
　　张淑慧点点头，她知道陈潇是准备用他老爹的名头来坐镇。
　　关系到了这种程度，感激的话不用多说。
　　只有小白，她有些纳闷，因为张淑慧居然不去向国公府求援。
　　只要张辅发话，那些人自然会主动消失。
　　这事前几天就发生了，可张淑慧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淑慧就坐在前厅里，连屏风都不用，看着娇弱的身体却坐的笔挺。
　　没过多久，方十一就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进来了。
　　这男子看着一脸的正气，相貌堂堂，当真是一表人才。
　　当他说话时也是如此。
　　“学生陈策，敢问可是方家主母？”
　　这人行礼的动作潇洒好看，站着也是如青松般的笔直。
　　张淑慧淡淡的道：“妾身正是方张氏，敢问陈先生来意。”
　　陈策对边上正怒目而视的陈潇视而不见的道：“学生在金陵有些生意，近日看到第一鲜的客人少了些，就想着方家是不是有了什么难处……”
　　“没有！”
　　第一鲜的生意不知道有多好，可陈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等功力让张淑慧也是叹为观止。
　　仿佛是没有听到张淑慧的话，陈策笑容可掬的道：“第一鲜身处京城，而京城权贵遍地，方夫人可想过以后吗？”
　　张淑慧点头道：“我家夫君虽然官不大，权不重，可却能护住我家上下的安危，陈先生想多了。”
　　“哈哈哈哈！”
　　陈策朗声笑道：“方夫人何必自欺欺人，学生可是听说……国公府的二老爷最近可是对方先生有些看法呢！”
　　张淑慧的脸色一白……
　　而就在早前张淑慧和那个女娃说话的时候，国公府的老太太正一脸怒色地说道：“去，把老大和老二都叫来！老三若是在的话，也叫来。”
　　明婆婆赶紧给下面的丫鬟使眼色，然后就有人去前院通报给薛华敏。
　　薛华敏一听老太太发火了，急忙就派出了快马去叫人。
　　等安排好后，薛华敏就问道：“这是谁惹怒老太太了？”
　　这人的胆子也忒大了吧？
　　要知道张辅侍母至孝，要是被他知道了，那个人的结局不问可知。
　　来传信的丫鬟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二老爷的名字。”
　　薛华敏心中有了些底，于是就递了个没有任何标示的小荷包过去。
　　千万别以为这是在传情。
　　在国公府这等地方呆着，消息灵通是必须的。经过近些年的经营，薛华敏也在重要的地方也有了耳目，不至于遇到事情就抓瞎。
　　是二老爷的事啊！
　　薛华敏摇摇头，不再关注。
　　张輗哪一年不闹出些事情来那他就不是张大车！
　　而张小车张軏也不是好鸟，只是更阴了一些。
　　老太太发飙，哪怕张辅正陪着太子在接见报捷的小刀，可他依然是请罪后离去。
　　等张辅离去后，朱高炽笑道：“英国公果然是孝子。”
　　左右皆奉承殿下法眼无差之类的话。
　　忠臣求之于孝子之家，这是太子在夸赞英国公呢，谁敢不长眼的去摸虎须！
　　然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刀的身上，带着些许艳羡。
　　这娃才多大？居然就立下了两次大功，这是要升官发财的节奏啊！
　　关键是他还没老婆……
　　小刀被这些眼神看得心中发慌，只得垂首不语。
　　朱高炽把捷报放在案几上，轻轻的拍拍手道：“方先生果然是文武双全，连下面的人都调教的如此的厉害，果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边上的人都面面相觑的，心想：老大，刚才人家可是介绍过自己的，不过是才跟着方醒几天就立功了，你不能这样强行的把功劳往方醒的身上推啊！
　　可看到太子笑吟吟的模样，谁敢质疑？
　　吕震在心中冷哼一声，就假笑道：“臣前几日听说北边凶险，还想着方醒一个读书人怎地敢到那种地方去，看来这就是吉人天相啊！”
　　朱高炽摇摇头，他可是知道方醒的本事。
　　“你就是小刀？”
　　听到问话，小刀急忙说道：“小的正是。”
　　朱高炽挥手道：“别说什么小的，你立下大功，回头必然会有升赏。”
　　这下所有人都含笑看着小刀，心想有陛下和太子的共同许诺，这娃以后的福气可不小。
　　小刀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小的……想给方先生做家丁……”


第260章 真假消息，芸芸众生
　　张辅急匆匆的赶回家，到了老太太那里后，就看到张輗正梗着脖子说话，而老太太一脸的怒火，显然刚才发生了争执。
　　“母亲，那方醒如今已经是死人了，咱们犯得着为他得罪那些勋戚吗？”
　　张輗愤愤不平的道，全然没看到正黑着脸进来的张辅。
　　老太太看到张辅后才急切地问道：“辅儿，二姑爷可是出事了？”
　　张輗看到大哥来了，就嚷道：“大哥，那方醒被郑亨给下了黑手，还有赵王掺和在里面，他这次死定了！”
　　老太太瞪了张輗一眼，然后转向张辅叹道：“若是姑爷出了事，可让二丫头怎么办哟！”
　　张辅走过去坐在老太太的身边，冷冷的对张輗说道：“方醒是有些事。”
　　“我就说嘛，这小子总是和皇太孙呆在一起，这不就被连累了？”
　　张輗得意的道：“早些时候我劝他跟纪大人贴近些，可他不听啊！这不就出事了？不过无需担心，二妹妹又没有孩子，以咱家的门楣，再嫁出去也不是事啊！大哥，你说是吧？”
　　老太太年纪大了，听到这话心中酸楚，就说道：“辅儿，你且去问个清楚，若是……”
　　“呜！”
　　老太太的话还没完，异变陡升。
　　一个茶杯带着风声飞了出去，张辅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脸上全是煞气。
　　老太太一脸发懵的看着这一幕，而张輗却发挥了一个武将儿子的身手，一个低身，那茶杯就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呯！”
　　张辅的力气有多大？看这个粉身碎骨的茶杯就知道了。
　　张輗后怕的看着身后的碎屑，回头恼怒的道：“大哥，你怎地能对我动手！”
　　老太太的反应慢了些，到现在才后怕地说道：“辅儿，有话你好好的说，小心伤到了老二。”
　　张辅看到张輗还想找老太太撑腰，就怒喝道：“混账东西！你可知道今日北边来了捷报？”
　　张輗一怔，不平的道：“大哥，捷报关我何事？你莫不是要发疯了！”
　　张辅久经战阵，杀人也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暴怒起来。所以张輗一说，老太太就揪住他的袖子，惶恐的道：“辅儿，你可有不妥？来人，请太医来！快去！”
　　张辅摆手道：“母亲，我无事。”
　　老太太凑过去看了看张辅的眼神，张輗也看了看。
　　张辅的眼神并不昏乱，只是有些恼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张輗一个激灵，脱口道：“大哥，那捷报不会是……”
　　张辅重重的点头，然后喝问道：“你可在外面传了什么话？”
　　张輗从震惊中醒来，闻言就讪讪的道：“我不过是说……方家和我们家……不……相干……”
　　“混账！”
　　……
　　“混账！”
　　方家的前厅中，陈潇起身指着自己的本家喝道：“陈策，你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敢抢夺德华兄的产业？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拳头！”
　　说着陈潇就扑了过去，可却被方十一被拦住了。
　　陈潇眼睛赤红地骂道：“方十一，你这是要背主吗？”
　　方十一为难的看着张淑慧，然后就抱住了陈潇。
　　“叔叔莫急。”
　　张淑慧盈盈起身道：“我家夫君乃高士，此等人不该脏了我们的手。”
　　声音清脆，可话里却带着凛然之意。
　　陈潇想了想，然后挣开，指着陈策道：“说吧，你是哪家的狗？”
　　张淑慧也冷笑着看向陈策。
　　一个小秀才，居然敢敲诈到了太孙老师的家中，这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
　　陈策还是儒雅的道：“学生听说方先生在边塞大概是回不来了，所以这不是就想着贵府会被那些权贵为难吗！既然如此，那何不如把第一鲜转让给学生，想来多个朋友还是有好处的吧。”
　　前厅的气氛顿时就凝滞了，陈策的这个消息就像是大锤似的敲打在大家的头上，让人头晕目眩。
　　张淑慧右手扶着椅子，左手抚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胡说！”
　　小白眼睛红红地骂道：“你这个家伙，就和少爷说的那种寄生虫一样，专门趴在老百姓的身上吸血，比畜生都不如！”
　　“他确实是在胡说。”
　　就在此时，马苏从门外进来，他先对张淑慧躬身道：“师母，弟子刚去了衙门打听，有好消息。”
　　张淑慧虚弱的道：“什么好消息？”
　　马苏直起身体，逼视着陈策道：“弟子听说……老师在北方打了个大胜仗，杀敌上千。”
　　“什么？”
　　张淑慧松开手、小白的眼泪又忍了下去、陈潇一愣，旋即呵呵的笑了起来……
　　陈策也在笑，只不过是在冷笑。
　　“你觉得这等谎言能骗到我吗？”
　　陈策摇头惋惜的看着马苏道：“我知道你，听说你在国子监里学业不错，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看陈策那隐藏的很好的得意就知道了。
　　方醒一旦出事，马苏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此后绝无上进的机会。
　　张淑慧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连陈潇都有些颓然。
　　此等人既然敢来方家敲诈，那么背后的势力必然不小，不然也不敢冒着触怒皇太孙的危险对方家下手。
　　他的背后是谁？
　　陈潇这一刻想到了太子，他希望太子能看在方醒和太子一家的情分上出手。
　　陈策仿佛是知道陈潇在想什么，他淡淡的道：“学生和武安侯他老人家有些关系。”
　　武安侯？
　　“郑亨？”
　　方杰伦脱口道。
　　这就好比英雄谱，你必须要记住大明的那些勋戚，否则不注意就会惹来倾覆之祸。
　　方杰伦当然记得，所有的人都记得。
　　郑亨是朱棣的爱将，而且在勋戚中威望很高，太子怕是……投鼠忌器啊！
　　马苏终究年轻，闻言就怒道：“武安侯又能怎地，难道他还能堵住悠悠之口吗？”
　　幼稚！
　　陈策不屑的看了马苏一眼，然后一改刚才的翩翩风度，眼神凌厉的逼问着张淑慧道：“方夫人，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张小姐，可想清楚了吗？”
　　张淑慧倔强的道：“夫君办下的产业，不会在我的手上丢掉！”
　　“你特么的是在找死！”
　　本来听到方醒的坏消息就让陈潇的心中难过，此时看到陈策逼迫张淑慧，他拿起茶杯就扔了过去。
　　可惜准头有些差，陈策躲都没躲，依然潇洒的站在那里。
　　“张小姐，别以为英国公府会为你撑腰！”
　　陈策终于露出了獠牙，他冷笑道：“姑且不论张小姐出身庶女，可令兄前几日已经发话了，说是张家没有方家这门亲戚！张小姐，你该庆幸自己出身国公府，不然此刻无数的大儒、无数的勋戚会让你生死两难！”


第261章 风云变幻，各人嘴脸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震得大家都懵逼了。
　　小白猛的想起了这几天张淑慧的情绪不大对头，现在才明白是为了什么。
　　“少夫人……”
　　方杰伦老泪纵横地喊道。他知道，如果陈策说的是事实，那么方家真的是完了。
　　没有一点生机的完蛋了！
　　这可是我方杰伦曾经用老命拉扯出来的方家啊！
　　“你们这些强盗！畜生！”
　　方杰伦肆无忌惮地骂道，他觉得自己也该去死了，也许在地底下还能追上少爷，主仆二人一起去投胎。
　　“王八蛋！”
　　陈潇骂道，随即他就坚定的道：“家父顺天府通判，武安侯又能怎地，等家父上了奏折，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
　　方杰伦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想着郑亨应该会怕文官弹劾的吧。
　　陈策摇摇头，不屑的道：“一介通判而已，如果我把武安侯身后的贵人说出来，你爹怕是会吓死！”
　　马苏一咬牙，道：“那我就去告御状！”
　　国子监的学生们有个好处，那就是有机会进皇城实习，所以要是马苏在皇城里喊一嗓子的话，估计这事小不了。
　　“哈哈哈哈！”
　　陈策仰天大笑起来，良久才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得意的道：“你去啊！赶紧去！看看那位贵人怕不怕！”
　　证据都没有，你去告状？尼玛板子打不死你！
　　陈策已经没有了耐心，他皱眉道：“快点吧，我还赶着去衙门办过续，再拖的话，小心我……”
　　“二姑太太可在？”
　　就在陈策一脸笃定的时候，外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谁？”
　　陈策觉得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可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来打扰。
　　“滚出去！”
　　陈策恼怒的回身骂道。
　　门外的那个男子被骂的有些懵逼，他用目光探寻的看着马苏和张淑慧。
　　张淑慧的眼睛眯了一下没说话，而马苏却拱手道：“薛先生此来何意？”
　　方醒不在家，马苏这个内弟子就得顶上去。
　　薛华敏一听这话，再看到张淑慧端坐不动，面寒如霜，心中就把张輗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张輗惹出来的事总得解决吧，不然等方醒回来后，按照薛华敏的理解，这货绝壁会发飙。
　　不管你是什么国公府，当方醒眼睛发红的时候，连朱瞻基都只能退避三舍。
　　薛华敏脑海中不过是一转，就跪了下去，吓了张淑慧一跳。
　　要知道薛华敏在张家可是客卿般的存在，除了老夫人和张辅那里，其他人想让他下跪？做梦去吧！
　　可今天他居然就跪了，而且跪的心甘情愿，这让张淑慧不禁心中一惊，泪水顿时就盈满了眼眶。
　　难道是夫君出事了……
　　薛华敏不得不跪，他抬起头来道：“二姑奶奶容禀，外间的流言国公爷和老太太根本就不知道，刚才得到了消息，所以就打发了小的过来，恳请二姑奶奶莫要计较，回头老太太会给二姑奶奶一个交代。”
　　张淑慧震惊了，她从薛华敏的言谈举止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些线索。
　　“薛先生请起。”
　　薛华敏起身后，瞥了脸色不大好的陈策一眼，就问道：“这位是……”
　　刚进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些话，所以才有此问。
　　陈策阴着脸道：“先生何人？”
　　哟呵！居然还反问我！
　　薛华敏在京城好歹也是一个人物，闻言就准备刺几句，可马苏却说道：“刚才这位陈先生说张家此后将视方家为陌路，敢问薛先生，可有此话？”
　　“绝无此事！”
　　薛华敏大惊，急忙解释道：“那只是外面的谣言，国公爷今日刚知道了此事，和老夫人都气得不行，所以才让我来解释一二，还请二姑奶奶放心，二太太马上就到。”
　　“二妹妹。”
　　刚说到二太太，外面就传来了柔声，然后所有的男子都垂下头。
　　张淑慧起身迎出去，和二太太吴氏执手道：“辛苦大嫂跑一趟，不过今日有人要逼我方家交出产业，大嫂先进后院歇息，小妹处理完了就来。”
　　二夫人一听就惊住了。尼玛！二老爷造的一手好孽啊！这不才几天，就有人敢趁着方醒不在家来逼迫了。
　　我的命好苦！
　　这事原本是大夫人来的，可被知道她和张淑慧不睦的老太太给否了，最后点了二夫人吴氏的将。
　　这锅我真的不想背啊！
　　二夫人把苦水往心中一收，杀气腾腾的，也不顾什么贵妇人的体统，直接就冲进了几个男子呆着的前厅里。
　　陈策正以为薛华敏是方家找来的骗子时，就看到一个贵妇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二夫人的目光一转，凭着管家的经验，很快就把目标定在了陈策的身上。那双秀目一寒，红唇轻启道：“你是谁？报上你身后的人名，看看我英国公府惹得起惹不起！”
　　陈策目瞪口呆的看着二夫人，而薛华敏见机就说道：“二夫人，这人是想逼着二姑奶奶交出第一鲜，而且还说二姑爷死在了塞外，要方家知趣一点。”
　　趁着现在的机会把方家的怨气消掉。薛华敏的知机让二夫人心中暗自点赞，然后她眯眼看着陈策道：“说吧，正好国公爷从宫中回来了，咱们看看你背后的贵人是谁，如果连国公爷都只能退避三舍的话，那咱们就把老夫人请出来，去老公爷的墓头哭去！”
　　我曰！
　　这话让大家都惊住了。
　　张辅是谁？国朝的第一大将，深得朱棣看重的统帅。
　　可连这样的人都无法阻拦方家被逼迫，那这大明朝真的可以完蛋了！
　　连英国公这等人物都得忍气吞声，何人还愿意为大明效命？
　　至于请出老太太去哭荣国公，那只是个玩笑，因为到了那一步的话，朱棣的江山怕是要不稳当了。
　　厉害！
　　陈潇和马苏都暗自为二夫人的话叫好。
　　二夫人的话已经把陈策逼到了墙角落里，进不得也退不得，而且应对不好的话，今儿怕是他陈策的小命不保。
　　陈策脸上的得意不见了，刚才的不屑也不见了，可还保持着架子不倒。
　　“不过是正常的交易罢了，学生不敢当此罪名。”
　　二夫人看到陈策的表情淡定，心中就有些猜疑。
　　他背后的那人不外乎就是几位王爷中的一位罢！
　　马苏补充道：“这位陈先生说自己是武安侯门下的人，而且武安侯还只是个不打眼的人物，后面的贵人能让方家粉身碎骨。”
　　读书人恶毒在什么地方？
　　杀人不见血！
　　不过是改动了一下陈策的话，就已经把一个恶势力刻画的栩栩如生。


第262章 遮奢梁老公
　　陈策要被气疯了，他虽然觉得自己的主子不怕英国公，可也不能结仇啊！
　　“你在胡言乱语！”
　　陈策怒道：“别以为你是方醒的学生就了不起，你这是在给自己招祸！”
　　马苏冷笑道：“等老师回来后你再说这等话也不迟！”
　　方醒要是遇到这等人，肯定是先关门，然后再放出铃铛。
　　二夫人正沉吟着，她已经猜出了是谁，所以在考量用什么手段来解决此事最好。
　　要是不动这个陈策的话，方醒回来怕是不肯罢休。
　　可要是动了他，那位贵人可是同样的睚眦必报。
　　“梁老公求见，少爷麾下斥候小刀求见！”
　　就在二夫人沉吟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通报声，二夫人瞬间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我怎么犹豫了呢？
　　张淑慧的小脸上出现了光彩，她淡定的道：“请进来。”
　　当梁中进来后，也不看陈策，就笑呵呵的道：“方夫人今儿可是大喜啊！咱家跟着报信的斥候来讨个喜包，方夫人可别吝啬才是。”
　　张淑慧起身笑道：“梁公公客气了，请奉茶。”
　　梁中眼皮子都不扫一下陈策，自顾自的坐下。
　　小刀一进来就看到了主位上的张淑慧，他毫不犹豫的跪下道：“少夫人万安，小的名叫小刀，乃是少爷在杀胡堡收的家丁。”
　　陈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可张淑慧却笑吟吟地说道：“你且起来，说说你家少爷的情况。”
　　小刀起身后说道：“少爷在塞外一战杀敌一千余，派了小的沿途报捷，小的连陛下都见到了呢。”
　　陈策的脚有些发软，背心处已经洇湿了。
　　张淑慧笑道：“那你家少爷现在如何啊？”说着她的眼皮子一抬，就瞟了陈策一眼。
　　小刀觉得气氛不大对，所以机灵的道：“少爷好得很！那夜兴和堡被瓦剌人突袭，少爷带着我们去救援，杀得瓦剌人哇哇直叫，还抓了瓦剌的一个千户官，连陛下都说要给少爷一个交代呢！”
　　“噗通！”
　　听到这声音，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陈策。
　　陈策在听了小刀的话，特别是小刀说陛下要给方醒一个交代后，他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
　　厌恶的看了一眼摔坐在地上的陈策，梁中笑道：“这个小刀不错，连陛下都说他立下了大功，可问他是否愿意去开平时，这小子居然只愿意给方先生当家丁，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话虽然是夸小刀，可何尝不是在夸方醒呢！
　　二夫人赶紧弥补自己刚才的错误道：“这就是忠仆啊！二姑爷大名鼎鼎，有的是人敬仰。”
　　小刀看到陈策的丑态，顿时在兴和堡长大的经历就发挥了作用。
　　“少夫人，这人是谁？少爷可是交代要小的看好方家庄，若是需要，小的晚上就能把他的脑袋给摸了。”
　　就这么一个看着十多岁的稚嫩年轻人，可当这话出口后，没人敢不信。
　　小刀露出了一口白牙，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狼般地笑道：“少爷说小刀就像是孙猴子呢！专门上房揭瓦。”
　　孙猴子是谁？
　　张淑慧点头道：“你家少爷可有话让你带来？”
　　小刀一听，就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解释道：“少爷说了，等陛下到了之后，瓦剌人自然会溃败，到时候就会回家。”
　　张淑慧优雅的点点头，然后转向陈策道：“今日当着梁公公的面，陈先生，你刚才说我夫君被武安侯害死在了塞外，如今真相大白，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了吧……”
　　梁中的目光瞬间就唰的一下过来了，陈策扶着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的道：“学生只是来问价的，何曾有说过这些话？方夫人，你不乐意卖第一鲜没问题，可你这般的污蔑于我，学生可是要说法的！”
　　这是反咬一口，而且配合刚才一副喜气洋洋的气氛，谁说不是方家在欺负一个老实人！
　　所以读书不是无用，只是看你会不会用。
　　陈策说着就瞄了梁中一眼，心想这位应该是不敢惹武安侯背后的那位贵人吧……
　　梁中的脸色在慢慢的变得铁青，他想起了方醒毫不嫌弃自己是个阉人，拍肩膀、和老友似的喝酒聊天，也不叫自己梁公公或是梁老公，而是大大咧咧的喊老梁、遇到好东西也会给自己留一份……
　　而且他和我梁中一样的宠爱小郡主！
　　你居然敢欺负方醒的媳妇？你居然敢欺负我梁老公的朋友？我曰尼玛！
　　“我曰尼玛！”
　　哪怕这声音有些尖利，可依然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马苏呆呆的看着梁中……
　　张淑慧呆呆的看着梁中……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梁中……
　　梁老公，你可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啊！
　　可你……可你居然和市井里的那些泼妇般的在骂街！
　　往日那个笑的和太子般像弥勒佛的梁老公到哪去了？
　　而陈策已经懵逼了，他没想到梁中居然会爆粗口，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好像没有那个能力罢！
　　陈策毕竟是城府颇深，他深吸一口气后，呆滞的道：“梁公公，学生……”
　　“你是什么功名？”
　　梁中发飙的模样有些吓人，那眼珠子瞪起来，吓得陈策赶紧答道：“学生应天府秀才。”
　　梁中一摆手，笃定的道：“此后你就是白身了！”
　　张淑慧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梁中拿出遮奢公公的模样来，就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哈！”
　　可陈潇却没有这个忌讳，他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陈策脸色铁青的想说些场面话，可梁中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是武安侯的人是吧？”
　　梁中心中冷笑：武安侯投奔了赵王，太子恨不能让他去死！
　　陈策以为梁中心中生怯，就昂首道：“正是！”
　　梁中看到小刀正机灵的在边上守着，就指着陈策喝道：“拿下这个贼子，且等咱家去禀告太子殿下！”
　　二夫人怔了一下，她是担心会带累梁中，而且还会把事情搞大。
　　可小刀却是半点都不担心的冲了过去，上去就是一脚。
　　“嗷……”
　　张淑慧偏转头去，小白用手捂着脸，而陈潇和其他男人都下意识的夹住了腿……
　　“你……啊……你居然敢……嗷……”
　　陈策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就像是只大虾米，可小刀却没放过他。
　　小刀熟练的把他翻过来，反剪双手后，抬头憨憨地问道：“少夫人，可有绳子吗？”


第263章 方先生还是……识大体的
　　自从接到郑亨转投赵王的消息后，朱高炽的心情就有些不大好。不过他的城府深，所以外人也看不出来。
　　可今天他的脸上居然浮现了笑容，远远看去真像是尊弥勒佛。
　　“父亲！”
　　婉婉看到朱高炽后，就飞快的跑了过来，吓得跟她的那些宫女嬷嬷们都赶紧跟上。
　　一时间裙袂飞扬，朱高炽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两个太监的搀扶，接住了婉婉。
　　“下次可不许这般快跑了。”
　　朱高炽可抱不起女儿，所以只能是艰难的俯身下去，慈爱的摸摸女儿的头顶。
　　婉婉扬起小脸，皱眉道：“父亲，方醒还没回来吗？”
　　哪怕以朱高炽的城府，可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的酸了一下。
　　“方先生还在塞外，估摸着得到夏季喽！”
　　朱高炽突然生出了些幸灾乐祸的念头：看你方醒还怎么和本宫抢婉婉！
　　婉婉噘嘴不乐，朱高炽正准备劝慰一番，可却看到梁中急匆匆的走来，就直起腰身，静静的等着。
　　梁中气喘吁吁的走过来，躬身道：“殿下，老奴今日犯错了。”
　　婉婉担心朱高炽处罚梁中，就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朱高炽先是对婉婉笑笑，然后问道：“何事？”
　　梁中做事一向稳沉，所以朱高炽也有些好奇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梁中尴尬的道：“殿下，今日老奴去了方家庄……”
　　朱高炽脸色不变的在听着，当听到陈策逼迫张淑慧贱卖第一鲜时，双拳紧握了一下。
　　“打死他！”
　　可婉婉却忍不住的喝道，那稚嫩的声音倒是冲淡了几分凝重。
　　梁中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温暖之极，就垂首道：“那陈策说自己是……武安侯的人，并且还说武安侯的背后有贵人。”
　　朱高炽呵呵的笑着，可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凌厉，淡淡的道：“那你何罪之有？”
　　梁中感激地说道：“多谢殿下宽厚，可那陈策厚颜无耻，老奴看不过去就让那小刀把他给绑了……”
　　至于小刀一脚把陈策变成编外太监的事，梁中自然是不会说的。
　　陈策，小人物也！
　　甚至连武安侯都不在梁中的考虑之内，他只是有些忌讳赵王。
　　赵王作为朱棣的幼子，自小就深得宠爱，甚至在朱棣登基后，居然把赵王派到了他的潜邸之地——北平！
　　这是在给赵王希望啊！
　　朱高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摸着婉婉的头顶，漫不经心的道：“既然敢做出这等事来……”
　　牵着婉婉，朱高炽缓缓的走过去，在和梁中错身时，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说了出来。
　　“那就死有余辜……”
　　梁中心中大快，然后跟在后面轻声问道：“殿下，那这事可要告知……方先生？”
　　朱高炽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反变成了婉婉在牵着他走。
　　头好痛啊！
　　朱高炽觉得自己的脑门在崩崩跳动，他回头就看到梁中也是一脸的为难，就知道主仆二人想到了一处。
　　婉婉觉得父亲走路太磨磨蹭蹭，就甩开手，蹦蹦跳跳的去前方的水池边上看鱼。
　　看着那些宫女和嬷嬷如临大敌的挡在婉婉的前面，朱高炽莫名的想起了婉婉回来说方醒带着他去钓鱼、捉螃蟹的事。
　　“方先生他……有些……”
　　两人相对一视，那个词就冒了出来。
　　——睚眦必报！
　　朱高炽犹豫道：“方先生那边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吧？”
　　想到方醒一怒之下，就提兵冲进大营，然后揪出郑亨暴打一顿，朱高炽就觉得自己怕是要短命几年。
　　梁中察言观色的道：“殿下，我觉得方先生还是识大体的……”
　　……
　　方醒确实是识大体的，所以现在他才忍下了打人的冲动。
　　杀胡堡的“帅帐”内，方醒眯眼看着眼前这位阿鲁台的使者。
　　这人叫做赛罕，长得很是魁梧，辛老七原先想留在这里保护方醒，可却被他给赶走了。
　　赛罕穿着一身华丽的外袍，只是那股子膻味却让方醒有些难以忍受。
　　不单是如此，方醒还得忍受着赛罕的口水。
　　“太师晓谕杀……堡的守将……”
　　赛罕梗了一下后说道：“阿斯兰必须要放归，否则……”
　　话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赛罕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敢拒绝阿鲁台的要求。
　　方醒听完后有些沉默，赛罕没有得到椅子，所以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方醒办公的案几上。
　　听着案几发出的吱呀声，方醒淡淡的道：“否则什么？”
　　赛罕一愣，然后摸着胡子道：“否则我部和瓦剌人联手，你大明可是对手？”
　　方醒低叹了一声，就在赛罕以为他是在遗憾的时候，方醒却冷笑道：“此次我大明发兵数十万，本就该连你们鞑靼人一起打，却是少了借口，你确定自己就能代表阿鲁台吗？”
　　赛罕气得站起来，怒道：“你等扣留了我部的勇士，难道这就是你们大明对待朋友的诚意吗？”
　　方醒皱眉看着那张案几，准备回头就叫人送去烧火，然后他才冷淡的道：“你可知那阿斯兰做了什么吗？”
　　赛罕看到方醒的态度依然淡漠，就纠缠道：“阿斯兰是太师的侍卫，他能做什么？不过是来联络兴和堡罢了。”
　　“联络兴和堡？”
　　方醒觉得这些异族都是些不要脸的玩意儿，真心的不能给脸。
　　“可他怎地联络到了我军与瓦剌人大战的地方？”
　　方醒冷笑道：“而且他早就到了，却没有把瓦剌人偷袭兴和堡的消息传递进去，反而是袖手旁观！如果这就是朋友，那我想说一句……”
　　“去尼玛的！”
　　赛罕一听就傻眼了，因为他没想到来刺探兴和堡的阿斯兰居然会旁观了一场明人和瓦剌人的战斗。
　　可阿斯兰却不能落到明人的手中！
　　“我要阿斯兰！”
　　赛罕放弃了道理，直接就准备用武力威胁。
　　“啪啪！”
　　赛罕侧身拍拍手，然后侧面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狠狠的撞开。
　　“好身手！”
　　当看到一个粗壮男子从破开的窗户外面鱼跃翻进来时，方醒也同样的拍拍手，赞赏的道。
　　男子在地上一个滚翻就站了起来，随即从腰间拔出马刀，刀锋铮亮的指向了方醒。
　　方醒面对着杀气却是笑容可掬，他右手附在腰间，笑道：“赛罕，你这是要威胁我吗？”
　　赛罕觉得大局在握，就得意的道：“方先生，交出阿斯兰，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那壮汉也不失时机的脱掉外裳，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朝着方醒示威般的鼓鼓左臂的二头肌。
　　“呵呵！”
　　方醒笑了两声，就在赛罕以为他将会屈服时，方醒却猛地从腰间拔出一个东西，前端的管子对准了那个壮汉。
　　“去尼玛的！”
　　“少爷！”
　　辛老七在外面听到方醒的骂声就冲了进来，可却又被方醒赶了出去。
　　“你且出去，这里即将有人袭击大明官员！”
　　辛老七啊了一声，然后在方醒的逼视下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方醒的这个举动让赛罕纳闷不已，但当他看到自己带来的勇士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后，还以为是方醒害怕被伤到，所以才赶走了辛老七。


第264章 令方醒马上来
　　土屋中一阵沉默，赛罕退后一步，让自己置身于壮汉的保护之下，然后才有恃无恐的道：“方先生，你只有一刻钟，要是一刻钟之后我看不到阿斯兰，那么……你将会见识到剥皮之术！”
　　那壮汉把马刀递到嘴边，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赛罕介绍道：“他不但能砍头，同时也是剥羊皮的高手，而且……剥人皮也不在话下！”
　　“你说完了吗？”
　　方醒突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赛罕心中警惕的道“方先生，知时务者为俊杰啊！你可别……”
　　方醒突然展颜一笑，手中的东西缓缓的移动着，手指缓缓的扣动……
　　“阿鲁台那个波斯人也敢威胁我大明吗？”
　　方醒的眉间冷冽，突然喊道：“来人啊！有人行刺！”
　　赛罕一怔，壮汉听不懂，但能猜到方醒是在通知外面，于是就冲了过来。
　　“呯！”
　　壮汉刚冲到方醒的身前，手中的刀准备挥下斩断方醒的右臂。可那马刀在空中就停住了。
　　“铛！”
　　由于壮汉挡住了赛罕的视线，所以他在后面只看到了马刀落地，而壮汉的后背却出现了一片殷红……
　　“噗通！”
　　方醒轻轻一推，眼前这个瞪着眼睛的壮汉就轰然倒地。
　　赛罕慌乱的退后了几步，瞠目结舌的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使了什么妖法？你……”
　　“你你妹啊！”
　　方醒把枪口对准了赛罕，冷笑道：“还记得那位阿拉坦吗？他现在可好？”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辛老七的提醒。
　　“少爷，大家都来了。”
　　方醒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呯！”
　　“噗通！”
　　赛罕倒在地上，身体在抽搐着，前胸迅速的被鲜血浸透。
　　阿拉坦？
　　在最后的时间里，赛罕想到了阿拉坦。
　　阿拉坦回到王帐时已经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浑身都是包，嗓子眼几乎都咳成了黑色，连话都说不了。
　　据一路陪同的人说道，阿拉坦是在路上染上了疫病，不但是身上长包，而且整日不停的咳嗽，最后就变成了骷髅般的模样。
　　阿拉坦很快就死了，死后还被焚烧深埋，他的家人也被当成了不吉之人赶出了王帐。
　　“嘭！”
　　房门被撞开，接着就是辛老七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方醒站在原地，而那两个鞑靼人却扑街后，不禁想起了方醒上次在皇城外遇刺时的应对。
　　方醒很满意辛老七的反应，他故作惊慌的道：“这两人行刺于我，侥幸被我杀了，你们赶紧去扣住阿鲁台的人。”
　　倒地的那个壮汉手中还握着那把马刀，窗户被撞开的痕迹清晰可见，所以大家都对方醒的说法深信不疑，就急匆匆的去捉赛罕带来的人。
　　辛老七没去，他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唐刀，撕开这两具尸体的衣服后，直接用刀捅进了伤口中。
　　方醒也没有表示诧异，主仆二人默契的完成了毁灭证据的重要一步。
　　由于有方醒所部大捷在前，所以朱棣大军的速度提升了不少，在三月中旬的时候，就已经出塞了。
　　兴和堡外，张羽和一帮子人心中揣揣的在等着，而方醒所部却没来。
　　当圣驾到了兴和堡外面的时候，方醒放下了手中的信。这是张辅写来的，信中说是家中仆役出去信口开河说了些不该的话，对此很是抱歉等等。
　　方醒面无表情的拿起另一封信，这是梁中写来的。
　　这是方醒第二遍看梁中的来信了，他默默的看完后，对着在门口等候的一干军官说道：“你等且去迎接圣驾，就说我病了……”
　　所以当朱棣看到姗姗来迟的董辟后，就面露怒色，吓得董辟赶紧跪下解释。
　　听完后，朱棣若有所思的道：“你说方醒病了？什么病？可要朕派御医去？”
　　这等隆恩可是不多见，按理董辟得替方醒谢恩的，可是想到临走时方醒正在喝酒，他就忧郁了。
　　董辟跪在地上纠结着，他可不敢对皇帝撒谎，所以才呐呐的道：“方先生他……没病……”
　　“嗯？”
　　朱棣的轻哼仿佛就是个信号，黄俨先跳出来道：“好大的胆子！方醒这是在欺君！”
　　郑亨也阴测测的道：“那方醒莫不是自持功高，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胡广在边上听到这些话，心中一惊，可却不敢给方醒缓颊。
　　朱棣沉声道：“他是想干什么？说！”
　　董辟已经被吓得浑身大汗，他颤抖着道：“方先生说……他说……”
　　郑亨看到董辟一直在看自己，就怒道：“你看我作甚，莫不是想请本候为方醒求情吗？那是做梦！”
　　郑亨大义凛然的道：“虽然方醒在臣的麾下呆过一阵，可臣却不会徇私！”
　　好一个国朝的大将！
　　好一个不徇私的统帅！
　　朱棣的眼中波澜不惊的道：“他说了什么？”
　　董辟满头大汗的看着郑亨，郑亨心中一个咯噔，就说道：“陛下问话，你看我作甚？”
　　就在此时，黄俨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得意的道：“陛下，昨日老奴听说一件事，说是那方醒杀了永宁王的使者。”
　　“啪！”
　　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喝道：“令方醒马上来！”
　　马上就有人去找方醒，而董辟看到没自己的事了，不禁松了一大口气。
　　杀胡堡离这里不远也不近，朱棣以为方醒起码要半个时辰才能到，可没想到才一刻钟不到，门外就传来了通报。
　　“杀胡堡……方醒到……”
　　朱棣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喝道：“令他在外面呆着等候问话！”
　　郑亨和黄俨都相对一视，眼中的喜色充盈。
　　朱棣扫了下面一眼，对大太监点点头，然后大太监就单独出去了。很快，外面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陛下问着你，你可仔细回答。”
　　“那啥，臣知无不言。”
　　“有人说你杀了永宁王的使者，可有此事？”
　　方醒的声音很是委屈的道：“没有的事，这谁在造谣？陛下难道也不管的吗？”
　　里面的人都纷纷偷看着皇帝，想着这下该要发飙了吧。可朱棣只是面无表情的在听着。
　　“那厮先是说要带走那个阿斯兰，可阿斯兰我不是交给宣府了吗？所以就说不知道，结果这家伙居然埋伏有刺客，幸亏咱身手矫健，武艺精湛，这才勉强干掉了他们，不然今日陛下只能看到臣的尸体了。”
　　“想到臣的妻小此后将无人照管，臣的一颗心就……难受啊！”


第265章 郑亨，卧槽尼玛！
　　“可有人证明？”
　　大太监觉得跟方醒说话好累，这货居然会乾坤大挪移，而且还会耍横。
　　“当然，那日一百多赶来救我的军士都可以证明。”
　　大太监定定神，提高警惕后继续问道：“那你今日为何谎称抱病不来迎接圣驾？这可是欺君大罪！”
　　大太监的暗示让方醒心中一愣，然后一脸悲愤的道：“臣不敢来。”
　　“为何？”
　　大太监觉得要出事了，这和他避事的信条相悖，可朱棣的命令在那，他也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里面的朱瞻基也觉得要出事了，而且是大事，所以他向前一步，准备在朱棣发怒的时候跪下求情。
　　听到大太监的问话，方醒刚才还有些无赖的脸上全是狰狞，看的大太监心中一惊，正准备劝阻时，方醒却冲着里面嘶吼道：
　　“郑亨！卧槽尼玛！”
　　兴和堡的条件简陋，所以朱棣办事的地方也只是原先张羽的大堂而已。
　　此时大堂内众人都鸦雀无声。
　　嘶吼声才散去，胡广和金幼孜使了个眼色，示意准备救场。而杨荣却是若有所思。
　　郑亨大怒，可想到朱棣在此，就委屈的跪下说道：“陛下，这方醒今日当众辱骂臣，臣……”
　　说着郑亨就俯身下去，形状凄凉。
　　黄俨在心中给郑亨叫了个好，然后冷眼看着朱瞻基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焦急。
　　朱棣的双拳握紧，正准备发话，可外面的大太监已经开始呵斥了。
　　“方醒，辱骂国朝大将，你可是失心疯了吗？”
　　“哈哈哈哈！”
　　方醒大笑着，好像真是失心疯了似的，就在大太监心中一松的时候，方醒却指着里面喝道：“郑亨，你麻痹的杂种！从北平到兴和，你给我穿了多少小鞋！”
　　郑亨的身体一震，觉得方醒这是要准备玉石俱焚，急忙就辩解道：“陛下，没有的事啊！这方醒是在污蔑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朱棣的面颊颤动，还是没说话。
　　可外面的方醒却已经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他猛地向里面冲去，然后被几个侍卫给拦腰抱住。
　　就算是被人抱住，可方醒依然是挣扎着骂道：“郑亨，你这个婊砸养的，有种你就冲我来，特么的想逼死我妻子算是什么？狗杂种！阴阳人，烂屁眼……”
　　方醒如同市井粗汉的大骂让人心惊。
　　他可是皇太孙的老师啊！可居然会这般的失态，难道……
　　郑亨的身体僵硬在那里，黄俨却缩了缩脖子，他没想到方醒居然敢豁出去。
　　而朱瞻基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杀气，直挺挺的在盯着郑亨看。
　　方醒不会利用张淑慧来阴人，这一点朱瞻基是有数的，那么郑亨果真是差点逼死了张淑慧？
　　方醒对张淑慧的感情多深，朱瞻基了解不少，所以他马上用目光请示着朱棣。
　　朱棣冷哼了一声，然后外面的大太监就问道：“你且把事情道来。”
　　方醒深呼吸几次，然后说道：“郑亨令我前往兴和一线试探，可从北平到兴和堡，一路上都是他的地盘，我部从未进城修整过！若不是我拿出了太孙殿下的书信，他们连我部被冻伤的弟兄都不愿意接收！”
　　瞬间，里面的郑亨就感到无数的视线在看着自己，他哀声道：“陛下，臣从未做过此事啊！这方醒是在污蔑，是在诽谤……”
　　可大家都清楚，除非是方醒真的失心疯了，不然他不敢在陛下的面前说这种谎话。
　　黄俨悄然的退后了一步，然后低头，老习惯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朱瞻基心中大恨，方醒在书信中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边塞的风光不错，可却从未说过这一路被刁难的情况。
　　郑亨，你果真是翻脸无情的婊砸啊！
　　外面方醒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那郑亨大抵是觉得我死定了，于是就使人去了方家庄，不但说我已经死在了塞外，还要内人把第一鲜交出来，不然就让我方家庄化为齑粉！”
　　方醒说到这里就怒吼道：“郑亨，滚出来！”
　　大太监看到方醒那副模样就有些心惊，就低声道：“方先生，陛下可在里面呐。”
　　方醒渐渐的冷静下来，最后喝道：“郑亨，我就在这里，你无需用那些阴谋诡计，直接令人杀了我吧！”
　　方醒这话已经让他彻底的和郑亨对立起来了，同时也和郑亨代表的那一群勋戚权贵撕开了脸面。
　　郑亨跪在地上，只觉得心中一阵冰冷。
　　是谁？老子只是说方醒这次死定了，可没让人去夺他的产业啊！
　　老子堂堂的武安侯，难道还会差那点小钱？
　　可方醒既然敢这般说，那么肯定是拿到了证据。
　　这事是谁干的？
　　郑亨在脑海中过了一道，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家中有好几人都有这个嫌疑。
　　朱棣的面色阴冷不定，就在朱瞻基以为他要动手时，朱棣却皱眉道：“竖子不守规矩，咆哮朕前，赶出去！”
　　“是！”
　　朱瞻基神采飞扬的应道，然后抢了别人的活，冲出去就对方醒眨眨眼睛，作严肃状道：“好大的胆子！来啊！撵出去！”
　　说着朱瞻基就对着方醒挑挑眉。
　　方醒了然，就装作不服气的道：“走就走！”
　　大太监在边上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不禁干咳了一声道：“那个……方醒，你赶紧走吧。”
　　你们两个有悄悄话就私下说不行吗？再不走就有藐视陛下的嫌疑啊！
　　方醒扬长而去，可郑亨却坐蜡了。
　　朱棣的目光定在郑亨的身上，眼中全无温度的道：“武安侯，你有何话说？”
　　正好朱瞻基进来，听到问话就笑道：“皇爷爷，孙儿估摸着这事应该是武安侯家中的人做的吧。”
　　呃……
　　这次连朱棣都目露讶色的看向朱瞻基，觉得他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真是太厚道了。
　　朱瞻基淡淡的道：“武安侯戎马倥偬，对家人失于管教也是情有可原，而方醒也是关心则乱，在孙儿看来，小惩即可。”
　　果然是好圣孙啊！
　　连那三位随军的辅政大佬都目露精光的看着朱瞻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只有郑亨在心中已经要悔死了。虽然朱瞻基的话是很好听，显得宽宏大量，有国本之风采。
　　但朱棣肯定不可能为了这事就处理郑亨，那不符合他拉拢勋戚的原则！
　　可朱瞻基暗地里却把郑亨逼得没有了退路。
　　“削郑亨五百石俸禄，责令整理门风！”
　　朱棣端坐着说道，随即大太监就干咳了一声，大家都知趣的行礼告退了。


第266章 难道方醒是一位高手？
　　等人走后，朱棣才含笑对朱瞻基说道：“不错，刚才你的话很是进退两宜，看来最近长进不少啊！”
　　朱瞻基的小把戏哪能瞒过朱棣，所以他就赧然的道：“皇爷爷，孙儿只是担心方醒会在冲动之下干出些令人瞪目结舌的事情来，所以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这就是帝王之道。”
　　朱棣欣慰的道：“此事朕洞若观火，郑亨行事太过，正好让他收敛一些。”
　　今天方醒骂郑亨的话一传出去，对郑亨的威望就是一记重击。而且朱棣还削了他的俸禄，命他清理门户，这又是赤裸裸的打脸。
　　大明勋戚都有封号和俸禄，而俸禄直接是和你的功劳挂钩。郑亨此次被削掉了五百石的俸禄，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弥补回来。
　　朱瞻基点头道：“武安侯在统摄大营时有些过了，连安远候这等宿将都被他压得死死的，孙儿觉得这不是长久之道。”
　　这是在给郑亨上眼药！
　　朱棣沉默了，半饷才说道：“柳升对朕忠心耿耿，他不会抱怨，不过……”
　　这边在传授着帝王之道，而方醒却已经堵住了满脸阴沉的郑亨。
　　“郑亨！”
　　这里是中军的偏西方向，都是大将们的帐篷所在，人不多！
　　郑亨环顾左右，没看到人，就狞笑道：“方醒！今日拜你所赐，本候几乎被削爵，你且等着吧！”
　　方醒走动间有些笨拙，他逼近了郑亨，低声道：“我知道太子殿下不会撒手不管，如果他不管，老子哪怕是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来，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你现在比那些封伯的俸禄都低，可爽？”
　　方醒嘿嘿的笑着，显得极为得意。
　　“老子杀了你！”
　　郑亨被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什么，就冲了过来。
　　正好一队巡营军士路过，看到这一幕后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郑亨也太过分了吧！先是对人方醒下毒手，被揭穿惩罚后，居然才出来又堵住了方醒。
　　方醒也看到了这队军士，他的嘴角微翘，嚷道：“武安侯打人啦！”
　　两人瞬间就扑到了一起，那些军士都不忍的想到：武安侯乃是大将，而方醒只是个书生，这下估计会被打惨了吧……
　　“嗷……”
　　……
　　“嘶……”
　　朱棣正在教授孙子帝王之道，听到外面有人隐隐呼痛，就不渝的看向了大太监。
　　“看看是怎么回事。”
　　大太监出去了，朱棣又教了几句，就看到大太监领着几个侍卫进来了。
　　“怎么回事？”
　　大太监哭笑不得地说道：“陛下，老奴说不来，还是让他们自己说吧。”
　　咦！你这老货还敢拿乔？
　　可大太监却就拿乔了，只是垂首，而且身体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三个侍卫的身上都有些皱巴巴的，而且有些地方居然还出现了少量的红色。
　　“谁干的？”
　　朱棣有些火了。谁敢动我的侍卫，这是要作死吗？
　　三个侍卫都有些幽怨，朱瞻基就皱眉问道：“你三人因何这般模样？”
　　这话只有朱瞻基敢先于朱棣问，要是太子这般，估计会被朱棣喷个狗血淋头。
　　老子还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陛下……”
　　三个身手高超的侍卫居然像是小媳妇般的委屈，这让朱棣和朱瞻基都吃了一惊。
　　连他们都不敢说，那会是谁？
　　朱瞻基希望是赵王偷偷的跑来了，那样的话，一个擅离封地的罪名就能让赵王吃不完兜着走！
　　朱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那面色顿时就变黑了。
　　“陛下。”
　　一名侍卫一脸郁闷的道：“陛下，刚才臣等去抱住那方醒的时候，被他给伤了。”
　　呃……
　　朱棣郁闷了，难道方醒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居然把朕的三个侍卫都给弄伤了。
　　黄俨担心朱棣会轻飘飘的放过方醒，就故作诧异的道：“那方醒不过是文人，你等不会是在欺蒙陛下吧？”
　　“嗤！”
　　一个侍卫的脾气有些暴躁，听到黄俨质疑，就一怒之下把衣服的前襟撕开了，露出了健壮的胸膛。
　　“那是什么？”
　　可在那健壮的胸膛上，此时却布满了针眼般的伤口，细细的血痕流淌下来，看着有些惊悚。
　　看到大家都呆滞了，这侍卫才委屈的道：“那方醒的身上有鬼，一抱住他就像是抱住了刺猬。”
　　另一个侍卫也补充道：“他的手腕上也有这等东西，臣一握上去就被伤到了。”
　　说着他把手心朝上展示了一圈，上面果然都是一样的伤痕。
　　最后一个侍卫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捞起裤管，指着那一团青紫，苦脸道：“臣这里和方醒的小腿碰了一下，结果就成了这样。”
　　大太监的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而朱瞻基也是忍俊不禁，回首看到朱棣正一脸古怪的表情，就急忙转过去。
　　三名侍卫看着这些古怪的表情就更委屈了，直到大太监用手指指门口，才不甘的出去。
　　“若是……公平对决，臣可在三个回合胜！”
　　那个脾气暴躁的侍卫临出去时，忍不住为自己辩护了一番。
　　“这真是……”
　　朱棣等人都出去后，才呼出一口气，哭笑不得的道：“那小子还真是准备要坑一把武安侯啊！”
　　朱瞻基面色如常的道：“皇爷爷，方醒怕是担心被武安侯袭击才做如此姿态的吧。”
　　话虽这么说，可朱瞻基敢用自己未来的妻子打赌，方醒绝壁是想暴打郑亨一顿。
　　“陛下，方醒和武安侯打了一架。”这时有人进来禀报消息。
　　“谁赢了？”朱瞻基不出所料的问道。
　　……
　　鼻青脸肿、身上多处针眼的郑亨此时走在营中，觉得人人都在看着自己，人人都在议论自己。
　　“阴阳人，烂屁眼……”
　　“婊砸养的……”
　　“谁？”
　　郑亨猛然回身，可离他最近的人也得有几十步。
　　那些军士被郑亨脸上的青肿给惊到了，都纷纷垂眸不语。
　　可郑亨却觉得这些人都在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还在嘀咕。
　　“滚！都给本候滚！滚远！”
　　郑亨怒吼着，气喘吁吁的模样看着就像是刚厮杀了一场。
　　那些人都不敢惹郑亨，于是就急忙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郑亨仿佛看到方醒就在眼前，他咬牙切齿的恨道：“小崽子！你来啊！看本候不弄死你！”
　　很快，武安侯在营中无故训斥军士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方醒正在脱衣服，一边脱一边抱怨道：“这东西伤人伤己，我的身上都青了。”
　　“噗通！”
　　一件沉甸甸的内衣被扔到了案几上，边上的辛老七眼皮子直跳。
　　这玩意儿可是阴人的利器啊！


第267章 遭遇瓦剌游骑
　　随着皇帝到达了兴和堡，北征的气氛终于来到了顶峰。
　　大军在休息了三天后，朱棣一反以往的习惯，宣布大阅。
　　“陛下原先是准备在沙城的，可后来得知兴和堡大捷之后就改主意了。”
　　柳溥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今天他将作为柳升的亲兵出场。
　　方醒今天穿了一身的布衣，看着就像是一个乡下的穷酸。
　　把唐刀挂在腰间后，方醒看着前方排列整齐的麾下，就挥手道：“我们出发！”
　　兴和堡外，此时已经是万军云集，杀气沸腾。
　　方醒没有参加这场盛会，只是独自在外围呆着。
　　胡广三人进来时看到方醒就呆在城下，就笑道：“方醒，你为何不去？”
　　方醒拱手，然后一脸忠贞的道：“小子文弱，在里面怕会影响了我大明雄师的形象，所以就只能到这边看着。”
　　胡广笑了笑，也不去干涉，和其他人上了城墙。
　　朱棣到了，朱瞻基也到了，爷孙二人站在最中间，下面顿时响起了海啸般的呼喊。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不身处这等场景，你就不会知道二十多万人的呼喊有多震撼人心。
　　方醒的身体微微颤栗着，想着在朱棣去后，大明的军队再也没有这般的威势，不禁有些喟叹。
　　大明需要这等虎贲！
　　大明不能没有这等虎贲！
　　……
　　五月，草原上的植被丰茂，连大白马都乐意吃这个。
　　方醒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远方，然后对辛老七说道：“刘都督到哪了？”
　　都督刘江作为大军的前锋始终处于前方，而方醒部被朱棣扔到了刘江的后面，也不知道这个位置算个啥。
　　而方醒部的后面就是大军，所以他不敢懈怠，只得紧紧跟在刘江的身后行军。
　　辛老七皱眉看着前面，等看到斥候回来后，就去问了问，回来说道：“少爷，刘都督马上就到三峡口了。”
　　“三峡口？”
　　董辟骂道：“玛德！这地方一望无垠，走了这么多天，连根毛都没看到！难道马哈木跑了？”
　　方醒却沉稳的道：“马哈木既然想挑战我大明，那么他就不能跑！”
　　瓦剌三王，马哈木最强！
　　“马哈木野心勃勃，他想用战胜我大明作为筹码，第一是想收拢整合瓦剌部，其次就是震慑阿鲁台，为统一草原做准备。”
　　“所以他不得不迎战，否则别说是统一草原，我看连瓦剌内部都不会服他！”
　　方醒闻声就诧异的回头，然后问道：“你怎地来了？”
　　朱瞻基笑道：“中军无事，皇爷爷见我十分无聊，就叫我到前面来看看。德华兄勿优，小弟带了五百骑兵，当可保无事。”
　　方醒看着后面那几百名气势不凡的骑兵，就知道朱棣把自己的亲卫都排出来保护朱瞻基了，就劝道：“此地已至瓦剌的心腹，随时都有可能会遇敌，你待一会儿就回去吧。”
　　朱瞻基神采飞扬的道：“德华兄，小弟还想到三峰山去看看呢。”
　　什么狗屁的三峰山，方醒根本就不知道。
　　行军一个多时辰，就在方醒准备叫休息时，前方却飞也似的奔来两骑。
　　方五满头大汗的跳下马来，拱手道：“少爷，前锋发现了瓦剌的游骑。”
　　方醒本有些恹恹的，闻言就是一振，喝道：“全军加速，从前锋的左翼包抄过去。”
　　命令一下，顿时行军的节奏就被打破了，各部都在百户官们的呼喊下小跑起来。
　　方醒从马脖子下面取来头盔戴上，回身对朱瞻基道：“你且回去，顺便向陛下告知此事。”
　　朱瞻基心痒痒的想跟着去，可方醒的眼神很坚定。
　　等朱瞻基一走，方醒部又加快了速度。
　　奔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方醒已经听到了喊杀声，于是他就拿起望远镜看去，就看到几百名瓦剌骑兵正在前锋的左右游走。
　　“这是在试探。”
　　方醒目光炯炯的道：“敌人是想试探我们的士气军心，传令，包抄过去！”
　　瓦剌人很快就发现了从左翼包过来的方醒部，而方醒部大多是步卒，正是个袭击的好对象。
　　“哟呵！”
　　一阵呼啸后，几百骑就朝着方醒部冲了过来。
　　刘江的身材高大，一把有些斑白的胡须看着平添了几分威猛。他看到瓦剌人转变了方向，就皱眉道：“谁让他们赶来的？胡闹！”
　　在刘江以往的战役经验中，骑兵还得要靠骑兵来对付，而他刚才不过是在等待瓦剌人靠近的机会。
　　由于方醒部的到来，这个机会已经消失了。
　　部下有人说道：“都督，若是任由瓦剌人冲垮了他们，咱们的面上也不好看啊！”
　　在他们看来，面对骑兵的冲击，方醒部能坚持住就算是了不起了。
　　刘江叹道：“罢了！我们追过去！”
　　部下遗憾的道：“怕是咱们追到的时候，瓦剌人已经透阵而出了。”
　　骑兵冲步卒，那就是一锤子的买卖，成了就势不可挡，不成就得赶紧退出来，重新组织二次冲阵。
　　而方醒此时已经开始布置防线了。
　　“聚宝山部正面布防。”
　　挡敌锋锐的任务方醒只信任自己带出来的火枪兵。
　　“孟蛟部左边，林群安部右边，保护两翼。”
　　林群安和孟蛟领命而去，方醒对方五说道：“你部作为后备，随时准备出击。”
　　此时那几百瓦剌人已经离这边不到五百米了，可方醒的从容却给了大家信心，所有人都大声的应诺着。
　　方醒双腿轻夹马腹，大白马优雅的带着他到了火枪阵列的右侧。
　　敌人越来越近了，方醒看到大家都准备好了，就喊道：“上面甲！”
　　面甲这个玩意儿放下后很是累赘，可面对着射术出色的草原人，方醒也只得如此。
　　“咔嚓！！咔嚓……”
　　连绵的响声后，十列沉默的军士准备完毕。他们手中的枪口慢慢的抬起来，对准了前方，就等着方醒的命令。
　　瓦剌人距离两百米，而刘江的追兵大约有六七百米的距离。
　　果然是偷袭的老手！
　　方醒不禁为瓦剌人的时间掌握能力感到钦佩。
　　这个距离能保证他们即便是不能透阵，可也能从容的撤离。
　　“铮！”
　　方醒拔出唐刀，喃喃的道：“还想跑吗？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而中军的朱棣在得到朱瞻基的报信后，也命令大军加速，争取抓住敌人的尾巴追击。


第268章 谁是强兵！
　　马蹄声阵阵，等近些时，瓦剌人发现了火枪兵的面孔，顿时士气就是一跌。
　　“这是什么？”
　　“好可怕的军队！”
　　“他们是死了吗？”
　　聚宝山千户所的操练强度很大，而且对阵型的要求较高，所以当一千人排成十排，只能看到那黑黝黝的面甲时，一股惊悚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这是劲旅！
　　瓦剌的军官心中生出了一股豪情来，喝道：“让我们杀过去！让明人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强兵！”
　　饮马河在身后呜咽，敌人气势如虹的冲阵而来。
　　方醒缓缓把唐刀举起，顿时第一排战列的军士们都调匀了呼吸，手指也放在了扳机上。
　　当能看到敌人脸上的胡须后，方醒举起了刀，喝道：“第一排……齐射！”
　　中间的这个停顿是给军士们调整枪口的时间。
　　“嘭嘭嘭嘭！”
　　正当瓦剌人以为这个战线会被一突击破时，爆鸣般的声音就传来了，接着硝烟弥漫，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啊……”
　　“咿律律！”
　　“……”
　　方醒的耳边听到了这些声音，可他依然不动声色的吹响了哨子。
　　“哔哔哔！”
　　“嘭嘭嘭嘭！”
　　“……”
　　战场的中间有硝烟遮挡，可敌人的后面视线却是清清楚楚的。刘江减缓了自己的马速，震撼的看着在硝烟前被一排排打倒的瓦剌骑兵，惊道：“这怎地比神机营还厉害？”
　　神机营作战就是一锤子买卖，打几轮后就撤，然后再由大明的骑兵对付锐气受挫的敌人。
　　可方醒部的枪声却连绵不绝，居然能阻断敌军的后续冲击。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
　　不间断的排枪打的敌人寸步难行，就在敌军有了退意的时候，硝烟那边传来了命令。
　　“全军突击！”
　　哪怕是对敌军的损伤不大清楚，可方醒依然自信在此打击下敌军已经乱成了一团，就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进攻命令。
　　“杀！”
　　刘江呆呆的停在原地，看着一个个带着面甲、恍如地底魔神般的军士走出了硝烟。
　　他们依然保持着队列，而且还随着哨声不断射击。几次轮射后，瓦剌人已经支撑不住了，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仓皇而逃。
　　“追击！”
　　看到敌人奔逃后，刘江这才恍然大悟，指挥着轻骑追了上去。
　　“少爷！”
　　方五看到敌人溃逃，也想去追杀。
　　方醒摆摆手道：“刘都督老于战事，有他去就够了。”
　　刘江悍勇，而且多年的沙场经验，这可不是方五能比的。
　　什么时候继续追击，什么时候适可而止，这些都是经验，而这些经验目前连方醒都欠缺。
　　辛老七又打了一次酱油，看到方醒在沉思，就指挥人去打扫战场。
　　等朱棣的大军到时，这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那些敌人的尸骸都被挖坑埋了，而马尸方醒却留着，准备看看谁愿意吃马肉。
　　朱棣被一群将官包围着，看都看不清楚，只能偶尔在人缝中看到皇帝的盔甲闪耀一下。
　　没过多久，军令就来了。
　　“全军开拔！”
　　大太监在临出发前来了一趟，转达了朱棣的话。
　　“陛下说了，方醒不错。”
　　方醒知道能有这么一句就算是不错了，所以就点头道：“前有冠军侯驱敌千里外，后有岳武穆欲直捣黄龙，方醒不才，也愿追敌入瀚海！”
　　大太监看了方醒一眼，转身就走。回去后把方醒的话转告了朱棣，朱棣笑道：“小子大言，也敢入瀚海吗？且看后面的大战吧。”
　　杨荣骑在马上也是笑道：“马哈木怕是坐不住了，陛下，臣估算敌军应该已经集结了。”
　　杨荣长于断事，而且对军略也见识不凡，所以他的话朱棣当然会看重。
　　而正好此时刘江派来了斥候报信。
　　“陛下，我军在康哈里孩遇到了敌军斥候，刘都督已经停止追击，原地等候陛下之命。”
　　朱棣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红晕，拔剑喝道：“敌军既然来试探，马哈木当在前方，诸军齐进。”
　　“万岁！”
　　一阵高呼后，大军丝毫不乱的朝着忽兰忽失温进发。
　　方醒所部这次得到了优待，居然被安排到了中军左近。
　　刚到位置，方醒就看到几十名骑兵簇拥着一个大将飞奔往中军去。
　　这些人到了方醒部前方时依然没减速，为首的大将扭头看了这边一眼，那眼中的刻骨仇恨让方醒马上就认出来了。
　　穿着全套盔甲的郑亨看着威武不凡，可他此刻心中却有些绞痛。
　　前几日他已经接到了家信，信中说陈策的姐姐已经被一杯毒酒给打发了，让他在外征战放心，此后家中必然会在夫人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陈策的姐姐就是郑亨宠爱的小妾，这个小妾仗着宠爱就气焰嚣张的敢和侯夫人对抗，搅得家中不得安宁。
　　而且这个小妾还大胆的把手伸到了外面，利用自己的弟弟大肆敛财。
　　郑亨去信家中时，只是要求找出一个替罪羊来，可没想到早就把那小妾恨之入骨的侯夫人却趁机下手，一杯毒酒就干掉了自己的最大对手。
　　“方醒……你这个奸猾的小贼！”
　　马背上的郑亨咬牙冷哼道。
　　那次他和方醒动手，结果吃了大亏，在军营中都传遍了。可朱棣得知了消息后，却当做没这回事，更没有惩罚方醒的意思，据说那天的晚膳还多吃了一张饼。
　　而方醒部才刚立下一功，杀敌上百人，可谓是开了北征大战的第二枪，而第一枪同样也是方醒打响的。
　　这小子的运气怎么这般的好呢？
　　带着这个郁闷，郑亨冲到了朱棣的边上。
　　“陛下，刘江已经在康哈里孩站稳了，由此我军右翼完整，可否令人从左翼张开？”
　　大军进攻，临敌前必然要张开两翼，不然就是防御姿态。
　　朱棣沉吟道：“瓦剌三王当会各自一路，这样，刘江游击于我大军右翼，左翼嘛……”
　　郑亨真心的想听到方醒的名字，这样的话，方醒那一路将会面临着瓦剌的一路人马，死翘翘的可能性大增。
　　可朱棣想了想后，就道：“就让李彬去。”
　　还没等郑亨失望，朱棣接着安排道：“陈懋领右路，刘江所部临战而决。”
　　等郑亨失望的走了之后，朱瞻基才问道：“皇爷爷，方醒所部放在哪？”
　　朱棣含笑道：“此部火器犀利，可兵员太少，大战中作用不大，且在中军吧。”
　　几十万的大军中，几千人真心的不打眼，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朱瞻基只是有些不服气的道：“其部虽然人少，可在关键时刻却能打开局面，皇爷爷可莫要小觑了。”
　　朱棣想起方醒在交趾的战绩，就点头道：“罢了，大战近在眼前，此刻的打算都是预定，不能作数。”
　　朱棣可不是前宋的皇帝，大将出征还得送图，限定各种作战模式，那种作死的事朱棣不会干。


第269章 若是我战死……
　　忽兰忽失温，这里曾是蒙元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在后来也是中心城市——乌兰巴托！
　　当大军到达这里时已经是下午了，朱棣派出游骑哨探，然后下令全军扎营。
　　方醒不管扎营，而是带着辛老七和朱芳到了边上查看。
　　这里四周空旷无凭，易攻难守。
　　辛老七放下望远镜道：“少爷，我敢打赌，瓦剌人必然不敢来偷营。”
　　朱芳不懂这些，只是用脚踩着地面，想估算一下地面的软硬，好为此后的投石机安放做个预测。
　　方醒看着那些在营造栅栏的军士说道：“瓦剌人勇悍，可黑夜中他们也没把握，而我大明却亏得起，所以今晚安心睡觉。”
　　“都散开！”
　　这时后面一阵喧哗，方醒回头一看，原来是十多个军士正推着一门小炮过来。
　　这种小炮看着已经有了些以后铜炮的雏形，要是敌人来偷营的时候挨上一炮，那酸爽就别提了。
　　柳升正在指挥着神机营的人布置防线，看到方醒后就朝他招招手。
　　方醒走过去笑道：“侯爷这是要准备轰瓦剌人一把吗？”
　　柳溥抢话道：“瓦剌人必然不敢来，我爹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滚！”
　　柳升一脚踢飞了自己的儿子，然后说道：“马哈木狡猾，虚虚实实的看不清楚，不过只要到了明天，瓦剌人不出来怕也是不行了。”
　　方醒颔首道：“我判断明日斥候就会遇到敌军的游骑。”
　　眯眼看着天边的斜阳，柳升淡淡的道：“大战一起，生死由天，你要小心了。”
　　方醒看到不远处在巡营的郑亨就道：“我会的，侯爷可得看好了柳溥，那小子有些愣头青，我怕他会冲到敌人堆里去。”
　　柳升也看到了郑亨，对于这厮抢了自己巡营活计的行为有些不屑：“要不就让他明天跟着你？”
　　方醒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道：“可以，我部在中军，而且火器为主，我会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见识一下战阵。”
　　能把自己的继承人放在方醒的身边，这说明柳升已经把方醒看做了可以托付后背和家小的关系。
　　两人不动声色的就完成了结盟仪式，然后各自分开。
　　郑亨也看到了这两人，他冷哼一声，慢慢踱步靠近柳升，低声道：“安远候这是要和郑某作对吗？”
　　柳升冷笑道：“难道我柳某和谁说话还得要你郑侯爷应允吗？那我倒是要去找陛下评评理。”
　　郑亨没想到柳升居然会说的这般的决绝，愣了一下后就甩手道：“罢了，你柳升这是攀上了高枝，郑某这里就提前预祝柳侯爷升官发财了！”
　　柳升按住了准备拔刀的儿子，晒然道：“我可不像你郑侯爷会改换门庭，听说赵王礼贤下士，想必郑侯爷一门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
　　柳溥把刀收进去，怒形于色的道：“郑侯爷，德华兄可是得罪你了？为何你多次为难于他？还把手伸到了方家庄，何其歹毒也！”
　　郑亨冷冰冰的道：“黄口小儿也敢这般说话吗？等明日见到瓦剌人，希望你自求多福吧。”
　　目光在走远的方醒背影扫过，郑亨带着人扬长而去。
　　“王八蛋！”
　　柳溥骂人的词汇很贫乏，和方醒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两父子想到方醒那天狂骂郑亨的话语，就觉得还是读书人厉害，居然连骂人都能无师自通。
　　可他们哪里知道，方醒这货那天还是收着的骂，不然真能把郑亨气吐血。
　　当晚，方醒独自在帐篷里给家人写信。
　　“淑惠，大军已经抵达忽兰忽失温，我有预感，近几日就会爆发大战……”
　　“……大战一起，生死无凭，为夫只念着你和小白，若是为夫战死，则你和小白切勿……”
　　“家中的地窖有我的一些在编书，如家中遇事，可取出交给皇太孙，当可保一世平安……”
　　良久，方醒把信纸吹干折好放进信封内，可却没有交给任何人。
　　叫来辛老七，方醒交代道：“若是我战死，你不可冲动，事后记得取出我怀里的书信，飞速交给少夫人，明白吗？”
　　辛老七一怔，然后单膝跪地道：“少爷放心，大战时我必能护得您的安全。”
　　方醒目光复杂的看着辛老七，沉声道：“我知你……忠心耿耿，可当大战一开，何处安全？若是情势危机，我作为统兵官怎敢不当先冲阵？这些道理你不知道吗？”
　　辛老七抬头道：“少爷，那……后面的还是我来吧。”
　　方醒摇头道：“当着大军的面，我要是让你来，何以服众！”
　　辛老七顿首道：“小人知道了，定当奋勇杀敌！”
　　等辛老七走了之后，方醒摸着怀里的书信，就想起了自己在地窖中的保险柜……
　　柜子外面有方醒写的使用说明，密码是夫妻俩在床上的笑谈……把张淑慧和方醒的生辰合在一起的数字。
　　方醒没有睡意，就步出帐外，负手看着漫天星河。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在一起……”
　　……
　　所有人在今天早晨都感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方醒例外，他正在教训柳溥。
　　“军令大如山！若是你不听我的号令，那事后不但会被逐出师门，而且老子会打的你爹都认不出你来，听到没有？！”
　　柳溥只要方醒答应带他上一线就满足了，所以这货拼命的点头，“德华兄放心，小弟一定紧紧跟在你的身边，绝不偷偷跑掉。”
　　方醒检查了一下他的盔甲，然后点头道：“我部在中军，位置相对安全，可要是危急时刻，就算是陛下不下令，我也会主动请缨。”
　　拍拍柳溥的肩膀，方醒鼓励道：“做好准备吧，是男人就该见血！不过我希望你第一次见血是异族人的血。”
　　柳溥想起以前方醒说的笑话，又觉得方醒像是在交代遗言般的啰嗦，就笑道：“德华兄，小弟第一次见到的血可不是男人……”
　　“滚！”
　　方醒被这货给气笑了，踢了一脚就骂道：“老子教你知识，可你却只记住了那些男女之事！”
　　这时辛老七匆匆赶来道：“少爷，全军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方醒点点头，然后带着柳溥去了军中。
　　没过多久，随着中军的号角长鸣，整个北征大军开始移动了。
　　草原苍茫，微风吹过，那些嫩草微微低头，突然一只大脚踩过来，把嫩草踩到了地面上。
　　无数的大脚和马蹄轰然踩过，嫩草渐渐的失去了反弹的能力，服帖的躺在土地上……


第270章 三万骑兵冲阵
　　忽兰忽失温的周围有些小山包，而山背可以藏军，所以今日出发后，斥候们非常辛苦，不停的在搜索着那些山背。
　　前锋很快就出了大营，而中军的朱棣此时才将上马。
　　看到自己的皇帝顶盔带甲，哪怕胡须花白，可依然是威风凛凛，那些将士们都用崇敬的目光在看着他。
　　“出发！”
　　朱棣矫健的上马后，就沉声令道。
　　虽然经过了方醒的闹腾，可郑亨依然在掌握着中军，闻言他就一挥手，令旗瞬间挥舞起来。
　　这时贾全急匆匆的打马过来，看到方醒后就过来说道：“方先生，殿下已在陛下面前讨得了军令，大战起时，你部由陛下亲令！”
　　瞬间，方醒觉得胸中发热，他用力的点头道：“你回复殿下，方醒当不负期待，必会奋力杀敌，不惜此身！”
　　贾全看到方醒目光炯炯，话语铿锵有力，就知道方醒今日怕是要豁出去了。
　　等回到中军，贾全把方醒的话传告给朱瞻基，让朱瞻基也是默然。
　　朱棣在边上也听到了，就指着前方道：“我大明将士都当有此念，则瓦剌必破！”
　　朱瞻基破例为方醒谋取了不听郑亨军令的权利，而方醒的回报就是不惜此身。
　　朱棣看到孙子有些沉默，就开解道：“那方醒平时惫懒，可心中却是有家国在，你此后待他宽厚些就是了。”
　　朱瞻基用力的点头，而杨荣在后面却嘴角抽抽的暗道：我的陛下啊！太孙对方醒已经很宽厚了好不好！再宽厚下去，那岂不是要斩鸡头烧黄纸了？
　　大军开拔，没多久前方的斥候就遇到了瓦剌的小股游骑，双方游斗了一阵后，各有死伤。
　　朱棣闻报后只是点头道：“此敌军之试探，令左右两翼向中军靠拢一些，斥候再放远一些。”
　　朱瞻基等人走后就问道：“皇爷爷，可是担心敌军插入我军缝隙吗？”
　　朱棣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孙子，抚须笑道：“正是，你是如何知晓的？”
　　连后面的胡广等人都是目露异彩，想听听朱瞻基的解释。
　　朱棣就是个雄主，要是朱瞻基也能继承他的衣钵，那么大明在百年内可保太平。
　　朱瞻基赧然道：“方醒曾经给孙儿说过些兵法，其中就有以小股精锐直插敌军腰肋部缝隙的说法，这样能打乱敌军的布置，乱其指挥，搞不好还能把敌军的心腹地带打烂。”
　　“好！”
　　朱棣按捺不住心情，喝了一声好，然后再次解释道：“我中军和左右两翼若是被切开，则各自为战，大军散乱之下，不败者能有几人？”
　　方醒居然会兵法？
　　这个疑问在几人的脑海中转动了一下，随即就认为这是纸上谈兵。
　　方醒虽然在交趾打得不错，前段时间也救援了兴和堡，可那些都是硬碰硬，并没有什么谋略在其中。
　　大军浩浩荡荡的在草原上行进，前方的斥候不时的遇到游骑。而且越往前，遇到游骑的频率就越高。
　　这是瓦剌人在随时保持着对大明军队的位置确认，那么……今日必有大战！
　　“游骑密集，敌军不远了！”
　　方醒用望远镜看到了前方的骑兵不断上去增援，就知道大战即将来临。
　　“陛下，刘都督已经靠近右翼。”
　　斥候流水般的来汇报军情，而朱棣也是当即剖断。
　　“令刘江可夹击敌军左翼。”
　　前方已经出现了烟尘，朱棣马上指着右方的山包道：“敌军已至，中军随朕移到上面去。”
　　登高才能望远，朱棣摸着胸前的望远镜，不禁看了方醒那边一眼。
　　方醒正在给麾下打气。
　　“弟兄们，瓦剌人已经来。”
　　方醒看着这些穿着胸甲、戴着头盔的军士们，心中激荡着，大声地说道：“对面的就是曾经奴役我汉人近百年的凶残异族。前宋懦弱，致我华夏蒙尘……”
　　方醒的声音很大，连边上的友军都在听着，甚至还有人去打小报告，说方醒不务正业，临战才鼓舞士气。
　　朱棣淡淡的道：“他说了什么？”
　　“……我想说的是，今日，就在今日，我大明的雄师又来到了这里。”
　　“陛下在看着我们……”
　　方醒的声音逐渐的嘹亮起来：“大明的亿兆百姓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看着我们如何击败这些时刻在觊觎着再次奴役我汉人的异族！”
　　方醒的目光坚定，手中握着刀柄，目光缓缓转动，在这些年轻的脸庞上滑过……
　　这些人中，今日不知道会有多少再也无法回到故乡，再也看不到亲人。
　　“诸君，今日一战，我方醒不会退后一步，若是我退后一步，请斩我首级震慑诸军！”
　　朱棣听到这话也有些动容，而方醒也在做着最后的鼓舞。
　　“弟兄们。”
　　方醒突然捶打着自己的板甲嘶吼道：“今日……就让我们横扫千军，有我无敌！”
　　前方的烟尘越来越高了，所有人都捶打着自己的板甲嘶吼道：“横扫千军，有我无敌！”
　　“横扫千军，有我无敌！”
　　热血在人潮中涌动，当大队开始进发向前时，所有人都是昂着头，腰板挺的笔直。
　　朱棣站在小山包上，望远镜中已经看到了敌军。
　　在前方几里地的两个山包上，此时瓦剌人已经分成了三路，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行进中的明军。
　　朱棣一挑眉，就喝道：“去！逗弄一下瓦剌人！”
　　马上就有几个重甲骑兵冲了下去。
　　两边相距不过是两里地，重骑兵缓缓到了山下，朝着上面喝骂起来。
　　原来真有这等单挑的战法吗？
　　方醒好奇的看着那几名重骑兵，也期待着这场复古的单挑。
　　山顶上的瓦剌人都怒不可遏，而在前面的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瓦剌人却冷笑道：“这等小把戏当真可笑，明皇不过如此，此战我军当大胜。”
　　边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金甲男子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山包，喝道：“既然明皇要战，那就让我马哈木来终结明人吧！”
　　手一挥，号角马上就响彻山上。
　　马哈木的眉间全是傲然，手再次一挥，顿时万骑奔涌，都朝着山下冲去。
　　瓦剌人此来都是一人三四匹马，也不用顾及马力，直接就冲着那几名重骑杀去。
　　方醒看到这一幕后，不禁担心地说道：“他们不会还想着单挑人家吧？”
　　柳溥在边上摇头道：“这是群殴啊德华兄。”
　　这时候还不走就是傻子！
　　只见那几名重骑兵马上就策转马头，飞快的朝着本队奔来。
　　“看不成了。”
　　方醒看到中军已经列阵了，就让辛老七去协调三个千总部之间的联系。
　　“开始了……”
　　看到柳升已经突前，方醒知道……大战终于还是开始了。
　　神机营的火铳已经架起来了，每支火铳由两人操作，一人展开支架并瞄准，而另一人则手持火源准备点火。
　　还有神机箭，这种原始的集束火器威力不小，一下就能把十几支，甚至是几十支的长箭发射出去。
　　万马奔腾是什么感觉？方醒总算是体会到了，觉得就像是在地震。
　　“哟呵！”
　　三万人啊！人一上万，无边无沿，可这里有三万骑兵在冲阵，那威势在东亚也只有目前这支大明军队能扛得住。
　　方醒听到边上的柳溥说斥候的报告，瓦剌此次出动了三万人，几乎是家家都有人参战。
　　这时的柳升已经顾不得什么大营了，他站在神机营里，当看到敌军距离一百步时，就猛的挥手吼道：“神机箭！”
　　令旗一摇，顿时战场上就响起了尖利的呼啸。
　　几百支神机箭被箭杆上的火药管推动着猛的升空，然后又重重的扎了下去。
　　“嘭！”
　　“啊……”
　　神机箭的冲势不是肉体能阻挡的，那些中箭的人马几乎都是被串成了葫芦，然后重重的摔倒，被后面的马蹄踏成一堆肉泥。
　　可瓦剌人当真悍勇，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就这样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发起进攻。
　　柳升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令旗再动，顿时一声尖利的鸣叫就传了出去。
　　“放！”
　　几千火铳手排成了几排，第一排马上点火。
　　“嘭嘭嘭嘭……”
　　枪声太过密集，以至于方醒听成了爆炸声。
　　在硝烟弥漫的前方，瓦剌人几乎是被清空了前三排，死伤不少。
　　瓦剌人冲阵的势头为之一窒，柳升不失时机的再次命令开火。
　　“嘭嘭嘭嘭……”
　　“……”
　　几轮过后，瓦剌人终于是扛不住了，转身就跑。
　　“随朕来！”
　　朱棣可是马上的皇帝，他敏锐的发现了瓦剌人的攻势已经不能持续，就率领直属的重骑兵发起了反击。
　　柳溥指着那面代表皇帝的大旗，激动地喊道：“德华兄，陛下亲自冲阵了！”
　　方醒也看到了，那面大旗一直在向前，所过之处，前方的军队都纷纷裂开一条路来，将士们都在欢呼着。
　　“陛下万岁！”
　　作为皇帝亲自冲阵，这在明朝几乎是绝无仅有，在华夏历史上也是少见的。
　　皇帝都上了，那我们呢……
　　方醒的眼珠子一转，就吩咐道：“我部是陛下直属，陛下在哪，我们当然就在哪，前进！”
　　朱瞻基在山包上看到方醒这边的旗帜动了，就有些心痒难耐的想过去。
　　“殿下，请恕臣无礼。”
　　胡广马上就拉住了朱瞻基那匹马的马缰，正色道：“殿下，陛下冲阵，这里还得要有人坐镇。”
　　朱瞻基用力的握着马缰，最后还是退让了，只是拿出望远镜在看着前方的战事。


第271章 胶着，抵近射铳
　　“杀！”
　　朱棣一马当先就冲到了阵前，一刀挥出，那人头就飞到了空中。
　　那些说朱棣是持着天子剑上阵的家伙真是不懂战阵，骑兵交战中，宝剑的刺击本身就成了摆设。而在劈砍上，宝剑比马刀更是差了十几条街。
　　只有那些不上阵的将官才会使用佩剑，作为紧急时的自卫之用。
　　可瓦剌人却非常坚决的在撤退，而朱棣的重甲骑兵在速度上当然赶不上瓦剌人的轻骑，所以只得抱憾看着对手撤离。
　　“跟上去！”
　　朱棣微微的喘息着，然后当先追了上去。
　　郑亨一见，马上就率人紧跟不舍。
　　双方一追一撤，前锋和对方的后卫搅在一起，混乱不堪。
　　方醒部是步卒，在这种追击战中只得打了一次酱油。等到了朱棣的左近时，瓦剌人已经撤到了山下，并集结完毕。
　　朱瞻基终于来了，他看到朱棣那染血的盔甲就是一惊，然后问道：“皇爷爷，敌军已然列阵，我军是否暂且退兵？”
　　朱棣摇摇头，鹰隼般的眼神盯着前方道：“马哈木就是一头狼，要是大军一退，他必然会令游骑跟随骚扰，主力却可伺机而动，那我大明必败无疑！”
　　而马哈木同样是面临着选择，是进还是退，这是个大问题。
　　一旦撤退，马哈木敢担保朱棣会派出轻骑把自己追到天涯海角。
　　可进攻的话……
　　“损失了多少人？”
　　马哈木问道。
　　“少了九百多。”
　　马哈木痛苦的闭上眼睛。瓦剌的人口不多，这三万人几乎就是全部的实力了，要是今日大败，那么瓦剌将会蛰伏很长的时间。
　　那么……
　　“坚守不退！”
　　马哈木最后还是选择了防御，这样只需要守到天黑，明军就不得不退，他也可以从容收拾人马撤离这个倒霉的地方。
　　甚至也有可能给明军一次重创！
　　瓦剌人张开了两翼开始防守了，朱棣见状当即调兵遣将，准备进攻。
　　“陈懋，王通左路，护着神机营上前。”
　　“李彬谭青右路，左右一起攻击！”
　　朱棣交代完毕后，就盯住了敌军的中路。只要马哈木敢于调遣兵力去援助两翼，那么他将会给这个祸害重重的一击，直接击溃马哈木所在的中路。
　　“瞻基，你可在此观战。”
　　朱棣回身交代道，然后自己就把中军的位置向前移动了一截，算是抵近指挥了。
　　“杀……”
　　左路的攻势最先开始，双方的骑兵直接绞杀在了一起，战况激烈。
　　方醒等了半天都没有得到自己所部的命令，只得带人在后面观战。
　　左翼的进攻很是激烈，可却看不到半点进展。
　　陈懋督军奋力向前，瓦剌人却坚韧的扛住了明军的冲击，等一轮攻势结束时，明军并未占到便宜，甚至在伤亡上还吃了亏。
　　这时神机营赶到了，陈懋怒吼着，带着刚退下来的明军再次掩护神机营前冲。
　　神机营的前推给了瓦剌人很大的心理压力，所以那箭矢不要钱的拼命挥洒出去。
　　“啊！我中箭了……”
　　当箭雨出现时，神机营的前方倒下了差不多一百多人。
　　柳升的脸颊在颤动，他忍住心痛喊道：“抵近放铳！”
　　在抵近敌军的时候，哪怕是陈懋拼命的指挥麾下掩护神机营，可在这个过程中依然倒下了不少军士。
　　方醒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之极，不时的看着朱棣那边，心想怎么命令还不下来？
　　而朱棣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战局，当看到神机营死伤惨重的冲到了射程之内时，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皇爷爷！退回来吗？”
　　朱瞻基不知何时悄然到了朱棣的身后，他和朱棣的视角不一样，所以很是不忍目睹。
　　朱棣的脸颊抽动，回身厉喝道：“你且去方醒那里！”
　　朱瞻基一怔，随即狂喜道：“是！孙儿马上就去！”
　　看到朱瞻基冒失的只带着自己的十多名侍卫就跑了过去，朱棣的嘴角柔和了一瞬，然后朝着那边点点头，马上就有两百多的重骑追了上去。
　　那可是国本啊！
　　胡广觉得皇帝的这个决定太草率了，要是国本出事，大明将会陷入到太祖高皇帝晚年时的那种混乱状态。
　　于是他对着杨荣指指方醒那边。
　　杨荣心领神会的悄然从后面绕了过去，奔着方醒所部而去。
　　方醒觉得身体里的热血在燃烧，当看到朱瞻基带着大批重骑到来时，不禁喜道：“可是陛下要我部参与攻击了？”
　　朱瞻基兴奋的道：“皇爷爷命我来你部呆着，肯定是要上去的！”
　　方醒看着那些重骑皱眉道：“我可能命他们突击？”
　　朱瞻基回首看了一眼重骑的副千户，那人微微点头，眼中冷光四射。
　　有了这两百多的重骑加入，方醒觉得把握更大了一些。他叫来朱芳，让他组织民夫，一定要跟上大队的步伐，及时建立发射阵地。
　　朱芳指着后方说道：“少爷，一百架投石机已经在待命，只要一声令下，小的保证能把瓦罐打到敌军的头顶上爆炸！”
　　方醒满意地说道：“命令下去后，千万不要慌张，不然把瓦罐投到了我军的头上，那可是大罪！”
　　“德华！德华！”
　　朱芳刚准备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打偏，杨荣就到了。
　　杨荣一到，马上就把朱瞻基困在了方醒的身边，一步不得擅离。
　　方醒此时已经顾不上朱瞻基了，因为前方的神机营在付出了伤亡后，终于是准备就绪了。
　　柳升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他喝道：“放铳！”
　　号声响起，那像是小号铜炮的火铳接踵开火。
　　“嘭嘭嘭嘭！”
　　密度更大的火力输出让瓦剌人纷纷落马，轮换阵列后，火铳依次开火，柳升欣慰的看到瓦剌人的抵抗变弱了。
　　马哈木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淡淡的道：“打回去！”
　　一队精锐的骑兵加入了战团，趁着火器营开火的间隙，他们骑着精心挑选的好马，一下就突击到了神机营的阵前。
　　“杀光他们！”
　　一个瓦剌百户官一刀结果了一个正准点火的大明军士后，仰天呼喊着。
　　“杀光明人！”
　　被敌军突入后的神机营顿时大乱……
　　左翼的进攻就此进入了僵持，而右翼的胶着却比左翼有过之而不及。
　　都督马聚在马上挥舞着长刀，倒在他刀下的敌人少说也得有十多个。
　　可越是出彩，就越是敌人的重点攻击目标。
　　就在马聚刚收获一颗人头，有些疏忽的时候，一支长矛悄无声息的朝他的腰部刺来。


第272章 意外的变局
　　马聚正杀的酣畅，被这一下直接刺下马来。
　　“这是明人的大官，抓住他！”
　　看到马聚落马，顿时几十个瓦剌人就冲了过来，幸亏马聚的亲兵及时赶到，这才把他抢了出来。
　　马聚刚被抢出来，可都指挥使满都却陷入了重围。
　　满都不是汉人，以悍勇著称，被围在中间后也不慌乱，大吼一声后就开始了突围……
　　朱瞻基看着这些场景，只觉得心脏在疯狂的跳动，跃跃欲试的想上前杀敌。
　　“殿下，左边有个小土包，对战场一览无余啊！”
　　内侍李谦看到朱瞻基面露急色，就指着左边说道。
　　朱瞻基皱眉一看，原来那里地势独特，可以对战场一览无余，就有些心动了。
　　九龙口，目前只有明军的一个千户所在牵制着瓦剌的右翼游骑，不许他们侧击明军左翼。
　　李谦堆笑道：“殿下，这里一时间是不能进了，何不如到那处去看看呢！”
　　朱瞻基这次过来并未带俞佳，于是这李谦就自告奋勇的跟来了。
　　李谦在宫中多年，号称悍勇无双，论武力可以说是纵横除去郑和几人之外的太监界。
　　朱瞻基看到方醒正全神贯注的在看着前方的战事，就点点头，然后带着重骑就去了左侧。
　　杨荣此时已经被召回，所以根本就无人阻拦。
　　“满都指挥使阵没！”
　　朱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其实他已经看到了满都阵没的全过程。
　　满都是被一箭偷袭射中了右腿，然后被敌人趁机乱刀砍死的，而在他倒下后，身边躺着三十多个瓦剌人。
　　胯下的骏马已经有些忍不住了，朱棣安抚的摸着它的脖颈，在等待着战局的变化。
　　方醒看到满都战死的过程后，差点就把望远镜给扔了。
　　“草尼玛！”
　　方醒越来越像是个军伍中人了，他骂骂咧咧的转过头，就愕然道：“太孙呢？”
　　方五指着左边说道：“刚才太孙带人去了那边。”
　　方醒举目看去，就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土包正处于双方的胶着点的侧面一点，顿时就大怒。
　　“谁让他去的？谁？”
　　面对着暴怒的方醒，也只有方五敢回话，他无奈的道：“少爷，方才跟着太孙殿下的近侍说了些什么，然后殿下就去了那边。”
　　方醒正准备叫人去接朱瞻基回来，可随即他的身体一震，就吼道：“老七！”
　　辛老七正在协调三个千户所的位置，听到吼声后赶紧打马过来。
　　方醒目光阴森的道：“我去接应皇太孙，你留在此处，令人去陛下那里报信，告知我去救援之事，立刻！”
　　辛老七还没反应过来，方醒就喊道：“聚宝山的人，跟我走！”
　　辛老七想追问情况，可方醒却已经一脸杀气的冲了出去，他拉住柳溥问道：“少爷是遇到了何事？”
　　柳溥心急道：“殿下被内侍李谦怂恿去了那里，瓦剌人已经发现了。”
　　瓦剌人确实是发现了，关键是朱瞻基的金冠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于是瓦剌人就分出了两千多人朝着那个小土包袭来。
　　辛老七举目看去，就怒道：“怎地让殿下带着重骑去了？”
　　柳溥兴奋的道：“七哥，有重骑在，咱们肯定能干掉那些瓦剌人。”
　　辛老七一把没拉住，就让柳溥跑了。他看着那些逼近的瓦剌人，喃喃的道：“重骑只可用于冲阵，保护殿下是不成的啊！”
　　重骑面对轻骑的时候只能靠冲击力取胜，当重骑原地防守时，绝对会被轻骑虐死。
　　方醒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勃然大怒，当即领兵增援。
　　朱瞻基已经到了小土包上，也看到了瓦剌人的来袭。
　　朱瞻基觉得自己的心跳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可面上还保持着平静。
　　重骑的副千户也看到了，他面色凝重的喝道：“保护殿下！”
　　可面对着轻骑的来袭，怎么保护？难道就把朱瞻基包在里面，然后等待外围一一被瓦剌人用弓箭干掉吗？
　　而那个千户所却被瓦剌人的游骑死死的拖住，无法来援。
　　副千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恨恨的瞪了李谦一眼，可李谦却呼喝道：“你等重骑，难道还打不过那些瓦剌人吗？那陛下还养着你等何用！”
　　那副千户几乎被这话给气死，他注视着朱瞻基，想等待着皇太孙的决断。
　　朱瞻基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次经历战阵，让朱瞻基根本就没法做出有效应对。
　　是跑还是果断应敌？
　　朱瞻基慌了，可敌人却在飞速接近，他的决定已经晚了……
　　副千户看到朱瞻基一副犹豫的模样，就咬牙道：“护着殿下撤离！”
　　“走！”
　　可这个决定还是晚了，当他们还没冲下小土包时，瓦剌人的轻骑就已经到了。
　　朱瞻基猛的一个激灵，然后决然的道：“迎敌！”
　　朱棣的培养终于是体现了价值，朱瞻基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错误，马上就改了过来。
　　副千户欣慰的点点头，然后带着麾下就冲了过去，而朱瞻基的身边只剩下了三十多个侍卫。
　　那些瓦剌轻骑看到重骑冲了过来不惊反喜，就绕着重骑开始了兜圈子，那些箭矢不断的飞过来。
　　重骑人马皆披甲，所以马力不堪损耗，不过是几圈之后，重骑就已经是速度大减。
　　那些瓦剌轻骑都呼喝着放过了重骑，直接往朱瞻基那边奔去。
　　朱瞻基绝望的看着敌人，拔出方醒送的唐刀，喊道：“随我杀敌！”
　　可这点人去迎击两千多人，那真是羊入虎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跟我来！”
　　贾全的心中冰冷，然后带头冲向了敌军。
　　“杀！”
　　贾全一刀从敌人的肩胛骨劈砍进去，可马刀却被骨头给夹住了，只得放开手，一脚踢飞了一个偷袭的敌人。
　　“抓住他！”
　　贾全的那点人根本就无法牵制敌人，所以很快，瓦剌那边就分出了几百骑冲向了朱瞻基。
　　朱瞻基看着身边仅存的三个侍卫，以及李谦，一颗心就沉到了谷底。
　　“谁让他去的！”
　　朱棣同样是暴怒的喝问道。
　　方三低头道：“是那个内侍李谦，他趁着少爷没注意的时候，就蛊惑殿下去了那处观战。”
　　朱棣举起望远镜看去，正好看到朱瞻基孤立无援的场景，顿时就心中一软，说道：“重骑都随朕走。”
　　胡广和杨荣一惊，随即就颓然的放弃了反对。
　　只要重骑全部离开，瓦剌人绝对会扭转方向，直接冲击中军。到了那时，等待大明的绝对是一场惨败。
　　朱棣正准备打马冲出去，可听到方三说道：“陛下，我家少爷已经去了，只是他临走时说……要砍了那个李谦。”


第273章 瞻基，你要好好的
　　朱棣一听，就赶紧再次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了方醒部正飞速的向朱瞻基那边靠近。
　　“朕准了！”
　　朱瞻基已经拔刀了，他刚架住一次攻击，可随后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让他心中绝望。
　　我完了！
　　过往的经历一幅幅的在脑海中飞过，朱瞻基眼看着那个瓦剌人伸出手来，就要抓住自己的脖子，下意识的就是一刀撩去。
　　“退后！”
　　一声怒吼传来，朱瞻基毫不犹豫的策转了马头，然后就是一身的冷汗。
　　原来这个瓦剌人抓向他的一把是假，这是在掩护另一侧的敌人擒住朱瞻基。
　　敢在战场上戴着金冠的家伙，除了皇族，再无他人！
　　所以瓦剌人才想着生擒朱瞻基，作为扭转战局的变招。
　　那人猛的扑过来，却没防到朱瞻基调转了马头，结果就掉到了地上，只是把朱瞻基的金冠给抓落了。
　　“杀！”
　　一把长刀凌空斩来，把那个准备从身后偷袭的敌人砍翻，方醒收刀对朱瞻基喝道：“滚回后面去！”
　　看着方醒那铁青的脸色，朱瞻基本能的点头，然后向后面退去。
　　“放肆！太孙殿下也是你能喝骂的吗？”李谦指着方醒喝道：“就这罪名都能砍了你全家的脑袋！”
　　方五已经带着斥候百户冲上去了，弓弩一阵散射，把瓦剌人逼退了一段距离。
　　而火枪手也在董辟的带领下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他们能及时跟上，这真得要感谢方醒往日的操练。
　　看到火枪兵到位，方醒这才放下了一半的担忧，当即就挥手。
　　“啪！”
　　李谦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方醒，然后再委屈的看向朱瞻基。
　　可朱瞻基早就被方醒第一次这般暴怒的喝骂给惊住了，再一想刚才的事情，就觉得李谦有些像是……
　　“拿下他！”
　　方醒一声令下，马上有两名军士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李谦踢翻在地，捆成了年猪。
　　什么宫中最悍勇顿时成了笑谈！
　　方醒瞪了朱瞻基一眼，然后转头看着那些已经重新整理阵型的敌人，立即命令道：“整队！”
　　“等等！少爷，等等我们！”
　　朱芳气喘吁吁的追来了，在他的身后，那些民夫们都汗出如浆，正赶着马车，拉着投石机和瓦罐到了方醒身后的五十步。
　　方醒嘴角扯动一下，夸奖道：“不错，马上展开。”
　　“少爷，瓦剌人来了！”
　　方五回来了，浑身的血迹，斥候百户也少了十多人。
　　方醒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了，他看着已经展开的麾下，就深吸一口气道：“准备应敌！”
　　瓦剌人现在已经确定朱瞻基应该是一条大鱼，在后悔之余，他们看到方醒部不过才一千余人，于是再次呼啸而来。
　　朱棣放下望远镜，脸色同样铁青的对胡广道：“记住，回头查查那人。”
　　胡广点头，然后和朱棣一起看向了方醒那边。
　　“齐射！”
　　“嘭嘭嘭嘭！”
　　铅弹在空中汇聚成了一片死亡之网，一排排的持续不断，把那些骄横的敌人打翻在地。
　　可敌人数量太多，百人阵列根本就无法完全封锁住左右两侧，当方醒及时变更阵型时，中间却被突破了。
　　“变阵！”
　　方醒急忙喊道，可却只看到那高高举起的马刀。
　　“上刺刀！”
　　不知道队列中谁喊了一声，瞬间，咔嚓声不绝于耳，随即一片长刃就和敌人的马刀对上了。
　　刺刀只是方醒用于火枪兵应急的，当面对着骑在马背上的敌人时，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铛！”
　　火星四溅中，瓦剌人惊讶的发现，有面甲和胸甲保护的明军，居然有些刀枪不入的趋势。
　　不过经验丰富的瓦剌人很快就调整了方向……
　　“嗤！”
　　一个火枪兵的手臂被马刀斩断，鲜血马上就狂飙出来。
　　更多的火枪兵被骑兵冲进来后显得孤立无援。
　　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方醒仰头无助的看着天穹，然后就听到方五喊道：“少爷，投石机！投石机！”
　　这是要用投石机直接覆盖敌我双方混战地段的意思。
　　“杀！”
　　一名军士用刺刀捅翻了一个敌人，可随即就被一匹高速冲来的马给撞飞了出去，倒地后就被一蹄踩在了胸膛上。
　　胸甲在此时也防不住那沉重的冲击力，那军士身体颤动几下，就此沉寂。
　　而有十多个军士被优势骑兵围在了中间，他们用刺刀逼住敌人，可瓦剌人已经开始张弓搭箭了。
　　射上半身没用，难道我们不会射四肢吗？
　　辛老七也赶来了，他拔出刀，准备带人冲杀进去。
　　“朱芳！”
　　就在这时，方醒终于是做出了取舍。
　　方五不忍的垂首。
　　朱芳在后边大声的应道。
　　“少爷，一切就绪！”
　　聚宝山千户所的一千余人，此时至少有四百多人已经和敌人搅合在了一起，要是不分敌我的投掷瓦罐的话，能活下来的怕是不足三成。
　　方醒看了一眼正在自己后方集结的重骑和朱瞻基，就喝道：“马上投掷，遮断敌军后援！”
　　朱芳原以为方醒会命令无差别打击，听到这话后，心中一震，赶紧就命令调整方位。
　　“放！”
　　当天空中出现了一片瓦罐的时候，方醒策马过去，对着朱瞻基点点头。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揉着他的头顶，露出了微笑道：“瞻基，你要好好的。”。
　　放开手，方醒回身喊道：“有胆子的都跟我上，把那些弟兄们救出来！”
　　“杀过去！”
　　在朱瞻基伸手想出声阻止时，方醒在马背上直立起来，手中的长刀一挥，那些嗷嗷叫着的军士们都跟着冲了过去。
　　步卒被骑兵冲击进来，基本上很难翻盘。
　　而此时火枪兵们正用刺刀在拼命的阻截敌骑的速度，马刀和刺刀混战在一起，惨嚎声不绝于耳。
　　由于人数占优，敌军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可当看到天空中的那一片黑点时，都愕然不已。
　　这是什么玩意儿？
　　当黑点渐渐落下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在规避。
　　也不过是如此嘛！
　　这种小东西只要避开就没事了！
　　当黑点露出了真容时，比神机营齐射更震撼的声音轰然而至。
　　“轰轰轰轰轰……”
　　“德华兄！”
　　前方已经被硝烟给遮蔽了视线，朱瞻基看到方醒的身影第一个冲进了敌阵，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的方醒。
　　那一眼带着些许愧疚，那一揉就似兄长对闯祸弟弟的无奈，那一笑是如此的毅然决然……
　　“瞻基，你要好好的……”
　　“德华兄！”朱瞻基突然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然全是泪水。
　　“杀！”
　　方醒一刀砍翻一个正面迎击的敌骑，然后喊道：“向我聚拢！”
　　正陷入苦战的军士们听到这个声音后，顿时就爆发了出来。
　　“杀过去！”
　　战场上，瓦剌人发现自己的敌人陡然凶狠了许多，那恶毒的三棱长刃把骑兵挑落马下，连那些马匹在看到这种长刃后都有些畏缩不前。
　　关键是那胸甲和面甲太让人讨厌了，除非是用长枪捅刺、重刀劈砍，否则单薄的马刀基本上用处不大。
　　而对准四肢下手，这难度就大了许多，这也是四百多明军至今没有彻底崩溃的原因所在！
　　渐渐的，方醒的身边聚集了两百多人，他看到左侧几十名军士正被一百多瓦剌人围住后，就带头冲了过去。
　　“轰轰轰轰轰！”
　　这时第二波投石机打击又来了，后方准备增援上来的瓦剌人被炸的人马纷飞。
　　“杀！”
　　大白马和敌骑错身而过，方醒躲开了对方的一刀，随手就给了敌人的背部一道深深的伤口。


第274章 死里逃生
　　整个战场现在一片混乱，左翼目前还在胶着，而右翼稍微占据了些许上风。
　　“报，武安侯中箭！”
　　郑亨狼狈的带着箭伤回来了，看到朱棣后，他咬牙道：“臣不碍事。”
　　朱棣点头，然后把视线暂时从主战场转移到了左侧的边角。
　　“去尼玛的！”
　　方醒刚躲过一刀，迎面就冲来了一个体型高大的敌人。他猛地在马背上直立起来，双手握住刀柄，用力的劈砍下去。
　　“铛！”
　　方醒看都不看结果，随即就冲进了包围圈中。
　　身后的那个敌人丢掉断成两截的马刀，眼神黯淡的坠下马来，从额头上到下巴渐渐的裂开了一条缝。
　　“方先生！”
　　那些被包围的军士们看到方醒后，都激动的呼喊着，自发的围拢过来。
　　虽然伤亡惨重，可瓦剌人知道朱瞻基的重要性，在千户们的呼喊下，悍不畏死的继续发动攻击。
　　方醒看着前方趁着瓦罐打击间隙又冲来的敌军，就环顾喊道：“兄弟们，都跟着我，我带你们杀出去！”
　　“杀出去！”
　　方五带着骑兵殿后，方醒一马当先的就向前冲击。
　　“呜！”
　　当瓦罐再次光临敌军头顶时，尝过厉害的敌军都纷纷散开。
　　“轰轰轰轰轰！”
　　方五带人斩杀了追来的十多骑，然后看到追兵被淹没在硝烟中，就欣喜的回头，可却看到方醒被三名敌骑围在了中间。
　　“少爷！”
　　“德华兄！”
　　朱瞻基看到方醒躲开了一刀，可随即被侧面的一刀撩过了腰侧，那半身甲没有护住的地方马上就变了颜色。顿时就觉得胸中一股热气蓬勃欲出。
　　“殿下！”
　　被朱棣重新赶过来的杨荣正担忧的看着方醒中刀，可不留神却让朱瞻基冲了上去。
　　“你等还愣着干什么？”
　　杨荣对重骑喝道，今日要是皇太孙出事，大家都跑不了。
　　重骑副千户心中一惊，急忙就带着麾下追了上去。
　　他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保护好朱瞻基，所以在方醒所部面临危机时，他并未主动伸手。
　　可要是朱瞻基出事，那么这几百人都不会有活路。
　　想到这里，副千户心急如焚，同时希望方醒能暂时护住朱瞻基。
　　“杀！”
　　方醒拼着挨了一刀，手中的唐刀削掉了敌人的脑袋。
　　剩下的两名敌人都狞笑着冲了过来，准备把这个看着像是明军将领的家伙干掉。
　　方醒连拔枪的时间都没有，就面临着两面围攻。
　　“铛！铛！”
　　“嘶！”
　　挡住两刀后，方醒觉得腰侧那里在抽搐着生痛，而且感觉有些湿润。
　　敌人面目狰狞中带着欢喜，刀光闪烁间，方醒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
　　这是前世今生方醒遭遇的最大危机！
　　瞬间，方醒绝望的厉喝道：“一起去死吧！”
　　伴随着厉喝，方醒完全不避开砍向自己脖子的马刀，直接劈砍过去，目标同样是对手的脖子。
　　看看咱们谁更快吧！
　　方醒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狰狞，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是想着干掉这个敌人，至于另一个正挥舞起马刀的家伙，他根本就顾不上了。
　　老七！
　　方醒只是在心中嘶喊着。
　　“少爷！”
　　脖子上几乎已经感觉到了刀锋的寒光，身后却传来了轰然倒地的声音，然后就是辛老七的呼喊。
　　“嗤！”
　　方醒闭上了眼睛，感觉唐刀遇到了些许阻力，随即就割开了某样东西。
　　叮！
　　咦！我没死？
　　方醒只感到面甲和半身甲的交接处被马刀轻轻的砍中，可自己的脑袋还好好的呆在脖子上。
　　“德华兄！”
　　方醒的身体一震，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正持刀傻笑的朱瞻基，那脸上都被鲜血喷溅了一大片，看着红白相间。
　　“趴下！”
　　朱瞻基看到方醒朝着自己扔出了唐刀，毫不犹豫的就伏在马背上，然后就感到背部一凉。
　　正准备从身后干掉朱瞻基的敌骑没被方醒扔来的刀扎中，却被辛老七一箭穿喉，然后被一直在打酱油的柳溥给一刀劈下马来。
　　方醒瞪了朱瞻基一眼，然后回身对辛老七说道：“老七，幸亏你来了，收拢人马，马上列阵。”
　　辛老七刚才及时赶到，干掉了从侧面进攻的敌骑，救了方醒一命。
　　辛老七只觉得背上都湿透了，刚才他要是慢了半步，方醒的脑袋就丢了。
　　刚才敌骑可是持着重刀，方醒的面甲根本就挡不住！
　　至于朱瞻基，辛老七只是顺手而为。这个憨实的汉子只知道保护自己的少爷，至于其他人，那是第二目标。
　　“列阵！”
　　辛老七后怕的嘶吼道，他对着赶来的重骑副千户皱眉道：“你等且去后方列阵，等候军令。”
　　副千户有些不服气，可想到刚才自己晚到了一步，差点让太孙殿下涉险，只得憋屈的牵着马去了开始列阵的火枪兵后面。
　　重装骑兵在不作战时不能骑马，不然到了冲阵的时候马匹必然无力。
　　“排开，都排开！”
　　董辟也负伤了，他的左臂在滴答的往下流血，可却依然凶狠的嘶吼着，催促百户们把队列站好。
　　这时朱芳已经停止了投石机攻击，看着前方弥漫的硝烟说不出话来。
　　说句实话，当硝烟渐渐散去，露出了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人马尸骸时，普通人真的鲜有不震撼的。
　　“不错！”
　　朱棣看到那些剩下的瓦剌人都纷纷往后退，又看到朱瞻基活蹦乱跳的，就把望远镜放下，然后看向了正面战场。
　　左翼依然在胶着，而右翼的攻势已经被瓦剌人给遏制住了，双方除了中路之外，都陷入了僵局。
　　刘江的马被射死了，他索性跳下马来，大吼一声就扎进了敌人堆里，手中的大刀左右挥舞，带起了阵阵血箭。
　　这种混战的场面神机营是无计可施，只得退到了二线。柳升遗憾的看着前方搅在一起的战场，就趁机补充火药，处理伤员。
　　而柳溥今天只劈出了一刀，在此之前他满怀雄心的想在这片战场上收获军功，可现在却被现实浇了一桶冷水。
　　他麻木的看着方醒撕开了上身衣服，露出了左侧腰部那个翻开的伤口，整个下半身都被血湿透了，心中担心的同时，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方醒咬牙让朱瞻基把药粉洒在伤口上面，看到柳溥的反应后，就强笑道：“吐啊吐的就吐习惯了，明年这块地的牧草肯定长的特别……好！嘶……”
　　朱瞻基撒药也是撒的满头大汗，然后接过方醒递来的纱布，用力的把伤口包扎起来，最后绕着腰部缠了几圈。
　　方醒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他安慰道：“你且放心，不妨事的。”
　　朱瞻基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就低头掩饰着，等他再抬头时，却发现方醒已经到了前面。
　　前方的瓦剌人已经如潮水般的退了回去，这就给了方醒重整火枪阵列的时间。


第275章 活捉明皇，酝酿反击
　　方醒此时的形象很是狼狈，可当他走到前方时，那些将士们都在用崇敬的目光在看着他。
　　在先前那种情况下，换了别的将领，大部分都会选择无差别攻击。
　　别说什么不忍心，君不见史上有数的大将都信奉“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可方醒空有瓦罐炸弹这个神器却不用，甘愿亲自冒险去为麾下解围。
　　这是什么精神？
　　方醒面对着这些目光，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再看到前面敌我双方尸骸密布，就咬牙问道：“报上伤亡。”
　　董辟的左手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他阴沉着脸道：“亡一百七十五，伤三十一。”
　　我的兵啊！
　　方醒把牙关咬得嘎嘣响，双目赤红的喝道：“让民夫们去把弟兄们找回来！连掉的东西也……找回来！”
　　那些骑兵居高临下的劈砍，多半会选择脖子。可在脖子有护甲的情况下，手臂就成了第一攻击目标。
　　只要砍中明军的手臂，那么瓦剌人就可以从容的从他们的身后进攻。
　　当那些断手的尸骸被抬回来时，方醒把头低下去，极力忍住泪水不要滑落下来。
　　“报仇！”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方醒抬头，看到大家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这支军队在一起呆了许久，每日共同操练、吃饭、笑骂……
　　方醒深吸一口气，对一脸内疚的朱瞻基说道：“回头把那个李谦给我宰了。”
　　不等朱瞻基点头，方醒看到右翼已经出现了攻势消退的趋势，就命令道：“兄弟们，大战还没有结束，我们还得继续，跟我走，干掉那些瓦剌人，为弟兄们报仇！”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看到重新振作起来的麾下，方醒马鞭指向了右翼。
　　“老七，投石机操作需要时间，马上把手雷给我带上，今日不把瓦剌人的屎炸出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辛老七应命去了后边，马上就带人送来了手雷。
　　“列队前进！”
　　此时右翼已经现出了颓势，方醒不等命令，直接往中军方向插去，准备越过中军去增援右翼。
　　“陛下又亲自冲阵了！”这时中军那边传来了呼喊。
　　方醒大惊，要知道朱棣可算是一位老人了，今日早些时候就亲自冲阵一次，难道他还有余力再次斩杀敌人？
　　可那面旗帜却做不得假，在那面旗帜所过之处，山呼海啸般的呼喊让双方的厮杀都停顿了一瞬。
　　“陛下万岁！”
　　“万岁！”
　　马哈木就在山包下，看到那面旗帜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如果是别的皇帝亲自来冲阵，那么马哈木将会笑纳这个战功，就如同几十年后的土木堡似的，也先就庆幸自己遇到了个白痴般的皇帝。
　　可朱棣是谁？
　　他是年轻时就经常带着大军出塞，征伐蒙元残余的统帅！
　　哪怕是当了皇帝，可朱棣依然不忘草原方向的威胁，不但要迁都，而且还亲自组织北征。
　　马哈木，朕来了！你可敢当面一战吗？
　　耳边听着万岁的呼喊，身后的重骑马蹄声轰隆，朱棣拔出长刀，斜指马哈木的方向喝道：“杀过去！抓获敌酋者重赏！”
　　“杀！”
　　重骑的威势惊人，马哈木的身边还有一千人的预备队，身边人也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决断。
　　是迎战……还是……
　　双方的大战已经接近一个时辰，下面的将士们都是筋疲力尽了，只是凭着悍勇在拼杀。
　　听着身边渐渐粗重的呼吸声，马哈木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不然一个优柔寡断的头领是不会得到下面的拥护。
　　而不拥护你了会怎么办？
　　瓦剌部名义上的大汗脱脱不花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他的眼神闪烁，身边的护卫紧紧的围着他。
　　想起自己和阿鲁台都曾经干掉过上面的家伙，马哈木一个激灵后，就脱口道：“令全军突击，抓获明皇！”
　　回过头，马哈木假笑道：“大汗今日临阵，何不如率队杀敌，以振军心呢？”
　　方醒部刚赶到阵前和林群安、孟蛟两部汇合后，就和朱棣的重骑擦身而过。
　　这真是个自负的家伙啊！
　　朱棣居然打头冲了进去，手中的长刀左右劈砍，身后的重骑随即就扩大了这个缺口。
　　“抓住明皇！”
　　就在朱棣刚打开缺口的时候，一支精锐骑兵也加入了战场。
　　马哈木！
　　朱棣的眼睛盯住了躲在后面的金甲马哈木，猛的一刀斩掉敌人的脑袋，毫不犹豫的就冲了过去。
　　而方醒也到了，那些被重骑冲击的七零八落的敌军就成了他的泄愤工具。
　　“齐射！”
　　“嘭嘭嘭嘭！”
　　郑亨带着一彪人马冲过来，看到方醒部正坚定的在向前推进，而前方却是马哈木的精锐骑兵，就立即带着人马从右侧迂回向前。
　　朱棣刚砍翻一个敌人，抬头就看到重骑的攻势一窒，心中焦急之下，就想起了陪着朱瞻基的那几百名重骑。
　　在这种时候多几百重骑，很有可能会成为压倒敌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瞻基呢？
　　激战中朱棣无法回头，只得咬牙拼杀，希望坚持到最后，击垮草原上最悍勇的瓦剌部。
　　“活捉明皇！”
　　随着这声呼喊，瓦剌人不顾其它方向的对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只需要捉住朱棣，或是干掉他，那么明军自然会溃败。
　　“想活捉我？”
　　朱棣连朕都不自称了，冷笑着催动胯下宝马，正准备再厮杀一番，可耳边却传来了方醒的嘶吼……
　　“第一排……齐射！”
　　方醒怎么来了？
　　瞻基呢？难道他把瞻基也带来了？
　　朱瞻基是来了，可却只能呆在方醒的身边。
　　这次他不会乱跑，只是看着方醒摆着脸子在吹哨。
　　其实不是方醒在摆脸色，而是因为腰部的伤口越发的痛了，他在强忍着那股剧痛在指挥着，脸色有些青白。
　　前方就是敌军的精锐，也是马哈木依靠的最后力量，只要击溃这股力量，那么瓦剌部必然会乱上一阵。
　　剩下的火枪阵列绝对挡不住这伙精兵，方醒摇摇头，看到后面的投石机还在艰难的路途中，就摇头道：“手雷准备！”
　　辛老七听令去准备，然后方醒就对林群安和孟蛟吩咐道：“敌军冲进十步时，我需要你们打一个反击，明白吗？”
　　今日聚宝山千户所伤亡不小，可另两个千户所却安然无恙。
　　林群安沉重的点头道：“方先生请放心，我部绝不会退缩一步！”
　　方醒点点头，然后对那重骑的副千户说道：“此次你们必须要上，记住，不许留力，反击时必须要果敢，配合步卒把敌军赶出去！”
　　方醒的脸色惨白，目光尖锐，副千户觉得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方醒手中的长刀真会砍下来。


第276章 反击！谁的反击？
　　方醒的脸色是如此的惨淡，以至于朱瞻基看到后都不忍心的劝道：“德华兄，要不还是让辛老七来吧。”
　　方醒摇摇头，顺便招呼了一波手雷扔出去。在爆炸声中，他强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国战之际，我不会退缩。”
　　这就是国战，两个民族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
　　朱棣转头就看到方醒所部正好挡在了自己的左侧，方醒正指挥着三个千户所拼命的反击着敌军的攻势。
　　“嘭嘭嘭嘭！”
　　密集的火力把敌军阻拦在五十步开外，而敌军也抄起了弓箭，抛洒着箭雨。
　　“叮叮叮！”
　　箭矢敲打在半身甲和面甲的上面弹开，有倒霉的被射中四肢，马上就被人拖了出去。
　　马哈木看到自己的精锐被在硝烟中纷纷落马，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就对身边的亲卫喝道：“我只要明皇，让他们绕过去！”
　　亲卫面有难色地说道：“可是……”
　　可是没说完，战局突变，马哈木的脸上也浮现了狂喜之色。
　　原来是这股精锐居然顶着火力冲到了阵前，眼前就是羔羊般的步卒。
　　突破就在眼前了。
　　“冲！都冲过去！”
　　反转战局的机会就在眼前，马哈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带着亲卫也冲了过去。
　　“少爷！”
　　辛老七急切地喊道。
　　“哔……”
　　方醒吹响了长哨音，前方的火枪兵马上就加速后退，露出了严阵以待的两个步卒千户所。
　　“顶住！”
　　孟蛟拎着大刀，紧张的看着前方的长枪阵。
　　方醒喝令道：“聚宝山千户所分为两路，迂回到侧面！”
　　辛老七一愣，随即就明白了方醒的打算。
　　这是要用步卒正面阻拦，火枪兵侧面压缩打击。
　　“啪啪啪！”
　　这时前方已经撞上了，长枪崩断，人影飞起，可却成功的阻拦了敌军的速度。
　　“弓箭手！”
　　林群安趁机命令道。
　　弓手放开弓弦，一片箭矢就飞了过去。
　　敌人依然在悍不畏死的冲击着，前方的步卒伤亡很大，可方醒一点都没有动容，只是在等着火枪兵运动到位。
　　朱瞻基第一次看到这等以命搏命的战斗，脑海中的那股子空想都丢光了，只是看着方醒在不住的盯着左右方向。
　　当火枪兵们跑到两翼排开后，方醒毫不犹豫的令人摇旗。
　　辛老七终于等到了自己发挥的机会，那嗓门几乎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第一排……齐射！”
　　右翼的方三也同时高喊出声。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
　　侧面的打击来的又快又急，猝不及防的敌军当即纷纷中弹落马。
　　辛老七满脸涨红的吹响了哨子，把排枪战术的频率提到了最高。
　　子弹不停的飞舞在空中，敌军的阵型被一层层的削薄……
　　“重骑出击！”
　　正面的压力一减轻，方醒毫不犹豫的就派出了重骑。
　　“终于轮到我们了！”
　　这些重骑今天有够郁闷的，仗没捞到打，只是被对方的游骑戏耍了一圈。
　　“有我无敌！”
　　辛老七也不失时机的发起了反击，两翼的火枪兵大步向前，驱赶着敌军向中间围拢。
　　“手雷！”
　　这等人马密集的时候，要不是投石机没有赶到的话，方醒有绝对的自信能干掉大半的敌骑。
　　“轰轰轰轰轰！”
　　当密集的爆炸声响起时，死伤惨重的敌军终于是扛不住了，由第一个掉头就跑的开始，集体转向，朝着后面奔去。
　　马哈木刚带着亲卫冲到了后面，就被这股子败军给冲散了队形。他呆滞的看着前方正肆意屠杀着自己精锐骑兵的重骑，突然仰头长啸了一声。
　　“啊……”
　　马哈木如同是失去手下的头狼在悲鸣，可朱棣却在意气风发的追杀着。
　　“败了！我们败了！”
　　当左翼被击溃后，这场战斗就已经被划上了休止符。
　　漫山遍野的敌骑在奔逃，而在后面的是大明的骑兵。
　　朱瞻基跃跃欲试的也想跟去，可看到方醒在马背的身体有些摇晃，就急忙带着贾全过去把他扶下马来。
　　方醒龇牙咧嘴的下马后，就摆手道：“你们且去，我这边有老七料理。”
　　追击的事和步卒组成的方醒部不搭干，所以他们倒是清闲了下来。
　　辛老七大步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方醒改头换面的急救包。
　　消毒之后就是缝针，可方醒一点都不相信这些糙老爷们的能力，所以干脆让朱瞻基找来一个擅长缝衣服的内侍，给自己缝合伤口。
　　当看到那个像张大嘴巴的伤口时，那内侍的身体都在发抖，连针都拿不稳。
　　方醒侧躺在铺上布料的地上，鼓励道：“你就把这肉当做是衣服，若是你不快一点的话，我觉得自己肯定会完蛋。”
　　朱瞻基在边上担心地问道：“德华兄，这等方法真能治刀伤？”
　　方醒苦笑着道：“不如此，伤口愈合会很慢，而且会很麻烦。”
　　接下来方醒就“完美”的表现出了关公刮毒的气概，完事后，看着那歪歪斜斜的缝合处，方醒浑身都湿透了。
　　方醒想惨叫，可当着大家的面有些难为情，最后赶走了所有人，只留了辛老七在这里。
　　等人一走，方醒就把嘴里的毛巾吐出来，压抑的惨嚎着。
　　“嗷……”
　　辛老七哭笑不得的看着刚才还表演了硬汉的方醒，此时却面容扭曲的在低嚎着，然后就看到了郑亨。
　　郑亨今天有些倒霉，在第一波进攻时就被箭射中了胸部，只是入肉不深，得以继续作战。
　　可等他再次上前时，敌军却已经是兵败如山倒，他还得留下来收拾战场。
　　当看到侧躺着的方醒时，郑亨不禁怒目而视。
　　今日他寸功未立，可方醒却带领麾下成功的击溃了左翼的瓦剌偏师，并在己方战线僵持的时候及时赶到，协助皇帝打垮了敌军的精锐。
　　此战方醒部虽然不是首功，可凭借着他救援兴和堡的功勋，加上此次的功劳，美好的前程几乎已经预定了。
　　方醒侧卧着，就等辛老七去做担架。看到郑亨那喷火的眼神后，就忍住了疼痛，笑道：“郑侯爷可是来慰问方某的吗？那我方某人真是受宠若惊啊！”
　　郑亨的右眼颤动着，冷哼一声，带着人就一阵风的冲了过去。
　　慰问你？老子巴不得你娃今晚就发烧，明天不死就成傻子！
　　朱棣这一追就追出了几十里地，等回来时都是下午了。
　　朱瞻基第一时间赶来方醒这里，看到他正呼吸虚弱的在侧躺着，就忍不住的自责起来。
　　“德华兄，今日要不是我不顾大局去了那边，你也不会受这般的苦楚。”
　　方醒疼的呼吸都不均匀，勉强劝慰道：“你莫要多想，这次算是一个教训，对你以后有很大的帮助，回去你就写个感悟出来……”
　　朱瞻基点头，只是有些愁眉苦脸的。
　　方醒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在课业上收拾他，但方醒也不解释，就让这小子受点教训也好。


第277章 可以后呢？
　　大战过后，朱棣在听取敌军伤亡的情况，当听到结果时，他抑制不住兴奋的情绪，直接就下令犒劳三军。
　　朱瞻基劝道：“皇爷爷，尽管大胜，可也得防备敌军杀回马枪啊！”
　　朱棣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此战灭敌一万余，瓦剌人没有五年恢复不了，还敢来偷袭？那他就等着灭族吧！”
　　柳升也是笑道：“马哈木身边最精锐的卫队都被灭了多半，他此时担心自己被取而代之都来不及呢，哪还敢回头！”
　　“哈哈哈哈！”
　　朱棣大声的笑着，然后招呼柳升道：“今日神机营不畏艰难突前，当为首功！”
　　柳升大喜，急忙谦虚了几句，然后赶紧去看望方醒。
　　方醒已经平躺在棉被上，浑身僵硬的挪动着脑袋招呼道：“劳动侯爷亲来，方醒惶恐。”
　　柳升皱眉道：“你惶恐个什么！赶紧让我看看。”
　　柳溥在边上用手比出个手掌大小的模样说道：“父亲，德华兄的腰侧伤口有那么大，血都把下裳湿透了。”
　　柳升闻言反而轻松的道：“那就好，只要没割透就好。”
　　方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开始装死狗。
　　柳升笑呵呵的道：“永乐初年，老夫随英国公征战交趾，那个……被砍了一刀，口子比你这还深，后来上了点药，包扎一下，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刚说完，柳升就看到方醒和柳溥都在看着他的右手。
　　而柳升的右手此时正摸着右臀……
　　“嗬嗬嗬……疼死我了……”
　　方醒忍不住低笑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又疼的面色涨红。
　　柳升老脸一红，回头就看到柳溥正捂嘴偷笑，顿时上去就是一脚，喝道：“好好照顾德华，出了岔子老子抽死你！”
　　等出了方醒的帐篷，柳升就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不禁失笑的摇摇头，就去了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里热气腾腾，中间是一口大锅，里面煮着全羊。左右两边都坐着大将，虽然不许饮酒，可气氛依然热烈。
　　朱棣正大口的吃着羊肉，看到柳升进来，就问道：“方醒如何了？”
　　柳升瞟了一眼正郁郁寡欢的郑亨，就笑道：“那小子中了一刀，伤口那么大……”
　　如果说柳溥当时比划的是幼童手掌大小的话，那么柳升此刻比划出来的就是成人手掌的大小。
　　——这手如此之大，世上再也没有啥是不能一手掌握的了！
　　朱瞻基在边上抿嘴不语，朱棣看到柳升的比划后，就皱眉道：“朕带了御医，且让他们去看看。”
　　郑亨闻言嘴角就扭曲了一下道：“陛下，方醒今日功高，又和太孙殿下的关系亲近，要不就让殿下去一趟吧。”
　　这话听着是为了朱瞻基好，可以收拢方醒的忠心。可今日大战之后受伤者不知凡几，朱瞻基声势浩荡的去看方醒，别人见到了之后，心里面会怎么想？
　　柳升看到朱瞻基面色微沉，就打个哈哈道：“陛下，臣觉得今日只需论公。”
　　朱瞻基点头道：“皇爷爷，安远候此言正是，孙儿稍晚会悄然去一趟。”
　　郑亨的心中一个微颤，然后又笑眯眯的和身边的陈懋聊起了今天的大战，说是他功劳最大云云。
　　陈懋早就从刚才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不对，就大声的道：“今日右翼进攻不利，我老陈罪不可赦，要不是陛下亲自冲阵，右翼早就败了。”
　　郑亨脸上堆笑，不敢反驳。可陈懋却继续说道：“还有那个什么……方醒？亏得他挡住了马哈木的精锐，不然……”
　　朱棣在上面含笑听着，闻言就说道：“你陈懋历来争功第一，今日怎地谦逊了？”
　　陈懋叫屈道：“陛下，臣最近可是读了不少诗书，自觉满腹文采，早已不复当日模样了！”
　　郑亨听到朱棣的话语亲切，心中就开始冒酸了。可陈懋虽然只是宁阳侯，也才三十多岁，却早就跟随父亲从龙，算得上是朱棣班底里的老臣子。
　　而且陈懋性格看似粗俗不堪，可却心中嘹亮，对太子和太孙都是很热情，可以算作是半个太子那一派的人。
　　朱棣用手指点点陈懋，也不去计较。
　　陈懋笑嘻嘻的，等朱棣的视线一转，就对郑亨低声道：“老郑，你这是在给我老陈下烂药呢？要不咱们出去来一场？”
　　郑亨把脸一板，冷哼道：“本候什么时候给你下烂药了？不学无术！”
　　陈懋不屑的道：“什么本候？你啥猴？峨眉山上的那种？”
　　郑亨被气得胸膛起伏不平，心中暗自压制着火气，此后再也没搭理过陈懋。
　　这边是欢宴，而方醒那边却是冷冷清清的。不是没人来看他，而是大多被他给赶走了。
　　马丹！你们都在这里盯着，老子想嚎叫两声都不好意思！
　　方醒已经吃了消炎药，只不过伤口处的疼痛却不是什么药能平息的，只能是强忍着。
　　“德华兄。”
　　正在低声叫唤的方醒听到这个声音后，马上就换了一张面孔，说道：“进来吧。”
　　朱瞻基揭开帐篷帘子进来，看到方醒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就赞叹道：“德华兄受了如此重创依然能面不改色的读书，真豪杰也！”
　　方醒面色平静的把书放下，然后说道：“趁着脑子清醒，你且把此次北征的感悟说说。”
　　朱瞻基一怔，随即就说道：“小弟觉得吧，这塞外多苦寒，瓦剌和鞑靼人不得不寻觅出路，而我大明富庶，也就成了他们眼中的肥羊。”
　　方醒躺在木板铺就的“床”上，点头道：“你明白就好，这也是为何我华夏一脉历来饱受草原异族欺凌的原因之一。每次建朝之初，那些保留下来的骄兵悍将总能给异族人一些教训，可以后……”
　　朱瞻基想起以往朝代的教训，就有些沉默，然后问道：“德华兄，可前宋却是面对异族一败涂地啊！”
　　方醒的身体微颤，摇头道：“前宋靠着欺凌妇孺上位，那两兄弟当然会防着手下的兵将重演黄袍加身，所以有宋一朝，对武人的鄙夷和防备是最深的。”
　　“前宋这般的作态，不亡没有天理，你明白吗？”
　　方醒饶有深意的看着朱瞻基说道。
　　朱瞻基点头道：“历代亡国，也只有汉唐以强亡，而前宋这等制度，我大明不会有！”
　　汉唐都是自己内乱导致衰弱，随即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看着语气斩钉截铁的朱瞻基，方醒也是微微摇头，不去辩驳。
　　大明从开国始，就打的纵横世界的蒙元人屁滚尿流。哪怕是到现在，经过靖难之役的将士们依然能和草原异族维持着天朝上国的优势。
　　可以后呢？


第四卷 雨过天青云破处


第278章 问归期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在南方有美景，可同样也有美食。
　　天气渐渐的热起来了，许多胃口不好的人都出来觅食。
　　而位于皇城和应天府衙之间的朱雀街当然是不少人的首选之地。
　　时值中午，行人都躲在屋檐下溜着墙根走。到了这里后，有多家酒楼可供选择。
　　外面的炎阳炙热，可酒楼的伙计也跟着热情似火的招呼着。
　　“哎！各位客人，咱们江南味里面可是天上地下的美味都有啊！重金聘请的名厨……”
　　邓大年在青竹居里听到这话，就嫌弃的道：“这些人都钻进钱眼子里去了，一点斯文体统都没有！”
　　可抬头看到自己的伙计在大门外有些慵懒，邓大年就不禁怒火中烧，喝道：“在做黄粱梦呢！还不快吆喝起来！”
　　天气热，伙计就有些昏昏欲睡的，听到这个喊声，赶紧一个激灵，马上喊道：“各位客官，里面请哎！咱青竹居名雅菜也雅，错过了可就是终身遗憾呐……”
　　“各位客官……”
　　喊了几声后，伙计停住了，然后隔着第一鲜，和原先的明月楼，此时的江南味的伙计打起了眉眼官司。
　　这天那么热，人家第一鲜的伙计都从不出来吆喝的，就咱们倒霉啊！
　　江南味的伙计也是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右边，在那里，客人的流动几乎没有断过。
　　而且大多是进去的急切，出来的满意。
　　江南味的掌柜夏斐也有些艳羡隔壁的生意，刚接手原先的明月楼时甚至还动过心思，想找些官面上的人出头，把隔壁的气焰打压下去。
　　可当他的念头才将生出来，就被进入第一鲜的客人身份给吓尿了。
　　卧槽！
　　连尚书都来这里吃饭啊！甚至有时候还能看到太监提着食盒来，然后把菜带回去，至于是给哪位贵人吃，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到这些人后，当时就把夏斐吓得缩了几天，生怕自己曾经的自言自语被别人听到，到时候往隔壁一说……
　　“哎！”
　　夏斐叹了叹，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锦衣卫衣服的男子带着几个随从进来，就急忙在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庞大人，怪不得小人说今儿怎么左眼皮直跳，原来是有贵客来了，您快楼上请。”
　　庞瑛皱眉瞄了四周一眼，然后也不答话，直接就去了楼上。
　　跟在后面的几个大汉都笑吟吟的留在了后面，夏斐赶紧送上了孝敬，然后还得笑着脸把他们送上去。
　　等人都上去后，夏斐才长吁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边上的伙计看到这群人一个月来好几次，每次来掌柜的都是战战兢兢的，于是就过来轻声问道：“掌柜的，这伙人是干嘛的？”
　　夏斐横了伙计一眼，想了一下，怕他以后惹祸，就附耳过去说道：“那位可是锦衣卫的镇抚，不想死的话，以后给我恭敬着点，知道吗？”
　　伙计差点被吓尿了，想起传说中无比黑暗的诏狱，还有可以直接拿人的权利，连脸都白了。
　　而在楼上，等上菜之后，庞瑛挥挥手，随从就去关上了房门，回身坐下后就问道：“大人，听说陛下已经回军了。”
　　庞瑛端起小巧的酒杯，沉吟道：“早就回了，不过陛下却留在了行在，只有皇太孙回来。”
　　随从一听就乐了，笑道：“陛下不回来，这金陵城可就是咱们的了。”
　　庞瑛斜睨了他一眼，直把他看得讪讪的，才说道：“这等话此后不许在外面说！”
　　等随从诅咒发誓后，庞瑛才优哉游哉的分析道：“在陛下的心中，只有北平府是京城，而金陵啊，不过是南都而已，所以咱们有什么好得意的！”
　　随从一听就有些沮丧，随即就艳羡的道：“大人，听说那个方醒可是立功了？”
　　方醒在锦衣卫算是一个禁忌，特别是在纪纲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在他的面前提这个人。
　　庞瑛倒是没有这个忌讳，他的面上浮现了些许难明的味道：“那人此行两次立下大功，回来后啊，估计有好事要来了……”
　　随从不甘心的道：“想当初这人不过是个小小的举人，而且还是罪官之后，断了青云路的人，可没想到河东河西的没几年，这人就生发了！”
　　“是啊……”
　　庞瑛叹道：“他可是太孙的老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后将会是帝师，我等和他结怨，那会……”
　　……
　　而在宫中，朱高炽忙完了政事，浑身发酸的回到了太子宫中。
　　婉婉最近有些和年龄不符的娴静，让太子夫妇大感女儿变乖巧了之余，也是有些担心。
　　“婉婉呢？”
　　回到宫中，朱高炽就半躺在靠椅上，由两个小太监给他揉捏腿部。
　　太子妃正在看着朱瞻基的书信，闻言抬头道：“婉婉去了寺里，说是要去给一家人祈福。”
　　朱高炽被捏的龇牙咧嘴的道：“怪不得我说梁中到哪去了，原来是这样啊！”
　　等拿捏舒坦了之后，朱高炽才舒服的叹息道：“瞻基马上就要到了，方先生一路随行，大抵就在这几日，你且准备些礼物，先送到方家庄去。”
　　太子妃一怔，随即就狐疑地问道：“可是有事？”
　　作为太子的正妻，如果没有一颗敏锐的心思，那么迟早会被厌弃。
　　所以太子妃就察觉到了太子话里的味道。
　　朱高炽笑了笑，道：“在大战时，方先生为了救瞻基挨了一刀，所以我们也得表示一下谢意不是。”
　　“瞻基受伤了？”
　　太子妃惊呼道，把刚进来的婉婉给吓了一跳。
　　“母亲。”
　　太子妃急忙给朱高炽使眼色，然后笑着把婉婉揽到怀里，问道：“今日可有什么好玩的？”
　　婉婉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扳着细细的手指头数着今儿在寺里看到了什么美景，还有斋饭是如何的不像是素菜等等。
　　朱高炽看到女儿说的眉开眼笑的，就悄然从侧面溜了出去，而梁中早就在等候了。
　　“殿下，太孙后日就到。”
　　梁中手中还拿着一叠纸，上面都是些最新的情报。
　　朱高炽点头道：“等太子妃收拾些东西，到时候你亲自送去方家，告知行程。”
　　梁中马上躬身道：“是，不过殿下，是否告知方先生受伤一事？”
　　朱高炽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算了，反正方先生的伤也好了，说出去平添烦恼。”
　　梁中知道他说的烦恼是什么，只得忍笑退下。


第279章 久别重逢洗征尘
　　自从方醒去了北方后，张淑慧就看紧门户，一直都没出过方家庄，所以对外面的消息也不是很了解。
　　这一日处理完家中的事务后，张淑慧和小白正在给方醒做汗衣，张辅的二夫人就来了。
　　二夫人一进来就热情的道：“哎哟！你们这是给二姑爷做衣裳呢！”
　　按理作为一个女人是不该问这种事的，可二夫人管着偌大的英国公府，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张淑慧抿嘴轻笑，请她坐下后就问来意。
　　二夫人爽朗的道：“你大哥说了，二姑爷马上就到家了，所以我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赶紧来给你报喜。”
　　小白忍着喜悦，给二夫人行礼后就退了出去，把这里让给这对姑嫂。
　　少爷要回来了呀！
　　小白抱起在外面屋檐下的铃铛，吃力的蹒跚而行，边走边说道：“铃铛，少爷要回来了，你高兴吗？”
　　铃铛呆呆的看着小白，鼻子抽动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二妹妹，听说姑爷这次可是立功了，而且还不小呢！”
　　等小白一走，二夫人就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张淑慧。
　　这姑娘的运气好啊！
　　张淑慧垂眸道：“小妹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至于功勋并不敢多想。”
　　二夫人不禁笑道：“这可是悔教夫婿觅封侯了？”
　　张淑慧微微一笑，那脸上的光彩让二夫人都是一怔，然后说道：“夫君不是武人，所以封侯当是不能。”
　　二夫人正准备逗笑几句，可却看到一个丫鬟在门口躬身道：“少夫人，梁公公来了。”
　　张淑慧急忙起身道：“马苏去了国子监，速去唤了杰伦叔来。”
　　等方杰伦在门口迎接梁中时，看到那辆马车就开玩笑道：“梁公公，这不会是赏赐吧？”
　　梁中挑挑眉道：“你说呢？”
　　“哎哟！还真是啊！”
　　方杰伦赶紧把梁中引进去，然后带着他去了前厅。
　　一见到张淑慧，梁中就笑眯眯的道：“恭喜张淑人，方先生就要回来了。”
　　张淑慧略一思忖就笑道：“梁公公也不是外人，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方醒要回来你太子宫送礼干嘛？
　　梁中对着二夫人点点头，然后说道：“殿下说了，方先生果然是允文允武，此次北征立下了大功，不日陛下那里当有封赏下来，咱家就在此先给张淑人贺喜了！”
　　张淑慧愣了一下，眼睛微红，然后福身道：“若是这般，妾身就多谢殿下了。”
　　梁中眯眼点头，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
　　朱高炽让梁中前来就是示好，若是张淑慧说什么感谢陛下，感谢大明什么的，估计梁中回去都不好交差。
　　等赏赐送上来后，别的东西都罢，只是有一小匣子的珍珠让二夫人都有些眼热。
　　等梁中走后，二夫人就怂恿张淑慧打开看看。
　　“我刚才仿佛看到不是普通的货色，快打开咱们瞧瞧。”
　　女人就没有几个能拒绝这等东西的，所以张淑慧也是微笑着打开了木匣子，然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匣子里的珍珠饱满圆润，而且光晕天成，让人目眩神迷。
　　“这是合浦珠啊！”
　　二夫人先是赏玩了合浦珠，然后才面带喜色的道：“看来这次二姑爷立下的功劳不小啊！二妹妹，你且在家等着吧。”
　　等二夫人也走了之后，张淑慧起身去了后院，看着方醒为了锻炼身体而修建的杠子呆呆的出神，直到小白带着铃铛到了身边，这才说道：“让花娘准备些夫君喜欢的吃食，咱们也……”
　　……
　　方醒的回来是悄无声息的，一点都没有衣锦还乡的味道，只是带着家丁们悄然到了方家庄的外面。
　　看着这熟悉的田庄，方醒回头道：“此行大家都辛苦了，先各自归家吧，老七把赏赐分给他们。”
　　“七哥七哥，赶紧分了吧……”
　　此次方醒所部得了不少赏赐，所以家丁们都算是发了一笔。闻言都面露喜色，赶紧围拢到马车边，央求着辛老七赶紧把赏赐拿出来。
　　“都想回家显摆是吧？那就赶紧滚蛋！”
　　方醒笑骂道，没看到十多个儒衫男子正从李家庄那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即将开始的秋闱。
　　“我等今年必将秋闱成名，到了那时……”
　　“等到明年殿试之后，我等当可扬眉吐气，为官做宰了！哈哈哈哈！”
　　“秦淮河的念奴一直都看不起我，等我秋闱上榜后，哼哼！再去看看她是什么嘴脸！”
　　“……”
　　方醒听到这种“意气风发”的话，不禁策马转过去，就看到了这群人。
　　双方面对面后都是一怔，然后这群学生都斜睨着方醒，不屑的摇摇头。擦身而过时，一句话就甩了出来。
　　“好好的读书人，却去做了武夫，有辱斯文！”
　　方醒愕然，却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感到哭笑不得。
　　正是这群人，一心苦读圣贤书，侥幸中举后就得意忘形。然后在宦海中滚打几年后，就成了一个“合格”的官场中人。
　　最后就会陷入到官场这个大染缸中难以自拔，于国于民无半点用处。
　　方醒摇摇头，不想理会这些家伙。
　　进了庄子，正值丰收季节，那些在田间查看的庄户们看到方醒后，都惊喜的呼喊着，很快消息就传到了主宅。
　　“少爷回来了！”
　　张淑慧今天早上就有些坐立不安的，听到这话，马上就起身，和小白一起往外赶。
　　到了外面，就看到方醒正在对着那些赶来的庄户们拱手致意，一回身，两口子都愣了一下。
　　方醒的脸黑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坚毅之色，可随即就化作了柔情。
　　“夫君此去辛苦，妾身……”
　　张淑慧刚福身就被方醒扶住了，他笑道：“你我夫妻，何必多礼，小白也赶紧起来。”
　　一行人刚往里走，一个黑影就冲了出来，直往方醒的身上扑。
　　“铃铛！”
　　铃铛直起身体，双腿搭在方醒的胸口上，伸出舌头就往方醒的脸上舔去。
　　“哈哈哈！”
　　一行人到了前厅，所有的家丁丫鬟在方杰伦的带领下给方醒行礼。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
　　张淑慧颔首道：“每人加一个月的月银。”
　　现在有了第一鲜，方家就不缺银子了，所以张淑慧甚至还交代方杰伦，给庄上每家都发些钱粮，作为庆贺。
　　等人都散了之后，张淑慧这才垂眸起身道：“夫君征尘未洗，妾身这就去准备热水。”
　　夫妻俩分开半年后就有些生疏感，方醒好笑的看着张淑慧恢复了当初的那种小媳妇模样，然后也跟了进去。
　　等到了方醒专门打造的浴室里后，张淑慧把水和衣服准备好就准备出去，可却被方醒拦住了去路。
　　“夫君……”
　　张淑慧连耳根都红了，抬头看着方醒，那桃花般的嫩脸让方醒瞬间就失去了控制力……
　　“淑惠……”


第280章 这个……去开个后门？
　　随着方醒的归来，整个方家庄都变得生机勃勃起来，连铃铛出去都是昂着脑袋，庄上的狗都感受到了这股春风——昨天都吃到了骨头！
　　一夜好睡，醒来的方醒却不愿意起床。直到张淑慧撩起了他的内衣，仔细看着那道伤疤流泪时，这才无奈地说道：“就是擦了一下而已，早就好了。”
　　张淑慧摸着那凹凸不平的伤疤垂泪道：“早知道就不该去的。”
　　好罢，女人一旦落泪了，面对着瓦刺人都不曾害怕的方醒也只能是束手无策了。
　　好容易把张淑慧哄好，刚吃完早餐，门口就冲进来一个小女孩。
　　“方醒！”
　　方醒正躺在椅子上，感受着离去了半年的那种惬意，闻声坐直一看，就乐了：“婉婉怎么来的那么早？”
　　婉婉前冲的身体一个踉跄，然后站在方醒的身前，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方醒：“你被坏人砍了？”
　　“呃……”
　　方醒看看后面的梁中，梁中就指指皇城的方向，示意不是自己透露出去的。
　　方醒心中发狠，准备过几天就让朱瞻基领会一下题海战术，然后才揉了揉婉婉的头顶，笑道：“一点小伤，就像是你去年玩耍时被树皮割到的那种。”
　　去年婉婉在院子里和大妞玩耍，结果细嫩的手指头被树皮给割破了，吓得那些宫女嬷嬷们都差点要去请御医，最后方醒不过是简单的消毒处理就摆平了此事。
　　婉婉歪着脑袋在回忆着，半饷才呐呐的道：“那你流血了吗？”
　　“流了一点。”
　　方醒看到婉婉有追问到底的打算，就赶紧让人去把自己从北边带来的礼物拿来。
　　“这是狼牙，戴在身上可以辟邪……”
　　“这是奶皮子，你多带一点回去，给你爹娘都尝尝……”
　　一堆礼物送出去，看到婉婉那眉眼弯弯的小模样，方醒干脆就拿出了一把小刀。
　　小刀刀鞘华丽，还镶嵌有珠宝。
　　轻轻的拔出小刀再合上，方醒笑着递过去道：“这个也送你了。”
　　就在方醒拔刀的那一瞬，梁中看到了那寒光闪闪的刀锋，不禁瞪大了眼睛说道：“方先生，这玩意儿可不是郡主能玩耍的啊！”
　　方醒想想也对，就准备把小刀收回来。可看到婉婉那双大眼睛正定定的看着自己，就心中一软，慨然道：“一把小刀而已，难道婉婉还会行刺不成？拿去！”
　　梁中白胖的脸上直抽抽，心想我的方先生哟！行刺这词是能乱说的吗？幸好陛下在行在，不然被有心人听到了就是一项罪名。
　　婉婉接过装饰精美的小刀，爱不释手的就不住把玩着。
　　方醒揉揉婉婉的头顶道：“注意别割到自己的手，找大妞玩去吧。”
　　婉婉仰头问道：“要是我割伤了别人呢？”
　　方醒一怔，然后笑道：“我们的婉婉是个好姑娘，所以要是她割到了别人，那肯定是有道理的，对吗？”
　　婉婉认真的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等婉婉出去之后，张淑慧才嗔道：“夫君，哪有送女娃小刀的，回头娘娘那边又得头痛了。”
　　方醒耍无赖的道：“那宫中的侍卫都是长刀，婉婉的小刀有何头痛的？”
　　说到小刀，正好这厮和马苏一起进来了。
　　一进来，小刀就跪地行礼。
　　“少爷，小的遵照您的吩咐看家，最近家中都无异状，只是小的发现那个江南味的掌柜曾经想对咱家的第一鲜下手。”
　　“哦！江南味？”
　　看到方醒懵懂，张淑慧赶紧就把明月楼倒闭后被人接手的事说了一遍。
　　方醒摸着下巴玩味的道：“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啊！”
　　梁中看到小刀一脸的兴奋，就知道这娃是个不怕事大的，急忙就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小刀一脸遗憾的道：“后来有人告诉了他明月楼的事，吓得他出去躲了好几天。”
　　看到小刀跃跃欲试的，方醒就笑骂道：“你这家伙，不肯去开平当官，偏偏跟我来到这个乡下地方，以后憋闷了可别埋怨！”
　　小刀是哄了张淑慧，说方醒已经答应了收自己为家丁，所以张淑慧才找了人去给他上契。
　　既然那人被吓住了，方醒也懒得去计较。
　　等人都走了之后，方醒才给张淑慧说了小刀的事，最后告诫道：“这家伙就是个天生地养的，胆子大的没边了，平时得盯着点，免得他闯祸。”
　　张淑慧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夫君，这小刀我看倒是忠心耿耿，而且他还小呢，慢慢调教就是了。”
　　方醒伸了个拦腰道：“你看着办吧，我得好好的休息几天。”
　　到了书房，马苏已经恭恭敬敬的站在里面等候着方醒，手中还拿着一大摞纸张。
　　“老师，这是学生近期做的文章，请您指点。”
　　方醒一愣，旋即接过来坐下细看。
　　我不会啊！
　　翻看了几篇文章后，方醒点头道：“不错。”
　　马苏笑道：“老师，那学生这等文章可能在秋闱中出围？”
　　我怎么知道啊！
　　不过面子总得要绷起来，于是方醒就干咳道：“那啥，你可知道考官是谁？等明日我就去拜访一下。”
　　马苏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醒，心想按照老师以往的本性，不该想着去走后门的啊！
　　方醒被这眼神看的有些恼怒，就喝道：“想什么呢？”
　　马苏没想什么，只是很感动。想着是不是自己的文章不入老师的法眼，他担心自己考不上举人，所以才破例去给自己找门路。
　　“老师，考官还没定呢。”
　　马苏迟疑的道：“老师，弟子觉得吧，应该是能考上的。”
　　方醒的把脸一板，喝道：“那就赶紧去做功课，从现在开始，你的功课就以举业为主，考上了举人再来学习为师的杂学。”
　　“真是个死脑筋！”
　　方醒郁闷的去了外面，看到那沉甸甸的稻穗心情就好了许多。
　　方家庄的水稻过不了多久就要收割了，所以这几日都有人在放水，顺便把养的鱼收拢。
　　“噜噜噜……”
　　刚走没多远，方醒就听到了那让他胆寒的声音。循声一看，原来是庄上的那头种猪居然被放出来了。而辛老七就跟在后面，此时的他手中拿着根棍子，就像是羊倌似的在放猪。
　　种猪一看到方醒，那细眼就不停的瞟过来，吓得方醒赶紧就闪到了边上，给这位猪大爷让路。


第281章 酸溜溜的太子，有人在布局
　　辛老七看到方醒避开，赶紧就抽打了一下大猪，挠头道：“少爷，这猪说是最近配种有些狠了，所以得出来溜溜。”
　　种猪嘿嘿嘿多了要出来溜达？尼玛！这是谁家的理论？
　　可看到那双不怀好意的细眼，方醒就有些哆嗦，赶紧说道：“那就溜吧，小心别溜到庄稼。”
　　辛老七点头，刚想把大猪赶走，可边上在捉鱼的几个庄户婆娘听到刚才的话后，都在吃吃吃的笑着。
　　“辛老七，跟着少爷去了趟草原，可有相好的了？”
　　“听说那些鞑子女人都骚得很哦！就是一年到头不洗澡，臭烘烘的。”
　　“辛老七，昨天你和喜妹可是折腾了多久？怪不得大清早的就出来溜达，我看不只是大猪配种多了，你也是吧……哈哈哈哈！”
　　遇到这群彪悍的女人，方醒也只得抛弃了可怜的辛老七，继续向前“溜达”。
　　溜达到了河边时，方醒就看到李茂正在两家的交界处那里和小刀说着些什么，就心中火起。想想还是放弃了上前，只是悄然摸了过去，最后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可愿来我李家？只要来了，少爷我马上给你配两丫鬟，月银能赶上方杰伦，咋样？”
　　李茂的声音带着磁性，配上那英俊的外表，真有些明主的派头。
　　配尼玛！
　　方醒咬牙暗恨着，心想你李茂居然敢来挖老子的墙角，这是吃亏还没吃够吗？
　　接着方醒就听到小刀笑嘻嘻的声音。
　　“你就是李家的少爷？”
　　“对啊！我父亲是北平府知事，不过明年可能就会升了。”
　　“可我不懂这些知事是干嘛的，可总觉得知事没有知府大吧……”
　　“呃……可我父亲背后有人，那可不是知事，而是……你想都想不到的贵人！”
　　“那贵人是谁？”
　　“……”
　　方醒捂着嘴，忍笑又溜了回去。
　　这李茂枉自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居然被一个文盲半大小子给套了话都不知道。
　　在家的日子清闲又自在，方醒觉得自己一辈子这样过下去都没问题。
　　只是小白最近喜欢跟着张淑慧去第一鲜巡视工作，回来后就巴巴的向方醒讨教算术。然后就拿把算盘，在清脆的声音中，把账册都快翻烂了。
　　“她这怎么开始奋发图强了？”
　　方醒一直觉得小白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见到她开始帮家里分忧了，就有些欣慰。
　　张淑慧白了方醒一眼，然后又拿了几本账册过去，鼓励道：“慢慢来，反正酒楼有方十一在看着，出不了大漏子。”
　　小白斜扬起脸，甜甜地说道：“少夫人，不碍事呢，我会把这些账本都重新算一遍。”
　　回过头，张淑慧骄傲的冲着方醒扬扬下巴，得意的小模样让方醒的心中发痒。
　　方醒也挤眉弄眼的表示了对张淑慧的钦佩，然后看到梁中正在外面招手，就溜了。
　　“方先生，太子殿下请你去宫中一趟。”
　　梁中一边说着，一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被嬷嬷抱回来的婉婉。这丫头大概是玩累了，居然在睡觉。
　　方醒一听就答应了，只是先看着她们把婉婉抱到了她们夫妻隔壁的一个房间里睡下，这才带着辛老七和小刀去了皇城。
　　“好大的太阳！”
　　快到中午了，这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方醒从褡裢里拿出一顶草帽，戴上后才觉得好了些。
　　皇城中，那守门的人看到方醒居然带了两个随从，还以为这货是出去半年发达了，所以一直在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他。
　　一路靠着朱瞻基给的牌子到了太子宫外，俞佳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方醒后，俞佳弯腰道：“方先生，两位殿下都在等着您呢，快请进吧。”
　　方醒点点头，回身招呼道：“你们在门房这边喝茶休息，有事就叫人。”
　　那看门的太监不等辛老七和小刀回应，就堆笑道：“方先生请放心，贵仆在这里肯定是乐呵呵的。”
　　说着这货闪开了身子，露出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正放着一壶茶水。看外面的水珠，不是用井水澎过，就是用冰冻过。
　　“麻烦了。”
　　方醒颔首微笑表示感谢，然后不等这人表达自己的惶恐之情，就跟着俞佳进去了。
　　“方先生，不必理会这等人，殿下看样子可是有急事呢。”
　　俞佳一面引路，一面堆笑道。
　　方醒含笑道：“那是，我们得赶紧进去。”
　　到了太子宫里，朱高煦首先就问道：“婉婉呢？”
　　方醒笑道：“那丫头玩疯了，正在我家睡觉。”
　　朱高煦闻言就强笑道：“可见那丫头现在把方家庄当成自己家了。”
　　这等酸话方醒当然是假装没听见，只问何事。
　　朱高炽悻悻的道：“昨日瞻基去了中军都督府，带了些军兵的勾选册子回来，发现了些不寻常之处。”
　　剩下的朱高炽就指指朱瞻基，他自己则是有些郁闷的取了冰冻果子吃。
　　看到女儿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的父亲吃醋了！
　　方醒呵呵打混过去，然后等朱瞻基拿出了一大摞表册来，就有些晕乎。
　　朱瞻基没有展开表册，而是直接拿出一份表格给方醒看。
　　“德华兄，你给我瞅瞅。”
　　北征刚回来，朱瞻基深感自己在军略方面的不足，所以马上就开始了对大明军队的各种了解。
　　方醒接过表格一看，原来是一张皇城诸卫军士籍贯的比例。
　　“这是什么意思？”
　　方醒看了一眼，这里面全国各地的人都有，渐渐的看到最高比例的那几个地方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山西籍的怎地那么多？”
　　山西又不是什么出精兵的地方，而且那地界和蒙元接近，容易被混进奸细来啊！
　　一抬头，方醒就看到朱高炽和朱瞻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就讪讪的道：“都督府为何要勾选那么多的山西军兵？”
　　大明此时实行的是强制兵役制，勾选到你家了，那么你家就得出个男丁去服役，这就叫做军士。
　　而还有一种因为兵力出现缺口，临时招进来的，那叫做“兵”。
　　军士的供养是由卫所的屯田所出，而兵的耗费却是需要单独由户部给出军费。
　　而且这个兵役是终身制的，除非你是年老体衰，不堪驱使，没有后代；或是你当上了兵部尚书……
　　否则你和你的后代都是军籍，永远都脱不开。
　　朱瞻基神色严肃的道：“这个勾选有问题！”
　　“什么问题？”
　　方醒有些懵逼的问道。
　　朱高煦在上首淡淡的道：“本宫怕有人想铤而走险。”


第282章 拒绝太子
　　太子宫中静默了一阵，方醒才再次仔细看着这份表格。
　　等了半饷，方醒才抬起头来，面带惊色的道：“这会是谁的手笔？”
　　诸卫的人不少，可刚才方醒算了一下，发现山西籍的总数居然达到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在必要时就是一股可以改变时局的力量啊！
　　朱瞻基眸色冰冷的道：“这些人大多是最近两三年才勾选进来的。”
　　朱高炽点头道：“要不是此番瞻基去查看，本宫怕是哪天安坐宫中，祸从天降啊！”
　　方醒也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的，但仔细回忆后，就觉得好像记忆中只有那个傻乎乎的朱高煦不服气，最后在朱瞻基登基后造了个玩笑似的反吧。
　　咳咳！
　　心中大定的方醒马上就摆出智谋之士的谱，说道：“陛下目前在北平，我觉着吧……这人所谋甚大。”
　　这话的含义就是：皇帝目前在北平，大军也在北平，傻子才会对你们父子俩下手呢！
　　这个道理朱高炽父子不是不明白，可那种坐在火山口上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之极。
　　朱瞻基咬牙道：“若是让我查出是谁干的……”
　　方醒笑道：“说狠话没用，你还不如派人到山西去查一下这些军士的来历，到时候自然明了了。”
　　朱瞻基苦笑道：“就算是查到了又如何？五军都督府不是我能伸手的，犯忌讳。”
　　五军都督府掌管着全国卫所，只是不能调兵而已。
　　要是朱瞻基父子伸手了，朱棣心里会不会犯嘀咕：你们这是想干啥？莫不是想夺了老子的兵权？
　　朱高炽叹道：“本宫连奏章都不敢上啊！”
　　朱棣对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一点客气都没有，要是朱高炽上了这个奏章，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
　　方醒摇头道：“莫要轻动，如果这是对方埋下的暗子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启用，而在此之前无需担忧。”
　　朱高炽无奈的道：“只得如此了，不过方先生，今日请你来是另有一事。”
　　方醒摸着有些饥饿的肚子道：“殿下请说。”
　　朱高煦见状马上就叫人摆膳，然后笑道：“边吃边说罢。”
　　方醒当然不会客气，等饭菜上来，就大开大合的整了几碗米饭下去，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喝汤，听着朱高炽说事。
　　朱高炽羡慕的看着方醒的好胃口，然后正色道：“宫中此番模样，本官心中也是不安之极。”
　　按理太子都说成这样了，换别人早就该下跪表忠心，誓死保卫东宫的安全。
　　可方醒只是喝了口汤，点头道：“正是如此。”
　　朱瞻基看到自己的老爹吃瘪只是低头，然后朱高炽才无奈的道：“方先生文武双全，想必调教护卫应该有独到之处吧？”
　　这是要准备自己搞一批人出来的意思，而且很是信任方醒，居然把这活交给他来做。
　　方醒喝汤的动作一窒，然后叹道：“殿下无需如此，相信我，对方的目标不在东宫。”
　　看到朱高炽有些不渝，方醒干脆就撕开道：“说句犯忌讳的话，陛下身体强健，有他老人家在，谁敢作乱？”
　　等方醒走后，朱瞻基才劝道：“父亲，德华兄早就和我父子绑在了一起，若是东宫出事，他也会受牵连，所以儿子觉得他说的没错，不能私下动作，否则让皇爷爷那里知道了，我怕后果难测啊！”
　　朱高炽也是捂头道：“为父是关心则乱，也不知道方先生是否会介意。”
　　朱瞻基笑道：“按照德华兄的说法，我一天都忙着庄子里的事，几百张嘴等着我去安排，家里还有只母老虎，心胸不宽广的话，早就郁闷死了。”
　　方醒确实是没介意朱高炽刚才的不渝，他打着饱嗝出了皇城，还特意去了建设中的大报恩寺瞅了一眼进度。
　　“太慢了。”
　　方醒心痒痒的想看看建成后的大报恩寺啥模样，只是看到现在的工地，一点都没有美感，只得遗憾的打道回府。
　　到家后，看到婉婉才恹恹的在吃饭，方醒就笑道：“婉婉这还是有起床气？”
　　说着方醒就摸摸婉婉的头顶，也不顾她噘起了小嘴，让边上的人都嘴角微翘，觉得这一幕温馨之极。
　　梁中笑眯眯的道：“郡主在这边吃的还多些，老奴看着心中也是欢喜无限啊！”
　　方醒想起朱高炽今天那酸溜溜的话语，心中大乐，就说道：“多吃些好，下次想吃什么就给花娘说。”
　　婉婉觉得自己要仰头才能和方醒说话，于是就扁扁嘴，埋头吃饭。
　　吃完饭，梁中赶紧就带着不大乐意的婉婉回宫。
　　朱高炽今天特意给婉婉准备了上次她夸过的果酱，可等女儿一回来，就看到她小嘴还油油的，顿时心中一叹，赌气道：“把那碗果酱拿来，本宫要吃。”
　　婉婉一听就不干了，嚷道：“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朱高炽心中一乐，就虎着脸道：“不行，你都吃饱了。”
　　婉婉抓住他的袖子不依，害的送来果酱的宫女一脸茫然的看着进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当然知道自己夫君的心思，于是也不去管，自己拿起一碗果酱就笑眯眯的看着父女俩玩闹。
　　这边其乐融融，可方醒却一脸懵逼的看着手中的帖子。
　　来人五大三粗的，嗓门也不细，他大声的道：“我家王爷请方先生明日赴宴，千万要去啊！走了。”
　　这人宛如龙卷风，来了就走，作风实在的一塌糊涂。
　　看着手中的帖子，方醒有些头痛了。
　　自从北征回来后，方醒有些刻意的避开了汉王朱高煦，可这货今天怎么给自己下帖子了呢？
　　把帖子收进箱子里，方醒赶紧叫来了小刀。
　　小刀看着比在兴和堡结实了许多，他听到方醒的问题后，就皱眉道：“小的没怎么去打听汉王的事，就是听说他喜欢喝酒。”
　　方醒一拍脑门子，就说道：“去把方十一找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够蠢的，要消息也不知道去问方十一。
　　这年头消息灵通的地方也就是这些酒楼之类的，人多嘴杂，容易打听到些机密事。
　　等方十一赶到时，方醒都睡了个午觉。
　　“汉王最近如何了？”
　　方醒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想起自己说婉婉有起床气，真是冤枉了她啊！
　　方十一满脸油汗的道：“少爷，汉王近期没惹事，最近好像和宗室混到了一起。”


第283章 汉王的“鸿门宴”
　　皇帝不在金陵，纪纲作为看家犬最近有些沉寂，不但让百官诧异，连他的手下都觉得自家大人是不是改吃素了。
　　可纪纲会吃素吗？
　　这日纪纲正在衙门闭目养神，王谦满脸喜色的进来。
　　纪纲听到了脚步声，就皱眉睁眼，“何事？”
　　王谦欢喜的道：“大人，属下打听到了一件事，那方醒今日要去和汉王喝酒。”
　　纪纲重新闭上眼睛道：“陛下在行在，我们又能怎么样！”
　　朱棣不在，这里朱高炽就是老大，纪纲要想动方醒难度还真大。
　　特别是在方醒北征立下大功，等待封赏的时候。
　　王谦讶然道：“大人，不只是汉王，还有平阳王啊！”
　　“平阳王？”
　　纪纲猛的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道利芒，自言自语的道：“那个无父无母的混蛋想干什么？”
　　……
　　方醒按照时间去了秦淮河边，在码头边上遇到了昨日那位送帖子的大汉。
　　“方先生请上船。”
　　大汉指向了边上，就在不远处，一艘二层大船正停靠在那里。
　　此时时间不早了，方醒原以为只是吃顿饭，那样自己还能在夜禁前回去。
　　可看这个架势……
　　上了船，方醒看到下面一层坐着几个大汉。看到方醒后，他们的眼神犀利的从方醒的身上扫过，感觉就像是在机场过安检。
　　“你是何人？”
　　一个大汉起身走过来问道，同时他示意方醒站好，要搜身。
　　方醒退后一步，眯眼说道：“这是何意？难道上面的是陛下吗？”
　　大汉一怔，随即就羞恼的喝道：“臭穷酸，找死呢！”
　　“滚！”
　　这时辛老七进来了，他一步逼近，手中握住刀把，战场上杀戮出来的戾气马上就笼罩了大汉。
　　大汉被这股子煞气逼退了一步，然后同样握住刀柄问道：“你是谁？”
　　剩下的几个大汉都表情漠然的起身，那视线马上就锁定了辛老七。
　　这些不是普通的侍卫！
　　方醒眯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想着汉王今天卖的是什么药。
　　你这是又犯病了吗？
　　这一刻方醒的心中已经忘却了朱高煦的粗线条，冷冰冰的道：“汉王今日是要给我方醒摆鸿门宴吗？那恕方某不奉陪了！”
　　回身，方醒右手放在腰侧，喝道：“老七，我们走！”
　　辛老七侧身护住方醒，小刀笑嘻嘻的在边上看着，可手中却露出了一丝金属的利芒。
　　那迎接方醒的黑大汉本是在边上同样笑嘻嘻的看着，可转眼间气氛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时间他就没了主意。
　　“让开！”
　　方醒双目一瞪，沙场上指挥几千人的气势就冲了出来，黑大汉不知不觉的就让开了道路。
　　方醒施施然的在辛老七和小刀的保护下往船外走，这时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方醒，你这是到哪去？”
　　方醒听到了朱高煦的声音，缓缓回身，淡淡的道：“王爷可是要留下方醒吗？那我束手就擒！”
　　斜阳光耀下，方醒背负着双手，声音淡淡，可眉间却同样也是淡淡的。
　　朱高煦一怔，然后再看看辛老七和小刀护住方醒的架势，那眼睛就渐渐的发红了。
　　“可是你！”
　　朱高煦眼睛发红的样子有些吓人，可他接下来的动作更吓人。
　　“嘭！”
　　这一腿快如闪电，方醒只觉得眼睛一花，然后就看到那个想搜他身的大汉撞上了船壁。
　　全场寂静……
　　“噗！”
　　朱高煦这一脚的力量有多大，看那人嘴里喷出来的血就知道了。
　　“老子杀了你！”
　　朱高炽眼珠子瞪的老大，伸手就去摸剑，可今天他却没带。一愣神之后，就顺手抄起了板凳砸了过去。
　　“老七！”
　　在朱高煦眼睛发红的时候方醒就叫了辛老七注意，这时辛老七马上就飞起一腿，在半空中踢飞了那根凳子。
　　“哐当！”
　　凳子飞了出去，刚好是落到了正从上面下来的一个锦衣男子的脚下，当即就吓得他坐到了木梯子上。
　　“二哥，这是……这是怎地了？”
　　男子脸色发白的问道，旋即视线就落到了方醒的身上。
　　二哥？
　　方醒和男子对视了一眼，感受到了那阴狠的眼神，心中就是一沉。
　　朱高煦，麻痹的你还是继续在作死的大道上一路狂奔啊！
　　朱高煦的眼神渐渐的平静下来，语气平静的问那男子道：“朱济熿，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济熿的眼珠子一转，就恍然大悟道：“二哥，小弟知道你最讨厌穷酸文人，所以这也是矫枉过正了，得罪了二哥的客人，小弟有罪，今晚不醉不归。”
　　朱高煦的面色稍缓，对方醒说道：“方醒，今日是本王的疏忽，会给你一个交代。”
　　“动手！”
　　方醒还没答话，朱高煦就厉喝了一声。接着冲进来两个大汉，直接把今天去方家庄送帖子，在码头接方醒的那个大汉给拿下了。
　　朱高煦冷道：“我的客人你也敢看笑话吗？断了去！”
　　“咔！咔！”
　　“嗷……”
　　方醒皱眉看着被折断了双臂的大汉，在那两人伸脚准备踩断他的腿时，淡淡的道：“够了。”
　　两人停手，看向了朱高煦。
　　夕阳晒在朱高煦的便服上，也晒在了他的脸上。
　　这张脸……原先的桀骜不驯居然不见了。
　　方醒眨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朱高煦看向自己的眼中带着些许的祈求……
　　默然片刻后，方醒说道：“罢了，他罪不至此。”
　　这人只是在看方醒的笑话，估计这和朱高煦平时看不起文官有关系，上行下效嘛。
　　废掉他的双臂方醒就觉得有些过了，再废掉他的双腿，让他从此成为一个瘫子，方醒做不到视而不见。
　　看到朱高煦的脸上浮现了喜色，方醒觉得他的城府真的太浅，然后就说道：“本来打一顿就算了，既然断了双臂，那就赶紧送去医馆吧。”
　　“还不快去！”
　　朱高煦就像是个担心失去好朋友的年轻人，急切的招呼道：“方醒，这是我堂弟，平阳王。”
　　平阳王？
　　那男子走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方醒，然后对朱高煦说道：“二哥，就为了这么个人，你就把我的侍卫给废了一个，值吗？”
　　被朱高煦一脚踢吐血的那个大汉此时正萎靡的靠坐在船壁上，手脚不时的抽搐一下，估计内伤不轻。
　　方醒的眼睛一眯，扫了平阳王一眼。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都不肯相让的对峙着……


第284章 作死小能手朱高煦
　　船舱里的人都看到了方醒和平阳王的异状，可却不敢管，最后还是朱高煦哈哈笑着走过来，道：“你们瞪眼睛干嘛？赶紧上去喝酒。”
　　方醒的目光淡淡的转过来，看的朱高煦的心中一个咯噔。
　　这货真是缺心眼啊！
　　但就冲着这货当初在兵部给方醒免过一次劫难，所以这个要求方醒还真是不好拒绝，只得笑道：“我的酒量不好，酒德也不好，王爷可不许取笑。”
　　朱高煦大笑着揽住方醒的肩头，边走边说道：“本王喝多了会练剑，出一身汗就醒了。”
　　你练的是贱吧？
　　到了楼上，布置就和家居一般，奢华程度让方醒皱皱眉。
　　特么的！都是土豪才能来的地方！
　　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方醒坐在了朱高煦的左边，而平阳王朱济熿却和朱高煦坐了个对面。
　　这是什么意思？
　　方醒不理会，只见朱高煦拍拍手，随即就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着约有三十岁左右。她穿着淡红的薄裙，隐隐可见里面的风光。
　　“哎哟！王爷让奴等了这般时间，可是嫌弃静月人老珠黄吗？”
　　一双玉臂环抱住朱高煦的脖颈，那对大家伙就搁在他的肩膀上。
　　方醒看到朱高煦的脸上露出了惬意的表情，就笑了笑，然后门口进来一排年轻的少女，具是薄纱，手中端着托盘，盈盈而来。
　　那些菜被一一摆放上来，方醒瞅了一眼，惊讶的发现有一道爆炒兔肉。
　　里面居然有辣椒？
　　方醒悄然瞟了那位静月一眼，却看到那双刚才还环住朱高煦脖子的玉手已经滑了下去。
　　朱高煦看到方醒不说话，就一把揽住静月，抱在膝上就像是个洋娃娃似的娇小，笑道：“来，把酒倒上，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静月拍拍手，随即外面就进来六个少女，身上穿着差不多是透明的薄纱，初哥见到估计会喷血。
　　朱济熿一直在瞄着方醒，在这些少女进来后，他更是以肘支撑桌面，用袖子遮住大半张脸，偷偷的看着方醒的反应。
　　六个少女，当然是一人两个。
　　两个少女一左一右的坐在了方醒的身边，那娇躯马上就贴了上来。
　　方醒呵呵笑道：“方某家有悍妻，实在是不敢越矩，只得辜负两位姑娘的厚爱了。”
　　朱济熿闻言就放下了袖子，觉得方醒推脱的借口真是太蹩脚了，只怕那两个少女不会放过他。
　　菜鸟，我看你今儿怎么狼狈！
　　这些少女们都是从小调教好的，知道不能讨取客人的欢心会被惩罚，所以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果然，那两少女马上就娇笑着把手伸了过来。
　　方醒伸手一挡，呵呵道：“我刚才的可不是假话，家中的家丁都听我家夫人的，而那些家丁嘛……都是从交趾和草原厮杀出来的粗汉，可不懂的什么怜香惜玉。”
　　说着方醒就斜眼看着静月，脸上全是漠然。
　　美人计吗？可我却还是喜欢交家里的公粮！
　　静月才喂了朱高煦一杯酒，看到方醒不买账，就起身走了过来。
　　那肥大的臀瓣扭动出一个诱人的曲线，摇摆着到了方醒的身边。静月把方醒的酒杯注满，端起来就喝了半口，然后把那带着红唇印迹的酒杯递到了方醒的嘴边。
　　“这位客人且放心，在我静月这里，别的不说，包管不会被家中的娘子察觉。”
　　身边温香软玉，嘴边有带着美人口脂的美酒，朱高煦哈哈笑道：“方醒，静月都不曾为我这般过，你赶紧喝了吧！”
　　朱济熿也轻笑道：“方公子年少有为，依红偎绿当是雅事，何惧家中妻妾乎……”
　　乎你妹！
　　方醒有些恍惚回到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景，迷糊间就一挥手，喝道：“老子怕得爱死病，只要按摩！你太老了，换年轻的来！”
　　“啪！”
　　全场寂静，大家都呆呆的看着方醒的左手。
　　方醒感觉拍到了一团有弹性的东西，猛的惊醒，然后不等愕然的静月发话，就苦笑道：“我这脑子有些小毛病，时不时的就会发病，所以出来都得带着家丁，免得我走丢了。”
　　看到大家都是一脸的“你骗谁呢”，方醒干咳道：“以前的病一直都没好，亏得太孙殿下找了名医给调理了一下，所以现在才有了些人样子。”
　　听到方醒提到了朱瞻基，朱济熿表情愕然，随即脸上就浮起了笑容。
　　方醒侧身对静月歉然说道：“那啥，没伤到吧？”
　　静月捂着胸口，楚楚可怜的看着方醒，可方醒却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顿时静月就退后了一步。
　　“呵呵！”
　　方醒看到静月和朱济熿在交换眼色，就假装不懂地问道：“静月还和郡王是老相识吗？”
　　静月急忙去了朱高煦那边，笑道：“奴只是听说过平阳王的才名，不曾认识。”
　　朱济熿也是干笑道：“本王久慕静月乃才女，正好今日二哥做东，小弟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朱高煦已经是一壶酒下去了，闻言就笑道：“这算什么，在金陵就没有本王办不了的事！”
　　朱济熿伸出大拇指赞道：“二哥果然是豪气！你手中还有天策卫呢！”
　　方醒拿着酒杯，听到这话手轻轻一抖，然后垂眸不语。
　　“哈哈哈！本王和李世民一般，哈哈哈哈！”
　　方醒垂下的眼中全是无奈，心中对朱高煦的作死能力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你要在家里自夸那没事，可这里一二三……加上下面一层的人，少说得二三十个。
　　哥，你真是作死小能手啊！
　　方醒无奈的一口干了杯酒，然后起身去了栏杆处，看着夜色初临的秦淮河。
　　河水缓缓流淌着，迎面吹来一阵清风，让人的大脑一清。
　　两岸的人家都点上了各种灯，合着河里大小船只的灯笼，把河面照的一片旖旎。
　　一阵琴声传来，方醒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歌声……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琴声清幽，歌声宛转悠扬，让附近的船只上都为之一静。方醒拍着栏杆，合着节拍，品味着这清丽之音。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方醒，怎地醉了？”
　　朱高煦的声音传来，让方醒错过了两句。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歌声犹在耳，方醒转身：“王爷想要什么？”
　　秦淮河面的浮光掠过影子，方醒淡淡的问道。


第285章 真实的朱高煦，古怪的平阳王
　　歌声犹在耳，可方醒的话却如同是惊雷般的炸醒了朱高煦。
　　缓缓走到栏杆边上，也许是秦淮河的风情感染到了他，朱高煦难得的忧郁了。
　　“我是老二，而且靖难之役我多次出生入死，连父皇都说要我好好干，以后我大哥的身体不好……”
　　那是你爹死里逃生后的胡言乱语好不好！
　　方醒觉得朱棣也是够可以的，明明长子在世子的位置上坐稳了，可他还要自己弄些乱子出来。
　　“可等父皇进了金陵城，却把这事给忘了。”
　　朱高煦怅然的道：“我大哥从小就笑眯眯的，谁都不怕他，可到了金陵城后，那些堂兄弟都欺负他长得胖，叫他胖子……”
　　朱高煦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时候三兄弟我最厉害，所以每次我都和那些骂他的人打架，然后被皇爷爷责打，可当他问我原因，我每次都咬牙不说……”
　　方醒微微转头，不去看朱高煦那有些微红的眼睛。
　　“……后来，老三劝我别闹了，不然父皇会收拾我，可我就是不服气！”
　　朱高煦的性子有些逆反中二，劝他别闹了会是什么结果？
　　方醒活动了一下身体，免得跳下水后抽筋，然后才淡淡的道：“王爷，你这性子也只能去沙场征战，治国……怕是够呛！”
　　说完方醒就看到载着刚才歌者的画舫缓缓而来，就双脚绷紧，随时都准备跳下去。
　　哥这次劝解你了一番，算是偿还了你在兵部的照拂，大家以后互不相欠罢，免得我想到你最后被变成烧烤心中不忍。
　　可等了半饷，朱高煦一点动静都没有，方醒觉得真是活久见了。
　　难道他喝多了？
　　朱高煦抬起头来，苦笑道：“你说的我都知道，要是我上去的话，这大明说不定就乱了。”
　　哟呵！
　　方醒仔细盯着朱高煦，觉得这货不会是在刚才被人给夺舍了吧。
　　朱高煦一脸纠结的道：“我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合着你是在闹别扭啊！
　　方醒摇摇头，看到正好过来的画舫，就吹了声轻浮的口哨，喊道：“嗨！美人，再来一曲吧，咱这里可是有个豪奢的家伙！赏钱少不了你……”
　　里面刚才还有零星的琴弦抚动声，等方醒的喊声一出来，就变得静悄悄的。
　　方醒和朱高熙面面相觑，朱高熙低声道：“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别找我，我里面还有两个呢！”
　　经过一番话后，朱高熙已经忘记了自称本王。
　　方醒微笑道：“当然，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过……若是那女子貌美如花呢？”
　　朱高熙犹豫了一下，最后豪爽的道：“大丈夫说话算话！不过我就担心你勾搭不上船上的女子，到时候我可会出手。”
　　方醒不屑的道：“想我方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过是一个女子，你且等着，看我的！”
　　正好两船平行，方醒一回头，就看到对面揭起了帘子，他就干咳一声，搜肠刮肚的想着自己记得的诗词……
　　对面的灯光很亮，肯定是点了不少大蜡烛。方醒的视力不错，等那掀帘子的女子闪开后，就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吟诗一首……然后就目瞪口呆的把诗词给忘光了。
　　对面船舱里的男子急速的说了一句话，然后帘子就被放下来了，隔断了双方的视线。
　　朱高煦刚才没注意，只是在想着心事，这时看到方醒呆滞的模样，就羡慕的道：“那女子可是美貌无双？”
　　方醒晕乎乎的道：“啊？对，美貌无双。”
　　等回到了船舱里，方醒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连那个朱济熿频频打量着他都不知道。
　　静月看到这模样，就低声问了朱高煦。
　　朱高煦大笑道：“没事，方醒刚才遇到了一个绝色美人，此刻定然是在回味无穷啊！”
　　静月闻言和朱高熙换了个不屑的眼神，心想，老娘就知道没有男人不偷腥的，你方醒不过是假道学而已，装什么圣人！
　　朱济熿闻言就挑挑眉，摸着短须道：“方先生可是看中了哪位女子？给本王说说，明日当会送到府上。”
　　这话咋就那么像是招揽呢？而且先去这货可是叫的方醒，怎地出去外面一趟就改口了呢？
　　方醒瞟了那个笑吟吟的静月一眼，打个哈哈道：“王爷还是叫我方醒吧，不然我担心被人抓住了口舌之罪。”
　　朱济熿怔了一下道：“方先生何必如此，本王听说你算术无双，而且还是我那侄子的老师，当得起这个称呼。”
　　侄子？
　　方醒不禁打量着这位郡王，心想你的口气倒是大，可你却不是朱棣的儿子。
　　朱高煦一边听两人说话，一边叫人来唱曲，马上就把气氛弄得热烈起来。
　　琴声撩拨着心弦，舞姿摇曳，吸引着男人们的眼神，而静月则是去了下面。
　　方醒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和朱高煦两人喝了一壶酒，然后就起身道：“方醒不胜酒力，暂且告退了。”
　　朱高煦一把就拉住方醒不让走，朱济熿也是斜睨着道：“方先生这是不给我和二哥的面子吗？”
　　方醒淡淡的道：“方某平头百姓一个，当不起，再说家中人还在等候，抱歉得很。”
　　朱高煦看到方醒意态坚决，就起身道：“好罢，我送你出城。”
　　别人在夜禁难以出门，可朱高煦却没有这个忌讳。
　　朱济熿面色如常的道：“今夜静月可是专门等候二哥，那何不如让小弟去送呢。”
　　方醒心中的警惕到了最高，退却道：“不必了，我自有出去的方法。”
　　说完方醒对朱高煦拱手道：“夜深露重，王爷小心着凉了。”说着他给了朱高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就走。
　　朱济熿一下就追了过去，留下了思索中的朱高煦。
　　方醒到了下面，就看到辛老七正和小刀把守着木梯的两边，而那几个大汉都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被揍了一顿。
　　看到方醒下来，小刀笑嘻嘻的道：“少爷，少夫人肯定在家中等急了，回去不会罚我和七哥明天不许吃饭吧。”
　　方醒点点头：“那可说不准。”
　　两人护着方醒到了船边，辛老七对船工道：“老哥，麻烦靠一下岸，我们要回去了。”
　　船工急忙就吆喝起来，几人配合，慢慢的把船朝着岸边驶去。
　　这时朱济熿也下来了，他招手道：“方先生且等等，待本王送你。”
　　方醒回身拱手道：“王爷不必了，方某能出城。”
　　朱济熿的表情就更亲切了，热情的道：“要的要的……”
　　“不用了，我送他出城！”


第286章 尴尬的俩郎舅，阴沉的朱济熿
　　“不用了，我送他出城。”
　　随着重重的脚步声，朱高煦来了。他看了鼻青脸肿的几个侍卫一眼，哼道：“丢人现眼！”
　　等船靠岸时，方醒听到朱高煦居然令侍卫先回去，顿时对这货的粗线条佩服的五体投地。
　　船身一震，方醒回身拱手道：“王爷留步，方醒告辞了。”
　　朱济熿强笑道：“下次本王再约方先生，一定要来啊！”
　　静月就在他的身后盈盈而立，目光在方醒的身上多次转过，巧笑不停。
　　方醒颔首示意，然后跳到了码头上，辛老七马上就走到了他的身后，警惕的看着朱济熿。
　　小刀笑嘻嘻的站在侧面，手中还牵着马。
　　“我们走！”
　　方醒上马，一声马嘶后，四人就离开了秦淮河边。
　　到了主道上时，方醒主动降低了马速，而朱高煦却是不耐烦的勒住了马儿，回身道：“大晚上的街上又没人，你这又是为何。”
　　方醒看到几个兵马司的军士正小跑着过来，就扬扬下巴道：“他们也是苦哈哈，为难他们并不能证明你我要高贵多少。”
　　朱高煦皱眉本想驳斥几句，可却越想就越觉得方醒这话里有些未尽之意。
　　几个军士跑过来，不等他们问话，方醒就拿出一个牌子递过去，笑道：“麻烦几位了，老七，我请几位兄弟吃早饭。”
　　朱高煦在边上没发话，就看着方醒笑眯眯的吩咐着，辛老七马上就掏出了一把铜钱递过去。
　　“麻烦几位兄弟了。”
　　那为首的小旗看过牌子后，心中知道方醒是东宫的人，就不大敢接。
　　辛老七硬塞过去，说道：“我家少爷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如何拿不得，接着。”
　　等方醒等人走了之后，那个小旗才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他好像就是太孙的老师啊！”
　　那几个军士都好奇地问道：“殿下的老师难道还会和我等一样的去厮杀？”
　　大家都不大相信，小旗就叹道：“我没参加北征，不过听回来的人说，这位方先生可是杀神般的厉害，带着麾下杀的瓦刺人屁滚尿流，人头滚滚啊！”
　　“可他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啊！”
　　“人家兴许是练了能变瘦的厉害神通呢……”
　　到了城门口，朱高煦叫人把城门开了条缝隙，然后对方醒道：“明日我去你家喝酒，准备些好酒好菜。”
　　方醒一愣，旋即就笑道：“欢迎，不过你得带些牛肉干来。”
　　朱高煦大笑着应了，别人吃不到牛肉，可对于这些人来说，禁令那只是个笑话。
　　草原上的那些牛羊每天都在进入大明，金陵城中其实也不少，只是都被那些权贵们瓜分了而已。
　　回到家，方醒看到内院的灯还在亮着，就有些心虚的缓缓进去。
　　“殊惠，小白，吃了吗？”
　　张淑慧在做针线，而小白在打算盘。听到方醒的声音，两人都点点头，然后目光就在他的身上打转。
　　这是要三堂会审吗？
　　方醒干咳道：“那啥，今日和汉王，还有平阳王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吃饭，不过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啊！”
　　张淑慧嗔道：“夫君是一家的顶梁柱，出去应酬哪有妾身和小白置喙的余地，水已经准备好了，夫君先去洗澡吧。”
　　方醒看到妻妾都没有吃醋的迹象，心中一乐，就颠颠的去了浴室。
　　小白呆呆的看着方醒的背影，张淑慧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道：“秦淮河边的女子可不是这般能轻易放人回来的，快算账。”
　　小白一听就安心了，笑眯眯的打起了算盘，那珠子滚动着，声音比方醒回来前清脆了许多。
　　方醒洗完澡就去了书房，然后写了封信，交给辛老七明早送出去。
　　晚上就寝，方醒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于是就鞠躬尽瘁了好几次。
　　等平息下来时，张淑慧靠在方醒的胸膛上，微微喘息道：“夫君，那个平阳王有些邪性，您可得小心点。”
　　方醒轻抚着张淑慧的背部，说道：“是有些邪性，今日我就发现不大对头。”
　　天气有些热，可夫妻俩却腻歪在一起，只觉得水乳交融。
　　方醒咦了一声道：“他是藩王，而且还是郡王，怎地能离开封地呢？”
　　藩王无旨意不得离开封地，可这个朱济熿咋就能出来呢？
　　张淑慧平息着呼吸道：“那平阳王乃是晋王的庶子，目下他的嫡大哥接任了晋王，可王府里的人却经常说晋王的坏话，反而这平阳王的名声却很好……”
　　方醒仔细回想着今晚的细节，轻声说道：“这家伙在给汉王下套呢，顺便也想把我套进去，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张淑慧闻言身体一僵，方醒赶紧安抚道：“无事的，这里是金陵，不是……山西……他有什么招数都不敢乱出。”
　　可是等张淑慧睡着了之后，方醒却有些辗转难眠。
　　山西……晋王……
　　第二天，一大早辛老七就出去送信。
　　方醒吃完早餐后，就催着马苏赶紧去太孙府，那里有一位老儒擅长文章，这段时间专门在教授马苏。
　　马苏前脚一走，薛华敏就来了，看他的模样，分明就是骑马来的。
　　薛华敏拿出封书信递给方醒，然后尴尬的道：“昨夜国公爷是应邀和几位勋戚商谈国事，戌时中就回去了。”
　　方醒也是干笑着打开信封。
　　“……昨夜受邀前往，谈及北征封赏一事，幸而并未听到你的不好……”
　　方醒放下信纸，点头道：“嗯，事情我都知道了，回去告诉大哥，就说淑慧知道我昨夜去了秦淮河……我酉时就回来了。”
　　“咳咳咳！”
　　英国公的书房中，张辅看着那封信，脸色发红的干咳着。
　　“……大哥果然风采过人，昨夜小弟酉时归家，坦然之极……”
　　辛老七看到张辅没话说，就说道：“我家少爷还有一封信给国公爷。”
　　张辅正在尴尬自己昨夜和方醒在秦淮河的画舫上碰了面，而且刚才还被方醒“威胁”了一番。
　　——我可是坦白了，而且无后患，你小心后院起火哈！
　　张辅接过第二封信件，看了一下后，那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此事我知道了。”
　　辛老七沉声道：“我家少爷说了，多谢国公爷以往的看顾，此事就算是回报。”
　　这话有些不像是姻亲之间的口气，很是客气。
　　张辅一怔，随即就苦笑起来。
　　这是在怪我在陈策上门逼迫时没有及时出手吗？
　　可我当时在宫中啊！
　　这边的张辅在承受着方醒归来后的冷漠，而朱高煦却在午饭过后就来到了方家，还给了刚吃完午饭的婉婉一条牛肉干。
　　“拿去磨牙。”


第287章 去天界寺
　　婉婉拿着起码有半斤重的牛肉干，小嘴一扁，就想哭。
　　可想到这位二叔的脾气不好，要是被他凶了怎么办？
　　不能哭的婉婉看着手中沉重而坚硬的牛肉干，忧郁了。
　　——这不得把牙齿磨掉啊！
　　——还能拿去砸破人的脑袋！
　　梁中哭笑不得的把牛肉干接过来，劝道：“郡主莫愁，铃铛肯定喜欢这东西。”
　　婉婉这才转忧为喜，嚷道：“铃铛！铃铛！你在哪……”
　　方醒正和朱高煦在看着水池里的荷花，却不防铃铛猛的从边上冲过来，差点就被撞了个踉跄。
　　“这狗不错啊！比我家里养的那十多条都有灵性。”
　　朱高煦艳羡的看着铃铛那疾驰的速度，目睹它在离婉婉十多步时，突然一个急刹，四只爪子在地上摩擦出了几条痕迹，正好停在了婉婉的面前。
　　“呜呜呜！”
　　铃铛的脊背弓起，挡在婉婉的身前，目光四处梭巡，最后定格在了朱高煦的身上。
　　“呜呜……”
　　看到铃铛正缓步逼来，朱高煦哑然无语。
　　“铃铛，你过来。”
　　铃铛迷惑的转过狗头，就看到婉婉正眉开眼笑的招手。
　　等铃铛过来，婉婉摸着它的头顶道：“铃铛，我给你准备了晚饭呢。”
　　铛铛铛！
　　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牛肉干就被送到了铃铛的嘴边，婉婉哄道：“赶紧吃吧，吃不完就收着，晚上在被子里偷偷的吃。”
　　朱高煦和方醒面面相觑，然后都忍不住的捂嘴偷笑，赶紧去了书房。
　　坐下后，朱高煦有些呐呐的道：“你昨晚是有话说吧？”
　　哟！这货居然变聪明了？
　　方醒笑道：“也不是什么事，只是我觉得那个静月和平阳王应该是老相识。”
　　“那也没什么呀！”
　　朱高煦的这句话马上就暴露了自己的草包属性，让方醒捂头叹道：“可昨日是王爷你请客啊！”
　　看到朱高煦还是傻傻的，方醒就点了一句：“请客选在静月的画舫是谁的主意？”
　　好了，就这么一句话，方醒觉得就够了，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和他没关系。
　　朱高煦把眉头皱的紧紧的，喃喃的道：“应该是我吧？可我怎么记得是谁说了要去那里的呢……”
　　嗯，看来这货还有救！
　　方醒喝着茶，慢悠悠的道：“王爷，你看我的日子如何？”
　　朱高煦从回忆中醒来：“不错，就是条件差了点。”
　　方醒看了一下四周，都是实木的啊！
　　不过想想昨晚画舫上的装饰，方醒就觉得自己这是简装。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对付这等老粗，咋滴也得要装个比啊！
　　朱高煦愣了一下道：“你要出家？”
　　偶买糕！
　　方醒觉得自己装的比在朱高煦的面前都变成了撒比，一时间囧囧有神的道：“王爷何不如在家中好好的读书，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找道衍大师嘛，熏陶一下情操，此后当会无往而不利啊！”
　　朱高煦摇头道：“书本王是读不进，不过少师那里……”
　　想起姚广孝，方醒也觉得那人真是一个传奇。
　　方醒光顾想着这位传奇人物，却没注意到朱高煦的情绪渐渐的变得兴奋起来。
　　“走！我们找老和尚去！”
　　朱高煦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一把拽起方醒就往外走。
　　“哎哎哎！你得等我换身衣服啊！”
　　方醒的力气没朱高煦的大，被拉的跌跌撞撞的。想起自己一身的家居便服，去见老和尚有些不大礼貌，就说道。
　　朱高煦却不肯放手，满不在乎的道：“老和尚是方外人，哪会在乎这些东西，走了。”
　　方醒被一路拉着往外走，一路上遇到了张淑慧、小白、婉婉和铃铛，可却没谁伸手救援。
　　朱高煦冲着张淑慧道：“本王带着方醒去天界寺见少师，晚饭准备丰盛一点啊！”
　　张淑慧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呆呆的点头，然后就看着方醒被拉着飞快的出了家门。
　　“我也要去……”
　　婉婉正在给铃铛喂牛肉干，闻声就起身想去追。可等她跌跌撞撞的到了门口时，就只看到两匹马的背影，顿时就伤心的不行。
　　张淑慧急忙上前拉住她，劝道：“等明儿咱们自己去。”
　　婉婉嘟嘴道：“可我想去见少师，他们都说少师能算卦，很灵的。”
　　张淑慧不禁莞尔道：“你一个小人家家的算什么卦，赶紧进来。”
　　……
　　时值夏季，来天界寺的人却依然不少。
　　方醒两人把马寄放好，然后就去了后面。
　　绿草茵茵，大树荫荫，两边飞檐林立的禅房夹住了一条小路。
　　朱高煦大步疾行，可走了半饷回头一看，方醒这货居然正在后面和一个年轻人说话，就不爽的走回去道：“快一点罢，听说少师要去北平了。”
　　方醒这才和年轻人交代道：“你且好好的准备一下，这次要是考不上举人，叔父一定会从北平府杀过来收拾你。”
　　这人正是陈潇，他看了朱高煦一眼，然后苦脸道：“德华兄好歹救小弟一命罢，不然这次小弟就活不成了。”
　　方醒也头痛了，他知道陈潇这货想考举人就是奢望，可陈嘉辉那里却很难过关啊！
　　“要不……你先在国子监里混几年？”
　　朱高煦不耐烦地说道：“方醒，这是你朋友？屁大点事愁什么？考不上就罢了，回头你说说他能干什么，我给他安排个事做。”
　　这话霸气侧漏，让陈潇也不禁侧目不已。
　　这货牛笔哄哄的，是谁啊？
　　方醒干咳一声道：“多谢王爷的厚爱，建中，还不快谢过王爷！”
　　王爷？
　　陈潇一个激灵，双腿一软，要不是方醒拉着他的话，就习惯性的想跪下去了。
　　这是哪个王爷？
　　陈潇站直后就拱手道：“多谢王爷，学生此后定当一心为国，披荆斩棘，鞠躬尽瘁……”
　　“闭嘴！”
　　看到这个话唠唠一激动又要开始了，方醒低声喝道。然后说道：“你且先回去，莫要疏忽了学业，不然以后出去了也是丢人。”
　　陈潇赶紧答应了，然后告辞而去。
　　等他走后，方醒笑道：“这事倒是不急，他还得在国子监里呆几年，多谢王爷了。”
　　朱高煦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去找我大哥和瞻基吗？不过是顺手帮一把罢了，不值一提。”
　　方醒点头称是，心想你咋又变聪明了呢？
　　等几年之后，要是朱高煦坏菜了，那方醒就当今天的话没说过。
　　可要是他真的走上了另一条路，那么方醒也不介意通过给陈潇安排个位置而拉近彼此的关系。
　　其实有时候去求人不是坏事，反而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第288章 一盘未下完的棋
　　再次来到后面的禅房，方醒抬眼一看，几个男子正顶着大太阳站在禅房的外围，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有几棵可以遮阳的大树。
　　朱高煦也看到了，他不屑的道：“这些人都是想等少师可怜的家伙，可惜目的不纯，全是想让少师引荐为官。”
　　这些都是等着天上掉馅饼的家伙！
　　“啧啧！都晒成黑炭了！”
　　方醒摇摇头，在几个男子不屑的眼神中，和朱高熙靠近了禅房。
　　你们会被赶出来的！
　　那几个被晒得黑不溜秋的男子都默默的想起了自己以前去靠近禅房的遭遇。
　　“谁？少师不见客！”
　　这时里面出来个小沙弥，手中还端着一盆散发着恶臭的液体，警惕的看着方醒两人。
　　方醒瞟瞟朱高煦，心想可是你叫我来的，怎么交涉就归你了。
　　朱高煦皱眉道：“少师可在？就说是高煦求见。”
　　小沙弥不客气的道：“少师不在！你们回去吧。”说着他就准备泼水了。
　　池鱼之殃啊！
　　方醒心中暗叫倒霉，赶紧道：“呃！上次我来过，和太孙一起。”
　　小沙弥收住水盆，然后端详了方醒半饷才道：“我记得见过你，不过少师今日在收拾东西，不见客。”
　　看到小沙弥不肯通报，朱高煦的愣头青脾气发作了，就冲着里面嚷道：“少师，高煦求见！”
　　小沙弥气得眼睛发红，毫不客气的就把水朝着朱高煦泼了过去。
　　我闪！
　　方醒往边上一闪，庆幸自己没中招的同时，却发现朱高煦正得意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练武的人反应就是快啊！
　　小沙弥被气坏了，眼中带泪的就冲了进去。
　　呃……
　　把小沙弥气哭了，那个老和尚会不会发飙啊？
　　方醒和朱高煦两人都有些心中没底。
　　等了半饷，小沙弥出来了，他恨恨的瞪了朱高煦一眼，冷冰冰的道：“少师请你们进去。”
　　好罢，两人都觉得自己欺负了小孩子，于是都露出了微笑。可小沙弥却不买账，把头一扭，根本不搭理。
　　两人讪讪的进去，到了里面，就看到姚广孝正在收拾着文稿。
　　见到两人后，姚广孝淡淡的道：“既然来了，那就帮我搬东西。”
　　屋子里堆放了不少杂物，但主要是书和文稿，全都放在外面，正准备装进木箱子里。
　　朱高煦二话不说，马上就上手了。
　　姚广孝皱眉看着朱高煦那粗放的动作，就说道：“你且放手，去把箱子给我擦干净，那些书就让方醒来。”
　　朱高煦讪讪的放开了快被他的粗手扯破的书，然后又笨拙的接过幸灾乐祸的小沙弥递来的抹布。
　　哪怕是朱棣没登基之前，他朱高煦也是王爷的儿子啊！今天居然还得干这等活计，朱高煦觉得有些笨拙和羞耻。
　　方醒一怔之后，就从容的坐在地上，拿起散乱的书籍，按照种类装箱。
　　方醒装箱，朱高煦把装好的箱子堆叠起来，然后不服气的偷瞪了姚广孝一眼。
　　老和尚，凭什么要我干这等女人才干的活！
　　方醒整理完书籍后，从容的坐在地上，目光转过正在写信的姚广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的地上、树上反射进来，光线柔和而静谧。
　　听着朱高煦低声的嘟囔，渐渐的，方醒的耳边就只有远近那树叶偶尔被风吹动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方醒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大脑袋，上面的一双眼睛正好奇的看着他。
　　没等方醒问话朱高煦就退了一步，好奇的道：“方醒，难道你有宿根？”
　　“根？什么东西？”
　　方醒只觉得神清气爽，就活动了一下身体。起身后就看到姚广孝正坐在蒲团上，用手支着下颚，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好奇。
　　“少师，您怎地这般看着我？难道小子整理书的方法不好吗？”
　　姚广孝没回答，只是从案几下面拿出两个简陋的陶瓷罐子，最后就是一张棋盘。
　　“会下棋吗？”
　　姚广孝把两个罐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黑白棋子。
　　方醒只觉得脑海空灵，一尘不染，就坐到了对面。
　　“你执白吧。”
　　姚广孝把装着白色棋子的陶罐推到了方醒的这边。
　　方醒点头道：“执白先行，少师，今日就多谢承让了。”
　　姚广孝点点头，然后两人把坐子摆好，方醒就毫不客气的直接小飞挂角。
　　两人下棋速度飞快，不会下围棋的朱高煦在边上百般无聊，抓起了一把清扫的拂尘就把玩起来。
　　棋至中盘，已经呈现白棋围模样，黑棋取实地的局面。
　　姚广孝在方醒的腹地投入空降兵后，淡淡的道：“棋如其人，你喜围势，但却需要杀戮来保住自己的利。”
　　方醒皱着眉心，脱口道：“小子可是最为平和的一个人……”
　　“呯！”
　　刚还说自己性子平和的方醒，马上就落下一子。
　　——凶狠的搭！
　　姚广孝同样眉头一皱，那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抬头看了方醒一眼，姚广孝选择了小尖。
　　——进可攻，退可守。
　　方醒的嘴唇紧抿，毫不犹豫的单子出头。
　　——坚实的并！
　　方醒看了姚广孝一眼：你倒是跑给我看看！不管你是单间跳还是大跳，我马上就给你挖断！
　　“嘶……”
　　姚广孝没想到方醒居然放弃了强硬的招数，反而是选择了坚实而隐含杀机的并。
　　几招交换下来后，姚广孝又看不懂了。
　　方醒的招数又变成了贴身搏杀，但凡黑棋有做眼的机会，白棋就毫不犹豫的破坏掉。
　　咋整？
　　姚广孝仔细算了一下，这块黑棋如果还继续在里面折腾，那最多只能有一个后手眼。
　　要不就跑路？
　　当黑棋开始跑路时，方醒又一改凶悍的杀法，变成了缠绕攻击……
　　当姚广孝的黑棋成功的逃出去后，才发现在刚才的逃窜中，自己的另一块黑棋居然被白棋给围住了。
　　这时门外吹进一股风，棋盘上立刻就多了些长长的毛。
　　这时什么玩意儿？
　　方醒一转头，就看到了好笑的一幕。
　　朱高煦正靠在几个箱子边上打盹，那脑袋一点一点的。而在他的手中，那把拂尘已经变成了秃把子。
　　满地的毛啊！
　　方醒莞尔一笑，回头道：“少师，这盘作平局如何？”
　　姚广孝看着朱高煦，眼中有些回忆之色……
　　“高煦是个苦命的……”


第289章 高煦是个苦命的娃
　　外面的太阳晒得人冒油汗，几个一直在外面站在的男子不禁有些犹豫了。
　　一个男子口干舌燥的道：“算了吧，少师想必是在午睡，我且去喝点水。”
　　另一个马上就如蒙大赦的道：“是了，我等在外面怕是会影响了他老人家的休眠，晚点再来吧。”
　　小沙弥睡了一觉起来，出门看了一眼，就撇嘴道：“本想给你们送些解暑汤，哼！”
　　“……陛下三个嫡子，他排行第二，上有受看重的大哥，下有受宠爱的幼弟。这娃打小就有些倔，不服输。陛下当年在北平蛰伏时，曾几次下重手揍他，可这娃愣是没哭……”
　　“他这是想引起陛下和自己母亲的关注吧？”
　　方醒听了一耳朵朱高煦的事，觉得这货就是小时候有些缺爱，长大后就拼命的想证明自己是值得父母看重的。
　　可是手段不对啊！
　　方醒摇摇头道：“汉王若是这般下去，我恐预后不佳。”
　　“哎！”
　　姚广孝叹道：“这正是老夫所担心的。”
　　“这娃对老夫有些敬重，有些……”
　　拿你当精神上的父母呗！
　　方醒点头道：“汉王行事太过肆意，若是不能克制，任谁都无法挽回。”
　　姚广孝点头道：“老夫的年纪大了，看不了多久了，哎……”
　　眼前的这个老和尚一生无子无女，姐姐也不搭理他，算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姚广孝是何等的人物，看到了方醒眼中的一抹怜悯，就笑道：“老夫不自称僧，不为儒，五行不入，万界不收，可好歹还有一养子。”
　　咦！方醒一怔，然后就颔首道：“少师来去自由，史书上理当有重重的一笔！”
　　姚广孝哈哈一笑，把棋盘拂乱，道：“你若是能帮高煦脱了此劫，当有福报。”
　　“什么报？啊……”
　　这时朱高煦却被姚广孝的笑声吵醒了，他擦去嘴角的口水，傻傻的问道，最后以一个哈欠结尾。
　　方醒微微一笑，起身，躬身道：“此去路迢迢，少师当饱览大明之色。”
　　姚广孝点头道：“老夫也曾搅动风云，罪孽大矣！”
　　缓缓的起身后，姚广孝看着门外的小沙弥，眸色柔和了些，“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可以歇息了。”
　　方醒点头，行礼后就招呼朱高煦一起离开。
　　朱高煦有些迷迷糊糊的，直到方家庄后才清醒过来，一边下马一边问道：“方醒，你和少师谁赢了？”
　　方醒拍拍大白马的背，看着它自己跑向了马房那边，才说道：“大争之局无输赢，棋子如军伍，棋手如君王，当棋盘上分出胜负时，原本平静的棋盘也变成了沙场，棋盘何辜啊！”
　　朱高煦纳闷的道：“你们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管了，赶紧给我准备好酒好菜。”
　　好酒好菜当然有，不过在饭前方醒还是和朱高熙说了一番话。
　　“当今太子殿下地位虽看似岌岌可危，可在我看来，却是稳若泰山，王爷以为然否？”
　　书房里，方醒递给朱高煦一杯冰冻果汁，然后缓缓的开始分析局势。
　　“王爷行事豪爽，可却无机心，而大明此时承平日久，百姓思安，百官还算是勤勉，何人愿意再次卷入战乱？”
　　朱高煦握着杯子，感受着那股冷意，有些沉闷的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那些奉承我的都是各有心思，可我……”
　　方醒看到朱高煦没有暴怒，心中就有了些底，笑道：“王爷可是觉得寂寞了？”
　　这话直指朱高煦的内心，让他张开嘴巴却无法反驳。良久才颓然道：“本王……我……”
　　这就是一个大孩子脾气的家伙啊！
　　方醒摇头笑道：“王爷何不如给自己找个喜好的事物？”
　　刚才方醒说他豪爽，其实真心话却是：缺心眼。
　　看到朱高煦有些迷茫，方醒就起身道：“王爷回家慢慢想，咱们先去吃饭吧。”
　　这顿晚是方醒和朱高煦两人单独吃的，席间朱高煦的情绪不高，方醒也不管。
　　朱高煦这种人你说多了无用，还得要他自己想明白过来，不然迟早还是重蹈覆辙的下场。
　　等朱高煦走了之后，一直在门后隐藏着的辛老七才出来。
　　“少爷，汉王和太子太孙不融洽，咱们不该插手的呀。”
　　方醒摇头道：“目前一直不断地有人在背后怂恿汉王，长久之下，汉王必然会心里失衡，到时候就得和我做对手喽！”
　　辛老七纳闷的道：“少爷，那不是还有陛下在吗？”
　　方醒答非所问的道：“汉王翻不起大浪，只是他这人对我有善意，做朋友总比做敌人好啊！”
　　……
　　收割后的田间空荡荡的，只有那些零星的稻草垛竖立在其间。
　　“别动我们的鱼！”
　　方醒正在尝试用稻草编织动物，可惜弄了半天，编出来的都是四不像。他随手把稻草扔掉，看到大妞正凶悍的护着婉婉，不许那几个男娃去抢她们刚捞出来的小鱼。
　　几个男娃悻悻的看着大妞，想起辛老七那强悍的武力值，只得另寻了条沟去捉鱼。
　　大妞大获全胜，就得意的给婉婉显摆自己的老爹是如何如何的厉害，让婉婉的眼中全是小星星，羡慕的一塌糊涂。
　　“德华兄好兴致。”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被人打扰了，方醒不爽的道：“你这几日可是日理万机了啊！”
　　朱瞻基走过来，随意的坐在稻草堆边上，看到婉婉在和大妞用簸箕捞鱼，就笑道：“最近平阳王在城里大会宾客，很是热闹啊！”
　　方醒想起朱济熿在画舫里的举止，就纳闷的道：“这货是想干嘛呢？他又不是你皇爷爷的直系子孙，折腾的这般厉害有什么用？难道你皇爷爷还会对他另眼相看？或是干脆会废掉你爹和你，让他一个晋王府的庶子来上位？”
　　“咳咳咳！”
　　朱瞻基一听方醒这话，就知道他不待见朱济熿。可居然不待见到说朱济熿是想谋夺皇位，这个话题还是太火爆了些，他不大好接。
　　话题倒是好转，朱瞻基说道：“这几日汉王叔居然变勤奋了，每日都去找那些宿将切磋，据说是想编一本兵法出来。”
　　方醒闻言就大感欣慰的道：“这是好事啊！”
　　朱瞻基笑道：“是好事，可目下名将都在北平行在，剩下的只有英国公了。”
　　“呃……不会吧！”
　　想到张辅被朱高煦给纠缠住的场景，方醒怎么都觉得有些违和。


第290章 我方家的事，关你毛事啊！
　　英国公府中，书房里。
　　“英国公，你帮本王看看这张图，本王怎地觉得当年那一战有些应对错误呢……”
　　书桌上，朱高煦的身体前俯，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问道。
　　正在边上看书的张辅暗自咬牙，然后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就解释了几句。
　　好容易等朱高煦过完瘾了，张辅也解脱了，可朱高煦临走时来了句：“本王明日还来。”
　　谁干的？
　　是谁怂恿汉王来找我的？
　　这一刻的张辅真心的想杀人了。今天陪了朱高煦一个上午，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而始作俑者正在和朱瞻基聊着平阳王这位阴人。
　　“平阳王在王府中的名声甚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朱瞻基一脸无奈的道：“好到了晋王都得排在他的后面。”
　　一个庶子，要那么好的名声干嘛？
　　可这是晋王的家事，如果晋王没有申诉的话，那么连朱棣都不好插手。
　　“目下的晋王，一直都反对我……皇爷爷。”
　　朱瞻基还是说出了原因。原来现在的晋王朱济熺一直都不满朱棣篡夺了建文帝的江山，时有怨言被人散播到外面去，所以晋王这一系目前不大受朱棣的待见。
　　而晋王朱济熺本人更是成了朱棣的眼中钉，只是找不到借口发作，不然早就把朱济熺拿下了。
　　方醒皱眉道：“那他这是想要给陛下提供借口吗？”
　　朱瞻基有些忧郁的道：“这次平阳王借口探视汉王叔来了金陵，开始我以为他是想怂恿汉王叔为他出头，可最近汉王叔却不怎么搭理他了。”
　　方醒心中大乐，朱高煦被他点了几下，马上就明白了朱济熿那货有奸心，不揍他一顿就算是修身养性了。
　　“你别管他，就冷眼看他上蹿下跳。”
　　方醒觉得朱瞻基目前不适宜和宗室闹矛盾，不然以后舆论会有些阻力。
　　“可他今日下午要来宫中拜见我父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朱瞻基看来对这位郡王也没什么好感。
　　方醒无所谓的道：“管他干嘛！难道他还敢得罪你？”
　　“二姑爷。”
　　方醒正准备教朱瞻基几招恶心人的手段，可回头就看到了薛华敏。
　　“二姑爷，国公爷请您去一趟府中。”
　　方醒没带礼物，就这么空手空脚的到了英国公府中，却迎头遇到了张輗。
　　张輗站住后，冷笑着说道：“听说你这次要封国公了？恭喜啊！”
　　“什么国公？”
　　方醒先是一愣，然后就冷道：“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二哥最好不要在外间乱说，免得让人笑话！”
　　张輗不屑的道：“外面都传出来了，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你怎么收场！”
　　这话很是不客气，方醒想起北征时这货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所以赶紧放话撇清张家和方家的关系，就说道：“方家的事不劳二哥上心，我自会支应门户！”
　　方醒的话更是不客气，只差点指着张輗的鼻子骂道：我方家的事关你毛事啊！
　　张輗脸色发青的冷笑着，挥手道：“那我且看着你怎么支应门户吧！”
　　方醒不客气的道：“怎么支应那是我的事，二哥还是想想怎么才能管好自己的嘴吧！”
　　“你！”
　　方醒扬长而去，气得张輗浑身发抖，久久滞留原地。
　　到了书房，张辅正在看书，一身的儒雅气息。
　　“来了，坐。”
　　坐下后，两人之间有些尴尬。
　　毕竟两郎舅上次居然在那种场所碰面，真是说不出的膈应啊！
　　干咳两声后，张辅说道：“听说那晚你是应汉王之邀去的秦淮河？”
　　方醒点头道：“货真价实，不过遇到了平阳王，话不投机，没呆多久我就走了。”
　　张辅突然问道：“那汉王编写兵法可是你的怂恿？”
　　方醒差点就想说是了，可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庆幸之余，他急忙甩锅道：“那晚平阳王很是吹捧了汉王一把，估摸着汉王是受了刺激吧，所以要发愤图强了。”
　　说到平阳王，张辅也忘了自己这几天受到的折磨，皱眉道：“那人很阴，你少沾惹他。”
　　看到方醒一脸的无所谓，张辅说道：“晋王被陛下厌弃后，平阳王就开始不断让人在外散播晋王的坏话，甚至连嫡母都被他编排了……”
　　方醒诧异地问道：“那晋王也不管吗？”
　　“他怎么敢管？”
　　张辅幽幽的道：“晋王被陛下厌弃之后，已如惊弓之鸟，他若是管了，平阳王说不得就会趁机散播出晋王欺压庶弟的话来，到时候还是一个样。”
　　这是想安乐死吗？还是说对未来抱有侥幸心理！
　　“换我的话，不把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就不算完！”
　　方醒觉得晋王太窝囊了，既然你当年敢说朱棣篡位，那后来为何又缩卵了呢？还任凭庶子欺负自己的母亲。
　　“活该！”
　　方醒厌恶的道：“那晋王虎头蛇尾，开始以为自己能影响大局，可后来发现不对，就躲在王府里装傻子，我就看不起他放任平阳王欺压自己亲母的行径，不是男人！”
　　这一点张辅显然是赞同的，他看看门外没人，才说道：“平阳王这次估计是想游说，可我判定他必然会在金陵无功而返，最后还得看行在那边的意思。”
　　想起朱济熿眼中的阴冷，方醒摇头道：“我觉得晋王危险了。”
　　不过这不关方醒的事，更不关张辅的事。
　　两人闲扯了几句后，张辅发现方醒的态度有些冷淡，就想辩解一二。
　　“大哥先忙着，我还得回去看看家里养的鸡鸭。”
　　方醒就这么走了，借口很是拙劣，让张辅为两家以后的关系感到了些忧虑。
　　不走不行啊！方醒还得去宫中打听自己封国公的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
　　封国公？我封你麻痹！
　　到了宫中，太子和朱瞻基都在，方醒就气愤的道：“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我方醒是这般利欲熏心的人吗？”
　　太子笑道：“方先生无需担忧，这不过是些市井谣言而已，没人会在意。”
　　朱瞻基也宽慰道：“德华兄，这金陵城中哪天不有谣传的，要是都信了，国朝早就乱套了。”
　　方醒依然是愤愤不平的道：“可他这是恶心人嘛！”
　　三人都知道，在朱棣没死之前，方醒就别想一步登天。
　　如果方醒真的封国公了，那才是一件悲剧的事。
　　那样的话，朱棣绝对会把方醒闲置下来，直到自己驾崩。
　　一点儿实权都没有的国公那还不如一个县令，再说方醒的功劳也不足以封赏国公，所以这个谣言真是在恶心人。
　　朱高煦安慰道：“父皇高瞻远瞩，必会考虑到这些事情。”
　　方醒苦笑道：“此次不管是封了什么，我估计也就是一个空架子。”
　　不过想到有个爵位的头衔在身上，方醒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实权，现在要实权来干嘛？
　　“殿下，平阳王求见……”


第291章 方醒的建议，朱济熿的隐忍
　　太子宫中瞬间都静默下来，方醒给朱瞻基挤眉弄眼的，示意自己去后面躲一下。
　　朱瞻基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和煦，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陡然出现。
　　“德华兄不必如此，他，还用不着！”
　　方醒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和自己一直勾肩搭背的这个家伙是皇太孙，是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啊！
　　一直以来，方醒眼中的朱瞻基就是个臭屁的大男孩，可今天看到他的气质猛的一变，心中就有些嘀咕。
　　玛德！你哪天要是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老子捶死你！
　　“让他进来。”
　　连朱高炽都收起了弥勒佛般的微笑，端坐在上面，一双胖手放在小腹处，不怒自威。
　　方醒本是随意的坐在朱高炽的下首，这时因为是君臣应对，就自觉的去了朱瞻基那边。
　　不多时，朱济熿那张满脸含笑的脸就出现在了方醒的视线中。
　　——怎地这个笑容有些卑微呢？
　　朱济熿的笑容在看到方醒后马上就凝滞了一瞬，随即就不大自然的给朱高炽行礼。
　　朱高炽缓缓的道：“平阳王请起。”
　　当下就有太监引着朱济熿坐在了朱高炽下首的三个空位外，和在座的三人比起来就显得疏离了许多。
　　朱济熿先是问候了太子父子，然后就笑道：“原来方先生和我皇家关系匪浅啊！怪不得前几日本王一见到方先生就倍感亲切。”
　　方醒没想到这货的脸皮这般之厚，只得假笑道：“王爷龙章凤姿，果然不愧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学生佩服之至。”
　　看到朱济熿的脸色迅速的变得有些尴尬，方醒心中冷笑道：你娃当着太子父子的面想跟我攀关系，这是在坑你哥呢！
　　朱瞻基表面上很严肃，可差点就被方醒的话给引得笑喷了。
　　朱济熿本是晋王府的庶子，而且还不是朱棣这一枝的，方醒说他身具龙章凤姿之像，那岂不是在说晋王一脉更配得上帝位吗？
　　方醒仿佛不知道自己话里的含义，只是含笑诚恳的看着朱济熿。
　　哥们，我刚才可是夸你来着，咱们算是两清了哈！
　　朱高炽在上边洞若观火，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咳道：“平阳王既然是来看望汉王，如今可是看过了？”
　　这是在赶朱济熿回封地。
　　朱济熿的笑脸一僵，然后就说道：“汉王殿下身体康健，臣弟不胜欣喜，准备今日就回去。”
　　朱高煦的身体会生病？
　　这个理由大家都知道太假，也只有朱棣会觉得这是朱家这个大家庭和睦相处的征兆，所以才准了朱济熿出封地的请旨。
　　方醒笑的很憨厚，因为他是比照着辛老七的笑容笑出来的。
　　可这个笑容落到了朱济熿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奸诈。
　　朱济熿抬头，看到朱高炽的脸上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而朱瞻基更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仿佛自己就是一尊佛。
　　思忖了一下后，朱济熿堆笑道：“太子殿下，臣弟出身于晋王府，一心只望着府里能为我大明分忧，只是……”
　　朱济熿的目光环视一周，可失望的发现大家都对此漠不关心。
　　这等欲言又止的把戏谁不知道啊！居然敢拿到这里来忽悠，不把你打出去就算是慈祥了。
　　没人接话后，场面就有些尴尬。
　　“臣弟……的大哥近日抱怨陛下穷兵黩武……”
　　朱济熿一脸难过，一脸不忍的道：“虽然那是臣弟的大哥，可……为了我大明，臣弟不敢隐瞒，只求宽恕臣弟大哥的……昏话，臣弟甘愿以身代罚。”
　　嘶……
　　在场的三人都面面相觑，发现对这等人居然是束手无策了。
　　人家是大义灭亲的在举报自己的大哥，难道你要说他是神经病？
　　那以后还有谁敢来举报？
　　可要是不斥责几句，这等畜生般的行径真的让人恶心啊！
　　朱高炽默然，只是那双胖手有些紧握。
　　朱瞻基终于被破功了，脸上不加掩饰的浮现了一抹鄙夷。
　　方醒估摸着时间，想着还能回去吃午饭，就干笑道：“平阳王这般的大义凛然，殿下，学生以为……”
　　朱高炽的眼睛一亮，满是期待的看着方醒。
　　朱瞻基也是一扫厌恶的情绪，期待着方醒能出个主意。
　　馊主意也行啊！
　　朱济熿以为方醒是想和自己搞好关系，就装作儒雅的模样来，准备晚点就给方醒下帖子。
　　今晚就让肥美的静月陪你，看你方醒还把持得住不！
　　在大家的期待下，方醒施施然的道：“既然平阳王这般的顾全大局，殿下不可小气，当通报天下，让王爷的义举广为人知，为后来者鼓舞！”
　　朱瞻基愣住了。
　　朱济熿的脸绿了！
　　这尼玛要是传出去，朱济熿的名声估计会比茅坑还臭！
　　一个庶子，居然在人后败坏自己大哥的名声，这得有多阴险啊！
　　亲亲相隐啊！
　　何况那是晋王，是没在你小时候一把把你扔进痰盂里溺死的大哥！
　　“果然是方先生！”
　　朱高炽颤颤巍巍的起身道：“平阳王此举当为万世表，本宫这就交代行文天下，想必父皇那里也是赞同的。”
　　“太子殿下……”
　　朱济熿低声哀求道。
　　朱瞻基笑道：“平阳王叔果然是宗室的楷模，父亲的处理再妥当不过了，我今日就修书去行在皇爷爷那里，让他知道我宗室还是有忠信在的。”
　　朱济熿的脸都成了苦瓜，来不及恨方醒，只是说道：“殿下，臣弟此举只是为了我大明效命，何必大张旗鼓呢？”
　　“要的，一定要的。”
　　方醒正色道：“想我大明立国不远，正是需要重振信义之风的时候，等陛下听闻了此事，说不得会高兴的从行在赶回来，此我大明之福啊！”
　　朱高炽很有眼色的补充道：“正是，本宫当大力褒扬才是。”
　　看到无可挽回，朱济熿又恢复了堆笑的脸，平静的躬身道谢，然后礼仪无错的告辞离去。
　　人才啊！这等人才可惜没去外交战线，不然肯定能发挥出班超、王玄策的作用。
　　朱高炽政事繁忙，也走了。
　　朱瞻基有些不渝的道：“德华兄，平阳王这人你怎么看？”
　　这个涉及到判断，方醒不会开玩笑，他皱眉道：“此人外表可亲，内里却极为隐忍，我估计晋王没几年好日子过了。”
　　朱瞻基点头道：“晋王首鼠两端，被废是迟早的事，可要是平阳王上去的话……”
　　——山西！


第292章 两处袭扰
　　方醒在宫中要了一盒点心，这才慢悠悠的提着出来。
　　走出宫门，方醒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上马，可左脚才踩上了马镫，就有人从边上小跑了过来。
　　来人提着粉红色的长裙，娇喘细细的张开了小嘴，跑到方醒的马前，展颜一笑，宛如百花盛开。
　　“方先生，静月苦盼了先生许久，今日终于得以再见一面。”
　　方醒一怔，在马背上俯身一看，就看到了那粉润小嘴，一抹雀舌探出，面如桃花。而下面就是那一抹白腻，诱人遐思。
　　“何事？”
　　哪怕以方醒阅尽千片的定力，可依然被这美色给惊艳了一把，随即就冷冰冰的问道。
　　静月喘息道：“方先生，那日一别，静月茶饭不思，今日还请至秦淮一行，静月当闭船以待。”
　　说着静月就娇羞的垂下了螓首，青葱也似的玉手绞在了一起，格外的吸人眼球。
　　方醒淡淡的道：“方某家中有事，辜负了静月的一番心意，得罪了。”
　　说完方醒就准备离去，可静月却冒险拉住了马缰。大白马可不会什么怜香惜玉，当即就扬起前蹄，准备踏破这个女人的俏脸。
　　“咿律律！”
　　方醒猛的一夹马腹，大白马不满的转过了身体，双蹄惊险的从从静月的脸侧擦过。
　　“你想干什么！”
　　方醒控制住大白马后，在马背上愤怒的喝道。
　　辛老七眉头一挑，就驱马过去，逼住了一脸惊恐的静月。
　　静月惶恐的道：“方先生，静月只是被……”
　　说着她走到方醒的马前，心有余悸的避开了大白马的正面，低声道：“方先生，平阳王逼迫静月就范，静月只能……”
　　眼前的俏脸梨花带雨，美不胜收，可方醒却面无表情的道：“我家夫人比你更美，这等把戏在我方某人的面前耍弄，平阳王的脑子堪忧啊！”
　　方醒满意的看到那张俏脸浮现了愕然和不敢置信，就哈哈大笑着打马而去。
　　静月呆立原地，目光散漫。
　　辛老七驱马缓缓错身而过，回首骂道：“呸！就凭你也想勾引我家少爷？我家少夫人比你美千倍！”
　　方醒在前方听到了这话，心中哀叹不已。
　　连辛老七都偏向了张淑慧，这以后看来只能是恪守夫道了啊！
　　回到家中，饭菜才将摆好，方醒笑呵呵的道：“本仙师果然神算，这不正好赶上了午饭。”
　　张淑慧白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碗筷摆好，催促道：“夫君赶快去洗手吧，婉婉都饿了。”
　　小白赶紧端来铜盆，方醒用香皂洗过后，就看到婉婉正噘着嘴不乐，就问道：“婉婉这是怎么了？”
　　张淑慧笑道：“刚才有人骑马冲进庄里，吓到了婉婉和大妞。”
　　方醒不以为意的摸摸婉婉的头顶，然后才开饭。
　　可等吃完饭，留在家中没出去的小刀却找上了方醒。
　　小刀依然是笑嘻嘻的，可说出的话却让方醒皱起了眉头。
　　“少爷，今日来了两骑，当时就冲着少夫人去了，可发现小的在边上看护时，马上就打马离去，毫不犹豫。”
　　方醒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脑子飞速的转动着，正想问为何不追，却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来人是贾全，他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方先生，大半个时辰前，有人在太孙府外窥探。”
　　啧！
　　方醒有些头痛了，“午饭前我这边也有异状，有两人骑马冲进了庄里，然后被小刀给吓走了。”
　　算一下时间，基本是同时发动啊！
　　“太孙今日是在宫中吃的午饭，那么他们的目标是谁？”
　　贾全茫然的道：“不知道啊！”
　　方醒赶紧叫来了梁中，问道：“老梁，那位平阳王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朱济熿这次来金陵，就像是个善财童子，四处结善缘。
　　若说他是关心朱高煦，方醒是不会信的。
　　而朱棣肯定也不会信，不然他也坐不上皇帝的位置。
　　一道灵光在方醒的脑海中闪过，可他却感到抓不住。
　　梁中看到方醒在发呆，就悄然退了出去。可刚到门外，方醒却蓦地抬头，眼睛发亮的道：“老梁，你找人去看看那平阳王在哪？”
　　梁中一惊，嘴唇嚅动了几下：“方先生，你的意思是……平阳王？可他绝不敢行此犯忌讳的事啊！”
　　方醒目光炯炯的道：“平阳王此行必然是为了晋王之位，可他明知此行无用，却依然来了，还耗费了一次珍贵的请旨机会，所谋甚大啊！”
　　梁中点头道：“太子殿下知晓平阳王的恶行，绝不会为他夺位而出言，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方醒仰头看着承尘，喃喃的道：“那他还来干嘛？难道是……北平……金陵……山西……晋王……”
　　梁中被方醒的一串话给弄蒙了，正在脑海里串联这些地名时，就听到方醒嚷了一声。
　　“是北平行在！”
　　方醒兴奋的道：“平阳王既然知道在金陵无用，为何还久留于此？”
　　梁中满脸懵逼的听着方醒在分析着朱济熿的用意，渐渐的，他的脸色也变了。
　　“既然他甘愿白跑一趟金陵，那就说明金陵有人会对他的行动产生影响，所以他才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这里，用意不过是牵制而已！”
　　梁中听懂了大半，就问道：“那他想牵制谁？”
　　“太子殿下！”
　　方醒觉得自己真是福尔摩斯重生，“他既然都来了金陵，那就说明晋王府的事情出现了让他急不可耐的变化，也就是说，晋王肯定又犯事了！”
　　梁中不是傻瓜，所以他说道：“你是说晋王这次要栽跟头了？”
　　“不是栽跟斗！”方醒叹道：“晋王此次怕是要完蛋了！”
　　“平阳王在北平肯定有盟友，而他的盟友此时正在为了他的上位而行动！”
　　“糟糕！”
　　方醒一拍大腿，满脸急色的道：“平阳王要跑！”
　　看到梁中还在沉思，方醒说道：“今日有人冲进方家庄，和太孙府外有人窥视，这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真正的目的只是让咱们陷进这两件事中无法自拔，而平阳王就可趁机脱身！”
　　梁中也想通了，骂道：“果然是阴人，做事不露声色，两面三刀……”
　　方醒看到梁中还在骂人，就催促道：“老梁，你有这功夫骂人，还不如赶紧叫人去看看。”
　　梁中马上就叫人去平阳王的住处查看。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回来了。
　　“平阳王午饭前就走了，说是既然汉王殿下无恙，他片刻不敢停留，以免有违宗室的规矩。”


第293章 被坑惨了的朱高煦
　　朱瞻基很气愤，他气愤自己居然被一个庶子给耍了。
　　方醒刚睡午觉起来，看到他没精打采的模样，就劝道：“这人太阴，如果不是早有准备的话，谁都发现不了他的来意，何况……等你父亲行文下去，那时候他的名声都臭了，就算是当了晋王又有何用？”
　　说完方醒就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想着朱济熿此后如同过街老鼠般的待遇，心中暗爽不已，却没注意到朱瞻基那郁闷的表情。
　　“德华兄，家父得知了平阳王之事后，已经……打消了那个主意。”
　　方醒先是一怒，然后就无奈的道：“既然平阳王跑了，那就说明陛下那边怕是已经要动手了，你父亲当然不会出手，不然就有……”
　　剩下的话方醒没说，可朱瞻基也知道是什么。
　　——在朱棣封朱济熿为晋王的情况下，你娃居然敢行文天下搞臭朱济熿，这是要搞事吗？
　　……
　　第二天，更详细的情报就来了，朱济熿果然是溜了，而且溜的飞快，直接转水路去了北方。
　　“玛德！这个阴人，当真是狡猾！”
　　方醒自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被人给谋算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坐在书房里，方醒问道：“那个静月呢？”
　　小刀郁闷的道：“追着平阳王一起走了。”
　　狗男女！
　　方醒把手中刚编好的数学第二册放下，“算了，就算是他得了晋王之位，也不过是多逍遥十年罢了！”
　　“这才是我的利器啊！”
　　这本数学第二册包含了整式、平面直角坐标系、射线、线段、不等式……
　　甚至还初步出现了三角函数、一元二次方程、概率等新知识。
　　在第一本数学广受欢迎的情况下，方醒决定适时的推出第二册。
　　不过第二册的销量方醒并不乐观。
　　如果说第一册是小白版本的数学，那么第二版算得上是内涵版的，一般人还真是难以自学。
　　“什么时候放出去呢？”
　　方醒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手稿收进了保险箱里。
　　这个保险箱就在书房的里间小屋，几百斤中的箱子看着一大坨。除非是在方醒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突袭进来，不然他就可以从容的把里面的东西收起来，让人搬个大铁疙瘩回去当吉祥物。
　　刚把稿子放好出来，朱瞻基就气呼呼的进来了。
　　“德华兄，那静月的画舫居然欠下了巨额债务，那些债主现在拿着欠条去找汉王叔要钱！真是气死我也！”
　　啥米？
　　方醒瞪大了眼珠子，觉得这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谁敢去找汉王要账？他们凭什么？难道那画舫是汉王开的？”
　　朱瞻基苦笑道：“那画舫明面上是静月的，可汉王叔经常去船上流连，那静月也靠着汉王叔过的挺不错的，所以大家都以为画舫背后的主人就是他。”
　　卧槽！
　　方醒觉得这事真的很操蛋！
　　“我觉得汉王不会这般傻，也没那心思去弄什么画舫”方醒觉得朱高煦真不会干这种事。
　　“他要是看中了静月，直接弄到府中去当禁脔不好吗？”
　　至于说朱高煦缺钱，或是想利用画舫来干些什么阴谋，这话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两人面面相觑半饷，朱瞻基不敢相信的道：“难道是那个静月把汉王叔给坑了？她好大的胆子啊！”
　　方醒也不知道那女人在想什么，这种挑衅朱高煦的行径后患无穷。除非她能躲到朱高煦找不到的地方去，不然倒霉是迟早的事。
　　两人正觉得这事不可思议时，有丫鬟进来禀报。
　　“少爷，有客人到了。”
　　“请进来。”
　　方醒伸个懒腰，搓搓脸，和朱瞻基都正襟危坐。
　　“方先生，咱们王爷请你去一趟……”
　　客人未到，可声音已经到了。
　　好大的嗓门！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也跟着冲了进来。
　　“太孙殿下万安。”
　　这人看来是认识朱瞻基，行礼后却马上就冲方醒急道：“方先生，我家王爷正在府中等你呢，赶紧随下官去一趟吧！”
　　这人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这么想去拉方醒。
　　方醒闪开后，皱眉问道：“你家王爷是哪一位？”
　　朱瞻基在边上问道：“常建勋，汉王叔出了何事？”
　　接着他给方醒介绍道：“德华兄，这人是汉王叔的侍卫头领，常建勋千户。”
　　常建勋跺脚道：“方才府中来了好几个人，说是让殿下可怜可怜他们，把静月欠的钱给还了。王爷大怒，当场就抽翻了几个，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可我去也不管用啊！”
　　方醒觉得敢到汉王府上讨债的人家，必然是勋戚一流，他难道敢学朱高煦拿马鞭抽人？
　　常建勋跺脚道：“我家王爷已是焦头烂额了，唤下官来请您去出出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
　　方醒不乐意去，可朱瞻基却劝道：“汉王叔近段时间都在忙着修兵书的事宜，德华兄，那府上的都是些……呃……如常千户这般武勇之人。”
　　方醒无奈的往外走，心想你还不如直接说汉王府上全是一群莽夫得了。
　　这是要捉我去当军师啊！
　　一路到了汉王府外，方醒看到门外的台阶下躺着三个男子，正哎哟不停的叫唤着，身上的衣服都被抽烂了。
　　方醒的目光环视一周，就看到对面有几辆马车正停在那里，几个男子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
　　“开门！”
　　“咚咚咚！”
　　常建勋冲上去就捶门，方醒和朱瞻基赶紧退后一步，免得别人误会他们也是来追债的债主。
　　“来了！”
　　里面的人大概也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叫门方式，所以很快就打开了门。
　　“太孙殿下，方先生，里面请。”
　　常建勋回头招呼道。
　　“我就不去了。”
　　朱瞻基觉得自己跟汉王还是有些芥蒂存在，他要是在汉王倒霉的时候进去，估摸着会被当做是来看热闹的。
　　方醒点头道：“也好，你且回去吧，看你父亲那边是什么一个章程。”
　　等太子知道了这事，估计会把朱济熿恨到了骨子里。
　　老子家三兄弟再怎么闹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可你平阳王算个球啊！居然敢算计我兄弟，你这是在找死呢！
　　常建勋在边上尴尬的笑着，等朱瞻基走了之后，才领着方醒进去。
　　王府的风景自不必多说，到了主厅里，外面站在十多个战战兢兢的仆役和丫鬟。
　　“呜！”
　　方醒刚走到主厅外面，就看到前方一个黑影正飞过来，看那方向正好是冲着自己的脸部。
　　没啥说的，方醒马上就一个马步蹲了下去，黑影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嘿嘿！没砸到我！
　　“噗通！”
　　方醒只觉得浑身发凉的缓缓转身，就看到常建勋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罪魁祸首正静静的躺在他的身边。
　　居然是一只刀鞘！
　　卧槽！里面这是要开片了吗？
　　那些下人们看到常建勋中招后也不管，面无表情的模样告诉方醒：
　　——这只是毛毛雨而已！
　　“哎哟！痛死本王了！”


第294章 动心眼的女人很可怕
　　“痛死本王了！”
　　里面的喊声分明就是朱高煦，方醒一个激灵，心想难道是来了一位高手，把朱高煦给打趴下了？
　　“嘶！方醒怎地还没来？常建勋呢？死哪去了？办点事都办不好，本王要他何用！”
　　方醒听到这话，这才敢走进去。
　　宽敞的大厅里，朱高煦正坐在装饰着珠宝的椅子上，右脚搁在左脚的大腿上，不住的揉捏着脚面。
　　看到方醒进来，朱高煦怒道：“常建勋那厮呢？难道是不敢进来了吗？”
　　方醒也不说话，只是指着外面。
　　“叫他进来！”
　　知道敬畏就好，朱高煦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边上站着的几个侍卫马上就出去了一个，瞬间就回来了。
　　“王爷，常千户他……他……”
　　朱高煦指着自己边上的椅子，示意方醒坐，然后喝道：“他什么他！还不叫他滚进来！”
　　侍卫哭丧着脸，指着外面道：“王爷，常千户他晕了。”
　　“什么？”朱高煦马上就起身，拎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长刀就叫嚣道：“谁敢动本王的人！”
　　等那只刀鞘被送进来后，朱高煦尴尬的看看方醒，“赶紧抬他去见医。”
　　“你们都出去！”
　　挥挥手赶走了所有的人，朱高煦才气呼呼的道：“朱济熿居然敢陷我于不义，下次见到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等他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却看到方醒正在翻看着兵书，就没好气的道：“方醒，你给我出个主意，这事怎么弄？”
　　方醒把书放下，慢条斯理的道：“王爷觉得平阳王可敢做这等事？”
　　朱高煦犹豫了一下道：“他不敢，小时候就被我揍过，他怎敢！”
　　方醒摇头道：“这事可说不准，你想想啊，平阳王在金陵花钱大手大脚的，他哪来的钱？”
　　朱济熿一介庶子，就算是有封地，可按照前段时间的花销方式，他早就该破产了！
　　“呯！”
　　朱高煦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这厮不是好人！好得很，我马上就去北平！”
　　说着他就把长刀纳入被自己踢出去，砸昏了常建勋的刀鞘中。
　　走出几步后，朱高煦讪讪的回身道：“你也不劝劝我，亏我把你当成了朋友！”
　　方醒淡淡的道：“平阳王做事谨慎，我判断那钱应该是静月欠下的，一部分给了平阳王当做在金陵的花销，而另一部分……搞不好被那个女人给拿走了。”
　　朱高煦颓然坐在椅子上，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北平，不然朱棣一怒之下，很有可能会把他赶到封地去。
　　可要让他咽下这口气，而且还要背着一身的债务呆在金陵，那他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方醒想了想：“敢问王爷，那静月可是你的人？”
　　“屁！”
　　朱高煦粗俗的道：“我不过是睡了几宿，那女人就黏了上来，哪能算是我的人！”
　　方醒挑眉道：“那不就结了？你只需这般对外说，就说那静月是平阳王的人，专门在金陵为平阳王敛财，债务和你没关系就成了。”
　　“好主意！”
　　方醒出王府大门时，居然是朱高煦亲自送出来的。
　　“王爷太客气了，告辞了。”
　　告别了朱高煦，方醒又看到了贾全。
　　“方先生。”
　　贾全就像是个地下工作者般的摸了过来，低声道：“太子殿下震怒了，说是要给平阳王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
　　方醒减缓马速，等贾全并行时问道。
　　贾全低声道：“殿下准备去查亲军的勾选之事，等查出结果来，再收拾平阳王。”
　　“山西啊！”
　　方醒也想到了朱高炽的意思，这是在敲山震虎！
　　京城诸卫中出现了那么多的山西籍的军士，那么就说明不但是有权贵在里面操控，山西那边肯定也有人配合。
　　而此时的晋王就在山西，只不过惶惶而不可终日，根本就没胆干这种事。
　　“难道真是他？”
　　不过这是朱家的家务事，方醒没兴趣去干涉。反正有太子父子和朱高煦在盯着平阳王，方醒估计那货知道后得哭了。
　　至于那笔钱的下落，方醒不禁为静月这个女人的胆大心细而感到惊讶。
　　这笔钱的数量朱济熿应该是不清楚，而当消息传到北平时，朱济熿知道了也会认为是静月为了他的花销而借贷的。
　　朱济熿有难喽！
　　回到家，方醒对妻妾感慨的道：“这女人啊！要真动起心眼来，男人还真不是对手！”
　　小白放下账簿，张淑慧放下话本，两双美眸就瞟了过来。
　　“夫君可是被外面的女人骗了？”
　　“没有的事！”
　　方醒就把静月的事说了出来，叹息道：“这女人既然有了那么多的钱，为何还要追着平阳王去呢？”
　　难道他们是真爱？
　　可要是真爱的话，静月也不会干出这种给朱济熿添乱的事来啊！
　　女人好复杂啊！
　　方醒正在感叹的时候，张淑慧却分析道：“夫君，静月要是独自一人出去，估摸着不但钱保不住，弄不好连命都没了呀！”
　　“啪！”
　　方醒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不过打的是额头。
　　“我咋就这么笨呢？”
　　方醒懊恼之后，就涎着脸挤到了她们的中间，嘿嘿笑道：“淑惠果然是冰雪聪明，为夫真是望尘莫及啊！”
　　张淑慧娇媚的横了他一眼，“夫君谬赞了，妾身只是想着女人独身的艰难罢了。”
　　说到这个，夫妻俩都含情脉脉的对视着。
　　当年张辅的大夫人乾纲独断，直接命人来方家，就在方鸿渐的丧礼刚结束的时候，提出了退婚。
　　而那个方醒也是个倔脾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可等中人一走，双重打击之下的他就崩溃了。
　　而张淑慧则是果敢的为此破家而出，也不知道怎么从金陵到的北平，从此守着浑浑噩噩的方醒，为方鸿渐守孝三年。
　　“淑惠，当年苦了你了。”
　　若是没有亲身经历，张淑慧又怎么会知道其中的苦楚和艰难！
　　张淑慧微微一笑：“不辛苦呢。”
　　方醒正准备握住张淑慧的小手，可却感觉小白的臀瓣在往他的这边拱。
　　“小孩子家家的，不嫌热啊！”
　　方醒嘴里这般说，可身体却纹丝不动，一脸正色的表面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张淑慧正在满满的回忆中，可身后却摸来了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摩挲着，好像是在写字。
　　“夫君……大白天的，小白还在呢！”
　　“不是我！”


第295章 一起变老，太子坑人
　　“哈哈哈哈！”
　　一直到晚饭时方醒都在暗乐，而张淑慧的脸有些粉红。至于小白，她正垂头丧气的在数饭粒。
　　“吃吧，不吃想晚上躲在被子里吃点心吗？”
　　张淑慧一脸嫌弃的点点小白的额头道：“上次你吃了满床单的点心渣子，丫鬟都抖了半天。”
　　小白低头装死狗，方醒见状就夹了她喜欢吃的红烧肉过去，说道：“你还长身体呢，可不许饿着，到时候长不高。”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小白马上就从数米粒到大口吃，看的张淑慧也笑了。
　　等吃完饭，张淑慧起身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下次可注意了，别摸错了人……”
　　屋里只剩下了方醒和小白两人，方醒忍着笑问道：“小白，少夫人的腰比我的细多了，你怎地会摸错了呢？”
　　“少爷，您别说了……”
　　小白想起自己白天摸到了张淑慧的细腰，就羞不可抑，双手捂着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方醒好笑的摸摸她的头顶：“别胡思乱想了，你还小。”
　　我哪里小了？
　　小白看着方醒出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顿时就忧郁了。
　　晚上在床上，当方醒如拉风箱般的喘息着时，张淑慧就突然问了一句。
　　“夫君，妾身可是老了吗？”
　　方醒在黑暗中翻着白眼：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你哪老了？还得有几十年的漂亮呢！”
　　此时二十岁不到的女人，在以后只能说是女孩，可张淑慧却已经在担心自己变老了。
　　“睡吧，等明日早上起来，你就会发现自己才是个刚打开点的小花骨朵……”
　　方醒迷迷糊糊的劝慰道。
　　住在城外的好处大概就是安静，所以睡眠质量非常的好。
　　方醒的脑子里带着些朱高炽要清查诸卫的疑虑，渐渐的就睡了过去。
　　“夫君，妾身……真的没老吗？”
　　方醒刚浅浅的入睡，听到这话后就低吼道：“我说你这个娘们咋就那么烦人呢？你要老了我也年老色衰了，也没力气干活了，咱们一起作伴。睡觉！”
　　被方醒紧紧搂在怀里的张淑慧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渐渐的，她反抱住方醒，嘴角微翘的闭上了眼睛。
　　清早，当方醒习惯性的双手向前抓去时，却抓了个空。他睁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
　　晨曦温柔的从窗户钻了进来，梳妆台前坐着张淑慧，她正仔细的梳理着一头瀑布般的秀发。纤腰一束，到下面自然扩张。
　　方醒出神的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清晨再美好不过了。
　　可生活总是充满了戏剧性，就在方醒准备在家陪妻妾休息一天时，梁中就带着滚滚浓烟的出现了。
　　“方醒，我父亲叫你呢。”
　　婉婉有些遗憾地说道，接着就扑向了正奔来的铃铛。
　　——两个好朋友大清早就会师了！
　　方醒看到梁中眉间有些积郁，就问道：“可是有什么事？不是我吹，只要不是你点火烧了宫殿，咱就敢去……去大牢里给你送饭。”
　　哪怕梁中心中有事，可依然被方醒的话逗笑了，他看着婉婉正在皱着小眉头和大妞说话，就低声道：“昨日殿下叫了五军都督府的人来，说到清查诸卫籍贯时，都在装菩萨呢！”
　　方醒闻言松了一口气道：“这事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味，你想想啊，这金陵诸卫就是陛下的亲军，那些人可不会买太子的帐。”
　　“谁说不是呢！”
　　梁中气得牙痒痒的道：“殿下气得昨晚的晚膳都没吃，这不大清早的看到郡主才多少吃了一点。”
　　方醒这才知道，今天婉婉为何一点都不纠结的说太子找自己有事。
　　罢了，能让朱高炽气得饭都吃不下去，方醒觉得还是去看看吧。
　　到了太子宫中，方醒就看到门口跪着个太监。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哪怕是上午，可那热辣辣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那滋味真是不好受。
　　“你先别进去。”
　　梁中先到了门边问一个宫女，等回来时就轻松的道：“那人刚才在殿下的面前弄鬼讨巧，结果被罚跪了。咱们进去吧。”
　　原来是钻营选错了时间啊！
　　方醒走了进去，在路过那个太监时，就看到了一双乱转的眼睛。
　　被罚跪了都还不老实，梁中冷哼道：“再加一炷香的时间。”
　　一进去，就看到朱高炽正抱着个碗在吃东西，看着上面冒着的白气，估摸着应该是冰镇的玩意儿。
　　看到方醒进来，朱高炽不好意思的把碗放下，方醒瞟了一眼，里面的都是果脯。
　　啧！这人都那么胖了，还这么喜欢吃甜食，真是不怕死啊！
　　坐下后，朱高炽眉间积郁的道：“昨日本宫叫来了五军都督府的人，可他们却不乐意让本宫插手此事，方先生，你怎么看？”
　　方醒想了一下道：“此事本可暗中去查，不过殿下既然都揭开了，咱们也只能是再想办法了。”
　　“关键是五军都督府，没有他们的协助，这事肯定成不了。”
　　朱高炽抚须沉吟着，目光不时还在那一碗冰镇果脯上打转。
　　方醒莞尔道：“此事我以为可暂时放下，等待时机。”
　　老大，你别瞎搞哈！不然你爹要是杀回来了，不但东宫属臣会倒霉，关键是你不能影响哥的封爵啊！
　　北平那边正在进行战后的功绩核算，在这个要紧的关口，方醒真的不想节外生枝。
　　可他却忘了这位太子爷的脾气！
　　朱高炽被文人们教的很是有气质：每当看到自己不顺眼，或是不忍心的事情时，就不顾朱棣的感受，直挺挺的去劝谏。
　　当然，每次劝诫的后果都是被朱棣打脸，甚至有时候还会起到反作用：本来只是抽一顿的，朱棣火气一上来，当事人就倒霉了。
　　果然，朱高炽闻言就不赞同的道：“本宫觉得吧，这诸卫出了这等事还要遮掩，置父皇的安危于何地？当严查！”
　　那你去查吧，别带上我行不？
　　“方先生文才武略，又是经历过南征和北征的帅才，本宫就把此事托付给你了。”
　　啥米？
　　方醒悲愤的看着朱高炽，我哪是什么帅才啊！为了让我上钩，你居然连这等不负责任的话都敢说！
　　大明目前的帅才也只是朱棣和张辅二人而已，所以南征是张辅去独当一面，而北征朱棣就当仁不让了。
　　朱高炽摸了一块果脯，觉得有些温热了，就遗憾的道：“本宫会让瞻基陪同，方先生放心。”


第296章 碰壁
　　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明哲保身？
　　大概是会思考以来吧！
　　当方醒公事公办的去了英国公府上的时候，张辅就为他揭开了五军都督府这般反应的原因。
　　“军中的情弊连陛下都深知，塞几个人进去，就算是知道了，陛下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细柳营毕竟是少数啊！”
　　张辅显然并不看好此次的清查，他劝道：“要不就和殿下说说吧，这要是查出太多的话，连陛下那边都压不住。”
　　方醒点头道：“小弟也正是担心这个，众怒难犯啊！”
　　这军中其实和官场都是一样：我有几个亲戚好友的孩子没着落，就利用职权把他们安置到军中，这难道不行吗？
　　当然行！连朱棣都不会有意见。
　　张辅放下手中的书，思忖了一下：“五军都督府目下是保定候在执掌，要不你且去找他问问。”
　　保定候孟瑛，父亲孟善是在朱棣潜邸时就跟随的老人，父子俩都参加了靖难之役，所以极得朱棣的信任，不然也不会让他掌管五军都督府。
　　方醒一听就懵了，“那殿下这不是在坑我吗？”
　　叫我去和朱棣的亲信大将说这种事，这不是自己作死是什么？
　　张辅莞尔道：“殿下怎会坑你？不过是想让你在军中发声罢了！”
　　“哦！”
　　方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朱高炽是想让自己在军中有些影响力啊！
　　丢掉小纠结，方醒又去了五军都督府。
　　这种事朱瞻基不好出面，方醒只得悲催的当了敲门砖。
　　“侯爷今日在家，你且回吧。”
　　守门的军士傲娇的指着牌匾道：“此处乃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我是闲杂人等？
　　方醒忍不住想吹嘘一番自己的功绩，可想想和一个小兵较什么劲。
　　想起自己在北征时和孟瑛见过几次面，方醒干脆就直接找上门去。
　　保定候府，孟瑛刚吃完午饭，正在小寐。
　　“侯爷，有客来访。”
　　孟瑛缓缓的睁开眼睛：“是谁？帖子呢？给我看看。”
　　管家尴尬的道：“侯爷，那人没帖子。”
　　“没帖子？”
　　孟瑛差点就忍不住想笑了。
　　好歹这里是侯府，帖子都没有就上门，这是哪个愣头青啊？
　　管家看到孟瑛有些懒洋洋的，就说道：“那人说自己叫方醒，说是和侯爷有过同袍之谊。”
　　嗯？
　　孟瑛一怔，然后喝问道：“可请进来待茶了？”
　　管家点头道：“有，只是那茶叶……”
　　方醒不习惯穿那些亮色的衣服，所以看着整一个穷酸，管家干脆就把招待庄头们的茶叶拿出来待客。
　　想必他是吃不出来的吧！
　　“嘿！”
　　孟瑛一跺脚，指着管家道：“那是皇太孙的老师，你……你还不去请进来！算了，本候亲自去。”
　　看到孟瑛急匆匆的去了前边，管家傻傻的道：“可那人看着就是个穷酸啊！难道侯爷要弃武从文了？”
　　孟瑛急匆匆的到了前院，一进去就看到方醒正津津有味的喝茶，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文人奸诈，这是所有武人的共同想法。
　　这是要当笑面虎吗？等太子上台后再秋后算账？
　　孟瑛为人谦和，治军严谨，平时和张辅般的也是手不释卷，大有儒将之风。
　　方醒不会品茶，只要不是太差的茶，他喝着感觉都一个样。
　　门外来了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方醒起身道：“方某哪敢劳动侯爷亲迎，惶恐。”
　　两人在北征时算是有些交情，孟瑛笑道：“下人不懂事，得罪方先生了。”
　　两人寒暄几句就分宾主坐下，孟瑛皱眉看着方醒面前的茶杯，哼道：“还不快去给方先生换茶？”
　　边上伺候的仆役刚才可是在猜测着方醒是来打秋风的穷酸，这时看到孟瑛的应对，心中一个激灵，急忙就下去了。
　　等换茶之后，孟瑛才道：“方先生北征大展神威，封赏必然就在眼前，令人羡煞啊！”
　　方醒才二十一岁，可已经是要走上战功封爵的道路了，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艳羡。
　　大明的勋戚不少，分为三种：开国封爵；靖难封爵；永乐朝后的战功封爵！
　　洪武年间，太子朱标和太孙朱允炆都是文弱性格，老朱担心自己死后儿孙坐不稳江山，干脆就大杀了一批，结果很是喜人……
　　等到了朱棣靖难之时，朱允炆悲剧的发现，朝中的大将几乎都被他爷爷给杀光了，最后曹国公李景隆就当了廖化。
　　第二批封爵的都是靖难之役的功臣，而朱棣和他老子不一样的是，他对功臣很是看重，也没有什么狡兔死，猎犬烹的想法。
　　这批人是活得最滋润的！
　　第三批就是永乐年间立功的将领。
　　目前方醒也极有希望加入到这个群体中来。
　　二十一岁封爵啊！
　　而且还是以战功封爵！
　　孟瑛心中暗自赞叹，然后问了方醒的来意。
　　方醒也不讳言，把目的说了之后，就问道：“侯爷，为何五军都督府不肯助太子一臂之力？”
　　孟瑛一听是这事，就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殿下此举有些冒失了。”
　　这货不错！
　　能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等有些犯忌讳的话来，说明这人可交！
　　方醒点头道：“我也知道此事有些犯忌讳，可咱们私下查证应该不难吧？”
　　“难！”
　　孟瑛唏嘘道：“军中的事情你也应当知道，谁没有几个三亲六戚的在里面。”
　　方醒大包大揽的道：“我可以担保，此次只是查证军籍，不涉及这一块。”
　　这个担保孟瑛还是信的，不过他还是摇头道：“可他们担心的是此例一开，此后再无宁日。”
　　这就是要捂盖子的意思，免得被人查出其它东西来。
　　军中的弊端当然不少，要是被一下子揭开了盖子，怕是方醒只能躲到海外去了。
　　“二弟，谁来了？”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男子，看着比孟瑛的年纪大一些，表情有些不耐烦。
　　孟瑛的脸沉了一下，起身介绍道：“这位是太孙殿下的老师，方醒方德华。”
　　回过头，孟瑛给方醒介绍道：“方先生，这是我大哥孟贤，常山护卫指挥。”
　　方醒的眸子一紧，笑道：“原来是常山卫的孟大人，久仰了。”
　　赵王朱高燧麾下有三卫，号曰常山护卫，分为左中右三卫人马，很是兵强马壮。
　　孟贤冷冰冰的打量着方醒，只是勉强的颔首示意，然后问孟瑛：“听闻你参与了查证军籍之事？你怎地这般的糊涂！”
　　孟瑛尴尬的对方醒笑了笑，然后说道：“大哥，这事只是谣传，没有的事。”
　　孟贤的视线从方醒的身上扫过，淡淡的道：“没有最好，目下北征刚刚大胜，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作乱，陛下必然会兴雷霆之怒。”
　　看到孟瑛和方醒都不说话，孟贤才冷哼一声道：“你且好自为之，我回去了。”
　　这人就是专门来说这几句话的吗？
　　遇到这种情况，方醒也待不下去了，他起身说道：“既然侯爷这里不方便，那方某就告辞了。”
　　孟瑛尴尬的道：“你看这事……真是太……”


第297章 终于找到了猪队友
　　出了保定候府，方醒想起了这位孟贤的身份，觉得有些奇怪。
　　孟贤是孟瑛的庶兄，继承保定候自然没他的份。可人家也不差，很快就抱上了赵王朱高燧的大腿，还被委以重任。
　　赵王还在北平呆着，孟贤怎么会在金陵呢？
　　而且更要命的是，朱高煦要查证军籍的事，是怎么被泄露出去的？
　　要知道朱高炽昨天不过是跟孟瑛和几位都督说过此事，按理他们是不会当长舌妇的啊！
　　就在方醒冥思苦想的时候，锦衣卫衙门里，纪纲正微笑着把手中的奏折递给了王谦。
　　“马上快马加急送到北平陛下那里。”
　　从金陵到北平上千公里，可锦衣卫有自己的渠道，可通过换人和换马，十天内就能把书信送到北平。
　　等王谦出去后，纪纲对在边上得意洋洋的庄敬说道：“你这次干得不错，太子有难了！”
　　庄敬假装谦逊的拱手道：“这都是大人的威名所致，属下只是沾光而已。”
　　纪纲满意地说道：“那个人怎么说的？”
　　庄敬难掩兴奋的道：“那人甘愿做大人的内线，只求事后能在王爷的面前弄个位置罢了。”
　　“在王爷的面前弄个位置？嗤！”
　　纪纲不屑的道：“果然胃口不小，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下去！”
　　庄敬急忙赔笑道：“那属下就去回绝他？”
　　纪纲对眼前这人已经是无力吐槽了，他叹道：“此时答应他又如何？至于以后，那不是还有王爷做主吗？”
　　“啪！”
　　庄敬轻轻的拍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堆笑道：“是是是，等大事成了，到时候一刀把他给宰了，难道他到地底下还能去鸣冤不成？”
　　能在锦衣卫干到高位的，基本上都不会相信什么神佛，因为他们觉得满天神佛也不能原谅他们两手沾染的血腥。
　　纪纲微微点头道：“此事你要盯紧了，有什么消息立时通报给我，明白吗？”
　　“明白……”
　　“还有。”
　　纪纲的脸颊抽动着问道：“昨日我怎么恍惚听到有人说……上次的那个女人找到了？”
　　想起上次和方醒对峙时那个闯进来的女人，纪纲就觉得屁股抽抽的在痛。
　　庄敬表情古怪的道：“大人，已经查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纪纲阴冷的道：“我要让她家破人亡，要把她送到最低等的青楼里去，让那些浑身汗臭的大汉弄死她！”
　　上次飞快传出纪纲藐视王公的谣言，虽然话是方醒说的，可纪纲一推算，就知道是那个女人想一下把他和方醒都带沟里去。
　　可最后方醒屁事没有，纪纲的屁股都几乎被打烂了，而且还在诏狱和刑部大牢里呆了一阵。
　　恶毒的女人啊！
　　我要让你在痛苦中忏悔自己做下的事情！
　　可一抬头，纪纲就看到庄敬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喝问道：“她是谁？说！”
　　庄敬畏缩的看了纪纲一眼：“大人，那女人上次是来金陵探亲，昨日兄弟们又看到她了，只是……她是跟着孟贤一起到的。”
　　“她是孟贤的妻子？”
　　纪纲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怒火。
　　什么是猪队友？
　　孟贤的老婆就是正宗的猪队友啊！
　　庄敬呐呐的道：“大人，要动手吗？”
　　动尼玛！
　　纪纲脸色铁青的瞪了庄敬一眼，只觉得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散，就冷冷的道：“那你为何昨日不报？”
　　庄敬感觉这话不对，但也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我是担心……”
　　纪纲阴测测的道：“我的事何时要你来担心了？掌嘴！”
　　“啪！啪！啪……”
　　……
　　方醒到了宫中，第一句话就出乎了朱高炽的预料。
　　“殿下，此事已不可为！”
　　“为何？”
　　要不是知道方醒不是那种推脱的人，朱高炽几乎都要认为是自己被孤立了。
　　方醒沉声道：“方才我去了保定候府，本是想劝说保定候配合咱们私下查证，可却遇到了孟贤。”
　　“孟贤？”朱高炽的眼神一闪：“他不在北平三弟处，到此何为？”
　　作为朱高燧的护卫头领，孟贤的到来让朱高炽觉得有些不对味。
　　方醒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殿下，昨日之事不密，已经传出去了。”
　　“啧！”
　　朱高炽苦恼的道：“昨日只是都督府的三人在场，本宫的身边也只有梁中，不可能啊！”
　　虽然上次梁中被牵扯进了远房侄子的事情中，可最终还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所以不可能是他。
　　而五军都督府的人更是不可能，除非他们投靠了别人，笃定朱高炽无法登基。
　　会是谁？
　　贾全？他不敢！
　　方醒挠头道：“这事我谁都没说，贾全的身家性命都在太孙的手中，也不会……”
　　朱高炽郁闷的道：“方先生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那会是谁呢？”
　　可目前找到那人却不是最急迫的事。
　　方醒担心的看着朱高炽道：“殿下，陛下那边会不会……”
　　朱棣要是知道了，那后果真心的难测。
　　朱高炽一脸坦然的道：“本宫做事无私心，父皇那边应该不会吧。”
　　不会才怪！
　　连朱瞻基都觉得自己的老爹有些太过乐观了。
　　从宫中出来，方醒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就掀开帘子道：“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嘛？”
　　朱瞻基看看左右道：“德华兄，孟贤去了都督府。”
　　方醒皱眉道：“他是想干什么？”
　　朱瞻基犹豫道：“难道是赵王叔想插手都督府？”
　　“说不清呢！”
　　方醒觉得这位赵王真是够阴的，从未见他出面，可那些小刀子却不停的往自己的亲大哥和亲二哥的身上扔。
　　“赵王叔啊……”
　　朱瞻基郁闷的道：“听人说，赵王叔从小就受皇爷爷和皇祖母的宠爱，若不是他不喜武事，估摸着家父早就被皇爷爷换下来了。”
　　方醒震惊了：“那么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朱瞻基说道：“赵王叔的封地在彰德，离北平很近，可就算是这样，皇爷爷还是没让他就藩，反而让他留在了北平，诸事皆可过问。”
　　方醒摇摇头，也不避讳的道：“陛下此事处分差了，这样只会助长赵王的气焰，让他生出我也可以取而代之的念头。”
　　“你以后要小心了。”方醒叮嘱道。
　　“不会的。”朱瞻基朗声道：“赵王叔再怎么闹也有皇爷爷在，除非是皇爷爷厌弃了小弟，不然家父就稳若泰山。”
　　这娃也是个命苦的啊！
　　方醒拍拍朱瞻基的肩膀，叹道：“少年重担，你也不容易。”
　　“哎！”


第298章 孝子朱高燧
　　北平的夏天有些干燥，对于朱棣来说，这等天气最是舒坦不过了。
　　处理完奏折后，朱棣起身活动了一下，体会着没有酸疼的双膝。
　　“陛下，赵王到了。”
　　大太监扫了边上的黄俨一眼，躬身禀告道。
　　朱棣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这竖子什么时候这般的客气了？让他进来。”
　　俗话说皇家重长子，百姓疼幺儿，可到了朱棣这里却是掉了个方向。
　　“父皇。”
　　不多久，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男子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后才抬起了头。
　　这人五官清秀，只是被那和朱棣相似的下巴给破坏了些，不然当是一个美男子。
　　“起来。”
　　朱棣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让黄俨不禁得意的瞟了大太监一眼。
　　男子正是赵王朱高燧，他起身后就笑嘻嘻的道：“父皇，昨日儿臣家中开了一池子的荷花，今儿就想请父皇到儿臣府中去赏花可好？”
　　朱棣难得的露出了慈爱的模样，“罢了，朕这里事务繁多，你若是有孝心，那就进几盆来。”
　　朱高燧马上就欢喜的道：“父皇您等着，儿臣这就去。”
　　说完朱高燧连礼节也不顾，转身就跑，看那模样和十多岁的娃在讨自己的父亲欢心一样。
　　朱棣目光柔和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回到御案，准备继续处理政事。
　　黄俨在边上不失时机的道：“赵王殿下真是纯孝，老奴担心殿下会浑身湿漉漉的赶来啊！”
　　朱棣闻言放下朱笔，大笑道：“朕今日就和你打个赌，若是真如此，那这对镇纸就是你的了。”
　　御案上摆放着一对檀木材质的尺状镇纸，看那模样多半是被把玩过。
　　黄俨笑的见眉不见眼的，跪下道：“那老奴就先谢恩了。”
　　大太监在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只是替朱棣换了一杯热茶。
　　时间流逝，当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时，朱棣就把笔一搁，目光盯住了门口。
　　“父皇！父皇！儿臣来了……”
　　朱棣的嘴角翘起，就看着赵王浑身湿漉漉的，抱着一盆荷花冲了进来。
　　“父皇您看。”
　　朱高燧献宝似的把那盆荷花摆在朱棣的御案上，然后冲着外面喊道：“赶紧的拿进来。”
　　闻着淡淡的荷花清香，朱棣含笑看着朱高燧指挥那些侍卫摆放着荷花。
　　“这一盆放在这里，父皇闲下来的时候可以赏玩。”
　　“这盆端到父皇吃饭的地方去，看着荷花多有胃口啊！”
　　“……”
　　好容易安置好了，朱高燧才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对朱棣笑道：“父皇，今日儿臣陪您用膳吧。”
　　朱棣点点头，然后指着那对镇纸对黄俨道：“你这老狗倒是聪明，拿去吧！”
　　“谢陛下。”
　　黄俨喜滋滋的拿过镇纸，然后又冲朱高燧躬身道：“多谢赵王殿下。”
　　朱高燧一脸懵懂地问道：“黄公公为何要谢本王？”
　　“哈哈哈哈！”
　　朱棣大笑着把刚才的赌局告诉了他，然后又怜惜的看着他的身上道：“虽是夏季，可还得小心点，你且去后面把衣裳换了。”
　　等朱高燧去了后间更衣时，黄俨瞅到机会就道：“陛下，老奴前几日听说有人去了山西，好像是在打听勾军的军籍……”
　　“谁？”
　　朱棣的眼中利芒一闪。
　　黄俨干笑道：“老奴也不大清楚，不过是听了一耳朵罢了。”
　　朱棣的眼睛眯起，淡淡的道：“去查！”
　　……
　　“军队必须要被牢牢的掌控住，不然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
　　书房中，方醒正在给朱瞻基授课。
　　“所以军权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就比如说你爹准备去查亲军军籍这件事，我觉得就是在触碰你皇爷爷的逆鳞。”
　　朱瞻基默然，然后说道：“是，皇爷爷对那些勋戚都不错，所以目前军队依然被牢牢的掌控着，不会出现这等情况。”
　　方醒笑了笑：“可要是勋戚烂透了呢？”
　　大明在土木堡之后，武勋基本上都完蛋了，一个小小的石亨就能把控大局，并进一步开始染指朝政。
　　索性当时大明的军队还不是后期那种“有奶就是娘”，所以复辟成功后的朱祁镇毫不犹豫的就干掉了石亨全家。
　　可在石亨死后，大明其实已经没有出色的武将了。渐渐的，那些文官就爬到了武官的头上，颐指气使，把武人视作奴仆。
　　鼎鼎大名的戚继光，在立下了偌大武勋的同时，却不得不去捧张居正的臭脚，给张居正写信的抬头都是：门下走狗小的戚某。
　　而且戚继光还不得不经常给张居正上供，各种奇珍异宝、各色美人都得有，不然就算你戚继光是抗倭英雄，张居正照样能把你打入尘埃。
　　“……文无第一。”
　　方醒皱眉说道：“可这最无耻的也是文人！”
　　在朱瞻基呆滞的表情中，方醒总结道：“青皮不可怕，就怕青皮有文化！”
　　“而文人就是有文化的青皮！”
　　这是方醒第一次在朱瞻基的面前把文人贬低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朱瞻基呐呐的道：“德华兄，不至于吧，至少本朝的文人还是知道忠义的。”
　　“忠义？”
　　方醒不屑的道：“这些忠义都是太祖高皇帝和当今陛下用刀子杀出来的，你还真以为他们有忠义？”
　　“罢了！”方醒看到朱瞻基一脸的震撼和纠结，就结束了这话话题，皱眉道：“我说的再多也没用，你且慢慢的看吧。”
　　有明一朝中，朱元璋对文官和太监是最不屑的，所以在他的洪武年间，没有太监能冒头，文官更是被杀的战战兢兢。
　　而到了永乐年间，朱棣从开始对太监的不屑和警惕，到了现在来看，已经出现了重用太监的苗头。
　　而据方醒的依稀记忆，大明正式启用太监，好像就是从朱瞻基的宣德年间开始的。
　　方醒看着一脸沉重的朱瞻基，心中想到：你娃现在纠结吧，等以后你觉得扛不住文官系统了，还不是照样得把太监推出来，和文官打擂台，互相制衡？
　　朱瞻基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文官系统不至于此，所以他释然道：“德华兄，要不你明年去考试吧？”
　　明年有一科考试，所以朱瞻基觉得让方醒考一个出身出来，到时候他们父子运作一下，此后方醒就能正儿八经的参与朝政了。
　　方醒把脸一板，“不去！”
　　朱瞻基还想劝说一二，可方醒却坚定地说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入考场！”
　　在朱瞻基的眼中，文官的前途比武勋更加远大，所以他是真心的希望方醒能去考个进士。等到他们父子上台后，方醒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
　　可方醒却更喜欢来个爵位，避开官场上的明枪暗箭！


第299章 金陵城中的夜袭
　　自从朱棣去了北平行在后，皇宫中就多了几分活跃。
　　这不今天就在太子宫中，方醒打头，朱瞻基协助，大家玩起了烧烤。
　　婉婉有些遗憾小伙伴大妞和铃铛没能参加，看到方醒和朱瞻基正一脸灰黑的在烧火，就皱着小眉头问道：“方醒，你们好笨的，还没有大妞会烧火，要我帮忙吗？”
　　方醒回身，伸手抹平了婉婉的眉心，然后正色道：“咱们是需要婉婉帮忙的，没有你怎么能行呢？”
　　说着方醒就瞪了朱瞻基一眼，朱瞻基急忙说道：“对对对！婉婉看看，咱们这还差了什么。”
　　婉婉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也不理自己的大哥，就看着方醒问道：“方醒，可你需要我干什么呢？”
　　方醒把手中用于拨火的木棍丢掉，也不顾手黑漆漆的，就揉着婉婉的头顶笑道：“当然需要了，我们需要你在边上捣乱！”
　　满意的看到婉婉噘起了小嘴，方醒这才去忙活着烤架上的食物。
　　远处一群女人正用扇子遮着脸，指着这边吃吃的笑着，让太子妃不禁扳起了脸。
　　“咳咳！”
　　朱高炽把脸转过去，对着梁中使眼色，然后梁中过去说了几句，那些女人终于消失了。
　　“我来！让我来！”
　　“方醒，你闪开，让我来烤……”
　　婉婉欢快的声音传来，太子妃的脸色也好了些。
　　吃完一顿味道普通的烧烤，天色也黑了，方醒把嘴擦擦，赶紧和太子一家告别。
　　托朱棣不在金陵的福气，所以方醒也可以大大方方的拿着太子宫中的牌子出入夜禁。
　　小刀在前，辛老七在后，中间的方醒扒拉着今天婉婉送的九连环，心中却在想着查证军籍一事泄露的影响。
　　有人报信这是必须的，所以朱棣的反应最快将在半月之内出现。
　　朱高炽大概又要被喝骂了吧，方醒不厚道的想着。
　　这位太子殿下经常被朱棣喝骂指责，据方醒观察，朱高炽好像已经修炼成了二皮脸，完全不在乎他老子的口水狂喷。
　　只是每次朱棣狂喷这个大儿子一顿之后，和朱高炽亲近的人就得倒霉。小到东宫属臣，大到辅政大学士，鲜有能躲过的。
　　千万别牵连到我啊……
　　“少爷，有人在咱们的后面。”
　　这时断后的辛老七悄然过来，低声说道。
　　方醒被打断了思路。
　　此时天已经黑了，全靠着路边的零星灯笼在照明。
　　方醒眯眼问道：“有几个？”
　　辛老七毕竟不是干斥候的，就含糊道：“不知道，不过小的觉得应该有四五个吧。”
　　方醒嘴唇嚅动，轻声说道：“你配合一下，和小刀换个位置。”
　　辛老七还没反应过来，方醒就指着他骂道：“你个贼厮鸟！拖拖拉拉的不想走了是吧？滚到前面去！”
　　辛老七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委屈巴巴的道：“是，少爷。”
　　前方的小刀听到方醒的叫骂就有些疑惑，因为方醒很少会这般骂人，而且今天他也没有喝酒。
　　等辛老七到了他的身边后，小刀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兴奋的都想叫喊了。
　　作为一个出色的斥候，小刀觉得金陵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所以他有时候会习惯性的观察着旁人，分析着这人的来历和性格。
　　等小刀驱马向后，和方醒擦身而过时，方醒就交代道：“看清楚，人多咱就杀人，人少就尽量活捉！”
　　小刀微微点头，然后借着这个机会看向了后方。
　　几个黑影在看到小刀转向后就有些忙乱，还没隐藏好，就被小刀瞥到了踪迹。
　　“少爷，五人。”
　　方醒点点头，“杀几个，捉几个！捉不到就全杀了！”
　　小刀点头，然后从怀中摸出了几把小刀，慢慢的调匀着气息，准备出手。
　　出城方醒当然不会走正阳门，虽然那边到家距离近，可却是皇城的所在，那些军士也不可能会给他开门。
　　聚宝门在黑夜中看着就像是个巨兽卧在那里，出去就可以打马狂奔，飞速到家。
　　按理这时方醒的心态应该是最放松的时候吧……
　　“老七，准备！”
　　前方的左边就是江宁县学，此时一个人都没有，随时都可以翻进去。右边是一条巷子，袭击完毕正好跑路。
　　杀人越货，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辛老七舔舔嘴唇，手中握住了刀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少爷，前方有两人！”
　　小刀的声音传来，方醒就拔出刀来，长笑道：“麻痹的！居然有人敢在金陵城中埋伏我方某人！出来罢！”
　　以其在诡异的气氛中应敌，那还不如直接挑明，用战场上的厮杀手段冲过去。
　　“动手！”
　　方醒的声音不小，那帮子人闻声就知道行藏已经暴露。为了在巡城军士到来前解决方醒三人，只得硬冲了。
　　两个持刀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在前方，身后也冲出来三人，两边一声呼哨后，就前后夹击过来。
　　方醒冷然看着前方的敌人，把刀插回刀鞘中，不耐烦的道：“吃烧烤一点都不顶饱，还口渴，你们动作快一点！”
　　“是，少爷。”
　　方醒的声音不大，可也不小，足够那五人听到耳中。
　　这家伙在吹牛笔！
　　这五人狞笑着冲过来，前方的两人要慎重些，因为他们要面对着两个对手。
　　可后面的三人却心中大喜，心想三打一，要是还干不掉小刀，那真的是废物了。
　　小刀看着个子不高，身材也显得有些消瘦，可当他扬起手时，一道寒芒就飞了出去。
　　“嗖！”
　　“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男子的咽喉出现了一把小刀，剩下的两人心中大骇，正准备躲避时，第二把小刀又来了。
　　对于小刀方醒根本就不担心，这个从小就跟着兴和堡斥候出去的家伙，根本就是一头小狐狸。
　　而前方的两个黑衣人却是遇到了凶残的辛老七，等方醒才反应过来时，只能看着那两具尸体发呆。
　　“老七，我不是说要抓一个活的吗？”
　　辛老七憨憨地说道：“少爷，刚才动手的时候没忍住，结果就下手重了些。”
　　可地上的那两具尸体，一具没了脑袋，一具被长刀从肩胛骨那里劈砍进去，鲜血飚了一地，长街上马上就充满了一股子腥味。
　　这只是重了些？
　　面对着辛老七，方醒总是没有好办法，只得安慰自己，小刀总是会控制住自己的吧。
　　“小刀，呃……”


第300章 你要小心了
　　远处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而小刀正笑嘻嘻的从那三具尸体身上拔出自己的飞刀。
　　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怎地家丁全是一群杀人狂！
　　以前的辛老七还有些收敛，可自从两次大战之后，这货已经完全黑化了。
　　而小刀这个屁大的小子，居然下手也是这般的狠辣！
　　“你等何人？不许跑！”
　　十多个巡城军士急匆匆的跑来，看到地上那五具尸体后，都警惕的把方醒三人包围在中间。
　　“下马受擒！否则……格杀勿论！”
　　带头的小旗看到左右无人，心中对方醒三人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三个杀五个，而人少的一方居然屁事没有，那个嘻嘻笑的小子一脸的满不在乎，肯定是惯犯！
　　方醒没下马，只是丢了个牌子过去。
　　“我等刚从宫中出来就遇到了伏击，赶紧去通报吧。”
　　小旗验过牌子，就苦着脸道：“大人，这事还是请宫里的出面吧。”
　　这都敢在金陵城中伏击贵人了，那背后的势力不消说，肯定不是五城兵马司能扛得住的。
　　方醒倒是无所谓，就吩咐小刀去宫里报信。
　　等小刀去了之后，那小旗就和辛老七聊了起来。
　　“老哥，你们这是惹到谁了？”
　　辛老七看着老实，所以小旗觉得应该很好套话吧。
　　“不知道。”
　　“那你家的老爷是哪位贵人？”小旗还不死心的问道。
　　辛老七木讷的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旗被憋的难受，心想你家老爷看着这般年轻，多半是哪家的亲戚吧。
　　每一个权贵的身边都会围拢一群人，这些人都依附在他的身上，大家一荣俱荣。
　　小旗把方醒当成了哪家勋贵的亲戚，心中难免就轻视了些。
　　没多久，街对面就出现了一片亮光，接着就是那尖利的声音传来。
　　“快快快！都给咱家快些！”
　　听到梁中的声音，方醒终于下马了，回身看着那赶来的十多骑。
　　“老梁，我在这。”
　　灯笼火把的光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方醒就看到梁中指着自己的身后，脸色突变。
　　方醒笑了笑，喝道：“老七！”
　　“杀！”
　　听着身后长刀砍入人体的声音，方醒向前迎了几步，笑道：“老梁，大晚上的还得要你出来一趟，要不完事了跟我回方家庄，咱喝一顿。”
　　梁中脸色煞白的看着辛老七一刀斩掉了那个从身后偷袭方醒的军士脑袋，这才拍着胸口埋怨道：“我说方先生，你这也太大胆了吧。”
　　方醒缓缓回头，看着身后人首分离的尸骸，就冷笑着对那个小旗道：“把这人的身份籍贯说出来，我们要查！”
　　梁中下马后，气急败坏的道：“你们今儿谁都别想走，查！一定要查清楚！”
　　在那个军士举刀的时候，小旗就已经被吓尿了，此时再听到梁中这等语气，马上就跪下喊道：“大人，小的冤枉啊！”
　　方醒淡淡的道：“冤不冤的都会查清楚。”
　　这十多个军士当然有冤枉的，不然他们刚才完全可以围攻方醒。
　　梁中用手捂住鼻子去看了看那五具尸体，讶然道：“他们居然没用弓箭？”
　　伏击如果有弓箭的话，那么成功率会大许多。
　　“因为他们不敢！”
　　方醒笃定的道：“若是动用了弓箭，五军都督府的人就得哭了，到时候金陵城怕是会被翻个个，都督府穷搜天下也会抓到他们。”
　　才将发生太子准备清查军籍一事，可方醒马上就被弓箭伏击，那五军都督府的身上不是屎也是屎。
　　梁中皱眉道：“可要告知太孙殿下？”
　　方醒打了个哈欠道：“不必了，大晚上的来回折腾没什么意思。”
　　梁中看到方醒一点都不在乎这次伏击，就说道：“那你且回去，这边就交给咱家了。”
　　方醒拍拍梁中的肩膀：“果然是够意思，老梁，明儿来我家，给你准备了大补汤，保证补的你七窍流血。”
　　“你就胡言乱语吧。”
　　梁中好笑的送走了方醒，把那些军士带回了宫中审讯，他自己则是去朱高炽那里交差。
　　朱高炽正端着个小碗，碗里是他今天的饭后点心，看到梁中后就问道：“方先生可有碍？”
　　梁中担忧的看看朱高炽的体型，“殿下，方先生有辛老七和小刀护卫，安然无恙，只是……”
　　朱高炽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不渝的道：“只是什么？莫不是方先生被惊吓到了？”
　　“没。”想起方醒那懒洋洋的模样，梁中就笑道：“方先生还调侃老奴来着，说是准备了补汤，保证让老奴吃了七窍流血。”
　　朱高炽皱眉道：“可有蹊跷的事？”
　　方醒可不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更不会像是诅咒般的调侃梁中。
　　梁中说道：“今日是五人伏击方先生一行，被辛老七和小刀击杀。可后来老奴赶到的时候，那巡城的军士却有人从身后突袭方先生，幸亏辛老七早有准备，不然今晚……”
　　“哐当！”
　　梁中正在庆幸方醒的护卫得力，可上方的朱高炽却把小碗丢在了桌子上。点心散落，而他却脸色铁青。
　　“殿下！”
　　梁中吓得赶紧跪下，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朱高炽只觉得咽喉里发痒，真想把刚吃进去的点心吐出来。
　　“大胆！”
　　朱高炽没用人扶就起来了，脸色难看地说道：“叫孟瑛来！”
　　等孟瑛到时，就看到朱高炽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首，往日的和蔼可亲都消失了。
　　行礼后，朱高炽幽幽的道：“保定候，本宫想查亲军军籍可是犯了你们的忌讳？”
　　孟瑛躬身道：“殿下，臣惶恐。”
　　“惶恐？”
　　朱高炽冷笑道：“刚才方先生在街上被人伏击，其后巡城军士骤然暴起，差点就让本宫痛失大才。”
　　孟瑛听到这个消息都懵逼了，心想这是五城兵马司的事啊！
　　可朱高炽显然还是怒火未消，他冷冰冰的道：“看来本宫此次是惹恼了你等，那何时准备一碗汤就让本宫七窍流血啊？”
　　“噗通！”
　　这话石破天惊，惊得孟瑛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殿下，臣万万不敢如此，臣……”
　　孟瑛心中暗自叫苦，想起都督府的人对太子敷衍的态度，再加上方醒今日被伏击，都督府是黄泥巴掉裤裆，要给出个交代啊！
　　边上的梁中此时才知道方醒那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在通过他的嘴，来告诫太子：你要小心了！
　　好大的胆子！


第301章 忠奸难辨
　　“来人啊！”
　　梁中一脸忠心耿耿的挡在了朱高炽的身前，大声疾呼道。
　　“保护殿下！”
　　哗啦一下，门外就涌进来十多个带刀侍卫。
　　十多把刀拔出来，最终把朱高炽围在了中间。
　　“殿下……”
　　孟瑛苦涩的垂首道：“殿下，都督府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是有人敢对殿下动手，臣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啊……”
　　朱高炽的眼神变幻着，最后挥挥手，那些侍卫才缓缓退出去。
　　孟瑛浑身大汗淋漓的道：“殿下，此事请交给臣，臣当会找出那人，执于殿下脚下。”
　　朱高炽冷冷的道：“不必了，你等一面敷衍本宫，一面肆意妄为，本宫推算……告本宫的奏折该到父皇那了吧……”
　　孟瑛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想担保自己这边没人会告密，可……朱高炽那脸冷冰冰的，担保有用吗？
　　……
　　“逆子！”
　　北平的行宫中，朱棣一把扔掉手中的奏折，鼻息咻咻的喝骂道。
　　今天他才去看了北平紫禁城的修建进程，可刚回来就接到了锦衣卫的专折密报，顿时刚生出的好心情就被破坏殆尽。
　　“陛下息怒……”
　　所有人都齐齐跪下，心中猜测着是哪位大神又惹到皇帝了。
　　朱棣绕着御案疾走了几圈，然后眼中厉色一闪，说道：“准备一下，朕立即回京。”
　　完蛋了！
　　胡广的心中一愣，就知道大概是太子那边出了纰漏，不然朱棣也不会如此急匆匆的想回去。
　　朱棣不喜欢金陵，总认为那里的靡靡之音能消磨掉英雄气，所以很长的时间内都停驻在北平府。
　　杨荣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可是京中有变？”
　　朱棣冷眼看了他一眼，“那逆子把手伸到了亲军，你以为如何？”
　　杨荣躬身不语，等朱棣从后面走后，这才和另两位相对苦笑。
　　这下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到了后面，朱棣依然是怒不可遏，等朱高燧闻讯急匆匆的赶到时，就说道：“太子跋扈，朕当重责之！”
　　朱高燧皱眉道：“父皇，不会是别人污蔑大哥吧？”
　　“污蔑？”
　　朱棣冷哼道：“他都敢做出这等事来，谁敢污蔑他！”
　　皇帝怕什么？
　　怕的就是护卫自己的人马变质，被别人渗透。
　　哪怕这人是自己的儿子、太子也不成！
　　朱高燧挤挤眼睛，恳切的道：“父皇，大哥只怕是一时糊涂了……”
　　朱棣的脸色缓和了些，“黄淮和杨溥在干什么？失职！”
　　黄淮是朱棣留在金陵辅佐太子的重臣，右春坊大学士，相当于次辅。
　　而杨溥是太子洗马，也是朱棣很看重的人选，是留给太子登基后用的人。
　　朱高燧的眼珠子一转，就悲声道：“父皇，大哥久在金陵，缺了您的教诲，不似儿臣这般的日日受教。只是您这就回京了吗？那儿子此后想念父皇时，该如何是好啊！”
　　朱棣本就消了些气，听到这话又怒道：“那逆子以为自己远离了朕，他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回过神，朱棣安抚道：“你且好好的帮朕看好北边，有事就急奏，想念朕时就上书……”
　　等回到住所，朱高燧就看到了郑亨，两人相对一笑，然后去了书房。
　　郑亨近期颇为不得志，北征的功绩正在计算中，可听说他只是下等功勋，连俸禄都不会提升。
　　书房里，朱高燧坐在了靠里边的位置。这里光线暗淡，对面的人看着他就有些云山雾罩，心中忐忑。
　　郑亨不敢多看那张模糊的脸，低头道：“殿下，可是金陵出事了？”
　　“呵呵！”
　　那阴暗处的人突然尖声干笑着，“太子在金陵清查军籍，犯了父皇的忌讳，有乐子喽！”
　　郑亨一听精神大振，就问道：“那此次是否能把太子拉下来呢？”
　　“难说，太子身边的人太多，不过既然犯下了忌讳，父皇怕是不肯轻饶啊！呵呵……”
　　……
　　“起床！”
　　清晨的温度适宜，让方醒有些懒洋洋的不愿意起床。
　　张淑慧梳妆完毕就开了门，可门才开了一条缝隙，铃铛就努力的从中间挤了进来。
　　“出去！”
　　铃铛前肢趴在床沿上，舌头伸出来就想去舔方醒的手。
　　方醒笑骂道：“难道小白没给你吃肉？赶紧出去！”
　　铃铛的尾巴摇的生风，方醒没辙，只得趁着张淑慧出去的机会，瞬间消失了一下。
　　等再出来时，方醒的手中就多了一根大鸡腿。
　　铃铛看着这只鸡腿，委屈的呜咽几声，然后转身就跑。
　　“这家伙，居然连鸡腿都不吃了！”
　　在铃铛来到方家庄之前，时不时庄户还能打到一只闯进来的野兔、野鸡啥的，可现在连根兔毛都看不见了。
　　洗漱完毕，花娘今早准备了油饼，里面是咸豆沙馅的，吃起来很是过瘾。
　　小白看到方醒吃的舒坦，就放下自己的花卷和鸡蛋，缠着也要吃油饼。
　　“小心脸上长红痘！”
　　方醒无奈的分了一半给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梁中。
　　看到梁中的脸色不大好，方醒就笑道：“这是咋了？”
　　梁中示意要单独说，于是方醒三两口吃完油饼，又拿了个煮鸡蛋，带着梁中去书房。
　　“方先生，陛下可能要提前回京了。”
　　“呃！”
　　方醒正在吞鸡蛋，被这话惊了一下，鸡蛋就卡住了喉咙，忙着拍打胸口。
　　看到方醒在翻白眼，梁中急忙就叫人送来了热水。
　　“赶紧用水送送，可别噎死了。”
　　上次方醒说要用一碗补汤把梁中补的七窍流血，这次梁中当然会有仇报仇。他看着方醒艰难的喝水，就不厚道的调侃道。
　　“呃！呃！”
　　方醒终于缓过来了，只是不时打几个嗝。
　　“老梁，呃！啥事？呃！”
　　梁中收起了笑容，左右看了一眼后道：“方先生，昨日两位殿下都清理了一下身边的人，结果没找到那个家伙。”
　　方醒拍着胸口道：“难道是都督府的人透出去的？那不应该啊！”
　　都督府的人除非是疯了，不然也不敢冒着被朱高炽父子上台后清算的风险去告密。
　　那会是谁呢？
　　方醒百思不得其解，可梁中却低声道：“殿下请你去一趟宫中，大家商量商量，总得要把那人给找出来，不然殿下连话都不敢说了。”
　　想到朱高炽说句话都得前思后想，左看右看，方醒就觉得颇有喜剧效果。
　　梁中看到方醒偷笑，就皱眉道：“可现在连太孙殿下都是这般，方先生，咱总得厚道些吧！”
　　“我很厚道的，一直如此！”


第302章 雕虫小技，抓获奸细
　　朱济熿一路潇洒的到了北平，这才舍得从温柔乡中离开。
　　“郡王爷。”
　　这里是北平，是准备建都的地方，而来接他的是赵王府的人，当然不会称呼他为王爷。
　　朱济熿跳下马车，堆笑道：“王爷可好？济熿在金陵时挂念不已，旦夕不敢忘却。”
　　来人不耐烦的道：“我家王爷一切皆好，跟我走吧。”
　　朱济熿的眼中闪过一抹羞怒，接着就上了马车，跟着进了城。
　　北平城这些年一直在修造，不但是紫禁城，街道和外城都在其列。
　　马车轻快的行驶在已经改造完成的主干道上，朱济熿在车里满意的道：“一点都不颠簸，可惜本王不能留在这里啊！”
　　静月慵懒的直起身体，那姣好的曲线让朱济熿差点就忍不住了。
　　“王爷何必忧愁。”静月娇笑道：“等赵王殿下成就好事，那时王爷您留在这里岂不是易如反掌？”
　　“哈哈哈哈！”
　　朱济熿得意的大笑着，伸手在静月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看着那一道指痕，心中一动，就准备趁着这个机会……
　　等到了地方，朱高燧看着朱济熿一脸的疲倦，身上还有些暧昧的味道，就皱眉道：“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弄女人？”
　　朱济熿愕然问道：“三哥这是何意？”
　　虽然不是一个爹，而且还比朱高燧大了两岁，可在私下时，朱济熿依然厚颜喊对方三哥。
　　朱高燧不屑的道：“你在金陵干了什么？名声都臭到北平了！”
　　“我没有啊！”
　　朱济熿委屈的道：“三哥，我在金陵就是和那些人喝酒，然后暗中联络了一番。”
　　“那你怎么坑了汉王？”
　　朱高燧摇头道：“你居然在金陵欠下了一屁股的债，然后把债务丢给了汉王。你行，希望你能挡住汉王的怒火。”
　　“什么？”
　　朱济熿瞬间就懵了，就想辩解一二，可旋即他就想起了自己在金陵大手大脚的花钱，而那些钱都是静月出的……
　　那个女人……
　　朱济熿马上就去找到了静月，可静月却诧异的看着他：“王爷，那些钱都是用在了您宴请送礼上了啊！”
　　朱济熿语塞，想起朱高煦的脾气，顿时头皮发麻。
　　静月看到他的模样就体贴的道：“王爷，不碍事的，等您顺利的继承了晋王府之后，那些钱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可当朱济熿得知朱棣已经启程回京后，马上就傻眼了。
　　朱高燧只是冷眼看着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等看够了，才淡淡的道：“且等着吧。”
　　……
　　太子宫中，朱高炽正和黄淮商量着皇帝马上就回京的事。关键是迎驾，一旦出了疏忽，朱高炽觉得自己的詹士府大概会被一锅端掉。
　　“秋闱在即，父皇原先说明春的春闱会在北平举行，可如今看来，大概会在金陵了。”
　　朱高炽一边说，一边看着周围侍奉的人，想从中找到行止异常者。可看了半天，却一个都没发现。
　　一直等黄淮离去，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俩都无计可施。
　　方醒一进来，就看到这父子俩正大眼瞪小眼的，就忍不住笑了。
　　朱高炽听到笑声就尴尬的道：“方先生来了，请坐。”
　　等方醒坐下后，朱高炽就一挥手，然后只留下了梁中伺候。
　　“方先生，父皇回京在即，这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方醒点头道：“都查过了吗？为何没换人？”
　　一般出现这等泄密事件，朱高炽的最佳处理就是把身边的人换掉，以免造成二次损失。
　　朱高炽摇头道：“为一人而迁怒，本宫不为也！”
　　好罢，你是仁君！
　　朱瞻基看到方醒有些不解，就解释道：“宫中被退回去的内侍，基本上都会被调派到那等地方去。”
　　宫中发配人的地方多了去，朱高炽不忍跟着自己的人落到那种田地。
　　方醒头痛的道：“那只得用我的雕虫小技试试了。”
　　“如何试？”
　　方醒低声道：“可在今日……”
　　随即梁中就离开了太子宫中，神色凝重的模样让见到的人都心中纳闷。
　　这梁中是去干什么？还是说太子遇到事了。
　　等一个时辰后，梁中又急匆匆的回来了，一脸的喜色让人知道事情很顺利。
　　“梁公公看来是办成差事了，估摸着是大事，不然也不会笑的见眉不见眼的。”
　　“是啊，梁公公素来稳重，这等喜形于色咱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也不知道是何事……”
　　梁中脚步轻快的冲进了宫殿中，然后和太子说了些什么，顿时方醒和朱瞻基都围拢过去，神色兴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
　　朱瞻基苦逼的背诵着诗词，而且面色还得在紧张和兴奋中间切换，当真辛苦。
　　方醒和朱高炽背对着大门，所以只是在发呆。
　　等待是煎熬的，方醒的心中也没底，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
　　“拿住他！”
　　好容易听到外面一声厉喝，方醒这才叹道：“果然是有内奸啊！”
　　“还想跑？这里是宫中，看你能跑到哪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太监就冲了进来，慌不择路的就往殿内的后面跑。
　　梁中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就冲过去，肥胖的身体一个前扑，就把那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几个侍卫冲进来，把这人擒住，押到了朱高炽的面前。
　　朱高炽冷眼看着，突然问道：“德昌，本宫可是待你刻薄了？”
　　这太监垂首道：“殿下对奴婢恩重如山。”
　　“那你为何要私通宫外，出卖本宫！”
　　德昌抬头说道：“殿下，奴婢冤枉啊！奴婢不知这话从何而起。”
　　“殿下，老奴或许知道一二。”
　　梁中走过来，仔细看着德昌，得意的道：“那日德昌冲撞了殿下，被罚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不是……”
　　“闭嘴！”
　　朱高炽怒吼道：“今日不过是一试，你这狗才就现出了原形，还敢抵赖？拉下去！”
　　一个侍卫上前说道：“殿下，方才德昌一直都躲在门边偷听，看见我等过来马上就逃，必然是心中有鬼！”
　　朱高炽摆摆手，随即德昌就被带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德昌就被撬开了嘴巴。
　　“殿下，德昌自从上次被责罚之后就怀恨在心，于是就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勾结在了一起，专门收集东宫的机密传递出去。”
　　“纪纲！”
　　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然后说道：“他得意不了多久！”


第303章 哭泣的婉婉
　　方醒觉得近期要少去宫中，甚至要少去皇城，免得被即将到来的朱棣盯上。
　　可他没想到却有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方先生，还请在太子面前为我缓颊一二，宗璧感激不尽。”
　　孟瑛满脸苦涩的来到了方家庄，一见面就吓了方醒一跳。
　　“侯爷这是为何，快请坐。”
　　方醒赶紧招呼孟瑛坐下，然后叫人送上了好茶。
　　孟瑛看着茶汤，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方醒上门时的茶水。
　　方醒猜测着孟瑛上门的用意，一时间有些出神。
　　孟瑛叹道：“陛下今年本是不会回京的，骤然变更，我恐京中会生变啊！”
　　方醒闻言就说道：“此事已成定局，不管怎么说，殿下此次被斥责都是轻的，兴许有的人还想着能把太子掀翻呢！”
　　“绝不是我！”
　　孟瑛一脸正色的道：“我担心的就是此事，所以今日才来找你商量。”
　　“晚了！”
　　方醒摇头道：“陛下既然知晓了此事，而且还为此改变了行程，这时候谁都无计可施。”
　　原先朱棣是准备在北平呆着，顺便把明年的春闱也移到北平去，可这下被人打乱了部署，心情估计坏到了能毁城灭国。
　　孟瑛一拍大腿道：“哎！这事不该是这样的啊！”
　　可事情却不受人控制的在继续发展着，时间流逝，等朱棣离金陵还有半日路程时，太子就带着文武百官出城了。
　　这姿态做得好啊！
　　不过效果如何谁都不知道。
　　方醒当然不用去，也没有资格去，所以他继续在家逍遥。
　　“再来一片。”
　　小白把账本放下，用细葱般的手指拈起了一片削好的西瓜，塞进了方醒的嘴里。
　　冰凉而甘甜的汁水让方醒格外的享受，至于朱高炽，反正最后登基的是他，那么当然无需过分担忧。
　　“少爷，您这次会被封侯吗？”
　　小白问道。
　　朱棣归来，那么北征的功绩也该出来了。该封赏的封赏，该处罚的处罚，皆大欢喜。
　　方醒躺在摇椅上摇晃着，懒洋洋的道：“还侯爷呢，你以为这侯爷不值钱吗？”
　　其实方醒的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心想朱棣不会迁怒自己吧，那样的话，别说是侯爷，估计得到诏狱中去变成大马猴。
　　小白不信的道：“可是我听说这次北征您的功劳最大，您不封侯谁封侯？”
　　方醒摇摇头，想起北征的整个过程，觉得自己的功绩排不上最大。
　　前有神机营奋勇突前，后有左右两翼死战不退，方醒当真不敢居功。
　　“咦！”方醒左看右看地问道：“婉婉今日没来吗？”
　　张淑慧从外面进来，闻言就说道：“太子和太孙都去了城外，婉婉一人在宫中，也不知道怕不怕……”
　　婉婉有些怕，自从朱瞻墉那事后，她就有些怕单独呆着。
　　梁中也跟着太子去了，而太子妃正忙着在宫中布置迎驾的事，所以只剩下了三个孩子。
　　朱瞻墉面色阴沉的坐在角落里，谁都不理。
　　“婉婉，我们玩五子棋吧。”
　　朱瞻墡觉得有些无聊，就叫人摆上了棋盘。
　　两人玩了一会儿后，就忘却了太子宫中最近紧张的气氛，不时的嚷嚷悔棋，让宫殿中也多了几分鲜活。
　　“你输了！”
　　婉婉放下一颗棋子，看着形成五连星的白棋，笑的眉眼弯弯的。
　　朱瞻墡觉得输给妹妹很丢人，就嚷道：“这盘算你运气好，再来！”
　　婉婉哼道：“再来就再来，我不怕你！”
　　“吵死了！”
　　一只不粗的手臂伸过来，一下就把棋盘给掀翻了。
　　婉婉呆呆的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抬头看看自己的二哥朱瞻墉，泪水瞬间就积蓄满了眼眶。
　　“你凭什么欺负婉婉！”
　　看到妹妹落泪，朱瞻墡愤怒的指着自己的二哥喝问道。
　　朱瞻墉阴着脸道：“皇爷爷马上回京，你们有这玩耍的功夫，那还不如去……”
　　“我不喜欢你！”
　　婉婉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她奋力的推开朱瞻墉，朝着外面跑去。
　　“婉婉！”
　　朱瞻墡看到妹妹跑了，就急忙叫人去追，他自己回身，眼睛红红的瞪着朱瞻墉道：“你欺负婉婉，等父亲和大哥回来会教训你！”
　　“滚！”
　　朱瞻墉一把推倒了自己的弟弟，又回到了角落里呆着。
　　“郡主！郡主！”
　　一群宫女和嬷嬷在后面追赶着婉婉，只是婉婉在方家庄呆的时间长了，早就不是那个走路都要人抱的小郡主，跑得飞快。
　　一路奔到了宫门，太子妃正在这里指挥人清扫，看到婉婉就诧异的道：“这是怎么了？”
　　婉婉一头扎进太子妃的怀中，哽咽道：“母亲，我要去方家庄，我要去找方醒……母亲……”
　　太子妃心疼的端起婉婉的小脸蛋，追问道：“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母亲！”
　　再顾全大局的女人也有弱点，而太子妃的弱点就是她的几个子女。此时看到被夫妻俩视为心头肉的婉婉哭的一塌糊涂的，心中顿时就发起狠来。
　　是谁？老娘我要撕了他！
　　婉婉只是哽咽着不说话，让太子妃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正好那些宫女和嬷嬷追上来了，一问是朱瞻墉欺负了婉婉，太子妃也愣住了。
　　自从上次的事件后，朱瞻墉就被朱棣下令“刻苦读书”，只是时间久了之后，对他的管束也放松了许多。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心头肉，太子妃顿时就作难了。
　　婉婉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定定的看着太子妃：“母亲，我要去找方醒。”
　　没有安全感的小郡主让人很是心痛，太子妃想到今天朱棣就会回宫，要是看不到婉婉的话，会不会迁怒呢……
　　不过想了一瞬，太子妃就不管了。
　　“好，母亲让人送你去。”
　　至于朱棣的迁怒，管他呢！
　　等婉婉走了之后，太子妃刚才还笔直的身体马上就弯了下去。
　　手足相煎，为何总是爱发生在皇家呢……
　　……
　　“方醒……”
　　方醒正在摇椅上昏昏欲睡，听到喊声就皱眉道：“为何婉婉的声音像是受了委屈……”
　　天气炎热，屋子里摆放着几盆冰。
　　张淑慧也靠在方醒的身上在打瞌睡，闻言就惊醒道：“莫不是陛下回宫了？”
　　“啧！”
　　难道是朱棣吓到了小郡主？
　　那个老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慈祥！
　　方醒赶紧起身去接人，顺便准备开导一下委屈的小郡主。


第304章 失望和惊喜
　　金陵城外二十公里处，此时烈阳高照，可依然是旗帜招展，人人肃立。
　　哪怕是有着头顶上的大伞遮阳，可不耐热的朱高炽依然是满脸的油汗，正不停的用手帕擦拭着。
　　朱瞻基和几位重臣呆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朱棣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最是火爆的一个。
　　那么今天会是谁倒霉呢？
　　想想还在诏狱里的解缙，黄淮和杨溥都有些心乱。
　　就在大家心中不安的时候，几十名斥候打马过来，看到太子一行人后，就策马回去。
　　“来了来了，都精神点。”
　　“小心啊！别擦汗了。”
　　“整理各自的官服，别在陛下的面前出了岔子。”
　　一阵嘈杂后，朱高炽在前，剩下的人按照官位排列，静静的等待着。
　　没多久，大家都感到了地面在震动，接着就是大队的骑兵轰隆而至。
　　没有旗帜！
　　朱棣不屑于用那种旗帜招展、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来衬托皇帝的伟大！
　　汗水从朱高炽的下巴滴落下去，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他带头跪了下去。
　　“儿臣恭迎父皇得胜归来……”
　　“恭迎陛下得胜归来……”
　　伴随着呼喊声，朱棣策马过来，冷冷的看了这群人一眼，打马就走。
　　那马蹄扬起的尘土溅了朱高炽一脸，他依然趴在地上，直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提了起来。
　　“大哥，父皇都走了，赶紧跟上吧。”
　　也只有朱高煦这等力气才能一个人把朱高炽扶起来。
　　“好，我们一起回去。”
　　对着这个最近热衷于兵法的弟弟，朱高炽挤出了一抹微笑，然后上了马车，一行人赶紧追了上去。
　　到了宫中，由于没有皇后，太子妃的地位最高，所以由她带着一帮子人在迎接朱棣。
　　朱高炽跪在边上，这一路的折腾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散架了。
　　“都散了吧。”
　　朱棣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即那些女人都幽怨的各自回去。为了皇帝晚上的那一夜，估计马上会发生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来。
　　——比如说落水什么的……
　　然后太子一家就侍奉着朱棣到了正殿，跪拜道贺。
　　朱棣眸色深沉，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太子的身上，淡淡的道：“逆子，朕来了，你的刀斧手何在？”
　　朱高炽满脸苦涩的道：“父皇，儿臣只是查到诸卫中山西籍的军士过多，担心迟早成患，就想问一下勾选是否有误，绝不敢有此想。”
　　朱棣哪会听他的解释，喝道：“来人！”
　　“陛下！”
　　外间马上就涌进来一群甲士，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子一家。
　　黄俨在边上昂着头，心中的畅快几乎都要挡不住，想大笑出来。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目光缓缓转动，却在朱瞻基的身后定住了。
　　“瞻基出来……婉婉呢？”
　　好歹朱棣还不准备把皇太孙给拿下，黄俨急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遗憾之色。
　　朱高炽心中暗自庆幸，可随即就愣住了。
　　是啊！婉婉呢？
　　朱瞻基也在寻找，可在场就这点人，根本就没看到婉婉。
　　“父皇。”
　　太子妃比朱高炽更从容的回答道：“父皇，婉婉今日在宫中被人欺负了，因殿下和瞻基不在，臣妾担心……婉婉……所以刚把她送到了方家庄。”
　　朱瞻墉的脸色一变，正准备起身，可太子妃却在伏身之际回头，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带着决绝，朱瞻墉被看的浑身一个激灵，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朱棣一听婉婉被人欺负了，那目光中就多了些不明。
　　等待就是煎熬，可朱高炽却不敢抬头，只是看着不远处那双靴子在来回转动。
　　黄俨昂着的头垂了下来，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总是冷冰冰的，看到自己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的小郡主……
　　那双在朱高炽脑袋前面游走的脚终于停住了，良久，才有声音出来。
　　“太子跋扈，关闭东宫十日！”
　　“哎……”
　　黄俨失望之极，低叹了一声。
　　而朱高炽却是百感交集：他这个太子要不是占据着长子和当年世子的便宜，估计不可能当得成。
　　而在十多年太子的生涯中，开始是有朱瞻基的“好圣孙”名头在掩护，而如今婉婉也开始为他保驾护航了。
　　朱瞻墉只觉得身体一松，然后就想起了刚才母亲的那一眼，心中顿时就惶恐起来。
　　朱棣的眼中有些恼怒，他眯眼看着周围跪着的宫女太监，森然道：“胆敢以下犯上者，杀无赦！”
　　梁中强压住心中的喜悦，以东宫大太监的身份大声应诺道：“陛下之命，老奴当时时记在心中，不敢或忘。”
　　朱棣冷哼一声，回身就走，黄俨悻悻的跟在后面，有些失魂落魄的，却不防朱棣突然止住了脚步。
　　我命休矣！
　　要是撞到了朱棣，黄俨觉得自己不是被一脚踢飞，就是事后被重责。所以他强行扭曲着身体，等朱棣转身完成时，正好扑倒在他的脚边。
　　朱棣不愧是能冲阵杀敌的帝王，那反应真是快。
　　“噗！”
　　一脚踢飞了黄俨之后，朱棣的脸都青了，强压着说道：“婉婉和瞻基不在此列！”
　　瞪了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黄俨一眼，朱棣大步向外走去，那些甲士马上就簇拥上去，看着威势惊人。
　　“黄俨、杨溥离间天家，下诏狱！”
　　听到这话，刚直起腰身的朱高炽又趴了下去。
　　这是迁怒，只要朱棣不准备废掉太子，那么他就得给太子留脸面。不然等他死后，威望大失的朱高炽就算是登基了，大明的江山必然会是风雨飘摇。
　　这时纪纲突然出现了，他对着留下来的大太监道：“可是现在闭宫？”
　　大太监一直在眯眼养神，听到这话就说道：“郡主还在方家庄，暂且缓一会儿。”
　　纪纲斜睨道：“可陛下那里……”
　　大太监和纪纲般的眯着眼，细细的道：“陛下那里自有咱家去分说。”
　　纪纲被这话堵得想骂人，可大太监却补了一刀：“这里是宫中，不是锦衣卫衙门，纪大人，你不嫌自己管得太多了吗？”
　　纪纲一愣，旋即逼视着大太监，冷冷的道：“你很好！”
　　看到纪纲大步离去，大太监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道：“野狗般的人物，也敢在宫中放肆！咱家等着看你的下场！”
　　“去，把婉婉接回来！”
　　看到大太监乐意网开一面，朱高炽马上就吩咐道，同时皱眉问着太子妃，今天是谁欺负了婉婉。


第305章 晋王被废，灭口
　　“逆子！”
　　朱棣把御案上的东西扫掉，然后把手中记录着太子在这段时间言行的记录撕个粉碎。
　　在纸屑纷飞中，朱瞻基来了。
　　“皇爷爷，孙儿有罪。”
　　朱瞻基跪在地上，把自己是如何发现诸卫中山西籍军士过多，然后报给了太子，这才引发后续事件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完后，朱瞻基忐忑的等待着朱棣的惩罚，可半饷都没听到声音。
　　朱棣坐在御座上，想着朱济熿说的那些事，心中的杀机几乎是难以抑制。
　　“来人！”
　　正在殿外等候的胡广和杨荣急忙进来，垂首等待。
　　朱棣突然没有征兆的踢飞了御案，厉声道：“拟旨。”
　　杨荣急忙找来纸笔，侧耳倾听。
　　“晋王薄恩寡义，阴谋不轨，着废除，与恭王守墓。”
　　杨荣运笔飞快，根本就不假思索，那加工过的词句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朱棣看到杨荣写完了，就沉吟了一下道：“平阳王孝悌天家，谦和有礼，当不负朕望……”
　　这就把晋王朱济熺废掉了？
　　杨荣愣了一下，接着赶紧下笔，很快就完成了这道圣旨。
　　朱棣接过一看，就点点头道：“明发天下，让那些人看看，居心叵测者朕决不轻饶！”
　　恭王就是第一任晋王，而目前的晋王朱济熺就是他的嫡子。
　　而晋王的封地就在山西……太原！
　　至于诸卫中那些山西籍的军士，自然会有人去料理。
　　朱棣想起记录中方醒被伏击的事，就问朱瞻基：“那晚伏击方醒的人可查到了？”
　　朱瞻基躬身道：“禀皇爷爷，那晚五人伏击方醒，事后身份却没查到。而骤然暴起的那个军士倒是查到了。”
　　朱棣哼了一声道：“是何处的？”在他想来，应该就是山西籍的吧。
　　朱瞻基苦笑道：“就是金陵的。”
　　剩下的朱棣根本就不问，因为既然敢做下这种事，家里估计也是一人皆无。
　　朱棣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晚方醒进宫为何啊？”
　　朱瞻基毫不犹豫的道：“那日孙儿查到了此事，于是就请了他来商议。”
　　这种时候撒谎是害了方醒。而且还不能思索，一旦朱瞻基刚才有所迟疑，方醒别说是封爵，估计马上锦衣卫的人就上门封家了。
　　“他对此事如何看？”
　　朱棣的问题连环而至，朱瞻基觉得背后有些湿热，急忙道：“方醒觉得此事不妥，毕竟那是皇爷爷您的亲军。”
　　“那你父亲为何坚持？”
　　朱瞻基答道：“父亲觉得有那些人在皇城，就如芒刺在背，睡不安寝，所以才想问问那些军士是谁勾选的。”
　　朱棣不屑的哼道：“文弱一书生，朕要他何用！”
　　朱瞻基垂首，心中大感幸运之极。
　　朱棣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所以他当即就令人去查勾选之事。
　　……
　　而就在此时，孟贤正看着被两个大汉绑住的一名官服男子，皱眉道：“莫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的时运不好。你若是不死，陛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大家都会倒霉……”
　　“孟贤，你……你不得好死……”
　　这人奋力的挣扎着，只是那两个大汉却直接拉下了悬挂在房梁上的绳子，把绳套勾在了他的脖子上。
　　孟贤点点头道：“小心些，别让人看出痕迹来。”
　　绳子猛的被两个大汉一拉，官服男子的脖子发出了吱吱的声音。他双眼翻白的抓住了脖子上的绳子，徒劳的想挣脱出来……
　　等男子的脚边被失禁的屎尿打湿后，两个大汉就把绳子捆好，然后孟贤不屑的看了在房梁下面吐着舌头，身体微微摇摆的尸体一眼。
　　“清扫干净，我们走……”
　　……
　　“方醒，我不喜欢他。”
　　在凉亭中，方醒看着婉婉那红肿的眼睛，皱眉道：“既然不喜欢他，那以后就别理他。若是他欺负你了就告诉大人，咱们收拾他！”
　　婉婉迟疑了一下，委屈的道：“可是……可是母亲没管。”
　　方醒无奈的蹲下去，面对面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她的子女，虎毒不食子，你母亲如何管？最多只能是关他一段时间罢了。”
　　张淑慧在边上心疼的道：“若不然……夫君，您去给太子殿下说说吧。”
　　方醒挠头道：“罢了，我写封信去。”
　　婉婉看到方醒拿出了纸笔，只觉得心身俱疲，一下就靠在方醒刚才的躺椅上睡着了。
　　张淑慧见状急忙叫人去拿薄被来，而方醒却看到了梁中。
　　“你怎地来了？”
　　梁中的到来，说明朱棣已经回宫了。
　　“如何？”
　　方醒隐晦的问道。
　　梁中看到婉婉一脸泪痕的睡在躺椅上，就示意方醒跟他到边上去。
　　两人在水池边站定后，梁中才露出了笑容道：“今日真是幸运，靠着郡主才躲过了一劫。”
　　方醒想起婉婉说的话，就问道：“后来如何？”
　　梁中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只闭宫十日，真是老天保佑啊！”
　　方醒皱眉道：“我问的是朱瞻墉！”
　　梁中嘀咕道：“你也该叫声郡王啊！咱家出来的时候还没事，估计又要读书了吧。”
　　“果然是个祸害！”
　　方醒不忿的道：“若是我有这等儿子，非得打个半死，然后送到道观里磨掉他的念头！”
　　梁中侧脸过去，看到没人才劝道：“这等话以后莫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方醒摇头道：“我说的正大光明，还怕谁不成？那朱瞻墉从小就这模样，长大了多半会是太孙的对头。”
　　这个问题梁中也有所察觉，朱瞻墉自从上次被人勾起了那种心思后，居然历久而不忘。一天阴沉沉的，让人看到心中就发慌。
　　“太子殿下和娘娘都是心善，所以这事还是等等再看吧。”
　　说实话，当时得知婉婉被朱瞻墉欺负后，梁中恨不能把朱瞻墉那个小兔崽子揪出来打一顿。可他终究只是个内侍，这种事别说做，说都不敢说。
　　梁中叹息道：“罢了，咱家还得把郡主接回去，往后自然会看紧些。”
　　方醒看着那边还在沉睡的婉婉，皱眉道：“要不……让婉婉在我家住几日？不然回宫也是冷冷清清的，忒没趣！”
　　梁中摇头道：“此事不可能，你莫担心，郡主和太孙不在禁足的范围。”
　　方醒这才让人小心翼翼的把婉婉抱着送到马车上去。
　　“等等，把这东西也带上。”
　　方醒回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中多了个兔子玩偶。


第306章 听说了吗，你的封爵没戏了
　　“轰隆！”
　　夏季的雷声听着震耳欲聋，天上也迅速的集聚起了乌云。
　　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乌云越来越低，远处的山峰上半截都被雾气笼罩。空气中也多了许多水汽，变得雾茫茫的。
　　“驾！”
　　辛老七赶着马车在朝着方家庄而去，车里坐着方醒和张淑慧。
　　“夫君，我二哥的话您别记在心上，他那是被汉王斥责了之后，有些恼怒了。”
　　张淑慧有些忐忑地说道。
　　方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雾气，就说道：“我生什么气，就算是被他说中了，没封爵就没封爵呗！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今天方醒陪着张淑慧回娘家，结果中午就被张辅和老太太留下来吃饭。
　　吃饭时张輗在暗示着方醒此次必然会受到太子的牵连，封爵无望。
　　当着老太太的面，方醒就刺了张輗几句，随即就暂时放下了。
　　东宫被禁足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很快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了。
　　而张輗得到消息后，马上就喜滋滋的去找上了朱高煦，可却被正一心编写兵法的朱高煦给骂了出来。
　　太子被禁足后，金陵城中就有些暗流涌动起来。昨天五军都督府的一位官员居然在家中上吊自杀，据说朱棣得到消息后大发雷霆，纪纲被踢了一脚。
　　“你放心，我没那么小气。”
　　方醒拉着张淑慧的小手笑道。
　　马车冲进方家庄，大雨终于是倾盆而下。
　　洗完澡后，方醒正准备趁着天气凉快睡个午觉，可朱瞻基已经来了。
　　书房中，方醒打开窗户，一股雨后的湿润空气被风吹了进来，夹杂着刚插秧后的那股子味道。
　　方醒深呼吸一口，然后回身问道：“婉婉可好？”
　　朱瞻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我来前问过她，可她说要陪着父母亲，不能就顾着自己出来玩耍。”
　　“是个懂事的女娃！”
　　朱瞻基抚摸着茶杯的边缘，不时被烫一下，然后缩手道：“德华兄，此次是我家连累了你。”
　　说完后，朱瞻基就垂首看着茶杯上渺渺升起的水汽，心中很是不安。
　　按照朱棣的脾气，作为太子一家亲近的外臣，方醒此次大概会被风暴波及。虽然目前看来不至于被处罚，可北征的封赏大概是要泡汤了。
　　等了半饷不见方醒的动静，朱瞻基抬起头来，然后头顶就被呼了一巴掌。
　　方醒呼了他一巴掌，然后笑骂道：“我是那等功利心的人吗？小子，你惹到我了，正好马苏最近在准备秋闱，我懒得开课，你且去查查自己农庄里的积水。”
　　朱瞻基赧然的道：“德华兄，这雨还没停呢。”
　　方醒瞥了他一眼道：“十多岁的大小伙，难道还怕淋雨？赶紧去！”
　　朱瞻基急忙应了，只是临走前才记起了一事。
　　“德华兄，晋王被皇爷爷废了。”
　　我曰！
　　方醒虽然对朱济熺没啥好感，可想到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那个家伙，就怒道：“谁接替他？别告诉我说是那个阴人！”
　　朱瞻基苦笑道：“正是平阳王。”
　　“草！”
　　刚才还一脸淡泊名利风度的方醒也忍不住爆粗口了，“那人构陷自己的大哥，陛下英明一世，为何会看走眼了呢？”
　　朱瞻基听到这话，只得无奈的道：“德华兄，那是皇爷爷的决定。”
　　“陛下肯定会后悔的！”
　　方醒气恼的道：“那人行事阴沉，以前敢构陷自己的大哥，等当了晋王之后，那还不得把太原的百姓给折腾坏了呀！”
　　好罢，方醒目前学会了要攻击别人也得找个于国于民的借口。所以他直接攻击朱济熿必然会得意忘形，晋地的百姓要受苦了。
　　朱瞻基对这个结果也很郁闷，可朱棣的决定已经通过圣旨下去了，谁都无法改变，只得劝道：“德华兄勿优，平阳王行事太过乖张，迟早会出事。”
　　“而且他得罪了汉王叔，此后必然会倒霉！”
　　朱瞻基的眼睛一亮，方醒同样是嘿嘿笑着。两人想起朱高煦的脾气，顿时就为朱济熿默哀三秒钟。
　　朱高煦在前几天就放出话来，说是见到朱济熿一次就打一次。
　　哪怕朱济熿封为晋王的旨意已经下了，可大家都知道，汉王可不会管你什么王，照打不误！
　　“哈哈哈！”
　　想起朱济熿此后只能龟缩在太原，方醒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雨停下来了，方醒自己也得到庄上去看看。
　　空气不错，气温也很适宜，只是看到田间积蓄的水时，方醒就有些担心了。
　　“都抓紧时间，赶紧排水！”
　　其实不用他提醒，在雨停之后，方家庄的老老少少都出来了。人人的手中都拿着工具，冲向了田间地头。
　　由于都是方家的地，所以方醒干脆就叫来了方杰伦和家丁们，协调大家的排水路线。
　　“别踩了苗……”
　　“排哪呢？有水渠你不排，你干嘛得排到别人家去！”
　　方醒在那指指点点的，直到发现有人去了河边的水渠，这才恍然大悟。
　　不把那道水渠理顺了，短时间之内是退不掉的。
　　到了水渠边上，李家庄的庄户也到了，大家面面相觑一阵，最后还是各搞各的。
　　方醒咬着草根看着堵住水渠的枯枝败叶，抬眼就看到李茂带着两个女婢缓缓而来。
　　白衣胜雪，身边笑颜如花。李茂单手执书，左手背在身后，看着风度翩翩，丰神如玉。
　　两人隔着两条水渠互不相让的对视着，良久，李茂把书一合，用那悦耳的声音说道：“秋闱在即，殿下却困于东宫，方醒，马苏受了你的牵连，秋闱必然败矣！”
　　方醒咬着草根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两个女婢。
　　两女婢大概也经常听李茂提到方醒，当然，肯定不会是正面的，所以都厌恶的冲方醒翻白眼。
　　左边一个翻白眼看着像是僵尸，右边一个翻白眼却意外的有些娇俏的味道。
　　方醒叹息着，心想这李茂每日美婢环绕，居然还能读的进去书？
　　看到方醒的视线所在，李茂恼怒的道：“非礼勿视！”
　　方醒不屑的道：“要不是你那张脸看着肾虚，你以为我乐意看这等庸脂俗粉吗？”
　　其实平心而论，这两女人看着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不过是方醒在睁眼说瞎话而已。
　　李茂气得鼻孔生烟的道：“方醒，等明年，等明年春闱之后，到时候我就是进士了，而你呢？”
　　“啧啧！”
　　李茂打量着方醒，优越感十足的道：“听说了吗？你的封爵肯定是没戏了……”


第307章 忧郁的老头
　　“鱼！有条大鱼！”
　　这时那边清理水渠的庄户突然指着里面叫喊着，方醒乐道：“看到没有，我家清理个水渠都能抓到鱼，哈哈哈！”
　　李茂怜悯的看着方醒道：“一条鱼而已，你这是觉得前途无望，开始自暴自弃了吗？”
　　“好大的鱼！少说得有二十斤啊！”
　　听到那边的喊声，方醒心痒痒的想去捉鱼，就说道：“我说你烦不烦，就你这样的，明年要是你考中了进士，那才是老天无眼！”
　　“等等，等我来抓！”
　　方醒丢下几句话就兴奋的冲过去了，李茂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等着，明年我一定要让你心服口服！”
　　二十多斤的鱼是什么概念？
　　水渠几乎都被这条大鱼给堵住了三分之一，方醒一到，就和几个庄户直接跳下去，扣腮的扣腮，捉尾的捉尾，浑身都被大鱼溅起的水弄湿了。
　　“在场的一家分点，算是个意思。”
　　方醒只想要鱼头，所以慷慨的把鱼身都让给了庄户们。
　　等方醒提着个大鱼头往家走，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老头。
　　老头看到方醒拎着个鱼头，笑的见眉不见眼的，就皱眉道：“此物能吃？”
　　方醒先把鱼头放在路边的草地上行礼，然后笑道：“老伯今日怎地有空来方家庄？若是不嫌弃，且待小子弄个鱼头豆腐汤，咱们一起喝一杯？”
　　“鱼头豆腐汤？”
　　老人摇头道：“老夫不过是随意走走，怎地你下河捞鱼了？”
　　“没有的事，不过是水淹了田地，去清理水渠的时候抓的。”
　　“小刀！”
　　方醒觉得这捆鱼头的草绳太勒手，就喊了一声。
　　“少爷。”
　　远远跟着的小刀马上过来接了鱼头。
　　“回家让花娘先去去腥，晚上就吃它了。”
　　想起豆腐鱼头的滋味，方醒不禁摸了摸肚子。今天在张家的午饭不大合胃口，所以他只吃了两碗，现在感觉有些饿了。
　　老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然后问道：“水淹了苗子会怎样？”
　　你这是在考教我吗？
　　方醒淡淡的道：“水稻和人一般的都要呼吸，要是被水淹的时间长了，根部就会发生些变化，就像是酿酒般的变化，会烂根！”
　　老人想了想，点头道：“你倒是博学。”
　　“呵呵！不过是些小道罢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谦虚，可方醒的脸上却浮现了些许讥讽之色。
　　“小道？”老人没看到方醒的脸色，就道：“国之大者，唯食也！无食则国乱！”
　　这话倒是有些见地，不过方醒却道：“老伯，可您看看如今的那些读书人，谁下地了？谁懂的庄稼活了？说到底，不过是想着侥幸上榜，然后混个好差事，一辈子荣华富贵罢了。”
　　看到老人有些沉默，方醒就不平的道：“那些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考中了进士就是铁饭碗了，只是还得从头学习这些事情，不然受制于小吏和幕僚，那官当的和木头人有何区别！”
　　此时其实还算是好的，等到了中后期，那些在八股熏陶下来的进士们只能在官场上混成个老油条，然后拉帮结派，把朝中弄得乌烟瘴气。
　　至于民生和外敌的威胁，这些文官们是不会在意的。
　　——历史已经证明了，不管是谁夺取了中原，咱们读书人都是被优待的一群人，那还担忧个屁啊！
　　咱们继续浪！
　　结果他们遇到了那位快递行业的下岗工人，当北平城破，被群臣抛弃的崇祯帝绝望的在煤山上殉国时，李自成的屠刀也架在了文官和勋戚们的脖子上。
　　掏钱掏钱，没钱额就干掉你！
　　至于什么要文人治理天下，可额的麾下就是要钱，木有钱的话，额这个闯王就得完蛋！
　　可闯王只是一阵风就散了，最后入主中原的蛮清不过是抛出几根骨头，这群人就疯狂了。
　　——这就是盛世啊！自我华夏有记载以来，何曾见过这等煌煌的盛世？
　　“都是一群有骨头就是娘的野狗！”
　　方醒的声音虽然低，可老人还是听到了，他莞尔一笑道：“那你看当今如何？”
　　方醒想了一下道：“现在还行，不过这也是和太祖爷与当今陛下的手腕强硬有关系，我估摸着啊，最多五十年，咱大明的吏治还得下滑。”
　　老人背负着双手，看着在田间忙碌的庄户人家，就问道：“那你说说，为何五十年后吏治会坏？”
　　方醒有些唏嘘的道：“大环境！这官场就像是个大染缸，会渐渐的从清澈变成浑浊。而进入这个染缸的人，若是你不把自己染成和大家一样的颜色，自然是出头的鸟儿，迟早会被一枪干掉！”
　　“这不是什么严苛刑罚能改变的。”方醒想起那些例子，就说道：“我朝的俸禄低，不过就算是提高了，可人心永无止境，该贪的还得贪。”
　　老人低叹了一声道：“听说太子被禁足了，你咋看？”
　　“有点活该！”方醒觉得这老头挺和气的，而且和自己也挺投缘，就道：“那可是陛下的亲军，咱就不能先忍一下，先给陛下上份奏折？”
　　方醒觉得朱高炽当时确实是有些冲动了，“陛下好歹是马上的皇帝，要是知道了这事，那还不得立刻从北平杀回来啊！到时候谁干的谁倒霉，而不是像现在般的，自己冲动，还连累别人也跟着被罚了一回。”
　　想起婉婉那天委屈的泪水，方醒就对那个朱瞻墉咬牙切齿的。
　　“现在的娃，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都心机重重的，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这话马上就引起了老人的共鸣，他看着雨后那万里无云、湛蓝的让人心醉的天空，缓缓的道：“老夫家中颇有些产业，只是几个儿子都纷纷争抢，为此手段百出，让人惆怅啊！”
　　方醒怜悯的看了老人一眼，劝道：“老伯，以后我要有了几个儿子，干脆就把家中的产业分成几份，老大赡养我们老两口多拿些，下面的都平均分配，我想这样应该会少些纷争吧！”
　　老人愕然看着方醒道：“长子只是多拿些吗？”
　　按照现在的规矩，承接家业的长子不是多拿一些，而是要多拿许多，所以老人对方醒的方案感到很是稀奇。
　　方醒理所当然的道：“我觉得吧，留给子女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钱财产业，而是学识和能在这个世上立足的能力，其它的随缘而已。”
　　老人的脸色变得有些恍惚，他喃喃的道：“哪有这般容易的事啊！正如你方才所说，人性本贪，遏不住啊！”
　　方醒估计老头家中已经是闹得不可开交了，所以才出来散心。对此他只能是报以同情。
　　“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方醒感叹道：“韩非的话非常的精辟，对小子来说就很有借鉴意义，如何控制自己的贪欲，这是一辈子都值得深思的问题。”


第308章 有个郡主名叫婉婉
　　“父亲，您不能出门了吗？”
　　婉婉拖着朱高炽想出去散步，可朱高炽却苦笑着不肯走，以他的体重，婉婉无法撼动分毫。
　　“婉婉。”
　　太子妃知道婉婉了解原因，只是想利用自己没被禁足的条件，把太子带出去。
　　婉婉噘着小嘴，不乐的道：“父亲做错了事情，可皇爷爷也不该关他小黑屋啊！哼！”
　　看着女儿转身往外跑，朱高炽急忙让梁中带人跟上去。
　　等人走后，朱高炽夫妻不禁相对苦笑。
　　以前方醒用小黑屋来吓唬过婉婉，可宫中真的有这种地方，专门用来惩罚那些违规的宫女内侍，比冷宫还冷宫。
　　婉婉跑出去后，站在东宫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往花园跑去。
　　“郡主慢些，小心跌了……”
　　梁中看到婉婉在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踉跄，吓得几乎要瘫了，赶紧飞奔追去。
　　等到了花园中，婉婉被人围在中间，她昂起头指挥道：“去找厨房拿一只鸡来。”
　　“还有要泥巴和水，要快！”
　　大家一听都懵了，这小郡主要这些东西干嘛？难道是想搞恶作剧？
　　此时可是需要东宫低调的时候，要是小郡主惹祸了，说不得皇帝再次震怒，那就不是禁足这般的简单了。
　　梁中看到婉婉那双大眼睛，顿时什么利害关系都忘记了，只是喝道：“郡主的吩咐你等还不赶紧去办？慢了小心责罚！”
　　等人去了之后，梁中这才弯腰问道：“郡主，可是想做什么呢？”
　　婉婉摇头，倔强的道：“保密！”
　　梁中无奈的道：“好好好，郡主都说了保密，要是谁敢乱说出去，老奴就打断他们的腿！”
　　等杀好的鸡和泥巴都准备齐备后，大家都齐齐的看着婉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婉婉被那么多人盯着，心中有些小兴奋。她挽起袖子，蹲下去招手道：“快把泥巴和水拿来。”
　　大家一听就松了口气：原来小郡主这是要和泥巴过家家啊！
　　等泥巴像是面团般的和好后，大家都在等着婉婉的决定。
　　“郡主，您是准备捏个小鸡呢，还是小鸭子？”
　　几个宫女都莞尔笑着问道，在她们看来，婉婉这般年纪的女娃正是玩这些的时候啊！
　　想起自己小时候玩耍的记忆，在场的人都不禁面露笑容。
　　“快，把那只鸡拿过来。”
　　婉婉的手上全是泥巴，袖子和裤腿上也没少。
　　朱棣今天有些沉默，批几本奏折后，就皱眉搁置，起身活动着双膝。感觉因为这场大雨的到来，那里已经开始发酸了。
　　大太监察言观色，就劝道：“陛下，要不就去散散吧，雨后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呢。”
　　“不学无术！风景是吃的吗？”
　　朱棣轻哼一声，倒是接受了这个建议，暂时丢下政事，和轮值的杨荣一起去了外面散步。
　　杨荣知道朱棣近期的心情不好，所以也只是捡些趣事来说，渐渐的，朱棣的面色也松了些。
　　“话说城东有家人，那妻子是个悍妇，每日夫君回来……咦！”
　　杨荣突然停住，然后指着前方道：“陛下，那处怎地冒烟了？”
　　朱棣正在想事，闻言抬头一看，果然在前方的那处小树林中冒起了浓烟。
　　“看看去！”
　　朱棣刚好些的心情又被破坏了，心中生出了一股怒气，正想找人发泄出去。
　　杨荣在边上窥到朱棣的面色，不禁为那个在树林中烧火的家伙暗自默哀。
　　这不是在自作孽吗？
　　大太监也是摇摇头，然后招呼侍卫们跟上，准备拿人。
　　宫中是不许随便生火的，不然引发火灾那可不是玩闹。
　　而大明皇宫内却经常起火，其中的猫腻怕是朱棣一点也不知。
　　“快点把它刨出来，不然会糊掉的！”
　　朱棣刚走进去，看到一堆宫女内侍正蹲在地上烧火，顿时心中就是一怒。可就在他想拿人的时候，却听到了那个稚嫩的声音。
　　“快点，别砸破了，不然里面会变冷，我要热热的。”
　　婉婉指挥着人把泥团从火堆里弄出来，然后兴高采烈的装在食盒里，就转身准备……
　　“陛下万安……”
　　一阵呼喊后，地上跪下了一片人，中间呆呆站着的婉婉就格外的醒目。
　　朱棣皱眉看着脸上灰黑的婉婉，只有那双大眼睛能证明她就是自己的孙女。
　　婉婉的眼睛被烟火给熏红了，她觉得食盒加上那团泥太重了，就干脆抱起了泥团，从跪在地上的人群中间缓缓走出来。
　　朱棣的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看着婉婉走过来，而且她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很重吗？
　　可当走出人群时，婉婉的手突然一松，那泥团就掉了下来。
　　“噗！”
　　很轻的一声后，那泥团裂开，露出了里面白嫩的鸡肉。
　　杨荣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突然指着婉婉的小手惊呼道：“郡主的手伤到了！”
　　朱棣正诧异婉婉弄的这个东西，闻言一看，就看到婉婉的两只原先白嫩的小手手心上，此时已经呈现出红色……
　　瞬时，梁中就忍不住想爬起来，可却摄于朱棣的威严，只得强忍着担心，继续跪着。
　　婉婉缓缓的低头，看着手心的颜色，感觉到那种刺痛，然后又缓缓的抬头……
　　朱棣的表情有些愕然和不知所措，他看到婉婉的小身子在微微的颤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大眼睛里终究装不住这般委屈，那泪水滑落，把脸上冲洗出两道嫩白……
　　“御医！”
　　朱棣用力的呼吸几下，猛地喊道：“叫御医来！快去！”
　　婉婉的小嘴一扁，终于哽咽起来，只是身体在颤抖，却没有声音。
　　梁中一爬起来，马上就朝着树林外跑去，差点被伸出地面的树根给绊倒。不等稳住身体，他又跌跌撞撞的往外冲。
　　等御医来了，看到婉婉的手心里的水泡，赶紧就从带来的药箱子里找药。
　　婉婉摇摇头，然后指着地上裂开的泥团道：“皇爷爷，那是婉婉给您做的叫花鸡，上次我吃过，可好吃了。”
　　朱棣的目光缓缓低下，然后一跺脚，转身就走。
　　大太监急忙就准备跟上，只是临走时，他想了想，还是把那只叫花鸡给带上了。
　　朱棣走出一段路又停下来，犹豫一下后，转身喝道：“好好照看婉婉，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朕诛你全家！”
　　正在伤心的婉婉被这声大喝给惊住了，她呆呆的看着朱棣，突然就打了个嗝。
　　朱棣的眼皮子在跳着，皱眉就走。


第309章 烫伤
　　在信息匮乏的时代，一个小道消息往往会引发一次冲动。
　　“小郡主的手被烫伤了！”
　　“小郡主的手被烫肿了！”
　　“小郡主的手被烫熟了！”
　　“小郡主的手被烫废掉了！”
　　“……”
　　“你说什么？！”
　　方醒猛的揪住贾全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
　　贾全一脸“悲痛”的道：“方先生，小郡主的手被烫坏了！”
　　“谁干的？”
　　这一刻的方醒眼睛都红了，让贾全和边上伺候的小刀想起了在草原上，当看到那些弟兄们被瓦刺骑兵突入战线时，方醒的反应和此刻一般无二。
　　贾全摇头道：“不知道，下官只是听到有人给太孙报信，然后太孙殿下让下官赶紧来通知您。”
　　“草尼玛的！”
　　一句粗口后，方醒就消失了。
　　“方先生，方先生？”
　　贾全懵逼的看着方醒走进了那道后门，心想你可别玩我啊！要是你不去，太孙可是说了，要把我贾全割了送给梁中当徒弟啊！
　　“走！”
　　正当贾全自怨自艾的时候，方醒仿佛没有消失过般的从后门出现了。手中多了个箱子，有带子系着，可以背在身上。
　　方醒打头冲了出去，正在和小白给铃铛在院子里洗澡的张淑慧看到就问道：“夫君，您要出去吗？”
　　“婉婉的手被烫坏了，我进宫一趟。”
　　方醒旋风般的走了，张淑慧和小白都呆呆的看着大门，直到铃铛猛的抖动着身体，把水溅出来。
　　“是谁那么狠心呐……”
　　“少爷应该把那人给丢进琉璃窑里，烧成花花绿绿的一大坨！”
　　小白想起婉婉此时的情况，心中就难过，再看到铃铛一脸迷茫的看着方醒远去的方向，就把它按进了水盆里。
　　“你好好的洗澡，不然就把你也送进琉璃窑！”
　　铃铛一个激灵，再次溅了小白一脸的水。
　　四匹马从方家庄冲出来，高速朝着正阳门奔驰而去。
　　庄敬今日也听说了此事，为此还特地到秦淮河边去浪了一趟，以示庆祝。
　　时值午后，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庄敬刚从船上下来，浑身绵软的想起了喝酒时那个人的话，心中一股郁气就消散不去。
　　正阳门，庄敬和守门的军士早就熟悉了，于是还停留了一会儿，向他们打听今日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守门的军士当然不敢得罪这位纪纲面前的红人，所以就笑着说了些事。
　　“这小郡主听说昨日被烫坏了，可宫里居然封锁了消息，要不是今日太孙殿下急匆匆的带着治烫伤烧伤的大夫来，咱还不知道这事呢！”
　　庄敬靠在城门边上，说话有气无力的道：“可知烫成什么样了？”
　　军士在庄敬的手上看了一眼，没发现有打赏的迹象，就摇头道：“不知道，这等事情，咱们能听到个声响就算是不错了。”
　　庄敬本想喝骂几句，可刚张开嘴，就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方醒……老子正想去找你的麻烦，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庄敬中午喝了不少酒，眯眼看到打头的是方醒后，就把腰刀解下来，连鞘一起拦在中间，喝道：“站住！”
　　方醒本是埋头打马，闻言抬头看到是庄敬时，心中就生出了些杀意。
　　“滚！”
　　马鞭一甩，方醒就冲进了正阳门，而后面的贾全丢了块牌子给守门的军士，喊道：“急事进宫，不得阻拦！”
　　“是太孙的人！都散开！”
　　领头的小旗看到牌子后，不顾在边上呆滞的庄敬，赶紧驱散了准备追击方醒的下属。
　　贾全不屑的瞥了被方醒一鞭抽到脸颊的庄敬一眼，带着辛老七和小刀进了皇城。
　　庄敬被酒精麻木的大脑这时才做出反应，他突然嚎叫了一声，放开手后，左脸上的那道鞭痕让人看了不禁心惊。
　　鞭痕迅速的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痛让庄敬喊道：“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方醒含怒出手后就忘了此事，等到了紫禁城外时，他再大的胆子也得下马。
　　“快一点！”
　　方醒背着药箱朝着太子宫中狂奔，身后的辛老七和小刀还能跟上，只有贾全落在了后面。
　　等方醒气喘吁吁的看到了朱瞻基时，正好从里面出来一个大夫。
　　“郡主的烫伤要小心些，三日换一次药，兴许十几日就能痊愈。”
　　“德华兄……”
　　朱瞻基转身就看到了方醒，惊喜的道：“你怎地来的这般快？”
　　方醒皱眉道：“不是说婉婉的手都给烫坏了吗？”
　　朱瞻基尴尬的道：“那只是传言，婉婉只是被烫起了几个泡。”
　　草！
　　方醒感叹着八卦党传谣的威力，“婉婉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就在里面。”
　　朱瞻基带着方醒进去了，那个大夫却有些迷惑的喃喃自语着：“这人是谁呢？还背着个药箱子，可殿下居然称呼他为兄……”
　　这是一个套间，走过站着十多个宫女的外间，一进内室，方醒就闻到了一股药味。
　　内室不大，看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连那张床的床幔看着都是新的。
　　梁中正站在床边，一脸心疼的看着床上的婉婉。看到方醒后，就嘘了一声，示意说话小声些。
　　方醒凑过去看了看，床上的婉婉脸色苍白，两只小手被两名宫女握住，正在睡觉。
　　没缠纱布？
　　方醒低头看着婉婉的手心，那里被一层药膏给覆盖住了。
　　“消毒没有？”
　　出来后方醒问道。
　　梁中不懂的道：“何为消毒？”
　　方醒一拍脑门，“那个大夫可给婉婉清洗伤口了吗？”
　　清洗伤口？
　　梁中摇头道：“没，就是上了药膏。”
　　“那刚伤到的时候，有人用冷水给冲过吗？”方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可梁中还是继续摇头：“没，当时都吓傻了，等御医来的时候直接上的药。”
　　方醒注意到了梁中话里的差异，就问道：“刚才那人不是御医？”
　　朱瞻基这时才插话道：“那是我从外面请来的大夫，在烧烫伤上很有名气。”
　　啧！这年头的专家都学会了含糊其辞吗？居然说兴许十几日就能痊愈！
　　方醒有些踌躇了，他本是想用烫伤膏来给婉婉敷上，可现在人家大夫都上手了，不好换啊！
　　朱瞻基看出了方醒的犹豫，就笑道：“德华兄无需多想，等婉婉醒来之后，看看她怎么说。”
　　方醒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皱眉道：“婉婉是怎么被烫伤的？”


第310章
　　方醒的问题让朱瞻基有些尴尬，正好太子妃过来了，就说道：“婉婉这是想孝敬她皇爷爷，就去烧火，做什么叫花鸡，结果……”
　　“咋就那么傻呢？”方醒晕乎的道：“要叫花鸡直接和我说啊！在方家庄做好了送来，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这是想干嘛呢！”
　　朱瞻基和太子妃相对一视，都有些说不出口。
　　“陛下有旨意，东宫可开……”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吆喝，方醒若有所思的道：“那丫头……”
　　东宫的提前解禁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其中以纪纲最为震惊。
　　“这是谁的手笔？”
　　朱棣这人的脾气火暴，而且做出的决定很难更改，所以纪纲才会这般的吃惊。
　　“大人！我要杀那个方醒！我要杀了他……”
　　正想着皇帝这番变化的原因所在，纪纲的眉头一皱，看着冲进来的庄敬说道：“你可是疯了吗？那方醒刚刚北征归来，你这话若是被人听到参一本，腿都给你打折了！”
　　“大人，你看！”
　　庄敬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他放开手，指着自己的左脸嘶吼道：“这就是那个家伙抽的，还是在正阳门外，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这话带着些逼宫的味道：若是属下被人欺负了你纪纲不管，那以后这人心可就散了哈！队伍也难带了哈！
　　那道鞭痕此时已经呈现出青紫色，但纪纲只是瞟了一眼，问道：“方醒为何抽打你？”
　　“为了……”
　　庄敬梗了一下道：“属下中午在正阳门巡查，结果看到方醒带人打马准备进皇城，就拦了一下，可方醒却用马鞭抽了我的脸……”
　　“大人！这一鞭不单是抽在了属下的脸上，也抽在了咱锦衣卫的脸面上啊大人！”
　　庄敬跪在地上，大老爷们的居然哽咽了起来。
　　锦衣卫横行一时，还没有谁敢来招惹。可偏偏遇到了方醒，不但是庄敬吃瘪，连纪纲自己都为此挨了二十棍。
　　纪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淡淡的道：“谁让你去看守正阳门了？”
　　庄敬正准备解释，可纪纲的打击接踵而至。
　　“狗拿耗子！”
　　正阳门里就是皇城，纪纲再牛笔也不敢说自己有到那里看门的权利。
　　不过既然方醒动了手，锦衣卫当然得趁机闹一回，也顺便报纪纲上次被仗责之仇。
　　“罢了。”纪纲摆手道：“方醒既然敢动你，那就是在挑衅我，本官即刻进宫。”
　　庄敬没想到一向冷酷的纪纲居然会为自己出头，顿时就抬头感激的道：“多谢大人，属下此后当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那张鼻涕口水糊满了的脸，纪纲厌恶的道：“你且回家休养几日，不着急回来。”
　　要是让他天天看到这张恶心的脸，纪纲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动手，在那完好的右脸上补一道青紫色，这样看着会协调许多。
　　等庄敬感恩戴德的走了，纪纲才叫来王谦，交代道：“你且去正阳门处，让那些看门的人别乱说话。”
　　王谦心领神会的道：“属下明白，今日我锦衣卫拦阻违禁冲击皇城者，却被此人蛮横打伤，此等恶行当上达天听，让陛下看看我锦衣卫的忍辱负重。”
　　这话把庄敬先回来告状说成了是忍辱负重，让纪纲不禁点头道：“你很好，就照着这番意思去办。”
　　纪纲想了一下后，就带人去求见皇帝。
　　“陛下，纪纲求见。”
　　朱棣正在审核着北征的功绩，闻言就随意的道：“让他来，婉婉如何了？”
　　大太监急忙出去找人探问，在门外时和纪纲打了个照面。
　　“哼！”
　　纪纲冷哼一声，昂首进去。
　　“陛下万安。”
　　纪纲跪下问安，然后偷窥了一眼朱棣的脸色。
　　“何事？”
　　朱棣面无表情的问道，手中的朱笔不停。
　　纪纲舔舔嘴唇，缓缓的道：“陛下，今日我锦衣卫巡城时，在正阳门外遇到了冲撞皇城者，臣往日就教导过他们，保卫陛下乃我锦衣卫的第一要务，所以他当即就准备拦下此人，可……”
　　朱棣依然是面无表情，更没有问话，这让纪纲有些尴尬。
　　幸好那个对头不在啊！
　　纪纲暗自庆幸大太监正好不在，不然自己今儿可是又在他的面前丢脸了。
　　“陛下，我锦衣卫指挥庄敬，在拦阻那人时，被马鞭差点抽瞎了眼睛……可终究还是没拦住。”
　　纪纲说完就悄悄的往上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朱棣放下朱笔，心中就是一喜。
　　“那人是谁？”
　　纪纲装作犹豫的模样道：“那人是……是……方醒。”
　　朱棣的表情一僵，恰好被纪纲看到了，他心中大定。
　　太子和太孙的人可是在皇城横冲直撞了啊！陛下您要是还视若无睹，而且还提前把东宫给解封了，那还是皇帝吗？
　　而且纪纲还知道一件事：回京那天朱棣可不是准备以闭宫来惩罚太子，只是后来莫名其妙的又改变了主意。
　　这次方醒自己作死，陛下应该会忍不住两罪并罚吧！到了那时，不但太子要倒霉，方醒也逃不了！
　　纪纲最近有些莫名的心慌，晚上更是做梦都会惊醒。为此他还去看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结果让他很是忧郁。
　　“纪大人，您这是心病，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病还得自己医啊！”
　　“你且回去，朕自会处分。”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纪纲差点就没听清朱棣的话。迟疑了片刻后，他掩饰住心中的喜意，躬身出去。
　　出去的时候，纪纲再次和大太监擦身而过。
　　“纪大人走好啊！”
　　大太监慈眉善目的道。
　　纪纲斜睨着他，隐含得意的道：“纪某当然走的好，可有的人却只能是无路可走喽！”
　　大太监作为朱棣的贴身人，天然就是各方拉拢的对象。可他却保持着不站队，凡事以皇帝的意思为准绳的态度，至今屹立不倒，让不少人都对此咬牙切齿。
　　马丹！你不想上进就下来啊！挡住这个位置，让我等如何有机会埋钉子啊！
　　大太监冷然瞥了纪纲一眼，然后进了殿中。
　　“陛下。”
　　“婉婉如何了？”朱棣又放下了笔问道。
　　“陛下，郡主刚醒，方先生正在给她处理伤处……”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上次婉婉昏迷，正是方醒救回来的。
　　“来人！”
　　“陛下。”
　　“去，追上纪纲，令他……”


第311章 看门狗纪纲
　　就在婉婉此时的养伤处，方醒从箱子中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然后让人扶住婉婉。
　　婉婉的双手被两名宫女捉住，她并未害怕，只是好奇的看着方醒手中的瓶子和棉签。
　　方醒慢慢用生理盐水洗干净婉婉手心的药膏，然后抬头微笑着问道：“疼吗？婉婉。”
　　“不……疼的，好疼！”
　　婉婉看着自己手心中的那几个水泡，眼睛有些潮湿了。
　　方醒拿出一根细针，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后一股刺鼻的酒味就朝着周围散开。
　　在边上的朱瞻基一怔，低声问道：“德华兄，婉婉还小啊！”
　　他以为方醒是要用酒水来让婉婉麻醉。
　　方醒没理他，先把细针在酒水里浸泡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燧发打火装置。
　　“咔嚓！”
　　燧发打火的下方有一条棉绒，方醒用大拇指搬动扳机放下，火星一溅，那棉绒就燃了起来。
　　大家都不知道方醒这是要干嘛，还以为他是要给婉婉针灸。
　　只有朱瞻基，他想起了方醒以前教过的一些常识。
　　“噗！”
　　方醒把棉绒靠近酒液，轻微的一声响后，那上面就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看着绚丽无比。
　　“呀！”
　　太子妃看到这股火焰，忍不住就惊呼了一声。
　　朱高炽也觉得有些奇怪，目前大明的主流白酒还是发酵酒，蒸馏酒只是在民间、苦寒之地流行。
　　所以看到这等能点燃的酒液，大家都有些惊奇。
　　方醒把细针在蓝色的火焰上烤了一下，然后对婉婉说道：“疼就对了，你这个疼还生水泡，就是二级，仔细的养，十日内就能初步痊愈。”
　　这可比先前那个请来的大夫说的时间短不少，而今天已经饱尝双手不能动这种痛苦的婉婉急忙点头应道：“方醒，那你快点啊！”
　　方醒莞尔一笑，然后说道：“你先闭上眼睛。”
　　婉婉眨巴几下大眼睛，然后顺从的闭上。
　　方醒端住婉婉的手，用细针在水泡的底部轻轻一刺，接着马上就用棉签把渗出来的液体擦掉。
　　就这样，方醒小心的把那些水泡全都刺破，然后才用装在瓷罐子中的烫伤膏给她敷上。
　　“感觉怎么样？”
　　方醒看到婉婉一直在闭着眼睛，只有那长长的睫毛在颤动，就问道。
　　“好了许多呢，好像有些凉凉的。”
　　婉婉睁开眼睛，看到那些水泡都没有了，就兴奋地说道。
　　方醒起身道：“我留下些药物，签子蘸着这种消毒水给婉婉擦，然后再敷药。”
　　梁中已经在记录了，方醒见状就补充道：“记住了，婉婉的手心不许去碰其它东西，每次换药或是弄脏了，马上就用瓶子里的水擦拭。”
　　等梁中记录完毕后，方醒揉揉婉婉的头顶，安慰道：“最多十日，我保证婉婉就能去爬树了。”
　　婉婉看到手心没有了那些草药，而且凉悠悠的很是舒服，就嘟嘴道：“我没爬树。”
　　“好，你没爬树，都是大妞爬的。”
　　方醒想起婉婉偷偷的和大妞去爬院子中的那棵小树的事就想笑。
　　这闺女被养野了呀！
　　朱高炽悲伤的看着婉婉，觉得方醒是在纵容着婉婉远离淑女、贵女的阳光大道。
　　婉婉既然问题不大，方醒就想回去了，可正好有人来传朱瞻基，所以方醒只得在梁中的陪同下出宫。
　　随着皇帝回京，宫中的人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看到方醒两人都纷纷避让。
　　梁中把方醒送到宫外，低声道：“刚才纪纲在陛下的面前告了你一状，说是你跋扈纵马皇城，还把阻拦的庄敬差点抽瞎了眼睛。”
　　方醒恨道：“当时我心急，那厮居然满脸通红的伸刀拦截我，要是惊马了怎么办？就算是没摔到我，可要是撞到别人算谁的？”
　　梁中点点头，“这事在陛下那里已经过了。”
　　过了的意思就是朱棣已经处理完毕了。
　　方醒好奇地问道：“既然我没事，那庄敬怎么样？”
　　梁中忍笑道：“庄敬我不知道，不过等你回去的路上就能看到陛下是怎么处分纪纲的了。”
　　方醒心痒痒的就想走，可临走前他又问了一句：“老梁，咱大明的官员上衙时间喝酒没人管吗？”
　　梁中想了想也不得要领：“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不能喝的吧。”
　　方醒大笑着上马，打马而去。
　　“可这不成啊！”
　　梁中知道方醒的意思，可他却不敢去散播庄敬“上班”时间喝酒的事。
　　想想大明这么多的官吏，谁还没个应酬啊！要是来个禁酒令，梁中觉得自己的小身板还真是扛不住。
　　回过身，梁中看着乾清宫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到了他这个地步，在宫中必须要有盟友。但盟友之间却只能是利益交换，不能交心，也不敢交心。
　　想起今天传来的消息，梁中不禁为那位的立场转变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管他呢！只要双方都存在着彼此需要的利益，那么这层关系就颠覆不破。
　　方醒抱着疑惑，一路慢悠悠的到了正阳门外，左右扫了几眼，可却没看到梁中所说的“处分”。
　　可等方醒放弃寻找，决定回家时，却在城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醒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等看清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那人听到了方醒的笑声，就把身体侧转，避开了和方醒对视。
　　方醒驱马过去，绕着那人转了半圈，板着脸道：“居然能在这里看到纪大人，让我对大人的忠心佩服不已。”
　　两边的军士都低下头，只是身体在微颤着，显然是在忍笑。
　　纪纲羞愤欲死，先前他还以为方醒会倒霉，可没想到才出来不远，就被朱棣的侍卫追上了。
　　“陛下令纪大人在正阳门看守一个时辰，不得有误。”
　　既然被发现了，纪纲也就无所谓的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方醒。
　　衣服正常，身体正常，一切都正常。
　　陛下为何会放过他呢？
　　那太子现在怎么样了？
　　方醒看到纪纲在沉思，就摇摇头道：“纪大人，这锦衣卫你得好好的管管了，大白天的就酗酒，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难道就迷迷瞪瞪的去办？”
　　“你在教本官如何掌管锦衣卫？”
　　纪纲不屑的看着方醒，“就你这样的，到了我锦衣卫，纪某敢担保，一个时辰之内就能让你乖乖吐实！”
　　方醒哈哈一笑：“纪大人，嘴硬没好处，那庄敬就是酗酒了，我亲眼所见，走路都和螃蟹一样的横。”
　　纪纲心中大怒：你这是把我锦衣卫的人比做是螃蟹吗？
　　“且看此物横行到几时……我们走！纪大人，今日可是要记得领两份俸禄！”
　　“哈哈哈哈！”


第312章 谁在背后操控
　　回到家后，方醒叫来了小刀和方五。
　　“庄敬此番恰好和我相遇，而且还喝了酒……”
　　方醒有些怀疑的道：“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你们去查查，看看庄敬今日是怎么喝的酒。”
　　小刀兴奋的道：“少爷，可是今日被您抽了一鞭的那个家伙？”
　　方五觉得小刀太活跃，担心方醒会生气，就一把揪住他往外走。
　　“少爷，少爷……”
　　小刀的“惨嚎”声并未让方醒释然，他想着今天庄敬在正阳门的丑态百出，就觉得不大对头。
　　“叫庄敬来！”
　　回到衙门的纪纲脸色发黑，让那些手下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生怕惹怒了这位大佬。
　　等庄敬到的时候，整张脸都是肿的，一是鞭痕处的伤口，二是睡多了的水肿。
　　“大人。”庄敬本就带着些被叫醒的怒气，看到纪纲后，就欣喜地问道：“大人，可是那小崽子要完蛋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纪纲的脸颊颤动着，强行压下了火气，问道：“你今日为何会惹了方醒？我要实话！”
　　庄敬浮肿的眼睛勉强睁大道：“大人，今日属下只是想拦住他，真的，只想拦住他，然后羞辱他几句。可没想到……那方醒这般的凶蛮。”
　　“啪！”
　　纪纲一拍桌子，喝道：“我要实话！你今日和谁喝的酒？说了些什么？若有一字错漏，本官活剐了你！”
　　庄敬一个激灵，马上就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的交代了今天的行程……
　　“……上午完事后，属下遇到了金陵城中的青皮赵二，就和他喝了一顿酒，然后就在正阳门那里躲躲日头……”
　　纪纲眯眼问道：“那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嗯？”
　　庄敬抬起头，努力的回想着……
　　……
　　“那赵二家就在这！”
　　方五看着眼前这个小院，就给了小刀一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的翻了进去，看着小院里乱七八糟的摆设不禁有些疑虑。
　　这么乱的地方，看着就像是被空置了多年的房子，会有人住吗？
　　方五正犹豫，可小刀却指指里面，示意有人。
　　两人摸到一间房门完好的屋子外面，此时方五已经听到了里面的鼾声，就对小刀比个大拇指，毫不犹豫的就是一脚。
　　“嘭！”
　　刚踢出去方五就后悔了，感觉就像是踢到了纸做的房门。
　　而且房门倒地后，那散发着霉臭味的飞尘让两人也是大吃苦头。
　　不等灰尘散去，小刀和方五就扑向了屋子里唯一的家具：那张床。
　　床上的大汉面色潮红，正迷迷糊糊的睁眼，可看到的却是两道身影扑来。
　　……
　　“夫君，晚饭咱们就吃凉面好不好？用麻酱伴着。”
　　张淑慧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方醒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本书，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那本书蠕动了几下，随即被揭开，方醒懒洋洋的道：“好啊，不过要花娘准备些瓜条和酱料。”
　　“我也要……”
　　随着门外的声音，方醒不用起身，就知道铃铛也跟着小白来了。
　　铃铛呼哧呼哧的跑进来，先是在方醒的脚边转了一圈，然后就跑到外面去喝水。
　　在铃铛喝水的吧唧吧唧声中，小白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汗水，小脸粉红粉红的嚷道：“少夫人，我还要吃牛……猪排，还要一个卤蛋。”
　　张淑慧听到牛字的时候就瞪了小白一眼，听到她改成猪排才嗔道：“你这丫头成天就在外面玩野了，吃吃吃！小心吃成个胖姑娘！”
　　小白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道：“少爷说我要多吃才能长大，多跑跑才能长高。”
　　张淑慧横了方醒一眼，哼道：“若是你成了胖姑娘，看你家少爷还要不要你！”
　　这妻妾一玩闹，方醒就有些头痛了。
　　女人看似玩闹，可话里面究竟是真是假，说实话，方醒真的是不知道。
　　要是帮腔小白，那么张淑慧会咋想？
　　会不会觉得方醒是在准备宠妾灭妻了？
　　可要是帮腔张淑慧，那小白这个无根的丫头会不会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不过只要没有战争的预兆，方醒就不管了。
　　“要和平，不要战争！”
　　方醒拖长了腔调说出这番话，然后不等两个女人反应过来，就说道：“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很快，饭桌的中间就摆了一个盆，还是不锈钢的。
　　盆里就是做好的凉面，周围摆了一圈的调料和小菜。
　　方醒给自己弄了一大碗，然后加了调料和辣椒油，撒点葱花，就准备开干了。
　　张淑慧羡慕的看着方醒碗里面条那红彤彤的颜色，只敢在自己的碗中加了一小点辣椒油，然后不时被辣的吸气。
　　小白不但有凉面，而且还有专门给她准备的小块牛……“猪排”。
　　吃完晚饭，方醒就借口去消食，溜达到了柴房中。
　　“少爷。”
　　柴房中，辛老七正带着方五和小刀在审讯。
　　被绑在椅子上的赵二看到方醒后，被破布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小刀给方醒搬来一张椅子，方醒坐下后淡淡的道：“他说了吗？”
　　“没有，才刚开始。”辛老七的手中把玩着一把小锤子，让方五脱掉赵二的鞋袜。
　　“说吧。”辛老七一手固定住赵二的脚腕，一手提着小锤子，不耐烦的道：“我家少爷就在这，你若是说了，那还有个结果。若是不说？”
　　“噗！”辛老七突然把小锤子一挥。
　　“嗯……呜呜呜……”
　　赵二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了眼眶，他面色涨红的在挣扎着。可有方五和小刀在，哪有他动弹的余地。
　　方醒看着赵二那飞速肿起来的脚趾，就示意小刀撤去他嘴里的破布。
　　“啊……呃！”
　　嘴巴一得自由，赵二就喊了起来，直到一把小刀塞进了他的嘴里。
　　“闭嘴！”小刀缓缓抽出刀子，威胁道：“再喊叫就割掉你的舌头！”
　　“咳咳！”
　　方醒看到赵二屈服了，才沉声问道：“谁让你请庄敬喝酒的？”
　　赵二喘息着道：“不知道……”
　　辛老七给了方五一个眼神，在破布刚堵住赵二嘴巴的时候，他又是一锤子。
　　“呜呜呜……”
　　等赵二的眼中露出哀求之色时，方醒这才点点头。


第313章 什么是汉奸？
　　赵二只是街上的青皮，何时见过这般狠辣的手段。看到辛老七又挥舞着小锤子，急忙就说道：“是两个男的，他们的手上还有用刀的茧子……”
　　别看赵二只是个青皮，可就这份细致的观察能力就让方醒刮目相看。
　　“人才啊！”方醒起身赞道：“只是可惜了。”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赵二被方醒淡淡的语气吓坏了，急忙就哀求道。
　　“他们让小人灌醉了庄敬，然后说方先生的坏话，就说是方先生想除掉庄敬，砍掉纪大人的一条臂膀……”
　　方醒觉得剩下的没什么价值，就交代道：“剩下的都交给贾全，让他来处理。”
　　既然是想挑起自己和锦衣卫之间的矛盾，那么会是谁呢？
　　太子和太孙首先剔除掉，因为大家都是一伙儿的。
　　汉王？
　　方醒摇摇头，觉得不可能。
　　朱高煦虽然脾气不好，可却不喜欢这等下作的阴沉手段。
　　郑亨吗？
　　还是说是……
　　“小刀！”
　　方醒猛的转身，目光炯炯的道：“你去查查孟贤，看他近几日和谁接触过。”
　　小刀和方五领命，辛老七的眼中闪过一抹红色，杀气腾腾的道：“少爷，要真是他做的，那小的去安排一下？”
　　这一次方醒并未拒绝，他看着被小刀两人拎出去的赵二，眯眼道：“若是发现，立即动手！”
　　这人一定是和锦衣卫有联系！
　　方醒说道：“那人既然能知道庄敬的白痴性格，也敢让人去蛊惑庄敬对我下手，那就一定不是咱们这边的人。”
　　“太阴了啊！”
　　这等人躲在背后阴人，手段又隐蔽，方醒实在是有些忌讳，所以才给辛老七开了杀戒。
　　至于为何怀疑是孟贤，方醒觉得很简单。
　　孟贤作为常山卫的头领，按理是不会轻易离开赵王的。可他就是来了，而且还是利用自己的妻子来探望大嫂的名义，悄悄的进了金陵城。
　　晚上睡觉时，方醒想起了张家和孟家。
　　张家，张辅是保皇党，谁是皇帝他就听谁的。
　　而张輗以前跟着汉王混，目前汉王已经不大玩“怎样才能当皇帝”的游戏了，所以未来不明。
　　老三张軏是赵王朱高燧的人，这样的话，三兄弟一人跟一个主子。
　　张辅说这不是刻意的，对此方醒也只能是呵呵了。
　　张玉曾经是蒙元的枢密知院，蒙元被朱元璋击出中原时，跟随着逃到了草原。
　　这样的人物做事会没有分寸？
　　这种人培养出来的长子会没有手段来控制住两个弟弟？
　　“嗯，夫君，睡了。”
　　张淑慧迷迷糊糊的呢喃道。
　　“好，马上睡。”
　　方醒搂着张淑慧，想起了孟家。
　　孟瑛目前来看和张辅是一路的，也就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孟贤却是赵王的护卫头领，这个位子非心腹不能坐。
　　都是人精啊！
　　想起三国时期那些大家族为了分散风险，就把家中杰出的子弟分到几大势力中去，方醒就觉得自己小看了古人。
　　能把这种手段堂而皇之的、在朱棣的眼皮子底下使出来，就说明这些人都不简单。
　　而朱棣居然对下面的臣子各自投奔主子视而不见，那说明了什么？
　　果然是家天下啊！
　　“家天下！”
　　清晨，教室中，方醒对着大家侃侃而谈，下面的学生中包括了朱瞻基。
　　“大家要注意了，家在前，天下在后。”
　　方醒在黑板上把关系画出来，然后丢掉粉笔道：“历经几朝兴衰之后，大家都可以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肉食者往往都会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
　　朱瞻基边记录边欣慰的想到：果然是收敛了啊！居然用肉食者来代替那些文武官员了。
　　“家国天下，同样是这个道理。”
　　朱瞻基没注意方醒第一个家天下指的就是他老朱家，所以还在欣慰着。
　　方醒看着下面的人都记录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家在前，这是我们作为人的自然反应，不能质疑。”
　　大家都点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自己的家都顾不上了，还能挺身而出的，这种人多半会名留青史。
　　可乐意用这种方式名留青史的人毕竟是少数。
　　“但是！”方醒加重语气道：“明哲保身的可以谅解，可那种毁国发家的，这种人……”
　　方醒反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汉奸！”
　　“凡是挖我大明墙角的人都是汉奸！”方醒把这个范围扩大化了。
　　“所谓汉奸，就是我汉人的奸细。”
　　方醒的语气渐渐的平淡下来：“大家要注意一种人，那就是里通外国、倒卖战略物资的商家，这种人在大明可不少！”
　　这时朱瞻基就问道：“德华兄，我朝从太祖高皇帝到当今陛下，从未对此手软，可我听你的语气，好像以后这类人会很多似的，何解？”
　　方醒恍惚了一下，然后说道：“官商勾结。你记住一点，没有官的漠视，就不会有这种和异族勾结的事。”
　　走私重要物资去草原，甚至给草原异族当带路党；给蛮清处理抢来的、带着大明百姓血泪的赃物，明末的晋商何以这般的肆意妄为？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满朝的“正人君子”们都在看着，可却无人动手。
　　为何他们不动手？要知道这可是在挖大明的根基啊！
　　“他们本身就在其中拿了好处。这些人认为大明就是他们的，先捞几把再说，至于以后？”
　　方醒揉揉太阳穴，有些气馁的道：“哪朝哪代不都得用到文人和商人？不管大明怎么变，中原怎么变，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那群人！”
　　这堂课上的有些郁郁寡欢的，朱瞻基课后去找了方醒。
　　“德华兄，你认为这种情况能转变吗？”
　　作为未来的帝王，朱瞻基已经开始小范围的参与朝政了，所以接触了些灰暗的东西。
　　方醒喝了口黑色的饮料道：“不能完全断绝，可要是照着目前的趋势下去，我刚才说的迟早会出现。”
　　在万历三大征之后，大明的国力进入到了一个缓慢的衰退期。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冰河气候却开始显著的爆发了。
　　小冰河不可怕，可怕的是趁火打劫的那帮子肉食者！
　　文官上下其手的漂没，边关将门配合晋商疯狂的走私粮草、铁料、武器给蛮清，下面的小吏军士们也是随波逐流。
　　至于大明！
　　也许换个朝代也不错哈！
　　也许换个轮回，大家又能找到新的财源……
　　怎么去改变？
　　方醒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几本“杂学教科书”，良久不语。


第314章 泼墨山水画，没卵子的货色
　　授完课，方醒看到天色还不错，就和朱瞻基去了一趟宫中。
　　“婉婉感觉怎么样了？”
　　一进太子宫中，方醒就看到婉婉正端坐着，乖巧的等太子妃喂食。五官精致，眉目如画。
　　真是个萌哒哒的小女孩啊！
　　方醒感到了一股带着恶意的视线，他瞟了一眼，看到朱瞻墉正在角落里，阴沉的看着自己。
　　这娃已经走火入魔了！
　　方醒摇摇头，然后让婉婉伸出手来。
　　婉婉不舍的放弃了冰碗，伸出小手。
　　小小的手心中，原先的水泡处已经不大看得出来了，方醒笑道：“不错，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果然快。”
　　婉婉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道：“那我能去找大妞和铃铛了吗？”
　　方醒莞尔道：“再过几日吧，等你的手能活动自如了再去，不然会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婉婉一听就不乐，可方醒却坚持不同意，他怕婉婉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到时候容易感染。
　　僵持了一会儿后，婉婉就退了一步道：“那我不用手行吗？”
　　“行！”
　　小女孩不能拒绝太过，这个道理方醒还是知道的。他习惯性的揉揉婉婉的头顶，对太子妃道：“娘娘，要不今日我带婉婉出去溜一圈？”
　　太子妃想到婉婉被闷了几日，就痛快的答应了。
　　“我要去看兰花……”
　　婉婉得到允许，顿时就嚷开了。
　　等出了宫门，方醒才傻眼道：“金陵哪有兰花呢？”
　　方家庄里，只有张淑慧在主院里种了些花草，可方醒平时根本就没在意。
　　小刀和辛老七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梁中今天有事没出来，太子妃就派了五个嬷嬷和宫女陪着婉婉。
　　这些人长期呆在宫中，更是不知道。
　　“我知道。”婉婉翘起小嘴，得意的道：“在遇下村。”
　　“遇下村在哪？”
　　方醒虽然搬来金陵也有不少时间了，可却对地形陌生得很。
　　所有人都摇头，只有小刀笑嘻嘻的道：“少爷，小的知道，那是个废弃的地方。”
　　马丹！这个家伙到了金陵后就四处游荡，美其名曰勘察地形。
　　方醒上马后，犹豫了一下道：“那就带路吧，咱们去看兰花。”
　　遇下村位于朝阳门出去七八里路，方醒看看时间还早，就让人回去带些吃食。
　　“这天色看着不大好，老七，你回去一趟。”方醒淡淡的道。
　　“是，少爷。”
　　辛老七马上就朝着右边去了。
　　“我们走！”
　　朝阳门出去就是麒麟门方向，路过孝陵。
　　从山下走过，方醒看着那些围墙一直延伸过去，而那些孝陵卫都警惕的看着他们这帮子人。
　　“那上面是老祖宗的地方。”
　　婉婉掀开车帘，给方醒介绍着。
　　一路慢悠悠的过了孝陵，官道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小刀已经去了最前面。
　　半个时辰后，小刀回来了，他愁眉苦脸的道：“少爷，遇下村里面人都没有。”
　　方醒点头道：“没事，我们呆不了多久。”
　　顺着一条已经被杂草侵蚀了大半的土路，方醒带着几辆马车进了遇下村。
　　这个村子从外面看去有些像是童话世界的地方，那些藤萝已经覆盖了大多建筑物。
　　方醒牵着马，走在村子中间难得有的一条石板路上，对坐在马背上的婉婉问道：“谁跟你说这里有兰花的？”
　　婉婉这是第一次骑马，正得意洋洋的左顾右盼，闻言就说道：“是雅香说的。”
　　方醒看着那些钻进大门和窗户的藤蔓，随口问道：“雅香是谁？”
　　“雅香就是……就是雅香啊！”
　　马蹄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四周静悄悄的，蓦地，天空中飘起了雨丝。
　　雨丝缠绵，落在脸上感觉也是温柔的。
　　细细长长的雨丝缓缓落下，婉婉调皮的扬起小脸，任由那雨丝落在脸上。
　　远处的田野和山脉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中，仿佛是一副泼墨山水画，而那个在马背上扬起小脸的女孩，就像是江南烟雨中的精灵。
　　几个嬷嬷和宫女看着这一幕，不禁都为这幅画面般的美景露出了笑意。
　　方醒也含笑看着，伸出双手把婉婉抱了下来。
　　有人也在看着，可目光却阴冷如蛇。
　　“咯咯咯……”
　　婉婉搂住方醒的脖颈，伸出刚痊愈的小手去接雨丝，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
　　“噗！”
　　“噗！噗！噗……”
　　清脆的笑声中突然加入了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残忍笑着的恶魔。
　　“你们是谁？”
　　一个嬷嬷下了马车，肃然道：“此地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速速退去！”
　　不长的石板路上，一头一尾出现了十多个男子，把两头都堵住了。
　　方醒盯着前方那个左脸有刀疤的男子，柔声对婉婉道：“婉婉，回马车上去好吗？”
　　“不！”
　　婉婉已经看到了这些男子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正狞笑着走来。她倔强的道：“我要和你一起！”
　　“哈哈哈哈！”
　　方醒放声长笑，在婉婉迷惑的眼神中，他把婉婉往背上一放。
　　“抱住我的脖子！”
　　声音不大，可却让婉婉强压住的慌乱消失了。她搂住方醒的脖颈，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逼近的敌人。
　　“方醒？”
　　刀疤脸止住了脚步，从方醒背后方向逼来的敌人也同时停住。
　　几个宫女嬷嬷被吓得浑身打颤，都缩在马车边上不敢出声，更遑论过来保护婉婉。
　　小刀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飞刀，他还在嘻嘻的笑着，脖子上的哨子微微摆动着。
　　“正是方某。”
　　方醒左手反手托住婉婉的身子，右手也放在后腰，看着就像是背着婉婉般的。
　　刀疤脸拿出一张纸，和方醒对照了一下，皱眉道：“特么的！谁画的？一点都不像！”
　　几次对照后，刀疤脸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边上，然后叹道：“那画师太差劲了，本来我是认不出你的，可你居然自己承认了身份，那就别怪我了！”
　　“那就是小郡主吧？”
　　刀疤脸惋惜的道：“挺水灵一丫头，养十年准能卖出大价钱来。”
　　方醒的脑袋仰起，四十五度角的环视一周，淡淡的道：“孟贤呢？难道他没有胆子出现吗？”
　　刀疤脸愕然道：“孟贤是谁？”
　　“没卵子的货色！”
　　方醒不屑的道：“果然是一丘之貉，都是缩头鼠辈！”
　　赵王如此，孟贤依然如此。


第315章 天青色等烟雨
　　雨丝不知何时变长了些，让人心生惆怅。
　　“可否放过郡主？”
　　方醒淡淡的问道。
　　“不！我不走！”
　　婉婉在方醒的背上喊道，同时甚至还挣扎着想下地。
　　方醒左手压住了她，只是看着刀疤脸。
　　“可惜了。”
　　这是刀疤脸第二次说可惜，他看着在方醒的肩上露出小脑袋的婉婉，“若是大几岁，老子瞒也能瞒过去，可终究太小了啊！”
　　方醒不怒反喜，点头道：“我明白了，对方必然就是孟贤！”
　　刀疤脸哈哈笑道：“老子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那就做个明白鬼罢！”
　　“动手！”
　　随着刀疤脸的厉喝，两边的人都一起冲了过来。
　　“救命……”
　　“放过我们，我们只是宫女……”
　　几个宫女嬷嬷都被吓软了，地上还出现了几摊可疑的水痕。
　　婉婉搂紧了方醒的脖颈，觉得自己的胸中怦怦直跳，手脚都有些发软。
　　“方醒，我们跑吧！”
　　终于，婉婉还是害怕了，她搂住方醒脖颈的小手用力的勒了勒。
　　“晚了！”
　　看到自己的手下已经逼近了方醒，刀疤脸心中一定，喝道：“方醒和郡主处死！那几个女人给大家乐一乐。”
　　“好！”
　　那几个宫女都颇有姿色，几个嬷嬷也还有些残韵，所以这个命令一出，十多个男子都轰然叫好。
　　“放过我吧，我愿意做任何事……”
　　一个宫女跌跌撞撞的爬出来，跪在地上求饶。
　　一个敌人看到这个，脸上浮起了坏笑，就扑了上来。
　　“哎！”
　　这些宫女嬷嬷虽然胆小怕死，可方醒却不忍看着她们死在这里，所以他就叹息着，然后喝道：“老七！”
　　“在！”
　　轰！
　　随着方醒的大喝，右边的屋顶上跃起一个男子。他在屋顶站定后，就张开手中的弓箭，冷冷看着下方的敌人。
　　“噗噗！”
　　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左边的屋顶也出现了两个男子，手中都是弓弩。
　　那奔向宫女的敌人被这个变化惊呆了，急忙收住脚步，缓缓的向后撤去。
　　几个宫女嬷嬷也惊呆了，她们认出了右边屋顶上的那个男子。
　　连辛老七都来了，难道这次真的能逃出去？
　　而刀疤脸更是惊呆了，但一瞬之后，他咬牙道：“方醒，就三张弓弩，你以为能挡住我们吗？”
　　“确实是挡不住。”
　　方醒点头承认，随手把小刀递来的盾牌放在脚边。
　　“那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刀疤脸看到小刀手中的飞刀后，盘算了一下，觉得这笔买卖肯定不划算。
　　“方醒，叫你的人退后。”
　　刀疤脸把人聚拢，然后盯住了屋顶上的三名弓箭手，警惕的道。
　　方醒回身，看到那堵住来路的几个敌人都准备退出去。
　　“方醒，你好厉害呀！”
　　辛老七的出现让婉婉的心落了大半，不禁雀跃的嚷道，同时又扼住了方醒的脖颈。
　　方醒摇摇头，脸上浮起了微笑，让刀疤脸以为他这是同意了，就说道：“方先生果然是明白人，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方醒还是在摇头，笑容渐渐的收起。
　　“锃！”
　　一泓明月般的刀光闪过，方醒持刀指着刀疤脸，漠然道：“放下兵器，跪地！”
　　“哈哈哈哈！”
　　刀疤脸先是一怔，然后就捧腹大笑，半饷才喘息道：“你莫不是疯了？就算是你能射中几个人，可我依然可以用人淹死你！”
　　方醒缓缓放下刀，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刀疤脸道：“很好！你若不死，那我方醒会给你一个痛快！”
　　刀疤脸闻言就忍不住笑道：“怎地听人说你方醒好像还带兵来着，可居然连点兵法都不懂，我大明有你这般缺心眼的带兵人，不……”
　　“铛！”
　　方醒倒转刀身，用刀尖在盾牌上一点，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刀疤脸愣了一下，看到方醒面色漠然，甚至左手还在护着背上的婉婉。
　　他是在虚张声势吧……
　　“咵！”
　　“咵！”
　　“咵！”
　　“铛！”
　　“铛！”
　　“铛！”
　　“……”
　　这是什么声音？
　　刀疤脸和手下们都惊骇的发现，这声音居然和方醒刀尖敲击盾牌的节奏一致。
　　“铛铛铛！”
　　“咵咵咵！”
　　方醒的节奏一快，那声音就更加的明显了。
　　“有人！”
　　一个敌人听出了是脚步声，不禁嘶声喊道。
　　刀疤脸惶然的回身，盯着自己的后方。
　　“咵咵咵……”
　　随着这脚步声，第一个人出现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人都是着半身甲，头盔，一杆燧发枪扛在肩上。枪管下方的三棱长刃，哪怕是在如丝的细雨中，依然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叮！”
　　最后一声脆响后，方醒喝道：“上面甲！”
　　“咔嚓！咔嚓！咔嚓！”
　　一手持枪，一手在头盔上往下一拉，顿时一股寒气就在这曾经繁华的村镇街道上升起。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仿佛就是在盯着一只只待宰的弱鸡！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被这股煞气一逼，不禁退了几步，嘶声问道。
　　方醒就像是个大军阀般的杵刀而立，只是背上那个正笑的眉眼弯弯的小女孩让这份威势减弱了些。
　　“最后一次！”
　　方醒冷然道：“弃刀，跪下！”
　　婉婉也在方醒的背上握着小拳头喊道：“跪下！”
　　可她松开了一只手，整个人就稳不住了，就顺着方醒的背上往下溜。
　　方醒左手托着她的背，右手持刀指指刀疤脸，然后转身就抱住了婉婉。
　　刀疤脸一看就大喜，喝道：“冲上去才有生路，抓住方醒和郡主！不然咱们今日都得死！”
　　这些都是亡命之徒，此时一分析形势，马上就收起了从两边外逃的心思，只想抓住方醒和婉婉当做人质。
　　辛老七在屋顶上冷冷的举起唐刀，重重的挥下……
　　方醒把婉婉抱在怀里，把她的脑袋捂在自己的胸前，柔声道：“婉婉上车去好不好？”
　　婉婉仰着头，大眼睛看着方醒的下巴，点头道：“好罢，不过我饿了。”
　　方醒莞尔道：“好，这边很快就好了，咱们野餐好不好？”
　　大眼睛扑闪着，婉婉雀跃道：“好呀！我要吃……”
　　“齐射！”
　　“嘭嘭嘭嘭！”
　　方醒抱着婉婉向马车走去，身后硝烟弥漫。那些疯狂飞奔而来的敌人，就像是被大锤击中般的纷纷倒在地上。
　　天空仿佛是大师烧制的青花瓷，青的让人灵台空灵。
　　婉婉听着这爆竹般的枪声，捂着耳朵，呆呆的看着含笑的方醒。


第316章 孟贤，你特么的就是一头猪啊！
　　“嘭嘭嘭嘭！”
　　排枪的声音震耳欲聋，刀疤脸被一枪击中大腿，在地上挣扎着。
　　“啊……”
　　一个腰椎被击中的敌人正无助的惨叫着，声音很大，让刀疤脸不禁也跟着嚎叫起来。
　　“小的降了！小的降了啊……”
　　辛老七从屋顶跳下来，指挥军士们打扫战场。
　　“没死的都补一刀！”
　　刀疤脸听到这个命令不禁都哭了，当他看到那些嚎叫的手下被那些带着面甲的军士，用刺刀捅进去时，终于是崩溃了。
　　“小人什么都说！小人全都交代……”
　　方醒把婉婉送进马车里，看着边上几个嬷嬷惶恐的表情，就皱眉道：“先照顾好郡主，其它的事晚点再说。”
　　这几个人以后是不能用了，但方醒也不会赶尽杀绝，只能是劝朱高炽把她们换个地方。
　　皇家讲究的是什么？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等惨嚎声消失后，方醒这才转身。
　　辛老七一手拎着刀疤脸走来，“少爷，这人怎么处置？”
　　“方先生，小人愿意交代啊……”
　　刀疤脸在辛老七的手中就像是只鸡般的温顺，方醒问道：“你等是什么身份？和你联系的那人是谁？”
　　“小的是在青州府讨生活，带着手下的一帮子弟兄……”
　　刀疤脸偷窥了方醒一眼，接着说道：“此次是青州府的一位商人找到了小的，让小的跟着他到了金陵，然后……然后就一直在遇下村里呆着，直到今日巳时才有人告知点子要来的消息……”
　　“那商人的名字，还有，今日是谁来通知你的？”
　　“那商人叫做五华，平日在青州府也帮小的处理过抢来的东西。今日来通知的那人就是他的随从，叫做钱宝。”
　　没有价值啊！
　　方醒一挥手，刀疤脸以为是要干掉自己，急忙就准备求饶。可一块破布却堵住了他的嘴，让那些呜咽都憋在了咽喉中。
　　看着辛老七把刀疤脸拎走，方醒就和带队来的方五交代道：“你把人送到贾全那里，然后就带着弟兄们回去，中午杀几头猪，让弟兄们也乐一乐。”
　　等人都走了之后，方醒却陷入了沉思。
　　这些人既然来自于青州府，那么必然是北方的势力在背后操控着。
　　可他们居然能在大明这等户籍严苛的地方来到金陵，这背后的能量真是不可小觑啊！
　　“方醒，好了吗？”
　　马车里的婉婉有些害怕了。
　　方醒微微一笑，叫来辛老七。
　　“你去追上方五，去看看孟贤在哪。”
　　辛老七一怔，然后以手为刀的挥斩下去，用征询的眼神看着方醒。
　　“在不冒险的情况下，可以！”
　　方醒的眼神凌厉，决定不再顾忌孟瑛。
　　你想杀我吗？
　　那就纳命来吧！
　　……
　　锦衣卫的衙门里，一个男子被人引着从后面的小巷子中走进来。
　　到了指挥使的套间外面时，引路的小旗伸手道：“我家指挥使就在里面，大人请进。”
　　男子低着头，躬身进了里面。
　　纪纲正在等待着，看到来人后，就哼了一声道：“你也敢来我这里？”
　　男子自顾自的坐下，淡淡的道：“纪大人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孟某如何不敢来？”
　　“孟贤！”
　　纪纲眯着眼，用那种毒蛇般的眼神盯住了来人：“你居然敢挑唆庄敬对方醒下手，你是觉得本官不敢杀你吗？”
　　孟贤还是面无表情的道：“你我同是王爷的人，为了王爷的大业，死一个庄敬又能怎样？难道你舍不得？”
　　纪纲的手上青筋直冒，几次忍不住想去把放在桌子下面的刀抽出来，可想想还是放弃了。
　　“可你为何事先不同本官商议就独断专行！”
　　孟贤轻笑道：“你以为王爷在金陵的眼线传出消息那么简单吗？等你同意？机会早就没了！”
　　“可你说的机会在哪？”纪纲冷笑道：“庄敬被抽了一马鞭，而本官也被陛下喝令在正阳门当了半日的守门官，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机会？”
　　孟贤不屑的道：“你以为孟某做事是这般的轻率和简单吗？”
　　“难道不是吗？”纪纲的手摸着刀柄，觉得心中的杀意已经是喷薄欲出了。
　　“当然不是！”
　　孟贤的眼中隐隐有些得意之色：“让庄敬去挑衅方醒不过是个引子，而就在方醒放松大意的时候，孟某已经布下了大网，此刻就在孝陵出去不远的遇下村中，方醒应该已经授首了！”
　　纪纲闻言大惊，急忙追问道：“你安排了多少人去截杀方醒？”
　　孟贤纳闷的道：“孟某近日侦测得知，那方醒出行不过是两名护卫而已，我安排了十多名悍匪，难道他还能逃脱生天？”
　　“啪！”
　　一声闷响，孟贤就看到纪纲从桌子下面抽出了长刀。他起身冷然道：“纪大人，这是要准备灭口吗？”
　　纪纲满脸铁青的用刀指着孟贤，怒道：“你这头猪！为何不和我商议？这般好的机会都被你给错过了啊！”
　　孟贤看到纪纲并没有杀人的意思，就愕然道：“难道那方醒还是位高手？”
　　军中的好手，你二三十人根本就困不住他，所以孟贤才有此问。
　　纪纲痛心疾首的道：“那方醒做事看似疏忽，可本官以前就是这般的看走眼了，吃了几次大亏。就你那十多个什么悍匪去截杀他，本官敢担保，此时那些人已经全没了！”
　　孟贤一惊，喝问道：“纪大人，此事可不是玩笑的！”
　　玩你麻痹啊玩！
　　纪纲几乎想抽死孟贤，他无奈的道：“你必然是用了宫中的内线去引诱郡主，可对？”
　　方醒这人不吃亏，很难对他布局，所以纪纲一猜就猜到了因果。
　　看到孟贤点头，纪纲无力地说道：“既然有小郡主同行，而且还是去那种无人的地方，你以为方醒会这般大意吗？”
　　看到孟贤依然是半信半疑的，纪纲仁至义尽的道：“那方醒南征一战成名，北征更是让军中宿将都刮目相看，你以为这样的人是傻瓜，可以任凭你摆布吗？”
　　孟贤的身体一个哆嗦，问道：“那方醒可敢对我下手？”
　　纪纲幸灾乐祸的道：“那人的胆子大得没边了，有何不敢？”
　　想起方醒在陛下的大帐外狂骂郑亨，让郑亨此次北征的功绩在陛下那里被削掉，纪纲就摇头道：“那人的性子是睚眦必报，你还是赶紧走吧。”
　　孟贤拱手道：“多谢纪大人忠言相告，孟某这就走了。”
　　看着孟贤那有些仓皇的背影，纪纲幽幽的道：“希望你还来得及吧……”


第317章 黑猫警长和一只耳
　　朱棣突然改变行程回到金陵，这让城中的大小势力都为之噤若寒蝉，生怕这位大佬发飙，会拿自己当出气筒。
　　孟贤从锦衣卫衙门出来后，就换了身衣服，然后混进了人群中，朝着保定候府而去。
　　只要进了保定候府，孟贤相信自己就脱离了危险。
　　孟贤虽然是保定候孟瑛的大哥，可他却是庶子，所以只得去自寻出路。
　　难道我就不能觅封侯吗？
　　孟贤垂首，也掩住了眼中的那熊熊野心。
　　保定候府的大门依旧厚重，孟贤看到门口无人，心中就是一喜。
　　“吱呀！”
　　这时侧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孟贤的眸子一亮：这么好的机会，不趁着冲进去还等什么？
　　可当他刚踏出一步时，却看到左侧的长街上缓缓走来一人。
　　辛老七！
　　孟贤的眸子一缩，就准备向右退去，可右边却同样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还嘻嘻笑着的年轻人！
　　只是那手中露出的寒芒告诉孟贤。
　　——此路不通！
　　看着渐渐逼过来的两人，孟贤突然摇头轻笑着。
　　这货是准备放弃逃跑了吗？
　　这个疑问只是在辛老七的脑海中一转，孟贤就动了。
　　孟贤没往保定候府跑，反而是冲进了身后的那个大院子中。
　　“你谁啊？”看门的小厮看到孟贤往里面冲，就嚷道：“来人啊！有贼人进家了！”
　　辛老七和小刀对视一眼，然后从左右两边包抄了过去。
　　随着喊声，这处大宅子里涌出了几十名男女，手中大多都拿着棍子、菜刀之类的武器。他们冲着孟贤一声发喊，就围了过来。
　　孟贤会忌惮辛老七，可这些家丁和仆妇他却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不过是抢了根棍子就打了出去。
　　脚下在墙壁上一蹬，孟贤就抓住了后院的围墙上沿，然后轻巧的翻到了后面的小巷子中。
　　脚刚落地，一股劲风就从边上袭来。
　　孟贤心中一惊，急忙一个前滚翻就躲了过去。
　　“什么人！都给我站住！”
　　辛老七正准备跟上一刀结果了孟贤，可前面却涌出了大群的巡城军士。
　　“老天有眼啊！”
　　孟贤热泪盈眶中，却看到那个笑嘻嘻的年轻人的手动了一下。
　　“嘶！”
　　孟贤的身手不错，及时躲过了飞刀，可辛老七的追身一刀也到了。
　　刚躲过飞刀，这一刀就没那么好躲了。
　　孟贤只来得及偏转脑袋，然后耳朵一凉，就爬上了对面的围墙。
　　辛老七遗憾的用刀挑起斩下来的东西，和小刀两人在巡城军士到来之前从另一面跑了。
　　这边刀光剑影，方醒却在言笑晏晏的和婉婉吃午饭。
　　车外是那些心中惶惶不安的宫女嬷嬷，车里只有方醒和婉婉两人。
　　“吃吧。”
　　方醒把蜂蜜抹在了馒头中间递给了婉婉，然后把偷偷拿出来的食物也摆在了两人的中间。
　　玉米火腿肠、鸡枞菌、风鸡、巧克力、桃酥……
　　“好吃吗？”
　　方醒不大喜欢吃甜食，就把馒头剖开，把鸡肉辣椒不要命的往里塞。
　　婉婉嘴里塞满了各种食物，鼓起腮帮子猛点头。然后看着方醒手里的那个被辣椒油染成红色的大馒头，不禁口水直流。
　　方醒连吃了三个这种大馒头，额头上微微见汗后，才满足的拿出手帕给婉婉擦嘴。
　　“我们回去。”
　　方醒敲敲车厢前面，马车缓缓起步，朝着皇城而去。
　　等到了东宫门口时，朱瞻基已经在等着了。
　　方醒抱着婉婉下车，低声道：“婉婉睡着了，到里面再说。”
　　等把婉婉安置好后，朱高炽也来了。
　　三人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方醒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个雅香抓到了吗？”
　　方醒最后问道。
　　朱高炽点点头，“不过是被外人收买的蠢货，连幕后那人都不知道。”
　　朱瞻基想起今天的危险，就问道：“德华兄，你是何时发现不对劲的？”
　　朱高炽也很有兴趣的倾听着。
　　方醒干咳道：“当时我本是想带着婉婉到河边去钓鱼，可婉婉这么一个连金陵城有多大都不知道的女娃，居然说是要去什么遇下村看兰花，我就有些起疑心了。”
　　“当时我担心是婉婉的侍从中有人勾结，就等出了皇城才问她，没想到却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宫女。”
　　“嘿嘿！”
　　方醒笑了笑，“我想着能有这种机会去套套孟贤也好，可惜那家伙全无胆量，只敢躲在阴暗处煽风点火，不然今日保定候就得痛失大哥喽！”
　　“孟贤……”
　　朱高炽笑眯眯的道：“保定候府果然是忠心耿耿，那孟贤在老三处倒也合适。”
　　方醒和朱瞻基面面相觑的，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朱高炽隐藏的杀机。
　　孟贤在朱高燧那里当然合适，等朱高煦一登上大位，如果赵王聪明的话，就会赶紧把这货送来，任凭发落。
　　连未来的仁君都要秋后算账了，要是被孟贤知道了的话，估计得吐血三升。
　　既然朱高炽都想秋后算账，那方醒当然也敢说出自己的后续安排。
　　“殿下，辛老七和小刀已经去了，只是看那孟贤的命够不够硬。”
　　朱高炽点头道：“此事可行。”
　　一句话就把这事情的后果给担了，让方醒在心中给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
　　可等方醒到家后，辛老七已经和小刀回来了。
　　“少爷，我们堵住孟贤的时候，正好有巡城军士出现，所以只拿到了这个东西。”
　　辛老七随手从油纸包中拎出一个玩意儿给方醒看。
　　“拿走拿走！”
　　一只人耳孤零零的在辛老七的手中晃荡着，方醒气不打一处来的喝道：“也不知道找根绳子穿着，要是被喜妹看到了，有你好受的！”
　　辛老七想想也是，就问道：“少爷，那我拿去喂铃铛吧？”
　　“快滚！”
　　方醒被这货给气晕了，笑骂道：“要是被你家少夫人和小白知道了，你就等着数不尽的小鞋穿吧！”
　　等辛老七走了之后，方醒才问道：“孟瑛可有出面？”
　　一边说，方醒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铅笔。
　　“没有。”
　　小刀笃定的道：“今日我和七哥在保定候府的外面就堵住了孟贤，只有一个出来的年轻人看到了。”
　　方醒丢掉铅笔，淡淡的道：“知道了也不怕，那大家来做一场就是了。”
　　孟家这种几处下注的行为估计早就落在了皇家的眼中，如果有人去阴一下孟家，相信那位皇帝也不会介意。


第318章 方醒发怒
　　聚宝山千户所，从北征后就没有来过的方醒，今天来了。
　　“哎哟！我的方先生哎！你可总算是来了。”
　　一进军营，王贺就屁颠屁颠的迎过来了。
　　自从重新回到金陵后，哪怕只是在聚宝山千户所担任监军，可王贺还是满足了。
　　所以他特别感谢方醒，感谢方醒北征立功，连带他这个监军都不用在宣府那种冷死人的地方继续呆着了。
　　董辟也升了，目前他是指挥同知，只是依然留在聚宝山千户所担任领军官。
　　“方先生，您来的正好。”
　　董辟满面红光地说道：“弟兄们都挂念着您呢！”
　　王贺也是眉飞色舞的道：“那是，咱家以前在宣府的时候，那吃的简直就和猪食差不多，等到了咱聚宝山，啧啧！三天两头就有肉，咱家都胖了许多……”
　　“哦？那倒是意外之喜。”
　　方醒一边随口应着，一边走到了已经集结完毕的阵列前方。
　　看着眼前这个方阵，方醒的心中百感交集。
　　北征一役，聚宝山千户所死伤两百多人，要不是有半身甲和面甲头盔的保护，估计伤亡得翻倍。
　　新补充进来的军士们第一次看到方醒，都好奇的看着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这般厉害。
　　“弟兄们久违了。”
　　方醒笑容可掬的模样，看着就像是村头屡试不中，最后不得不放下书本，扛着锄头下地的酸秀才。
　　“弟兄们，刚才监军说他长胖了，对此我很担心。”
　　方醒指指王贺微微腆起的肚皮道：“我担心什么呢？我担心大家也跟着胖了。”
　　“胖了会怎么样呢？”
　　方醒微笑的对王贺歉然颔首，对拿他出来开涮表示歉意。
　　“胖了呀，那此后的征战我还能靠谁？难道重新去招募一批新军吗？”
　　董辟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因为自从北征回来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指挥使同知了，对下面的操练就很少过问。
　　而王贺则是吸吸鼻子，得意的瞥了董辟一眼。
　　王贺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想远大的太监，所以在走了狗屎运到了方醒部监军后，一路就跟着回到了繁华之地金陵。
　　到了这里后，王贺一心想操练好队伍，在以后的征战中再立新功，那样他王公公就有机会回到宫中了。
　　可董辟自从升官之后，就有些自傲，觉得自己应该是能独掌一军，对依然把自己留在聚宝山有些腹诽。
　　方醒的话一出口，让那些最近有些懒散的军士们、百户副千户们都为之凛然。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伙人，打头的就是尚云。
　　方醒没管尚云，继续说道：“咱大明的军制就是卫所，卫所要干嘛？”
　　尚云走过来，董辟满脸堆笑的上前寒暄。可尚云只是摆摆手，指指方醒，示意先听他说话。
　　“咱大明的卫所大多都得屯田。”
　　方醒淡淡的道：“可我聚宝山千户所却没有，没有一个人拿起锄头下地，这是为什么？”
　　董辟听到这话，就插嘴道：“当然是太孙殿下的恩典，不然我……”
　　方醒回身，冷冷的看了董辟一眼。等他讪讪的闭嘴后，才回头继续说道：
　　“一是因为太孙殿下的恩典，可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第二点。”
　　方醒看着有些松散的队形，皱眉道：“就是因为太孙殿下对我部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看到方醒皱眉，那些被他折腾过的老兵都不知不觉的站直了身体。
　　“昨日我调了一个百户所去了遇下村，结果我很不满意！”
　　昨天辛老七是拿着方醒的牌子调出的百户所，所以不算是违规。
　　“我很不满意！”
　　方醒加重语气道：“队形散乱，排枪听起来威风，可特么的居然有几枪都差点打到了老子的头上！”
　　董辟的笑容僵在脸上，对着尚云强笑道：“尚大人，方先生昨日的事我可不知道啊！”
　　尚云莫测高深的指指方醒的背影，然后继续听。
　　“枪拿不稳了，手开始发抖了，步伐开始凌乱了，如果不是有火器，昨日去的那个百户所会死多少人？”
　　“你们还能干些什么！”
　　方醒猛的一声厉喝，然后指着营门说道：“北征之后，你们该得的赏功都得了，若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可以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的话，请离开。”
　　就像是聚宝山千户所刚开营的时候那样，辛老七带着家丁们站在方醒的左右，只是少了个方十一，却多了个小刀。
　　全场静默，那些新来的都噤若寒蝉，心想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方先生怎会这般的厉害啊！
　　难道他不怕兵变吗？
　　要知道军中大多血气悍勇，若是主将折辱太过的话，大家一拥而上，直接把主将干掉或是打个半死。最终法不责众，主将反而会倒霉。
　　不会兵变吧？
　　这些新兵都左顾右看，想着要是老兵们开始乱套了的话，自己等人还是先找个地方躲着吧。
　　可左等右等的，那些老兵们一个都没动，反而站的更加的整齐和笔直了。
　　这特么的不合理啊！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新兵们都有些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可那些老兵们却纹丝不动。包括那些百户、副千户在内，都站的笔直。
　　“看来你们是不准备离开了。”
　　方醒放缓了些语气，指着练兵场道：“既然不想离开，那就好好的操练，不然下次出征，就你们目前这等操练水平，那只能去给敌人送人头，送战功！”
　　方醒说完后，转身就去了边上。双腿打开齐肩，大马金刀的就这样站着。
　　董辟看到场面有些尴尬，就准备上前说几句，可边上的尚云却抢先一步。
　　唰的一声，尚云拿出了一张调令，大声的念道。
　　“……聚宝山千户所，指挥同知董辟，遣往……”
　　董辟听到这里已经是软了，他先是看了方醒一眼，嘴唇动了几下，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此时，董辟才知道什么是后悔，可惜却晚了。
　　方醒不是今天才知道操练松懈的事，只不过他通过了王贺来提醒董辟，可董辟却自持功高，置之不理。
　　既然你觉得聚宝山装不下自己，那就离开吧！
　　这是方醒和朱瞻基一起决定的，同时报给了朱棣。
　　而尚云今日就是来换将的，换掉董辟，换来了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人。


第319章 贤惠到让方醒害怕的张淑慧
　　新来的千户官名叫罗其典，身材高大威猛，仪表堂堂，听说武艺不错。
　　“方先生。”
　　罗其典大步走来，看都不看一脸彷徨的董辟一眼，朗声道：“我部操典可有定数？”
　　这人据说是朱棣的侍卫，根正苗红。这次来到聚宝山千户所，大概也是朱棣对太子的一记警告。
　　龟儿子，下次你再敢伸手触碰军权，老子就让你下课！
　　方醒呵呵道：“统军之法各有诀窍，罗千户既然能得到陛下的信重，想必是有独到之处吧，方某就不献丑了。”
　　方醒朝着队列拱拱手，然后转身就走。
　　你妹！
　　本来和朱瞻基商量是换上一个靠谱又能信任的人，可没想到朱棣会横插了一杠子，不要脸的背叛了当时的决定，把聚宝山千户所纳入了自己的视线之内。
　　还想让哥帮你带兵？做梦去吧！
　　“我们走！”
　　辛老七带着家丁们对着那些军士们拱拱手，也跟着走了。
　　这是离开这里了吗？
　　罗其典心中有些窃喜，他本是想先和方醒较较劲，然后再找机会收拢军权。可现在方醒居然这么知趣。
　　真是个好人呐！
　　可他却没看到临走前的尚云正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而那些军士们，特别是老兵们，都在用一种危险的眼神在盯着他看。
　　辛老七担心方醒会心中失落，所以一路上都在观察着他的脸色。
　　“啊……啊啊啊黑猫警长！啊……啊啊啊黑猫警长……”
　　方醒嘴里哼着辛老七他们听不懂的歌，不时蹦一句“一只耳”出来，显得心情极好。
　　想起孟贤被辛老七割掉了一只耳朵，方醒的心情就无法不好。
　　以后的孟贤会用什么形象出现在大众的面前呢？
　　戴个头盔？可那样看着太别扭。
　　要不就戴个耳罩吧，哪怕是热的受不住了，可依然拉风的戴着个耳罩。
　　“可惜不是弄瞎了他的一只眼啊！”
　　方醒想起孟贤就和那些海盗船长似的，斜斜的戴着个眼罩的画面，就觉得喜感十足。
　　至于聚宝山千户所，方醒觉得暂时离开是个好主意，反正一切都有朱棣兜底，那就随便那位罗其典怎么玩吧，只希望他不要玩脱了。
　　那些经历过两次远征的老兵们可不是善茬，要不是方醒带着他们战无不胜，已经树立了威信的话，今儿的这番话很有可能就会引发些不测的后果。
　　罗其典，希望你好运！
　　到了家中，方醒觉得无事一身轻的感觉太美了，就决定睡一个回笼觉以示庆祝。
　　张淑慧看到方醒回来就睡觉，就让人去问了辛老七。
　　“七哥说了，少爷以后都不大去聚宝山的军营了。”
　　张淑慧秀眉轻蹙，心想难道是心情失落？
　　想了想后，张淑慧叫来了小白，两人嘀咕一阵，然后就各自去了。
　　卧室的角落摆放着两盆冰，加上木屋的隔热还不错，所以方醒睡得很是嗨皮。
　　当太阳晒到屁股上时，方醒悠悠醒来。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念道：“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
　　正在窗外蹲着逗弄铃铛的小白听着这首诗，马上就背下来，然后就往前面跑。
　　“少夫人，少夫人，少爷作诗了……”
　　“哦！什么诗？”
　　张淑慧自从嫁给方醒后，就从未听他吟诗作对过，所以很是好奇。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亏得小白跟着方醒学过些东西，记忆力又好，所以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
　　张淑慧也是家学渊博，不过是略一思忖，就自言自语道：“夫君这是要做淡泊名利的隐士吗？”
　　等方醒懒洋洋的到了外间时，就看到了一桌子的好菜。
　　方醒讶然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张淑慧给小白使个眼色，然后就笑吟吟的道：“夫君，您最近辛苦了，妾身和小白想着今日正好无事，就让花娘弄了些菜，咱们一家人关上门吃顿饭。”
　　“是啊是啊。”小白拉着方醒的胳膊，摇晃着道：“少爷，天气那么热，今天好不容易才凉快些，趁着有胃口，咱们吃顿好的吧。”
　　方醒觉得妻妾今天都好热情，不禁心中大爽，就做家主状挥手道：“好，既然都有胃口，晚上吃火锅。”
　　张淑慧的小脸一白，瞪了小白一眼。
　　这家里也就方醒和小白能吃辣，张淑慧对此敬而远之。
　　“夫君，吃块鸡肉。”
　　“少爷，这个老鸭煲可好吃了，我给你来只腿吧……”
　　“……”
　　吃完这顿安逸的午饭，方醒精神抖擞的准备去书房，可张淑慧却拉住他道：“夫君，您从北边回来就没出去游玩过，要不今日就去秦淮河边看看吧，听说今日人不少呢。”
　　啥米？
　　方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淑慧，脑海中瞬间就转了几个念头。
　　她这是在试探我？！
　　嗯！肯定是！
　　这婆娘是在试探我会不会红杏出墙！
　　“哈哈哈！”
　　方醒打个哈哈道：“为夫可不是那等拈花惹草之人，秦淮河是不去的。”
　　“德华兄。”
　　能在方家出入无禁的也就只有两人，陈潇和朱瞻基。
　　“德华兄，凝香下午要在画舫唱曲呢，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凝香，名妓也！
　　这个在金陵名气颇大的女人，不知道背地里被多少怨妇扎小人。
　　“哈哈哈哈！”
　　方醒先瞪了陈潇一眼，然后对张淑慧干笑道：“淑惠，为夫必是不去的。”
　　回过头，方醒语重心长的对陈潇说道：“我说建中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再过些时日也要和小冉成亲了，咱洁身自好点行不？”
　　陈潇愕然道：“德华兄，你想哪去了。”
　　这货对方醒猥琐的挑挑眉，然后给张淑慧唱了个肥喏，“嫂子，这凝香的歌声可是难得听到啊！但请放心，有小弟在，保证不会放任德华兄拈花惹草。”
　　张淑慧得体的福身道：“妾身知晓了，夫君且去吧。”
　　这……
　　看着张淑慧的背影，方醒欲哭无泪。
　　这婆娘晚上不会关上门，不给我进去吧？
　　今日的天气适宜出游，特别是男女一起。
　　两个老爷们一步三摇的到了秦淮河边，陈潇用折扇指着边上聚集的人道：“德华兄，这些都是听说凝香要唱曲才来的，不过嘛……”
　　“至少举人功名，还得治学有道，名声得让凝香姑娘知道，不然就别想上画舫。”


第320章 李茂的邀请
　　“今日能上画舫的只有三人，咱们是没机会了，就看看咱们金陵城中的俊杰谁能拔得头筹。”
　　“什么？”陈潇惆怅的道：“德华兄，小弟怎能抛下你一人上去啊！罢了，咱们去别的船上看看。”
　　方醒斜睨着陈潇道：“你心虚什么？”
　　“我哪心虚了？”陈潇理直气壮的道：“小弟虽不敢称俊杰，可好歹也是国子监的学生，怎会心虚？”
　　方醒摸着下巴，啧啧有声的道：“看这女人的手段，倒是深谙欲擒故纵之道啊！”
　　陈潇不解地问道：“德华兄，凝香姑娘可是秦淮河最洁身自好的女子，听说至今都还是清倌人呢！”
　　方醒对此嗤之以鼻：“你的凝香姑娘暗地里有没有接客谁知道？”
　　陈潇马上退后一步，方醒以为这货是被打击到了，可一转身，方醒就呆滞了。
　　周围的男子此时都对着方醒怒目而视，其中几个看着健壮的都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没有的事！”
　　方醒举起双手，堆笑道：“那啥，小弟渴慕凝香姑娘而不得，所以口误了，口误哈……”
　　灰溜溜的从人群中钻出来，方醒和陈潇看到岸边都没个站的地方，于是就在边上的一家茶社喝茶。
　　茶社里此时坐了不少人，方醒两人坐下后，就听着这些人在谈论着凝香今日开放画舫的举动。
　　“这凝香姑娘都两月没开画舫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兴许是红鸾星动，想招入幕之宾也未可知。”
　　“要是小弟能一亲芳泽，立时死了都愿意啊！”一个满脸红痘，作学子打扮的男子叹道。
　　“那不就是马上风吗？哈哈哈哈！”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闻言就大笑道，然后看着鸦雀无声的茶社，讪讪的闭上了嘴。
　　“粗俗不堪！”
　　一个青衣年轻人起身道：“你等知道个什么！那凝香为何今日开放画舫，为何只邀三个人上船，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所有的目光都转到了青衣男子的身上，他得意的道：“我当然知道。”
　　“那就说呗！”
　　“你倒是赶紧的啊！卖什么关子？”
　　看到众人纷纷振臂呼喊，方醒突然觉得很乏味。
　　“建中，我们回去吧。”
　　陈潇正心痒痒的，可因为陈嘉辉把管教大权交给了方醒，所以也只得悻悻的跟着往外走。
　　“其实啊，今日不只是三个人能上船，只不过是有人花了大价钱包了画舫，据说是要开文会，为即将到来的秋闱打名气呢！”
　　“哦……”
　　方醒听到这话，对陈潇说道：“大明的科举是糊名，所以这等考试前到画舫来开文会，不过是给自己打气而已，浪费！”
　　今年金陵的天气不错，在盛夏时节居然时常飘些毛雨，滋润了方家庄的水稻不说，还让大家不至于汗流浃背。
　　方醒想着今年粮食丰收了之后，是不是也去施粥。
　　每年到了年根时，金陵的几大寺庙都会联合那些有志于施粥的大户人家，在城里和寺庙外面施粥。
　　“德华兄！快过来……”
　　方醒正想着这些杂事，听到喊声就循声而去。
　　陈潇站在刚靠岸的画舫边上，正兴高采烈的冲着方醒招手。
　　方醒刚想上前，可却看到陈潇身边的那两个人有些眼熟。
　　“德华兄，小弟遇到朋友了，他们能带咱们上船。”
　　陈潇身边的两人也笑吟吟的看着方醒，其中一人还指指画舫，挑衅地喊道：“方醒，今日你可敢上船吗？”
　　这人张开嘴巴的时候，方醒看到嘴里好像少了牙齿，顿时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在莫愁湖边被自己狠抽了一顿的那两位吗？
　　而陈潇看样子和他们很熟悉，大概是请客请出来的交情吧。
　　看这个样子，今天包下画舫的应该是国子监一伙的。
　　“方醒，请上来吧。”
　　这时画舫上面探出个人来，正是李茂。他轻松的道：“今日秦先生为李家书院赴秋闱的学子传授文章之道，你何不如也上来听听，回去转授给马苏也行啊！”
　　方醒本想叫陈潇回来，听到李茂这话后，反而不走了。
　　你这是说我不配做马苏的老师吗？
　　看到方醒缓步而来，下面就有人喊道：“不是说三个人吗，怎地现在就上两个了？”
　　“对！凭什么？凝香姑娘出来给个说法！”
　　方醒脚步不停，穿过人群走到了船边，然后就听到李茂在喊道：
　　“这位你们都不认识吗？那本数学就是他编的，大才啊！哈哈哈！”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所以一听李茂的介绍，顿时就哄堂大笑。
　　数学算个屁啊！
　　在场的人都是八股文章的受益者，提起方醒的那本数学都是满脸的不屑。
　　“那玩意儿也只能是给账房先生看看，我等立志高远，下则为天子牧民，上则居庙堂调和阴阳，数学？呵呵！”
　　“想我儒家学问何等的高深，穷究一生都难窥其奥妙，区区算学，不过是孩童把戏而已，不值一提。”
　　方醒就听着这些议论登上了画舫，陈潇此时也发现不对路了，就走过来低声问道：“德华兄，难道他们是你的对头？”
　　你不蠢啊！
　　方醒无奈的道：“包下画舫的乃是李家，算的上是死对头。”
　　陈潇瞟了正在楼梯口上面含笑看着这边的李茂一眼，轻声道：“那还不简单，咱兄弟上去招呼他一顿，然后小弟再把这画舫包下来，把他们都赶下去。”
　　陈家不差钱，至少包下这个画舫的钱是不缺的。
　　方醒摇头道：“他倒是不足为虑，只是先前你身边那两个家伙，和我可是死仇。”
　　“华清和夏淼？”
　　陈潇一怔，然后才恍然大悟道：“上次在秦淮河边遇到德华兄，还遇到了这俩家伙。怪不得华清缺了几颗牙齿，原来是德华兄你的手笔啊！”
　　“方醒，今日我李茂诚心邀请你来，还请上楼吧。”
　　李茂得意洋洋的伸手请道。
　　“好啊！”
　　方醒笑道：“有免费的歌听，方某当然喜欢。”
　　到了楼上，装饰多以淡雅为主。此时上面已经坐着十多个学生，其中李家学院的人占了一半。
　　秦班正在端着架子给几个学生讲解着乡试的诀窍，看到方醒后，他不屑的轻哼一声。那些学生看到方醒后，都只是漠视的瞟了一眼，就仔细的听着秦班的讲解。
　　“今日诸位贤达光临，凝香有礼了。”
　　气氛尴尬，就在此时，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大家顿时都忘了其它事。包括秦班在内，都把目光转向了身后。


第321章 一只母鸡，一群不要脸的公鸡！
　　方醒也跟着侧转身体，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对着大家盈盈福身。
　　等她抬起头时，那张白嫩无妆的脸蛋顿时就让方醒听到了几声惊叹。
　　红菱般的小嘴微微一张，露出了几颗白玉般的皓齿。
　　“诸位贤达行高雅之事，凝香才学粗浅，但有一曲送上，只求博诸君一笑。”
　　凝香小手轻轻一拍，随即就有侍女送上了筝。
　　当第一个弦音出来后，船上的人都收敛心神，细细的听着。
　　琴声淡雅，让方醒想到了菊花。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
　　娇嫩而带着磁性的歌声一出来，配上凝香那专注而冷清的玉脸，连方醒都觉得这女人有成为巨星的潜质。
　　“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
　　李茂在观察着方醒，看到方醒眯眼一副享受的模样，就悄然过来。
　　“方醒，可曾听过这般天籁之音？”
　　方醒淡淡的道：“当然。”
　　尼玛！那些被修饰的完美无缺的歌声他怎么没听过。只是那些歌声不能到现场去听，否则不是假唱就是惨不忍睹。
　　还是现在好啊！一切都是原生态。
　　你在吹牛笔！
　　李茂不屑的道：“知道此次凝香姑娘为何答应我包下画舫的吗？”
　　土包子，看你一身的穷酸样，从进来凝香就没看过你一眼。
　　真当我是诚心请你进来的吗？若不是看你今天一副落魄相，哥还不乐意给你见到凝香的机会。
　　方醒今天穿的确实是有些普通，可这只是他不乐意穿那些高档料子裁制的衣服，觉得没有棉的舒服。
　　所以外人一看，就觉得这人肯定是个穷酸文人。
　　看到方醒没搭理自己，李茂也不气恼，得意的道：“家父最近政绩出色，名声已达太子殿下的耳中，所以殿下开了金口，凝香还不是得乖乖的把画舫靠岸吗。”
　　“你在吹牛笔！”方醒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李茂的谎言。
　　“漫道行人雁后归，意欲梦佳期……”
　　在这令人陶醉倾听的歌声中，方醒淡淡的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要是你刚才的话传出去，信不信你爹的官就当到头了！”
　　李茂能考上举人就说明不傻，他刚才只顾着炫耀，可当一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时，顿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照他刚才的说法，朱高炽犒赏政绩出色的官员的方式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居然是让他去秦淮河边找名妓？
　　看到李茂憋得脸都红了，可不敢还嘴，方醒咧嘴一笑。正好歌曲到了尾声，他就轻轻的拍手……
　　“梦里关山路不知，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还是凉生玉枕时……”
　　玉手收回去的时候，琴声渺渺，歌声绕梁。
　　好曲！
　　好嗓子！
　　大家都沉浸在这天籁之音中不能自拔，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那就是方醒！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种时候却显得格外的刺耳。
　　这人谁呢？
　　谁这么不识趣？一点儿都不懂的欣赏！
　　众人清醒过后一看，就看到方醒正微笑着，双手轻拍。
　　又是这个俗人！
　　秦班脑海中刚出现的灵感被这掌声给打断了，不禁怒不可遏。
　　这可是在美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啊！要是写一首好诗出来，兴许就能做凝香的入幕之宾呢？
　　就在大家压不住火气的时候，方醒说道：“凝香姑娘的歌声果然不同凡响，方某见识了，就此告辞。”
　　“陈潇，我们走。”
　　陈潇正摇头晃脑的回味着刚才的歌声，听到方醒召唤，只得苦着脸走了过来。
　　“方醒，你这等武夫也懂的凝香姑娘歌声的妙处所在吗？”
　　看到方醒准备离开，好容易才适应漏风说话的华清起身喝道。
　　夏淼也阴测测的道：“方醒，今日你既然来了，那就作一首诗吧，不然凝香姑娘的曲子你岂不是白听了！”
　　凝香含笑看着这一幕，当方醒回身看着她时，笑容依然不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果真是个美人啊！
　　只不过美人往往看人的眼神都是这样：淡淡的，疏离的。
　　“对，方醒，你当年在北平以神童自称，今日做首诗出来，也在金陵扬扬名嘛！”
　　李茂马上就助攻了一把，说完还得意的冲着凝香笑了笑：妹纸，这货在吹牛笔，等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他出丑了！
　　凝香矜持的一笑，那花朵般的笑颜让李茂不禁有些色魂与授，手足无措的忘记了继续挤兑方醒。
　　“凭什么？”
　　方醒笑吟吟的道：“凭什么我得作诗？”
　　方醒的身上毕竟是有着杀伐之气，当他笑眯眯的环视一周后，那些学生都垂下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好大的威风！”
　　秦班毕竟是久经宦海，冷哼一声后道：“你方醒不学无术也罢，那就在方家庄老老实实地呆着，可你呢？”
　　自从灰溜溜的离开国子监后，秦班就已经把方醒恨到了骨子里，此时得到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听说你在军中也是跋扈顶撞上官，所以此次归来赏功也没你的份。”
　　此时北征的赏功差不多已经完结了，可方醒这里却迟迟不见动静，这让有些人都开始猜测方醒是不是触怒了朱棣。
　　“做人还是要踏实才好啊！”
　　这时凝香的美眸一转，带着钦佩之色就看向了秦班，他急忙就化身为灵魂工程师，谆谆教诲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也该改改自己的脾性，莫要像个刺猬般的，处处得罪人。”
　　这番话听得众人都纷纷点头，觉得秦班能忘却前仇，去劝诫方醒，这份胸襟真是太难得了。
　　看到大家的目光不时的转向凝香那边，方醒就呵呵道：“一群小公鸡在母鸡的面前咋呼打鸣，这我倒是能理解，毕竟都年轻嘛！”
　　李茂愕然，学生们愕然……
　　凝香保持的很好的笑容也崩塌了，她张开小嘴，呆呆的看着方醒。
　　从未有人用这种方式冒犯过凝香，居然把她比作了母鸡。
　　而刚才这帮子兴奋的满脸潮红的男人都被他比喻成了……
　　小公鸡不正确，应该是面对着母孔雀而疯狂献殷勤的公孔雀！
　　方醒看着秦班那一脸吞了狗屎的表情，笑道：“年轻人我理解，可秦先生这般年纪了，居然还有争风吃醋的精神，方某佩服！”
　　“方先生就这般的轻贱凝香吗？”


第322章 作诗又不是憋尿，多喝水就有了
　　方醒正准备离开，可看到凝香泫然欲滴的模样就是一怔，然后才自嘲道：“按照他们的说法，方某既得罪了陛下，又不容于儒家，凝香不怕被牵累吗？”
　　这种欢场女人见多了男人的作态，所以逢场作戏的功力非同一般。
　　从刚开始对方醒的无视，到现在觉得方醒也许有些路数而转变，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陈潇手中拎着张圆凳喝道：“麻痹的！都离远点啊！不然小心爷下死手！”
　　那几个本来想在美人面前博一个勇武形象的学生，在看到陈潇那张肥脸后，都不敢再向前。
　　“陈潇，你此后别想在国子监过好日子！”
　　一个国子监的学生指着陈潇喝道。
　　陈潇狞笑道：“爷可是在国子监里做了许久的好人，若是有谁想试试爷的拳头，随时欢迎！”
　　方醒闻言不禁莞尔，然后缓缓看着刚才说话的学生，淡淡的道：“方某在国子监的名声不好，两次扫了国子监的面子，特别是秦先生，让你丢掉了差事，真是抱歉得很啊！”
　　这话一出，秦班脸色煞白，想起了当时自己被国子监赶出来的丢人，还有不得不屈尊于李家书院的委屈，一时间不禁怀疑起自己当时选择和方醒对上的决定。
　　而李茂则是有些不渝，秦班此时是他家书院的先生，被人质疑就是在打李家的脸。
　　“方醒，如今你举目皆敌，还敢这般的放肆吗？”
　　李茂厉声喝道，还对凝香笑了笑。
　　“撒比！”
　　方醒振眉道：“方某就算是落魄了，可也不是你等小人能置喙的！”
　　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方醒伸手道：“既然你等要方某作诗，别的没有，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倒是不少。”
　　作为多年的死党，陈潇心领神会的就准备去拿笔墨纸砚，可方醒却轻喝道：“小刀！”
　　“在！”
　　凝香本以为方醒是在装腔作势，而且他伸出手的这个动作看着有些好笑，就抿嘴笑了一下，可目光清冷。
　　秦班和李茂都嗤笑着，准备数落方醒想逃避作诗的幼稚行径。
　　“嘭！”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灵活的从二楼边上的栏杆那里冒出头来。一个翻身后，单手抓住窗棂，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的就飞起。
　　“少爷！”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黑影在半空中一个空翻，就跪倒在方醒的身前，一点误差都没有。
　　看着垂首身前的小刀，方醒淡淡的道：“笔墨纸砚。”
　　“是，少爷。”
　　小刀像是脚下有弹簧般的绷起来，解下背着的挎包后，熟练的拿出文房四宝，当着众人就磨墨。
　　李茂看着方醒负手而立，虽然穿着简单，可依然有一股凛然之气。
　　秦班有些恍惚的看着方醒，再看看那些学生，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方醒给他的感觉居然和在场的人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古怪，如果说在场的人都是小鸟的话，那么方醒就是站在悬崖边上的鹰隼。他孤傲的看着在下方叽叽喳喳叫着，让人头痛的小鸟，不屑且鄙夷。
　　而在凝香的眼中，此时的方醒就像是一头猛虎，目光俾睨众生。
　　方醒缓步走到了摆放着瓜果酒水的桌子边，伸手一拂，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那些碗碟都掉到了地上，瓜果满地都是。
　　“酒来！”
　　等文房四宝摆桌上后，方醒再次伸出手去。
　　凝香看着在地上摔得粉碎的瓷瓶，心想酒瓶都被你摔掉了，还想喝酒？趴到地上去喝吧。
　　小刀躬身问道：“少爷，今日您想喝哪种酒？”
　　方醒淡淡的道：“烧酒，最厉害的那种。”
　　李茂瞄了在边上伺候的家中小厮一眼，小厮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你想喝酒？到岸边去喝吧！
　　可小刀还是伸手进了挎包中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瓶子出来。
　　“嘶嘶嘶嘶……”
　　当看到那个白玉般的酒瓶时，所有人的眼睛几乎都要瞪出了眼眶，只有陈潇得意的想着：果然是德华兄，这架势直接能摧垮他们。
　　方醒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弥漫在船舱中，所有人都不禁吸着鼻子。
　　这是什么酒？好香啊！
　　凝香的面色开始有些凝重起来。
　　能拥有这等美酒的人，会是李茂他们嘴里的落魄乡下小地主吗？
　　“咕咚！”
　　方醒喝了一大口，然后在大家咽喉的涌动中，把酒瓶递给了小刀，就拿起了毛笔。
　　麻痹的！喝急了呀！
　　方醒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咽喉下到了小腹，顿时脑袋就是一晕，结果刚想起来的那首诗就给忘记了。
　　卧槽！装大了呀！
　　李茂看到方醒一脸的菜色，就冷笑道：“你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吧？若是找不到头绪，凝香小姐想来愿意弹奏一曲为你助兴！”
　　凝香看到李茂的目光，就浅笑道：“凝香愿为诸君献丑了！”
　　凝香一双欺霜晒雪的玉手刚摸上琴弦，方醒就哈哈笑道：“不必了，作诗又不是憋尿，难道多喝水就有了吗？哈哈哈哈！”
　　凝香的脸色大变，那手玉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一时间就僵持在那里，眼中泪水盈盈，惹人怜爱。
　　“方醒！你……”
　　秦班老脸通红的指着方醒，颤抖着说道：“你，你，你有辱斯文！”
　　方醒斜睨着秦班道：“辱你妹！大把年纪还来秦淮河边浪，你这么风骚你媳妇儿知道吗？”
　　“你，你……”
　　秦班被这话给堵住了，他指着方醒的手在颤抖着。边上的华清担心他倒下，赶紧就过去扶了一把。
　　“秦先生别急，这方醒肯定是写不出诗来，在胡搅蛮缠呢！”
　　秦班一听觉得也是，就压制住胸中的怒火，就等着方醒落笔。
　　方醒轻佻的冲凝香挑挑眉，然后就一副书法大家的模样下笔了。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没人说话。
　　方醒的字哪怕是经过这几年的练习，可依然只是能入眼而已。
　　笔走龙蛇，方醒随意的写了几排，然后把毛笔一丢。
　　“慢慢看吧。”
　　凝香看着方醒那洒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窗户边上。
　　细雨朦胧中，金陵城远处看着一片模糊。
　　视线下移，方醒走到了船舷边上。他也不用船板，就这么轻松的跳到了岸上。
　　好矫健的身手！
　　见惯了文弱书生的凝香暗自叫了声好，可谁曾想方醒却好似脑后长眼般的突然回身。他歪着脑袋，用食指朝着她勾了勾，一脸的轻浮。


第323章 自嘲，柔情，暴风雨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哈哈哈哈！”
　　在大笑声中，方醒扬长而去。
　　凝香的面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一时间很是热闹。
　　方醒刚才是说他今天来到了秦淮河，无数的名妓拼命的朝着他挥手，俨然就是没把凝香所谓的清倌人的名声当回事。
　　卖艺不卖身吗？
　　可你见风使舵的本事比那些卖身不卖艺的厉害多了！
　　凝香强笑着回到了舱里，正好一个学生正拿着方醒留下的诗作在念。
　　“运交华盖欲何求……”
　　秦班抚须微笑，李茂叫人送来酒水，当即就喝了几杯。
　　这人都倒霉成这样了，还敢想什么好事呢？
　　李茂得意的想到：原来你方醒也是觉得自己在倒霉啊！
　　“未敢翻身已碰头……”
　　秦班一脸的悲天悯人状：倒霉成这样的还真少见啊！
　　“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
　　凝香想起方醒刚才在细雨中策马而去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心酸。
　　方醒北征立下殊勋，大军回师已经很久了，该赏功的也赏了。
　　可方醒呢？
　　依然每日在方家庄当他的小地主，从未见他出来炫耀过。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凝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她想着方醒的孤傲不群。今日面对众多对手横眉冷对，却丝毫没有退缩。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声音已经停止了，可方醒的形象却栩栩如生。
　　老子倒霉认了，在乡下教书逗孩子也认了，可不管你们咋哔哔，咱该怎么活还怎么活。
　　咋滴，不服气？
　　哥有车有房，随便你们在外面折腾，关哥屁事啊！
　　一个孤傲不群的方醒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大家的脑海中。
　　秦班沉思不语，他在想着往事。
　　而华清一把抢过那张纸，看到一字无差后，就不屑的道：“就这等文采，他方醒当年是如何考上的举人？”
　　秦班扫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悲哀。
　　诗词不是以华丽取胜，而是要看作者文字之间的情感抒发。
　　而方醒的这首诗虽然文采平平，可却契合了他目前的处境，而且勾画出了方醒对这种处境的看法。
　　——老子不怕！
　　“散了吧！”
　　秦班突然觉得兴趣索然，就起身打声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先生……”
　　李茂愕然的想挽留，可秦班却没回头的摆摆手，转眼就下了楼，随即离去。
　　“秦先生这是怎么了？”
　　李茂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好容易花钱找到了关系，然后才请到了凝香。
　　原以为今日遇到方醒会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可现在看来，这个“惊喜”有些变味了。
　　凝香默默的福身，然后道：“诸位请随意，凝香疲惫，先告退了。”
　　秦班和凝香一走，所有人都觉得没滋没味的，于是各自散去。
　　不过今日有了这首诗，那些和方醒不对路的家伙估计都得兴奋了。
　　“德华兄，你刚才那首诗可是有些抱怨的意思啊！”
　　在回去的路上，陈潇有些担心地说道：“虽然北征之功未酬，可你这般的抱怨，要是被谁给告一状，陛下会不会……”
　　方醒骑在马背上，莫测高深的道：“抱怨也是一门学问，关键是时机的掌握，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回到家中，方醒先闻闻身上，觉得没有女人的味道后，才嚷着进去。
　　“淑惠，小白，我回来了……”
　　“咦！人呢？”
　　方醒进了后院，可却没看到张淑慧和小白，甚至连铃铛都没在。
　　“这婆娘，难道是回娘家了？可小白也应该在的啊！”
　　方醒找来一个丫鬟问了问，结果丫鬟说张淑慧和小白一直都没出来过。
　　后院中，方醒轻手轻脚的进了后花园，然后就看到了一幅美景。
　　“小白，你别吓着它……”
　　“少夫人，您得看住了铃铛，不然小鸭子会被铃铛吃掉的。”
　　就在一棵树的边上，小白正捧着一只小鸭子，裙子翻到了腰间都没注意到。
　　而张淑慧正紧张的搂着铃铛，不许它靠近小鸭子。
　　铃铛伸出舌头，嗬嗬的冲着小鸭子瞪眼……
　　方醒就这么站在后花园的门洞外，含笑看着这一幕，连铃铛正冲着他讨好的摇尾巴都没看见。
　　“夫君……”
　　铃铛终于还是从张淑慧的夹持下逃出来了，张淑慧一惊，就准备去追，可却看到铃铛正扑向了方醒。
　　“淑慧。”
　　方醒接住铃铛扑往胸前的爪子，然后就对着张淑慧笑了笑。
　　“少爷，你看，我们发现的小鸭子！”
　　小白看到方醒后，兴奋的就捧着小鸭子跑过来。那腰间的裙摆飞扬着，半饷才落下去。
　　淡黄色的小鸭子在小白的手心中站着，它歪着脑袋，一双豆点大的小眼睛定定的看着方醒。
　　天真而无邪，就如同此时正一脸献宝模样的小白。
　　方醒摸摸小鸭子，笑道：“这大概是棚子里跑出来的小鸭子，晚点叫人给送回去。”
　　上次朱瞻基送来了不少鸡鸭鹅，经过繁衍生息，此时数量多了不少。
　　小白不舍的抚摸着小鸭子，眼巴巴的道：“少爷，不能留下来养着吗？”
　　张淑慧带着铃铛过来，闻言就嗔道：“这小鸭子看着好玩，就是那个……臭烘烘的，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会看好它的。”
　　小白可怜巴巴地说道。
　　方醒无奈的道：“第一你得经常打扫它的便便，第二你得看好铃铛，不然被铃铛吃了你可别哭。”
　　“好呀！”
　　小白一脸兴奋把小鸭捧到嘴边亲了一口，然后就蹲下去开始数落铃铛。
　　“以后你不许靠近大黄，不许咬它，不然我就……我就不给你吃饭！对，就不给你吃饭！”
　　看着小白一脸的认真模样，铃铛也是不停的点头，张淑慧不禁莞尔。然后小手一暖，已经被方醒握在了手中。
　　“夫君……”
　　张淑慧低下螓首，耳根有些淡淡的粉红。
　　“淑慧……”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方醒心中柔情无限，只觉得这世上只余下了自己三人，再也无法容纳其它。
　　铃铛刚被教训了一通，正委屈的想来找方醒求安慰，可却怎么都挤不进两人的中间，只得呜咽着。
　　“夫君，那凝香漂亮吗？”
　　呃……今夜将有暴风雨！


第324章 竖子无礼
　　“这是怨望！”
　　纪纲一拍桌子，兴奋的道：“你确定这就是方醒写的诗？”
　　庄敬摸摸脸上还没好的鞭痕，堆笑道：“正是。大人，这首诗是属下从一个国子监学生的手中拿到的，他说当时有多人都看见了，如果大人需要，都愿意出来作证。”
　　纪纲闻言就沉吟了一下，心想已经吃过方醒的好几次亏了，这次得慎重些。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
　　“管他冬夏与春秋……”
　　“啪！”
　　纪纲把这诗咀嚼了几遍，然后拍打着桌子笑道：“果然是怨望，方醒有难了！”
　　等纪纲屁颠屁颠的把这首诗送到了朱棣的手中后，他满意的看到了朱棣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屑。
　　“这字怎地看着和婉婉的差不多啊！”
　　朱棣扬扬手中的纸，皱眉说道。
　　朱瞻基在边上想看看这首诗，可却不好太过于痕迹，只得笑道：“皇爷爷，方醒当年浑浑噩噩的三年，醒来后许多东西都忘掉了。”
　　“是吗？”
　　朱棣把手中的纸拉远了些，仔细看着。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朱瞻基听到这里就已经确定这是方醒写的诗，也只有方醒才会这般的嘲讽自己，顺便也嘲讽一番别人。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这就是在抱怨啊！
　　下面的几位重臣都心中嘀咕着，觉得方醒这个抱怨真是太大胆。
　　就算是赏功未到，可你也不能这般的大胆啊！
　　——这皇帝忒没意思，居然有功不赏，搞得我方醒现在处处遇冷眼。
　　算逑，你们自己玩，老子躲到方家庄生娃去！
　　所有的人都垂下头去，心中猜测着朱棣会做出什么反应。
　　下旨斥责？
　　还是直接下狱！
　　朱棣把纸张往桌子上一丢，淡淡的道：“竖子无礼！”
　　朱瞻基心中大急，就想弥补一二。
　　而纪纲的眼中全是惊喜。
　　看来这次是来对了啊！方醒果然是惹怒了陛下。
　　“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方醒此诗……”
　　……
　　“哇！小鸭子！”
　　当婉婉第一眼看到大黄的时候，那大眼睛中全是小星星。
　　“郡主，这不是小鸭子，这是小鹅。”
　　方醒正在逗弄小鸭子，闻言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圆脸的宫女在说着小鸭子和小鹅的区别。
　　自从遇下村的事件发生后，婉婉身边的宫女嬷嬷都被换了一遍，目前这批都是才来没多久的。
　　“郡主请看，这小鹅的腿要长一些，脖颈也要长一些……”
　　呃……
　　方醒和张淑慧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觉得有些囧。
　　丢人啊！居然把小鹅当作了小鸭子，还说什么耕读于方家庄，纯属扯淡呢！
　　小白在边上一愣，然后满不在乎的道：“管它呢，只要它是我的大黄就好。”
　　婉婉也严肃的点头道：“嗯，是呢，我就喜欢大黄。”
　　那卖巧没成功的宫女讪讪的退了回去，方醒心道：叫你显摆吧，活该！
　　“少爷，薛华敏来了。”
　　前厅中，看到方醒进来，薛华敏就急切地问道：“二姑爷，那首诗可是你写的？”
　　“什么诗？”
　　方醒昨晚信誓旦旦的半饷才让张淑慧相信自己，所以闻言就随口问道。
　　“运交华盖欲何求啊！”
　　薛华敏跺脚道：“二姑爷，这可是怨望啊！”
　　方醒昨天喝得不多，所以那些事情倒是记得清楚。道：“怨望就怨望吧，难道还不许我归隐田间啊！”
　　你这是……不要功劳的意思吗？
　　“他还有个屁的功劳！”
　　李茂在家中不屑的对夏淼说道：“我看别说是封爵，搞不好还得下锦衣卫的诏狱。”
　　夏淼也是得意的道：“此人不学无术，被我们一激就写了那首诗，什么是自作孽？这就是啊！哈哈哈哈！”
　　而在英国公府，老太太也无奈的对着儿子儿媳们叹道：“姑爷就是这个脾气，老大以后就多帮衬帮衬吧。”
　　不等张辅说话，张輗就嚷道：“母亲，我和老三的位置都几年未动了，要帮也是该先帮家里人吧！”
　　张軏只是笑笑，可目光同样的灼热。
　　由于北征大捷，此时的朱棣是心情最为欢喜的时候，若是张辅去讨个情面，升个一级两级的算个屁啊！
　　而两人的媳妇也是对对眼色，笑意满颊。
　　“大哥……”
　　张輗一脸期待的看着张辅。
　　张辅的目光一转，在两个弟弟的身上扫过，淡淡的道：“陛下的情面可不是能轻易去求的，就你们俩这等折腾法，还是留着救你们一命吧。”
　　“大哥！”
　　张輗一跺脚，就说道：“可那方醒有什么好的！咱家也不缺他这一份，丢开算了。”
　　张軏的目光闪烁，显然也极为赞同张輗的话。
　　张辅一抬头，就看到老太太的脸都被气红了，不禁心中一紧，赶紧安慰道：“母亲勿忧，德华行事虽然大胆，可却极有分寸，此事我看还有得说。”
　　老太太点点头，然后指着大门道：“老二老三都回去，近几日都不要来了，我看到你们头痛！”
　　张輗撇撇嘴道：“母亲，儿子怎敢不来！不然被御史弹劾不孝，儿子连身上这点差事都保不住了。”
　　“滚！”
　　看到张輗还敢气老太太，张辅把脸一板，手指着大门喝道。
　　“走就走！”
　　张輗起身，不服气的道：“大哥，你以后得分清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啊！”
　　张辅的眼中利芒一闪，吓得张輗急忙就往外跑，可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特么的谁啊？”
　　张輗是倒退着出去的，回身就准备开骂，可看到是薛华敏后，马上就换了个嘴脸。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啊！”
　　薛华敏在国公府的地位不一般，张輗要是得罪了他，以后绝对被坑，所以他才这般的亲热。
　　“二老爷。”
　　薛华敏匆匆的打个招呼，然后进去就道：“老太太，国公爷，刚才宫里有人朝着方家庄去了。”
　　张辅霍然起身，问道：“多少人？谁打头？”
　　薛华敏摇头道：“学生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仪仗，至于打头的人没看清，好像是个内侍。”
　　张輗一听就愣住了，随即猜测道：“难道是要拿了方醒去问罪？”
　　一直在微笑的张軏摇头道：“不会，若是陛下震怒，最多是让锦衣卫去拿人，而且不可能会有仪仗。”
　　“难道是……”
　　张辅和老太太相对一视，心中有了些猜测……


第325章
　　“大黄，你过来呀！”
　　方家的后院里，婉婉正蹲在地上，朝着小鹅招手。
　　“铃铛不许来！”
　　婉婉指着在边上跃跃欲试的铃铛说道，那小模样真是不可一世。
　　“呜呜呜！”
　　失宠的铃铛觉得狗生凄凉，就委屈的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遮住了狗脸。
　　方醒含笑看着这一幕，正准备把铃铛唤来安抚一番，可铃铛却突然竖起了耳朵。
　　“少爷，宫中来人啦！”
　　方醒迷惑的问梁中：“我说老梁，今日你出宫没听到些动静吗？”
　　梁中一脸正色的道：“方先生还是赶紧先去前面吧，最好张淑人也去。”
　　尼玛！这是要问罪吗？
　　方醒觉得腿有些软，可想到自己的保命手段，就肃然道：“既然这般，那淑慧且随我去。”
　　到了前厅外，方醒就看到了两排仪仗拱卫着中间的一个太监。
　　大太监看到方醒来了，就干咳道：“既然方先生到了，那咱们就准备开始吧。”
　　方醒拱手道：“正是方某，诸位这是来……要不咱先吃个饭再说？”
　　大太监的脸颊扯动了几下，想起上次在兴和时方醒的惫懒，就哼道：“方醒，准备接旨吧。”
　　张淑慧在边上也给了方醒一个眼色，示意他恭谨些。
　　方醒一怔，就问道：“这圣旨不都是要提前一天来通知的吗？今儿怎地就这么来了？”
　　难道是朱棣动怒，然后要抄家吗？
　　可抄家也用不着仪仗啊！锦衣卫就够了。
　　大太监无奈的道：“方醒，接旨吧。”
　　“哦哦哦！”
　　方醒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叫人摆上了香案。
　　等方醒夫妇准备好后，大太监把脸一端，用那略带尖利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
　　明朝前期的圣旨非常的有趣，朱元璋的就不说了，开国皇帝，而且小时候是放牛娃，所以不能苛求。
　　可朱棣的圣旨依然是独树一格，比如说他在前年给修武当山道观的劳力们下旨，就用了大白话，而且很是讲究一个诱导。
　　——恁官员官民人等，好生遵守着我的言语，勤谨用工，不许怠惰。早完成了，回家休息。故谕。
　　早点完成了，你们也好回家！
　　看看，这就是朱棣。若是其它皇帝，怕大多是直接威胁你：到时间不完工，你等都去死吧！
　　方醒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结果圣旨的内容就只听到了一些重点。
　　“……奉天翊运推诚……兴和伯……铁劵……八百石……”
　　大太监念完了圣旨，看到方醒有些恍惚，就提醒道：“兴和伯，接旨吧。”
　　老子也是伯了？
　　方醒接过圣旨，这是要拿去供奉，被虫蛀了还得要去申请补一份。
　　老子终于是伯了？哈哈哈哈！
　　方醒无法不得意，朱棣和他老子可不一样，那些封爵的武将大多能在永乐一朝善始善终。
　　而且等到了朱高炽和朱瞻基上台后，方家就算是平稳过渡了，以后绝对没问题。
　　铁饭碗啊！
　　方醒又接过铁劵，看着那和瓦片差不多形状的东西就欢喜。
　　——中间的字可是用黄金镶嵌的啊！
　　看到方醒在看着那些字，大太监干咳道：“兴和伯，圣旨和铁劵当好生保管，若是丢失了……”
　　方醒没抬头的道：“那不可能，我家的狗厉害，家丁更厉害。”
　　张淑慧在边上低声道：“夫君，没有文武之称呢！”
　　“什么文武之称？”
　　方醒看着这个铁劵是越看越欢喜，这就是传家宝啊！
　　张淑慧对着大太监福身道：“敢问公公，我家夫君的兴和伯为何没有文武之别？”
　　大太监鄙夷的瞟了方醒一眼，才答道：“伯夫人，此事咱家也不清楚，不过这是陛下钦定的封赏，想来是有些深意在里面的。”
　　大明的封爵从朱元璋开始就分了文武，武臣叫做：宣力武臣；文臣叫做：守正文臣。
　　张淑慧家里好歹出过两位封爵的人，虽然有一位是死后才封的爵。所以她一听就觉得不对了。
　　方醒这才懂了这个东西，他苦笑道：“咱这是三不管吗？还是说陛下给忘记了。”
　　大太监板着脸道：“陛下他老人家当然是不会忘了，所以兴和伯就赶紧准备谢恩的奏折吧。”
　　方醒看着手中的铁劵，想着反正也是伯，至于文臣武将的就别管了吧。
　　“多谢公公了，方家准备了些小东西，还请笑纳。”
　　既然朱棣舍得给铁劵，方醒当然也舍得给好处。
　　看着方醒递来的信封，大太监的心中一万头神兽在狂奔着。
　　别人家的好处都是用小荷包装着，悄悄的递过来。可你倒好，这是怕别人不知道吗？搞那么大一个信封，尼玛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说咱家收还是不收？
　　众目睽睽之下，大太监最后还是接过了信封，然后摆着脸子道：“临来前陛下有吩咐。”
　　方醒只得站好听着。
　　“瓦剌和阿鲁台的使者都到了，让方醒去，若是谈亏了，朕就把他的铁劵给收了！”
　　方醒一听就傻眼了，急忙就问道：“陛下要我去谈什么？”
　　铁劵可以免死几次，但老朱家的皇帝都邪性，没谁把这个当回事，该杀的还是杀，一点都不手软。
　　就算是不能免死，可铁劵就代表着世袭，以后方醒的儿子还能承袭兴和伯这个爵位。
　　大太监的眼中有些笑意，“这些都是军国大事，咱家可不敢过问，兴和伯还是等待旨意吧。”
　　方醒拱手道：“那方某就多谢公公了。”
　　等出了大门，大太监看到那些庄户们都闻讯赶来了，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有一位伯爷坐镇这里，方家庄从此就算是稳靠了，你让他们如何不欢喜！
　　而此时马苏正在国子监里，他是来请假的。
　　秋闱在即，他想回家去温习功课，而不是在国子监听着那些老儒讲课。
　　请假很顺利，毕竟他是朱瞻基亲自送进来的，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在这个上面刁难他。
　　而陈潇就困难了些，不过这货倒是有气质，直接就闹翻了。
　　“爷走了，你们爱咋就咋吧！”
　　两人一起到了大门口后，恰好遇到华清也在。
　　华清也请假了，不过不是去考试，而是准备去李家学院，为那些准备秋闱的学生讲课。
　　看到马苏和陈潇后，华清得意的道：“马苏，陈潇，听说宫中有人去了方家庄，你们可小心别被扯进去哟！”


第326章 方醒封爵了？
　　马苏冷然看着华清，不想和他做口舌之争。可陈潇正一肚子的火气，闻言上去就是一拳。
　　“噗！”
　　华清捂着嘴巴，一缕红色从手边流了下来。
　　陈潇指着他骂道：“狗东西！昨日德华兄才做的诗，今日就满大街都是，肯定是你说出去的，老子打死你！”
　　“干嘛呢？哎！说你呢！”
　　这时边上看大门的军士终于出手了，他摸着腰刀的刀柄，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马苏拉住陈潇，低声道：“少说话，不然你的屁股就要受苦了。”
　　国子监的惩罚有打手心、打屁股，陈潇今天闹了两场，多半屁股要遭殃。
　　“站好了！”
　　军士走过来，正好看到华清张开嘴巴，吐出了一颗白生生的东西。
　　“鹅的鸭子啊……”
　　“拿下！”
　　看到掉牙齿了，军士觉得这事挺严重的，就召唤了同伴，准备把陈潇拿下，交给国子监处理。
　　这年头当官也得讲究个形象，如果你一张口就是满嘴的黑洞，吏部肯定会觉得有碍观瞻，顶多给你个小吏的活。
　　去装假牙齿吧！
　　几名军士怜悯的看着华清。
　　这时候已经有假牙了，有象牙、牛骨头、檀木等材质，用软金铁线绑在边上好的牙齿上。
　　不过这种假牙是不能吃饭的，只能是装饰用。
　　而最能仿真的材质也有，只是要看你敢不敢用。
　　——死人的牙齿！
　　“方醒封伯啦……”
　　就在陈潇被绑住了半个手臂时，一个外出办事回来的教授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方醒封伯了？
　　马苏有些恍惚，华清一口血水喷出来，觉得自己一定是前生作孽，今世才遇到了方醒这个家伙。
　　“放开我！”
　　陈潇一听就嘚瑟了，喝道：“知道方醒和我啥关系吗？那是我兄弟，赶紧给我松开！”
　　军士们也被这个消息给弄懵了。
　　要知道大明的封爵可不是玩笑，到了朱棣这里，非大功、非军功不得封爵。
　　“方醒封爵了？”
　　纪纲失神的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毛笔掉到了地上也不知道。
　　庄敬哭丧着脸的道：“大人，刚来的消息，是陛下身边的人去颁的旨意，还有铁劵。”
　　王谦面色凝重的道：“大人，方醒此子已经成了我锦衣卫的一大威胁，您得……”
　　纪纲颓然道：“陛下这是何意啊……”
　　刚才还说方醒是个竖子，可转眼咋又变卦了啊！
　　庄敬突然咦了一声道：“大人，属下想起了一件事，方醒的兴和伯并无文武之分。”
　　“果真？”
　　纪纲和王谦瞬间就精神了。
　　庄敬仔细的回忆着，半饷在纪纲那杀人的眼神中肯定的道：“对，就是没有宣力武臣和守正文臣。”
　　“啧！”
　　纪纲摇头道：“陛下这是何意？让那方醒在文武之间呆着吗？”
　　王谦的脸色不大好看，他说道：“大人，武臣封爵不能干涉政事啊……”
　　纪纲一拍大腿，恼怒道：“文臣在陛下这一朝是不可能封爵了，那么方醒没有文武之别，那就是陛下……”
　　“二姑爷封爵了……”
　　国公府的效率就是快，薛华敏传来消息的同时，快马就已经去了方家庄打探，很快就回来了。
　　老太太喜气盈腮地问道：“是何爵位？可有铁劵？”
　　“老太太，是兴和伯，有铁劵。”
　　“好啊！”
　　老太太拍手道：“老大，你且去贺一贺吧。”
　　张辅平时很少去干这种事，此时一听倒也笑道：“母亲放心，儿子马上就去。”
　　张輗嘟囔道：“大哥你可是国公，他方醒好大的面子，敢劳动你吗？”
　　张辅起身淡淡的道：“上次你在外头口无遮拦，虽然德华并未找你计较，可两家的关系终究是淡了一层，懂吗？”
　　张輗不服气的道：“淡了就淡了，难道国公府还比不过兴和伯吗？”
　　“出去！”
　　老太太被二儿子给气到了，顺手拿起自己的抹额就扔了出去。
　　等张輗走了之后，老太太才面露忧色的道：“老大，这个家也只有你能稳得住，老二太轻浮，老三喜欢小聪明，他们俩就算是一时的显赫，可绝不长久啊！”
　　张辅点头道：“母亲放心，儿子省得。”
　　老太太欣慰的道：“二姑爷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再有太子和太孙的帮衬，未来不可估量啊！”
　　……
　　而朱棣的这个决定连朱高炽都有些晕乎，至于朱瞻基，他根本就是意外之喜。
　　“父亲，皇爷爷此举可否是……在为孩儿考虑呢？”
　　朱高炽艳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想起自己的詹士府经常会被朱棣一锅端，心中就觉得有些古怪。
　　合着当儿子的总是被当老子的欺负，而孙子却成了香饽饽，这是哪家的道理？
　　怀着复杂的心情，朱高炽淡淡的道：“你皇爷爷圣心独运，不可猜测，你且叫方先生谨言慎行才是。”
　　方醒的那首诗一出来，朱高炽的心都凉了半截，觉得这次他算是彻底的把自己给玩坏了。
　　可没想到朱棣却不按常理出牌，方醒的牢骚诗才出来，接着封爵的旨意就有了。
　　关键是那个铁劵居然立时就得了，这让朱高炽深深的怀疑着自己的老爹。
　　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吧？
　　兴和堡远在边墙外，朱棣此次封方醒为兴和伯，一时间让不少人都有些迷惑。
　　虽然咱大明没有封地，可封爵的名号却代表着皇帝对你的看法。
　　兴和堡是方醒北征第一功的地方，而朱棣的大军出塞后，也曾驻扎几日，所以……
　　“父亲，孩儿去一趟方家庄。”
　　看到朱高炽在发呆，朱瞻基心痒难耐的就准备闪人。
　　“哦！”
　　朱高炽清醒后说道：“那你记得把婉婉带回来，那丫头，这几日都玩野了。”
　　今日的方家庄真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少爷，没锣鼓。”
　　方杰伦今天看着起码年轻了十岁，连走路都带着风。
　　方醒的兴奋度此时已经降下来了，闻言就道：“那就算了，不过流水席赶紧弄起来，不要吝啬酒肉，要让庄上的人都沾沾喜气。”
　　方杰伦点头道：“老奴知道了，少爷放心，今日全庄的人都得来，不来的扣钱粮！”
　　方醒既然封伯，肯定是要施恩的，所以方家庄的老老少少又领略了一次家主的大方。
　　“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们，少爷今日大喜，都赶紧到主宅的前面领钱粮了啊！晚了可没有。”


第327章 恩怨分明方德华
　　“少爷公侯万代！”
　　主宅的前面此时站满了人，当方醒出现时，黑压压的就跪倒了一片，让他很是不自然。
　　人人平等方醒自然是不信的，也觉得不可能。
　　可看到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给自己下跪，方醒实在是接受不能。
　　“都赶紧起来吧。”
　　方醒看到了朱瞻基，就指指后面，示意他先进去。
　　朱瞻基笑了笑，然后带人溜到了前院。
　　前院中此时摆放着许多肉食，那些看着粗大的鸡腿让朱瞻基也是开了眼界。
　　“大哥，你快来看大黄。”
　　大黄正在这些肉食之间转来转去，婉婉就跟在后面护持着。
　　两兄妹就在这里围着只小鹅转，而家丁们不停的把肉食搬出去。还有那些铜钱，都穿好了，一家家的分发下去。
　　等院子里的东西都差不多空了之后，当了半饷吉祥物的方醒也进来了。
　　看到婉婉正在给朱瞻基介绍大黄的可爱之处，方醒不禁笑了笑，随即就被外面的大喊给吓了一跳。
　　“伯爷公侯万代！”
　　婉婉也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方醒，你是伯爷了吗？”
　　方醒皱眉道：“算是吧，不过别叫我伯爷，难听。”
　　“那我跟皇爷爷说，让你当侯爷好不好？”
　　婉婉抱起大黄说道。
　　方醒和朱瞻基相对莞尔，然后道：“侯爷更不好听，别人听了不知道是哪的猴呢！”
　　“婉婉想吃什么叫人给花娘说啊！”
　　方醒交代了一下，然后和朱瞻基去了书房。
　　“德华兄，恭喜了。”
　　朱瞻基笑吟吟的拱手道。
　　方醒斜睨着他道：“礼物呢？就带着张嘴来吃喝是吧？”
　　朱瞻基摸出一个小玉雕，是一个弯弓搭箭的将军造型，然后递给了方醒。
　　“什么材质的？石头的？”
　　方醒一边胡言乱语的打击着朱瞻基，一边想着这个玉雕到了几百年后，估计能换多少固定资产。
　　“少爷，国公爷来了。”
　　张辅的到来让方醒有些意外，不过因为有朱瞻基在，所以他没有出迎。
　　朱瞻基趁着张辅没到之前问道：“德华兄，你那二舅兄上次得罪了你，你没和他闹翻吧？”
　　这是在转着弯子问方醒是否对张輗实施了报复行动。
　　方醒眯眼看着那尊玉雕，淡淡的道：“张輗说张家和我方家再无关系，那是他的权利，我觉得无可厚非。”
　　按照朱瞻基的想法，方醒应该是一回来就展开对张輗的报复，他都准备好了从中协助一把。
　　可没想到方醒却说这是张輗的权利。
　　“陈策如何了？”
　　方醒转过话锋问道。陈策当时被交给了朱高炽，不知道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最后还是留在了狱中。
　　也许是朱高炽想以此为把柄，牵制郑亨；也许……
　　提起陈策，方醒就恨得牙痒痒的。本来他是想亲自动手的，可没想到朱高炽传话说让郑亨自己出手。
　　这样才爽快啊！
　　有什么比让仇人痛苦的为自己杀人更爽的事情呢？
　　朱瞻基表情古怪的道：“据说陈策是死于侯夫人之手，是武安侯府的人送去的酒食，陈策吃过后就……”
　　“哈哈哈哈！”
　　方醒闻讯不禁大笑起来，然后说道：“那郑亨舍不得处死小妾，最后被正室一杯毒酒放倒，结果这次还是这位正室，果真是一家人啊！”
　　这位武安侯夫人果真彪悍，而且手段毒辣。只是为了斩草除根，就在郑亨还在犹豫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悍然出手，干掉了那位小妾的兄弟陈策。
　　等张辅来了之后，方醒看着和往日一般的笑谈，可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像是两郎舅的气氛。
　　等张辅走了之后，朱瞻基劝道：“德华兄，英国公那里还是要保持些关系才好。”
　　方醒淡淡的道：“北征回来我去过他家，然后大家装作亲热的谈了些事情，可那只是礼节而已。”
　　在郑亨对方家庄下手时英国公府没有出手，或者说是没来得及出手。但如果没有张辅的威慑，那么张淑慧一个小女人独自撑着这个家，估计早就被觊觎者给吞了。
　　“人情我已经还了。”方醒淡淡地说道。
　　至于人情，不过是方醒为张辅摆平了一件事而已。
　　在北征回来时，斥候抓到了一名躲避聚宝山千户所的信使，搜出来的信件居然是从金陵寄往北平的，而内容也很简单。
　　——陛下，张辅有反心！
　　这封信虽然不能撼动张辅的国公地位，可在他已经升无可升，赏无可赏的情况下，谁知道会在朱棣的心中种下什么钉子。
　　关键是方醒提供的信件上面有主使者的信息，这让张辅此后可以有针对性的做出应对。
　　张辅在永乐朝后，其实就已经很少统兵了，这也是一种戒备。
　　那封信方醒已经让辛老七给了张辅，只说是感谢张辅以往的照顾。
　　回到家中，张辅独自去了书房，良久才出来。
　　等到了老太太那里，张辅才吐露了心思。
　　“母亲，德华那边怕是对咱们有芥蒂了。”
　　老太太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眯着，缓缓的道：“先前老二信口雌黄，要不是太子派去了内侍，二丫头不就被郑亨的人给欺负了？”
　　张辅点头，觉得有些羞愧。
　　方醒北征，按理作为大哥的张辅应该照拂好张淑慧才是。可他却想着有了国公府和太孙的名头在那里镇压着，应该不会有事，所以就疏忽了些。
　　结果郑亨仗着自己是朱棣的爱将，直接就把方醒大概是要完蛋的消息传到了金陵。后来就是墙倒众人推，连郑亨的小妾都敢派人去逼迫张淑慧。
　　“母亲，儿子当时也没想到郑亨的小妾胆子这般大，所以就……”
　　“哎！”
　　老太太叹道：“我知道二姑爷在想什么。”
　　张辅沉声道：“德华上次来家中遇到了老二，老二不但没赔罪，还讥讽了一番。”
　　“正是如此。”老太太唏嘘道：“二姑爷是年轻人，怎地能忍得下这口气哦！”
　　张辅劝慰道：“母亲勿忧，儿子目下有些高处不胜寒，德华此举兴许是为了避嫌吧。”
　　“嗯。”老太太眼波平静的道：“若是一家姻亲都显贵，那二姑爷此后必然会受到陛下的猜忌。”
　　话虽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方醒的脾气，那真是一个外表笑吟吟，内里却是恩怨分明的家伙。
　　方醒真是为了避嫌而疏远张家的吗？
　　“淑慧，以后娘家可以时常回去，只是有的事情就不要告诉那边了。”
　　方醒和张淑慧正在门口站着，看着婉婉和大妞在刚搭好的土灶边上看热闹。
　　张淑慧一怔，然后柔声道：“夫君，妾身知道呢。”
　　从张輗放出那话，而张辅却没有给出交代开始，张淑慧就已经没回娘家了。
　　方醒看着那些喜笑颜开的庄户们，淡淡的道：“为夫会被你们搭起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挡住外面的风雨……”


第328章 辛老七“出轨”，使者到来
　　流水席总是能让人快乐起来。
　　当蒸笼被揭开，一阵热气模糊了方醒的视线时，张淑慧轻声道：“妾身已是方家人，凡事当然以方家为重。”
　　方醒觉得气氛有些凝重，正准备开个玩笑，可身边一阵风刮过，接着就看到辛老七狼狈的跑了过去。
　　“辛老七！你给老娘站住……”
　　随着这声彪悍的呼喊，方醒赶紧拉着张淑慧闪到了边上。
　　果然，两人刚躲开，喜妹就拎着把菜刀冲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张淑慧第一次看到如此彪悍的喜妹，有些懵了。
　　“辛老七，有本事你今晚就别回来！”
　　喜妹用菜刀指着在不远处朝这边傻笑的辛老七喝道。
　　“我爹肯定又惹我娘生气了。”
　　大妞正和婉婉蹲在案板边上，瞅着那些煮熟的大鸡腿被撕成肉丝，然后撒上调料搅拌而流口水，看到自家老爹被老娘追杀一点都不奇怪。
　　婉婉想起自家老爹时常被老娘嫌弃，就认真的点头道：“嗯，我父亲也经常被母亲说，都成方醒说的那种什么二皮脸了。”
　　“真的？”
　　大妞一脸惊喜的模样让在身后照顾她们的宫女嬷嬷都在低头忍笑。
　　“真的！”
　　婉婉回想了一下道：“昨夜父亲就被赶出了寝宫，还念叨着什么……女人真是翻脸不认人。”
　　“这是咋了？”
　　辛老七是方家的家丁头领，而且几次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所以看到出事，张淑慧也得去过问一下。
　　“夫人。”喜妹挥舞着菜刀，愤怒地说道：“今日我给他洗衣服，在袖子里发现了香囊！”
　　刚才方杰伦征求方醒的意见后，就通知了全庄，此后要称呼方醒为老爷，张淑慧为夫人。
　　至于为啥不按照常例称呼为“伯爷”？
　　——“外人称呼还行，都是庄上的人，我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张淑慧纳闷的道：“可我觉得老七不是这种人啊！”
　　“夫人明见万里。”
　　辛老七接近了些，为自己辩解道：“今日我去看秋闱的主考官是谁，路上碰到有人的车辕断了，就帮了一把。我说不要报酬，可那家人硬是塞了个包，是男人给的，不是女人！”
　　张淑慧愣住了，边上的方醒也愣住了，都齐齐的看向了辛老七。
　　这货不俊啊！
　　难道是……
　　想起香囊的主人也许是个娘娘腔，方醒同情的道：“老七，下次可不许接这种东西了。”
　　辛老七一脸懵逼的点头，可喜妹却嚷道：“就你这样的，也只有男人会喜欢你！晚上你别回来了！”
　　呃……
　　方醒无语的看着张淑慧，两口子都觉得这事不好掺和。
　　至于辛老七的取向，方醒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流水席一直吃到了晚上天黑才散去，方醒听了一耳朵的老爷，忧郁的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回到卧室，灯光下，张淑慧今晚显得特别的美。
　　“夫人……淑慧。”
　　“夫君……”
　　两人都觉得彼此之间的称呼还是不要变的好，不然就显得生疏了许多。
　　灯被吹熄了，过了许久，黑暗中，方醒喘息着问道：“淑慧，伯夫人可好？”
　　“……你这婆娘，嗷……轻点掐！”
　　……
　　金陵的夏天有些火辣，本地人还能适应，可外来人，特别是北方人就有些难以承受。
　　清晨，会同馆中的两幢相对的小楼中都响起了叫喊起床的蒙元话。
　　阿尔布古身材矮胖，面白无须，在瓦剌有“瓦剌太监”之称。他是马哈木的心腹，也是此行的使者。
　　“托里出来了吗？”
　　阿尔布古随意的擦了把脸，觉得会同馆对自己怠慢了许多。
　　会同馆是大明接待外宾的地方，而大明对待友邦也舍得给饭食，大概是想让外人知道大明“大吃货帝国”的源远流长。
　　“就这些？”
　　看着眼前的一碟咸菜，一碗稀粥的早餐，阿尔布古不禁有些恼怒了。
　　随从呐呐的道：“会同馆的说……有吃的就不错了。”
　　“可上次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阿尔布古想起自己上次来纳贡时，会同馆的人多热情啊！而且还请自己到来宾楼大吃大喝的，这次咋就变样了呢？
　　而住在对面的阿鲁台使者托里也是一样的待遇。
　　托里身材高大，满脸的胡子，看着十分威猛。
　　当随从抱怨说吃食太差，而且房间太热时，他只是笑眯眯的说还好。
　　吃完早餐，两边同时下楼来。
　　“哼！”
　　看到笑眯眯的托里，阿尔布古冷哼道：“败军之将，也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阿鲁台确实不是马哈木的对手，差距不小。
　　托里笑眯眯的道：“阿尔布古，听说你们被明皇打败了？”
　　战争都结束几个月了，托里这是明知故问。
　　阿尔布古阴狠的道：“不过是平手罢了，可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哼！”
　　两帮人就此散去，各自去找门路求见朱棣。
　　朱棣正在处理政事，听到两家使者一起求见，就面无表情的道：“方醒呢？”
　　大太监没在，黄俨就俯身道：“陛下，方醒昨日在家大开酒宴，据说方家庄的庄户都得了不少好处。”
　　陛下，这也太猖狂了吧……难道您不训斥几句？
　　朱棣的胡子翘了翘，吩咐道：“罢了，那竖子多半是在偷懒，且容他几日。”
　　“不过……让那两家使者自己去寻方醒，别来烦朕！”
　　黄俨的眼神一暗，只得出去交代。
　　“什么？让我们去找方醒？”
　　阿尔布古和托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醒是谁？
　　最近方醒封伯的消息传出来后，两人都去调查过，这才知道方醒这厮就是北征时给了瓦剌重创的家伙。
　　“是兴和伯吗？”托里笑眯眯的道：“那真是好极了，想必此行会有一个好结果。”
　　而阿尔布古却脸色铁青的道：“为何是这人？”
　　来传话的太监懒洋洋的道：“听说兴和伯的算术天下无双，所以陛下大概是想让贵使去算账吧。”
　　阿尔布古脸色一僵，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这位公公，敢问那位兴和伯喜欢些什么呢？”
　　太监一听就艳羡的道：“不知道，不过想必金银美女都喜欢吧。”
　　黄俨在后面听到后就抿嘴笑了一下。
　　方醒，你就大胆的收吧，咱家在盯着你呢！


第329章 行贿兴和伯，和朱高煦去喝花酒。
　　方家庄很好找，阿尔布古和托里来了庄外，看着田间的禾苗，各自反应不同。
　　“这些都该是我们的！”
　　阿尔布古觉得大明实在是太富庶了，相比之下，草原上除了牛羊什么都没有。
　　两人都带着随从，也不下马，就这样直接进了方家庄。
　　到了主宅前，阿尔布古叫人去问话。
　　“开门！开门！”
　　“谁呀？”
　　侧门开着大大的，可居然有人敲大门，里面的家丁也不爽了。
　　这里可是兴和伯家，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呢！还想走大门！
　　“顺宁王使者阿尔布古拜会兴和伯。”
　　“和宁王使者托里拜会兴和伯。”
　　里面静默了一瞬，然后说道：“那就等着。”
　　阿尔布古一怔，心想居然不请我进去奉茶吗？
　　“晾着他们。”
　　方醒正在研究小鸭和小鹅的区别，听到两家的使者都来了，就随意的吩咐道。
　　这两家使者既然都来了，那就说明朱棣那边已经撒手了。
　　“夫君，那可是使者呢，不可怠慢。”
　　张淑慧正把脚放在铃铛的背上做针线，而铃铛眯着眼睛，不时的瞟那两只小家伙一眼，很是馋涎欲滴。
　　方醒把小鸭子递给了小白，告诫道：“千万别再养了啊！不然这内院都乱套了。”
　　小白念念不舍的把小鸭子送回去，方醒这才拍拍手道：“这两家都是死对头，而且对大明也不友好，何必给他们脸面！”
　　一直等了一炷香多点的时间，方醒才叫人去赶人。
　　“我家老爷说了，今日休沐，不理事，二位请回吧。”
　　“哦！那兴和伯何时理事呢？”
　　托里笑眯眯的问道，同时还递了个荷包过去。
　　方六看到荷包就鄙夷的道：“少来这一套，在方家行不通！都回去吧。”
　　咦！
　　这下连阿尔布古都有些诧异了。
　　居然不收好处？
　　还是说……
　　“嘭！”
　　一个箱子被送到了侧门里，方六看那落地的势头，就笑眯眯的点头道：“且回吧，我家老爷要休息几日。”
　　总算是有了准信，阿尔布古鄙夷的看着托里道：“一个荷包也想收买人？阿鲁台怎么会派了你这个蠢货来！”
　　托里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就招手，从随从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袱递给了方六。
　　“后日吧，等后日我家老爷就理事了。”
　　方六笑眯眯的接过包袱，掂量了一下后，满意的道。
　　托里斜睨着阿尔布古道：“记住了，是后日！”
　　方六可不会管他们之间的争执，招呼人就把东西弄了进去。
　　“打开看看。”
　　方醒把小鹅往地上一抛，在小白不满的嘟囔中说道。
　　箱子和包袱一打开，满眼的黄白之物。
　　张淑慧讶然道：“夫君，这能收吗？”
　　方醒懒洋洋的道：“当然要收，不收就亏了。”
　　于是贾全的差事又来了。
　　乾清宫中，黄俨遗憾的看着贾全把箱子和包袱打开，心想这个方醒咋就不收下呢？
　　朱棣当然不会为此动心，只是淡淡的道：“兴和伯果然清廉，此事就着他好好的办吧。”
　　方醒当然会好好的办，所以他正在给自己补充能量。
　　午膳很丰盛，方醒夹起一片切的薄薄的火腿，看着那深红的颜色就赞道：“果然是顶级火腿。”
　　小白一夹就是几片，囫囵吞枣的道：“少爷，不好吃。”
　　目前在方家庄也只有小白还称呼方醒为少爷，这是个地位的象征。
　　方醒瞪了她一眼，然后眯眼品尝着。
　　特么的！怎么感觉还没有以前的老腊肉好吃嘞！
　　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土包子的方醒，干脆就把一盘火腿片都给了小白，自己吃着地道的炒菜觉得很是舒坦。
　　吃完饭，朱瞻基就来了。
　　“德华兄，小弟是奉了皇爷爷的令来协助你。”
　　方醒坐直了身体道：“你来了也好，正好接触一下瓦剌人。”
　　两人在书房里探讨了半天瓦剌和鞑靼之间的关系，最后定下了初步的策略。
　　刚送走了朱瞻基，汉王的帖子就到了。
　　“还是秦淮河？”方醒苦着脸，最后还是拒绝了。
　　可没多久，送信的人又来了，一脸苦比的道：“伯爷，我家王爷说了，你要是不去，我家王爷就会送伯夫人一幅字……河东狮……”
　　……
　　大白天的来秦淮河，让方醒有些不适应。
　　“咦！怎地是凝香的那艘画舫？”
　　方醒上了画舫，看着有些眼熟的布置，就有些不悦。
　　“怎地，我请你来这里还不够意思？”
　　朱高煦大步走来，踩得船板吱呀响。
　　方醒看着闻声出来的凝香，就淡淡的道：“此处太过雅致，方某不大习惯。”
　　凝香闻言就福身道：“那日凝香无礼，还请兴和伯原谅则个。”
　　微微露出的脖颈修长白嫩，秀发乌黑的堆在头顶，挽成了发髻。那长长的眼睫毛，玉管般的琼鼻……
　　果然是尤物啊！
　　可方醒的表情却是淡淡的，朱高煦就笑道：“你二人莫不是有奸……情？那本王马上就退避三舍。”
　　方醒定定的看着朱高煦，淡淡的道：“王爷想多了，喝酒罢！”
　　朱高煦看到凝香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失望，就笑着坐下道：“凝香此处本王还是第一次来，那咱们今晚就不醉不归！”
　　方醒瞟了凝香一眼道：“王爷不是在编兵法吗？怎地有空出来喝酒了？”
　　凝香看着和朱高煦说话一点都不谦卑的方醒，突然想起了那天的事。
　　朱高煦苦恼的道：“兵书难修，本王今日身心俱疲，所以就想着出来散散心。”
　　凝香的表情一窒，心中大骇。
　　朱高煦在金陵，说句实话是没几个真心朋友的。而在他“改邪归正”后，原先的那些“朋友”都散的差不多了。
　　可他出来散心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方醒……
　　“方醒只是个穷酸，就在乡下种地呢！”
　　“那人已经被陛下猜忌了，此后当无出头之日！”
　　“文人掌军，此自甘堕落也！吾辈不屑于与此人为伍！”
　　“……”
　　想起那些书生对方醒的评价，再看到方醒一脸从容的和汉王谈话，凝香突然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眼瞎了，才会把那些夸夸其谈的学生们的话信以为真。
　　“方醒，我知道你带的有酒，拿出来吧。”
　　朱高煦喝了一杯画舫提供的“美酒”，觉得没滋没味的。
　　“没有！”
　　方醒没好气的道。
　　那些都是高度酒，要是喝多了乱来怎么办？
　　回家估计就得面对两个女人的低泣了。
　　“小刀！”
　　朱高煦不忿喊了一嗓子，随即船舷边上就冒出了一个脑袋。
　　小刀一个翻身上来，手中的飞刀藏在指缝间，目光炯炯的盯着朱高煦。
　　“别乱扔！”
　　朱高煦的消息还算是灵通，所以知道小刀的本事，于是就拎起边上的椅子挡在了身前。
　　而凝香则是满眼星星的看着方醒，觉得他的随从真是太厉害了。
　　方醒点点头，小刀这才把飞刀收起。
　　“老爷您放心，七哥在下面已经制住了那几个侍卫。”


第330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什么？”
　　朱高煦有些坐不住了，“你莫不是在玩笑？”
　　他的那几个侍卫虽说不是顶尖高手，可放出来也是无人敢惹的角色，所以小刀说都被辛老七一人制住了，他怎么会信！
　　看到朱高煦大步下去，方醒也不跟上，只是让小刀拿出一瓶酒来。
　　——二锅头，绝对能让你感受到火山爆发的炙热，和那滚烫的热血！
　　等朱高煦到了下面，就看到自己的两名侍卫都委顿的倒在地上，而辛老七正持刀逼住了楼梯口。
　　“你把我家老爷如何了？”
　　辛老七杀气毕露的问道，让朱高煦马上条件反射的摸向了腰间。只是他今晚没带刀，只得退了一步。
　　“老七，我没事！”
　　辛老七这才缓缓把刀收起，转身去了舱外。
　　“丢人现眼！”
　　朱高煦看着两个侍卫艰难的站起来，觉得真是太奇葩了。
　　他的这两名侍卫可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只是近些年一直在闲置，但也不应该会被辛老七一人轻松的制住啊！
　　“方醒，把辛老七让给我如何？”
　　回到楼上的朱高煦有些艳羡的问道。
　　方醒只是摇摇头。
　　“那辛老七看着傻傻呆呆的，只要你把他让给我，我府里的东西由你挑！”
　　这个价码可不低，凝香都垂下螓首，想着那个辛老七大概要走运了。
　　哪怕方醒是兴和伯，可和朱高煦一比，那地位真是天差地远。所以凝香认为辛老七要是跟了朱高煦，那此后的人生肯定会一帆风顺。
　　“王爷知道西南有一种猫熊吗？”
　　方醒打开二锅头，任由朱高煦欣喜的抢了过去。
　　“好酒！”
　　朱高煦先喝了一口，才摇头道：“不知。”
　　方醒喝了口发酵酒，虽然口感淡，可总比二锅头的辛辣好啊！
　　“人不是货物，不可能让给别人！”
　　方醒似笑非笑的看着朱高煦，心想你不会以为辛老七就是大熊猫那等萌物吧？
　　大熊猫看着可爱憨厚，可当它发飙时，怕是一般人都弄不过它。
　　“那就算了。”
　　没心没肺的朱高煦让人很是讨厌，可方醒却觉得这人可以当朋友，至少不用担心会被他给阴了。
　　琴声响起，婉转的歌声就在耳畔回响，方醒和朱高煦渐渐的沉浸在秦淮的风情之中。
　　“……等君到断肠……”
　　一曲终了，凝香失望的看到两位客人根本就没注意。
　　“方醒，此番父皇让你去交涉，你打算怎么做？”
　　朱高煦看来是静极思动了，他挑眉道：“不如本王去给你压阵，如何？”
　　方醒摇摇头，下巴朝着凝香那边摆摆，示意这里不能谈正事。
　　凝香看到了这个动作，黯然的退了下去。姿态之优美，让糙汉子朱高煦都难免生出了怜香惜玉之心。
　　“又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说说也无妨啊！”
　　方醒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玩味的道：“王爷这般的轻忽国事，看来最近的兵书都白修了呀！”
　　“我说不过你，喝酒！”
　　朱高煦深知自己的口才不如方醒，干脆就拉住他开始了灌酒。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了，小刀突然冒了头，“老爷，三老爷好像冲着这边来了。”
　　“三老爷？”
　　方醒摇摇头，才醒悟了小刀说的是谁。
　　张軏，他来这里干嘛？
　　“老爷，七哥说还有那个什么平阳王。”
　　朱济熿？
　　方醒的嘴角微翘，心想这位大概是要来谢恩的吧。
　　大明的藩王就算是受封也不会离开封地，可朱济熿有些特殊，因为朱棣弄掉了原先的晋王朱济熺，所以为了做个姿态出来，就特地让朱济熿来谢恩。
　　“朱济熿……”
　　方醒听到这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禁乐了。
　　“王爷莫慌，咱们先看他是要去哪。”
　　方醒一脸正气的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可这报仇的方法咱们还得商榷一下。”
　　朱高煦握紧拳头道：“那你说该怎么弄？本王今日要让他吐血！”
　　方醒本来就有些发愁怎么报复，既要让自己念头通达，又不能被人发现，扫了朱棣的面子。
　　听到这话，方醒笑道：“有了。”
　　……
　　朱济熿觉得自己很悲催，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嫡大哥从晋王的宝座上给推了下去，然后又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承袭王位的圣旨。
　　可特么的这份圣旨居然要他到金陵来谢恩受封，这不是坑人吗！
　　自从静月坑了一把朱高煦后，朱济熿就发誓此生不到金陵，可谁想人算不如天算……
　　其实本来他是应该在北平受封的，因为皇帝就在那里。
　　可朱高炽因为清查诸卫的军籍一事惹怒了朱棣，朱棣盛怒之下就改变了行程，直接回京，所以他只得接了旨意赶来金陵。
　　而最好笑的是，朱高炽清查之事还是被纪纲给捅到北平去的。
　　这就是阴差阳错，命中注定啊！
　　“王爷，听说那凝香长的是天姿国色，那歌喉能让人三日不知肉味，今日有您出马，想必那女人不敢拒绝吧。”
　　张軏接到了赵王的急信，要求他照顾好朱济熿在金陵的行程，不能出差错。
　　所以今日朱济熿刚到金陵，张軏就带着他到秦淮河来接风洗尘。
　　朱济熿有些不安的看着左右，然后舔舔嘴唇道：“果真如此？”
　　上次他来金陵时，凝香正好关闭了画舫，所以未能一亲芳泽。
　　张軏指着不远处只亮了一个灯笼的画舫道：“看，今日凝香居然开画舫了，不信王爷就上去一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朱济熿咬咬牙，心想自己刚到，那汉王听说正忙于钻研兵法，应该不知道吧。
　　“走，待本王去看看。”
　　色心大炽的朱济熿一马当先就踏上了木板，正奇怪怎么没人出来问话，船上本就只剩一个的灯笼却都灭掉了。
　　“咦！”
　　此时天已经黑了，张軏还在岸上，朱济熿的随从马上就用火折子点燃了精巧的牛油蜡烛。
　　“这女人莫不是欲擒故纵？”
　　朱济熿什么女人没上手过，可凝香这种充满了神秘感的女人却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接着船身一震，画舫缓缓的离岸。
　　难道是要和本王共度一夜吗？
　　朱济熿让人打头，准备进舱，可随从却警惕的道：“王爷，此女来历不明，还是先回去吧。”
　　“放屁！”
　　马上就要被封王的朱济熿近来的脾气越来越大，也听不得别人的意见，闻言就一脚踢出去。
　　“轰！”
　　就在朱济熿一脚踢出去的时候，就在他的边上突然冒出了火焰。
　　“啊……”
　　无论朱济熿的心思是如何的阴沉狡诈，可当养尊处优的他骤然遇到了危险时，依然像是个孩童般的无助。
　　“王爷！”
　　在岸上正腹诽着朱济熿抛开自己，独自去会凝香的张軏看到火头也惊住了，急忙就喊道：“跳下去！跳下去！”


第331章 本王不是你哥
　　“救我……”
　　火光越来越大，朱济熿被两名侍卫夹着站在船舷边上，后面的火头烤的背部火辣辣的。
　　“跳下来！王爷，赶紧跳下来！”
　　这边的火光终于引起了周围的注意，那些人都纷纷围过来，出谋划策的让朱济熿赶紧跳河。
　　“本王不会水啊！”
　　正当朱济熿准备咬牙跳下去的时候，岸边一个魁梧男子挤到了前方，看着已经烧到上面的火头怒骂道：“是谁点了本王的画舫？是谁？”
　　边上有认识这位的都惊呼道：“原来凝香居然是汉王的人啊！”
　　而船上的朱济熿在跳水之前也看到了朱高煦，在落水的一刹那，他恨死了自己。
　　我特么的来秦淮河干嘛呢我！
　　刚落到水里，那两名侍卫就急忙去摸朱济熿，可却半饷没摸到。
　　额的神啊！
　　王爷可千万别出事啊！
　　准备加封的未来晋王居然在秦淮河被淹死，朱棣的怒火估计能烧掉半个金陵城。
　　不是心痛朱济熿的死，而是觉得自己的面子被削了！
　　“快把王爷找出来！”
　　一阵慌乱中，终于有侍卫抓到了一个脑袋，于是就奋力的把这人拉了出来。
　　“是王爷……”
　　朱济熿被侍卫送到了岸边，一张嘴就喷出一道水柱。
　　一只脚在人缝中伸出来，用力的跺在了朱济熿扒在岸边的手上。
　　“嗷……”
　　一声惨叫后，那只脚早就消失无踪了。
　　满肚子的水，右手还被踩得皮开肉绽的朱济熿终于上岸了。
　　还没来得及想刚才是谁在水中拉住了自己的脚，差点让自己淹死，朱济熿一抬头就看到了朱高煦。
　　朱高煦温柔的扶起了朱济熿，笑道：“平阳王可真是逍遥，居然到金陵的第一天就来了秦淮河边，只是……你这是想给本王换一艘画舫吗？”
　　朱济熿刚想说话，就觉得咽喉一阵涌动，他担心喷到朱高煦，赶紧侧脸。
　　“哇！”
　　假装没有看到水柱的方醒缓缓走过来，讶然道：“这不是平阳王吗？怎地……难道是欠债被追到了河里？”
　　朱济熿一听这话，心中一阵慌乱，就想摆脱朱高煦的大手。
　　可朱高煦是什么人？
　　呵呵！皇室中武力值最高的家伙啊！
　　一把拽住朱济熿后，朱高煦狞笑道：“平阳王，你一把火烧了本王的画舫就想走吗？”
　　“什么？”
　　朱济熿正心虚被追索上次借贷的钱，听到这话他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二哥……”
　　“本王不是你哥！”
　　朱高煦心情舒畅的道：“你哥正在给你腾地方呢！”
　　这话打脸，朱济熿的面色本就惨白，只得低声道：“二哥，小弟愿赔。”
　　“好！爽快！”
　　朱高煦和方醒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就叫人找来笔墨纸砚，“平阳王，那你就先把怎么烧掉的画舫，还烧死了本王的爱……妾凝香，都写清楚！”
　　什么？
　　朱济熿懵逼了，他回头想寻找张軏，可张軏在看到朱高煦出面后，早就躲到了边上。
　　“三哥好雅兴啊！”
　　方醒看到大局已定，就悄然摸了过去。
　　张軏一怔，看到是方醒后，就色内厉荏的道：“那可是平阳王，马上就是晋王，你还不去劝劝汉王殿下吗！”
　　“关我毛事！”
　　方醒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骑着大白马顺着河边走了一里多，方醒就看到了那条小船。
　　“少爷，我们在这。”
　　小刀和辛老七都从船上冒头，还有那位凝香。
　　等朱高煦的侍卫赶来了马车后，方醒毫不犹豫的就招呼自己的人回家。
　　“兴和伯且慢。”
　　方醒皱眉回身，就看到凝香正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何事？”
　　凝香福身道：“兴和伯，凝香难道就不能入您的眼吗？”
　　想起上次方醒看自己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一点动容，今后只得换个名字重新生活的凝香就觉得有些不服气。
　　方醒看到小刀正在偷笑，就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多了，方某的心不大，只能容下家中的妻妾，姑娘言重了！”
　　“我们走！”
　　看到方醒毫无留恋的打马而去，凝香痴痴的站在船上，只觉得过往都是一片云烟，风吹即散。
　　“走了。”这时朱高煦的侍卫不耐烦的道：“凝香姑娘，你在秦淮河边能呆几年？等年老色衰了谁还会管你！这次有我家王爷出面，你想嫁人也行，想去做嬷嬷也行，总比你抛头露面好多了吧！”
　　“可是……”
　　虽然朱高煦答应事后会给她一大笔钱，并且随意她去哪里都行。可想起以往的生活，凝香只觉得一阵黯然神伤。
　　“万众瞩目的日子当然好，可一旦归于平静，一般人还真受不了那种冷清的滋味。”
　　回到家中，为了不让张淑慧怀疑自己包养了消失的凝香，方醒只得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张淑慧一脸不屑的道：“女人家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一天出去抛头露面的，换了别人家，早就关在闺房里了！”
　　方醒一边享受着小白给自己擦头发，一边啧啧的道：“淑慧高见。”
　　目前对女人的禁锢还不算严，就算是到了中后期，大明的女人日子也还算是不错。
　　其实程朱理学并未如宣传的这般迂腐，可儒家就是有这个本事，把前人的理论自己加工一下，想怎么加工就怎么加工，然后再推而广之。
　　而最强大的加工就出现在了蛮清时期，借着理学之名，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都出来了。
　　想起自王阳明的心学出现后，程朱理学就在大明逐渐式微，方醒就不禁心动了。
　　要不咱也截个胡？
　　方醒想着美事，张淑慧在做针线，小白在给方醒擦头发，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可气氛却格外的温馨。
　　张淑慧用贝齿咬断了线头，歪着头想了想：“夫君，马苏应该要秋闱了吧？”
　　“对。”
　　方醒说道：“昨日我就问过了，问题不大。”
　　马苏在经过方醒的各种教育后，眼界自然不是一般学生能媲美的，所以他做出的文章在国子监里都得到了教授们的好评。
　　而随着方醒封伯的消息传出去后，马苏这个弟子的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有人已经在说马苏是今年应天府秋闱解元的最大热门。
　　“热什么门，都是些眼热的家伙！”


第332章 二王对，很乖的朱高煦
　　“陛下……”
　　朱棣是一位勤劳的皇帝，也是一个工作狂人。
　　大晚上的，朱棣依然在批阅奏折，并不时就某些问题与当值的胡广和金幼孜交流看法。
　　听到这个哭喊声，朱棣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喝道：“去看看是谁？”
　　大太监出去瞅了一眼，回来禀报道：“陛下，是平阳王。”
　　朱棣的嘴角一抿，不耐烦的道：“他不好好的沐浴等候册封，大晚上的这是在干什么？”
　　“叫进来！”
　　“陛下……”
　　随着一声悲鸣，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然后跪倒在地。
　　看着披头散发，像是只落汤鸡般的朱济熿，朱棣的眼皮子跳了跳，问道：“你这是何故？”
　　朱济熿单手撑着地面，抬头泣声道：“陛下，今日汉王误会了臣，那方醒在一边煽风点火，他污蔑臣烧了汉王的画舫，逼迫臣签下了大笔的银钱赔偿，陛下，臣真是无妄之灾啊……”
　　方醒？
　　大太监觉得真是太荒谬了，方醒不是在家躲懒吗，怎地会和朱济熿碰上了？
　　朱棣看到了朱济熿高高扬起的右手，那手现在看着就和猪蹄一个样，肥肿肥肿的。
　　“传汉王来。”
　　大太监马上就出去吩咐，同时心中暗自佩服朱济熿的狠辣。
　　一般人的手伤成了这样，第一件事肯定是先去医馆处理，可朱济熿贵为未来的晋王，居然是选择先来告状。
　　朱棣在继续处理政事，而朱济熿就在胡广和金幼孜不时的瞩目下，继续在那里跪着。
　　方醒接到了汉王的通报，不禁捂头道：“这朱济熿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去陛下那里告状，难道不怕汉王事后报复吗？”
　　如果说方醒是睚眦必报的话，那么朱高煦此人就是有仇不过夜的典型。
　　“我家王爷说了，请兴和伯放心，那小子翻不起风浪！”
　　来人自傲的道。
　　方醒苦笑道：“你们王爷究竟是要了多少赔偿？”
　　来人的自傲不见了，有些尴尬的道：“呃……也不多吧，只是……晋王府两年的收益罢了。”
　　尼玛！
　　方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道：“这还不多……”
　　要知道现在的藩王收益可不少，每年的俸禄、封地的各种收入加起来，那真是大明的顶级富豪啊！
　　晋王府两年的收益，这笔数字怕是能让朱济熿想去上吊吧！
　　想想，要是真的赔付了，晋王府马上就会处于负债状态。
　　而王府里的人会怎么看刚接手晋王位子的朱济熿？
　　超级败家子？
　　崽卖爷田不心疼？
　　这货还不如咱先前的晋王爷呢！果真是小娘养的！
　　怪不得朱济熿敢冒险去告御状，原来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啊！
　　当汉王到了之后，一见到朱济熿就喝道：“朱济熿，你这个缩卵的杂碎，烧了本王的画舫，烧死了本王的小妾凝香，你居然还有脸来父皇这里告状？老子捶死你！”
　　胡广不忍的闭上眼睛，金幼孜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胆战心惊的看着朱高煦一把提起朱济熿，老拳马上就招呼了过去。
　　“哎哟！陛下救命……啊……”
　　朱高煦进来时，朱棣本是有些欣慰的，毕竟这个让人头痛的儿子终于消停了些，可马上朱高煦就让他的欣慰变成了奢望。
　　“呯！”
　　茶杯摔得粉碎，朱高煦最后一拳把朱济熿打成了大虾，这才不爽的道：“父皇，您何必为此等小人生气，且待儿臣来收拾他。”
　　朱棣捂额，觉得脑门在蹦蹦跳：“今日之事如何，你且说来。”
　　这顿就被白打了？
　　朱济熿顶着张肿胀的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朱棣，可惜没得到一点同情。
　　胡广心中冷笑道：汉王可是陛下的亲子，你朱济熿不过是旁支而已，而且还是庶子，也敢奢想陛下会为你惩罚汉王吗！
　　“父皇。”
　　朱高煦一脸委屈的道：“儿臣近日一直在编写兵法，深感劳累，今日就邀了方醒去秦淮河消遣，可就等儿臣和方醒去岸上吃饭的时候，回来就看到朱济熿在点火，把儿臣的画舫给烧了。”
　　“而且……”
　　朱高煦愤怒的道：“他居然把凝香封在了船舱里给烧死了，父皇，是可忍……那啥不可忍啊！儿臣已经很长进了，只是叫他照价赔偿而已，怎地还被他恶人先告状呢！”
　　从朱棣去北征开始，朱高煦就在府中修兵书，最多就是出去查找资料和请教宿将，真是乖的不能再乖了。
　　所以当他说完后，连胡广和金幼孜都觉得汉王要是早这样的话，估计太子的位置就不保险了。
　　朱棣干脆把朱笔放下，问朱济熿：“可是如汉王所说？”
　　朱济熿满脸青紫，龇牙咧嘴的道：“陛下，那火绝不是臣放的，一定是方醒，那个奸诈的小贼！”
　　“放屁！”
　　朱高煦气咻咻的道：“方醒和你有何仇怨？你居然敢这般污蔑他！难道你想赖账吗？”
　　朱济熿呐呐的说不出话来，朱棣强忍着不耐烦道：“方醒可要挟你了？还是说他逼迫你了？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朱高煦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倒是说呀，人方醒淳淳君子，你倒是污蔑一个给本王看看？”
　　大太监和朱棣的脸颊几乎是一起颤动着，两人心中都在腹诽着朱高煦的话。
　　那方醒你可以用惫懒、睚眦必报来形容。就算是夸张些吧，最多也只能是大才而已。
　　可你居然说他是淳淳君子？这真是把牛笔吹到了天上啊！
　　朱济熿看到无法善了，就豁出去的道：“汉王殿下，上次的事是臣弟不对，那些债务自然由臣弟来解决，可这个画舫和凝香之事臣弟是不认的！”
　　朱高煦一脸茫然的道：“上次的事不是你栽赃给本王吗？害的本王大门都不敢出，被那些债主给堵在了家里。”
　　回身，朱高煦把上次朱济熿坑了自己一把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道：“这人真是卑鄙无耻，上次的事儿臣都为了我皇家的名声压下了，可他居然不依不饶的，儿臣怀疑他是想把我也烧死在里面！”
　　朱棣的脸色一变，喝道：“无耻！拉出去！”
　　两名侍卫拖着朱济熿就往外走，他不甘地喊道：“陛下，臣冤枉啊……汉王要臣赔偿晋王府两年的收益，臣……”
　　等人被拖走之后，朱棣瞪了朱高煦一眼。
　　朱高煦不服气的嚷道：“父皇，儿臣的那艘画舫可是花了一半身家才弄出来的，难道他朱济熿敢不赔吗？那儿臣就到山西去，把晋王府都给拆了！”


第333章 小方飞刀
　　一夜好睡，方醒捶捶腰杆，看着正在梳妆的张淑慧道：“这男人果然就是牛，看你容光焕发的，要不晚上为夫就来个大补汤？”
　　“呸！”
　　张淑慧轻呸一声，然后羞红着脸就出了门。
　　“哎呀，只能休息今天一天了。”
　　等洗漱之后，方醒才想起明天就得去和那两家使者谈判，顿时就怀念起悠闲的日子来。
　　“不省心的玩意儿，果然是打个鼻青脸肿的才知道听话啊！”
　　想起马哈木的日子不好过，方醒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早餐是大枣枸杞瘦肉皮蛋粥，这个搭配让方醒惊为天人。
　　闻了闻味道，方醒皱眉道：“这甜不甜，咸不咸的，怎么……就那么好吃呢！”
　　硬着头皮喝了半碗，方醒看到张淑慧的面色稍好，就赞道：“果然是贤妻，这粥的味道好极了。”
　　张淑慧这才喜滋滋的道：“夫君，我昨夜就泡好了米，配好的食材，大清早就开始熬制。真的好吃吗？那妾身明早再做好不好？”
　　方醒的腿抖了一下，强笑道：“好好好，不过这口味得经常换，要不明早就来菜粥吧，再来点那个腐乳正好。”
　　想起那个罐子里的腐乳，小白马上就抬头道：“少爷，都被吃完了。”
　　“没事，咱多的是。”
　　方醒捡起个煮鸡蛋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不过那东西咸，你们要少吃。”
　　仓库里多的是这些调味品，方醒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些来，供给第一鲜和家里用。
　　说到第一鲜，方醒记得今天好像要有人要请朱瞻基吃饭，第一鲜专门在二楼留下了个房间。
　　要不去蹭一顿？
　　到了书房，马苏已经是准备完毕了。
　　“明日秋闱，为师没啥能指点你的了，关键是发挥出来，别紧张！”
　　马苏的水平方醒还是相信的，所以他看到马苏有些紧张，就指派了一件事给他去办，也算是分散情绪。
　　“你去一趟汉王府，问问昨日的事情最后怎样了。”
　　马苏一怔，心想我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儿不温习功课吗？
　　方醒笑道：“越是紧张就越需要静气，滚蛋，快去快回。”
　　等马苏走后，方醒拿出地图，看着瓦剌和鞑靼的地方，良久才叫来了小刀。
　　小刀最近在长个，看着有些抽条，方醒满意的道：“我这里有个东西，你把它放到瓦剌和鞑靼使者的床下，用这个粘牢。”
　　小刀接过这两个狭长的东西，再试试那个不干胶，问也不问就去了。
　　“果然是块好材料！”
　　小刀自从到了方家后，每日勤练不辍，据说他的飞刀连辛老七都得小心防备，不然很难躲过去。
　　仓库里，方醒满世界的找了半天，这才找到了几十把小刀，然后又闪身回去。
　　试试锋利程度后，方醒的兴趣大增，干脆就找出一大块泡沫放在门背后，就玩起了飞刀。
　　玩了一会儿后，方醒也掌握了些重心的诀窍，就玩起了花样。
　　一个背转身后，方醒随手就扔出了飞刀。
　　他觉得这一刀是自己的神来之笔，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有这等发挥了。
　　嗖……
　　“德华兄……”
　　“吱呀……”
　　飞刀刚出手，书房的门却被人给推开了。
　　方醒大惊，急忙喊道：“低头！”
　　朱瞻基正张开嘴准备说话，听到喊声后，对方醒的信任让他马上就低下了头。
　　飞刀一闪，朱瞻基是躲过去，可在他身后的贾全却呆立原地，头上插着一把飞刀。
　　这一刀是方醒神魂附体后发出的一刀，角度和力量俱佳。
　　“你没事吧？”
　　方醒看到扎在贾全头上的飞刀，心想这神奇的一刀不会把他干掉吧。
　　朱瞻基也是惊魂未定的回头看着贾全，然后伸出手去，缓缓的把飞刀拔了下来。
　　“没血？”
　　“噗通！”
　　就在朱瞻基和方醒庆幸没出人命的时候，贾全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
　　“哎呀！我死了吗？”
　　贾全颤声问道。
　　方醒走近看了几下，才放心的道：“没事，只是断了些头发。”
　　“找我啥事？”
　　进了书房，方醒把飞刀收起来，准备晚点给小刀。
　　朱瞻基喝了口茶，压下了刚才的惊魂，这才说道：“今日晋王回封地，皇爷爷命小弟去给他送行，德华兄，咱们一起吧，不然小弟都不想去。”
　　方醒翻个白眼道：“你以为我乐意见他？倒胃口！”
　　不过朱济熿已经是晋王了吗？
　　啧啧！方醒摇头晃脑的道：“陛下还真是舍得给他啊！”
　　朱瞻基表情古怪的道：“昨夜汉王叔被招进宫中，不知道弄了些什么，听说晋王出来脸都被打肿了，刚才已经给皇爷爷行礼受封，马上就得回去。”
　　“汉王果然是一条汉子！”
　　方醒竖起大拇指，真心的觉得朱高煦这人牛笔。
　　这年头敢在朱棣的面前揍人，而且揍的还是一位王爷，估计也就只有朱高煦这位大神了。
　　朱瞻基悠然神往的道：“小弟也想啊！只是不能，也不敢。”
　　方醒起身道：“哪天我带你去打一架，保证让你过瘾。”
　　……
　　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金陵城外的一个亭子外面，朱济熿带着随从站在那里，张軏有些尴尬在解释着昨晚的事。
　　“殿下，下官昨夜是被汉王的人给制住了，所以不能脱身，不然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下官也会……”
　　“太孙殿下来了……”
　　朱济熿本就不想听这些，闻言赶紧走到了前面。
　　他已经得罪了汉王，要是再惹了太孙，那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王的身上，否则此后就得倒大霉了。
　　这年头不会脚踩几只船的都不是好权贵，朱济熿当然是好权贵，所以他根本就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朱高燧的身上。
　　可当朱瞻基越来越近后，他身边那个男子就映入了朱济熿的眼帘。
　　“方醒……”
　　“方醒……”
　　张軏看到方醒居然只是比朱瞻基落后一个马头的位置，就觉得那股子羡慕嫉妒恨压都压不住。
　　要是能成为太孙的心腹，张軏当然不会去投靠朱高燧。
　　可朱瞻基身边的人几乎都是朱棣一手安排的，旁人根本就无法插手。
　　这家伙真是好运啊！
　　张軏想起方醒原先在北平只是个小地主，可机缘巧合之下，居然和太孙结缘，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人现在可是兴和伯了啊！
　　永乐朝以军功封爵的，论年龄就数方醒最年轻。


第334章 日月不易，永照大明！
　　两厢见面，朱瞻基自然是表现出了一个合格储君的言行，而方醒只是在边上笑眯眯的看着，对张軏都假装没看见。
　　“德华，听说你把凝香给养在了外面？”
　　张軏看到朱瞻基和朱济熿那边正在程序化的送别，就悄然过来问了一句。
　　方醒笑呵呵的道：“是啊，就在外面。”
　　麻痹的！你想转弯说我沉迷美色，那我就成全你。
　　“这消息三哥尽可放出去，小弟自然是欢喜的。”
　　张軏的脸色一僵，他没想到方醒居然会这般的强硬，就笑道：“为兄不过是担心你和二妹妹不和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德华可知勋戚之间的联络吗？”
　　“不知道。”
　　勋戚之间能有什么？不过是用联姻的手段，把大家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共同组成一个利益集团。
　　而这个利益集团在永乐朝后就有些颓废了，最终在土木堡被瓦剌人打断了脊梁骨，从此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过。
　　张軏干笑道：“德华现在也是勋戚中的一员，可得要选好路啊！不然眼下倒是风光了，可以后呢？”
　　方醒有些不耐烦了，就硬邦邦的道：“小弟只乐意在方家庄呆着，至于以后如何，那还得看各自的本事。”
　　难道联姻就能让家族稳固吗？
　　确实是能！
　　可这种稳固是建立在后继无人的基础上！
　　大家都在混吃等死，就得紧紧的抱成一团，不然哪天被皇帝看不顺眼了，这种好日子岂不是完蛋了！
　　这时朱瞻基那边完事了，朱济熿扯着嘴角过来，假笑道：“兴和伯年少有为，我大明有此良才，诸位将军可以安心了。”
　　这是临走都要恶心人一把啊！
　　方醒淡淡的道：“王爷行事端庄，当为我大明之典范，方某在金陵将翘首以盼，等着王爷治下的欢呼！”
　　要说恶心人，方醒的本事也不差，不但是说朱济熿行事昏聩，而且还隐含着朱济熿有反心的意思。
　　等朱济熿脸色难看的走了之后，朱瞻基无视了张軏，低声问方醒：“德华兄，你的意思是说，晋王有那个心思？”
　　方醒冷笑道：“这人吧，做庶子的时候就觊觎着王位，等阴招出尽夺取了那个位置，可心里面肯定就有些不甘心，我为何不能更进一步呢？”
　　朱瞻基若有所思的道：“德华兄，你说的是欲壑难填吗？”
　　“正是！”
　　方醒看着张軏远去，教导道：“你要记住了，人的贪欲无止境，如果他喜欢的东西需要权势来支撑，那么这个贪欲就会伴随着他的一生。”
　　而贪欲，或者说是欲望，其实是人类进步的源泉！
　　朱瞻基皱眉道：“那岂不是说每个人的贪欲都无止境吗？”
　　“对！”
　　方醒安抚着想奔跑的大白马，指着前方的一排柳树道：“看到那排柳树了吗？”
　　朱瞻基迷茫的点头，不知道方醒想说什么。
　　“万物都有贪欲，柳树的贪欲就是努力的长大，生存，播撒后裔。可这个世界却有着规矩，谁都不能逾越，这就是……”
　　“知难而退和知足常乐吗？”
　　朱瞻基有些领悟的道。
　　“是的。”
　　方醒笑道：“就像是我，我的贪欲很简单，那就是希望日月不易，永照大明！”
　　“日月不易，永照大明……”
　　朱瞻基咀嚼着这句话，一直到了第一鲜的门口，这才神采飞扬的道：“德华兄，小弟当不会辜负你的希望，要让太阳照耀的地方，都有我大明的领土，永生永世！”
　　方醒下马说道：“莫要大话，目标好定，可却需要一颗耐心，和坚毅不拔的信念，以及高超的手腕，不然就是一句空话！”
　　第一鲜的伙计看到是方醒亲自来了，急忙就准备引他们上去。
　　“不用，我自己找地方。”
　　方醒拒绝了伙计的殷勤，带着朱瞻基上了二楼。
　　“是谁请客？”
　　方醒漫不经心的问道。
　　朱瞻基犹豫了一下，停在楼梯口那里，有些尴尬的道：“德华兄，是……是郑能。”
　　方醒的脚步一窒，皱眉问道：“为什么？”
　　朱瞻基有些扭捏的道：“德华兄，小弟想着……多一个……”
　　“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是吧？”
　　方醒已经看到了在前方房门外的郑能，他急促地说道：“你储君的风范哪去了？嗯？”
　　“殿下，兴和伯，请。”
　　郑能看到方醒也来了，不禁欣喜的迎了过来。
　　“不请！”
　　方醒斜睨着郑能道：“我和殿下来此吃饭，你自便！”
　　郑能的笑脸不变，“兴和伯能来，小弟感激不尽，今日借花献佛，希望能和兴和伯握手言和，两家和好如初。”
　　“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看到方醒和朱瞻基都面露冷笑，郑能急忙把自己的老爹，武安侯郑亨扛了出来。
　　方醒的态度既在朱瞻基的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德华兄，小弟今日可是要吃压箱底的好菜，不然回宫婉婉那里可是不好交代啊！”
　　朱瞻基熟稔的威胁道，根本就没把郑能放在眼里。
　　方醒眯眼看着郑能，淡淡的道：“就算是你爹来了，也不敢这般的大言不惭，去弄清楚两家的恩怨再来吧。”
　　推开边上的房门，方醒当先进去。
　　郑能看着朱瞻基，哀求道：“殿下……”
　　郑亨被方醒羞辱的消息随同他的信件一起到了金陵，郑能得知方醒骂的自己的父亲无地自容、而且还被削掉了五百石俸禄的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方醒和武安侯单挑，结果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后，郑能几乎茶饭不思，想起自己当初去的那封信。
　　“……父亲，殿下和方醒似乎有些……不可言之事，儿以为国本如此，则未来不可依仗……”
　　可随着朱瞻基有了宠爱的女人，这个猜测已经不攻自破。而方醒和张淑慧的感情也成了有心人眼中的范例，郑能却不敢去信告诉郑亨，自己的猜测错了。
　　郑家并不止郑能一个儿子，而侯夫人不得郑亨的喜欢，所以郑能的地位也需要稳固。
　　在这种时候，郑能当然是要求稳。
　　可这一稳就稳到了郑亨和方醒开干为止，等郑能后悔时，郑亨要求改善和方家关系的书信也到了。
　　“殿下……”
　　在郑能眼巴巴的目光中，朱瞻基跟着方醒进了房间。随即赶到的方十一堵住了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


第335章 秋闱，谈判
　　“把那些好货拿些出来，要好酒。”
　　方醒交代一声，方十一高声应道，然后出去准备，顺便把门给带上。
　　朱瞻基看到方醒面无表情，就讪讪的道：“德华兄，小弟只是想着和他虚与委蛇一番，并无其它念头。”
　　方醒看到他这副模样，心软的道：“你是储君，切不可做出这等姿态来，否则臣下会认为你软弱可欺！”
　　朱瞻基的性格中有软弱的一面，有时候会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从北征一役中，方醒就已经窥到了他的这个弱点，只是在寻找机会提出来。
　　方醒屈指敲击着桌子，沉吟了一下道：“背叛是一种恶习，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懊悔而改变，你只看到了郑亨的示弱，却没看到他依然是在首鼠两端，只想平衡自己的利益……”
　　“而你……”
　　方醒凝视着朱瞻基道：“而你只是郑亨平衡自己利益的一个工具，明白吗？没有敬畏，也没有心虚和害怕，有的只是担心你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性！”
　　朱瞻基垂下头，连上菜的动静都没有惊动他。
　　而在另一边，郑能满脸凶狠的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蔑视我父亲！”
　　伺候的随从以为他在说方醒，可却没看到郑能眼中的疯狂。
　　……
　　等方醒到家时，才得知马苏也回来了，可却是被抬着回来的。
　　马苏和母亲刘氏被安排在紧贴着内院的三间厢房里，这里树木不少，而且不是走动的主道，所以最适合读书。
　　看到方醒两口子来了，刘氏显得很是不安，呐呐的道：“我家苏儿好福气，居然被汉王殿下请喝酒了。”
　　方醒进去看了一眼，看到马苏只是在沉睡，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这才出来。
　　“这个汉王，真是小孩子脾气啊！”
　　方醒有些哭笑不得，想起朱高煦为了戏弄马苏，就亲自请他喝酒。但却又记得马苏明天要考试，所以并未下死手。
　　看到刘氏有些担心，回头方醒就叫丫鬟送来了橙汁，让刘氏等马苏醒后给他服用解酒。
　　“汉王说了，那笔钱朱济熿已经答应要赔，到时候有三成是老爷您的。”
　　送马苏去汉王府的方五也有些微醺，显然朱高煦是无差别的报复，不肯放过一人。
　　“若不是那两匹马闻到酒就打响鼻，汉王都准备叫人给它们灌酒了。”
　　方五打了个酒嗝，哭笑不得的说着朱高煦的行为。
　　三分之一啊！
　　那可是晋王府两年收益的三分之一啊！
　　方醒的心动了一下，随即就摇头道：“这个我不能收，你去回复汉王，就说是方家庄不缺钱粮，若是他强行要给，你就让他送给那些养济院、漏泽园和惠民药局。”
　　说实话，大明的社会保障在目前真心的能甩全世界几十条街。
　　朱元璋在以后被描绘成了一个暴君，而朱棣也好不到哪去，反正爷孙几代人都不是好种。
　　可就是这位“暴君”朱元璋，却建立了前无古人的救济制度，让那些孤寡和流浪汉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朱元璋规定，一个地方如果出现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是无人照料的残疾人，那么地方官就会被追责。
　　最“荒谬”的是，朱元璋居然还曾经试点过“免费保障房”，虽然未能推广，可却是开了先河。
　　这就是后人编写的史书中的“暴君”，大明的开国皇帝，太祖高皇帝。
　　——曾经的放牛娃，曾经的和尚，朱元璋！
　　“方醒疯了？”
　　中午喝酒后有些兴奋的朱高煦听到方醒的决定，不禁诧异道：“你家老爷这是想要当圣人是吧？他辟谷了没有？哪天本王送些金粉过去，等他圆寂后就给涂抹上。”
　　方五打了个酒嗝道：“殿下，可不许说我家老爷的坏话，不然今日咱们就……”
　　“就干什么？”
　　朱高煦饶有兴趣的问道。
　　方五缓了一下胸口处的涌动，“就继续喝！”
　　马苏不久就醒了，方醒让他整理张淑慧准备的考具，可方五去传话却一直没回来。
　　“老爷，方五醉死了！”
　　方醒一惊，急忙让还在有些晕乎的马苏回去休息，然后去看情况。
　　等看到方五正躺在床上狂吐时，方醒不禁踢了报信的方六一脚。
　　“这是死了的人吗？”
　　汉王的战斗力看来不差，这让方醒为以往的自己感到了庆幸。
　　一夜好睡后，天麻麻黑的时候，方醒就起床了。
　　“老师，弟子去了。”
　　马苏穿着一身单衣，提着考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错。
　　“别说什么去了，你还年轻呢！”
　　方醒开了句玩笑，可马苏只是嘴角扯动几下，显得有些紧张。
　　“去吧，失败了也没啥，为师随便就能给你谋个位子。”
　　这话终于成功的让马苏燃起了斗志。
　　“老师，弟子当不负教诲！”
　　马苏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方醒伸个懒腰，不爽的去找朱瞻基。
　　太孙府外，朱瞻基今天特别打扮了一番，看起来很是英气勃发。
　　“德华兄，此时去会同馆是否早了些？”
　　方醒懒洋洋的道：“去会同馆干嘛？”
　　“谈判啊！”
　　朱瞻基诧异的道。
　　方醒啧啧的道：“北征我大明可是输了？”
　　朱瞻基无奈的道：“我军大胜。”
　　“既然我军大胜，作为胜利者，为何要主动上门去谈判？”
　　方醒奇怪的道：“我们很急吗？”
　　朱瞻基摇摇头，大明不急，此时急的是马哈木和阿鲁台。
　　马哈木在被大明一顿狂扁之后，只求能休养生息，所以他马上就熊了。
　　而阿鲁台则是被大明摧枯拉朽般的打败了瓦剌人给吓傻了，要知道近些年他可是被瓦剌人打的像狗一般的狼狈。
　　所以两家使者都是背负着和大明言和的任务而来。
　　“既然不急，那咱们先去吃个早餐，叫他们在户部等着吧。”
　　方醒今早没胃口，在家只是吃了一个油饼，所以现在感觉有些饿了。
　　“去户部？”
　　朱瞻基觉得方醒一定是晕菜了，就算是要谈判，可也应该是在礼部吧。
　　方醒当先勒转马头，在朱瞻基跟上来的时候解释道：“礼部多迂腐，他们总是习惯对那些异族陪笑脸，而户部不一样，夏尚书可是个老抠！”
　　到了户部，果然受到了夏元吉的欢迎。
　　“此次北征靡费不少，若是能补贴一二，想必今年我户部的日子能好过些。”
　　夏元吉眉开眼笑的带着两人去了一个大房间，推开门道：“殿下，这里够了吧？”
　　朱瞻基扫了一眼，点头道：“不错，叫人收拾一下，就这里了。”
　　收拾起来很简单，不过是打扫一下，搬些桌子椅子什么的。
　　趁着这个机会，方醒带着朱瞻基去吃扁食。


第336章 争夺主导权
　　“客人要吃些什么？”
　　还是那对老夫妇，方醒点了扁食。
　　“这好吃吗？”
　　朱瞻基看着那老头老太太缓慢的动作，觉得肯定还不如方醒给的那个什么辣条好吃。
　　方醒搓搓手，急不可耐的道：“阳春白雪是不错，可下里巴人也有着独特的味道，不吃会后悔啊！”
　　等扁食上来，看着那乳白色的汤，朱瞻基犹豫道：“德华兄……”
　　“鱼汤，赶紧吃吧。”
　　一口汤下肚，哪怕是天气炙热，可依然让人感觉到浑身舒坦。
　　扁食馅料鲜美，朱瞻基从怀疑再到诧异，直把光禄寺给比下去了。
　　“客人慢走。”
　　小巷子里静谧悠闲，一声慢走却让方醒觉得有些恍惚。
　　几百年后，这里是否也有人用同样的口音，在对顾客说慢走呢？
　　一直到了户部，方醒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殿下万安。”
　　吕震来了，作为礼部尚书的他有些不大爽。
　　“敢问殿下，为何不在我礼部行事？”
　　朱瞻基只是指指边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并不解释。
　　吕震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冲，只是当着方醒的面，以及几位小吏的眼皮子底下，他张不开嘴赔罪，只得悻悻的坐了下来。
　　一坐下吕震又不爽了，因为方醒居然坐在了朱瞻基的左边，而自己在右边。
　　那个小子有何资格坐在尊位上？
　　方醒看到人都齐了，就说道：“在开始之前，我要交代几点！”
　　几个协办的小吏都束手站立，朱瞻基也是侧耳倾听。只有吕震，他皱着眉头，研究着自己的手指甲。
　　方醒没有理会吕震的轻忽，他缓缓的道：“此次三方晤谈，作为北征大胜的我方，态度应该是什么？”
　　方醒环视一周，看到吕震依然在看自己的手指甲，就笑了笑。
　　方醒的脾气很好啊！
　　几个小吏都觉得那些说方醒桀骜的传言真是太假了。
　　“嘭！”
　　可方醒马上就用剧烈的声音证明了自己的本性从未改变！
　　吕震讶然的看着拍桌子的方醒，不甘示弱的和他对视着。
　　方醒直视着吕震，一字一顿的道：“吕尚书，请你注意，这里是为我大明争取利益的地方，而不是青楼！若是你觉得自己的手指甲甚美，何不如回家慢慢欣赏？”
　　“你，你说什么？”
　　吕震猛的收起手，气得浑身打颤地说道：“本官难道不知道怎么商谈，还要你方醒来教吗？”
　　朱瞻基目光冷峻的想说话，可方醒的手一压，就抢道：“方某主持谈判，这是陛下的亲命，吕尚书若是觉得方某不称职，可去与陛下说。”
　　“但是！”
　　方醒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一圈道：“在陛下没有撤换方某之前，这次谈判就得听我的！”
　　“不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吕震还想争论，可当他看到方醒的眼神后，这才悻悻的嘀咕了一句。
　　“本官不跟你一般见识！”
　　方醒压制住了吕震后，才继续说道：“我方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赔偿！”
　　“不是纳贡吗？”
　　一个小吏正在记录，闻言就诧异的问道。
　　“不是！”
　　方醒淡淡的道：“瓦剌人被我大明打成了狗，而鞑靼人首鼠两端，我要的是城下之盟！”
　　吕震一听就乐了，不屑的道：“瓦剌是败了，可越是在这等时候，我大明就越该拿出上国的胸怀。”
　　看到大家都没说话，吕震这才用循循诱导的语气说道：“刀枪终究难持久，兵战凶危，而我大明又有边墙拒敌，理应感化之。”
　　这是礼部的老传统，也是礼部的骄傲所在。
　　“用什么去感化？”
　　方醒淡淡的问道。
　　呃……
　　吕震一怔，然后道：“我礼部饱学之士何其多也，当先训斥之，而后温言慰之，以饱学之士教化之，想必蛮夷当感激流涕，从此与我大明和睦相处。”
　　这个是有的，鞑靼当时被大明和瓦剌夹击兵败后，阿鲁台派来的使者就是这般的形象：
　　——哭的涕泪横流，发誓要永做大明的藩属和屏障。
　　朱瞻基不屑的撇撇嘴，他看到方醒的眉毛一挑，就知道吕震有难了。
　　“我记得当年马哈木的使者也是感激流涕了吧？难道不是吗？”
　　方醒冷笑道。
　　当时为了让大明出兵攻打鞑靼人，马哈木的使者只差点哭脱水了。
　　吕震本来正抚须得意，被这话一梗，想反驳吧，可却无言以对。
　　“好了！”
　　朱瞻基喝止了争执，然后说道：“此次由兴和伯做主，这是皇爷爷的旨意！”
　　方醒看到连吕震都偃旗息鼓了，这才问道：“那两家使者来了吗？”
　　有小吏出去问询，方醒和朱瞻基交换了个眼色后，低声说道：“吕震不学无术，更谈不上腐儒，什么教化蛮夷的说法都是假的，其人真正的目的还是以文御武。”
　　方醒又不是傻子，而吕震能做到这个位置更不是傻子。
　　那么吕震为何要说到教化呢？
　　这个就不得不提到前宋。
　　宋朝时，皇家是与士大夫共天下，所以武人的地位非常低。
　　而一旦有外患时，文官系统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出马搞定。
　　可那些草原异族可不会听你什么饱学之士的忽悠，老子兵强马壮，不去抢一把怎么对得起祖宗啊！
　　于是文官系统的解决方案宣告失败，武人登场了。
　　可文官系统对武人始终保持着警惕，这就出现了大将出征，却需要由文官来统御的荒谬场景。
　　宋朝的武力不弱，这是大家都公认的，可为何屡战屡败呢？就算是打了胜仗也要签订耻辱的盟约。
　　看到去问询的小吏还没回来，方醒干脆就把朱瞻基扯出去，把文官系统的这种思维说说。
　　“……在前宋，哪怕是亡国，可文官系统也不会让出对国家的主导权，明白吗？”
　　朱瞻基点头道：“那吕震刚才的意思，难道是想争夺主导权？”
　　“正是。”
　　方醒说道：“前宋打了胜仗也要赔款，这是为何？”
　　朱瞻基有些懵逼的摇头。
　　方醒嗤笑道：“因为那是武人的胜利，可文官系统能看到武人出头吗？”
　　朱瞻基讶然道：“所以文官系统就会用赔款的盟约来确定主导权吗？可那是在卖……啊！”
　　“卖国算什么？”
　　方醒不屑的道：“赔款之后，文官系统就会说是他们的胜利，他们用了一点点赔款就把敌人进攻的脚步给阻拦住了。”
　　方醒目光炯炯的看着朱瞻基：“当今陛下迁都北平，此乃英明之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和亲，不赔款，不纳贡，把京城置身于草原异族的兵锋之下，这是在提醒后世子孙要时刻警惕着，稍有懈怠就会有前宋般的靖康之耻！”


第337章 平衡之道，慢走不送
　　回到里面没多久，两家的使者都到了。行礼之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开始了初步接触。
　　“二位使者远来辛苦，今日上午咱们只喝茶叙旧，不谈事。”
　　方醒一句话就定下了今天的基调，让人愕然之余，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这次又能混过去？
　　当下大家就扯起了彼此之间的“传统友谊”，气氛极为融洽。
　　这时候吕震的作用就大了，看到他和两位使者聊得起劲，方醒就悄然起身，和朱瞻基先闪了。
　　看到朱瞻基面带疑惑，方醒就解释道：“现在先让他们疑神疑鬼，等下午再正式谈判”。
　　于是两人就在户部转了一圈，最后还享受到了第一鲜的送餐服务。
　　中午小休了一会儿后，方醒精神抖擞的就去了谈判现场。
　　阿尔布古和托里被分开了，按照方醒的说法，那就是得单独谈。
　　“先请瓦剌使者来吧。”
　　阿尔布古一进来就生硬地笑道：“本人在来之前，顺宁王有交代，命本人代为请罪，请大明皇帝宽恕则个。”
　　这人看着和梁中差不多的身材，也是白白胖胖的面孔，可说话却是死板得很。
　　方醒呵呵道：“陛下日理万机，估计不会有余暇听取此事，所以就此作罢。贵使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最后一句话就是刺刀见红！
　　你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赶紧上干货！
　　阿尔布古扯着嘴角干笑道：“本人带来了草原上最出色的骏马献给大明皇帝，希望大明能开通互市，则彼此化干戈为玉帛，皆大欢喜。”
　　对于草原异族来说，大明一旦关闭了互市，那么他们的日子就会非常的难过。
　　方醒笑吟吟的道：“就这些吗？”
　　阿尔布古犹豫了一下道：“难道还有其它吗？”
　　“当然。”
　　方醒淡淡的道：“首先，瓦剌部必须要把历年来掳走的大明百姓和军士归还，这一点不容讨价还价！”
　　“贵使可同意？”
　　方醒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俯，盯着阿尔布古问道。
　　阿尔布古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道：“那是我方的奴隶，如何能归还？”
　　草原上的规矩，抓到的俘虏就是奴隶，除非是出价赎回，不然就是挑衅。
　　吕震觉得方醒这个要求真是无聊，那些被掠走的军民要回来干什么？
　　而朱瞻基则是想起了方醒曾经说过的话。
　　——不要遗忘那些为国血战的弟兄，哪怕他们战败被俘！
　　——不要遗忘那些失陷敌手的百姓，哪怕他们已是白发苍苍！
　　方醒脸上的笑容不改，问道：“贵使此话是顺宁王的意思吗？”
　　阿尔布古毫不犹豫的道：“正是。”
　　吕震心中一动，觉得方醒的这一招应该是打草惊蛇。要被掳去的百姓军士是假，为后面的要价铺路才是真。
　　方醒把手一摊，遗憾的道：“那咱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贵使请回吧，顺便请顺宁王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阿尔布古心中一沉，就急切的问道。
　　方醒冷漠的瞥了他一眼道：“让顺宁王把自己洗干净，等着去伺候阿鲁台吧！”
　　阿尔布古一惊，然后就涨红着脸说道：“我部虽然被削弱，可也不是阿鲁台那条野狗所能觊觎的！兴和伯这是在羞辱我瓦剌吗？”
　　吕震看到这一幕，不禁幸灾乐祸的翘起了嘴角，心想你方醒这次可是遇到硬茬子了吧。
　　还打草惊蛇？我看你这是捅了老虎的屁股！
　　朱瞻基也有些担心，因为朱棣对瓦剌的态度就是先安抚，不然阿鲁台那边可是在虎视眈眈，随时都准备一口吃掉马哈木，进而觊觎整个瓦剌部。
　　可方醒却摇摇手指头，不容拒绝的道：“此事不容辩驳，你说我羞辱也罢，可这些人必须得送回大明，不然……”
　　方醒的目光鹰隼般的盯着阿尔布古，狞笑道：“不然我大明也不介意再次和阿鲁台联合，把你瓦剌部的人都变成奴隶！”
　　轰！
　　这话瞬间就让阿尔布古懵了，他呆呆的看着方醒，心中想起这个战略意图实现后的后果，那颗心就一直往下落。
　　可作为使者的素质让他马上就清醒过来，同样强硬的道：“此事绝无可能！告辞了！”
　　“慢走不送。”
　　方醒目光冷冷地说道。
　　“兴和伯，你一意孤行，若是瓦剌使者果真回去了，到时候本官看你如何跟陛下交代！”
　　吕震看到谈判已经难以为续，起身就走。
　　“慢走不送。”
　　方醒依然是用这句话来结束。
　　朱瞻基愁眉苦脸的道：“德华兄，这下怎么办？”
　　吕震既然这时离开，那肯定是要去宫里告状。
　　“让托里进来。”
　　方醒随口吩咐小吏，然后对朱瞻基说道：“瓦剌此时自顾不暇，哪有和我大明谈条件的底气？阿尔布古不过是在色厉内荏，不必担心。”
　　等托里进来后，威猛的形象配合着笑脸，让气氛好了不少。
　　方醒看到时间不早了，就开门见山的道：“和宁王可是准备进攻瓦剌了？”
　　“没有的事。”托里笑眯眯的道：“我部只求安身，别无他想。”
　　“那在我大明和瓦剌交战时，为何没有见到你部的人马？而在侧后集结的是谁的兵马？”
　　大明北征时，原先答应派出人马参战的鞑靼人不见踪影，反而在大战起时，发现了在侧后方集结的鞑靼人马。
　　托里还是笑眯眯的道：“太师本已准备出兵，可下面的部族却有人欲勾结马哈木，于是不得不先清理干净，以免大战时出现内乱。”
　　看到方醒和朱瞻基都是面无表情，托里呵呵道：“等太师解决了那些叛逆之后，就带兵去寻陛下的大军，可惜还未赶到，大明就已经大获全胜，让太师颇为抱憾呐！”
　　这人看来比阿尔布古的脸皮厚多了！
　　“那为何陛下在归途时几次召见，和宁王都抗旨不尊呢？”
　　朱瞻基提起这个就来气！
　　北征大胜之后，由于阿鲁台在侧后威胁，所以朱棣谨慎的放弃了千里追杀，这才让瓦剌部得以苟延残喘。
　　托里依然是笑呵呵的道：“殿下，太师那是没能及时赶到，羞于见陛下呀！”
　　看到朱瞻基被托里的无耻给气得还想呵斥，方醒就干咳道：“既然和宁王深感愧疚，那这次你来干什么？”
　　托里收起了笑容，对着朱瞻基躬身道：“瓦剌虽败，可实力犹存，太师恳请陛下发兵，两家夹击，把瓦剌这个祸害给彻底铲除掉！”


第338章 他真去了？
　　当托里的话说完后，他发现方醒和朱瞻基还是面无表情的在看着自己。
　　良久，就在托里有些尴尬的时候，方醒叹道：“和宁王果然是好人啊！只是我大明才将北征归来，赏功的钱粮花了不少，就比如说我，陛下就给了八百石的俸禄，大出血啊！”
　　托里看着朱瞻基那张忍笑忍的很辛苦的脸，呆呆的道：“可大明富庶，这点钱粮应该不是问题吧？”
　　方醒一本正经的道：“当然是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所以为了弥补亏空，陛下连瓦剌的使者都没赶出去，为的不过是那点赔偿罢了。”
　　满意的看到了托里的呆滞，方醒继续说道：“瓦剌人此次的诚意很足啊！不过陛下想到和宁王对大明一向忠诚，所以才拒绝了双方联手的请求，你们有福了！”
　　啥米？
　　托里只觉得晴天霹雳般的震惊，心想要是大明再次和瓦剌联手，估计他们只得再次逃窜了，而且此后将无法再回到牧草丰美的故土……
　　他是在骗人吧？
　　托里看着方醒那张淡定的脸，心中有些捉摸不定。
　　方醒起身道：“贵使还是先回去吧，和宁王那里也不用着急，反正陛下目前并没有兴兵的打算，有什么咱们等到明年开春再说。”
　　等出了户部，朱瞻基就忍不住问道：“德华兄，你到底想跟他们要什么？”
　　方醒摸摸肚子道：“肚子饿了，咋整？”
　　这里是皇城，当然去太子宫中吃饭最方便。
　　到了东宫，朱高炽正坐在那里装菩萨，而婉婉揪着他的袖子，不依的在嚷着。
　　“父亲，我要您陪我去秦淮河边，父亲……”
　　一看到方醒，朱高炽如蒙大赦的赶紧指着他道：“方先生来了，你且去求他。”
　　婉婉回身看到了方醒，就欣喜的道：“方醒，她们说秦淮河边好玩，我们去那边吃晚饭吧？”
　　方醒的脸马上就绿了，而朱高炽趁机起身道：“本宫还有些政事要办……”
　　方醒有些傻眼了：朱瞻基没进来，朱高炽跑了，剩下的宫女太监们正在捂嘴偷笑。
　　只是看着婉婉那期待的大眼睛，方醒这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方醒要真带着婉婉去了秦淮河，那朱棣会不会把他大卸八块谁也不知道。
　　“要不我们去第一鲜吃饭吧？”
　　方醒最后想了折中的办法，婉婉不是喜欢热闹吗？那就带她去看看人流量密集的朱雀街。
　　“不，我要去秦淮河！”
　　婉婉噘嘴不依的道：“你们肯定都去过了，就我没去。”
　　“罢了罢了！”
　　方醒揉着婉婉的头顶道：“我带你去。”
　　等婉婉换好衣服，方醒牵着她走到了宫门口时，居然碰到了吕震。
　　“哼！”
　　吕震大概是告状无果，所以显得有些悻悻然的模样。此时再看到方醒牵着婉婉，就像是牵着自家妹妹般的随便，心里面都酸透了。
　　方醒对此只是视而不见，可婉婉的听力很好，她皱着小眉头，不悦的道：“方醒，他的鼻子有毛病吗？”
　　方醒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出不远的吕震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就摔了一跤。
　　“吕尚书，可要走稳了！”
　　吕震站稳后，回身，那张脸扭曲着，吓得婉婉躲到了方醒的身后。
　　“不学无术！”
　　方醒愕然，等吕震脚步轻浮的离去后，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大明的各位尚书学士中，最不学无术的就是这位吕震。
　　这货不是正经的科举出身，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太学，最后恰好得了朱元璋的青眼，所以这才步入宦途。
　　吕震最擅长的是看人眼色，揣摩上官的意思，所以很快就在洪武年飞黄腾达。
　　等到朱棣靖难时，吕震毫不犹豫的就投降了，被派到朱高炽的身边辅佐。
　　这人不学无术，可有个特点，那就是记忆力忒好，估计大明的官员中无人能出其右。
　　加上他揣摩上意的能力出众，所以虽然不学无术，却历经两朝而屹立不倒，反而越发的受重用。
　　“方醒，那人好吓人，他走了吗？”
　　婉婉牵着方醒的后襟，怯怯的问道。
　　这个女娃敢独自面对纪纲、黄俨而不惧，今日却……
　　方醒牵着她转出来笑道：“已经走了，下次他再吓唬你，你就哭。”
　　礼部尚书居然敢欺负小郡主，估计传出去吕震出门都得蒙面。
　　“那方醒真带婉婉去秦淮河了？”
　　朱高炽正在乾清宫中，听到朱棣这般问，顿时连弥勒佛都破功了。
　　“他真去了？”
　　大太监尴尬的道：“兴和伯已经带着郡主出宫了，看方向倒是去秦淮河边。”
　　朱棣的头偏向了右边，胡子一抖一抖的，喝道：“去，把人追回来。”
　　朱高炽也急切的道：“记住别吓到了婉婉。”
　　随着这个命令，皇城中冲出了几骑，朝着秦淮河方向而去。
　　梁中打头，带着几名侍卫终于在离秦淮河边还有几百步的时候看到了方醒和婉婉。
　　“滚！”
　　方醒看着眼前的庄敬喝道。
　　庄敬的脸红红的，一张嘴就是一股酒气喷出来。他骑在马背上，身体摇摇晃晃的道：“方醒，瓦剌使者已经在收拾行装了，说是被你逼走的，我看你怎么收场！哈哈哈哈！”
　　方醒冷冷的道：“锦衣卫何时也能掺和朝政了？”
　　庄敬一怔，旋即失笑道：“我倒是忘了你是北征封爵，不过听说连鞑靼使者也在说要回去，只因你方醒太过霸道，不给人留余地！”
　　“老爷！”
　　小刀驱马上来，右手藏在腰间，眼睛盯着庄敬问道：“老爷，可要动手？”
　　庄敬在看到小刀后，目光马上就转到了他的右手上，警惕的道：“方醒，莫要乱来，这里可是众目睽睽！”
　　看来小刀的飞刀名气已经被锦衣卫侦知了！
　　“小刀的飞刀例无虚发，你可要试试自己能否躲过去？”
　　方醒笑吟吟的问道，而小刀则是有些纳闷：我什么时候例无虚发了？
　　“方醒，若是两家使者翻脸，陛下绝饶不了你！”
　　庄敬放了句狠话，然后视线一直在小刀的右手处，缓缓的错身。甚至身体还向后扭曲，观察着小刀的动向。
　　小刀毕竟还是个半大小子，看到庄敬这般畏惧自己的飞刀，就突然扬起右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后，庄敬打马而逃。
　　“哈哈哈哈！”
　　方醒被小刀的恶作剧给逗笑了，婉婉也跟着加入进来，两个笑声混合在一起，让后面看到的梁中挥手阻住了侍卫。


第339章 驴肉火烧和小动作
　　梁中带着几名侍卫就躲在一家杂货店的里面，悄悄的看着方醒带着婉婉找到了一家小摊。
　　“驴肉火烧？”
　　方醒指着那在碳炉上微微冒气的瓦盆惊喜地问道：“可是驴肉火烧？”
　　正在从一个炉膛里夹火烧的汉子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了干净的笑容道：“正是，这驴还是太行驴呢！好不容易才从保定那头买回来的。”
　　方醒闻言食指大动，他先把在边上好奇的婉婉安排坐下，然后就点了火烧。
　　“不急着出来，先拿两个，有板肠就加，我添钱。”
　　看到方醒垂涎欲滴的模样，在边上的婉婉就低声问道：“方醒，驴肉火烧是什么？还有那个什么板肠，能吃吗？”
　　“能吃，好吃得很！”
　　那个汉子也是一怔道：“客人，这板肠可是说的驴大肠吗？”
　　“对，你这可有？”
　　“有。”汉子不好意思的道：“那东西别人都嫌弃他腌臜，咱就把它给洗干净，重料煮熟，倒是还可入口，客人您可要？”
　　方醒才想起现在估计还没有板肠这个称呼，就点头道：“来一碟，再来两碗羊肉汤，滚烫的。”
　　婉婉乖巧的坐在方醒身边，看着他熟练的和那汉子交流，不禁歪着脑袋听着。
　　“吃吧。”
　　方醒把破开装好驴肉的火烧用纸包好，递给了婉婉。
　　“小心烫。”
　　方醒接着把羊肉汤放到她的面前，还把汤勺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这才放进去。
　　“慢慢吃。”
　　婉婉拿起火烧，一口就咬了个小月牙，满足的眯着眼。
　　“果然是天上的……肉，地上的驴肉。”
　　方醒吃饭很快，不多时，三个火烧下肚，一碟驴板肠也见底了。
　　“舒坦！”
　　最后他慢慢的品味着羊肉汤，不时为婉婉擦擦小脸和嘴角。
　　“方醒？”
　　方醒回头，就看到渐黑的街道上，李茂正和几个文人在一起，朝着秦淮河边走去。
　　这货居然从背影就认出我来了？看来还真是刻骨铭心啊！
　　看到方醒回头，李茂用折扇挡住了半边脸，却掩不住那恼恨之色。
　　可方醒的目光却不在他的身上。
　　郑能？
　　方醒一眼就找到了正得意洋洋的郑能，两人对视一眼，方醒看到了得意和……意气风发！
　　郑能身边的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看到他停步，就顺着视线看过来，然后皱眉问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郑能说了什么，男子看向方醒的目光突然变成了厌恶和不屑。
　　等这几人走远后，方醒起身结账，对着那边点点头，小刀马上就隐入了人群中。
　　“我们回去吧。”
　　方醒牵着婉婉站在路边，秦淮河里的灯火恍如星光洒落，沿着这条路点缀过来。
　　“郡主……”
　　婉婉看着远处的灯火，大眼睛黯然了一下，然后转身看着梁中，嘟嘴道：“我还想去坐船。”
　　“下次吧。”
　　方醒揉揉她的头顶，笑着把她交给了梁中。
　　回到宫中，得知方醒只是带着婉婉在街上吃了驴肉后，朱高炽这才放下心来。
　　“我就知道方先生不是莽撞的人……”
　　“老爷，那人叫做严旭。”
　　回到家没多久，小刀就回来了，带来了那个男子的消息。
　　“小的听那郑能吹捧他，说是他大哥严旦是此次应天府乡试的阅卷官。”
　　阅卷官……
　　方醒挥手让小刀下去，然后想起了马苏。
　　马苏正在检查刚写完的一篇文章，方醒提供的蜡烛一点烟都没有，而且光线很纯净。
　　狭小的号舍内，周围昏暗的环境下，马苏仔细检查完后，就按照方醒教的方法，闭上眼睛，平心静气的回想刚才的内容。
　　静下后，马苏只觉得心思清澈明净，渐渐的有了些睡意。
　　“噗！噗！噗！”
　　人在某种时候会五感灵敏，平时根本听不到的声音，此时在耳中如雷霆般的清晰。
　　马苏睁开眼睛，回头。
　　一个人影就在马苏的身后站着，目光炯炯，正准备伸手拿他的试卷。
　　“住手！”
　　马苏挡住了对方的手，起身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男子正尴尬的缩回手去，然后干咳道：“坐下！不得喧哗！”
　　马苏借着微光，认出这人好像是在进来时看到过，心中顿时警钟长鸣，方醒的交代就回响在脑海中。
　　——记住！不许让别人看到你写的内容，特别是那些巡视的官员！
　　“学生正凝神想文章，得罪了！”
　　男子点头哼了一声，然后就消失在长长的过道中。
　　……
　　方醒吹熄了蜡烛，独自坐在书房里，心中渐渐的无喜无悲……
　　阅卷官，这是一个儒家学问精深才能胜任的位置。
　　而以前不管是秦班还是洪炳正，他们不过都是属于名气不小，可在儒学的圈子中排名靠后的家伙。
　　而真正在圈子中有号召力的人，是不会这般轻易出手，以免伤及自家的羽毛。
　　良久，方醒睁开眼睛，喃喃的道：“兴和伯……不属文武……”
　　“兴和伯不属文武……”
　　就在隔壁的李家，此时那位中年男子正在和李茂谈话。
　　“若是他只攻武勋，那我儒家还能袖手旁观，可他偏偏不安分……”
　　“太孙和他亲近，然后支持他出书，第一本数学已经在大明生根了，他这是在挖我名教的根基啊！”
　　严旭在客厅中缓缓转圈，目光深沉的道：“有心人自然会看到这些，所以你家的书院很关键，我等就是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大家都看看，究竟谁才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
　　李茂点头道：“学生知晓了，家父对此也很是赞同。”
　　俩人的目光一对，都不由的露出了微笑来。
　　“福兮祸之所伏啊……封伯吗……”
　　考场里，马苏把考具都收进了篮子里，然后把篮子放在自己的两腿间，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觉。
　　边上的考生看到马苏这般动静，不禁都嗤笑不已。
　　这人是新手吧？不然怎会担心在考场内被人盗走考具！
　　夜色越发的重了，有的考生还在冥思苦想，只有小部分人安然入睡。
　　三年一次的乡试，错过就是白白耗费三年的时光，怎能睡得着！
　　两个黑影缓缓地从前面走来，一路上脚步无声。当走到马苏的身边时，一人停住，环视左右。当看到无人关注这边时，才用手戳戳同伴。
　　黑影俯身下去，当听到马苏的呼吸平稳时，才伸出一只手，抓向了……


第340章 名教大敌
　　入夜，周述带着几个小吏开始巡查考场，不时的吩咐他们要注意火烛，不得轻忽。
　　作为主考官，周述自知责任重大，所以总是不厌其烦的检查各个环节，生怕出现半点问题。
　　“你在干什么？”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怒吼，周述的心中一紧，急忙疾步赶去。
　　“周大人，这两人刚才准备偷学生的东西！”
　　周述到时，就看到马苏一脸愤慨的指着边上两个小吏呵斥。
　　“肃静！”
　　周述低喝道，然后问道：“何事喧哗？”
　　“大人，小的只是在巡查火烛，谁知到了这里，这考生突然就发梦呓了，真是莫名其妙啊！”
　　“对！大人，这考生怕是这里有些问题吧？”
　　其中一个小吏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一脸的委屈。
　　马苏没辩解，只是把自己的考篮拉出来，指着里面被翻乱的东西不说话。
　　能进入这个考场的就没有傻子，周述的目光扫了一圈，那些被吵醒的考生都纷纷转头。
　　再看看两个小吏一脸的正色，周述对马苏道：“既然无事，那就好好安歇。”
　　回到考官休息的地方，周述看到严旦正拿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着，就沉声道：“本官不管你等如何想，但这是应天府的乡试，本官不会容许出现任何岔子，严大人，你可明白？”
　　严旦放下书本，一脸愕然的道：“周大人，下官不明白。”
　　周述摇摇头，也不解释，直接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等周述进去后，严旦脸上的愕然才渐渐的消散，在烛光下，竟显得有些狰狞。
　　周述，永乐二年的榜眼，他的堂弟是同期的探花，被朱棣誉为大明的“二苏”。
　　这等人才是真正的学问大家，所以此次应天府乡试才会点了他的将。
　　……
　　方醒今天起得很早，吃过早餐后，直接就去了书房。
　　没过多久，小刀就来了。
　　“老爷，那两人睡得跟死猪一般，小的没费劲就取出来了。”
　　小刀把两个长条的东西交给了方醒，笑嘻嘻的表功道。
　　方醒接过来，交代道：“你且去吃饭，晚点再来一趟。”
　　等小刀走了之后，方醒拿着两个东西，不停的调整着进度。天大亮时，才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辛老七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个大汉。
　　“老爷，这人是牛马中人，通晓蒙元话。”
　　大汉讨好的道：“不知伯爷找小的何事，小的知无不言，赴汤蹈火也……”
　　这是一个话唠，方醒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淡淡的道：“你且等着。”
　　方醒进了里间，等再出来时，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说的正是蒙元话。
　　“把他的话转成汉话告诉我。”
　　方醒拿起水笔，凝神等待。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的听着。
　　“……明人……军势强大……可心不齐……”
　　大汉说到这里时，额头上有些汗水，他忐忑的偷瞥了方醒一眼。
　　“继续。”
　　方醒下笔飞快，潦草的字体下却是在记录着一件件大事。
　　“……有人说了，只要闹大，做出……姿态，则那个兴和伯就会……”
　　“……若不谐……我等最多答应……”
　　“……”
　　里面的声音结束了，大汉已经汗湿背腋，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着。
　　方醒放下笔，检查了一下记录后，抬头说道：“鹦鹉学舌，可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的。”
　　大汉谄笑道：“伯爷麾下人才济济，小人佩服。”
　　方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既然掺和了此事，那就是有功，明白吗？”
　　大汉惶恐道：“不敢不敢，伯爷折煞小人了。”
　　辛老七冷哼道：“我家老爷说你有功就是有功，事后肯定会有你的好处。”
　　方醒摆摆手，辛老七就带着大汉出去。
　　“小的……生意还得去照看，大人，能否放小的回去。”
　　大汉看到门外站着两个浑身透出精悍气息的年轻人，顿时一脸的死灰，脚就有些软了。
　　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小刀正好过来，见状就笑道：“我家老爷可是兴和伯，哪会和强盗般的……”
　　辛老七瞪了小刀一眼，然后说道：“你且在方家庄住几日，等结束后自然会送你回去。”
　　小刀嬉笑道：“七哥，他是怕生意丢了呢。”
　　一旦没有死亡的威胁，那么生活就成了第一重要的东西。
　　辛老七拿出个荷包丢给大汉，“你先拿着，事后我家老爷当有重赏。”
　　大汉打开荷包，看到里面居然是银子，掂量了一下，起码得有差不多二两。
　　“多谢伯爷……”
　　大汉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一下就转身跪在地上，冲着书房磕头。
　　方醒重新拿了两个细长的东西交给小刀，让他寻机再次贴到两位使者的床下。
　　等小刀走了之后，方醒才施施然的准备去皇城。
　　刚出方家庄，方醒就看到了李茂和昨晚的那个中年男子。
　　严旭！
　　方醒在打量严旭的同时，严旭也眯眼在看着他，原先背负着的双手在身后渐渐的握紧。
　　李茂看到方醒后，就笑容可掬的道：“此时出门，兴和伯果然是我大明的栋梁。”
　　方醒看看日头，淡淡的道：“就算是你爹在这里，也不敢当着一位伯爷的面说这等话，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看着方醒在辛老七和方五的护卫下离去，李茂的脸涨得通红，呐呐的道：“伯爷又怎么了？难道武人就要骑在咱们读书人的头上吗？”
　　严旭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此人乃我名教大敌也，当不可小觑。”
　　李茂点头道：“只是太孙那处却不好说话啊！”
　　严旭看着远去的三人，淡淡的道：“我说过，有心人自然会看到这些……”
　　方醒赶到皇城时，朱瞻基已经在户部了，只是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日头已高，德华为何姗姗来迟？”
　　胡广依然是笑容可亲，可方醒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谨慎和……戒备！
　　方醒眯眼看着朱瞻基有些怪异的模样道：“方某学而不成，就喜欢睡个懒觉，不过身无职务，倒是不需要点卯。”
　　胡广呵呵笑道：“德华深得圣宠，很不必在意这些。”
　　方醒的目光转到胡广的身上，微笑道：“方某与人为善，想必陛下也是看到这一点，又知道方某惫懒，所以才宽容了一二，不敢当圣宠。”
　　不远处准备过来打招呼的夏元吉突然止住了脚步，看着这古怪的气氛，眉头渐渐的皱起。


第341章 掀开遮羞布
　　就在户部的主道边上，方醒和胡广相对微笑，仿佛就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
　　胡广瞟到了夏元吉，就笑道：“今日本官不过是来看看太孙殿下的学业，陛下那里事务繁多，就先回去了。”
　　方醒依然在微笑。
　　朱瞻基的表情有些不大高兴，仿佛是一个即将被抢走心爱东西的孩子。
　　等胡广走后，夏元吉过来问道：“德华，胡学士才高德重，你可莫要触怒他。”
　　这是个只知道干事的人，实干家！
　　方醒微微一笑道：“夏大人多虑了，尊老爱幼我还是懂的。”
　　尊老爱幼四个字方醒加重了语气，让朱瞻基的脸上浮起了不安之色。
　　夏元吉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德华，你可得敲敲这帮子蒙元人，最少也得给我敲出三成的耗费来。”
　　方醒愕然道：“我说夏大人，三成的耗费？你在吓我的吧？”
　　夏元吉虎着脸道：“你等的俸禄赏功已经把户部折腾空了，若是没有补充，明年本官可就先停了你兴和伯的八百石！”
　　“哈哈哈哈！”
　　方醒不禁大笑着，然后说道：“夏大人这是在威胁我？小心方某上个奏折去弹劾你！”
　　“你啊你！”
　　夏元吉笑道：“太孙殿下最清楚不过，我户部的仓库连老鼠都没有，你且好生的磨一磨那些蒙元人吧！”
　　等夏元吉走后，朱瞻基才闷闷的道：“德华兄，方才胡学士只是说了些经义为重的话。”
　　方醒看着那几个站在屋檐下的小吏，笑道：“陛下封伯，我自认无愧，可问题却出在了那个没有文武之分上，你……明白吗？”
　　朱瞻基一怔，脱口而出道：“若是有武臣号，则不可干预九卿事，嘶！”
　　方醒的目光在大门口出现的阿尔布古身上扫过，淡淡的道：“陛下此举有深意，你可细思之。”
　　随着阿尔布古的到来，托里也来了，两人皆是一副好兄弟的模样，一开场就咄咄逼人。
　　阿尔布古一坐下就自信满满的道：“兴和伯，昨日我与托里两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大明的条件太过苛刻，所以……”
　　“所以你们准备要联手吗？”
　　方醒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身后是辛老七和方五，目光清冷的道：“瓦剌人就不说了，可你呢，托里！”
　　托里笑眯眯的把手心向上搁在桌子上，示意这都是你逼的。
　　“啪啪啪！”
　　方醒轻轻的拍手道：“北征时和宁王居心叵测，陛下早就震怒了，不过是师出无名而已……”
　　托里依然在微笑，可阿尔布古却有些变色了。
　　方醒把本子和笔合在一起，起身道：“二位这就请回吧，若是你们能并成一家人，想必能为我大明省了许多事，陛下当会重赏与我，方某多谢了！”
　　看到方醒真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托里的笑脸也僵持在那里，心中却有些慌张。
　　大明不怕蒙元人会战，怕的却是对手采取游击战法，把主力分散。这样劳师远征而无功之后，大明北征的意志会渐渐的衰弱。
　　而托里所说的“阿鲁台是被叛逆拖住了脚步”，这不过是给大家的脸上盖一层遮羞布罢了，没谁会相信。
　　方醒直接揭穿了这层遮羞布，就代表着……
　　——哥不跟你们玩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准备开片吧！
　　方醒的表情轻松，收拾东西的动作舒展。他把纸笔收进一个木盒子中，然后对着两家使者点点头。
　　“希望你们能享受已经不多了的平静时光，咱们草原上再见！”
　　看到方醒毫不犹豫的和朱瞻基向门外走去，阿尔布古难掩兴奋之情，恨不能给方醒一个带着膻味的拥抱。
　　只要大明放弃对阿鲁台的支持，那么瓦刺才能有休养生息的希望！
　　至于两家联合起来？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草原人不牧羊，全都去种地！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对于统一草原同样执着的马哈木和阿鲁台都知道：不干掉对手，那么自己永远都无法放心去进攻大明。
　　所以瓦剌和阿鲁台都宁可单独和大明联合，和对方？那就算了吧，否则背后捅来的刀子会又狠又急。
　　托里觉得天气很热，热的连心跳都加快了。
　　方醒看到朱瞻基有些魂不守舍的，就让他先出去，可就当朱瞻基的一只脚迈出去之后，身后就传来了托里的喊声。
　　“兴和伯留步！”
　　方醒的嘴角悄悄翘起，然后拉了一把恍若未闻的朱瞻基，回身就不耐烦的道：“方某还得去向陛下禀告这个好消息，贵使何事？”
　　托里看着阿尔布古那难看的脸色，就堆笑道：“刚才不过是玩笑而已，兴和伯千万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方醒笑呵呵的道：“那么贵使可是同意了归还我大明军民的提议了？”
　　托里看到朱瞻基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有些后怕，这是大明对此次谈判不满意的态度啊！
　　“同意！”
　　说完后托里就觉得身心松快，心想那些人又不多，利益牵扯不大。还就还了，太师肯定不会在意。
　　“好！”
　　方醒看都不看阿尔布古，返身进来道：“如此咱们就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来人，上茶，上好茶！”
　　阿尔布古尴尬的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贵使先回去想想吧，如果觉得我大明的条件太苛刻的话，那明年再来也行。”
　　方醒毫不客气的赶走了阿尔布古，然后就露出了贪婪的面孔。
　　“第一步达成协议，那么咱们再来说说……”
　　“贵使看看这个。”
　　方醒把一张纸轻飘飘的递给了托里，然后就好整以暇的坐下，对身边一直在走神的朱瞻基低声道：“打起精神来，那些事情回去问你爹去！”
　　朱瞻基一惊，然后点点头，两人就开始看着托里的表情在急速变化，就像是开了家杂货铺，五颜六色的。
　　“嘭！”
　　托里看完这张清单后，就一拍桌子，瞪大眼睛，表情夸张的道：“殿下，兴和伯，这是在讹诈！”
　　——牛三千头，羊五万头，骏马三万匹，最后还要赔偿一百万两白银。
　　“若不是你们在我大军的侧后方屯兵威胁，马哈木如何能逃出生天！”
　　方醒冷笑道：“在此我提醒贵使一下，此刻瓦剌人已经遭受重创，我大明很乐意重新和马哈木联手，先解决居心叵测的你们！”
　　托里重新拿起那张清单，欲哭无泪。
　　“如此多的东西，我部绝不可能出得起！”
　　托里已经想过了：瓦剌被大明重创，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方醒刚才说愿意再次和瓦剌合作，这不是空话。
　　大明现在对瓦剌和鞑靼就是采取这种态度：你强我就打你，你弱我就打你的对手。
　　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能让草原上出现一家独大！
　　这也是朱棣几次发起北征的用心所在！


第342章 鞑靼妥协，味道不对
　　托里觉得自己就不该来大明，当时听说要来大明进贡，他觉得按照以往的惯例，不但会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而且回去时还有赏赐。
　　可这次来到大明，不但会同馆的饭菜差的他每天都得出去吃饭，而且眼前的这位兴和伯居然狮子大张口，开出了这般吓人的条件。
　　不谈吧，看那位皇太孙的模样，大明和瓦剌人真有结盟的可能，那样鞑靼绝对没有一点翻身的余地。
　　方醒悠闲的道：“可以商量嘛，我记得蒙元被赶出中原时，可是携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再加上以前的掠夺，贵使不觉得自己是个富豪吗？”
　　蒙元人统治了中原几十年，可以说是抢了个盆满钵满，家底雄厚得很。
　　看到托里还在犹豫，方醒就像是个恶魔般的在诱惑道：“我大明兵锋无双，靠的就是军械有力，贵使，等咱们谈完之后，一切都好商量嘛！”
　　能购买军械？
　　托里想起大明的那只军队，就试探道：“既然如此，那大明可否卖些那种火铳呢？”
　　“贵使是在逗笑吗！”
　　方醒板着脸道：“那可是我大明压箱底的镇国重器，打造不易，只有神机营才有。”
　　朱瞻基此时缓过来了，也是怒道：“此物怎可外售，贵使还不如想想瓦剌人的威胁吧！”
　　方醒看到气氛紧张，就缓和道：“火铳不能卖，可刀枪却是没问题。这样，方某拼着被陛下削爵，也得给贵使一个面子。”
　　方醒拿出一张清单，笑眯眯的道：“贵使看看，这里的东西都可出售。”
　　托里接过清单，看着那些刀枪剑戟的名目，就有些动心了。
　　“贵使看看，这个价格我私下按照七成给你，不过方某冒着这般大的风险，贵使也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
　　托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醒在搓手指头，笑的很暧昧。然后他看着朱瞻基，心想这位兴和伯可是在当面索贿啊！你难道不管吗？
　　朱瞻基笑的很尴尬，心想方醒这下可是演砸了吧。
　　可方醒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道：“太孙殿下最近手头也有些紧，贵使切莫说出去，不然方某发誓，你绝走不出大明的境内！”
　　我的手头紧？
　　朱瞻基差点笑喷了。
　　朱棣回来就大赏北征功臣，朱瞻基跟着去打了一趟酱油，好歹朱棣也没忘记他，给了不少赏赐。
　　我不缺钱啊！
　　方醒伸出脚，缓缓的踩在朱瞻基的鞋面上，微微用力。
　　朱瞻基恍然大悟道：“正是，不过此事机密，贵使若想活得长久些，那就得管住自己的嘴！”
　　托里狂点头的道：“是是是，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
　　等托里满头大汗的出去后，朱瞻基有些纳闷的道：“这托里不像是傻子，怎地会相信咱们这种儿戏般的说法呢？”
　　方醒起身看着朱瞻基，那眼睛眯着，有些陌生的味道，让朱瞻基的心脏一缩，急忙想解释今天胡广的事。
　　方醒摆摆手，淡淡的道：“我是装的，托里也是装的，大家都在装傻，而真正能让托里低头的是什么？”
　　朱瞻基有些莫名的惶恐，急促的道：“德华兄，是我大明占据了主导权，想和谁联手就能和谁联手吧？”
　　方醒点点头，“对，大家不过是配合演绎一下而已，明日……嗯，应该会在下午，托里就会来，到时候守住赔款五十万两的底线，其它的都可以谈。”
　　朱瞻基觉得自己的心里面空荡荡的，想插话，可方醒那微眯的眼中却隐含疲倦，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方醒觉得身体里的一根线好像是崩断了，他看着在边上一个房间里对着自己和朱瞻基躬身的姚平，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托里这里不会变卦，因为他们不缺银子和牲畜，至于阿尔布古，只要鞑靼人妥协了，他绝不敢炸刺！”
　　姚平看到方醒眉间有些疲倦之色，就想过来问候。
　　方醒摆摆手，最后交代道：“如果托里购买了兵器，那么阿尔布古那里也要给，但是不许多出托里的份额，因为……瓦剌人的威胁最大……”
　　朱瞻基看到方醒正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禁担忧地问道：“德华兄，可是身体不适？”
　　方醒摇摇头，皱眉道：“大概是昨晚洗了凉水澡，今天头有些痛。”
　　“那到小弟府中歇息一下，再让御医来把把脉。”朱瞻基关切地说道。
　　“不了，我回家睡一觉就好。”
　　方醒把上午记录的重点交给朱瞻基，再次揉着太阳穴道：“下午你来主持，这也是一种磨练。至于陛下那里不必担心，我事前早就上了奏折，陛下已然同意。”
　　朱瞻基还是有些担心，可方醒却拒绝了他的相送，在辛老七和方五的护卫下离开了皇城。
　　近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到了主宅前时，只有大妞一人在门口的大树下找虫子。
　　方醒下马后，过去问道：“大妞，豆豆呢？”
　　今天婉婉要上课，接受皇室教育，所以没来。
　　但是以往豆豆，也就是方政的儿子方晓，他和大妞的关系不错，两人能玩到一起来。
　　现在还没到方家接人的时间啊！豆豆呢？
　　大妞带着脏脸回身，皱着小眉头道：“老爷，豆豆今天没来。”
　　“为什么？”
　　方醒揉揉额头问道。
　　大妞看到自己的老爹正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就想了想：“他好像是说以后都不来了。”
　　是吗？
　　方醒直起腰，看着右边的远处，那里正在修建藏书楼，李家的。
　　摸摸大妞的脸，方醒笑道：“好好玩，明日婉婉就来了，到时候你们去找个蚁后给我看看。”
　　“好呀！”
　　大妞一听婉婉要来，顿时就喜笑颜开，过去牵着辛老七的衣角，埋怨道：“爹爹，你都没给我带好吃的来。”
　　辛老七有些窘迫的道：“爹爹回头买，回头就买。”
　　方醒回头看看这和谐的一幕，就进了前院。
　　前院里，大黄正端着架子在踱步；铃铛在屋檐下虎视眈眈，那舌头不停的舔着嘴。
　　看到方醒进来后，铃铛的狗脸马上就严肃起来。它从地上起身，狗头转动，俾睨众生的在看着周围。
　　——仿佛是一位巡视着自己领地的国王！
　　方醒不禁失笑，然后指指大黄，示意铃铛不许监守自盗，这才去了书房。


第343章 一连串……
　　八月的金陵气候炎热，自从方醒封伯后，家里也开始大量的用冰了。
　　“好舒服！”
　　方醒坐到躺椅上，拿过一本书，随意的翻动了几下。
　　“老爷中午要吃些什么？”花娘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让夫君歇息歇息吧，我去厨房看看，最近夫君有些疲倦，做些益气补血的……”
　　窗外的阳光把书房里照的明晃晃的，方醒手中的书渐渐的落到了胸口上……
　　皇宫中，朱棣听取了朱瞻基的汇报后，放下手中的奏折，点头道：“原先朕想着与瓦剌和解，以牵制阿鲁台，可方醒上了奏折，解析阿鲁台志大才疏，就算是一时占据优势，可终究不敌悍勇的瓦剌人。”
　　北征时的瓦剌人确实是悍勇无比，明军占据着六七倍的优势兵力，可依然差点被瓦剌人翻盘。
　　朱瞻基想起如果不是方醒及时赶到，自己差点就失陷在九龙口的战事，不禁点头道：“是了，按照方醒的说法，那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阿鲁台胆小而贪利，性格软弱，带出来的鞑靼人不会是劲敌！”
　　“阿鲁台首鼠两端，北征时意欲等我大明和瓦剌两败俱伤。”
　　胡广神采飞扬的道：“可他太过心急，不等分出胜负就在我大军左近窥视，意图太过明显。”
　　“蛮夷就是蛮夷，终究是不读书啊！”
　　胡广若有所指的发表了看法。
　　朱瞻基的笑容凝固。
　　朱棣抚须不语，目光深沉。
　　“陛下，陛下……聚宝山千户所军士作乱……”
　　……
　　秋闱的考场外，那些等待考生出场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挤进来十多个大汉。他们满脸神秘的说着些传闻……
　　“据说有人……”
　　……
　　和方家庄相隔的李家书院里，豆豆……方晓正看着自己的母亲。
　　姚氏看着在严旭面前收起了倨傲的秦班，心中最后的那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秦班笑眯眯的道：“严先生乃是当世大儒，他要收你家孩子做学生，那可是天大的福气，还不快快的磕头拜师？”
　　严旭板着脸，有些不渝，可当李茂急匆匆的进来，一脸喜色的附耳给他说了些话后，他才面露微笑。
　　“你叫方晓？”
　　方晓想起了大妞，想起了婉婉，想起了那些同学……
　　“磕头吧。”
　　“噗！噗！噗！”
　　……
　　时近中午，大黄突然慌张的跑进了内院。看见小白后，急忙就靠近，叫个不停。
　　小白捧起大黄，小脸愤愤的喝道：“铃铛……”
　　铃铛磨磨蹭蹭的在院门现身，狗头低垂，进三退一的走过来。
　　小白用细嫩的手指头点着铃铛的脑门，埋怨道：“你啊你，专门欺负大黄，记住了，它是你的……”
　　“小白，去叫夫君来吃饭。”
　　张淑慧的喊声挽救了铃铛，小白起身，警告道：“不许你吃掉大黄，不然……哼哼！”
　　等小白走后，铃铛冲着大黄呲牙咆哮了一声。
　　大黄迈着小步子，骄傲而优雅的向着水池而去，根本就不在意铃铛的威胁。
　　铃铛悻悻的舔舔嘴巴，觉得有食物却不能享用，真是太……
　　“少爷……”
　　张淑慧正在看着自己的手艺：人参枸杞猪脚汤，听到小白那凄厉的喊声后，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了汤碗中。
　　很快，内院里就传来了张淑慧的喊声。
　　“来人啊！”
　　辛老七刚把大妞哄好，听到张淑慧的声音不对，也顾不得什么内外之分，直接就冲了进去。
　　方杰伦正在给家丁们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挡住那些想谋夺老方家庄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后，脸色一变，跌跌撞撞的就往里面跑。
　　家丁们面面相觑的，然后都跟了过去，最后在内院的外面站住。
　　书房里，方醒就这么躺在椅子上。阳光反射的辉光照在他皱得紧紧的眉头上，满是疲惫。
　　“夫人，我叫不醒少爷……”
　　小白满脸的泪水，惶急的摇动着方醒的身体。
　　张淑慧伸手到方醒的鼻端摸摸，然后深呼吸一下，转身，对已经在门口的辛老七道：“去，找大夫来。”
　　辛老七已经看到了方醒的情况，他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夫人，小的可以去找殿下请御医。”
　　张淑慧想起这几天方醒回家后的苦笑，摇头道：“不！老七，你去，找金陵城中最好的大夫，绑也要绑来！”
　　等辛老七走后，小白泪眼朦胧的道：“夫人，为何不叫御医？少爷这是生病了。”
　　张淑慧的身体软了一下，她蹲身下去，摸着方醒的脸庞，喃喃的道：“虽然我不知道夫君在想些什么，可我不会再给夫君丢人了。”
　　“叫家丁们守住大门，若有居心叵测者，一律拿下再说。”
　　张淑慧起身说道。
　　方杰伦擦去老泪，急匆匆的去了外面交代。
　　回过头，张淑慧看着神态平静的方醒道：“皇家不可信！”
　　……
　　“陛下，聚宝山千户所的军士们在闹事。”
　　朱棣一怔，随即平静地问道：“为何？”
　　报信的锦衣卫低头道：“说是操练的法子不对。”
　　朱棣冷哼一声道：“那就压下去！”
　　作为马上的君王，朱棣从来都不会对这种事妥协。
　　朱瞻基心中一惊，正准备请缨去处理此事，可却看到大太监在对着殿外扬下巴。他往外一看，梁中正在殿外一脸的急色。
　　没等朱瞻基出去，外面又进来一个锦衣卫。
　　“陛下，瓦剌使者正在收拾行装，人已经出了会同馆。”
　　朱棣轻哼一声，有些恼火。
　　要是瓦剌人和大明断绝关系，那么得到大明兵器襄助的阿鲁台将会有很大的机会扫灭他们。
　　这不符合大明在草原的布局！
　　可怎么办？方醒已经代表大明表态了，难道要打自己的耳光？
　　“陛下，秋闱第一场结束，可有不少人在说此次秋闱舞弊。”
　　朱棣抬头，眼中利芒一闪而过。
　　科举考试是不能出篓子的，不然天下文人物议沸腾，大明的江山就危险了。
　　以当年朱元璋的强势，可在面对北方士子的不满时，也只得砍了些脑袋来平息争议。
　　“谁？”
　　朱棣的声音带着寒冰，让在场的人身体都是一紧。
　　“那考生叫做马苏，外间说是兴和伯贿赂了主考官周述，周述保证能让马苏中举。”
　　朱瞻基的身体也在渐渐变冷。
　　一连串的事件都和方醒有关，而且都是在同一时间爆发，这是……
　　外面的梁中却等不得了，他大着胆子地喊道：“陛下，殿下，兴和伯不行了……”


第344章 三日不醒，就……
　　自从皇帝北征回到金陵后，张辅的日子就变得清闲了许多，每日无事就在家看书。
　　只是最近他被朱高煦骚扰的不行，所以借口去拜访大儒，在街上慢慢溜达。
　　“放开！你这疯子，放开老夫！”
　　张辅正在马车里看书，听到这声音就掀开车帘，看到辛老七就像是战阵上时的那样，把一个老头胸腹朝下的搁在马鞍上，正打马过去。
　　“别叫，若是治不好我家老爷，我杀了你！”
　　看着辛老七远去，张辅不由沉思，突然身体一个激灵，就喊道：“停车！”
　　马车停在了路边，张辅从车上跳下来，马上有人送来了一匹好马。
　　……
　　李茂和严旭刚把考完第一场乡试的学生接回来，准备让他们把题目和答案默写出来。
　　路过方家庄的外面时，看到远处的那边人影慌乱，不禁就有些好奇。
　　“要不去看看？”
　　李茂心痒难耐地说道：“就算是被人拦住，大不了就说走错路了。”
　　严旭倒是无所谓，于是就让那些考生先回去默写，他们二人就悄然的进了方家庄。
　　“老爷不行了……”
　　几个半大小子正慌乱的朝着主宅跑去，没人去关注李茂两人。
　　等到了主宅外面时，两人看着围在外面，脸上全是紧张、惶恐、悲伤的庄户相对一笑，心想难道这个方醒真的要嗝屁了？
　　兵不血刃啊！
　　严旭摸着自己的短须，得意的退后几步，准备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看方家庄的慌乱。
　　“滚开！”
　　严旭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脸上挂着笑容就闪到了边上。
　　这是来吊丧的吗？哈哈哈！
　　可他的这个笑容却落到了一个人的眼中。
　　“忘恩负义之辈！”
　　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梁中勒住马缰，指着严旭喝道：“来啊，给咱家打，打的他母亲都不认识！”
　　“不！我不是……嗷！”
　　严旭正准备解释自己不是方家庄的人，可那些侍卫可没工夫听，跳下马来就是一顿暴打。
　　朱瞻基没心思去管这些，他骑着马冲到了大门口，飞身而下，急匆匆的进去。
　　“快快快！把几位御医请进去！”
　　梁中指挥着把朱瞻基带来的御医们请下马来，也不管他们的大腿还在颤颤巍巍的，两名侍卫夹着一个御医，就这么提溜了进去。
　　家丁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在外面被暴打的严旭。其中一个家丁认出了在边上躲藏的李茂，就招来一个相熟的侍卫，指着那边说了说。
　　李茂正在庆幸自己没有被打，心想这可是皇太孙的侍卫打的，严旭这是有冤没处说啊！
　　“还有他！”
　　正得意的李茂听到喊声，惊惶的看着几名逼过来的侍卫，喊道：“不是我，我是隔壁的！不是我……”
　　一名侍卫狞笑着逼近：“兴和伯生死不明，你等还有心思在这里嬉笑？打的就是你！”
　　“嗷……”
　　外面连庄户们都在扔东西，里面的朱瞻基也看到了方醒。
　　方醒已经被移到了卧室中，张淑慧和小白守在床边，方杰伦守在门外，三人都是面带忧色。
　　辛老七此时也混劲上头，不管不顾的也呆在床边，看着那个老大夫在给方醒拿脉。
　　这大夫在金陵城中名气颇大，被辛老七从医馆抓到了这里，一路上饱受颠簸之苦。
　　不过这位大夫的医德不错，虽然满腹怨言，可在看到病人后，马上就进入了状态。
　　朱瞻基的进来并没有让大家注意到，他对着朝这边狂奔而来的侍卫和御医摆摆手，然后就俯身看着大夫。
　　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老大夫的结束。
　　老大夫放手，然后看看方醒的面色，起身道：“这位可是受过伤？”
　　张淑慧看向了辛老七，虽然她知道方醒腰侧的伤，可却不知道当时的严重程度。
　　这时一个声音插话道：“德华兄当时腰侧中刀，伤口颇深，流血把衣物都浸湿了。”
　　张淑慧几人这才看到了朱瞻基。
　　“太孙殿下。”
　　朱瞻基点头道：“无需多礼。”
　　老大夫原本就一肚子的火气，想着等看完病再收拾辛老七，可听到大家对朱瞻基的称呼，再看到后面宦官打扮的梁中，以及人高马大的侍卫，顿时脚就一软。
　　辛老七一把稳住他，喝道：“我家老爷如何了？”
　　老大夫看到朱瞻基一脸的焦急，就稳住心思，干咳道：“病人可是受过寒？”
　　辛老七点头道：“当时我部前往兴和堡时，少……老爷就是一路冻着过去的。”
　　张淑慧也补充道：“夫君当年曾经浑浑噩噩的三年，身体也跟着受损了。”
　　“哎！”
　　老大夫的叹息让大家的心都凉了半截，他这才慢腾腾的道：“病人先是受寒，然后受创流血，又没有好好地调养，加上……有些思虑过甚的症状，所以一朝发病，就如山倒。”
　　朱瞻基只觉得眼前一黑，想起方醒为了救自己，独自带兵冲进敌阵，受创险些丢命的往事。
　　张淑慧此时却冷静地问道：“大夫，可有办法医治？”
　　老大夫也看到了在门外等候的同行，他抚须道：“病人这是邪风入体，正气不足以压制，当祛邪扶正，不过需重调养。”
　　“谁吹的邪风？”
　　辛老七不懂这些什么风，以为方醒是被人给害了，就杀气腾腾的问道。
　　“那是……外邪！”
　　老大夫没好气的瞥了辛老七一眼，然后拿过纸笔，刷刷刷的就开了方子。
　　把方子递给张淑慧后，老大夫嘱咐道：“病人何时能醒还不知道，如果三日不醒，那你们就……”
　　张淑慧的手抖了一下，“多谢。杰伦叔，送送老先生。”
　　等老大夫出去后，朱瞻基一挥手，那几位御医就战战兢兢的进来，推攘一番后，都不敢第一个上。
　　尼玛！看皇太孙的那张脸，要是救不回兴和伯，咱们是不是都得倒霉啊！
　　最后还是看到朱瞻基的脸都黑了，这才有一位御医被大家给推选出来。
　　还是先看面色，再拿脉。
　　良久，御医放开手，先擦去额头上的汗，才长舒一口气道：“其实是邪气入体，而兴和伯受寒之后再受到重创，一直失于调养，直到现在才发作起来。当调养。”
　　回来的方杰伦闻言就追问道：“敢问先生，我家老爷何时能醒？”
　　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医的身上。
　　额头上的汗水又开始集聚了，御医干笑道：“兴和伯年轻，兴许几日就能醒来吧。”
　　尼玛！
　　辛老七和方杰伦的目光都带着煞气的看着御医，心想人家前面的老大夫怎么说的？你居然鹦鹉学舌？


第345章 顶撞朱棣的朱瞻基
　　“哎哟哟！疼死我了！”
　　李茂和严旭相互搀扶着，鼻青脸肿的出了方家庄。
　　两人的头上、身上有不少污渍，都是那些庄户们投掷的污物所致。
　　回头看了彼此的身上一眼，严旭觉得这是此生受到的最大侮辱，可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大形象，他龇牙咧嘴的道：“那个方醒看来是不行了。”
　　李茂顶着两个熊猫眼，也是强颜欢笑道：“正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咱们可……”
　　严旭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笨蛋，然后就说道：“正好我有事要去一趟城里，就此别过。”
　　只要方醒完蛋，那么严旭是不准备再来李家书院当这个先生了。
　　拜拜了您嘞！
　　这个得意的眼神没有逃过李茂那双肿胀的双眼，他含笑挥手，心道：麻痹的！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看谁的速度快吧！
　　“闪开！”
　　厉喝传来，严旭条件反射的收起假笑，赶紧闪到了一边，然后身边就冲过了几匹马。
　　马上的骑士看着心情焦急，一点都不惜马力的在狂奔。
　　“是英国公！”
　　严旭惊呼道，然后才后怕的赶紧上了车，一溜烟的往金陵城中去。只是他才去了没多久，一匹马飞速的从李家庄冲出来，同样朝着城里而去。
　　张辅到了内院，直接推开挡在门口的几个御医。当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方醒时，他不禁惊呼道：“德华为何如此？”
　　朱瞻基此时正在看着第二位御医给方醒诊脉，闻言就起身道：“英国公来了。”
　　“大哥。”
　　张淑慧也起身，然后目光又转到了床上的方醒身上。
　　张辅转身拉过一名御医，低声问方醒的情况。当听到方醒是北征途中受寒，加上受伤，没调养好才发病时，就一跺脚，恨道：“郑亨也敢跋扈如此吗？”
　　朱瞻基也是目中带赤，在问过御医还是一样的答案后，就对张淑慧道：“嫂子且安心，我去去就来。”
　　张辅等朱瞻基走后，就叫人搬来一张椅子。他坐在卧室的外面，目光深沉的看着内外院的大门。
　　良久，张辅招来一个张家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朱瞻基旋风般的回到了宫中，马上就叫人去搬各种药材。由于不知道是谁病了，大家看到他的脸色，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陛下，太孙殿下在叫人找药材。”
　　黄俨低眉顺眼的禀告道，嘴角微微翘起。
　　“方醒如何了？”
　　朱棣沉声问道。
　　这时大太监也进来了，他禀告道：“陛下，几位御医诊断之后，都说兴和伯是北征受寒，后来受伤流血过多，加上没有好好的调养，所以就病倒了。”
　　“可能康复？”
　　“难说。”大太监瞥见了黄俨的幸灾乐祸，就说道：“御医们都说了，兴和伯这是邪气入体，不知道何时能醒，若是醒不过来，怕是要……准备准备了。”
　　“皇爷爷！”
　　正在此时，朱瞻基进来了。行礼后，他对黄俨道：“我要和皇爷爷说话，你且出去！”
　　黄俨一听就面露委屈之色，然后看向了朱棣。
　　朱瞻基的面色冷峻，眼中还带着煞气。朱棣摆摆手，示意黄俨赶紧滚。
　　等黄俨出去后，朱瞻基把方醒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含恨道：“皇爷爷，若不是郑亨，方醒怎会这般凶险？孙儿恨不能杀了他！”
　　朱棣看到孙子一脸的杀气，就冷哼道：“为君者岂可这般意气用事！”
　　朱瞻基面色涨红的道：“皇爷爷，若是方醒有个三长两短，孙儿……孙儿定然要杀了郑亨！”
　　看着朱瞻基第一次冲皇帝撒气，并且没行礼就跑了，大太监有些担心的看着朱棣的反应。
　　可朱棣的面色居然是欣慰。
　　是的，大太监伺候朱棣多年，所以敢用自己被割掉的家伙事发誓，皇帝就是在欣慰。
　　一国之储君，没有脾气怎么行？
　　一国之储君，没有自己的主见怎么行？
　　哪怕这个主见是想干掉一个国朝大将！
　　若是看到一个唯唯诺诺的朱瞻基，今天的朱棣还会失望！
　　眯眼看着孙子大步离去的背影，朱棣再看看自己手上那因为年纪大了而暴出的青筋，神色不禁恍惚起来。
　　想当年，朕也曾经这般的年轻过啊！
　　……
　　秦淮河边上的一家暗娼，当郑能满脸喜色的敲门进去后，一个女人面无表情的从门里往外看了一圈，然后把门关上。
　　外院很简陋，可穿过中庭，进入后院后，风格就变得奢华起来。
　　再转过一个游廊，眼前就是一个水池。
　　一个戴着像是耳罩东西的男子正在水池边投喂鱼儿，听到脚步声后，男子回身，冷冰冰的道：“小侯爷，可是有消息了？”
　　郑能随意的拱拱手道：“孟指挥使，正是。”
　　男子正是被辛老七削掉一只耳朵的孟贤，他摸摸耳罩，眼中冷光一闪：“可有最新的消息？”
　　郑能难掩喜色的道：“那方醒听说已经病入膏肓了，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英国公都去了他家，看来这是撑不了多久了。”
　　孟贤不屑的道：“这个消息我已经接到了，还是两份，所以小侯爷，难道就没有更新的吗？”
　　郑能一怔，不相信的道：“这可是我派人盯着方家才得知的消息，难道你在方家有内线？”
　　孟贤摇摇头，只是不答。
　　“罢了，且等我再去看看。”
　　郑能觉得自己丢脸了，恨不能马上就把脸找回来。
　　孟贤冷笑着，也不去管这位小侯爷。
　　虽然他目前只是常山卫的指挥使，可赵王要是成功了，他孟贤就是大功臣，郑亨算个屁啊！
　　郑能急匆匆的出了此处，骑着马就朝着武安侯府而去。
　　今日是秋闱第一场结束的时间，所以在经过考场附近时，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在维持秩序，不许人骑马。
　　不过他们当然不敢拦郑能，只是让他把马速减缓下来。
　　郑能看着那些疲惫的考生，想起自己坐吃等死就能承袭武安侯的爵位，一股优越感就油然而生。
　　“马苏？”
　　郑能看到了马苏，他正被一群学生在嘲笑着。
　　“马苏，你的老师听说马上就要死了。”
　　“就算是走通了主考官的路子，可等你的老师死了，马苏，你肯定会被驱出考场，遗臭万年！”
　　马苏此时没有心思和这些人翻脸，自从出来听到方醒的坏消息后，他只想赶紧回去。
　　“郑能！”
　　就在郑能幸灾乐祸的时候，两名大汉从左右逼近了他……


第346章 我心不死，希望永存！
　　金陵城的朱雀街，一堆人正聚在第一鲜的外面，满脸的愤慨。
　　“这算是什么事嘛，这都午饭时间了，他们怎么敢关门呢？”
　　“你没看掌柜的一脸死爹的嘴脸？估计是家里出事了吧。”
　　“刚才太孙殿下急匆匆的打马去了城外，看那样子是想杀人啊！”
　　“谁知道呢，反正杀也是杀不到咱们……”
　　“……”
　　正在慢腾腾往聚宝门走的阿尔布古听到这话，就拉过使团中的一人问道：“那人不是说只要我们做出样子来，大明一定会后悔的吗？可这来挽留咱们的人在哪？”
　　这人也是雾茫茫的道：“不知道，当时那人信誓旦旦的说，只要咱们坚持，明皇就饶不了那个兴和伯！”
　　聚宝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阿尔布古和使团众人都频频回头看向身后。
　　可身后却让他们失望了，根本就看不到有大明官员。
　　“闪开！都闪开！”
　　一行人在城门那里望眼欲穿的不走了，终于等到了一辆马车在一百多名骑兵的护卫下急速而来。
　　莫不是那话儿来了？
　　阿尔布古的脸上浮起了矜持的浅笑，准备好好的教训来人一番。
　　可打头的骑兵看到阿尔布古等人挡住了一半道路后，就厉喝道：“闲杂人等回避！”
　　几把长刀马上就指向了阿尔布古，马上的骑士眉间全是煞气。
　　这是不认识我阿尔布古吗？
　　阿尔布古心中郁闷，就说道：“本人是顺宁王的使者，你等可是来接我的吗？”
　　马上的骑兵愕然，这时后面的马车里出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朝着这边不悦的道：“娘娘问为何停住了？”
　　“什么狗屁的使者！滚！”
　　一把长刀从阿尔布古的头顶扫过，扫掉了他的帽子的同时，那骑兵催动马匹就冲了过来。
　　阿尔布古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边上，看着那马车被骑兵们围在中间，急匆匆的出了聚宝门。
　　那马车的规制……
　　联想到娘娘的称呼，还有护卫的编制，阿尔布古脸色大变。
　　这是……太子妃？
　　“大人，咱们还走吗？”
　　有人不忿的问道。
　　阿尔布古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走个屁！今日咱们走了，你信不信明人就会和阿鲁台联手！”
　　而就在此时，大队的兵马围住了聚宝山的军营，杀气腾腾的逼着所有人都放下兵器。
　　“为什么？”
　　一个军士悲愤的喝问道。
　　罗其典冷酷的道：“我为主将，你等不听将令，该当何罪！”
　　一个百户官走出来，他挥手压住大家的情绪，缓缓地说道：“我等的操练之法是方先生，也就是兴和伯一手教导的，正是在这等操练之下，才有了我聚宝山千户所南征北战之不败战绩！”
　　百户官握着刀柄，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友军，猛的大喝道：“难道你等就见不得我聚宝山千户所的好吗！”
　　罗其典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羞怒，他自从接手这里后，就想抹掉方醒留在军中的痕迹。
　　而最好的法子就是重新修改操练方法。
　　可从一开始，下面的军士们都觉得不对。从找他商量，再到今天的不配合，让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罗其典冷哼一声，喝道：“都放下刀枪，不然你等就是叛逆！”
　　边上领兵来镇压的指挥使有些皱眉，心想这只是在对峙而已，你就先把一顶叛逆的大帽子给人戴上去了，这是想逼反自己的麾下吗？
　　“你们还在等什么？”
　　罗其典一脸狰狞的模样，让局面终于产生了变化。
　　马苏赶到内院时，几位御医都出来了，张淑慧也跟着出来，想请他们指导一下后续的禁忌。
　　小白留在里面，她看着静静躺着的方醒，犹豫着伸出手去，想摸摸方醒的脸。
　　“少爷，你醒来好吗？不然小白会害怕。”
　　泪水从白嫩的脸蛋上滑落……
　　小白不记得自己的家了，只记得自己在几岁时被一个男子牵着带到了方家，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一脸文气的少爷。
　　少爷以前很古板，一天就只知道读书、写文章，从来都不会给她笑脸。
　　直到那一天，原先的老爷丧礼结束的那一天，当中人带着解除婚约的文书来到方家，一切都变了。
　　少爷其实是可以不答应的，哪怕对方是国公府也无法反悔。
　　可他就是这么梗着脖子答应了，等人一走，他就变成了“傻子”。
　　这一傻就傻了三年，然后少爷就突然清醒了。
　　“少爷，我还是喜欢你以前傻傻的时候……”
　　小白缓缓把脸贴了过去，泪水肆无忌惮的流淌在他的脸上。
　　“少爷，那时候……你就是小白的少爷，没人能抢走……”
　　“……”
　　太子妃的到来把事情拔高到了一个程度。
　　“兴和伯夫人且放心，临来前，太子殿下发话，如有需要，东宫上下必当不惜一切！”
　　太子妃肃然道。
　　张淑慧福身道：“多谢殿下，多谢娘娘，臣妾不胜感激……”
　　“娘娘，太孙殿下和黄俨在外间吵架。”
　　太子妃的脸上浮起一丝青色，低喝道：“叫进来！”
　　进来的是三个人，其中就有一脸疲惫的马苏。
　　“师母……”
　　马苏看到张淑慧，不禁跪在地上，泪水长流。
　　张淑慧的眼睛一酸，强忍着道：“你的老师好得很，起来！”
　　黄俨一脸正色的道：“殿下，聚宝山千户所变乱，陛下下令镇压之，老奴只是来看看兴和伯的情况，并无他意。”
　　刚才朱瞻基在外面和黄俨相遇，问及他的来意，黄俨说是奉命来看望兴和伯，然后就故作不经意的说出了聚宝山千户所的情况。
　　朱瞻基学着方醒，眯眼看着黄俨，“聚宝山所部战功无数，为何会变乱？”
　　黄俨呵呵的看着马苏，答非所问的道：“哟！这不是兴和伯的爱徒马苏吗？今儿咱家怎地听说有人……贿赂了考官，想必今岁桂榜一定有名吧！”
　　马苏大怒，喝道：“一派胡言！”
　　黄俨仿佛没有看到一脸铁青的太子妃，他此行是代表皇帝来看望方醒，怕个屁啊！
　　“哎！陛下刚才下令，聚宝山所部不服将令，此叛逆也！估计要动手喽！嗬嗬嗬……”
　　“老狗！”
　　朱瞻基终究是气盛，就准备赶去军营，止住一场杀戮。
　　黄俨呵呵的道：“殿下何必呢，那聚宝山所部不过是居功自傲，觉得这金陵城都装不下他们了，这不就想造反了吗，老奴觉得吧，对这等叛逆，就该……”
　　“谁是叛逆？”
　　一个听着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我心不死，希望永存！


第347章 孤零零的马车
　　“谁是叛逆？”
　　张淑慧第一个回头，朱瞻基第二个……
　　黄俨的身体一僵，缓缓抬头，太子妃愕然……
　　马苏刚起身一半，看到后马上就再次跪下，呜咽出声……
　　“老……师……”
　　方杰伦揉揉自己的眼睛，确认没有看错后，不禁老泪纵横的哭喊道：“少爷……”
　　“老爷……”
　　院子里的家丁和仆役都不禁跪在地上，惊喜交加地喊道。
　　黄俨看着台阶上被小白搀扶着，脸色发白的方醒，不禁道：“你！你！你居然活过来了？”
　　方醒扶着小白的肩膀，盯着黄俨问道：“刚才你说，谁是叛逆？”
　　“嗬嗬……”
　　黄俨干笑两声，刚想说是聚宝山千户所，可看到方醒那显得虚弱的眼神中隐含杀机，心中一抖，就转脸道：“陛下所定，谁敢妄议！”
　　“我不信！”
　　方醒缓慢的走下台阶，对辛老七说道：“老七，去备马。”
　　“聚宝山千户所南征立下首功……”
　　方醒缓慢而坚定的道：“北征也曾力挽狂澜！”
　　北征时，正是聚宝山千户所挡住了冲向朱棣左翼的精锐敌骑，不然胜负难料！
　　“我不信陛下会看不到这些！”
　　小刀和方五过来，代替小白扶住了方醒。
　　“夫君……”
　　方醒虚弱的模样谁都看得见，张淑慧惊喜之后就是担忧，生怕他再次倒下，怕就再也起不来了。
　　方醒对着张淑慧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朝着紧跟自己的朱瞻基低声道：“你，不能去！”
　　朱瞻基去了就有逼宫的嫌疑，到时候朱棣会是什么反应？
　　朱瞻基怅然点头，低声道：“德华兄放心，小弟这就进宫。”
　　“娘娘，方醒得罪了。”
　　对于太子妃能赶到方家坐镇，方醒心中是感激的。
　　太子妃点头道：“你且去，本宫今日倒要看看，兴和伯家里这是闹了什么妖！”
　　先是说方醒为了马苏能中举，所以行贿周述；接着聚宝山千户所又传出了兵变的消息。
　　而最荒谬的是，连瓦剌使团都来添乱，居然以离开金陵，断绝谈判来要挟大明。
　　作为谈判的主事者，方醒当然难辞其咎！
　　“夫君，您的身体……”
　　张淑慧终于忍不住担忧了。
　　朱瞻基也是劝道：“德华兄，小弟这就进宫，此事就交给我好了。”
　　方醒摇摇头：“那些弟兄们不是叛逆，如果今日不去，那我此生难安！”
　　看到方醒的眼神坚定，朱瞻基知道自己劝不动，只得让人去准备马车。
　　走出内院，就看到张辅的几位侍卫正面色不安的站在那里。
　　“大哥呢？”
　　此时方家的大门已经打开了，辛老七牵着马车正在过来。
　　“二姑爷。”其中一个侍卫躬身说道：“国公爷去了宫里请罪。”
　　“为何？”
　　方醒觉得身体里仿佛是被掏空了般的虚弱，强撑着问道。
　　侍卫犹豫了一下说道：“国公爷令人去打断了郑能的双腿。”
　　郑能就是在考场的对面被打断的双腿，那两个大汉残忍的直接用脚踢断了他的腿骨！
　　等郑能在剧痛中清醒过来时，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慌了。
　　这可是小侯爷啊！
　　要是他去皇帝那里告上一状，今儿巡街的人都会倒霉。
　　在五城兵马司的调查下，很快就查出了那两个大汉的身份。
　　“是英国公的侍卫。”
　　郑能的惨嚎停住了一瞬，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傻眼了。
　　“去求见陛下……”
　　断腿的剧痛让郑能恨不能就此死去，就在这种状态下，他直接就叫人把自己抬去皇城，顺便也能让御医出手诊治。
　　皇宫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辅，朱棣面无表情的沉吟着。
　　“臣一时激愤，犯下大错，请陛下责罚。”
　　“陛下，郑能求见。”
　　朱棣一摆手：“让他去医治。”
　　等人下去后，朱棣目光复杂的看着张辅，沉声道：“你回去，闭门半月！”
　　“谢陛下！”
　　张辅知道自己是逃过了一劫，也是因祸得福。
　　被猜忌后的张辅失去了单独领兵的机会，而今日的贸然一击，却意外的……
　　“陛下，兴和伯醒了。”
　　才走了一个张辅，方醒居然又醒了，这让朱棣觉得自己的头在崩着痛。
　　“那就让御医好生给他调养。”
　　“陛下，兴和伯去了聚宝山的军营……”
　　……
　　军营中，罗其典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当着大家的面，他如果不能果断镇压下去的话，那么此后他再无领兵的机会。
　　看到罗其典缓缓举起的手，前方的军士中间，突然有人喊道：“上刺刀！”
　　“咔嚓！咔嚓！咔嚓……”
　　条件反射般的，那长刃就被拔出来，装到了枪管的下方。
　　军营中的气氛顿时一紧！
　　罗其典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厉喝道：“你等这是想谋逆吗？当杀无赦！”
　　领军来的指挥使看到罗其典的丑态不禁冷哼一声，觉得陛下派这人来接管聚宝山千户所，真是眼睛……
　　可罗其典是皇帝的侍卫出身，天子近臣，他招惹不起。
　　当指挥使的手高高举起来的时候，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以及那满满的血腥……
　　“我不服！”
　　一个军士悲愤的撕开胸口的衣服，指着那纵横七八道的伤痕喊道：“这是在南征时被安南人砍伤的。”
　　“这是北征时被瓦剌人射伤的，这是……”
　　军士数完伤痕后，怒吼道：“兴和伯说过，战士的伤疤不该出现在背后！我做到了！”
　　全场寂静，都看着这名军士转身，亮出了光溜溜的背部，果然没有一道伤疤。
　　这就是勇士啊！
　　瞬间，包括被派来震慑的三千多军士都目露不忍之色。
　　罗其典知道自己不能收场了，不然皇帝绝饶不了他。
　　“动手！”
　　命令一下，哪怕那些军士心中同情和不忍，可也只得举起刀枪，缓步向前……
　　“滚开！”
　　这时门口传来了喝骂声，接着营门大开，一辆马车开了进来。
　　罗其典大怒回身，因为今天是他的人在看守大门，可他们怎么敢放人进来！
　　可当他看到在前面牵着马车的居然是辛老七时，顿时就觉得一盆冰水从天灵盖上面浇了进去，浑身发寒。
　　“方先生？”
　　“方先生！”
　　“兴和伯！”
　　“我就知道方先生不会不管我们！”
　　“方先生，我们冤枉啊！”
　　“……”
　　马车缓缓而来，罗其典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唇有些干裂。他往边上的那位指挥使看去，却只看到了一脸的木然。
　　一辆马车，就这么孤零零的驶来，可却压得全场静默，众人瞩目……


第348章 他们，不是叛逆！
　　我该怎么办？
　　心中刚生出慌乱的罗其典马上就稳住了。
　　我可是陛下的亲卫，是陛下亲令的聚宝山千户所的千户官，在这里，谁能越过我去！
　　那些军士们都心中忐忑的看着马车的车帘。
　　方先生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这个念头在大家的脑海中一转，旋即大家都沮丧起来。
　　今天这事已经惊动了皇帝，连镇压的人手都派来了，谁敢翻盘？
　　车帘被辛老七掀开，一双有些颤颤巍巍的脚伸了出来，接着就是方醒那张苍白的脸。
　　方先生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陛下训斥了吗？
　　方醒拒绝了辛老七的搀扶，坚持着下了马车。
　　目光微微扫过那些军士，瞬间，那位指挥使惊奇的发现，所有的军士都把火枪扛在了肩上。
　　他们就像是站立在安南的炎热土地上……
　　他们就像是站立在茫茫的草原上……
　　而他们此时正等待着自己的统帅来检阅！
　　“列阵！”
　　方醒淡淡的道。
　　唰！
　　指挥使和罗其典，还有那些外来的将士们，他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在急速变化的阵型。
　　不过是一分钟不到，眼前就出现了十排整齐的队列。
　　所有的军士们在百户副千户的带领下，昂首看向方醒。
　　——如果说我们是一群狼，那么先前头狼已经离我们而去！
　　那么现在……
　　一双双炙热的目光都聚焦在方醒的身上。
　　在安南，是您带着我们打垮了那些叛逆！
　　在北方，是您带着我们击溃了凶狠的草原狼！
　　我们的血还未冷却！
　　现在，请您检阅！
　　方醒挣开辛老七的搀扶，缓缓挺起胸膛，从第一排的第一名副千户官开始。
　　“辛苦了！”
　　副千户昂首喊道：“不辛苦！”
　　方醒一怔，随即就微微一笑，继续走下去。
　　“辛苦了！”
　　“不辛苦！”
　　“辛苦了！”
　　“不辛苦！”
　　“……”
　　十排人，方醒只是走了最前面的一个，一一拍打着肩膀。
　　渐渐的，大家都看到了方醒那蹒跚的步伐，这才知道，原来不是被皇帝训斥，而是……
　　大滴的汗水从方醒的脸上滴落下来，当他转身时，那些军士们都能看到背后的汗湿。
　　方醒再次走了队列的前面，声音虚弱，可语气坚定。
　　“你们，不是叛逆！”
　　方醒轻蔑的看了一眼罗其典，继续说道：“在安南，是你们率先击溃了陈季扩麾下的反扑！”
　　“在北方！”
　　大家都能看出来，方醒是想提高声音，可却有心无力。
　　“在北方，是你们挡住了马哈木最后的精锐骑兵，而那些骑兵的目标就是陛下！”
　　“可你们不但挡住了敌军，还战而胜之！”
　　“谁敢说你们是叛逆！”
　　方醒转身看着那个指挥使，目光炯炯的道：“他们若是叛逆，那我方醒也是叛逆！”
　　指挥使避开方醒的直视，心想陛下也没说这些军士们是叛逆啊！
　　一旦被定性为叛逆，那么这一千多人谁来了都救不了！
　　方醒冷笑着，回身对聚宝山千户所的那些军士们说道：“现在，都滚回去，准备午饭，下午继续操练！”
　　“兴和伯……”
　　方醒回身，对那指挥使道：“若是陛下提起，就说是我方醒死罪！”
　　刚才方醒一到，就把军营里对峙的气氛给清除了，这让罗其典怒火中烧，此时听到这话，他不禁冷笑道：“兴和伯，这是陛下的谕旨，难道陛下的话都错了吗？”
　　“陛下的谕旨是什么？”
　　方醒没看罗其典，也没问他。
　　指挥使为难的道：“陛下令镇压之。”
　　方醒回身指指那些不愿离去的军士们道：“现在还需要镇压吗？”
　　指挥使为难了，而罗其典却被方醒的无视给激怒了。
　　“兴和伯！你这是在……”
　　“宫中来人了……”
　　一辆马车匆匆的驶入军营，还未停稳，里面就跳出来一个太监，踉踉跄跄的差点就来了个扑街。
　　大太监差点在众人的面前丢了个大脸，他站稳后，目光扫过，看到没发生火拼，这才放心的道：“兴和伯呢？”
　　方醒此时已经是站不稳了，辛老七不顾他的拒绝，硬是找来了一摞砖头，给他当板凳坐着。
　　“方某在此。”
　　大太监听到这个虚弱的声音，急忙就过去一看。
　　“兴和伯，这般的病重为何还要冲动呢！哎！”
　　方醒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苦笑道：“这些兄弟都是跟着我南征北战，若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以叛逆的罪名杀掉，就算是这次我能活下来，可这辈子都会活在噩梦之中。”
　　这时大家才确定方醒是生病了，而且是重病。
　　兴和伯抱病前来，只为了我们啊！
　　聚宝山的军士们的心中都在激荡着，一股热气喷薄欲出。
　　而罗其典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和幸灾乐祸。
　　叫你逞强，这下就算是你躲得过病痛的折磨，可陛下那里也会收拾你！
　　“哎！”大太监慈眉善目的道：“兴和伯这是何苦呢！”
　　方醒的脸色越发的差了，大太监不敢耽误，话锋一转，说道：“谁说是叛逆了？”
　　指挥使一脸的我不知道，而罗其典却懵逼了。
　　“不是叛逆为何要镇压……”
　　大太监的慈眉善目马上就收了起来，冷冰冰的道：“胡言乱语，假传陛下的谕旨，该当何罪！”
　　“公公……”罗其典惶恐的道。
　　大太监不再理他，大声说道：“陛下有旨意。”
　　唰！
　　现场所有人都跪了，只有方醒，他颤颤巍巍的起身。可就在起身的那一下，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老爷！”
　　辛老七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方醒，也不管什么圣旨不圣旨的，一把扛起就往外跑。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给惊呆了，一些聚宝山的军士都躁动起来，准备追上去。
　　大太监愣了一下后，急忙喝道：“陛下旨意在此，还不跪下？”
　　骚动持续了一阵，这才在百户们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随后的旨意大家都听得有些心神不宁，只记得……
　　“……安心操练，朕不吝功赏……”
　　等圣旨念完后，载着方醒的马车已经飞也似的冲出了军营。
　　大太监目含忧虑的收起圣旨，正准备回去复命，可罗其典却因为在圣旨中没有提到自己，心急了。
　　“公公，那下官呢？”
　　大太监还在想着在宫中遇到满脸怒气的小郡主的事，就随意的道：“你？且等发落吧！”


第349章 大家都补补
　　八月的阳光能把人身上晒出油来，可就在这种天气里，金陵城中的一小撮人却感到了冰寒刺骨。
　　“你确定陛下没有降罪于方醒吗？”
　　纪纲最近在蛰伏着，就像是一条毒蛇躲在草丛中，把那三角形的蛇头探出去。蛇信微吐，搜寻着一切猎物的信息。
　　庄敬正在把玩着一串手珠，闻言就说道：“大人，那方醒是被人从军营中扛回家的，我看陛下是看他多半不好了，所以就任他自生自灭吧。”
　　纪纲皱眉看到那串手珠，“你这是哪来的？”
　　庄敬一个哆嗦，想把手珠收起来，可在纪纲的目光下，只得讪讪的道：“大人，这是晋王府第一批抄出来的财物。”
　　纪纲冷哼一声，可对庄敬这种把抄没的财物据为己有的行为却默认了。
　　锦衣卫作为皇家的鹰犬是要吃肉的，而纪纲就是因为舍得给肉，这才能让手下们归心。
　　至于把抄没的财物隐觅下来，这对纪纲来说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方醒……”
　　纪纲的脸色阴沉，想了想道：“让庞瑛把那间收拾出来的牢房撤了。”
　　庄敬愕然道：“大人，那可是专门给方醒准备的地方啊！撤了？”
　　“撤了！”
　　……
　　“废物！”
　　就在秦淮河边的那个院子里，孟贤摸着自己只剩下一点的耳朵，把手中的鱼食全倒进了水池中。
　　顿时那些鱼儿都蜂拥而至，抢夺着美食。
　　孟贤对着来报信的男子说道：“这般好的机会，居然就被那方醒一病给病走了？”
　　“他会不会是在装病？”
　　孟贤有些狐疑的问道，他觉得方醒这种祸害就不会生病。
　　“大人，连宫中的御医都去了好几个，太孙和太子妃都去了，肯定不会有假。”
　　孟贤摆摆手，等来人走了之后，他缓缓走到水池边上，看着刚才还鱼头涌动的水面，此时却是在翻白肚。
　　“死了最好！”
　　……
　　“我死不了……”
　　方醒躺在家中的床上，等御医皱眉诊脉后，就冲着张淑慧笑了笑。
　　御医没好气的道：“兴和伯，您这还是在家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为好，不然这神仙也……”
　　张淑慧瞪了方醒一眼，对御医赔笑道：“多谢大夫，此后他再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方醒苦笑着，心想这下真的要被禁足了吗？
　　等御医一走，张淑慧就埋怨道：“夫君，您这不顾自己的身体硬撑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您叫这个家怎么办？”
　　小白在边上也是猛点头，还抓过铃铛嘱咐道：“你以后可要看好少爷，不许他出庄子。”
　　铃铛懵懂的看着小白，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
　　“咳咳咳！”
　　看到铃铛的蠢萌样，方醒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结果笑一笑的就变成了干咳。
　　“还笑！”
　　“不笑了，咳咳！不笑了……咳咳咳！”
　　张淑慧冷哼道：“好好的养着，不许动怒，不许笑，不许……”
　　等张淑慧出去后，方醒和小白面面相觑的，最后都忍不住低声笑喷了。
　　只有铃铛，它委屈的蹲坐在那里，直到看见了正大摇大摆想进来的大黄，这才目露凶光的悄然接近。
　　大黄近日也长大了不少，可看着还是一只可爱的小鹅。
　　它站在门槛外面，歪着脑袋在研究怎么才能进去，却没看到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近了！近了！
　　铃铛回头看了小白一眼，发现小白正在给方醒喂水，那狗嘴顿时就裂开了。
　　敢和我铃铛抢宠爱？你去死吧！
　　“铃铛！你在干嘛？”
　　小白一回身，就看到铃铛张开嘴，正缓缓的逼近大黄，就怒喝了一声。
　　“呜呜呜……”
　　铃铛瞬间就闭上嘴，垂着狗头退了回来。
　　大黄在门槛外面叫唤着，却没注意到张淑慧回来了，差点被跟在后面的花娘踩扁。
　　“老爷，晚上做药膳，您喜欢什么口味的？”
　　花娘看到方醒的精神好了不少，就欣喜的问道。
　　方醒艰难的在小白的搀扶下坐起来，想了想：“淑慧，咱们的小库房里我记得有那个什么阿胶，那玩意儿补血快，以后每日蒸几杯，咱们一家都喝。”
　　“花娘，晚上就按照那位老大夫留下的食补方子做，不过可不许天天都是鸡鸭鹅的，我会吐。”
　　“好，老爷您就等着瞧吧！”
　　花娘自信满满的走了，张淑慧才纳闷地问道：“夫君，我和小白没生病啊！怎么还要吃那个什么阿胶呢？”
　　方醒喘息了几下道：“我是失血过多没调养好，你们……也……”
　　“夫君！”
　　张淑慧半饷才想到了方醒话里的意思，顿时就羞不可抑的跑了出去。
　　小白呆呆地问道：“少爷，为什么？”
　　方醒笑道：“问你家夫人去！”
　　等小白走了之后，方醒掏出几粒胶囊来，水都不用，直接就咽下去。
　　不管是不是失血过多，方醒还是吃了些药物来安自己的心。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照在门口的台阶上，由于大夫交代过方醒不许用冰，所以他只得强忍着炎热。
　　迷迷糊糊中，方醒觉得脸上一凉，接着就是脖颈和手脚。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饱含担忧的俏脸。
　　“淑慧……”
　　张淑慧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柔声道：“夫君，妾身给您扇扇子，睡一睡吧。”
　　方醒嗯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小白抱着大黄走到了门外，就看到张淑慧正坐在床边，手中的扇子轻摇，眉间全是柔情。
　　晚饭后，马苏来了。
　　“老师，弟子不想考了。”
　　张淑慧讶然，而方醒却是很平静。他淡淡地问道：“可是担心人言可畏？”
　　马苏点头又摇头：“有些顾虑，最主要是担心别人误会了老师。”
　　方醒当时可是说要给他找门路的，只是最后还是没去。
　　方醒闭上眼睛，良久才道：“人言不足惧，我行杂学之道，怎可退缩。”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你，明白了吗？”
　　方醒既然选择了用所谓的杂学来抗衡儒家，怎会怕什么人言可畏！
　　而马苏作为他的内弟子，如果连这点气魄都没有，以后如何能独当一面。
　　马苏看到方醒眼中的失望，身体一震，垂首道：“老师，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也不用复习，找本杂书看看。”
　　等马苏走后，方醒偷瞟了张淑慧一眼，“淑慧，为夫有些事要交代方五和小刀。”
　　张淑慧认真的想了想：“好，不过夫君，您可不许伤神。”
　　方醒谄媚的点点头，然后等张淑慧起身出去吩咐的时候，那笑容就消失了……


第350章 方醒要谋反？
　　想凭着几句谣言就能让我方醒手足无措吗？
　　方醒微微一笑，对赶来的方五和小刀交代道：“趁着还没夜禁，去，你们进城一趟……”
　　张淑慧从不干涉方醒的这些事，只是在门口监督他的情绪。
　　看着方醒那由于虚弱而变得文气的脸，张淑慧不禁悠然想起了当年的事，等醒来时才发现方五和小刀都走了，而方醒居然在偷吃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下来的辣椒馅料烧饼。
　　“夫君……”
　　“淑慧……呃！等……我吃……完，小白，救……我……”
　　“……”
　　……
　　当方醒被张淑慧压在身下抢烧饼时，金陵城中多了些传言……
　　而等到第二天早上，那流言就更加的多了。
　　“听说了吗？”
　　出门买菜的妇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
　　“兴和伯居然想造反？还好陛下及时察觉，不然这金陵城大概又要乱上一阵了。”
　　“陛下英明神武。”边上一个干瘦的妇人先感谢了一番皇帝的英明，才神秘的道：“其实还有呢！那兴和伯据说贪花好色，把家里的丫鬟和庄上的女人都给那啥了……”
　　“扯淡呢！”另一个妇人本想赶紧回家，可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驳斥道：“人家兴和伯那可是勋戚，有的是钱，再加上年轻有为，还出了本那啥数学？他要想找女人，还用得着这般用强吗？”
　　“没脑子！不跟你们这般没见识的说了，我还得回家给当家的做饭呢！”
　　看着那摇摆的腰肢，没走的一个女人暗自呸了一口，不屑的道：“谁不知道她儿子就靠着学了兴和伯的那本什么数学，然后找到了个账房的差事！”
　　回过头，女人一脸八卦的道：“据说兴和伯有意帮助汉王上位，汉王答应事成后给他封个一字并肩王呢！”
　　“……”
　　乾清宫中，勤奋的朱棣已经批阅了十多份奏折，听到纪纲说着外面的传言，就轻哼一声。
　　纪纲马上闭嘴，一脸勤劳王事的模样站着。
　　大太监送上了一杯茶水，朱棣轻啜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缓缓的道：“谣言止于智者，你只需去查找幕后者即可，退下吧。”
　　等纪纲走了之后，没有任何征兆的，一个茶杯就从上面丢了下来。
　　大太监悄然看去，就看到朱棣一脸的铁青。
　　朱棣绕着御案飞快的走了几圈，回头道：“此事透着古怪，你可叫人常去纪纲那里看看，若是敢欺瞒朕……”
　　大太监躬身出去，朱棣看着外面的阳光，哼道：“汉王？至为可笑！”
　　……
　　“方醒，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方醒躺在靠椅上，看着皱起小眉头的婉婉就笑道：“不会耽误带你去抓螃蟹。”
　　婉婉依然在皱眉，她吩咐道：“把我的东西拿来。”
　　一个嬷嬷递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婉婉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串银制的小铃铛，努力想挂到床架的上面去。
　　小身子踮着脚尖的模样让方醒为之莞尔，他接过小铃铛，只是伸伸手，就挂在了上面。
　　婉婉站稳了，才雀跃道：“上次我手烫伤的时候，就挂了一串，摇摇就响很好听呢。”
　　“方醒，死了没有！”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婉婉的小脸马上就沉了下去。
　　朱高煦大步进来，看到方醒的脸色尚可，就笑道：“外面传得可邪乎了，说你家都开始……呃！”
　　张淑慧福身之后的眼神堵住了朱高煦后面的话，在婉婉皱着小脸的情况下，他伸手去揉揉她的头顶，笑道：“昨日下面的人送来了不少牛肉干，那玩意儿下酒好啊！来人！”
　　外面马上进来一个大汉，双手送上了一个超大食盒。
　　“哈哈哈哈！”
　　朱高煦大笑着打开食盒，从里面拎出一大块牛肉干。
　　“给，回头分给你哥哥们吃。”
　　婉婉的小嘴一扁，心想怎么还是送这个啊！
　　那嬷嬷马上就赔笑接过了牛肉干，结果没估量好重量，差点就被带了一跤。
　　“听说你病了，本王想着病了就该补一补。”
　　朱高煦从食盒中抽出一根大肉干，满意的看着上面的颜色，赞道：“本王家里的小崽子们一生病，本王就用这肉干给他们磨牙，果然好的快。”
　　张淑慧呆滞的接过肉干，然后强笑道：“王爷快请坐，这肉干臣妾就先收着。”
　　“别啊！”朱高煦一听就不爽了，“本王家中多的是，吃完就吱一声，马上叫人送来。”
　　“吱……”
　　朱高煦的身体一僵，回头一看，就看到婉婉正捂着小嘴，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噗！”
　　张淑慧忍不住笑喷了，赶紧抱着肉干去了外面。
　　朱高煦的脸颊颤动了几下，然后起身道：“有人说你和本王图谋不轨，你先好好的养着，等吃完饭本王去一趟宫里。”
　　方醒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高煦就大步走了，随风还传来了几句话。
　　“玛德！要是让本王知道是谁放的毒，非得把他送到秦淮河边去不可……”
　　“呼……”
　　婉婉这才敢放开小手，嘟着小嘴道：“汉王叔看着好凶哦！回去我要告诉皇爷爷。”
　　方醒看着朱高煦的背影消失在外间，心道：不用你去了，这位汉王大概要发飙了。
　　……
　　“陛下，有人说兴和伯和周述狼狈为奸，不但准备为自己的弟子铺路，还准备买卖考题。”
　　一名年轻的御史正在慷慨陈词。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管真假，周大人和兴和伯必然要避嫌，不然传出去我大明的学风坏矣！”
　　看到朱棣依然在沉默，御史叶凡感觉这是在鼓励自己，于是就继续说道：“兴和伯封爵并未有文武，臣请陛下……”
　　朱棣的脸色铁青，叶凡看到后心中一个咯噔，随即就闭嘴不言。
　　胡广对着叶凡微微颔首，等他退下后，才躬身道：“陛下，此刻外间传闻不断，何不如定了兴和伯的文武之分，也能消弭些物议啊！”
　　杨荣闻言就是一惊，随即就瞥了胡广一眼。
　　朱棣面无表情的道：“此事朕自有处分，你等无需多言。”
　　胡广的表情不变，嘴巴开合几次后，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朱棣的目光扫过众臣，淡淡的道：“周述，大儒也！多年修书，深得朕爱！”
　　胡广的脸色终于变了。
　　既然朱棣相信周述，那么方醒呢？


第351章 前嫌
　　一个小小的试探之后，接下来再也没人敢去触碰朱棣的虎须，整个上午都显得很是沉闷。
　　下朝后，朱棣面沉如水的去了御花园，大太监和黄俨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走到了上次的那个小树林外面时，朱棣看到了婉婉。
　　“你们说，怎样才能把肉干送给皇爷爷？”
　　婉婉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服，双手叉在腰上，皱着小眉头对那些侍从道：“汉王叔老是送这种和木头一样硬邦邦的肉干，人家怎么嚼的动嘛！哼！让皇爷爷也尝尝，然后收拾他！”
　　朱棣止住了脚步，悄然转身离去，那嘴角不禁有些微翘，让专心看着他表情的大太监不禁松了一口气。
　　而黄俨正低头想事，所以只是跟着转身，全然没看到大太监冲着自己的鄙夷眼神。
　　还未回到宫里，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过来禀报道：“陛下，汉王殿下来了。”
　　朱棣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父皇，是谁在污蔑儿臣？”
　　朱高煦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怒道：“父皇，儿臣和那方醒不过是意气相投罢了，难道儿臣就不能有个朋友吗？”
　　朱棣觉得头又痛了，顺手抄起一个杯子就扔了过去，可却被身手敏捷的朱高煦给躲了过去。
　　“父皇您怎地还扔东西？”朱高煦不忿的道，可在看到朱棣居然抄起了镇纸，就一边退一边嚷道：“父皇，您要是不给儿臣做主，那儿臣可就自己去查了啊……哎哟！”
　　镇纸从朱高煦的腿间穿过，朱高煦并拢腿，急匆匆的往外跑。
　　“回家去修兵书！否则我就让你滚回封地！”
　　朱棣的怒火并没有到达方家，所以方醒依然在悠闲的逍遥着。
　　“德华兄，刚才有御史上奏，说是要给你的兴和伯加个文武号。”
　　朱瞻基看到方醒的气色好了许多，也就敢把这些外面的事情告诉他。
　　方醒躺在椅子上，眯眼看着外面：“所谓的加文官号就是想恶心我，那不过是小卒子而已，在试探陛下。”
　　所谓的文武号，因为文官生前不可能封爵，所以只能是武官号。
　　“这是想断了我干涉政事之路。”方醒一点都不紧张的道：“不用担心，其实我更喜欢在后面出出主意什么的，断了就断了吧。”
　　朱瞻基嘴角抽抽的想到：你那可不是一般的主意，大多都是在坑人！
　　其实两人都知道，方醒这个没有武官号的兴和伯，只是留给朱瞻基来决定的事。
　　“看来我这个侯还得等到以后了。”
　　方醒笑眯眯的道。
　　朱瞻基赧然的转移了话题：“德华兄，英国公被皇爷爷禁足了。”
　　方醒一怔，然后恍然道：“多久？”
　　张淑慧既然不告诉他，那就是不想让他操心。
　　“半个月。”
　　朱瞻基的表情有些古怪，“德华兄，小弟都想不到英国公居然会发怒，那郑能也算是倒霉了。”
　　张辅历来都是以儒将的形象示人，可这一下暴怒，当真让不少人大吃一惊。
　　方醒沉吟了一下，叫来了方杰伦。
　　“送一本数学第二册过去，就说给英国公闲暇消遣。”
　　朱瞻基先接过来看了看，讶然道：“德华兄，此书比第一册高深了许多，而且用处很大呀！小弟这就拿去印制。”
　　方醒抢过来，递给了方杰伦，等他走后才淡淡的道：“在这个时间不合适，且等等。”
　　此时方醒封伯未冠武官号就已经很惹人注目了，要是再来一发新书出版，估计会多出许多波折来。
　　……
　　英国公府中，大夫人今天把黄黄的脸打扮的白生生的，然后就去了老夫人那里。
　　此时差不多是午饭时间，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欢喧嚷，加之平时也不给两个媳妇立规矩，所以院子里很是安静。
　　“大夫人来了。”
　　老夫人正在听一个女先生说戏，略一挥手，周围就清空了。
　　“母亲。”
　　老夫人皱眉问道：“你来何事？”
　　大夫人低声道：“母亲，国公爷此次被禁足，媳妇听说是为了帮二姑爷出气……”
　　老夫人面无表情的道：“是又如何？”
　　大夫人被堵住了话头，脸红的居然透过了那层白粉，看着有些古怪。
　　“马上就是午饭，我也不留你了，自去吧。”
　　等大夫人悻悻的走了之后，明婆婆才说道：“老太太，国公爷好像没当回事呢！”
　　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有赏就得有罚，老大心中自然有数。”
　　张辅当然有数，所以他接过了那本数学第二册，翻看了一下后，点头道：“回去谢谢你家老爷，就说我会好好的探究一番。”
　　方杰伦满头雾水的走了，薛华敏才笑吟吟的道：“国公爷，看来二姑爷那边是抛弃前嫌了。”
　　张辅把书放在案几上，淡淡的道：“德华的性情是恩怨分明，此刻他正身处漩涡，我是该帮他分担一些。”
　　那就是没原谅二老爷喽！
　　张輗当时放出去的话太冷情，直接就想代表整个张家和方家割裂开来，所以方醒做出这般的反应也算是正常。
　　张辅皱眉看着那本书，他可没有系统的学过算术，看着就像是天书，根本不懂。
　　“汉王蛰伏，老二近日有些消沉，正好让他吃个教训也好。”
　　……
　　张輗是有些消沉，当汉王不折腾了之后，他就像失去了靠山般的颓废了。
　　“张大人，这厢说话……”
　　中午时分，张輗也不回家，直接就在外面吃饭，顺便还要了壶酒，借酒消愁。
　　走进隔壁的房间，张輗看到戴着耳罩的孟贤，不禁惊道：“这大热天的，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大家都是勋戚一脉，所以认识，但不大交往。
　　孟贤挤出一丝笑容，等张輗坐下后，给他倒了一杯酒。
　　“听说你被方醒给收拾了？”
　　张輗把酒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怒道：“谁说的？老子是他的舅兄，他敢吗？”
　　“敢给他一下吗？”孟贤阴测测的问道。
　　张輗瞪眼道：“如何不敢！”
　　孟贤的嘴角微微一翘，然后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随即就挑眉看着张輗。
　　张輗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头。
　　……
　　乡试历来都是大明各地的重头戏，所以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整个应天府都在为乡试保驾护航。
　　第二场一结束，考生们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
　　“少爷，这边……”
　　“老大，老大，为父在这里……”
　　“……”
　　大门一开，顿时呼儿唤少爷的人都围了上去，把应天府维持秩序的衙役们都挤到了一边。
　　马苏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副热闹的场面，他笑了笑，也没去羡慕。
　　按照方醒的说法就是：“你一个大老爷们的还要人去接？我都替你丢人！”
　　马苏从人潮中挤了出去，对面就是一家客栈，他的马就寄养在那里。
　　可他进去了就不见出来，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后，一辆马车从客栈里驶出来，朝着城外而去。


第352章 我叫小刀
　　金陵城很大，城门也不少，可是在这个时候，通往秦淮河的三山门人却不多。
　　“哟！这谁啊？”一个在三山门里面乘凉的半大孩子冲着马车嚷道：“这大中午的，秦淮河的姑娘们都在睡觉呢！”
　　守城的军士看来和这个半大孩子比较熟悉，就骂道：“韩文武，这马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你小子要是敢去偷，小心被打死丢到乱坟岗！”
　　那小子闻言就往里面缩了缩，嘟囔道：“老子可是韩信的后代，以后肯定会发达的！”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前方和后面各有一名男子骑马护卫着。
　　过完城门的瞬间，拖后的那个男子在马背上回顾了一眼。
　　这一眼饱含杀机，那个韩文武不服气的扔了颗石头过去，“你看什么看！”
　　那男子何曾被这种小偷扔过石头，大怒之下，就策马过来。
　　“老子不怕你！”
　　韩文武嘴里较着劲，人却灵活的从边上溜了。
　　“小贼，老子弄死你！”男子悻悻的驱马回去。
　　出了城门就能看到外秦淮河，马车缓缓的向右边驶去。
　　午后的河边停着一艘小船，马车很快就开到了边上，两边对接，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在干什么。
　　这时三山门里出来了两骑，都戴着遮阳的斗笠，懒洋洋的朝着这边而来。
　　两名男子下马后，就骂骂咧咧的朝着小船里喊道：“老饶，饶春来，赶紧出来接人了！”
　　“叫什么呢？”
　　一个白白胖胖，看着憨厚老实的男子从里面钻出来，嘟囔道：“几个？玛德！这天气那么热，我今儿就准备了一块大石头，只能沉一个。”
　　“就一个，还是读书人，轻着呢。”
　　饶春来骂骂咧咧的上岸，伸手掀开车帘，回头就骂道：“草！人呢？我说人呢？”
　　两名男子和车夫都大吃一惊，急忙围过来一看，都傻眼了。
　　车厢里空荡荡的，原先被打晕捆得紧紧的马苏却不见了。
　　饶春来看到三人那惊骇的眼神，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只要到了船上，或是跳到水里，那谁都拿不住他！
　　“嗖！噗！”
　　“哎呀！”
　　正在狂奔的饶春来突然一个前扑，后面的大腿上钉着的箭矢还在微微颤动着。
　　剩下的三个男子见状都是一惊，旋即都从腰间拔出短刀来，盯住了下马的两个男子。
　　摘掉斗笠，辛老七再次挽弓。
　　“别怕，他只能再发一箭，咱们一起冲过去！”
　　一个男子一边给同伴鼓劲，一边瞄着辛老七身边那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
　　冲！
　　“冲过去！”
　　三人一齐发喊就冲了过来，辛老七冷哼一声，手一松。
　　“啊！”
　　冲在最前面的车夫被一箭射在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一窒，随即就抱着箭杆惨叫起来。
　　剩下的两个男子看到辛老七并没有搭箭的意思，心中大喜，就集体朝着小刀这边冲来。
　　小刀看着年纪小，而且笑眯眯的让人一看就没有威胁。
　　多好欺负的一个人啊！
　　辛老七缓缓的把弓箭收起来，也不管冲向小刀的这两人，直接转身，迎向了闻声赶来的军士。
　　两名男子看到辛老七走了，心想今日大概是遇到了傻子！
　　只要干掉了眼前这个还在傻笑的小子，剩下的时间足够他们跳水逃跑了。
　　可小刀却笑的更加的“傻”了，他的右手微微提起一点来，笑道：“我叫小刀！”
　　“呃！”
　　一道光影闪动，正在冲来的一名男子捂着咽喉，踉踉跄跄的还向前跑了几步，随即颓然倒地。
　　剩下的一个男子心中大骇，正准备收住脚步，可小刀却舔舔嘴唇，拔出长刀……
　　“铛！”
　　刚挡住一刀，男子惊惧的发现，小刀的身体再次跃起，那嬉笑依然还挂在他的脸上。
　　刚被辛老七告知事情来由的十多个军士都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之余，心中也暗自吃惊。
　　这兴和伯的家丁怎么都那么邪性啊！
　　看着憨厚老实的辛老七射翻了两人，而那个看着笑眯眯的，就像是隔壁家捣蛋孩子的那个小刀，居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人不但没眨眼，而且还在笑。
　　而那个韩文武也在笑，他的身边就是几个同伙和马苏。
　　……
　　“老师，弟子错了。”
　　马苏垂首站在方醒的面前，觉得脖子那里酸痛难忍。
　　方醒看到张淑慧正在给铃铛梳毛，就悄然的拿了一块冰放进嘴里，半饷才舒坦的道：“你只是经验不足罢了，下次汲取教训。”
　　在马苏去考场之前，方醒就提醒过他要小心，可他还是在客栈里被人从身后给偷袭了。
　　马苏目露崇拜之色道：“老师，您是怎么预见到有人会打晕我的呢？”
　　“那不只是打晕你，而是想把你沉到江里去，种荷花！”
　　“什么是种荷花？”马苏好奇的问道。
　　方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对手既然想搞臭我，那方法多种，可目前最直接的还是让你消失，你来说说里面的东西。”
　　马苏想了想，“如果弟子突然消失了，对方就可以散播谣言，说是弟子畏罪潜逃，然后……”
　　“啪！”
　　方醒双手一拍，点头道：“不错，以后多想想这些细节，别闷头读书，回去吧，你娘该担心你了。”
　　张淑慧看到谈完事了，就准备把舒坦的睡着了的铃铛给拎出去，可抬头一看，方五又站在了门外。
　　“夫君，别太伤神了。”
　　马苏说事张淑慧在场无所谓，可方五却是打探消息的高手，他说的事张淑慧一般不会听。
　　等张淑慧出去后，方五才进来。
　　方醒想着张淑慧出去了，岂不是可以大吃特吃了？
　　可等他掉头一看，那一小盆冰已经不见了。
　　这个残忍的婆娘！剥夺了我最后的希望！
　　方五早就看到了张淑慧把小盆收进了里间，所以只是在忍笑着。
　　“咳咳！”方醒干咳道：“找到了吗？”
　　方五垂首道：“找到了，就在秦淮河边上。”
　　方醒把湿毛巾拿过来，感受着些微的凉意：“那边民居多，白天容易惊动百姓，晚上吧。”
　　等张淑慧回来时，就看到方醒把湿毛巾包在头上，就像是那些坐月子的女人般的，顿时就捂嘴偷笑起来。
　　“还笑！”
　　方醒瞪眼，想让张淑慧妥协给点清凉。
　　“夫君睡一会儿吧。”
　　张淑慧拎起扇子，走过去柔声道。
　　“再睡我就长胖了……”
　　方醒嘀咕着，可还是闭上了眼睛。
　　晚饭后，方醒正色提出要出去办点事，并保证自己只是坐在马车上不下去。
　　张淑慧当然不同意，最后好说歹说的，总算是成了，不过让他把铃铛也带去。
　　“夫君，铃铛的鼻子尖，到时候有危险还能护主呢……”


第353章 秦淮河边的突袭
　　马车在家丁们的护卫下缓缓出了方家庄，一队骑兵已经等在了庄外。
　　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策马到了马车边上沉声道：“二姑爷，小的张琪，国公爷令小的带着家丁们来助阵。”
　　车帘掀开，首先露出脑袋的不是方醒，而是铃铛。它盯着张琪，嘴巴张开，眼神凶狠的准备跃过去。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揽住铃铛的脖颈，把它拖了进去。
　　目光在车外的二十多名骑兵身上扫了一圈，方醒点头道：“既是大哥的好意，那就辛苦你们了。”
　　张琪点点头道：“二姑爷，这些都是跟随国公爷在战场上厮杀的汉子，可冲阵，可擒敌。”
　　这是让方醒量才而用的意思。
　　这些骑兵的身上都是彪悍的气息，而表情和眼神却很冷漠。这就是杀人杀多了，见惯了生死的厮杀汉。
　　“好！”
　　方醒放下车帘，安抚着第一次外出的铃铛，心中却想着张辅此举的意思。
　　“应该是想进一步缓和关系吧……”
　　张家和方家近期的关系有些僵硬，而方醒却根本就不想挽回，反而是张辅一直在从中弥补。
　　所以方醒才一口答应了张琪的帮忙，不然他自有解决之道。
　　别人把热脸送上来，你却逼格冲天的还以冷屁股，这不是吊炸天和酷毙了，而是傻缺。
　　有来有往，这才是处世之道！
　　想起今天消息的来源，方醒微微一笑，结果没注意铃铛，这货居然把脑袋探出车外，好奇的看着那些行人车马。
　　行不多远，一队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骑士正等在路边。看到马车后，领头的男子过来，对着马车里拱手道：“小的沈如意，我家老爷方政，令小的前来助阵，并说方晓转到李家书院一事他知晓晚了，刚打了夫人一顿，已经抢了回来，改日赔罪。”
　　方醒把铃铛拖回去，掀开车帘，点头道：“父母疼爱子女之心人皆有之，回头转告方大哥，不碍事！”
　　沈如意抱拳道：“多谢兴和伯，我家老爷听到这话，今晚怕是要醉一场了。”
　　放下车帘，方醒微微一笑，知道这是张辅在给自己撑面子，所以才通知了方政。
　　而方政则是在赔罪的同时，也想让金陵城中的人看看，原来他方醒的背后可是有军中悍将在撑腰的。
　　当时方晓不告而别，居然转到了李家书院去，方醒知道后也只是一晒而已。
　　方政的妻子姚氏虽然性情火爆，可却是个疼孩子的母亲。
　　在那位严旭大儒的名头引诱下，姚氏觉得不好意思和方醒说，干脆就来了个不告而别。
　　方政把儿子从李家书院里退学，大概和姚氏也有一番纷争吧！
　　至于说方政打了姚氏一顿，方醒觉得胜负未可知。
　　三家人马合在一起后，拱卫着方醒乘坐的那辆马车，一路上倒是引来了不少艳羡。
　　等到了聚宝门时，那些守门的军士看到这个架势，马上就规规矩矩的站着，眼神都不敢乱瞟。
　　“这是哪位贵人？居然用那么多的护卫！”
　　“闭嘴，什么贵人！你没看那马车的规制普通吗！”
　　方醒封伯之后，家中一切都没变，只是方家主宅的门上挂了块匾，那些规制都被他婉拒了。
　　一行人走左边过了一座桥之后，眼前就是一长排的院子。
　　“老爷，前方百步开外就是了。”
　　方五在车外说道。
　　“那就准备吧。”
　　方醒把车帘掀开，看着前方的地形有些皱眉。
　　右边是弓箭坊，要是让人窜进去，那可不好找。
　　“注意不能让人逃进弓箭坊里。”
　　方醒最担心的还是那些人要是玩命的话，会点燃弓箭坊里的材料，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辛老七点头，然后过去和那两家人马商量了一下，最后分出十多骑分散在四周，随时准备截杀冲出来的敌人。
　　“少爷，何时动手？”
　　所有的人马都悄然靠近那个院子，然后分为几路，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方醒摸着铃铛的脊背，缓缓的道：“等天快黑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一旦被突然袭击，很难在第一时间里形成反击。
　　所有人都下马，然后都盯着各自的位置，静静的等待着命令。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这个架势，都纷纷绕道而行。
　　而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接到了消息，今晚不会出现在这里。
　　“老爷，纪纲来了！”
　　方醒正在假寐，闻言就睁开眼睛，“我来对付他。”
　　马车掉头向后行驶了一小段路，然后就听到了马蹄声。
　　“就停在这里！”
　　马车停住，方醒盘腿坐在车内，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队疾驰而来的锦衣卫。
　　纪纲也看到了方醒，他习惯性的眯着眼睛，想起以往吃的亏，恨不能直接带人冲碎了那架马车。
　　“咿律律……”
　　纪纲一直等马儿奔驰到了离方醒不过是十多步的距离，这才勒住了缰绳，顿时马儿一声长嘶，蹬蹬蹬的前冲了几步，等停下来时，那马头不过距离马车咫尺之遥。
　　纪纲在马背上俯瞰着方醒，可让他失望的是，方醒一点惊慌失措的表情都没有。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两把弓弩和一把飞刀同时对准了他。而马车边上的辛老七长刀在手，随时都准备着斩掉马头！
　　“外面有人！”
　　这时院子里面传来了一声惊叫，在寂静的环境中分外的刺耳。
　　“动手！”
　　方醒一声低喝，辛老七马上就转身，把长刀对着那院子一指。
　　“嘭！”
　　在附近借来的一根长木被几名家丁抱着，猛的冲撞向大门。
　　大门倒下，沈如意拿出一对短枪，对着张琪点点头，然后就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张琪一挥手，带着张家的家丁们跟在后面，人人的手中都是长刀。
　　“跪下不杀！”
　　“上墙！”
　　辛老七喊了一声，马上有七八个弓箭手就上了围墙，他们张弓搭箭，居高临下的寻找敌人。
　　“兴和伯！”
　　纪纲呼吸沉重地说道：“兴和伯，你在闹市纵兵，这是想干什么？谋反吗？”
　　方醒摇摇食指，笑道：“说方某谋反的不就是你们吗？再说了，纪大人今日怎地会来到这个地方，还纵马提醒里面的人，难道是同党吗！”
　　刚才纪纲看似想试试方醒的胆量，可马匹的那声长嘶却是惊动了里面的敌人。
　　纪纲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恨道：“兴和伯，你今日到此可有旨意？如若没有，那就别怪本官要动手了！”
　　“啊……”
　　身后传来了惨叫声，方醒慢悠悠的道：“里面的是谁？”
　　纪纲不答，方醒自言自语的道：“今日三家合力，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好手，纪大人，你说他们能支撑多久？”
　　纪纲听着里面的惨叫声为之色变，他拔出刀来，指向方醒喝道：“兴和伯，你擅动刀兵，来啊！拿下！”


第354章 围杀
　　纪纲虚张声势的厉喝之后，可那些锦衣卫却都没上前。
　　这可是国朝的兴和伯，没有陛下的旨意，谁特么的敢拿人？
　　“呜呜呜！”
　　方醒安抚着跃跃欲试的铃铛，看到纪纲的马退了几步，就笑道：“连你的马都不信你的话，纪大人，你来晚了！”
　　今天来之前朱高煦就往宫中递了话，说是围住了一伙儿凶徒，可能和最近方醒的一系列事情有关。
　　这个试探没有得到朱棣的回应，那就是默许了。
　　“是谁说要动手的？”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朱高煦，他手中提着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脸上的狰狞让围住方醒的锦衣卫们不禁都散开了一个空间。
　　“殿下……”
　　看到以前和自己走的很近的汉王，纪纲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方醒，你不该让那两家人来的，都是些如狼似虎的家伙，害的本王都没杀过瘾。”
　　方醒微微一笑：“王爷当年勇冠三军，今日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但足以佐酒！”
　　“哈哈哈哈！”
　　朱高煦大笑着，等笑声一落，就斜睨着纪纲道：“纪纲，你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狗而已，本王做事你也敢指手画脚吗！”
　　纪纲的脸白了白，拱手道：“殿下，下官……”
　　“呜……啪！”
　　朱高煦不等纪纲说完，长刀交左手，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马鞭，照着纪纲的脸就抽了过去。
　　纪纲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随即就感到肩膀火辣辣的疼痛。
　　“滚！”
　　朱高煦遗憾的喝道，他现在看着纪纲那张小白脸就觉得恶心。不过鞭子不能抽二次，否则朱棣那边肯定会发怒。
　　纪纲虽然是狗，可那也是朱棣养的狗，也只有朱高煦敢抽他一鞭子。旁人若是敢这般，后果难料。
　　纪纲垂下头，隐住眼中的火焰，然后忍痛道：“下官告退。”
　　朱高煦不屑的道：“本王知道你想去宫中告状，去吧！”
　　纪纲飞快的瞥了方醒一眼，却看到方醒正抚摸着铃铛的脑袋，笑吟吟的道：“狗要忠心，不然只有打死下锅，还能给主人补一补！”
　　“兴和伯……！我们走！”
　　在看到朱高煦露面后，纪纲就打消了进宫告状的念头。
　　朱高煦以往的“赫赫战功”一直在警示着纪纲：你丫要是敢惹我？抽不死你！
　　等纪纲一走，朱高煦就怒道：“是孟贤！”
　　方醒点头道：“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是他了，他人在哪？”
　　“那家伙属狗的，中午就走了。”
　　“是吗？”
　　方醒看着远处在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的人群，叹道：“果然是赵王的心腹，光是这份机警就当之无愧。”
　　朱高煦可不会理会这些，他恨恨的道：“我这就进宫，这次不把老三结结实实的收拾一顿，我就呆在宫中不走了！”
　　朱高煦气势汹汹的就去了宫中，方醒摇摇头，朝着后面招招手，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小刀就走了过来。
　　“老爷，刚才锦衣卫有人在扣着暗器。”
　　小刀笑嘻嘻的表功道：“不过小的已经盯死他了，只要他的手敢动，小的保证能先干掉他。”
　　“呜呜呜！”
　　铃铛的狗眼一斜，仿佛在说：有我铃铛大爷在这里，家主怎会有事！
　　方醒笑骂道：“你这个猢狲，罢了，说说那个叶凡的事。”
　　叶凡中举为官不过是几年，作为御史，在这个风口浪尖进谏朱棣，背后要是没人推动才怪。
　　“老爷，那个叶凡家中清贫，全靠着自家媳妇陪嫁的一个小庄子的出息过活，只是他媳妇有些厉害，动不动就把他赶出门去。”
　　“气管炎啊！”
　　方醒心中的杀机去了几分。
　　“那叶凡长得俊，他媳妇也就是普通姿色，可那叶凡据说对自家的媳妇一往情深，多年不变。”
　　方醒心中的杀意再去了几分，点头道：“知道了。”
　　小刀舔舔嘴唇道：“老爷，要不小的今晚去给他个教训？”
　　“滚！”
　　小刀笑嘻嘻的跑了，方醒摸着自己的脸，有些遗憾的道：“原来是个愣头青小白脸，为啥我不能变成小白脸呢？好歹也能骗些大姑娘小媳妇。”
　　“兴和伯，小的告辞。”
　　沈如意的腰间有个枪囊，方醒瞟了一眼，问道：“祖上可有姓董的？”
　　沈如意茫然的摇摇头，他的祖上不姓沈还能姓什么？
　　“双枪将董平啊！”
　　方醒遗憾的摇摇头，心想要是身边有个这般的护卫，出去肯定很拉风。
　　“二姑爷，小的告退。”
　　张琪的表情很平静，哪怕脸上还有些血迹存在。
　　“辛苦了。”
　　方醒点头道，这些人他是不需要打赏的，不然就是在打张辅和方政的脸。
　　太子宫中，朱高炽刚用完晚膳，意犹未尽的在吃点心。
　　“殿下，是孟贤。”
　　朱高炽吃东西的节奏不变，只是点点头。
　　梁中说道：“是张輗告诉了英国公，然后兴和伯带着三家人，加上汉王殿下，围杀了那个地方。只是没见到孟贤。”
　　朱高炽还是点点头，梁中悄然退下。
　　“畜生！”
　　朱棣还在吃饭，听到朱高煦的话后什么胃口都没有了。他一脚踢翻餐桌，气咻咻的起身道：“来人！”
　　“太子殿下到……”
　　朱高煦听到后回身，然后嘀咕道：“这次老三又能逃过一劫了！”
　　……
　　有朱高炽的劝说，朱高燧估计能逃过一劫。
　　可作为直接策划者的孟贤就不行了，他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中午和张輗吃完饭后，孟贤就直接跑了。
　　不跑不行啊！孟贤调查过方醒身边的人，那个辛老七武力值高的吓人，方五擅长打探消息……
　　而最让他大跌眼镜的就是小刀。
　　“那小子简直就是草原上的恶狼！”
　　此时的孟贤正在几名常山卫军士的护卫下策马疾驰。
　　“大人，歇歇吧，马匹不行了。”
　　孟贤缓缓的勒住马儿，跳下来站在了边上看着黑漆漆的前方。
　　“大人，咱们已经过了江宁，前面就是方山了，那方醒怎地也想不到咱们会不走北边，反而朝南边走吧。”
　　一个军士一边给马匹擦汗，一边说道。
　　孟贤点点头，拿出水囊喝了几口，然后又喂了马，这才在路边休息。
　　火把烈烈，照亮了孟贤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中午我就觉得不对，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我……”
　　孟贤心中窃喜的道：“那方醒也是个蠢货，中午抓到了那几个家伙，可居然不知道顺藤摸瓜，哈哈哈哈！等到了太平府，建阳卫有人接应咱们，这就算是安全了！”
　　几个军士都躺在边上，伸展着四肢，闻言有人就道：“大人，可陛下会不会……”
　　“不会！”
　　孟贤自信的道：“咱们王爷深得陛下的宠爱，那方醒不过是骤进，只要太子在边上劝几句，咱们屁事没有，哈哈哈……”


第355章 截杀
　　夜风轻抚人面，孟贤渐渐的有了些困意……
　　“谁？”
　　一声厉喝惊醒了孟贤，他毫不犹豫的弹起。拔刀出来，沉声喝道：“是哪位在此等着孟某？还请出来一见。”
　　“丢人！回去都进山里去，七日为限！”
　　前方传来了呵斥的声音，接着几个黑影缓缓的逼近。
　　“大人，他就是方五！”
　　等人走近，被火光照亮后，孟贤的一个手下突然指着其中一个男子惊叫道。
　　孟贤心中一冷，然后问道：“兴和伯难道要赶尽杀绝吗？”
　　方五一挥手，几把弓弩马上就对准了孟贤，然后他叹道：“孟大人跑得太快了，害得我差点就追丢了，幸好啊！”
　　“方醒不怕王爷震怒，上本弹劾他吗？”
　　孟贤有些慌了，既然方五早就发现了他，带人在身后追击，可却一直没露面，那只有一种可能。
　　——方醒准备让他消失在这个世间，人不知，鬼不觉的，就像是世上从来都没有孟贤这个人！
　　“我家老爷说了，孟大人乃勋戚一脉，怎么也得选个好地方下葬，这里如何？”
　　方五缓缓抬起弓弩……
　　“不……我认输……”
　　……
　　“父皇。”
　　朱高炽艰难的跪下道：“这些事不过都是那孟贤做下的，三弟想必不知情，还请父皇息怒。”
　　“他哪会不知情！”
　　此刻的朱棣就像是一头发怒的老狮王，他一脚踢翻边上盛放冰山的铜炉，旋即喝道：“派人去北平，拿了那逆子来！”
　　“对！就该拿了他来！”朱高煦想起自己被这个弟弟阴的经历，怒火就跟着燃烧起来。
　　“父皇……”
　　朱高炽膝行过去，抱住朱棣的大腿喊道：“父皇，当年母后临去前，交代儿臣要照看好两个弟弟的呀……父皇……”
　　朱棣用力的挣了一下，可却没挣脱，他跺脚道：“逆子！逆子！”
　　朱高煦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突然间没了兴致，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大太监看到父子三人这副模样，不禁暗自叹息。
　　“皇爷爷……”
　　就在僵持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朱高炽马上放开了手，朱棣马上收起了怒容，而朱高煦却习惯性的摸摸身上，可惜没有牛肉干。
　　婉婉有些害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当看到自己的父亲正跪在地上，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迈着小短腿就进了殿内。
　　“父亲，你起来呀……”
　　婉婉抓着朱高炽的衣领，奋力的往上拉。
　　可朱高炽那是什么吨位，婉婉小脸涨红，身体后仰都无法撼动分毫。
　　朱棣皱眉哼道：“还不赶紧起来！”
　　朱高炽这才双手撑在地上，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站起来。
　　“都回去吧！”
　　夜深了，朱棣看着远去的朱高炽，眸色就和这夜色般的深沉。
　　……
　　方醒是病患，所以最近享受了赖床的权利。
　　金陵夏季炎热，也只有早上这会儿能享受点凉爽。
　　“老爷，有个叫做布谷鸟还是什么的人求见。”
　　“不见。”
　　方醒翻个身，舒坦的继续睡觉。
　　过来一会儿，小白进来了，看到方醒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字穿着条奇奇怪怪的短裤，她不禁羞红了脸说道：“少爷，有个叫做王贺的内侍求见。”
　　王贺？
　　方醒想起上次去军营时好像没看到这人，就不爽的道：“让他等着。”
　　等方醒洗漱、吃早餐完毕后，才慢悠悠的去了前厅。
　　王贺看着比在草原上白了许多，不过脸上全是急色，正在前厅里焦躁不安的坐着。
　　看到方醒进来，王贺霍然起身，拱手道：“我的兴和伯哟！快随咱家去一趟营里吧，都要闹翻天了。”
　　方醒一怔，问道：“新的千户官是谁？难道他没管吗？”
　　王贺急道：“哪有什么千户官啊，是咱家在看着呢！”
　　“你？”方醒无奈的道：“那些都是杀人杀红了眼的家伙，你去管不是笑话吗！”
　　“谁说不是呢！”王贺一脸苦比的道：“兴和伯，那营中的副千户都只管操练，平日都是咱家在看着日常，可真的看不住啊！”
　　方醒也纳闷了，自从上次他去收拾了罗其典之后，按理五军都督府应该上奏，安排个千户官来的呀！
　　“他们闹什么？顶多是精力过剩罢了。”
　　方醒看到王贺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就轻松地说道。
　　那帮子军士要真的闹起来，上次那三千人还真不够看。
　　何况一个王贺？
　　“我也没辙！”
　　方醒正色道：“老王，我实话实说了吧，这事我要搭把手就是忌讳，所以你赶紧去找五军都督府，让他们去操心这个千户官的人选吧。”
　　王贺浑身一瘫，嘟囔道：“咱家可是被陛下拍过肩膀夸赞过的人……”
　　方醒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就赶紧去吧，不然那帮精力过剩的家伙，估计会把军营给拆了。”
　　王贺觉得自己很苦比，五军都督府的人就算是上奏了，可谁愿意来聚宝山千户所？
　　而且就算是来了，可在见到、听过上次方醒带病压下混乱的那一幕后，谁敢说自己能统御那一千多人的骄兵悍将！
　　方醒不担心会闹翻天，只要那些中下级军官能按照操典行事，那么这支军队的精气神就差不了。
　　朱棣对这支军队的心思应该是比较复杂，所以聚宝山千户所在经历几次大战后，依然没有扩编。
　　而具体掌管这支军队的人选也是个问题。
　　用方醒吧，这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咱大明什么时候需要用一位伯爷来当千户官了？这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可用别人的话，有方醒作为榜样在前面，能萧规曹随的都算是宿将了。
　　就怕连这点都做不到，到时候再引发一次混乱，那大家都讨不了好。
　　据说那位罗其典已经消失了，不知道被朱棣一脚踢到了哪边，让五军都督府的人也是暗自唏嘘。
　　“老爷，那个布谷鸟还没走呢！”
　　方杰伦进来禀报道：“那个布谷鸟还盯着庄上的女子看，就是那个巧妹，啧啧！盯得目不转睛的！”
　　“巧妹？不会吧……”方醒也有些懵了。
　　巧妹有一对有些外翻的鼻孔，大脸小眼，而且嘴巴也很大，号称是方家庄第一丑。
　　“果然是蛮夷！”方杰伦不屑的道。
　　方醒也有些诧异于那位“布谷鸟”的审美观，就说道：“难得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见他一见吧，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356章 受贿，方家庄的女子不嫁外邦
　　自从上次装作要愤而离开金陵之后，阿尔布古就备受煎熬。
　　谈判中断了，找谁都没用。你推我，我推你的，把那位正在躲皇帝的张大师创造出来的太极拳发挥到了极致。
　　想走吧，可当听说托里已经和大明谈妥了购买军械的数量，他不敢走。
　　走了回去他也活不成，正四面楚歌的马哈木绝壁会活剐了他。
　　所以当方醒看到瘦了一圈的阿尔布古后，很平静的道：“贵使这是来告别吗？那我想大可不必，你应该去与那位给你出主意的人告别。”
　　“兴和伯……”
　　噗通一声，阿尔布古居然就直接跪下了。
　　就在方醒愕然的时候，阿尔布古哀声道：“兴和伯，上次小人是被人给骗了呀……”
　　干嚎了一阵后，看到方醒端着茶杯，仿佛手中拿着稀世珍宝般的出神，根本没反应。
　　阿尔布古眨眨眼，方醒就叹道：“方某身染沉疴，早就不问世事了，贵使找错了人，回吧！”
　　“兴和伯……”阿尔布古早就在金陵城中碰壁无数，方醒这里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如何敢走！
　　“送客！”
　　方醒把茶杯放下淡淡的道。
　　“请吧。”
　　方杰伦早就觉得这货不是好人，居然能对巧妹生出色心来，肯定是别有用心。
　　“兴和伯，您想要什么？您到底要什么？”
　　阿尔布古声嘶力竭的问道。
　　走到门口的方醒止住脚步，就在阿尔布古以为事情有转机时，他淡淡的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你卖了我，此时我卖你一回，可否？”
　　阿尔布古傻傻的点头，方醒见状就伸出两根手指头：“加两成。”
　　一直等方醒不见了，阿尔布古才幽幽清醒，他起身，拿出个小袋子递给方杰伦：“兴和伯这是实话吗？”
　　方杰伦毫不犹豫的就接了过来，然后不屑的道：“你以为我家老爷是蛮夷吗？大明兴和伯，说出的话就是板上钉钉！”
　　阿尔布古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觉得金银对于瓦剌来说只是无用的东西，只要大明关闭互市，那些金银就和废铁没啥区别。
　　至于牛羊，大不了今年就抢远一些，抢几个大部落就有了。
　　在出去的时候，阿尔布古突然诚恳地问道：“老管家，先前我看到的那个女子可有婚嫁？”
　　方杰伦一听就愣住了，嘴角扯动着道：“你想干嘛？”
　　“她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阿尔布古痴迷的道：“我想娶她，愿用五十匹马作为嫁妆。”
　　方杰伦长叹一声，遗憾的闻着微风吹来的腥膻味，拒绝道：“本庄的女子不嫁外邦，这是我家老爷定下的规矩，你，死心吧！”
　　把阿尔布古送走后，方杰伦回去把袋子交给方醒，然后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和张淑慧。
　　张淑慧惋惜的道：“可惜了，如果是个大明人，那我马上就替巧妹做主了。”
　　方醒随口道：“巧妹才十八岁，你们急个什么！”
　　“夫君，要不是巧妹在咱们庄上，早就被官媒给强行配个缺胳膊少腿的……嘶！”
　　张淑慧的话止住了，因为方醒打开了小袋子。
　　宝石，一袋子的各色宝石。
　　此时光线甚好，熠熠生辉的宝石让张淑慧都忍不住轻嘶一声。
　　“夫君，还是交上去？”
　　虽然最近不大缺钱，可缺乏底蕴的方家却少了这些可以传承的珠宝。
　　每个贪官的身后果然都有一个经不住诱惑的女人啊！
　　“咱不稀罕！”
　　方醒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中就多了个小木箱子。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张淑慧接过木箱子，打开后，顿时就移不开眼睛了。
　　箱子里是用嫩黄色的绒布铺垫着，而就在这绒布的上面，静静的躺着十多枚戒指。
　　戒指不稀奇，可镶嵌在戒指上那亮晶晶的东西才稀奇。
　　“夫君，这是金刚石吗？”
　　张淑慧惊喜的问道。
　　方醒把那些宝石收起来，漫不经心的道：“对，就是金刚石，到时候你分小白几个。”
　　钻石在华夏历史早有记载，从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到晋等朝代都有记录。
　　这东西最早好像是印度人搞出来的，说是什么天神掉落人间的种子。
　　而在欧洲，钻石还是稀罕物，至于把钻石戒指送给妻子，方醒是全世界第一个。
　　看到张淑慧沉迷于那亮晶晶的东西，方醒把装着宝石的袋子交给方杰伦。
　　“拿去换钱，今年冬天施粥。”
　　方醒觉得这宝石交上去也会变成赏赐，出现在那些贵妇人的头上、手指上，还不如把它换成金钱，做做善事。
　　方杰伦接过袋子，有些惋惜，不过随即就觉得自家老爷是这般的品行高洁，此后当能名垂青史，心中就平衡了。
　　养病的日子很无聊，特别是陈潇在乡试前被召回北平的情况下。
　　陈潇本就不想参加秋闱，而陈嘉辉在得知汉王答应给他找官做之后，马上就把他召了回去。
　　老狐狸啊！
　　方醒知道陈嘉辉的用意，此时把陈潇召回去，让他在北平国子监进学，这就是摆出了一副不攀附权贵的姿态。
　　这种姿态对陈潇以后的仕途有好处，所以方醒当然是支持的。
　　缓缓走进后院，辛老七小心的跟在身后。
　　张淑慧可是放话了，这段时间要家丁们看好方醒，要是谁出了差错……
　　“老七，李家最近怎么样了。”
　　辛老七一怔，然后说道：“老爷，那个严旭好像挺有名气的，整日都给那些学生授课。”
　　“有趣！”
　　严旭的名气不大，可在儒学上的造诣却很不错。这等人居然会栖身于李家书院，用意昭然若揭啊！
　　“有对比才有伤害啊！”
　　方醒走进家，辛老七在这里就止步了，可方醒突然回头道：“他家的学生多吗？”
　　辛老七想了一下道：“多，听说都在挑着选，资质不够的都进不去。”
　　方醒的眼睛眯了一下，点点头。
　　辛老七往回走的时候在嘀咕着：“老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担心李家书院的学生多吗？”
　　“我不担心这个。”
　　明天马苏就要进行最后一场的乡试了，所以过来听取教诲。
　　方醒淡淡的道：“对方既然想给为师加武官号不成，那必然会从另一个角度来打压，而这个角度……”
　　“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第357章 城下之盟
　　今天是马苏去乡试的日子，一大早，最近喜欢睡懒觉的方醒就起了。
　　“老师，弟子去了。”
　　马苏恭谨的拜道。
　　方醒揉揉脸，说道：“你的文章大家都说好，而且你比别人多了不少优势，那就是学识的广度，放松些，去吧。”
　　“是，弟子当竭尽全力，不负老师的教诲之恩。”
　　这是第三场，所以方醒让辛老七亲自送去。
　　“老七，送完马苏你先去户部等着，今日我在那里有事。”
　　昨天阿尔布古走了之后，方醒就把消息传给了朱瞻基，于是今天将会是最后的谈判。
　　“我必须得去，不然那小子会被人忽悠的。”
　　张淑慧虎着脸，手里的毛巾用力在方醒的脸上擦着。
　　“哎呀！你这婆娘，这是要谋杀亲……哎！你轻点擦，这是脸，不是……”
　　“有眼屎！”
　　张淑慧把毛巾递给小白，然后就帮方醒换衣服。
　　方醒的脸被擦的红红的，冲着正在边上幸灾乐祸的小白做严肃状，然后说道：“衣服穿着舒服就行了，又不是当新郎！”
　　张淑慧给他整理好衣服后，横了一眼道：“有本事夫君就去找个二夫人进家，妾身就和小白在厢房过活。”
　　小白挥舞着小拳头道：“嗯，到时候我就带着铃铛和大黄，跟着夫人过，不跟少爷。”
　　方醒知道和女人不能说道理，所以赶紧就招呼了一声，闪人。
　　“夫君，早点回来。”
　　女人啊！总是这样的患得患失！
　　方醒回头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挥挥手，才出了内院。
　　等看不到方醒的背影了，张淑慧才怅然若失的道：“小白，叫花娘准备些清淡的药膳。”
　　……
　　因为秋闱的原因，金陵城中多了几分热闹，那些说书的也在凑趣，专门讲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倒也让那些没中举的学生们心甘情愿的掏了茶钱。
　　方醒一路来到了户部，朱瞻基早就到了，正在和夏元吉说着今年夏季的收成。
　　看到方醒后，夏元吉就笑道：“德华来了，你的身体不好，今日何不如让殿下亲自试一试。”
　　方醒一愣，随即就笑道：“我正有此意，殿下也该试试了。”
　　两人说话就像是在打哑谜，朱瞻基隐隐约约的知道和自己有关。
　　等夏元吉走了之后，方醒不用他问，就解释道：“夏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多接触些政事，这样也好……没事，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夏元吉的话还有一层意思：你让太孙早点立起来，到那时谁还会盯着你不放？
　　可朱瞻基才多大？而且他的上面还有朱棣和太子，他要是敢冒头，朝中的局势肯定会大变。
　　最终的变化肯定是不利于朱瞻基的！
　　两人进去坐下后，方醒从辛老七的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然后挥挥手，马上这个房间里就没人了。
　　“听说你的女人不少？”
　　方醒皱眉问道。
　　这个话一般人是不敢问，也没有资格问。
　　朱瞻基脸一红，“德华兄，谁……谁说的！小弟可是洁身自好……”
　　方醒鄙夷的道：“我跟你说清楚了，这年少不知那啥贵，你才多大？小心英年早逝！”
　　朱瞻基在原先的历史上死的太早了，早早的把偌大的国家交给了才几岁的太子，不得不让他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妃听政。
　　土木堡啊！
　　想起这个地名方醒就恨得牙痒痒，所以他盯着朱瞻基道：“我后半生的悠闲生活还得指望你呢，给我悠着点啊！”
　　朱瞻基的肤色黑，可被方醒这一番话说的居然黑里透红。等打开包袱后，他看着那些小瓷瓶纳闷的道：“德华兄，这些是啥东西？”
　　“鱼肝油，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补品，上面贴有纸条，回去按照说明服用。”
　　“少狡辩！”
　　看到朱瞻基想争辩，方醒不客气的道：“年少戒之在色，你这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呢！悠着点。”
　　朱瞻基想起自己的坏名声都传到了方醒的耳中，不禁回想起了近期的生活，然后有些赧然。
　　“殿下，瓦剌使者来了。”
　　好在阿尔布古的到来让朱瞻基的窘迫少了些，他正色道：“让他进来。”
　　辛老七和小刀马上就站在了方醒的身后，一个高大魁梧，一个身材瘦小，看着有些奇怪。
　　阿尔布古一进来就先给朱瞻基躬身行礼，然后又是方醒，态度看着很诚恳。
　　“使者坐吧。”
　　方醒招呼一句，然后低声对朱瞻基道：“看清楚了，这就是城下之盟，给我宰一刀狠的！”
　　朱瞻基微微点头表示收到，等阿尔布古坐下后，就问道：“使者可是考虑好了吗？”
　　今天居然是朱瞻基亲自发话？
　　阿尔布古瞥了方醒一眼，看到方醒正闭目养神，心中就有些松了。
　　“殿下，今年草原上受了灾，您看能不能减免一些呢？毕竟我们瓦剌被削弱了之后，鞑靼人怕是会趁机……坐大啊！”
　　朱瞻基面无表情的道：“阿鲁台若是敢有异动，我大明不会袖手旁观！”
　　这个拒绝真的很生硬啊！
　　阿尔布古心中一喜，就做出哀伤的模样来：“殿下，我部今年损失了大半的青壮，若是这般赔偿的话，怕是今年冬季就过不去了啊！”
　　“我在草原上也听说了殿下您的仁慈之名，在此我恳请殿下把您的仁慈稍稍给我瓦剌人一些，则我部将永世做大明的屏藩。”
　　朱瞻基想了想，正准备习惯性的答应时，边上传来了方醒的干咳声。
　　大明历来对藩属国不错，阿尔布古的话一软弱些，果然就收到了效果。
　　就在阿尔布古心中喜悦的时候，传来了方醒的干咳声。
　　这是怎么了？堂堂的大明皇太孙居然不能决定一件事吗？
　　方醒睁开眼睛，梦呓般的道：“玛德！缺钱啊！”然后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就像是梦游！
　　朱瞻基一愣，马上就说道：“藩属不藩属的，这个要看日后的表现，可如今我大明远征草原，耗费了无数的钱粮，使者，条件不可更改！”
　　玛德！这个阴险的家伙！
　　阿尔布古看到方醒的模样不禁暗自咬牙，可朱瞻基接着就说了一句，让他不得不改口。
　　“和宁王的人已经和我大明谈妥了，军械就在近几日运往草原！”
　　这句话就是最后的稻草，阿尔布古苦涩地说道：“殿下，那我部可否购买大明的军械？”
　　朱瞻基点头道：“可。”
　　阿尔布古颓然道：“殿下，价格能否让一点呢？毕竟阿鲁台势大呀！”
　　“比鞑靼人的低一成。”
　　方醒已经睁开了眼睛，等朱瞻基说完后，逼视着阿尔布古道：“回去告诉马哈木，也告诉马哈木的儿孙们，我大明，不是你们养的牛羊！”
　　朱瞻基也是意气风发的道：“我大明有雄兵百万，使者回去告诉顺宁王，好自为之！”


第358章 争座次，打击同行
　　“陛下，此次是太孙殿下主持的谈判。”
　　杨荣把此次谈判的经过说了一遍，连方醒用干咳打断朱瞻基的犹豫，以及方醒最后俾睨众生的警告也说了。
　　朱棣轻哼道：“在朕的眼中，瓦剌人才是牛羊！”
　　杨荣心中苦笑：你老人家当然是视异族为牛羊，可后世子孙呢？
　　朱棣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双腿问道：“方醒和瞻基呢？”
　　杨荣垂首道：“胡大人今日轮休，在惠庆楼举办文会，请了些学生，还请了殿下和方醒。”
　　朱棣的动作一窒，然后又缓缓的拿起毛笔，重新审批奏折。
　　……
　　今天是八月十四，从户部出来后，方醒想回家准备一下明天的中秋节。
　　“德华兄，有胡学士的帖子，他请咱们去惠庆楼赴宴。”
　　朱瞻基完成了一次小任务，觉得自己终于是长大了，心情极为欢快。
　　胡广的位置相当于首辅，他开的文会那真是一帖难求，能去的人回家就可以向人吹牛笔了。
　　当朝大学士开文会，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得去凑个热闹。
　　看着那些在惠庆楼周围巡视的军士和衙役，方醒对朱瞻基嘲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当了官的好处，难怪读书人都拼命的往里挤，东华门啊！”
　　朱瞻基不以为然的道：“德华兄，胡学士乃当朝大学士，这种规制也不为过吧。”
　　方醒叹道：“什么是心安理得，这就是了。”
　　“你看看这周围的环境，用得着这么多的军士吗？不过是上行下效而已，只为了讨上位者的欢喜，无聊！”
　　六七十人的军士衙役在附近警戒，这个规模让方醒对胡广的印象一时间大坏。
　　国家元首都没你牛笔呢！
　　朱瞻基尴尬的道：“胡学士的身体不大好，这也是防患于未然吧。”
　　“扯淡！难道这些军士衙役都是岐黄好手？”
　　方醒下马，看着眼前这占地颇大的惠庆楼，艳羡的道：“要是咱们的第一鲜有这般大就好了。”
　　眼前的惠庆楼光是大门就比第一鲜的大了一倍多，而进去之后，穿过一个天井，右边就是一栋二层楼。
　　而这种木楼在惠庆楼有十多幢，可见规模之大。
　　木楼下站着几个青衣小厮，在验看客人的帖子，当方醒和朱瞻基到时，马上就跪了一片。
　　“太孙殿下万安。”
　　“兴和伯万安。”
　　方醒不大习惯这种阵势，稍稍侧身道：“赶紧叫人起来吧。”
　　而等上了二楼后，一根根的木柱子之间摆放着桌椅，基本上都坐满了。
　　胡广正在给几位学生指点文章，听到动静就赶紧起身。
　　朱瞻基含笑道：“今日便衣，无需多礼，大家都安坐吧。”
　　如果今日朱瞻基全套的太孙衣冠在此，那么谁都不敢免礼，这就是那衣冠代表的含义。
　　熙熙攘攘间，马上就重新安排了座次：朱瞻基当然是首位，可到了胡广和方醒这里却有些为难了。
　　胡广是文官之首，而方醒却是超品的伯爷，这位置怎么排？
　　正所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座次是个不容疏忽的大问题。
　　谁坐左边？
　　方醒坐，那就代表着文官落了下风。
　　胡广坐，那就有藐视大明勋戚的嫌疑。
　　“胡学士不坐，谁有资格坐？”一个学生低声地说道，马上就引起了共鸣。
　　可朱瞻基和方醒都在这里，大家的牢骚只得闷在肚子里，只是看方醒的眼神就更加的不善了。
　　朱瞻基沉着脸看了一圈，顿时那些嗡嗡声都消失了。
　　胡广的笑容不变，他看了方醒一眼，就呵呵笑了起来，准备开口。
　　方醒就站在窗户边，看着远处的珍珠河，淡淡的道：“一个座位抢来抢去的有意思吗？难道坐在左边吃饭更香一点？”
　　朱瞻基垂眸忍笑，胡广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些学生们更是瞠目结舌。
　　这是尊位你懂不懂？坐右边就是自甘下风你懂不懂？
　　“给我搬张桌子来。”
　　方醒好容易才脱离了家里两个女人的监控，哪有不趁机开荤吃一顿的道理。
　　“这边风景甚好，方某就坐这了。”
　　他疯了？
　　这是自绝于我等还是怎地？
　　从没有哪个人赴宴是这样坐法，今日方醒算是开先河了。
　　朱瞻基也准备起身过去，可方醒却道：“方某身体不适，刚才看了一下，这惠庆楼的菜太油腻了，不利于身体康复，各位自用吧。”
　　这天外飞仙的一巴掌让在边上伺候的掌柜和伙计都觉得头晕目眩的。
　　这兴和伯难道和我惠庆楼有仇？
　　不然怎么会放出这种话来！
　　要是这话被传出去——看那些人的眼神，肯定会被传出去，那么惠庆楼的名声可就不大好听了。
　　朱瞻基又坐了下去，对方醒吃个饭也不忘记打击同行的行径表示了……钦佩！
　　胡广尴尬的站在那里，方醒主动退让后，朱瞻基左边的位子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坐不得啊！
　　今天只要他胡广坐下去，那么明天就会传出他心胸狭隘，不屑勋戚的话来。
　　不过胡广好歹是久经考验的政客，他压压手道：“兴和伯身体不适，这个大家都知道，罢了，这位子就给它空着。”
　　“好！胡学士果然是雅量高致，我等佩服……”
　　一个声音从另一桌传过来，方醒瞟了一眼，发现居然是那位严旭。
　　严旭冲着方醒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明日是秋闱的最后一场，胡学士今日怕是想看看我大明士子的真才实学吧，滥竽充数的怕是难逃他老人家的法眼啊！”
　　胡广微微一笑，冲着那掌柜的点点头，然后酒菜就流水般的上来了。
　　这掌柜的也大胆，把那些荤腥的菜肴都避开了方醒这一桌，等上完菜后，方醒的眼前全是素菜。
　　方醒也不生气，每样菜都尝了一下，然后皱眉道：“这菜怕是在后厨放久了吧！一点新鲜味都没有。”
　　掌柜的脸上发青，想辩驳吧，可方醒却是兴和伯。不争辩一下的话，这名声都被搞臭了。
　　胡广举杯敬了朱瞻基后，微微一笑道：“据说兴和伯对农事也精通，工匠之事也颇有涉猎，再加上文武双全，当是百官楷模。”
　　这话仿佛就是个引子，严旭马上就接道：“今日只论文章诗词，哪位先来？”
　　朱瞻基不悦的瞟了严旭一眼，心想你好歹得等酒过三巡了再说吧。
　　可胡广却抚须笑道：“正该如此，哪位俊杰把最近的文章给读读，让在座的品评一二。”


第359章 不要脸
　　随着胡广的话结束，气氛马上就热烈起来，当即就有一个学生起身，大声的背诵着自己写的文章。
　　方醒瞄了一眼，记得这人好像是李家书院的。
　　连开个文会都要走后门，这些道貌岸然的嘴脸下面，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
　　“……圣人行藏之宜……”
　　看着这人一脸的红光，方醒觉得很没趣，再看看桌子上的菜，他顿时就觉得不该来这里。
　　家里应该准备了午饭吧，会是什么呢？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
　　方醒耳边听着这催眠曲般的文章，看到大家都是一脸的陶醉，就从怀里拿出块牛肉干来，心满意足的慢慢啃着。
　　等几个学生都背诵了自己的文章后，胡广也不吝啬，一一给出评价和需要改进的地方，顿时让那些学生们都感激流涕，纷纷把酒上前。
　　胡广呵呵笑道：“殿下在此，你等当先敬。”
　　朱瞻基听了这几人的文章，觉得也还行，就举杯饮了几口。回头一看方醒，这人正在看着外面的风景吃肉干呢。
　　胡广也看到了，严旭也看到了。
　　张淑慧和小白近期像是防贼般的盯着方醒，不许他偷吃那些“违禁”的食物，所以方醒真是馋得要命啊！
　　这个牛肉干还是昨日从婉婉那里偷偷要过来的，方醒当时信誓旦旦的说是要拿去喂铃铛，可最后还是落入了自家的嘴里。
　　看到方醒并没有搀合进来的意思，胡广微微颔首。
　　“兴和伯。”
　　严旭起身，含笑道：“严某近日读书，看那纵横千年之史，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方醒吞下牛肉干，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随意的扒拉着那些蔬菜，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看到方醒不搭理自己，严旭也不恼，反而是笑的更加的文质彬彬。
　　“严某读史，发现汉有董卓，唐有安禄山，具是野心勃勃之辈，不知兴和伯以为如何？”
　　这是在影射武人粗鄙，不知忠义，进一步告诉朱瞻基：殿下，这武人不可不防啊！不然咱大明的江山可不稳当了。
　　朱瞻基勃然大怒，正准备呵斥严旭，可方醒却揉揉肚子道：“那前宋呢？”
　　严旭一怔，然后笑道：“前宋无山川之险，若无那些宰执苦苦支撑，怕是早就亡国了。”
　　方醒看到楼下有小二正端着烤全羊往里面走，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就随口道：“那就没有武人的作用吗？”
　　严旭环视一周，看到大家都是报以期待的眼神，就傲然道：“若无文官的统领，那些武人如何能挡住那些铁骑！”
　　宋朝文人领军是惯例，赢了就是文官的胜利，输了就是武人的无能！
　　“那岳飞呢？”
　　方醒看到远处驶来了几辆马车，他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就再次随口道。
　　严旭被这话给堵住了，要知道岳飞可是朱元璋钦定的历代三十七名臣之一，不能随便诋毁。
　　不过文人总是能偷换概念，不过是一瞬之后，严旭就说道：“岳飞虽然忠义，可拒圣旨却是有违臣子之道啊！”
　　“哎！”
　　方醒第一次回头，他淡淡的道：“当年朱仙镇大捷，开封府唾手可得，是谁劝住了兀术？是谁撤回了援军？是谁强令召回了岳忠武？”
　　严旭愕然，胡广垂眸，那些学生们都是如坐针毡，有人都脸红了。
　　朱瞻基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觉得果然是方醒才有此言。
　　当年的兀术在朱仙镇被岳飞以少胜多，打的大败，然后面临岳飞的压力，已经准备退出开封府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前大宋的太学生却来求见兀术，进言道：“太子不用走，岳飞马上就得退兵了。”
　　兀术当然不信，说你小子这是在忽悠我呢！
　　可太学生却把其中的道理娓娓道来……
　　“除非是有大臣领军，不然收复京城的功勋怎可能落到岳少保的头上，我看这次他要倒大霉了，不信您且等着看。”
　　果然，退兵令下。但岳飞抗令不遵，准备和张宪一起收复故都。
　　大军一进，兀术赶紧就逃出了开封府。这时候的开封府，大宋的故都，就像是个赤裸裸的女人正等着人接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严旭尴尬的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大局如何，庙堂之高自然看得清楚，听令就是了。”
　　这话的意思是岳飞抗旨不尊，纯属是自作自受。
　　“不要脸！”
　　方醒丢下这句话，就看向了外面，越看越眼熟。
　　严旭的脸涨得通红，自他束发受教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做不要脸。
　　当着大家的面，这真是奇耻大辱啊！
　　“兴和伯，难道忠君错了吗？”
　　严旭最后只得阴险的给方醒挖了个坑，这让胡广有些不大满意。他和方醒之争只是在争夺朱瞻基的信重，可严旭这话有些龌龊了。
　　方醒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看着下面的街道，他觉得下面的行人比这里的读书人都要真实了许多。
　　严旭被晾在那里，有些浑身赤裸裸的感觉，很是不舒服。
　　胡广看到朱瞻基的面色微沉，就笑道：“今日盛会，为何无诗歌佐之啊？”
　　“正是，胡学士，学生就先献丑了。”
　　这世上总是不缺有眼力见的人，所以有人开头之后，顿时诗词满天飞，不时引发一阵赞美。
　　方醒是没有心思听这些的，他趴在窗户边上，百般无聊的看着下面，就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家。
　　那几辆马车缓缓而来，十多名侍卫伴在左右。一个白白胖胖的内侍坐在马背上，抬头往上瞅了一眼，马上就大笑起来。
　　梁中笑眯眯的朝着马车里说了几句，然后侧耳倾听，随即冲着方醒拼命的招手。
　　方醒也是喜色上脸，心想这下该有借口吃东西了吧。
　　看到车队停在了下面，方醒起身就道：“各位高才，方某自愧不如，就此别过。”
　　朱瞻基看到他想走，也不愿意呆着了，起身对胡广道：“今日大开眼界，告辞了。”
　　看到朱瞻基要走，刚才还和打了鸡血般的学生们都没有了炫耀的精气神，让胡广有些不渝。
　　今日请朱瞻基来，不过是想让他见见这些胡广认为有前途的学生，他要是走了，这文会也就可以结束了。
　　可谁敢阻拦皇太孙，所以胡广只得保持着风度，起身去送朱瞻基。
　　严旭刚才被方醒几句话给挤兑的无地自容，此时看到方醒要走，就不甘的道：“兴和伯难道就不做首诗吗？还是说久历战阵，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第360章 重重的两巴掌
　　严旭这话是暗指方醒既然行武事，就该给兴和伯加个武臣号，不然难副其实。
　　而且还有暗讽方醒枯名钓誉，其实不会作诗的意思。
　　方醒上次写的那首“横眉冷对千夫指”太过偏激，所以传出去也只是让文人们晒然一笑而已。
　　你方醒上次胆子大，结果陛下雅量没有收拾你，你今儿再来一首试试？不原形毕露才怪！
　　“走不走？”
　　方醒觉得肚子里在叫唤，就有些不耐烦的问朱瞻基。
　　声音虽小，可却让人听见了，顿时严旭眼中的妒火几乎能把方醒烧成灰烟。
　　“兴和伯难道不敢吗？还是说……”
　　严旭的话让朱瞻基大怒，他喝道：“你是何人？”
　　方醒微微摇头道：“文章诗词不过是小道，于国于民毫无用处，太祖高皇帝就曾经斥责过此事，你等却整日迷醉其中，可曾想过民生？”
　　啪！
　　这一巴掌不但是打在了严旭的脸上，同时也是打在了在场所有学生和胡广的脸上。
　　好痛！
　　当年朱元璋就无比痛恨那些在文章上下功夫的臣子，特别是几千字的奏章，除却前面的大部分之外，只有后面的一百来字是说正事的，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茹太素当年就因为把奏章当成了炫耀自己文笔的地方，被朱元璋痛打了一顿板子，至此洪武年的那些官僚就再也不敢卖弄了。
　　胡广终于是忍不住地说道：“我辈读书人，当以经学为主，文章阐述圣人之言，如何是小道？兴和伯做不出诗来就莫要胡言！”
　　你终于是撕开了那张和气的面孔了吗？
　　方醒斜睨着看了胡广一眼，不想理他，可朱瞻基却不乐意了，看那样子是想和胡广撕逼一番。
　　要是今天朱瞻基和胡广开撕的话，估计明儿朱瞻基就得被禁足，而且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藐视大臣！
　　你娃还是皇太孙呢，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你现在就这么牛比了，以后谁还管的了你！
　　方醒一脚踩在朱瞻基的脚后跟上，止住了他的脾气，然后挑眉道：“纸笔伺候！”
　　掌柜的一怔，朱瞻基的凌厉眼神就来了，吓得他亲自捧着文房四宝过来，还屁颠屁颠的给方醒磨墨。
　　方醒提起笔来，目光扫了一圈，对着这些人微微一笑，运笔飞快的写了几行字。
　　“啪！”
　　毛笔一丢，方醒淡淡的道：“方某非不能，实不愿耳！今日胡乱做了一首，请诸君品鉴！”
　　“我们走。”
　　方醒和朱瞻基前脚刚离开桌子，有一个胆大的学生就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后，脸都变绿了。
　　“念啊！”
　　严旭急不可耐的道，在他看来，方醒这是想跑了。不趁着他没下楼之前当场揭露，那效果可是差了许多。
　　那学生在严旭的逼视下，只得把这首诗念了出来。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
　　高宗敕岳飞的碑文？
　　有宋一朝的皇帝大多才艺不凡，高宗赵构的书法也是为后人所称赞的。
　　而后来赵构给岳飞的敕书被人刻碑留存，不少人都去看过。
　　“这个开头可真是普通啊！”
　　“就是，去看个碑文有什么好写的，当真是江郎才尽了？还是……欺世盗名！”
　　这个开头很平庸，而方醒和朱瞻基已经被胡广送到了第一根柱子的边上。
　　那学生用祈求的眼神看了看大家，结果大家以为这货是在同情方醒，顿时都用嫌恶的眼神在看着他。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严旭的脸一僵，胡广的步伐一缓……
　　这是在为岳飞鸣冤呢！
　　不过岳飞在大明颇受皇家的待见，朱元璋亲自下令把他配享宋太祖，可谓是极为重视。
　　“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
　　“最无辜，堪恨更堪怜，风波狱！”
　　这首满江红的前部分只是鸣冤，所以大家都心中稍定。
　　“岂不念，中原蹙？岂不惜，徽钦辱？”
　　这是在说秦桧吗？
　　胡广的脸有些青白，他觉得方醒是在讥讽自己是秦桧般的奸臣。
　　“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
　　听到这一句，前方已经是楼梯口了，胡广终于长呼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是暗惊。
　　这矛头是直指宋高宗赵构啊！
　　“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
　　好狠的方醒！
　　好辛辣的诗句！
　　和上次的横眉冷对千夫指同出一脉啊！
　　此时虽然也有人认为岳飞是被赵构害死的，可却不是主流。
　　“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胡广刚把朱瞻基送到楼梯口，听到最后的诗句差点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刚才严旭说岳飞抗旨不忠，马上就被方醒拍了一巴掌，而此时的第二巴掌也来了。
　　区区一桧怎么敢动岳飞？不过是赵构担心迎回二帝没了自己的位置罢了。
　　刚才胡广的姿态就是站在了文官的那一边，对严旭鄙夷武人表示了默许。
　　这下报应来了！
　　同样是陷害武人，你胡广和秦桧有啥区别？
　　方醒回身，拱手道：“胡大人留步，希望今日能有名篇留下来，方某对此翘首以盼！”
　　胡广看到朱瞻基一脸的忍笑，不禁差点就想讥讽几句。只是想着今日有方醒的这首词在前，他怎么做都是脱不了一个打压武人的名头，所以才忍了下去。
　　而上面的严旭已经灰头土脸的在喝闷酒了。
　　今日他被方醒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引得阵脚大乱，最后想坑方醒一把也没成功，反而被重重的扇了两耳光。
　　这脸都丢到了北平城，咋出去见人啊！
　　“方醒！”
　　出了大门往左，几辆马车就停在那里。
　　车帘微微被人从里面揭开，露出一张小脸来，雀跃的道：“方醒，我还未吃午饭呢！”
　　方醒脸上残留的一点讥诮马上就消失了，他笑眯眯的道：“婉婉也没吃吗？那正好，咱们俩到第一鲜吃去。”
　　“好呀！”婉婉笑的眉眼弯弯的，马上催促道：“赶紧走，赶紧走！”
　　朱瞻基站在原地，傻眼看着方醒上马，到了马车边上伴着婉婉，然后一行人就这么走了。
　　我呢？
　　方醒回头摆摆手，笑道：“刚才我可看见你吃了不少，减肥吧少年。”
　　朱瞻基的体型最近又横向发展了不少，所以方醒这话倒是让他捏捏自己的身上，愁容满面的道：“好像又胖了……”


第361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一鲜虽然占地面积没有惠庆楼大，可生意却极为火爆。
　　方醒和婉婉到时，正好午饭的高峰期刚过，所以很是从容。
　　“想吃什么，自己点。”
　　在房间里坐下后，方醒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想着今儿一定要大吃一顿，填补一下近期寡淡的味蕾。
　　婉婉捧着菜谱津津有味的看着，小嘴噼里啪啦的说出一堆菜名，然后把菜谱递还给方十一，双手托在下巴，对着方醒甜笑道：“方醒，我连你的一起都点了。”
　　方醒正想着那些重口的美味，闻言就颓然道：“婉婉，是不是淑惠叮嘱过你了？”
　　婉婉还是甜笑：“没有呢，不过我都问过御医啦，他们说不许你吃那些东西。”
　　方醒悄然对方十一使了个眼色，可方十一却一本正经的躬身道：“老爷郡主请稍待，马上就好。”
　　嗯！这个家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那个婆娘真是算无遗策啊！居然把最后一条路都给堵死了！
　　等菜上来后，方十一上前说道：“老爷，夫人有交代，不许您饮酒。”
　　方醒已经是浑身无力了，他看到婉婉小大人般的起身给自己夹菜，就坐直了道：“吃饭！”
　　一顿饭吃的婉婉眉开眼笑的，连声赞着第一鲜的菜好吃，让在边上侍候的方十一眼睛都笑没了。
　　回到家中，张淑慧急忙上前给他换衣服，只是在过程中不时的嗅着方醒身上的味道。
　　“没喝酒，没吃那些东西。”
　　方醒好笑地说道。
　　张淑慧皱起眉尖，哼道：“可妾身闻到牛肉干的味道了，还是放了辣椒的。”
　　方醒当然是大叫冤枉，然后洗漱出来，就见张淑慧在写着什么，过去一看，原来是在准备中秋节的食物。
　　月饼、石榴、西瓜、核桃……螃蟹。
　　张淑慧觉得身后有些热，回头一看就笑道：“夫君，可有想吃的吗？”
　　方醒看着有些单调的清单，就说道：“月饼加一个火腿馅的，我再去看看仓库里面有什么。”
　　内院有一个小仓库，基本上都是方醒在进出，张淑慧从不进去，也不许别人进去。
　　小仓库就在书房的后面，每个月都有个听不到、也不会说话的男子赶着马车来送货，而卸货的就只有方醒。
　　打开仓库的门，方醒进去后就反手锁上。
　　过没多久，门开了，方醒用一个手推车拉了好几趟，这才把几百斤的东西拉到了书房的门口。
　　“老七……小刀！”
　　等辛老七和小刀进来，方醒指着那些东西说道：“庄上的每家给一斤糖，剩下的东西交给夫人处理。”
　　大堆的水果，大堆的干果，大堆的肉类……
　　张淑慧看到这些东西也有些欣喜，急忙就叫来家丁们，把东西全都搬到前院去。
　　“淑惠，为夫就不去了吧……”
　　方醒想起坐在那里装菩萨的滋味就不舒服。
　　张淑慧马上就不干了：“夫君，这可是主家的恩德，您怎可不去呢！不行，必须要去。”
　　小白正在看守着铃铛，不许它去抢那些肉。可铃铛懒洋洋的卧在地上，对于那些冻肉根本就没兴趣。
　　方醒了无生趣的坐在屋檐下，下面就是一群仆役丫鬟们，每人在领东西之前都得给他磕头。
　　这种滋味不好受啊！
　　方醒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当看到他们拎着、抱着食物，满脸喜悦之情后，觉得心中微微一动。
　　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只要能吃饱饭，那么这个国家就会稳如泰山。
　　而进一步的就是仓禀实而知礼节，孩子的教育、劳役的减少、生病了能付得起药费……
　　当这些一步步的完成后，百姓才会去关心整个国家的未来。
　　在没有完成这些之前，想进行上层改良，那难度会很大。
　　有产者有恒心，当大部分百姓家徒四壁时，他们只会对下一顿饭的来源感兴趣。至于什么庙堂之事，还不如研究一下晚饭是否多放点米更实在。
　　不能急啊！
　　方醒垂眸想着这些事，觉得这个老大帝国的未来还很艰难，只能是且行且珍重吧！
　　朱棣近些年对四书五经越发的重视了，这对方醒来说是一道难关。
　　如果说第一本数学是他对大明的试探，那么这个试探已经失败了。
　　虽然发行量颇大，而且朱棣对此并未加以干涉，可第一册依然只能是在百姓和小吏中间传播，读书人和官员们对此大多是嗤之以鼻。
　　夏元吉这种官员还是少数啊！
　　当时方醒想着要是能为外界接受，那么他会缓缓的，一步步的把后续的教科书放出来。
　　可现在看来，这一步还是没迈出去。
　　“夫君，夫君……”
　　“啊？”
　　方醒抬头，才发现东西都发完了。
　　“夫君，去歇一会儿吧。”张淑慧以为方醒是身体不适，就有些后悔要他来坐镇了。
　　方醒微微一笑：“不碍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就在方家庄人人感念家主又发了好东西的时候，方醒今天的那首诗已经传到了不少人的耳中。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杨荣看着抄本，不禁失笑道：“胡学士算是惹到方德华了，被讥为秦桧第二。”
　　坐在他对面的金幼孜皱眉道：“岂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最无辜，堪恨更堪悲，风波狱……”
　　把抄本放下，金幼孜说道：“这是在暗喻我等会像那秦桧一般的压制武人立功呢！”
　　杨荣笑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必自扰之！”
　　金幼孜忧心忡忡的道：“可是太孙和他走得近，要是……”
　　……
　　而胡广也在担忧这个问题。
　　今天方醒的讥讽和那首诗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困扰，这是宰辅必须有的心态。
　　怎样才能让太孙不受方醒的影响呢？
　　胡广在深思着，直到有人告诉他，宫中往方家庄送了中秋节的礼物，而方家也还礼了时，他才觉得这种关系真的不能在持续下去了。
　　“来人！”
　　“更衣，老爷我要进宫！”
　　等胡广匆匆的进宫时，正好堵住了太子。
　　“胡学士今日不是休沐吗？”
　　朱高炽有些疑惑的问道。
　　胡广躬身道：“殿下，臣敢问太孙殿下的学业以何为主？”
　　朱高炽的眼睛一眯，就想起了今日在惠庆楼发生的事，梁中说方醒可是给了胡广好大的没脸。
　　这是要逼宫吗？
　　“瞻基的事本宫也无法插手。”朱高炽淡淡地说道。
　　这是事实，朱瞻基的教育一直都是朱棣在管。


第362章 软钉子和豪迈的回礼
　　“陛下吗……”
　　胡广可不敢在中秋节去给朱棣找不痛快，只得闲扯了几句政事，恹恹的出了东宫。
　　刚出来不远，胡广就止住了脚步。
　　“大哥，方醒送了好些干果和螃蟹，这次你可不许拿去送人！”
　　婉婉正翻着几个大箩筐，不时的惊呼一声，显得极为欢喜。
　　朱瞻基无奈的道：“你当我是饭桶吗？”
　　“你本来就能吃！”
　　婉婉拿出一只被捆住脚的螃蟹，眼睛放光的道：“大哥你看，这只螃蟹真好玩，我拿回去养着好不好？”
　　“好……”
　　朱瞻基摸摸婉婉的头顶，觉得有个妹妹真的是很……
　　“殿下，郡主。”
　　笑容在朱瞻基的脸上消失了，“胡学士。”
　　婉婉放下螃蟹，站在了朱瞻基的身边，觉得眼前这个老头的身上有怨气。
　　胡广扫了婉婉一眼，他知道小郡主经常去方家，这也是一个亲密的原因。
　　“殿下。”胡广躬身道：“殿下果敢聪慧，当专注学业，不可嬉戏。”
　　这老头是疯了还是憋气了？
　　朱瞻基一怔后，就肃然道：“胡学士言之有理，不过明日中秋。”
　　马上就中秋节了，难道你家不准备啊？
　　别说是普通人家，皇家在节日里也得走人情，该赏的得赏，该夸几句的不要吝啬。
　　算起来皇家在节日里的事情最多。
　　胡广的表情一窒，今天连续的碰壁终于是让他忍不住了。
　　“殿下，学业当以经义为主，兴和伯那里还是少去为好。”
　　胡广说出来后就有些后悔了，不过他也不想补救，干脆就看着朱瞻基，等待他的回答。
　　“可我喜欢，大哥就得陪我去！”
　　朱瞻基正在想着措辞，可婉婉就已经不高兴的炸刺了。
　　胡广看着那双大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无言以对了。
　　你要和小郡主讲道理吗？
　　那好，你赢了是以大欺小！不要脸！
　　你要是输了，呵呵！
　　口水都能淹死你！
　　朱瞻基忍笑喝道：“婉婉！不得无礼！”
　　“可我就喜欢去方醒家！哼！”
　　婉婉丢下一句话就跑了，身后跟了一长溜的宫女内侍。
　　“胡学士……”
　　朱瞻基面色微沉，然后把那只螃蟹交给俞佳：“去，给婉婉送去，顺便看看她哭没哭。”
　　胡广无语，只得躬身道：“臣无状，请殿下赎罪。”
　　朱瞻基淡淡的道：“兴和伯学究天人，皇爷爷那里都是赞赏有加，胡学士怕是对他有些误解了吧！”
　　胡广无语，不管朱瞻基说的是真是假，难道他还敢到朱棣那里去求证不成？
　　就在胡广郁郁寡欢的时候，朱高煦却很嗨皮的在喝酒。
　　方醒枯坐在对面，看着满桌子的荤菜却只能动那几样，不禁悲从心来。
　　边上的小刀看到方醒的筷子向着那道“红烧蹄髈”而去，就干咳了几声。
　　“哎！”
　　方醒无奈的把筷子转到了炖鸡上面，发狠的夹了只鸡腿。
　　“滋！”
　　朱高煦咽下了一块肥美的蹄髈，再喝一口好酒，满足的道：“和你这比，我家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就和军中一个样。”
　　“那就把你家的厨子给辞了。”
　　方醒很郁闷，看到朱高煦吃的酣畅淋漓，几乎想把这些菜都收了，让他啃盘子去。
　　“哎方醒，你吃啊！”
　　朱高煦一边拆着蹄髈一边劝道，仿佛这里就是他家。
　　方醒忍痛看着那只蹄髈被他给拆光了，郁闷的道：“中午吃多了，王爷请随意。”
　　“哈哈哈哈！”
　　朱高煦突然大笑起来，乐不可支的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能吃大荤的东西，今晚是特地来馋你的，哈哈哈哈！”
　　你妹！
　　方醒翻个白眼，干脆放下筷子问道：“王爷中秋怎么过？”
　　朱高煦滋溜的把酒喝了，意趣索然的道：“还能怎么过，家里的那群女人都不消停，十多个儿子更是闹得跟乌鸡眼似的，没意思啊！”
　　“十多个儿子？”
　　方醒差点都羡慕死了。
　　朱高煦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地说道：“对，就十多个，你要看上谁了吱一声，回头送给你。”
　　真特么的豪迈啊！
　　“有儿子了不起吗？”方醒斜睨着道：“等咱以后生他几十个，到时候两家打个群架？”
　　“就你这小身板？”
　　朱高煦鄙夷的看着方醒，然后正色道：“听说你跟胡广对上了？吃亏了没有？”
　　“没。”方醒矢口否认道：“只是做做诗，聊聊天而已。”
　　“有事就说话，到时候我带着侍卫去给你撑腰。”
　　朱高煦虽然没有脑子，可却对文武之争很敏感，所以听说这事后就来帮忙了。
　　吃完饭，朱高煦心满意足的打包了半车的干果回家，并振振有词的说自家的女人孩子多，少了估计会打群架。
　　不过这货还是挺耿直的，回到家没多久就派人送来了回礼。
　　天麻麻黑的时候，常建勋亲自送来了一马车的回礼。
　　“兴和伯，这是我家王爷的回礼。”
　　方醒抽抽鼻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嘛，居然是半片杀好的牛。
　　这个回礼也太那个啥了吧！
　　说是马车，可却没车棚，这半片牛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城里拉到了方家庄。
　　“你就是这么拉过来的？”
　　方醒觉得朱高煦不是耿直，而是太耿直！
　　常建勋满不在乎的道：“没事，我家王爷经常这么拉牛肉进城。”
　　等常建勋前脚一走，家丁们都一起上阵，没两下就把这半片牛给肢解了。
　　“烧烤，烧烤！”
　　“好啊！”
　　小白拍手叫好。
　　因为没有什么好的保存手段，所以这牛肉必须要在今明两天处理完，不然就废了。
　　等花娘看到这些牛肉后，就两眼放光的道：“老爷，好的部位就今明两天吃，其它的都卤了可使得？”
　　方醒点头，然后整个晚上方家都弥漫着一股卤牛肉的味道。
　　……
　　第二天，等方醒起床时，发现早餐居然就是牛肉面，顿时就喜出望外。
　　筋道的面条上是一块块的红烧牛肉，还有切片的卤牛肉，几点翠绿的香菜点缀在上面，让人胃口大开。
　　“来两瓣蒜。”昨天问过了老大夫，说是适当吃些荤腥才好，把方醒喜的不行。
　　吃牛肉面一定要大蒜，不然不尽兴。
　　张淑慧嫌弃的道：“夫君，吃了口臭。”
　　方醒哈哈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越臭越好吃。”
　　吃完牛肉面，看到张淑慧和小白还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方醒就对着那边吹了一口气，然后大笑着出去。


第363章 当面叫阵和嘴馋的一家子
　　中秋月圆，被寄予了一个团圆的美好祝愿，也是华夏民族比较重要的一个节日。
　　方醒觉得身体恢复了大半——当然，在御医的嘴里，这是假象，还得养着。
　　溜达到了水渠边上，方醒看到几十名年轻学生正对着水渠，摇头晃脑的在背诵着。
　　“都在读啥呢？”
　　李茂正规规矩矩的站在严旭的身后，方醒就好奇的问道。
　　“大学！”
　　李茂想起被张辅令人打断腿的郑能，不禁退了一步，两人隔着水渠在对视。
　　严旭干咳一声，视而不见的走到了那些学生的前面，手中的戒尺挥舞着说道：“都大声些，听不清！”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以修身为本……”
　　声音陡然大了许多，方醒叹道：“好吵啊！”
　　李茂冷笑道：“马苏今日最后一场，兴和伯，听说不少学生可是很不服气呐！”
　　方醒呵呵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那等见不得人的手段，谁要是敢用，估摸着当年南北榜的事情还得再来一遭。”
　　李茂的眸子一缩，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洪武年间的南北榜事件可是死了不少人，要是在永乐年间再来一次的话，估计倒霉的还是一大堆。
　　“我家的书院今年最少能出一位举人！”李茂只得换了种方式来炫耀。
　　方醒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当秋闱是你家办的？还最少中一个，你咋不上天嘞！”
　　除非是文章的水平已经大成，不然谁敢说自己能稳中举人？
　　李茂的嘴唇颤抖着，“可马苏必然中不了！不然就是不公！”
　　“不公？老子是兴和伯，可懂？”
　　方醒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走。
　　就算是学生们去闹事，可朱棣却不是朱元璋。
　　此时大明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像洪武年间，连朱元璋都得违心杀人。
　　你们去闹吧，等皇帝震怒之后，大家看看谁会倒霉。
　　“铁劵……”
　　李茂喃喃自语着，然后过去和严旭低声说了几句，严旭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方醒这是要准备把事情闹大，严先生，咱们怎么弄？”
　　“不好弄啊！”严旭纠结的道：“我原以为这人会不敢出头，可看这样子，弄不好就是两败俱伤。”
　　原先严旭是准备在秋闱的最后一场后，发动那些故旧的学生们去贡院闹一闹。可在经过昨天的事，特别是方醒敢讥讽胡广后，他有些犹豫了。
　　可输人不输阵，严旭端着架子道：“等秋闱的结果出来了，那时候自然是高下立判，且等着吧。”
　　李茂想起那个叫做程强的学生，心中大定。
　　程强是严旭的内侄，文章水平在书院中堪称是最佳，严旭特意把他带进李家书院，用意就是想利用程强中举来打响书院的名气。
　　方醒慢悠悠的转回去，辛老七跟在后面，好奇地问道：“老爷，您刚才为何要跟他们说那些啊？”
　　方醒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庄户们，淡淡的道：“刚才就好比两军交战，我先来叫阵，若是对方敢应战，那没啥说的，咱们就各自回去准备吧。”
　　乡试第三场结束在即，先前传言说方醒买通了主考官周述，已经为马苏定下了一个举人的名额。
　　虽然后来这股子谣言被压下去了，可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次爆发？
　　要是爆发了方醒会找谁？
　　当然是找李茂和严旭的麻烦，到时候大家撕破脸皮好好的做一场。
　　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主宅，一看张淑慧和小白都不在，问过丫鬟，才知道是到厨房去做月饼。
　　那我等着吃就好咯！哈哈哈哈！
　　不过还得要送人，方醒想了想，又钻进了书房里。
　　方醒家里节味很浓，宫中的也不差，缘于朱棣的一道谕旨。
　　“皇爷爷说今晚要有好多的亲戚来吃饭，父亲，会不会把咱们家吃穷啊？”
　　婉婉正依在太子妃的怀中撒娇。听到这话，朱高炽笑眯眯的道：“就只有你二叔一家人，不算多。”
　　婉婉嘟嘴道：“可是汉王叔家的哥哥们都很闹呢。”
　　太子妃搂着她笑道：“有你大哥在呢，甭担心。”
　　这时朱瞻基正好从外面进来，笑道：“父亲，母亲，方家庄送月饼来了。”
　　婉婉一听马上就蹦出了太子妃的怀抱，嚷道：“在哪在哪？我要吃。”
　　朱瞻基拍拍手，几个太监就捧着几个食盒进来了。
　　“咦！这上面还有字？”太子妃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甜口、咸口、淡雅等三种。
　　“打开看看。”
　　这次连朱高炽都有兴趣了，特别是看到有甜口的，他更是意动不已。
　　木盖子揭开后，里面那光泽诱人的月饼就展露了出来。
　　这些月饼有碗口大小，婉婉遗憾的道：“好大呀，婉婉还吃不完一个呢！”
　　朱高炽摸着她的头顶道：“那就先拿几个出来，切成几份，都尝尝。”
　　太子妃横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假借着为女儿考虑，可却是自己馋甜品了。
　　“每种都来一个。”
　　朱高炽搂住女儿，笑的跟弥勒佛似的，只是那给肥肉遮盖住的咽喉却在上下涌动着。
　　当即有宫女拿着小刀把月饼切成了几份，分别奉给这一家子的饕餮。
　　朱高炽咬了一口，闭目细细品味着，下面的几个内侍都在心中嘀咕：怎地不试吃就奉上了？
　　“嗯！是莲子！”朱高炽睁开眼睛，一副权威的姿态说道：“有莲子的清香。”
　　而太子妃也不差，她品尝了之后就点头道：“是茶的味道，很是清雅。”
　　“母亲，我这里是火腿，可好吃了……”
　　婉婉觉得这种月饼甜咸适宜，火腿很有嚼头。
　　朱高炽吃完那一块月饼，就怂恿道：“婉婉，要不给你皇爷爷送些去？”
　　婉婉点头道：“好呀，我本来就想送去的。”
　　太子一家人，数下来能随时去见皇帝的人也就只有朱瞻基和婉婉，所以太子妃也谅解自己的丈夫，急忙叫人帮忙挑选月饼。
　　等婉婉到了乾清宫时，朱棣正好也准备用点心了。看到婉婉吃力的拎着食盒，迈着小短腿在走进来，他不禁喝道：“还不快去接了！”
　　大太监距离婉婉最远，可他的反应却最快，几步上去接过食盒，笑眯眯的道：“郡主果然纯孝，这是知道陛下要用点心了呢！”
　　朱棣沉着脸道：“为何不让你哥哥们来？”
　　婉婉昂首叉腰，微微喘息道：“皇爷爷，二哥和三哥在读书，大哥有正事做，就数婉婉最清闲呢！”
　　朱棣的大胡子抖动了一下，然后看着被呈上来的月饼，皱眉道：“甜的？”
　　婉婉笑眯眯的道：“有咸的，还有淡淡的，皇爷爷，您每样都尝一点好不好？”
　　朱棣可没有耐心去切开，直接掰开了月饼，一一试过。
　　“皇爷爷，您最喜欢的是火腿吗？”婉婉已经走到了前面，眉眼弯弯的道：“那就是和婉婉一样呢！”
　　大太监忍笑看到朱棣一脸的无奈，最后只得对着婉婉点点头。
　　“好呀！婉婉马上回去把那些火腿馅的搬过来……”


第364章 郡主，你不死我就得死……
　　随着天色渐渐的暗下去，方家的晚饭也要开始了。
　　桌子上的菜品水陆杂陈，光是螃蟹都有十多只，正中间摆放着一瓶紫色的葡萄酒。
　　螃蟹膏黄丰满，揭开后盖就能看到。
　　“果然是无上美味啊！”
　　方醒连吃了两个，不用张淑慧劝阻，自己就收工了。
　　张淑慧看到小白吃的香甜，就笑道：“也不知道宫中今晚是个什么章程……”
　　宫中的章程就是吃，有的都上。
　　相比于朱高炽，汉王一家确实是太厉害了，呼拉拉的一群孩子，把下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朱棣看到这些孩子，脸上也柔和了些，频频举杯，不多时就有些微醺了。
　　婉婉吃了些东西后，就记挂着今天方醒送的零食，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动几下，找个借口就先溜了。
　　朱棣在上面看到了，知道这是孩子的小把戏，也不怒。
　　这边在推杯换盏，婉婉也溜到了东宫。
　　她的寝宫就在太子夫妇的边上，回来后她就蹑手蹑脚的往里面走。
　　“嘘！里面兴许有人，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拿些东西就出来。”
　　宫女内侍们都含笑点头，知道小郡主这是要去自己的私密“小仓库”里，就像是松鼠般的寻找零食了。
　　婉婉溜进了前殿，里面就是她的卧室，那里有她的小仓库。
　　想到今天方醒送来的那些小零食，婉婉不禁弯下了眉眼。
　　“咔！”
　　右边一声脆响，婉婉皱着小眉头，心想那些宫女内侍们不都在外面吃饭吗，谁在里面？
　　顺着右边进去就是偏殿，一个内侍正鬼鬼祟祟的把一幅书画卷起来。看看四周没人后，赶紧就把卷轴塞进了腋下，然后就往外面跑。
　　可刚跑出几步，内侍发现不大对，他停住脚步，转向左边的纱幔……
　　“出来！不然杀了你！”
　　内侍冷笑着，他已经看到了那双小巧的鞋子。
　　纱幔在颤抖着，内侍得意的道：“若是你也拿一件东西出去，咱家就饶你一命，如何……”
　　“嘭！”
　　说话间，内侍猛的拉起了纱幔。当看到后面的那人后，他脸上的得意全都变成了愕然和惊恐。
　　“郡主……你别怪我……”
　　“你滚开……”
　　“郡主，你不死小的就得死，你……”
　　“呃！”
　　……
　　方家，刚吃完饭的一家三口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坐着，石桌上摆满了月饼和水果。
　　张淑慧看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举杯喝了一口红酒，皱眉道：“夫君，妾身觉得还是果子酒好喝呢。”
　　小白正在喝果汁，不停的往小嘴里塞干果，满足的不行，闻言只是嗯嗯的点头。
　　方醒看着这一幕，觉得不喝酒就已经是微醺了，“想喝啥就喝啥，那里不是有那个什么……苹果醋吗？你喝点试试。”
　　夜色渐渐的深了，可天上的明月却越发的明亮，让人心中宁静，只觉得……
　　“夫君，您先避避吧，妾身和小白要拜月呢！”
　　小白这才停住了嘴，赶紧收拾桌子，然后拿出了月光纸。
　　方醒起身道：“赶紧拜，那上面有嫦娥呢！”
　　什么嫦娥，上面全是环形山！
　　但是这话方醒不敢说，不然今晚肯定会被当成喝多了。
　　走出了后花园，方醒负手在堂前看了一会儿月亮，正准备进去时，却看到贾全就像是被鬼追了般的窜了过来。
　　“兴和伯，快！快！郡主来了。”
　　贾全刚说完，小刀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嘻嘻的看着他，只是右手却垂在腰侧。
　　“别，郡主来了。”
　　贾全盯着小刀的右手，急忙解释道：“兴和伯，郡主受到了惊吓，宫中都没辙了，陛下令送到方家来。”
　　方醒一惊，急忙就问道：“可是出事了？”
　　“嗨！出去看看！”
　　方醒看到贾全在喘气，就当先向着外面小跑而去。
　　就在前院，此时方杰伦带着家丁们都出来了，一个个看着那些带甲侍卫有些吃惊和戒备。
　　看到方醒跑出来，梁中过去拉着他往边上走，边走边低声道：“郡主受到了惊吓，兴和伯，今晚你得好好的照看，咱家也带人留在这里，地方有吧？”
　　方醒低喝道：“婉婉现在怎样了？”
　　梁中左右看看没人，这才低声道：“宫中晚膳时，郡主去了寝宫，结果遇到了一个……偷东西的内侍……”
　　方醒一惊：“婉婉可是伤到了？”
　　想都想得到，在那种时候不逃就是死，所以亡命之下，就算是皇帝也敢撞啊！
　　想到婉婉的小身子被撞飞，方醒的心里就抽了几下。
　　可梁中却摇头道：“当时就郡主一人，那贼子想对郡主动手，可……还记得你送郡主的那把小刀吗？”
　　方醒点头道：“可是那把草原王子的刀？”
　　北征归来时，方醒曾经送了婉婉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刀。
　　梁中点头道：“幸亏有那把刀啊！”
　　“郡主用刀刺伤了那个贼子，然后那贼子被闻声赶来的人给擒住了。”
　　“死了没有？”方醒冷冰冰的问道。
　　梁中也是一脸杀气的道：“郡主的力气小，那贼子没死，不过咱家想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死有余辜！”
　　方醒走到了马车边上，悄然揭开了些车帘。
　　里面坐着两个嬷嬷，看到方醒后，两人都微微点头，然后一脸愁容的指指怀里的婉婉。
　　方醒招手，辛老七就提着个灯笼走近。
　　光线照进去，照亮了婉婉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方醒看着那皱的紧紧的小眉头和红肿的眼睛，不禁冷哼一声，低声道：“送到内院去。”
　　内外院的大门被打开了，马车直接开了进去。
　　方醒回身看着那些侍卫道：“这些兄弟都要回去的吧？”
　　梁中摇头道：“你不知道，方才在宫中，郡主可是哭喊着要来见你，谁都劝不住啊！所以这些人都得留在这保护郡主。”
　　方醒瞪眼道：“老梁，我家的家丁在此，谁敢不长眼摸进来！再说家里也没那么多的住处，这不是折腾人嘛！”
　　梁中纠结的道：“这可是太子殿下的亲令，咱家哪敢违抗啊！”
　　方醒不容拒绝的道：“让他们回去转告太子，就说是我方醒说的，只要方某还活着，婉婉就不会少一根头发！”
　　这三十多人的侍卫要是都留下来，方醒觉得自己晚上就不用睡觉了。
　　梁中看到方醒坚持，就过去商量了一下，很快那些侍卫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第365章 黄俨被打了
　　把婉婉和她的宫女嬷嬷们都安排好后，方醒看着那些在门口守着的内侍，不禁摇摇头道：“这些人大概也要倒霉了。”
　　梁中苦笑道：“谁说不是呢，所以你看他们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被换下去。”
　　“啧！”方醒牙痛的道：“这都是第二茬了，要是再换的话，背后会不会有人说婉婉的坏话？”
　　“谁敢？”
　　梁中瞪眼道，可在方醒的注视下，那凶狠的模样渐渐的消散了。
　　“哎！这次只是他们轻忽了，不过谁能想到在宫中居然会有这般胆大的贼子啊！”
　　方醒可不会相信这话，宫中历来都是偷盗的圣地。
　　“睡吧，明早再说。”梁中打了个哈欠道。
　　方醒进了卧室，就看到张淑慧和小白都还没睡，正在窃窃私语。
　　“夫君，郡主这是怎么了？”
　　方醒伸个懒腰道：“被吓到了，睡吧，明早再说。”
　　小白看着外面被月华染白的地面，胆怯的道：“少爷，我不敢一个人睡。”
　　“婉婉又不是被鬼……”方醒头痛的道：“罢了，今晚就一起睡吧。”
　　虽然是三人一起睡，可方醒却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在想着婉婉这事，直到子时过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方醒！方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方醒猛的坐直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在叫我？”
　　“方醒……”
　　张淑慧和小白也醒了，两人听着声音是外面，就说道：“是郡主。”
　　方醒一个激灵，急忙下床穿衣，急匆匆的去了外面。
　　天还没亮，方醒冲到了婉婉住的房间外面，听着里面的哽咽声，就喊道：“婉婉，别怕，我在这。”
　　里面的哽咽停了一下，又传来了嬷嬷轻轻拍打的声音，渐渐的就平静了。
　　“哎！造孽哦！”
　　方醒转身，看到梁中也出来了，正一脸感慨地说道。
　　“都是上次的事造成的。”方醒分析道：“上次婉婉被关在了木箱子里，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昨晚又被触发了。”
　　“哎！造孽哦！”梁中第二次感慨道。
　　哪怕恨得要死，可朱瞻墉不是他所能置喙的。
　　方醒也没了睡意，就坐在游廊边上，看着那几个在打呵欠的内侍说道：“我估摸着过几天就能好些，到时候让太子殿下和娘娘多花点心思，让她慢慢的忘了这事吧。”
　　梁中也是无奈的道：“只能是如此了。”
　　婉婉不可能在方家长期呆着，不然那些御史可不是吃素的，估计会把方醒弹劾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第二天清早，婉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问了方醒在哪。
　　两位嬷嬷一夜未睡，强撑着说道：“郡主，兴和伯半夜就醒来了，一直守在外面呢。”
　　婉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任由人伺候洗漱。
　　等她出去时，就看到方醒正和铃铛等在外面。
　　“婉婉。”方醒松开手，铃铛就冲了过去，在婉婉的脚边转着圈的撒欢。
　　“铃铛……”婉婉迟疑了一下，然后俯身摸了摸铃铛的脑袋，让方醒的心中大定。
　　“走，吃早饭去。”
　　在方家的婉婉，渐渐的开始有了笑脸，可宫中却是阴云密布。
　　朱棣冷眼看着大太监，“那人是哪的？”
　　别看朱棣好像不大管宫中的事，可当他想管事时，所有人都得跪了。
　　大太监额头冒汗的道：“陛下，是……司礼监。”
　　“嘭！”
　　朱棣一脚踢翻了案几，怒道：“叫黄俨来！”
　　等黄俨到时，看到朱棣那张阴云密布的脸，顿时就一个哆嗦，跪地道：“陛下，那人和老奴没关系啊！”
　　“拖出去，打！”
　　朱棣一挥手，黄俨只来得及嚎叫了一声，就被人拖了出去。
　　“噗！”
　　“噗！”
　　伴着外面打板子的声音，朱棣转身问道：“那人和黄俨有没有关系？”
　　大太监垂首道：“陛下，没关系。”
　　朱棣的脸上浮起了满意之色，然后交代道：“马上大索宫中，凡是查出有东西来历不明的，嗯？”
　　大太监急忙应道：“是，陛下。”
　　东宫此时也是愁云一片，朱瞻墉非常有眼色的躲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根本不出来碍眼。
　　等梁中急匆匆的赶来，禀报了婉婉昨夜的情况后，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有兴和伯，昨晚婉婉可吓死臣妾了。”
　　太子妃想起婉婉就两眼发红，赶紧催着朱瞻基去看妹妹。
　　“你快去，若是婉婉好些了就接回来，不然我这心就落不下去。”
　　朱高炽也是说道：“若是你妹妹没事，近几日也别接回来。”
　　朱瞻基点头，然后就赶去了方家庄。
　　等到了方家后院时，朱瞻基就止住了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前方。
　　“婉婉，你快看铃铛翻跟头。”
　　方醒书房的侧面种有不少花草，此时方醒正和婉婉坐在草地上逗弄着铃铛。
　　铃铛委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婉婉。
　　婉婉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方醒看到后就说道：“去找大妞玩吧。”
　　小孩子最好有个伙伴，在童言稚语中，婉婉才能慢慢的恢复过来。
　　等婉婉被人带着去前院后，朱瞻基过来坐下，掏出一把刀来。
　　“德华兄，亏得有这把刀。”
　　方醒看着那上面的华丽装饰，后怕的道：“幸亏婉婉把它带在了身上！”
　　朱瞻基笑道：“谁说不是呢！当时婉婉可是生了许久的气，父母才答应下来的。”
　　坐了一会儿后，朱瞻基起身道：“德华兄，婉婉大概要在这里住两三日，等宫中的事情平息后才能回去。”
　　方醒点头道：“谁要倒霉了？”
　　朱瞻基笑道：“那人是司礼监的。”
　　“活该！”
　　……
　　早饭后，张淑慧干脆就带着婉婉、小白去了寺里，把方醒一人留在了家中。
　　看着灰头土脸的马苏，方醒点点头：“既然出场了就别多想，赶紧回家，好好的睡一觉。”
　　永乐十二年，应天府的秋闱终于是结束了，不管是谁，出了考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等马苏出去后，去接他的辛老七才说了一件事。
　　“老爷，出考场的时候，那个严旭去接了自己的内侄程强……”
　　隔壁的李家书院早就被方醒查了个一清二楚，这位程强就是严旭的内侄，据说文章水平在书院中首屈一指。严旭带他进李家书院，不过是想压住方醒一头而已。
　　“就是那个还没开考就说自己必中的家伙？”
　　方醒问道。
　　“正是。”辛老七有些不忿的道：“那个程强出来就说小马毫无真才实学，若无老爷您的关系，本次秋闱肯定是名落孙山！”
　　方醒淡淡的道：“那他这就是在自作孽，一切等放榜时自然分晓！”


第366章 佛法无边
　　张淑慧带着婉婉小白去了天界寺，在正殿求了平安符后，看到婉婉依然是有些呆滞，张淑慧就领着她在周围转了转。
　　梵音阵阵入耳，婉婉的神色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初秋的天界寺风景别有一番韵味，在树荫下行走时，婉婉无意识的在踩着斑斓光点中的阴影，直至看到了一个人。
　　“少……师……”
　　婉婉呆呆的看着姚广孝，眼睛红了红。
　　张淑慧听到这个称呼，马上就福身道：“少师当面，妾身失礼了。”
　　小白偷偷瞟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觉得他好像有些虚弱。
　　姚广孝皱眉看着婉婉，问道：“这里是禁地，你等怎地进来了？”
　　张淑慧急忙说道：“少师，妾身带着郡主来此消散，得罪了，马上就走。”
　　姚广孝点点头，正准备离去，可错眼看到婉婉那呆滞的表情，就不耐烦的道：“可是中邪了？”
　　张淑慧听方醒说这个老和尚挺有本事的，急忙就说道：“郡主昨夜受惊，一直没好。少师，您能帮看看吗？”
　　“少师……”
　　软软糯糯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小脸，姚广孝皱眉道：“跟着来！”
　　张淑慧喜得赶紧连声感谢，然后三人就跟着老和尚去了后面。
　　小沙弥看到姚广孝去而复返，急忙就出来驱散了那些准备过来献殷勤的家伙，把他们迎了进去。
　　室内依然是简简单单的，坐下后，张淑慧低声把婉婉昨夜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满眼期待的看着姚广孝。
　　大师，您可得施展些大神通出来，把婉婉身上的邪气给驱散啊！
　　小白一脸敬仰的看着老和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错过了神迹。
　　在所有的知情人看来，婉婉小郡主绝对是邪气附体，所以才会接二连三的遇到那些倒霉事。
　　而太子夫妇也经常让人带婉婉去寺庙，为的就是求佛法护佑。
　　“是邪气！”
　　姚广孝叫来了小沙弥道：“你去请了明心来。”
　　没多久，一个中年和尚就进来了。
　　姚广孝指指婉婉道：“你且给郡主看看。”
　　这和尚长得清瘦，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悲天悯人的气息。
　　婉婉抬头看了明心一眼，就觉得整个人都平静了。
　　明心右手五根手指头不住的弯曲弹动，片刻后，他闭眸，胸膛快速的起伏着，仿佛刚才消耗了绝大的精气神。
　　“如何？”姚广孝问道。
　　明心睁开眼睛，看着婉婉的小脸道：“郡主本是凄苦命，命中早……”
　　张淑慧一听这话，俏脸就垮了下去，心想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哎！”明心叹道：“只是这凭空多了一个异数，那人当是郡主的命中贵人，福运绵长呐！”
　　张淑慧的眼睛马上就亮了，问道：“大师，敢问那位贵人如何？”
　　明心淡淡的道：“此人命中多劫难，只是福运大，均能有惊无险。而郡主得了他的护佑，当可无事。”
　　说着明心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佛像，“此物在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日，已脱俗矣！郡主且拿去贴身带着，那些邪气自然不敢沾身。”
　　“九九八十一日啊！多谢大师。”
　　张淑慧喜滋滋的接过来，然后背身挡住婉婉，把小佛像给她戴在脖子上。
　　婉婉拿出佛像呆呆的看着，抬首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纯净的眼睛，饱含着慈悲与平静……
　　等张淑慧带着眼神灵动了不少的婉婉离去后，姚广孝好奇的看着明心道：“你用这套把戏骗过多少人？”
　　明心宝相庄严的宣了声佛号道：“我佛慈悲，弟子不过是沾染了些许佛性罢了。”
　　姚广孝淡淡的道：“今日老夫的客人劳动了你，报酬你自去聚宝山下的方家庄取吧。”
　　……
　　回程的路上婉婉一直在睡觉，等到方家醒来时，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看着和大妞玩在一起的婉婉，方醒好奇的问道。
　　张淑慧一脸敬佩的道：“少师请来了一位高僧，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给了一尊小佛像，婉婉回程就睡安稳了。”
　　“果然是佛法无边呐……”
　　“是吗？”
　　方醒丢下此事也就不问了，等马苏醒来，把文章默写出来，他随意看了一眼，然后道：“必中的，且安心吧。”
　　马苏喜不自胜的回去了，方醒叫来小刀：“你把这些东西送到太孙府上去，等那人看文章的时候，务必要全程盯紧了。完事后一张纸片都不能留下，全带回来。”
　　小刀领命而去，方醒嘀咕道：“玛德，等马苏考出来了，以后的文章就交给他看。”
　　等小刀带来了“必中，前茅”的消息后，方醒这才放心。
　　可小刀同时也带来了一位客人。
　　“贫僧明心。”
　　眼前的和尚让方醒有些恍惚，他摇摇头道：“大师此来何意？”
　　明心肃容道：“贫僧一见兴和伯，就知道郡主的贵人来自何处，果然是福德绵长啊！”
　　方醒揉揉眉心，好奇的看着明心道：“那大师看看我来自于何处？”
　　明心的右手弹动着，盯着方醒的眼睛，语气轻柔的道：“兴和伯当然是从来处来，只是身具佛性，当有福佑。”
　　方醒再次摇摇头，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赞道：“大师这套催眠术不去锦衣卫真是屈才了，可需要方某引荐吗？纪纲那里我还是有些交情在的。”
　　明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再次盯着方醒道：“今日贫僧为郡主施法消耗颇大，兴和伯难道就不给佛祖供奉些吗？”
　　方醒垂眸道：“大师的这些招数对方某没用，不过既然大师能治好郡主的心病，方某当然不会吝啬，小刀！”
　　“老爷！”
　　小刀从门口进来，盯着明心，右手垂下。
　　方醒道：“去，问夫人要那只大肚佛的杯子来。”
　　等小刀走后，明心收起了自己的眼神，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方醒。
　　“兴和伯难道也研究佛法？”
　　方醒淡淡的道：“你那不是佛法，而是催眠，能让人取消戒心，可以让人从内心忘却那些恐惧而已。不过对我无用。”
　　明心愕然，满脸的慈悲终于消散了，露出了一丝……方醒熟悉的气息来。
　　“兴和伯……”
　　方醒挑眉道：“大师这等功力，难得啊！”
　　明心笑道：“果然是贵人，一眼就看穿了贫僧的根底，此后明心还请兴和伯多多照拂才是。”
　　方醒点头道：“大家互相关照罢。”


第367章 一拳封眼
　　方家庄的人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以往从不信佛的方醒居然连续和一个和尚见了好几次，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有些……
　　“知己啊！”
　　书房里，明心听到方醒对催眠术的建议后，不禁大感知己。
　　猥琐啊！
　　方醒没想到这个明心内里居然是个自带逗逼属性的家伙。
　　“兴和伯此后有暇可至天界寺，贫僧扫榻相待。”
　　明心打着饱嗝，挥挥手就告别了方醒。
　　随后婉婉也被宫中接走了，同时送来了黄俨被重责，此时正趴着养伤的好消息。
　　“报应啊！”
　　黄俨堪称是阴人中的阴人，如果不是他深得朱棣的信任，早就被弹章给弄死了。
　　“听说东宫昨日进了不少珍馐，淑惠且随为夫去吃一顿。”
　　梁中来接婉婉时，专门勾引方醒，说是宫中进了许多珍贵的食材，准备今天享用。
　　张淑慧摇头不愿意，觉得去蹭饭太丢人了。
　　“罢了。”方醒换好衣服道：“他家的两个在咱们家吃多少次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为夫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小白正捧着七梁冠过来，闻言就道：“少爷，我想吃宫中的点心。”
　　“都有。”方醒随口应道。不过旋即他就拒绝了七梁冠。
　　“还有那个鸟尾巴也别给我，我就穿着便服去。”
　　张淑慧嗔道：“夫君，那是雉尾！”
　　“不就是野鸡吗？”方醒随意的把头发笼好，随口道：“有那东西顶在脑袋上，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大明的勋戚们出门恨不能把全副穿戴都展示出来，只有方醒这个异数，每次看着就像是个穷酸。
　　为此还有御史弹劾过，说方醒无人臣体统，有藐视陛下恩赏之嫌。
　　可那份奏折最终被“漂没”了，朱棣仿佛从未见到过。
　　可大家都知道，朱棣和他爹一样的勤政。
　　那么就是陛下默许了方醒一天跟穷酸似的到处招摇。
　　“走了啊！”
　　“夫君早些回来。”
　　“少爷，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知道了……”
　　金陵城中，初秋的天气依然炎热，看门的军士都没精打采的。
　　进了聚宝门，经过贡院时，方醒还特地瞅了一眼。只是门口冷清，只有两个看门的门子在昏昏欲睡。
　　过去就是太平里，在秋闱结束后，那些商家的情绪都低落了不少，连吆喝声都小了许多。
　　过去几步后，一家布店的门口有两个男子在拉拉扯扯的，其中一个在厉喝道：“你怎能私拿了别人的财物！放回去！”
　　这人看着二十多、三十岁的样子，一脸的正气，而被他揪住的男子身穿青色的小吏服色，满脸骄横的就是一老拳。
　　“你还敢动手？”
　　男子怒火冲天的就准备还击，可两个小吏从边上冒出来，狞笑着逼近。
　　“听你口音是苏州府那边的吧！”
　　男子梗着脖子道：“你等当街抢夺财物，按律当罚！”
　　这三人都是税吏，平时早就习惯了缺东西就去商家搬。至于钱嘛，那是什么东西？咱爷们拿你点东西还要给钱？
　　美不死你！
　　方醒勒马停住，看着那个男子满脸涨红的在挽袖子，可他对面的却是三个如狼似虎的税吏。除非他是高手，不然今天栽定了。
　　“那黄某今日就不信了，非得到这应天府去问问，乱拿商户的钱还有理了！”
　　这男子看来是个不喜欢妥协的家伙，爱较真，宁可被打个半死也得讨个公道。
　　哪怕这公道与他无关！
　　“你还想和我们讲道理？”那个税吏目光环视一圈，在方醒这里停滞了一下，然后叫嚣道：“谁看到了？啊？谁看到我拿商户的东西了？叫他出来问问，可敢污蔑吗？”
　　那布店的老板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拼命的摆手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那税吏回身，眼神一变，喝道：“污蔑公人，该当何罪！”
　　男子面对这种情况居然没有悲愤这些情绪，只是瞪了那个老板一眼，然后退后一步，大概是准备要硬扛了。
　　三个税吏准备暴打这厮一顿，然后直接丢给相熟的衙役，把这厮的最后一个铜板都敲出来。
　　周围的百姓看到男子一脸倔强的模样，不禁暗自叹息着。
　　“落到了李老三他们的手中，这人估计这辈子都毁了，可惜了啊！”
　　“是个好人，只是莽撞了些，看来是个愣头青！”
　　“啧啧！也只有外地人才会不知底细的去管闲事。”
　　“难道就没人来伸把手？咱金陵城就这么看着这等不平事发生？”
　　“谁敢管？你没见那李老三把东西都转给同伙了吗？到时候闲事没管成，还得要吃官司呢！”
　　“我今儿放句话在这，谁都不敢说看见李老三拿了东西！”
　　最后一个大汉不屑的作了终结，他说完就环视一周，果然都不敢接嘴了，顿时就得意起来。
　　只是当他的目光转到方醒的身上时，方醒对他颔首微笑，然后淡淡的道：“我看见了！”
　　大汉愕然，那三名税吏愕然，那个男子更是不敢相信的回头……
　　方醒对着那男子笑道：“我能证明！他确实是拿了商户的东西。”
　　男子眉间尽是急色，冲着方醒喊道：“赶紧走！”
　　方醒只是笑笑，然后下马。
　　“不想死就赶紧滚！”
　　那李老三看到方醒骑马，心中有些忌讳，不会旋即想起自己可没有被拿住把柄，于是就抽出尺子来，喝道：“北方来的吧，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小心别给自己招祸！”
　　另两个税吏也是虎视眈眈的逼过来，三人就把方醒前进的路线给堵住了。
　　李老三低声道：“想死就吱声，大爷我成全你！”
　　“吱！”
　　李老三的眼皮子在狂跳着，指着方醒身边的小刀喝道：“玛德！哪来的小崽子！”
　　方醒赞许的对小刀点点头，然后就深吸一口气，右拳重重的击出！
　　“呯！”
　　李老三捂着左眼，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再放开手时，眼睛马上就肿了起来。
　　“打！给老子打！”
　　奇耻大辱啊！平时被商户们众星拱月的李老三，今儿居然被人给一拳封眼，这要是不能打回来的话，以后谁还会服他！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啊！这李老三在府衙有几个相熟的，那书生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啧啧！今日咱金陵人可真是丢脸了，居然是两个外地人为商户出头，真是看不下去了呀！可特么的又惹不起……”
　　“……”
　　那两名税吏抽出尺子就扑了过来，可那个男子却从侧面冲来，缠住了其中的一个。
　　是条汉子！
　　方醒点点头，然后朝着那男子走去，中途剩下的那个税吏猛的一尺子劈来，吓得边上的人都惊呼出声。
　　可方醒根本看都不看，过去一脚就踢翻了和男子缠斗的税吏。


第368章 招揽幕僚
　　就在那挥舞尺子的税吏心中大喜时，眼看手中的尺子离方醒的脑袋就差那么一点，可一只大脚蓦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嘭！”
　　辛老七一脚踢飞对手，正准备把李老三也收拾了，可抬眼看去，小刀正笑嘻嘻的踩在李老三的胸口上。
　　男子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躬身道：“在下黄钟，多谢先生的搭救。”
　　方醒欣赏的道：“可是来金陵公干的？”
　　黄钟点头道：“正是，只是倔脾气发作，还带累了先生，见笑了。”
　　这人面色坚毅，可却身穿小吏的衣服。方醒觉得这身衣服不配他的义举，就说道：“事情可办妥了？”
　　“叫人来，叫人来。”那个李老三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地喊道：“今日不把这两个外地人给收拾了，我李老三无颜见江东父老！”
　　“还江东父老？真是不学无术！”
　　小刀近日随着那些学生一起念书，好歹也知道些典故。看到方醒和黄钟在说话，就和辛老七把马收拢过来。
　　“说来惭愧，在下居然被门子给赶出来了。”
　　黄钟羞愧的道。
　　方醒看着他的衣着，就道：“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要不先去喝杯茶吧。”
　　黄钟看着连行囊都没有，肯定是已经走投无路了。方醒有些欣赏他胡子都一把了，还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性格，于是不由分说就带着他去了对面的茶楼。
　　“看住他，给我看住他！”
　　李老三看到方醒一行想走，急忙就喊道。
　　可等方醒他们进了对面的茶楼后，李老三不禁有些懵逼了。
　　他们居然敢不走？
　　傻了吗？
　　不过没走正好，三人爬起来，相互搀扶着等在原地，就等着同伴赶到报仇。
　　在茶楼里，聊了一会儿后，方醒才知道这位黄钟真的是书吏，在苏州府干满了九年的书吏。
　　“苏州府怎么样？”
　　方醒考教道。
　　“不好！”黄钟叹道：“苏州府担负的赋税比得上一个布政司，可这都是百姓的血汗凝聚，苦不堪言啊！”
　　苏州府一府七县，虽然土地肥沃，可税收却被定为大明全国的百分之九点几，堪称是空前绝后。
　　“苏州一府之地，大部皆是官田，每年光是送税粮就得消耗掉几倍于此的粮食。”
　　黄钟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而且当地豪族和官吏相互……呃！抱歉，在下失言了。”
　　方醒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眉间全是欣赏之色。
　　黄钟这人说话很有条理，而且显得对苏州的情况很熟悉，并且能找到其中的弊端所在。
　　人才啊！
　　“你是准备到哪家的府上，说说也许我认识。”
　　方醒问道，然后就看到小刀走到了楼梯口那里，显然是有人来了。
　　黄钟尴尬的道：“是……是吕尚书。”
　　这是有人举荐他去找吕震？
　　此时大明依然存在这种类似于举荐的渠道，朱棣自己都亲自简拔过不少人。
　　方醒面不改色的道：“既然这般，你可愿到我家去？”
　　黄钟更懵了，心想这人怎么这般的莽撞啊！这才第一次见面，居然就大大咧咧的邀请自己去他家。
　　“方某需要一位幕僚。”
　　方醒听到了楼梯下面急促的脚步声，皱眉道：“你且想想，若是愿意，那就到聚宝山下的方家庄一行。”
　　“方家庄？”黄钟是第一次到金陵，根本就没听过这个地名，心想这位姓方的好大的口气，居然张嘴就是幕僚。
　　“他们就在上面，我看见那个小崽子了！”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方醒对黄钟点点头，然后喝道：“小刀，让他们上来。”
　　小刀闻言，这才不大情愿的退了回来。
　　方醒摇摇头，知道这个家伙又想用飞刀了。
　　脚步踩踏的楼板发颤，那个李老三第一个冲了上来。看到方醒居然还在，就喜道：“就是那两人！”
　　随后上来的几个衙役都冲了过来，手中长刀挥舞着喝道：“应天府拿人，闲杂人等不得阻拦！”
　　边上的茶客都纷纷起身躲在了角落里，然后各种表情都出来了。
　　同情、兴奋、害怕、无所谓……
　　黄钟起身道：“此事乃我黄钟所为，你等……”
　　“且坐下！”
　　方醒压压手，一股子气势就冲了出来，让黄钟不禁一怔，身不由己的就坐了下来。
　　还没等黄钟消化方醒突然爆发的气势，方醒就像是赶苍蝇般的挥手道：“今日恰好遇上了，那就正好一锅端了。老七，一个都不许走！”
　　“是，老爷。”
　　辛老七躬身应道，然后拿出一个牌子伸手出去，喝道：“兴和伯在此，你等还不跪下！”
　　蹬蹬蹬……
　　刚冲到前面的几个衙役像是见鬼般的止住了脚步，而周围的茶客全都兴奋起来。
　　“居然是兴和伯？哈哈！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嘛，不枉我跟上来，果然是看到了一出好戏！”
　　“那李老三做事太过，这下真是夜路走多了见……额不！是……”
　　“兴和伯啊！听说他老人家在南边和北边杀得人头滚滚的，李老三今日怕是收不了场了！”
　　“活该！这帮子家伙不知道抢了多少东西，兴和伯这也算是替天行道！”
　　“……”
　　而那些衙役几乎被吓尿了，为首的头目战战兢兢的瞟了一眼牌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把楼板震得生响。
　　不用怀疑，谁都知道，在金陵城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有谁敢冒充武勋。
　　要是有人敢冒充，他绝对走不出城门，而且后果严重！
　　李老三呆呆的看着方醒，心中的懊悔如洪水般的淹没了他的大脑。他手脚并用的膝行过来，哭喊道：“伯爷，小的今日猪油蒙了心，犯下大错，求伯爷饶小的一次，小的全家都感恩戴德，日日点长明灯给伯爷祈福……”
　　黄钟坐在那里已经呆滞了，他没想到穿的就像是个书生般的方醒，居然会是当朝的兴和伯。
　　兴和伯居然邀请我去做幕僚？
　　要知道不说大明，光是金陵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失意的读书人和小吏，只要方醒出去喊一声，哪怕他在儒家的名声不好，可依然会有人趋之若鹜的去应征。
　　方醒起身，看到黄钟有些震惊，就笑道：“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就去找我。”
　　可回过头，方醒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肆意妄为！应天府下面的小吏都是这般模样吗？正好本伯进宫，倒要和殿下说说，这天子脚下居然有小吏这般猖獗，究竟是谁的手笔！”


第369章 明主派头
　　黄钟看到方醒准备离去，急忙起身，躬身道：“小人惶恐！”
　　方醒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有才，而我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帮忙，就这么着了，想好就来找我。”
　　“谁在闹事？”
　　方醒正准备离去，可一个着九品官服的男子走上楼来，皱眉问道。
　　方醒看看时间，担心去了宫中连午饭都赶不上，于是就不耐烦的道：“本人方醒，不管你是谁，这几人都交给你了，若是你应天府有胆，那就包庇一个给我看看！”
　　方醒扬长而去，这官员愣了一下后浑身一抖，惊道：“是兴和伯？”
　　“啧！”这人跺脚喝问道：“你等为何惹到了兴和伯？”
　　李老三面如死灰的不说话，来帮忙的那几个衙役七嘴八舌的开始指证。
　　“都是李老三干的坏事，大人，我们只是听说有人闹事才赶来的。”
　　“对，这事小的才知道，真是冤枉啊！”
　　“大人，救小的们一命啊！”
　　“……”
　　“救个屁！本官都自身难保了！”
　　那官员跺脚恨道，这事既然落到了方醒的眼中，他怎敢包庇？
　　不但不能包庇，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着想，还得要一丝不苟的把这几人给按律处理了，不然……
　　“都不是好东西！”
　　太子宫中，方醒看着眼前一盘盘不认识的菜，把先前的事告诉了太子父子。
　　朱瞻基随口道：“小吏奸猾，德华兄无需动怒。”
　　“小吏才是国朝的根基！”
　　方醒一听就不乐意了，马上就开喷道：“我大明正经吃俸禄的官员有多少？”
　　大明的官员编制不多，和前宋比起来，真的是少的可怜。
　　“下面正经办事的大多是那些编外的小吏。”
　　看到朱瞻基讪讪的，方醒继续喷道：“那些小吏的供养谁给？还不是巧立名目，强取豪夺！”
　　大明的官员俸禄很低，要想自己养小吏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下面人的小动作大多是视而不见。
　　朱高炽在边上含笑听着，然后说：“兴和伯此言正是，小吏不治，如何治国？”
　　朱瞻基正准备起身受教，方醒却等不及了。
　　“要不……咱们先吃饭？”
　　“好好好！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方醒才知道了些道理。
　　“德华兄，这些少见的食材还得御厨才行。”
　　吃完饭，朱瞻基笑眯眯的叫人拎了个大食盒出来，觉得自己终于是扳回了一局。
　　方醒接过东西，呵呵道：“我乐意煮成一锅吃，咋滴？”
　　“哈哈哈哈！”
　　方醒扬长而去，会和辛老七和小刀后，三人出了皇宫。
　　这种天气打马飞奔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方醒只觉得凉风迎面而来，浑身舒坦。
　　等到了方家庄的外面时，前面的辛老七咦了一声，然后勒住马，回头说道：“老爷，那个黄钟在此。”
　　方醒心中一喜，急忙下马，做足了明主的派头走过去。
　　黄钟看起来很狼狈，身上多了几个脚印，脸上也有些青肿。看到方醒后，他躬身道：“伯爷，小人……实在是……”
　　“老黄你说这些干甚？”方醒呵呵笑着，上前道：“来了就好，你还没吃饭吧？走，让花娘给你露一手。”
　　“老黄？”
　　黄钟还准备先谦逊几句，可方醒却热情似火的拉着他往里走。
　　“我这里也就是这点地，庄户们也还憨实，你以后没事可以在周围转转，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黄钟看着这在南方遍地都是的小庄子，觉得和苏州府也没啥区别。
　　“老爷。”
　　“老爷……”
　　路上遇到的庄户，在看到方醒后只是拱拱手，笑着问候一下，并无谦卑，或是惶恐之态。
　　“老爷回来啦……”
　　几个半大孩子迎着跑过来，其中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女娃气喘吁吁的站定后，含着手指头呆呆的看着方醒。
　　“赶紧躲着吃去。”
　　方醒变魔术般的拿出了几颗糖，一人分了两颗，然后笑眯眯的摸摸他们的头顶。
　　“谢谢老爷。”
　　几个孩子欢呼着向远处跑去，一路还在说着这糖怎么分。
　　黄钟在边上看着方醒自然的动作，心知这不是第一次。
　　在苏州府的那些地主家中，庄户的地位低下，而庄户的孩子别说要糖吃，要是敢冲到主家的面前，不大耳刮子抽翻你才怪！
　　“都是些懂事的娃。”
　　方醒感慨的道。
　　等到了主宅时，黄钟就更吃惊了。
　　他在寻找吕震府邸的时候，见到过不少勋戚的豪宅大院。和他们比起来，方醒这里连那些勋戚的别院都不如。
　　方醒在边上看到他的神情，就淡淡的道：“广厦万间，何不如兼济天下。”
　　黄钟肃容道：“伯爷心怀百姓，伯律感佩不已，当尽力辅佐，敢不效命！”
　　方醒得到了黄钟的效忠，不禁大喜过望，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宴席。
　　“叫花娘在冰窖里拿些海味来，还有，叫了马苏来作陪。”
　　“等等，叫夫人马上安排老黄的住处，我记得前院不是空出几个小院子吗？赶紧的收拾一个出来，冰也给送去，再放一个……”
　　“老黄，呃伯律，家中的夫人可凶悍？”
　　黄钟正在感动于方醒的重视，被这话给弄得尴尬起来，不知道方醒的意思：“内子甚为……贤惠。”
　　方醒回头继续交代道：“那就安排个小厮过去，等伯律的夫人到了之后再详细安排。”
　　“伯律暂时先委屈一下，咱们一切都慢慢来。”
　　黄钟被方醒这种雷厉风行的安排给弄懵了，他呐呐的道：“伯爷不必这般费心，内子在家孝顺双亲。”
　　呃……
　　等吃饭时，方醒就问了黄钟的家事，在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后，就说道：“这夫妻人伦，两地相隔太久不是办法，你可接了来，我这里时不时的给你放个假回去探望双亲，可好？”
　　“多谢伯爷。”
　　黄钟起身道谢，坐下后方醒也有意考教，于是就问了些他在苏州府的经历。
　　“……苏州府历来税重，当地豪族不法，小吏上下勾结，百姓真是苦不堪言啊！”
　　马苏敬了黄钟一杯酒后，问道：“黄先生，难道就没人管吗？”
　　“有。”几杯酒下肚，黄钟的脸红润了些，他叹道：“可苏州府却是和当年的……脱不开关系，所以……”
　　咦！这人的嘴居然那么严实？
　　方醒又满意了几分，然后给马苏解释道：“当年太祖高皇帝混一宇内时，苏松两地的百姓大多支持张士诚。”
　　黄钟看到方醒当着自己说过往的事，于是也不忌讳的补充道：“苏松两地土地肥沃。”
　　一方面是老仇家张士诚，另一方面是苏松地区的土地多、肥，所以就造成了这种畸形的重税。
　　“苏州一府之地，耕地不过是国朝的百分之一，可赋税却占据了国朝的十分之一，想想都令人叹息啊！”


第370章 为夫去打架
　　黄钟第二天就走了，准备去禀告上官辞职，还要去禀告父母，带着妻儿回来。
　　而吕震回家知道有小吏来访被拒也不生气，只是想着近期朝中的诡异气氛。
　　“德华你此次算是为我等武勋争了口气。”
　　英国公府中，还在禁足期的张辅看着很是悠闲。
　　由于张辅打断了郑能的双腿，以及张輗后来的通风报信，所以两家算是和好了，只是曾经的裂痕却需要时间来弥补。
　　方醒看着边上的香炉，有些懒散的道：“文武殊途，终究是要来一次。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什么武勋在争气，只是为了自己出口气。”
　　胡广亲自插手方醒封爵的事，这已经引起了方醒的警觉和反弹。
　　张辅告诫道：“德华不可大意，若是你在文事上无所建树，此后必然会有人不断的试探，直至把你的兴和伯加上武臣号。”
　　“文事吗？”
　　方醒想到了数学第二册，可……
　　回到家中，方醒就去了书房。
　　仓库里依然是那副样子，方醒溜达到了国内的那个大码头，在办公大楼里，习以为常的开始了到处翻箱倒柜。
　　嘴里吃着鱿鱼丝，耳边听着节奏明快的音乐，方醒慢慢悠悠的打开了一个箱子。
　　“卧槽！”
　　……
　　朱芳最近很忙，忙着在方家庄污染空气。
　　等方醒和辛老七进去时，就看到朱芳正指挥人拉动风箱。他自己站在高处，不时的搅拌着铁液，炉口火星四溅，看着让人害怕。
　　“不加矿粉的吗？”
　　方醒以为朱芳是在炒钢，就问道。
　　朱芳看到方醒，也不下来，而是欣喜的道：“老爷，小的改造了一下这个炉子，从下面吹气，再加些石灰，出来的不是铁，而是钢！”
　　“果真是钢？”
　　方醒大喜过望，冒险从另一边爬上去。
　　红红的铁液此时正在剧烈的发生反应，那些火焰看着有些吓人。
　　等火焰消退后，居然出现了褐色的蒸汽。
　　“成了！”
　　看来这种方法不是第一次用了，随着朱芳的吆喝，那些工匠们一起上阵，奋力的把葫芦状的炉子慢慢的翻转。
　　钢水四溅，缓缓的被注入一个大包中……
　　朱芳不管这边了，带着方醒去了库房，指着那一块块的钢锭，兴奋的道：“老爷，这些都是这段时间炼出来的，不过……不大稳定，有的硬脆，有的软了些。”
　　那岂不是没用？
　　方醒看到朱芳有些沮丧，就说道：“慢慢的试验，多试试添加其他的东西，咱不着急。”
　　“还有一个……”方醒看着那硕大的炉子，纠结的道：“这个规模还是缩小一些吧，不然你老爷我迟早是破产的命！”
　　朱芳呆呆的想起自己最近领取的材料，愧疚的道：“老爷，小的知道了，回头就改个炉子。”
　　离开了朱芳这里，方醒回去问了一下张淑慧。
　　“夫君，朱芳那里每月支领的钱可不少，幸亏材料大多是太孙那边送来，不然咱家可真的撑不起了。”
　　方醒欲哭无泪。
　　这还野心勃勃的想搞工业，可光是一个实验性质的炼钢都几乎搞破产了，这还怎么玩？
　　“郑亨怎敢如此！”
　　就在方醒心痛的时候，朱瞻基却在发怒。
　　贾全垂首道：“武安侯在第一鲜说兴和伯纯属是胡闹，现在草原上因为赔偿一事已经对我大明衔恨入骨了！”
　　“胡言乱语！”
　　朱瞻基知道郑亨此举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东宫和自己。
　　“兴和伯可得知了消息？”
　　朱瞻基担心的是方醒会……
　　贾全苦笑道：“那可是第一鲜啊！”
　　“不好！”
　　朱瞻基想起北征时方醒被郑亨坑的厉害，而郑亨也是痛失爱妾，连继承人都因为方醒被打断了双腿，据说以后可能会变成瘸子。
　　双方的仇恨几乎是不可调和，那么郑亨来金陵干嘛？
　　“殿下，保定候的大哥失踪，近日他焦头烂额的四处寻找，陛下今日直接就下了他的位子。”
　　孟贤自从给方醒挖了个坑之后就消失了，哪怕是朱高燧写信给太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家三兄弟小时候的事，然后太子心软，就放了孟贤一马。
　　可这人居然还是没出现。
　　孟瑛是嫡子，还继承了保定候的爵位，两兄弟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孟贤的妻子近日天天在保定候府里撒泼闹事，保定候也是没辙了，这才撒出去许多人手去寻索，自己也没心思上衙。”
　　……
　　“孟瑛，我告诉你，你大哥可是为了这个家才去涉险，若是寻不回你大哥，咱们就同归于尽！”
　　保定候府中，孟瑛头痛的看着自己的大嫂马氏。
　　“大嫂，小弟府中的人已经出去找了，只是不知道大哥去了哪。”
　　马氏算了一下孟贤失踪的时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环视喝道：“都下去！”
　　孟瑛看的心惊，所以只得挥挥手。等室内只剩下两人时，马氏缓缓走近。孟瑛觉得不大妥当，急忙就退了几步。
　　马氏冷笑道：“侯爷何必害怕，你大哥不过是想为赵王谋取那个位子罢了！”
　　“你疯了吗？”
　　孟瑛满面惊色的喝道：“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保定候府将不复存在，你懂吗？”
　　“我懂！”马氏发狠道：“若是找不到你大哥，那他肯定是被太子一党给害了，特别是那个方醒，上次若不是他，我怎会惹上了纪纲！”
　　如果方醒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骂这个女人歹毒心肠。
　　马氏却丝毫没觉得上次是方醒救了她，恶狠狠的道：“若是你大哥死了，你不给他报仇，那这个保定候府不要也罢！”
　　孟瑛一脸的苦涩，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中。
　　马氏的心思很清楚，若是孟贤死了，那么孟瑛就必须要继续他的大业。
　　而她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着赵王上位后，自家跟着鸡犬升天罢了。
　　“武安侯已经到了金陵。”马氏阴测测的道：“还有富阳侯等人，侯爷，你以为赵王的身边会缺人吗？我不过是想着照顾你罢了！”
　　“你大哥肯定是死了……”马氏的脸上没有一点悲戚，“肯定是太子他们杀的，赵王要是不为你大哥报仇，以后谁还愿意跟着他？”
　　就在孟瑛呆若木鸡的时候，方醒也接到了消息。
　　“那郑亨居然敢在第一鲜找茬？”
　　等来报信的伙计点头后，方醒喊道：“老七，召集家丁！”
　　而方醒自己却挥退伙计后，就进了书房。
　　不过是一瞬，方醒就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外袍，那袖子特别的宽大，就像是魏晋名士的那种。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郑侯爷！”
　　方醒一脸的狰狞，带着家丁们倾巢而出。
　　张淑慧追出来喊道：“夫君，你去哪？”
　　“为夫去打架！”


第371章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当方醒就像是一个地主老财般的，带着一票家丁赶到了第一鲜的门口时，朱瞻基已经到了。
　　“德华兄，莫要冲动！”
　　朱瞻基看到方醒的模样就有些担心，急忙拦在了前面。
　　方醒眼睛一瞪，那北征时的方醒仿佛又回来了：“闪开！今日不把郑亨打出尿来，老子就跟他姓！”
　　说完方醒一把推开朱瞻基，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朱瞻基一跺脚，回身招呼道：“都跟上去，势头不对就给我上！”
　　“是。”
　　贾全带着十多名侍卫马上就跟了进去。
　　到了二楼，方十一正带着伙计们在一个房间外守着，看到方醒到后，惊喜的道：“老爷，您可算是来了。”
　　方醒看到连帮厨的那些女人都拎着厨具在场，就点点头：“你们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马上就会有些动静，都看好客人，就说是老爷我在楼上练拳！”
　　方十一看到辛老七带着家丁们正在摩拳擦掌，赶紧就带着人下楼，去和客人解释。
　　“德华兄……”
　　朱瞻基刚喊了一声，方醒就冲了进去。
　　“快上去！”朱瞻基气急败坏地喊道，郑亨毕竟是宿将，他担心方醒进去会吃亏。
　　二楼最大的一个包间内，此刻是高朋满座，而郑亨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位置。
　　“武安侯，那方醒怕是不敢来吧？”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长相英俊，下巴有些宽。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双眼睛有些邪气，脸色苍白。
　　郑亨的身后站着一排大汉，虽然没带刀，可身上都是彪悍的气息。如果你的感觉敏锐些的话，还能感受到凛冽的煞气。
　　“富阳侯所言正是。”郑亨傲然道：“那方醒不过是骤然而起，不说别的，就凭着本候身后的这些侍卫，就能横扫方家庄！”
　　那富阳侯正准备吹捧几句，可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他愕然的偏头一看……
　　“方醒……”
　　“郑亨！”
　　四目相对，虚空中仿佛有火星在喷溅。
　　“你就是方醒？”
　　富阳侯轻佻的问道。
　　方醒的目光盯着郑亨，根本就不搭理这个年轻人，喝道：“郑亨，你儿子的腿断了，难道你今儿也想变成瘸子出去吗！”
　　轰！
　　郑亨的大脑一下就被激的昏昏沉沉的，想起在家中每日自暴自弃嚎叫的郑能，他的身体一下就颤抖起来。
　　“你这是在找死！”郑能的事就是郑亨的伤疤，如今被方醒揭开，他一下就癫狂了。
　　“嘭！”
　　郑亨暴怒之下，一把掀翻了桌子，杯碟碗筷都朝着方醒这边飞过来。
　　方醒后撤一步，身体瞬间左移。
　　等里面一阵噼里啪啦后，方醒看到朱瞻基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就冲他咧嘴笑笑。
　　“郑亨！受死吧！”
　　方醒再次冲进去后，恰好和冲出来的郑亨迎头撞上。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郑亨得意的挥臂扫来，方醒身体后仰，这一臂就扫到了房门的边侧。
　　“嘭！”
　　门边被这一下给打凹陷了一块，方醒一惊，退后几步道：“你居然戴了铁护臂？”
　　郑亨两眼放光的道：“你以为本候会上第二次当吗？今日不打断你的腿，本候就不姓郑！”
　　“呜！”
　　郑亨再次横扫，同时下面阴险的踢出一脚。
　　“小心！”
　　朱瞻基看到这一幕不禁失声喊道。
　　“武安侯果然悍勇，这方醒今日有难了！”那位富阳侯打开折扇，得意洋洋的扇动了几下。
　　可方醒的反应却很快，他向后一跳，躲过了这一脚，同时右手收进宽大的袖笼里，勇敢的扑了上去。
　　“你这是在找死！”
　　郑亨一拍胸口，发出了金属的声音，然后也不用拳脚，就这么迎上去。
　　朱瞻基不禁跺脚道：“咋就那么傻啊！”
　　郑亨既然全身都武装好了，方醒这种摔跤的招数多半是扑街的命。
　　“哦哈哈哈哈……”那富阳侯看到这一幕，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老爷闪开！”
　　辛老七也是一惊，随即就冲了过来。
　　小刀的右手一动，一点寒芒在闪动着。
　　嘭！
　　可来不及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方醒就已经和郑亨撞上了。
　　方醒被撞得肋骨生痛，就在双方脱离的一瞬间，他咬牙在袖子里伸出了“罪恶的右手”……
　　滋滋滋……
　　就在众人都纷纷的认为方醒要完蛋的时候，他和郑亨就像是好友般的相对站立着，然后才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
　　而郑亨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了几下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嘭！”
　　郑亨的身体和地板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随即……
　　“武安侯居然尿了？”有人指着郑亨身下的水渍惊道。
　　“武安侯吐了……”
　　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躺在地上，身体依然在轻微颤抖的郑亨，一时间对方醒的武力值大为钦佩。
　　“武安侯可是高手啊！可居然就被兴和伯给一个照面就干翻了？”
　　“而且兴和伯前段时间还生病来着，不然估摸着武安侯得被打出屎来！”
　　“啧啧！要是打出屎来，以后这个房间谁还愿意进来啊！”
　　“……”
　　门口一堆人在指指点点的，而方醒却扫一眼了地上的东西。当看到那破摔的酒坛子时，不禁心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打架前不能憋尿啊！
　　现场不过是呆滞了一瞬，郑亨的侍卫都发一声喊冲了过来。
　　方醒拍拍手，施施然的走出去，至于身后的侍卫，自然有辛老七等人收拾。
　　“德华兄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朱瞻基大感意外的道。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方醒谦虚了一下，然后回身看着自己的家丁在暴打郑亨的侍卫。
　　这些家丁都是用后世的方法训练出来的，单打独斗强大，群殴技能满值。
　　双方的人数相等，所以辛老七一声令下，家丁们就采取了配合战术，两人一组。
　　“呯！”
　　“嘭！”
　　不过是几分钟，地面上就躺满了人，方醒看着还坐在原地的那几人问道：“都是些谁？”
　　朱瞻基皱眉道：“小弟就认识一个，富阳侯，那是皇姑的儿子。”
　　方醒的脑海里一转，就问道：“可是李茂芳？”
　　“就是他。”朱瞻基的语气不大好，看来这对表兄弟之间相处并不融洽。
　　永平公主和朱高炽三兄弟都是徐皇后生的，只是她的驸马，原富阳侯李让早逝，留下的儿子李茂芳在永平公主的放纵下，据说早就阅女无数了。
　　那李茂芳在看到朱瞻基后，就晃荡着过来，轻浮的道：“殿下，今日这人坏了我的晚饭，你说当赔不当赔？”
　　朱瞻基的脸色冷峻：“富阳侯喝多了就赶紧回去，少掺和别人的事。”
　　“哈哈哈哈！”
　　李茂芳大笑道：“殿下还是这般的没趣啊！好，这就走。”


第372章 暴风雨之前
　　李茂芳在错身时，对方醒笑了笑：“兴和伯出手不凡，果然是我勋戚一脉。”
　　这话里的含义颇多，方醒呵呵道：“富阳侯过奖了，方某可比不上你在花间的洒脱。”
　　“啥意思？”
　　李茂芳不解的问道。
　　方醒没兴趣陪他聊天，就硬邦邦的说：“夸你是勤劳的小蜜蜂。”
　　李茂芳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兴和伯也是同道中人啊！哪天咱们在秦淮河边聚聚？”
　　方醒没理他，而是叫人把那些侍卫踢起来。
　　“把你们的侯爷赶紧抬回去。”
　　方醒悲天悯人的道：“这武安侯难道有羊角风吗？不过是切磋一下而已，方某还没碰到他呢，这就发病了。”
　　大家仔细一看，除去失禁之事，郑亨还真和羊角风发病的模样差不多。
　　那些侍卫看到朱瞻基就在门口，就忍痛抬起郑亨，从人缝中挤了出去。
　　方醒叹道：“哎！国朝大将居然是羊角风，这要是在沙场上发病了，贻误了战机算谁的？”
　　朱瞻基狐疑的看着方醒，心想郑亨要真是羊角风的话，这么多年早就瞒不住了。而且这羊角风早不发，晚不发，居然就在和方醒斗殴的时候发作。
　　真的是奇怪啊！
　　“是啊，这武安侯怎么就突然羊角风了。”
　　边上的人不过是说了几句，马上就被驱散了，方十一带着人进来清扫。
　　“糟糕！”方醒一拍脑门道：“郑亨给钱了没有？”
　　方十一摇头道：“没给。”他心想人家武安侯都被你打成羊角风了，那点钱算什么！
　　“算了，就当是给他的药钱吧。”
　　方醒和朱瞻基找了个空房间坐下，朱瞻基这才忧郁的道出了郑亨的来意。
　　“保定候无心公事，所以郑亨是来接替他的位子，掌管五军都督府。”
　　方醒想想时间就觉得不对，“不可能，除非是陛下早有这个打算，不然郑亨怎么能来的这般及时，咦……”
　　朱瞻基也醒悟了，两人面面相觑的，最后还是朱瞻基点了出来。
　　“难道是从清查诸卫军籍一事开始，皇爷爷就已经定下了用郑亨来换掉孟瑛？”
　　方醒叹道：“果然是陛下，我估计陛下当时得到纪纲的报信后，就已经让郑亨开始交接宣府防务了。”
　　两人都觉得心中有些哇凉哇凉的，对朱棣的果断和深沉都感到了些压力。
　　朱棣应该在当时就已经动了更换太子的念头，所以为了震慑太子一党，直接就用郑亨替下孟瑛，随时准备镇压反对者。
　　这就是一位帝王在权力受到威胁后的本能反应，如果当时朱高炽被换掉了，方醒觉得自己大概也讨不了好。
　　“连李茂芳居然都和郑亨混到了一起，难道说勋戚们开始改换门庭了吗？”朱瞻基有些担忧。
　　方醒点头道：“原先有汉王顶在前面，那些勋戚当然会跟着他，可汉王如今沉迷于修兵书，勋戚们只得另找一个主子。”
　　朱高炽和勋戚们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勋戚们认为他是文官教出来的太子，登基后必然会对勋戚们进行打压。
　　“关键还是文官们都在支持你爹，所以那些勋戚们感到失望了。”
　　自古文武不两立，朱高炽有了文官系统的支持，自然是只能选择远离勋戚。
　　“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方醒只能是这般的安慰朱瞻基。
　　而方醒和郑亨在第一鲜干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金陵城，朱棣闻讯也是勃然大怒。
　　“他郑亨可是觉得朕不敢动他吗？”
　　朱棣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李茂芳，喝问道：“武安侯为何会发病？”
　　李茂芳呐呐的道：“陛下，臣不知，只是看到他和兴和伯照了个面之后就倒地不起，然后还抽抽，口吐白沫，甚至还……”
　　“嗯？”
　　朱棣冷哼一声，李茂芳最怕的就是这位皇帝外公，急忙道：“武安侯还尿裤子了。”
　　“噗！”
　　边上伺候的几个内侍忍不住笑了一声，大太监喝道：“放肆！”
　　看到几个内侍惶恐跪下，朱棣怒道：“拉出去，打！”
　　“陛下，此事是否压下去？”
　　胡广一脸担忧的问道，仿佛他真是担心传出去会损坏了大明勋戚的名声。
　　朱棣的胡子翘起，喝道：“压什么压！越压传的越快！”
　　当年的朱允炆准备削藩，可消息却被泄露了出去。他的处理方法就是狠狠的压了一下传言，可最后还不是大江南北的都知道了，这才给了朱棣靖难起兵的借口。
　　“混蛋！”
　　朱棣一脚踢翻案几，大步出了乾清宫，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一群官员。
　　而当消息传到英国公府时，正在喝茶的张辅一口就喷了出去，他对面的薛华敏看着自己胸腹处的水渍，也笑了。
　　“国公爷，那郑亨这次可是大意了，居然被二姑爷给收拾了一顿，名声扫地啊！”
　　张辅也是笑道：“居然当场发病，确实是至为可笑。”
　　话锋一转，张辅沉声道：“不过勋戚，特别是武勋，在意的不是名声，而是陛下的看重！”
　　……
　　“他这是在自绝于勋戚！”胡广冷笑道：“难道他想单枪匹马的在国朝立足吗？那本官就拭目以待！”
　　杨荣叹道：“何必如此呢！我看兴和伯这人还是挺不错的，至于杂学，那不过是太孙年少好奇罢了，等以后大些他自会领悟其中的道理。”
　　如果方醒听到这话，大概会嗤之以鼻，不过他现在正拿着那根立下大功的电棍赞叹着。
　　“果然是高压电棍啊！可惜是直流的，要是有交流的电棍该多好！”
　　随手把电棍收好，方醒招来了辛老七。
　　“老爷！”
　　辛老七看来今天没打过瘾，说话都憋着一股子劲。
　　方醒眯眼看着门外，沉声道：“郑亨乃大将，今日吃了亏，丢了脸，如果不能讨回来，那他此后就只能靠着陛下的恩宠维持自己的地位，而郑亨为人倨傲，我料定他必然不会罢休，你去营中，把弟兄们操练起来！”
　　辛老七问道：“老爷，可小的去了营中，陛下那边会不会发怒？”
　　方醒自北征归来后，为了避嫌，去军营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辛老七才觉得有些不安。
　　“你带着一半家丁去，剩下的事自然由我来办！”
　　等辛老七走后，方醒的眸色一冷，“小刀！”
　　“老爷！”
　　小刀的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从门外进来。
　　“你随我进宫！”


第373章 干死他们！
　　“陛下，兴和伯求见。”
　　朱棣愕然抬头，沉吟了一下道：“不见。”
　　来禀告的侍卫苦着脸道：“陛下，兴和伯说今日不见，那他就和陛下阴阳两隔了。”
　　“噗！”
　　侍卫听到这笑声不禁一惊，心想这是谁？接下来又是打板子了……
　　朱棣扫了大太监一眼，恼怒道：“罢了，朕知道他的心思，正好武安侯上书，那就让朕看看……谁才是我大明的将才！”
　　皇宫外，方醒就像是个闲汉，带着小刀坐在了阴凉处。进进出出的人看到这副景象，都纷纷捂嘴。
　　“兴和伯怎地一点都不威风啊？看着和宫中的小内侍差不多。”
　　“那是名士风流，自然不做作！”
　　“可我看过那些名士，他们都是白衣飘飘，或是风度翩翩，没一个像兴和伯这般随意的。”
　　“……”
　　这些话支离破碎的飘到了靠近大门边上的小刀耳中，他脸上的嬉笑不见了，怒气冲冲的起身，准备去找刚才那几个内侍的麻烦。
　　“坐下！”
　　方醒淡淡的道，等小刀不甘心的坐下后，他才说道：“这里是皇宫，我若是摆出一副名士的架子来，对我没好处，对你们也没好处，明白吗？”
　　如果以后一切不变的话，那么方醒将会在朱瞻基登基后成为帝师。可帝师不是这般好当的，你若是让朱瞻基的爷爷、老爹觉得你有点异心，那么恭喜你，抄家灭族的终极待遇马上就来。
　　“兴和伯在哪？”
　　大太监在门口看了看，居然没找到方醒。
　　这人呢！兴和伯，难道你想放陛下的鸽子？
　　“这呢！我在这。”
　　大太监循声而去，在右边的墙根看到了正起身拍屁股的方醒，不禁就是一怔。
　　“公公辛苦，陛下可是答应见我了？”
　　“没！”
　　大太监沉声道：“陛下有话给你。”
　　唰！
　　方醒马上就站直了身体。
　　大太监满意的点点头，谁说兴和伯没有规矩了？
　　“武安侯上书陛下，恳请与聚宝山千户所操演。”大太监瞟了方醒一眼，继续说道：“陛下已然应允，三日后，小校场，双方木刀木枪，刀枪皆染红漆。”
　　大太监说完后，惊奇的发现方醒居然面不改色。
　　“敢问公公，双方人数是否相等？刀枪是否有限制？”
　　大太监点头赞许方醒的敏锐：“双方均为一个千户所，刀无锋，枪无头。”
　　“那聚宝山千户所的千户官何时能到位？”
　　聚宝山千户虽然没有了千户官，可操练的水平却上了一个台阶，方醒这不过是在循例问一下。
　　“陛下已经安排了，今日会到。”
　　方醒拱手道：“多谢公公，方某告辞！”
　　转身，方醒的脊背陡然挺拔。
　　除了皇帝之外，大太监很少能看到腰背如此笔直的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进去复命。
　　聚宝山军营，王贺正在边上摆足了监军的姿态，频频点头。
　　“这才是我聚宝山的虎贲啊！”
　　“双手稳住，不许抖动！”
　　“杀！”
　　辛老七的哨子一响，一千多把长刃就刺杀出去。胆小的人绝不敢站在这个阵列的前方，王贺就是如此，所以才躲到了侧面去摆姿势。
　　“杀！”
　　就在这喊杀声阵阵的时候，方醒走进了军营。
　　持刀阵列动了一下，辛老七看到后怒不可遏。
　　“都站稳！特么的谁敢乱动！抽不死你！”
　　“兴和伯，是伯爷来了……”
　　辛老七愕然回首，然后喊道：“收枪列阵！”
　　一道道灼热的视线马上就盯住了方醒。
　　今天辛老七带着家丁们到营中就已经让人遐思了，而紧随其后的方醒，更是让大家知道……
　　——有战事！
　　“没有战事。”
　　辛老七让位，方醒站在阵列的前方，看着这些跃跃欲试的将士们，欣慰的道：“闻战则喜，我很欣慰。”
　　那些目光中的炽热缓缓的开始退散了。
　　方醒看到这种反应就说道：“战事虽然没有，可却有一场较量。”
　　看到又提起精神来的将士们，方醒沉声道：“三日后，我部将和一个挑选出来的千户所进行操演。”
　　“哎……操演没意思啊！我就想去杀几个鞑子好立功！”
　　“我就是想杀人，摸着枪我就想到了北征！”
　　“……”
　　这些话语方醒仿佛是没有听到，他说道：“说是操演，可却是要动刀枪，而且对手还是郑亨的手下，大家有信心吗？”
　　啥米？
　　阵列一阵沉默，然后就有些骚动起来。
　　“干死他们！”
　　一个副千户想起了北征时被郑亨的各种刁难，不禁振臂高呼道。
　　“干死他们！”
　　“干死他们！”
　　“干死他们！”
　　听到是和郑亨所部较量后，所有人都热血蓬勃，恨不能现在就出发，干掉自己的对手。
　　“干死他们！”
　　阵列中的喊声已经停住了，可边上却冒出来一声，吓了小刀一跳。
　　王贺被一千多人直挺挺的看着，他干笑道：“有何大惊小怪的，咱家难道不是聚宝山千户所的人吗？”
　　方醒点头道：“是，谁敢说不是，方某第一个不同意！”
　　“对！监军就是我聚宝山的一员！”所有人都齐声喊道。
　　王贺自从被安排到方醒所部后，虽然开始有些挑三拣四的，可很快就融合了进来。
　　“咱家可是被陛下拍过肩膀夸赞过的人啊！”
　　王贺觉得眼睛有些发热，就低头嘟囔着。
　　方醒莞尔一笑，然后交代道：“此次对练以木制刀枪为器，等一下新任千户官会到，到时候会带着这些器械一起来，大家要好好的操练，三日后，我要郑亨输的体无完肤！”
　　辛老七的眼珠子都红了，大声道：“老爷且放心，若是输了，小的拿头谢罪！”
　　“用不着！”
　　方醒负手道：“你若是没了脑袋，此后谁来贴身保护我？”
　　“老爷……”
　　辛老七突然单膝跪在方醒的面前，那脸涨得通红，可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贴身护卫，这说明方醒第一信任的人就是他辛老七。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辛老七激动不已。
　　“起来。”
　　方醒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的操练他们。”
　　“是，老爷！”
　　辛老七大声应道，转身正准备呼喝，可门口却传来了动静。
　　“伯爷，新任千户官来了，还带来了一千多军士。”
　　方醒心中一动，“开门，让他们进来。”
　　军营大门无主将令不可开启，否则守门的军士轻则小杖，重则大杖。
　　所以上次方醒直接控制住了大门，让罗其典深以为耻。


第374章 聚宝山千户所升级，操练枪阵
　　当营门大开，当先走进来的那人让方醒一怔，然后就笑了。
　　“拜见兴和伯！”
　　林群安也是一脸的喜色，单膝跪下。
　　“起来。”方醒看到后面跟来了大批的军士，就问道：“可是升官了？”
　　林群安起身，拱手道：“还是多亏跟着伯爷沾了光，下官才有今日，此后下官在伯爷的麾下，当格尽职守，唯伯爷之令是从！”
　　方醒微微一笑：“你错了。”
　　林群安愕然。
　　方醒对着走来的兵部主事尚云拱拱手：“你我都该唯陛下之命是从。”
　　尚云听到这话，就笑道：“兴和伯忠心耿耿，陛下那里想必也是知道的。”
　　这等效忠的话是必须要说的，所以方醒让开，给尚云宣布任命。
　　“……聚宝山所部，更迭为聚宝山卫，指挥使林群安，千户官……沈浩……”
　　方醒看了前排的沈浩一眼，这人原先是百户官，跟着方醒南征北战后，渐渐的升到了副千户。
　　这是方醒提供的人选，只是上次被罗其典抢了去，这次看来朱棣是给了个面子。
　　“……千户官……吴跃……”
　　方醒也认识吴跃，其人原是林群安麾下的副千户官，此次也是水涨船高了。
　　“制衡吗？有趣！”
　　方醒知道这是兵部根据朱棣的意思安排的，并未在意。
　　等尚云走后，两位新晋的千户官都来拜见方醒。
　　“伯爷，下官必将……”
　　两位千户官都表了忠心，方醒亲切扶起，安抚了几句，然后让他们带兵操练。
　　制衡之道对方醒所部来说有些困难，就像是上次派来罗其典掺沙子，可最后还是被军士们自发赶走了。
　　方醒不担心沈浩，同样也不担心担任原林群安所部千户官的吴跃。
　　“伯爷，兵部让我部全部换成火器，只是神机营那种下官可看不上眼啊，您看是不是……”
　　林群安涎着脸说道，其实从南征后，他就对方醒所部的操练方法和火器垂涎三尺了。现在得偿所愿的调到了聚宝山，不赶紧要还等什么。
　　方醒斜睨他一眼，“要也可以，只是燧发枪不多，吴跃所部暂时只能更换一半，剩下的一半先用淘汰下来的火绳枪。”
　　林群安大喜过望：“多谢伯爷，下官保证会抓紧操练，争取早日能练出个样子来。”
　　方醒淡淡的道：“样子货我不要，我要的是面对刀山火海都能面不改色的勇士！你，明白吗？”
　　林群安肃容道：“下官怕是力有未逮，还请伯爷安排。”
　　你懂事就好！
　　方醒点头道：“这些我自然会安排，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方醒盯着林群安道：“若是有人受不得操练之苦，或是违反军律，你当如何？”
　　这就是方醒的杀威棍！
　　林群安躬身道：“此军本是太孙殿下之亲军，下官唯伯爷马首是瞻！”
　　“很好！”
　　方醒拍拍林群安的肩膀，然后吩咐道：“把那些木枪都分发下去，这几日操练长枪阵型！”
　　“伯爷，难道不用刀盾吗？”
　　林群安觉得很奇怪，一般的长枪手必然要有刀盾手辅助，不然被突破后就是一场屠杀。
　　“不必了。”
　　方醒看着那些开始领取长枪的军士，自信的道：“在北征时，我部面对敌军突破，只凭着刺刀就能抗衡。若不是敌众我寡，怎会陷入困境！”
　　想起北征时聚宝山千户所的强悍表现，林群安不禁道：“伯爷，那三日后的对练，可否让吴跃部参加？”
　　方醒摇摇头：“我要的是纪律严明的战士，吴跃部还是不够！”
　　看到林群安有些失望，方醒就说：“临渊羡鱼，莫如退而结网，我既然能把当时的新军练成这般模样，吴跃部都是老兵，当不在话下！”
　　等林群安去安排新来千户所的食宿时，方醒对在边上监督的辛老七说道：“为何我要强调纪律？”
　　辛老七摇头，憨实的道：“少爷，小的觉得应该是要让他们习惯吧。”
　　方醒诧异的道：“不错啊老七。”
　　看到周围没人，方醒才说道：“新兵入营第一件事不是操练阵型，而是要练习阵列、正步走、不定时的突袭……所有的这些就一个目的。”
　　辛老七满脸激动的在听着，他再傻也知道方醒这是在传授他练兵之法。
　　这可是不传之秘啊！
　　在大明的将门中，这种练兵之法历来都是密不外传，只传授给袭爵的长子。
　　而辛老七觉得自己只是个庄户出身的家丁头目，这等好事不可能会有。
　　“这些操练只是为了让他们学会服从！”
　　方醒看着那些领取了长枪的军士们开始列队了，就继续说道：“要让他们知道，哨子一响，令旗一挥，哪怕前进是去送死也不能迟疑！”
　　“等这些操练好之后，再进行阵列练习，这是让他们知道一个道理。”
　　方醒伸出手去，在辛老七的注视下，缓缓握成拳头……
　　“个人的武勇在沙场上撼动不了大局，而大家齐心协力的合在一起，才会无坚不摧！”
　　辛老七带着激动的心情去操练军士，方醒却有些苦恼。
　　一支强悍军队的根基其实不只是这些，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军魂！
　　是的，就是军魂！
　　没有军魂，没有信仰的军队，就算是一时称雄，可用不了几十年就会退化为平庸，甚至是糜烂。
　　而从信仰的建立，到军魂的塑造，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方醒看着那些在适应长枪的军士们，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种子。终归有一天，他要让这些种子们，就和蒲公英般的飞到各处，落地生根。
　　不过眼下他需要解决掉郑亨！
　　而就在此时，郑亨也在看着眼前的这一千多人。
　　“侯爷，这些都是下官在军中精心挑出来的悍卒，都是以一敌多的好手，保证能把那聚宝山卫击溃！”
　　一个指挥使在边上堆笑着给郑亨介绍情况。
　　眼前的这一千多人都是身材魁梧，浑身上下洋溢着精悍气息的军士。郑亨缓缓看了一下，点头道：“本候要的不只是击溃！”
　　指挥使看着郑亨一脸的煞气，心中一抖，赶紧道：“侯爷放心，下官已经答应了这些军士，只要能打败聚宝山卫，重赏！”
　　“不错！”
　　郑亨的目光中带着彻骨的仇恨，猛的拔出刀来。
　　刀光一闪而逝，摆放在前方的案几已经被斩掉了一个边角。


第375章 方醒，你真特么的缺德！
　　“铛！铛！铛！”
　　聚宝山下的那条河又被截流了，好在近期秋雨绵绵，所以下游的那些农庄只是派人去寻找原因。
　　“是聚宝山卫蓄水截流，好像是在打造什么东西。”
　　近日有些坐立不安，焦急等待着秋闱放榜的李茂闻言一怔，随即就释然道：“反正他方家庄也没水，咱们一起熬，谁怕谁呀！”
　　水渠无水，那么必然就得去挑水，主家你不给点好处吧，就怕那些庄户偷懒。
　　“我家有的是钱！”
　　……
　　“铛！铛！铛！”
　　就在上游的一个工坊处，水力驱动着锤子击打钢皮，没几下钢皮就在模子里被敲打成了半圆的筒状。
　　一个工匠把捶打好的钢制品丢在边上，马上就被人接过去，再下面的工序就是打孔穿绳。
　　打孔穿绳后，一只手接过了筒子，把它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比试了一下。
　　“大小正好。”
　　方醒试着把护腿钢筒绑在大腿上，活动跳跃了几下，满意的道：“就这样，尽快打造，人手不够就去调吴跃所部的军士帮忙，我要在三天后看到那些兄弟们都戴上这个玩意！”
　　朱芳帮助方醒把护具解下来，自信的道：“老爷放心，这个护具打造简单，不用三天后。”
　　“好！”
　　方醒看着这些工匠们都在有条不紊的操作着，就低声道：“既然时间充裕，那晚间戊时你把水坝打开一个时辰，记住了，是一个时辰，然后赶紧堵上。”
　　朱芳一怔，然后就了然的点点头。
　　回到家中，方醒没有隐瞒，只是把事情说轻松了些。
　　“陛下说要演武，然后为夫的运气好被挑中了。”
　　方醒表情夸张地叹道：“这可是在文武百官的面前露脸的机会啊！”
　　张淑慧和小白一听就乐了，赶紧准备叫花娘去弄一桌子的好菜，为方醒庆贺。
　　“先等等。”
　　方醒叫住了张淑慧，低声道：“晚上戊时上游会放一个时辰的水，叫杰伦叔做好准备，提前一刻钟通知庄户。”
　　“夫君你真坏！”
　　张淑慧嘴里说着坏，可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李家有钱，想必不会在乎这点吃食吧。”
　　“最近天天有细雨，挑不了多少的。”
　　方醒一脸正色的道。
　　晚上戊时不到，方家庄的庄户住处就悄然出来一群人，抹黑到了水渠和田间。
　　一个多时辰后，李家主院里传来了一声尖叫：“方醒！你真特么的缺德到家了！”
　　……
　　三天后，方醒是在凌晨三点起床，在张淑慧和小白的伺候下穿好甲衣，走动间铿锵作响。
　　回身，方醒对妻妾笑了笑：“午饭不一定回来，你们自己多弄些好菜，别等我。”
　　“少爷，一定要赢哦！”小白握着拳头给方醒打气。
　　“一定！”
　　方醒摸摸小白的嫩脸。
　　“夫君，早点回来，有事打发人回来告知一声。”
　　张淑慧一头秀发因为时间不够，所以随意的挽了个发髻，灯光下看着多了几分慵懒，让方醒不禁点头道：“好。”
　　凌晨五点，聚宝山军营中，此时所有人都起来了，吃过早饭后，整齐的列阵在大门外。
　　方醒看着天边隐隐出现的一抹鱼肚白，沉声道：“出发。”
　　一千二百人的阵列齐步离去，后面跟着马车，马车上全是护具。
　　方醒对林群安交代道：“看好营中，该操练的就操练起来。”
　　林群安单膝跪下：“祝伯爷此去大胜而归！”
　　“祝伯爷此去大胜而归！”
　　留守的吴跃部一千多人整齐的声音惊起了附近的宿鸟，鸟鸣声给这个清晨带来了些许轻灵。
　　聚宝门的守军昨日就得到了上面的通知，所以早早的就把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在门外等待着那支军队到来。
　　“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一个站在门边的军士打着哈欠问道。
　　边上的小旗也是有些睁不开眼睛，懒洋洋的道：“武安侯的人就在城里，以逸待劳啊！不用起得那么早。”
　　那军士突然眼前一亮：“大人，那咱们是不是去投一注呢？”
　　小旗揉揉眼睛，“好，等会儿他们进去之后，你去一趟顺通楼，大家愿意下注的你都带去。”
　　“大人，那买谁赢？”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旗的身上，他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就一副高人的模样分析起来。
　　“这武安侯毕竟是军中大将，而且他手下人才济济，可供挑选的人手多，所以啊，这次咱还是买武安侯获胜。”
　　有军士问道：“可是大人，那方醒麾下可是南征北战从未有败绩啊！咱是不是小心一点呢？”
　　小旗不屑的道：“此次对练双方都是木刀木枪，而方醒麾下全是火器，没有了火器就跟脱毛的凤凰没啥区别！咱们准赢……”
　　说到这里，小旗的耳朵动了动，他皱眉问道：“你们可听到动静了？”
　　“大人，没有啊……咦！好像有动静了。”
　　“噗噗噗！”
　　“噗噗噗！”
　　“嘭嘭嘭……”
　　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到大，渐渐的逼近。
　　好整齐的脚步声！
　　南方的初秋天亮的早，在那渐渐变亮的远处，一个整齐的大方块正朝着这边移动。
　　“那是什么？”
　　小旗失声惊叫道。
　　“嘭嘭嘭……”
　　当城门的人感觉地面有些些微的震动时，那个大方块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天呐！天呐！那居然是人？”
　　“好整齐的队列，难道他们是……”
　　“立定！”
　　这边正面面相觑的看着走来的阵列，阵列却突然停住了，从中间走出一个男子。
　　“聚宝山卫应命而来，请打开城门，给予我部通过。”
　　一个牌子和令谕递了过去，小旗一看，居然是兴和伯家的牌子。他心中一惊，打量了男子一眼，一边叫人开门，一边问道：“大哥可是辛七哥？”
　　辛老七微微点头，接过牌子后，对小旗点点头，转身回归队列。
　　“进城！”
　　后面上来一骑，挥手后，队列自动变成了长蛇阵，依然是整整齐齐的开进了城门里。
　　当那骑马的男子在最后通过时，小旗瞟了一眼，凭着经验就喊道：“小的恭迎兴和伯。”
　　“辛苦了！”
　　方醒在大白马的背上微微颔首，随即勒马进去。
　　而在他的身后，一溜马车鱼贯而来。
　　“好重的煞气！果然是强军！”
　　“那咱们还买武安侯赢吗？”
　　“要不……”


第376章 煞气，开始！
　　小校场位于府军右卫，今日这里早早的就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目不斜视的在等待着。
　　“聚宝山的人来了吗？”
　　“来了，已经在小校场了。刚才可吓了我们一跳，那队列整齐的就像是尺子量出来似的。”
　　“武安侯的人呢？”
　　“还没来。”
　　“来了来了，武安侯的人来了。”
　　随着一阵杂乱，一队人马就朝着这边而来。
　　这种时候郑亨当然得在最前面，他骑在马上，心中想着昨日制定的手段，直到人群前才清醒。
　　“聚宝山的人来了吗？”
　　听到郑亨问话，前面站着的一个都指挥使马上答道：“侯爷，已经到了。”
　　愚蠢！
　　郑亨在心中给方醒的战前准备工作打了负分，然后挥手让自己的人进去。
　　战前居然不给自己的麾下足够的休息时间，突然提前起床，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郑亨这等宿将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
　　小校场里，方醒所部已经开始原地坐下休息，补充饮水。
　　沈浩看到自己的麾下显得精神极佳，不禁叹道：“伯爷，要不是您一直坚持着不时的夜起操练，今日我军肯定是萎靡不振，未战就先输了一半。”
　　方醒喝了一口水，点头道：“战场上敌情瞬息万变，不做好各种准备，出事是迟早的。”
　　正说着，看到外面进来了一长溜的军士，方醒眯眼道：“对手来了。”
　　等对手在对面休息后，辛老七过去瞄了一眼，回来说：“老爷，小的看了一下，都是军中的悍卒，而且都着甲了。”
　　方醒点点头，“不必在意，一切以我为主！”
　　而那边也来了一个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方醒这边，在看到半身甲和头盔后，只是嗤笑。
　　方醒的麾下们并未生气，只是用漠然的眼神在看着这人。渐渐的，这人觉得遍体发凉，才讪讪的回去。
　　“好大的手笔！”
　　方醒拿出望远镜也在看着对面，当看到那些军士都穿着盔甲后，不禁冷笑道：“郑亨假公济私的本事……看来比他带兵打仗的能力强多了。”
　　这等盔甲基本上是小旗以上的才能有，可郑亨居然就有本事，不知道从哪弄到了这么多的盔甲。
　　“陛下到……”
　　朱棣来了，可却是从后面进来的，在一群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上了高台。
　　“陛下万岁……”
　　起身后，方醒眯眼看着高台处。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些人影。
　　“陛下，聚宝山卫今日好像是准备用兴和伯的家丁指挥，臣以为此举不妥。”
　　礼部尚书吕震在听了一个小吏的汇报后，就提出了异议。
　　朱棣刚坐下，手中拿着望远镜，闻言就看了吕震一眼，直把他看得脊背发凉，才说道：
　　“辛老七吗？朕听说过。”
　　朱棣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下双方，放下后说：“此人憨实忠心，一身的好武艺，于战阵有天赋。只是朕不能夺人所好，所以南征北征后，并未封赏。”
　　“有何不妥？”
　　“臣妄言，有罪。”
　　吕震跪地请罪，朱棣扫了群臣一眼，沉声道：“准备吧。”
　　“陛下谕旨，请武安侯和兴和伯准备。”
　　一个兵部官员下来通知。
　　郑亨看着对面的方醒，回身道：“都披挂起来！”
　　一声令下，所有的军士们都相互检查对方的盔甲，金属敲击声不绝于耳。
　　看到这些一点紧张情绪都没有的麾下，郑亨满意的说道；“戚斌世，下面就交给你了。”
　　“侯爷请放心！”
　　一个高大将官抱拳道，那张黑脸上全是自信。
　　郑亨看着方醒在那边起身了，就冷笑道：“对手擅长火器，所以今日是以我之长，击敌之短！”
　　戚斌世也说：“侯爷此言正是。”
　　这边厉兵秣马，方醒那边也没放松。
　　“记住了，阵列！”方醒给辛老七交代道：“不管对手如何变化，我军的阵列不能乱。”
　　辛老七点头，方醒回身喝道：“着甲！”
　　朱棣在看着这边，文武百官也在看着这边。当方醒的麾下着甲完毕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朱棣的周围响起。
　　“列阵！”
　　随着辛老七的命令，一千多人整齐的排列在初升的太阳下面。
　　“上面甲！”
　　“咔嚓！”
　　“咔嚓！”
　　“……”
　　初秋早上的太阳晒得人很是舒坦，可当这群戴着头盔面甲，上身披挂着半身甲，大腿和手臂处全是筒状护具的阵列展示在大家的眼前时……
　　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那里冒出来，直冲头顶。
　　太阳照在这个队列中，金属的反光让他们仿佛是来自于九幽深处的冥王大军。
　　吕震有些失魂落魄的道：“我大明怎地还有这般军伍？”
　　而胡广的表情未变，只是在下面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
　　郑亨在北征时看过方醒部的装备，所以只是对护臂和护腿有些吃惊，随即就哂笑道：“他方醒难道也是打的那个主意吗？那本候会成全他！”
　　这时来了一百多人，他们的手中都拿着纸笔，分成两队站在双方的侧面处。
　　这些就是记录成绩的。
　　木枪头上包裹布包，然后一一在桶里染上红漆。
　　这些人检查过双方的器械后，并交代身上出现红漆的人必须马上退出阵列，然后兵部的一名官员就去禀告了朱棣。
　　“开始吧。”
　　朱棣坐正了身体，为了更好的观察双方的战况，他用上了望远镜。
　　胡广放松双手，身体不禁往前走了几步。
　　“准备！”
　　一面红旗被举起来。
　　方醒和郑亨都去了侧面呆着，两人几乎是肩并肩的相对一视，都是微微一笑，显得信心十足。
　　双方的阵列在距离二十米时停住了，郑亨部有刀盾兵，而方醒部却是清一色的长枪。
　　郑亨冷笑道：“难道你不怕被本候的刀盾兵突入吗？”
　　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后续就再难弥合防线。
　　方醒淡淡的道：“那也要你能突的进去才行啊！”
　　“那咱们拭目以待吧……”
　　手持红旗的兵部官员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就猛的挥旗喊道：“开始！”
　　戚斌世的双眼圆瞪，喝道：“左翼！”
　　瞬间这边的左翼就冲出三百多人，这些军士都是长枪手配合着刀盾兵的配置，急速的朝着方醒部的右翼扑来。
　　辛老七看到对方的本阵依然是匀速奔向正面，就嘶吼道：“右翼三排变阵！”
　　右翼三排的军士们，马上在百户的带领下侧身朝右。
　　双方的距离很近，不过是几息后就撞到了一起。


第377章 知道你败在哪吗？
　　“杀！”
　　刀盾兵们一手持盾牌，一手举起长刀，猛的就朝着右侧冲了过来。
　　“杀！”
　　第一排长枪手弓步前驱，如林的长枪就刺杀出去。
　　“啪啪啪！”
　　长枪被盾牌挡住，冲击力让刀盾手们的势头为之一窒，可郑亨部的长枪手马上就从后面前刺。
　　这就是战术，击敌收枪回去的那一瞬。
　　“杀！”
　　可方醒部的第一排军士却突然倒退，露出了第二排的长枪。
　　“噗噗噗！”
　　双方瞬间多人的身上多了红色的印记。
　　“中枪的退出来！”
　　边上的裁判们急忙喊道，可双方却好似有了默契，那些身上有红漆的军士们一个不退，反而更加凶狠的扑了上去。
　　“杀！”
　　正面终于迎敌了，辛老七的哨子一响，双方就拼了一轮。
　　“呜！”
　　几个刀盾手突然高高跃起，手中的木刀朝着长枪手们的颈部劈砍而去。
　　而这几人刚才已经中枪！
　　这是要真刀真枪吗？
　　方醒和郑亨相对一视，脸上都露出了你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输了！”
　　方醒淡淡的道。
　　郑亨冷笑道：“你且等着吧。”
　　侧面在胶着，可正面的郑亨部却突然改变了阵型，为首的戚斌世当先突了进来。
　　“好一员猛将！”
　　朱棣看到这里也不禁为戚斌世的悍勇赞了一句。
　　“噗！”
　　木刀虽然无锋，可被砍一刀也不轻松。
　　戚斌世砍翻两个长枪手，正准备寻找辛老七时，却听到辛老七的声音在边上传来。
　　“突刺！”
　　辛老七始终记得方醒的一句话：沙场不是表现个人武勇的地方！
　　“杀！”
　　三根长枪从三个方向刺来，戚斌世急忙挥刀格挡。
　　“杀！”
　　辛老七冷笑看着戚斌世被三名配合默契的军士给逼得手忙脚乱，不过是两轮过后，身上就多了几个红点。
　　“嗷！”
　　这时候就能看出板甲的好处来了，当被刺中时，整块板甲分担了冲击力，肉体则受到了保护。
　　而片叶甲被刺中后，却无法卸掉多少冲击力。
　　“来真的了？”
　　杨荣看到戚斌世被三把长枪刺的无还手之力，不禁看了朱棣一眼。
　　可朱棣举着望远镜的大手纹丝不动。
　　“呜！”
　　甲叶组成的盔甲终究挡不住突刺，戚斌世刚想退后时，一名军士抄起长枪，直接当做长棍使用，一棍劈在了他的肩头上。
　　一棍劈翻戚斌世后，辛老七适时的发动了反击。
　　一排排的长枪突刺，哪怕有队友倒在中间，可阵列丝毫不乱，马上有人从后面补上空挡。
　　“杀！”
　　喊杀声震天，双方的人不时倒地，让高台上的众人都有些惊骇。
　　这是在陛下的面前上演了一出真刀实枪啊！
　　如果用的不是木制兵器，那么现在双方的死伤估计已经过半了。
　　在朱棣的视线内，一名方醒麾下的军士被一枪头刺中了面甲。面甲当然挡不住这种冲击力，马上鲜血就从面甲下面滴淌下来。
　　可他却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长枪前刺，让自己的对手抱着大腿倒在了地上，随即被前进的阵列所淹没。
　　渐渐的，号称是悍卒的郑亨部被对手的悍不畏死给压住了势头，一步步的在往后退却。
　　“快步突击！”
　　辛老七厉声喝道。
　　聚宝山所部随即就不顾前方的刀枪，只管长枪突刺，速度骤然加快。
　　“杀过去！”
　　一名百户突然振臂高呼道，顿时一呼百应。
　　“杀过去！”
　　对手被这股疯狂的势头给震住了，阵型开始散乱……
　　“你输了。”
　　方醒负手而立，静静的对郑亨说道。
　　郑亨正呆若木鸡的看着前方的战局，听到这话也只是身体一颤。
　　方醒看到前方大局已定，就沉声道：“知道你输在哪吗？”
　　郑亨面无表情，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因为你以为我部穿上板甲后，会因为动作缓慢而落败！”
　　高台上，朱瞻基正在给朱棣解释着这些。
　　“皇爷爷，板甲是兴和伯专门为孙儿的亲军打造的。”
　　吕震在问过一位将领后，突然笑眯眯的道：“太孙殿下，早在多年前，中原就曾经有过板甲，可后来却无人问津，可见板甲必然有其不中用的地方。兴和伯此举怕是有些……欠妥吧？”
　　这是在看到郑亨有落败的趋势时，给他找回些面子。
　　张辅在边上准备解释一下，可朱瞻基却神采飞扬的道：“皇爷爷，兴和伯以前说过，需要靠着个人武勇的军队必然不能持久，所以他想打造一支靠着纪律和火器，就能战胜对手的军队。”
　　朱棣放下望远镜，问道：“可板甲却让军士无法灵动，此何解？”
　　认为朱棣是傻子的人历来都没有好结果，板甲的优劣他早就验证过了，虽然防御能力不错，可却会导致军士在拼杀时动作不灵活。
　　朱瞻基面对各种视线从容的道：“兴和伯的想法却是相反，他认为，我大明人口有优势，只要能保证纪律，保证火器的领先，那么不需要什么灵活，更不需要什么个人武勇。”
　　“……个人武勇会遇到更凶悍的对手，可纪律和火器却能让我聚宝山卫所向无敌！武安侯，你可以瞑目了！”
　　方醒说完后，正好最后一个郑亨麾下的军士被围殴干翻。
　　“你……”
　　郑亨转头，指着方醒，脸色发红的道：“你莫得意，本候……本候……噗！”
　　“噗通！”
　　一口红色的鲜血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妖艳，方醒就这么冷漠的看着郑亨吐血倒地。
　　“武安侯吐血了……”
　　“快来人啊！”
　　“快去禀告陛下！武安侯需要御医！”
　　“……”
　　就在这杂乱中，方醒仿佛是个局外人般的站着，冷眼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今日聚宝山卫摒弃了自己火器的优势，在使用并不擅长的长枪的基础上，一举击溃郑亨精心挑选出来的悍卒。
　　如果说北征时方醒在帐外揭露郑亨的丑恶行径，事后和郑亨的斗殴大获全胜，导致了郑亨被削掉俸禄，以及北征功劳全被忽略是第一刀的话。
　　那么第二刀就是方醒干掉孟贤，从而导致朱高燧被朱棣申斥、加上张辅令人去打断了郑能的双腿。
　　而今天当着满朝文武，以及在边上围观的军士们的面，方醒麾下击溃郑亨部，这就是第三刀。
　　而且是最狠的一刀！
　　今日一败，郑亨此后再也不能在军中立足了。
　　以己之长击对手之短，却被对手击溃，你郑亨军中宿将的名气是假的吧？
　　“无能！”
　　胡广在心中暗自咬牙道。


第378章 赏与罚，郑亨！
　　“陛下，莫不是兴和伯对武安侯下了毒手？”
　　虽然隔得有些距离，可吕震依然看到了郑亨的倒地。由于郑亨和方醒站在一起，所以他马上就如获至宝地说道。
　　张辅冷哼道：“隔着这般远，吕尚书的眼力倒是好。”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富阳侯李茂芳一脸关心的道：“陛下，武安侯可是国朝大将，若是这般就出事了，怕是军中会……不服啊！”
　　“对啊！陛下，若是置之不理，不单是军中，怕是朝野也会哗然啊！”
　　“陛下，和武安侯的生死比起来，这场胜负不过是小事而已，臣敢请调派御医前来，为武安侯诊治。”
　　“……”
　　朱瞻基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表演，冷笑道：“皇爷爷，兴和伯可不会莫名其妙的伤人。再说了，武安侯武力高超，兴和伯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怕偷袭吗？武安侯……”一个文官在边上插了一句，结果被朱瞻基那能冷死人的眼神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朱棣听了一耳朵的话，他放下望远镜，淡淡的道：“去，救治军士，顺便去问那辛老七，可愿进军中效力。”
　　吕震愕然，前倾的身体马上就收了回去，表情也变成了肃然，仿佛他刚才未曾说话。
　　刚才说话的文武官员都纷纷的退了回去，脸上还带着不解与震惊。
　　只有李茂芳，他涎着脸道：“陛下，臣觉得还是要先救治武安侯吧，那可是……”
　　朱棣只是扫了一眼，宛如实质的凌厉眼神让李茂芳差点就跪了，急忙收起嬉笑，垂首不语。
　　大太监领命就去了下面，朱棣这才收回目光，对朱瞻基说道：“看来你跟着兴和伯也不是没学到东西，板甲对于火器部来说，正得其所！”
　　朱瞻基笑道：“兴和伯常说孙儿有些浮躁，不能沉下心去学习，办事，所以孙儿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嗯。”朱棣看到大太监到了下面，就说道：“能体悟到这个道理，那就改之！”
　　“辛老七何在？”
　　大太监到了下面，看到那些倒地的军士们就有些不忍直视。
　　呻吟、嚎叫、捶打地面、叫骂……
　　这是大太监第一次直面这种场景，以往他陪着朱棣上战场，可那时的他只是呆在中军，从未上前。
　　垂眸，大太监看到辛老七有些纳闷的出来，就干咳道：“陛下有话问你。”
　　辛老七马上就跪下。
　　大太监对不远处正关切看着这边的方醒颔首，示意不必紧张，才说道：“陛下有意抬举你，问你可愿到军中效力？”
　　辛老七茫然的抬起头来，大太监以为他是被喜翻了，就说道：“陛下的看重可是难得一见，你可想清楚了。”
　　“啊？”
　　辛老七的茫然让大太监露出了一抹微笑，心想果然是陛下都知道的憨实人啊！连反应都是这般的慢。
　　“小的不愿意。”
　　大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辛老七，“你莫不是高兴坏了？”
　　范进中举的类似事件发生过不少次，所以大太监才有此问。
　　辛老七梗着脖子道：“老爷对小的有大恩，小的这辈子得用命来偿还，陛下……小的对不住陛下了。”
　　什么？
　　大太监愣住了，而边上的几个兵部官员也愣住了，都用看傻子的眼神在看着辛老七。
　　这可是陛下看重你啊！只要你答应了，出籍只是小事而已，从此后你辛老七就能飞黄腾达了呀！
　　“你说什么？”
　　大太监掏掏耳朵，再次问道。
　　辛老七咬字清楚的道：“小的要保护老爷，对不住陛下了。”
　　这傻货！
　　这混人！
　　大太监气得浑身打颤，然后转身就走。
　　机会一去不复返，希望你不要后悔！
　　“陛下，那辛老七说……”大太监上去回禀，有些为难的道：“那人有些憨实，说是只想给兴和伯当护卫。”
　　“什么？”
　　呃……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的，觉得大太监会不会是和辛老七有仇，所以从中作祟。
　　朱棣要抬举一个人，那人还不得感激流涕的谢恩啊！
　　居然还敢拒绝，这是在作死吗？
　　吕震出来，躬身道：“陛下，此人当诛！”
　　一介家奴，居然敢藐视朱棣，不杀你杀谁？
　　李茂芳又窜出来，一脸义愤的道：“陛下，有此家奴，可见其家主之一斑啊！”
　　朱棣环视一周，马上就有不少人纷纷出言谴责，让朱瞻基和张辅也有些无奈。
　　“都说完了？”
　　朱棣一开口，瞬间就冷场了。
　　朱瞻基和张辅都心跳加速的看着朱棣，生怕他一张嘴就是拿下辛老七。
　　朱棣的表情好像是在讥讽，然后他缓缓的道：“臣子家有忠仆，朕觉得这是教化之功，当赏之。”
　　顿时周围就掉落了一地的下巴。
　　陛下，您就算是不惩罚他，可也不该赏赐他吧？
　　难道陛下最近转性了？变得仁慈了？
　　而方醒也傻眼了。
　　“陛下赏辛老七宝刀一口，锦袍一件……”
　　辛老七谢恩后，随意的把宝刀挂在了右边腰间，走动时左右两把长刀，看着很是威风。
　　而锦袍方醒没让他穿，只是让他带回家中保存。
　　这个皇帝还不错啊！
　　方醒刚对朱棣产生了些好感的时候，大太监又来了。
　　郑亨已经在府军右卫的随军大夫的诊治下醒来，脸色惨白，呼吸细微……
　　我今日怎地会败了呢？
　　郑亨依然无法认同方醒的话，他认为方醒说那些话的目的只是想羞辱自己。
　　大太监走过来，冷着脸说道：“陛下谕旨，武安侯……”
　　“郑亨统兵无能，御下不力，削候为伯，收回铁劵！”
　　这不但是削爵，而且收回铁劵后，武安伯的爵位在郑亨这一代就完结了。
　　“噗！”
　　郑亨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接着脑袋一歪，脸色呈现青紫，就此不省人事。
　　台子上，朱棣起身带着朱瞻基已经离去，剩下的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一是恭送，二是……
　　刚才大家还觉得朱棣改性子，变和善了，可刚赏完辛老七，转眼就下重手处理了郑亨。
　　胡广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冒头，他看了吕震一眼，知道这人善于揣摩上意，当不会有事。
　　而李茂芳就有些慌了，他急匆匆的离去，想去求太子缓颊。
　　其他人都不大担心，法不责众嘛，只要近期小心一点就没事了。
　　下面的那些军士的叫喊低沉了下去，方醒麾下的自然得到了同袍的及时救助。可郑亨那边的人却有些凄凉……
　　胜者为王败者寇，此千古不易之至理也！


第379章 欣喜若狂
　　因为朱棣今日要去小校场，所以朱高炽就忙碌了些。
　　就在他低头看着奏折时，梁中进来禀告道：“殿下，富阳侯求见。”
　　朱高炽抬起头来，有些疲惫的道：“他不是和父皇去了小校场吗？为何独自前来？”
　　朱棣都没回来，你李茂芳就回来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让他进来。”
　　朱高炽有些不渝的道。
　　永平公主是朱高炽的亲妹妹，可她同时也是朱高煦和朱高燧的姐姐。打小永平就不大看的起朱高炽，所以长大后，两兄妹就有些隔阂。
　　等后来她的驸马，李茂芳的老爹李让早逝后，她就像是匹脱缰的野马，觉得侯府已经不能让她畅快的驰骋了，于是……
　　“老三……”
　　朱高燧从小嘴就甜，不但哄得朱棣夫妇把他当成了心头肉，而且还能笼络那些太监宫女。
　　所以在外人看来，朱高燧有礼贤下士之风。和他相处，感觉如沐春风。
　　“舅……殿下。”
　　李茂芳本是想叫舅舅，可看到朱高炽那胖脸上有些不耐之色，中途又改口叫了殿下。
　　朱高炽揉着额头道：“你有何事？”
　　李茂芳跪下道：“殿下，今日臣在陛下面前说话快了一些，恐……恐惹了他老人家生气，所以请殿下看在臣一向恭谨的份上，缓颊一二，臣不胜感激。”
　　一番干巴巴的话说出来后，李茂芳就期盼的看着朱高炽。
　　这位太子舅舅的心软，从小李茂芳就从自己的母亲，永平公主的嘴里听到过多次。
　　朱高炽有些神思恍惚起来，就在李茂芳认为他心软了的时候，朱高炽问道：“谁赢了？”
　　李茂芳一愣，正准备回答的时候，朱瞻基回来了。
　　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李茂芳一眼，朱瞻基喜道：“父亲，方才兴和伯大获全胜。”
　　朱高炽的肥脸颤抖了一下，问道：“那武安侯呢？”
　　朱瞻基神采飞扬的道：“武安侯突发疾病，皇爷爷斥责他统兵无方，已经被削为武安伯，马上取回铁劵。”
　　朱高炽用力的捏住了手中的笔杆子，极力掩饰住自己脸上的喜悦，淡淡的道：“既然这般，让你母亲送些礼物去方家，顺便让婉婉也早些回来。”
　　说到婉婉，朱高炽就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吃醋的神色。
　　朱瞻基忍笑应了，也不理会李茂芳，就去找太子妃。
　　等朱瞻基走后，朱高炽才淡淡的道：“你且去，父皇那里自有处分，无需担心。”
　　李茂芳还想分说几句，可朱高炽却起身，叫人带上奏章，要去给朱棣过目。
　　……
　　方醒率部到了聚宝门时，看门的那个小旗官看到方醒部不少人受伤后，就心中忐忑的小跑着过去，拉着一个军士问道：
　　“兄弟，谁赢了？”
　　军士斜睨着他，不屑的道：“我聚宝山卫什么时候输过！”
　　小旗官再次问道：“可是真的？”
　　军士一边往前走，一边不耐烦的道：“郑亨都被削爵了，你说谁赢？”
　　小旗官止住脚步，回头欣喜的冲自己的手下喊道：“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一路行来的军士们都诧异的看着他，觉得这人是不是傻了。
　　这是我聚宝山卫的胜利，和你守门的人有啥关系？
　　小旗官小跑回去，喜不自胜的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兴和伯赢了吧？若不是我，你们下的那些注就送了庄家……”
　　方醒不知道自己间接的让人发了一小笔横财，回到营中，他安排大夫、叫人杀猪宰羊、从地窖中取出美酒……
　　啧！还是差了些东西啊！
　　今日大胜对手，并让老冤家郑亨一败涂地，方醒有些亢奋。
　　“都慢些做菜，等我回来。”
　　方醒交代一声，就叫上家丁们，还有一个百户所跟着回家。
　　“少爷大胜啦……”
　　“郑亨吐血啦……”
　　张淑慧只是稍晚些就从朱瞻基那里得知了今日的消息，嗔怪方醒隐瞒的同时，也觉得大快人心。
　　前厅中，小白正和婉婉在逗弄着小鹅，张淑慧拿出掌家夫人的架势来，小手一挥。
　　“杰伦叔，今日全庄都有，每家一斤面粉，还有虾皮半斤，都包饺子吃！”
　　方醒上次在仓库中找到了几个冷库，里面许多的海产品，大多是干货，虾皮更是多的不得了。
　　想起方醒因为郑亨的阴招，差点就醒不来了，方杰伦喜上眉梢的道：“夫人放心，今日老奴定然要让大家感受到大仇得报的爽快！”
　　很快，庄户聚集地就响起了喊声：“各家各户都派人到主宅去喽！郑亨被削爵，被老爷打的吐血，夫人发东西喽！”
　　“又发东西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庄户老汉正在屋檐下乘凉，听到这喊声，就问孙子。
　　“爷爷，那个郑亨就是害了老爷大病一场的那个什么候啊！”
　　孙子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意，心满意足的道：“爷爷，这下可好了，被削爵，还被少爷打吐血，真是大快人心啊！”
　　老汉一听就颤颤巍巍的起身，吓得孙子赶紧上去扶住，埋怨道：“爷爷您也小心点啊！您要是有个闪失什么的，我爹还不得打死我啊！”
　　老汉哼道：“那个什么候就是个坏胚子，上次老爷病倒就是他使的坏，走，扶着我去。”
　　孙子一听就劝道：“爷爷，您还是留在家里吧，孙儿去一趟就行了。”
　　“不行！”老汉伸出手来，按在孙子的肩膀上说道：“古时候将军打了胜仗，家中的仆役庄户都得去庆贺，老爷待咱们这般好，不去我晚上睡不着，亏心！”
　　等出去后，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全庄子的庄户们都不约而同的出来了。
　　这么一股人潮从里面涌出去，因为上游刚来水，专门过来引水的李家庄户们看到后，马上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上次抢水事件中，方家庄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几岁幼儿都齐齐上阵的惨痛回忆马上就涌了上来……
　　“快跑啊！方家庄的人又打来了……”
　　李茂正因为后天乡试放榜而焦躁，所以抱着个美婢在白日宣那个啥。
　　正得趣时，这声惊叫，还有外面慌乱的脚步声让他的动作一窒，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家伙事已经……
　　“快跑啊……”
　　等最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时，李茂惊慌的发现，那个家伙事居然……起不来了！
　　“方醒，我跟你没完……”


第380章 我想成为大明的传奇
　　郑能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倒霉，从错认为方醒与朱瞻基有那种不可描述的关系开始，他，还有整个武安侯府都在倒霉。
　　“方醒……”
　　躺在床上，双腿被夹板固定住的郑能咬牙切齿的恨道。
　　关于那事他一直没敢说出来，所以直到现在，郑亨依然认为这个秘密能让朱瞻基被引爆，从而把太子掀翻。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你得意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郑能喝道：“烦死了！叫他们闭嘴！”
　　“嘭！”
　　可外面不但没消停，还有人一脚就踢开了房门。
　　“你特么的……”
　　郑能大怒，正准备喝骂，可来人却是郑家的二管家，也是他的母亲，武安侯夫人的亲信。
　　“小侯爷。”二管家一脸惊惶的道：“侯爷被抬回来了！”
　　郑能大惊，“父亲可是生病了？”
　　郑亨虽然不知道自己儿子判断错误的事，可郑能为了事后保平安，所以就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个二管家也知道此事，所以他看着就像是死了爹娘般的悲声道：“小侯爷，今日小校场比武，侯爷他……侯爷他输了呀！”
　　郑能一惊，颓然道：“罢了，大不了我家蛰伏一段时间。”
　　二管家绝望的道：“老爷吐血昏迷不醒，可……可不止这些啊！”
　　“还能有什么？”郑能在想着怎么把那件事抹平。
　　“噗通！”
　　二管家想起以后的郑家，就觉得前途无亮。他双腿一软的跪在地上，绝望的道：“老爷被削为武安伯，陛下还令收回……收回铁劵……”
　　“什么？嗷……”
　　郑能被这话惊到了，忘记了自己的双腿没好，就想坐起来。
　　目前暂时还能叫武安侯府的内院里马上就响起了一阵惨嚎。
　　“来人，来人啊！去，去……”
　　……
　　“红烧，烤都行！”
　　随着几辆大车开进军营，那些军士们都欢呼起来。
　　秋刀鱼！
　　鱼刺少，肉质紧密，下饭下酒都适宜。
　　天气太热，可大家的血液更热。
　　“把火烧起来！今日不醉不休！”
　　一个副千户喊道。
　　“好！烧火！”
　　有人看到了方醒，就喊道：“伯爷，今日与我等谋一醉吧？”
　　所有人都转向了方醒这边，看到他正在给厨子说着秋刀鱼的做法，就起哄道：“伯爷，一起！”
　　“一起！一起！一起！”
　　林群安今日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跟着一起去，他也跟着喊道：“一起！一起！一起！”
　　“一起！一起！一起！”
　　所有人都挥舞着手臂呼喊道，让刚去方家没找到方醒的朱瞻基一怔。等进来后，看到方醒正一脸窘迫的在拱手，不禁就笑了。
　　“殿下万安！”
　　朱瞻基的到来把气氛推到了最高峰，方醒大手一挥，也不顾御医的告诫，豪爽的道：“今日都放开了喝！”
　　于是方醒很快就被大家集火了，连朱瞻基都坏笑着敬了他半碗酒。
　　“谁敢再来？”
　　方醒把碗一丢，有些微红的眼睛环视一周。
　　众人一窒，然后有喝多了军士就不管不顾的准备上前。
　　朱瞻基对着大家微微摇头，他担心方醒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所以适可而止最好。
　　方醒没看到朱瞻基在身边的动作，就得意的道：“哈哈哈！我方某人的酒量果真是天下无敌了吗？”
　　“哈哈哈哈！”
　　方醒的身体有些摇晃，顺手就想去倒酒。朱瞻基看到后急忙劝道：“德华兄要不给大家说几句吧。”
　　“咦！也对哦！”
　　方醒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微妙的状态，精神有些亢奋，就起身。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注视着这位大明的传奇人物。
　　他，早年失母，年少丧父。
　　他，少年举人，可却被断绝了未来的科举之路！
　　他，在昏沉了三年之后，一清醒就在不断创造着奇迹！
　　太孙之师！
　　以文人身份掌军，南征力挽狂澜！北征也立下殊勋！
　　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像是村里私塾先生的年轻人，今日居然把大明的武安侯，在军中威名赫赫的郑亨给彻底击溃，再无翻身的机会！
　　“我想当传奇！”
　　朱瞻基还是没熬过方醒，给他倒了小半碗的酒，然后静静的听他说话。
　　“我想当传奇！”
　　方醒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看着周围这些人。
　　哦！原来你们不是死去了几百年的大明人啊！
　　“是的，我想成为一个传奇，我大明的传奇！”
　　方醒微微摇摇头，搭着朱瞻基的肩膀，感受着那温度。
　　原来我真是和你们共处于这个时代啊！
　　“从上古以降，自三皇五帝开始，我华夏就立足于这块沃土之上，从未离开，也没人能让我们离开！”
　　方醒觉得酒后的思维很是敏锐，他挥手道：“同样，自三皇五帝以来，我中原大地屡屡遭遇异族入侵……”
　　方醒一口把酒喝了，任由那从碗边漏出来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可秦灭之后，汉高祖有白登山之围。晋朝我汉人更是沦为军粮，离被灭族不过是一步之遥！”
　　“唐高祖以臣侍突厥，李世民号称英主，可依然被突厥人兵临长安，前后纳贡十二载！至于安禄山叛乱后，也曾有吐蕃攻占长安。”
　　“前宋抽掉了武人的脊梁骨，宁可割地赔款纳贡也不肯重振汉武之风，此当灭也！”
　　“而我大明！”
　　方醒把小碗递给了听的入神的朱瞻基，朱瞻基也顺手就倒满了。
　　方醒只觉得胸中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他说道：“自我太祖高皇帝驱除鞑虏以来，我大明雄师不断出塞，打的蒙元残余狼狈而逃，史上除却汉武盛唐之外，哪朝哪代有此等赫赫武功！”
　　“让我们为此赫赫武功干一碗！”
　　所有人都觉得热血在胸中奔涌，都随着方醒举碗，一时间都是喝酒的声音。
　　“爽快！”
　　王贺干掉碗中白酒，满脸通红的在后面奋笔疾书。
　　“奴婢王贺……”
　　“当今陛下雄才大略。”
　　方醒觉得头有些晕乎，不过精神却更加的兴奋了。
　　“当今陛下一直都在枕戈待旦，第一次北征击溃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令其向我大明俯首称臣！”
　　“第二次，在场的大多都参与了。”
　　方醒想起北征的金戈铁马，不禁提高了声音道：“第二次北征，陛下两次亲自冲阵，率领我们击败了野心勃勃的瓦剌人，如今，瓦剌人已经答应了赔款纳贡，这是什么？”
　　方醒目光炯炯的道：“这就是我大明的拳头，拳头厉害，则四夷臣服！万国来朝！”
　　“而我的梦想。”方醒回身看看朱瞻基，再回头道：“我的梦想就是在我大明的史册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方醒一字一吐的道：“故兴和伯方醒，曾深入不毛，讨伐不臣，战而胜之！”
　　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种见证了某种大事的神圣感油然而生。
　　朱瞻基也站直了身体，看着方醒那挺拔的身姿。
　　“等我死后，我希望墓碑上能刻着这句话。”
　　“这里长眠着一位永生都在捍卫大明尊严与利益的战士！”


第381章 是谁？
　　“陛下，这些都是刚上的奏折。”
　　大太监捧着一大摞奏折送上来，劝道：“陛下要不先歇歇？老奴让御厨送些小点心来。”
　　朱棣摆摆手，顺手就拿起一份奏折。
　　“……兴和伯武勋出众，何不如专心武事……则我大明武勋后继有人矣！”
　　“……”
　　朱棣连续翻了几份奏折，眉头渐渐的锁紧。
　　这反应真是够快的啊！
　　朱棣再拿起一份奏折，是专程递来的密折。
　　打开后，略微有些凌乱的字迹中还带着酒味。朱棣没有关注这个，因为他看出了书写人的心情应该在激荡着，所以那构架显得大开大合。
　　“奴婢王贺……”
　　“……故兴和伯方醒，曾深入不毛，讨伐不臣，战而胜之！”
　　“……这里长眠着一位永生都在捍卫大明尊严与利益的战士！”
　　朱棣的表情有些沉闷，他拿着那本奏折看了许久，几乎把奏折捏成了一团，最后把它收在了御案上的一个木盒子里。
　　“这些奏折都处理掉！”
　　大太监看到刚送来的这些奏折居然被处理了，不禁有些奇怪。
　　所谓的处理，就是“漂没”。这些奏折的命运就是被放在某间库房里，直至腐朽的那一天。
　　不过大太监可不敢插嘴，就上去抱着奏折，准备交给外面的人。
　　走到殿外时，一阵风吹过，吹起了一本奏折的边角。
　　——兴和伯此人鹰视狼顾。国本年幼，臣为未来忧……
　　八月末的秋风吹过，大太监突然打了个冷战。
　　……
　　“咦！我怎么在家里？”
　　方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帐。他感受了一下怀中的温热，就有些懵了。
　　此时外面黑漆漆的，方醒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不到。
　　悄然起身，方醒走出了卧室。
　　初秋的凌晨气温很舒适，方醒先安抚了被惊动的铃铛。大黄在它的对面，探出个小脑袋来，又缩回了自己的窝里。
　　方醒来到了书房里，消失一瞬后，再出来时，手中就多了一瓶啤酒。
　　摸摸发胀的额头，方醒喝了口啤酒。
　　以酒解酒！
　　一瓶啤酒下肚，方醒眯眼，回想着昨天的情况，可却一无所获。
　　不过昨天喝酒前他就有了准备，所以应当问题不大。
　　“锋芒太盛啊！”
　　觉得身体舒服了些的方醒出了内院，正活动着手脚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在边上溜达。
　　“谁？”
　　黑影一窒，旋即走进几步，躬身道：“伯爷，是伯律。”
　　“伯律啊！”方醒诧异道：“你何时回来的？妻儿可接来了吗？”
　　黄钟点头道：“水路轻便，昨日午时就到了，夫人已经安排的很妥当。”
　　“怎么，新到方家，有些不适应？”
　　“没有，此处环境清幽，比在下原先的家中好了许多，只是一时之间……”
　　两人在前院绕圈交谈，慢慢的，黄钟发现方醒不是那种严苛的主家，就放开了心怀问道：“伯爷，昨日在下也了解了些事，觉得……武安侯被削爵不一定是好事。”
　　方醒停住脚步，回身看着黄钟，满意的道：“正是如此。”
　　伸手拍拍身边的树干，方醒叹道：“我本想维持这种态势，可郑亨主动邀战，避不开啊！”
　　黄钟道：“不过既然已经开始，那只能是把郑亨赶尽杀绝，否则后患无穷。”
　　方醒看着天上渐渐稀疏的星宿，淡淡的道：“事到临头，我当然要把郑亨这条恶犬给打个半死，不然当了出头的鸟儿，还想着心慈手软，此取死之道也！”
　　“伯爷……”
　　两人在院子里绕圈绕到了家丁们起床操练，才相对一视，都觉得刚才这番谈话让彼此都增进了了解。
　　回到内院，张淑慧已经起身了，看到他后免不了要埋怨一番。
　　“夫君，您的身体可还没好呢，昨日还喝这般多的酒，吓了妾身和小白一跳。”
　　方醒顺手帮她把一缕秀发拨开，笑道：“昨日大胜，军中士气正高，为夫怎好离去。再说太孙也在，怎么说为夫也不能退缩吧。”
　　张淑慧看着镜子里的丈夫，抿嘴一笑：“夫君，明日乡试就要放榜了，不知道马苏如何。”
　　……
　　贡院里，亮了一晚上的蜡烛终于熄灭了。
　　最后被录取的试卷都被集中到了一起，此次的主考官之一，翰林院编修王川眸色不明地说道：“可开卷了？”
　　周述眨眨发酸的眼睛，点头道：“此次金陵乡试的俊杰尽在此处，开吧，让本官看看，究竟是哪些人。”
　　严旦马上就招呼那些阅卷官，大家一起揭开了糊名。
　　一份份试卷被按照从低到高的方式打开，边上多人验证后，有人大声的把考生的姓名、籍贯和名次说出来，然后一一抄录下来。
　　严旦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看着手中考卷的考生名字，一边假装不在意的看着周围人的开封。
　　可等除却前十名的试卷都揭开后，严旦没听到马苏的名字。他看了王川一眼，心中暗自喜悦。
　　马苏必然被淘汰了！
　　想起自己曾经多次在马苏的考舍前晃悠，想必他的心中必然会时时警惕，那会考得好才怪！
　　本官果然是天才啊！
　　王川看了一遍考生的名单，笑道：“周大人，这些人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周述喝了口浓茶，淡淡的道：“既然是糊名，又是几轮筛选，当然不会错。”
　　看了一眼大多是兔子眼的阅卷官们，王川道：“那就打开前十名的试卷吧。”
　　周述点点头，马上四名同考官就缓缓的揭开了糊名……
　　“第十名……王源。”
　　“第九名……尹家辉。”
　　“第八名……”
　　乡试的第一名叫做解元，而第二到第十名叫做亚元，都是有希望进一步考中进士的佼佼者。
　　“第二名……蒋斌。”
　　“呼……”
　　听到这里，严旦终于确定，此次应天府乡试没有马苏的份了。
　　最后一张卷子就是解元的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叫做赵国安的同考官的身上。
　　长得慈眉善目的赵国安呵呵笑着，打开了试卷……
　　严旦揉揉眼睛，想着完事后就好好的睡一觉。
　　王川和周述一起端坐在上首，他捧着已经冷了的茶杯，觉得这次主考的经历对自己以后的仕途当是一大助力。
　　赵国安终于打开了试卷，揭掉糊名后，就怔了一下，然后欣喜的道：“各位大人，本次乡试终于有一段佳话了。”
　　是谁？


第382章 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方某做十五
　　“是谁？”
　　严旦好奇的问道。
　　王川皱着眉头，对赵国安这种卖关子的行径有些不爽，就干咳了一声。
　　赵国安急忙把试卷翻转，让那考生的名字在大家的面前展示了一圈。
　　严旦揉揉眼睛，王川手中的茶杯顿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今科解元乃是马苏！”
　　轰！
　　严旦只觉得一记炸雷在自己的头顶上炸响，他晃晃脑袋，伸手道：“赵大人，把试卷给我看看。”
　　王川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份试卷，心中无比期盼是赵国安看错了。
　　可当严旦拿到考卷后，瞪大了眼睛，几乎把试卷凑到了眼前，半饷也没动静。
　　“嘭！”
　　严旦的身体突然后仰，椅子和地面撞出了巨大的声响，把这群一夜未睡的考官们都惊了一跳。
　　周述的嘴角微翘，起身道：“既然是揭晓了，那就准备吧，明日把榜单贴出来。”
　　“不！”
　　严旦把试卷拽在手里，眼睛发红的道：“本官认为，此人的文章不配解元！”
　　王川心底松了一口气，也说道：“正是，周大人，咱们要不还是再重新看看吧，以免有遗珠呐！”
　　周述摇摇头，淡淡的道：“本官知道你们是因为兴和伯的缘故，但，既然试卷都是几重批阅，已成事实，本官就不会允许谁来变动它！”
　　王川脸色铁青的道：“今科本官同样是主考，对考卷有异议，正是本官的分内事！”
　　主考官不但要阅卷，还得要监控着整个考试与阅卷的过程，如果发现问题，随时都可以提出异议。
　　周述冷笑道：“这份卷子本官看过，文采不凡，言之有物，解元当之无愧！”
　　“本官认为第二名的蒋斌……”王川缓缓的道：“他的文章更胜一筹！”
　　周述的目光一转，然后坚定的摇摇头。
　　“那么咱们只有去……”
　　……
　　方家内院里，方醒正在喝粥，这是被逼的。
　　看到张淑慧和小白都在吃着热腾腾的肉丝面，方醒干脆就把身体转过去，眼不见，心不馋。
　　“夫君，御医可是说了，酒后喝粥好。”
　　张淑慧笑吟吟的道，可她的表情却是在告诉方醒：下次再喝多了，还给你喝粥。
　　方醒几口把粥喝完，悻悻的道：“那御医就是庸医，治治小病还成，这治大病嘛，哼哼！”
　　三两下吃完早餐，方醒看到天气不错，就想给铃铛洗澡。
　　“老爷，武安……伯夫人求见。”
　　方醒刚按住铃铛，闻言一怔，随即朝里面喊道：“小白，出来给铃铛洗澡。”
　　前厅，看到方醒进来，一个全套大妆的中年女子起身，微微颔首道：“兴和伯，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方醒拱手道：“伯夫人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按理一男一女是不方面这样见面的，可这两家是大仇，所以男女之别根本就不是回事。
　　坐下后，武安伯夫人缓缓道：“妾身不瞒兴和伯，家中此时已经是乱作一团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方醒淡淡的回应道：“各家有各家的烦恼，这不是方某能置喙的。”
　　武安伯夫人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我两家本是一条道上的人，只是有些阴差阳错的原因，从而导致了……小儿无知，误以为兴和伯与太孙殿下……”
　　方醒开始还漫不经心，可当听到后面时，他不禁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都是误会。”
　　武安伯夫人此时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我家伯爷此时卧床不起，就算是前面有什么误会，也当可一笔勾销了吧？”
　　这个女人的眼睛很好看，哪怕是人到中年，依然保持着风韵。
　　被这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方醒却淡漠的道：“不管是不是误会，可武安伯三番两次想置方某于死地。夫人，北征之后，武安伯看到方某未死，来到金陵之后，居然再次挑衅出手，这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的吗？”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就多了几分羞恼，“兴和伯，可我家能儿的双腿也被你们打断了，再加上我家侯……伯爷重病，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这些与我无关。”
　　方醒失去了耐心，起身道：“郑能开了头，郑亨做了初一，那报歉得很，方某也想做个十五！”
　　“兴和伯……”
　　“送客！”
　　方醒大步往外走，武安伯夫人霍然起身，指着方醒的背影尖声道：“方醒，我家伯爷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你莫要得意！”
　　方醒在大门口停了一下，就在武安伯夫人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的时候，就见到他对着左边笑了笑，然后还是走了。
　　“兴和伯……”
　　武安伯夫人没想到方醒居然会这般的强硬，不禁失神喊道。
　　裙摆一动，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夫人远来，妾身不曾远迎，但送还是要送一下的，不然就太失礼了。”
　　张淑慧拍拍手，门口马上就现出辛老七和小刀。
　　武安侯夫人脸上一红，为自己刚才喊方醒的那个腔调感到有些羞耻，然后昂首道：“兴和伯夫人，花无百日红，你家伯爷心狠手辣，小心以后报应在……哈哈哈哈！”
　　张淑慧俏脸一冷，淡淡的道：“听说令郎此后将不良于行，妾身在此提前道恼了。”
　　敢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吗？
　　张淑慧的伶牙俐齿显然出乎了武安伯夫人的预料，她想起自己家的两个男人都躺在床上，顿时气焰就消沉了许多。
　　等看着武安侯夫人的马车消失在前方后，张淑慧转身问道：“刚才她和老爷说了些什么？”
　　小刀一个激灵，马上闭嘴。
　　只有辛老七，他傻乎乎的道：“夫人，没说什么，就是她威胁了老爷几句，然后老爷就叫送客了。”
　　小刀暗自松了一口气，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张淑慧闻言就点头道：“下次记住了，类似的事情一定要……”
　　要是小刀在的话，肯定马上就会表忠心，发誓一定会盯死方醒，有任何出墙的危险就第一时间禀告夫人。
　　张淑慧回到内院，就担心的道：“夫君，郑亨在军中关系盘根错节，以后会不会……”
　　方醒正在帮小白给铃铛洗澡，闻言就满不在乎的道：“人走茶凉，如果他郑亨只是个千户官，或是都指挥使的话，那我还有些担心。可他的交情全在勋戚圈子里，那些人啊！呵呵！”


第383章 神来之笔
　　乾清宫中，朱棣拿起几份试卷，就用它们拍打着御案，沉声道：“就为了一个乡试，你等就来找朕，俸禄呢？”
　　“嗯？”朱棣起身，怒不可遏的道：“这点事情都要来找朕，那些俸禄都喂狗了吗？”
　　王川垂首不语，可周述却梗着脖子道：“陛下，非是臣不肯办事，只是王大人他们硬是要把定下来的解元给换了，臣不服！”
　　朱棣握紧手中的试卷，差点想扔了下去，只是最后忍住了，喝道：“为何？”
　　王川额头见汗的道：“陛下，臣以为第二名的文章更好些，另有多名考官也是如此说法，只是周大人却一意孤行，让臣等不得不……”
　　朱棣的脸一沉，然后把试卷丢下去，对几位辅政大臣道：“你们都看看，看了给朕说说。”
　　黄淮不在，胡广就第一个捡起试卷。
　　杨荣在边上看到胡广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心中一动，就捡起了地上的另一份试卷，正是马苏的那份。
　　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过去了，试卷都被交换看完。
　　“陛下，臣以为……王大人之言有理，这第二名的文章张弛有度，收放自如，显然已经得了我儒家的精髓，当得起一个解元！”
　　“陛下，臣……”
　　……
　　“兴和伯，两位主考官联袂进宫，听说是为了解元之争。”
　　梁中带着婉婉来了，一来就满脸急色的说了刚才听到的事。
　　方醒纳闷的道：“一个乡试怎地就拿到陛下的御前去了？那应天府的人呢？”
　　要是一个乡试都要找到朱棣，估计他也别处理什么政事了。
　　梁中鄙夷的道：“那应天府的打磨和呗，还不是怕事后被牵连。”
　　方醒的眸子一动，冷笑道：“那必然是涉及到了厉害人物，可是我方某吗？”
　　梁中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是兴和伯，正是如此。”
　　“好！”
　　方醒不怒反喜的拍了拍桌子，边上作陪的黄钟还没反应过来，可想了想之后，他也是笑道：“伯爷今日赶走了武安伯夫人，当真是神来之笔啊！”
　　方醒谦虚道：“误打误撞而已，倒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方某也要出一位解元弟子了！”
　　梁中懵逼的道：“兴和伯，那两考官还在御前呢，何况还有几位大学士都在，这……”
　　方醒打了个哈哈道：“方某一不拉帮结派，二不招揽人心，何惧之有！”
　　黄钟看到梁中还是一脸的懵懂，就轻笑道：“伯爷不文不武，不偏不倚，麾下不过是两千多人，而且还有林群安在，何惧之有？”
　　梁中想了半天，最后联想起方醒重病时，只有太子一家和张辅上门，就喊道：“嗨！我说嘛！兴和伯为人方正，陛下怎会听信了别人谗言！”
　　看到方醒和黄钟都在揶揄的对自己笑，梁中老脸一红道：“那咱家今日就讨个便宜，兴和伯，午饭可不许轻省了！不然我老梁可不依，郡主更是不依！”
　　方醒起身道：“好，中午咱们就开席！”
　　等到午饭时，马苏母子也被叫来了，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两人都有些懵。
　　“老师，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马苏想着如果是谁的好日子，那他好歹也得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大家都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最后还是梁中干咳道：“小马啊！别管是谁的，好好的吃，明儿怕是有人没胃口喽！”
　　人太兴奋的话，一般都是没胃口吃饭的。
　　马苏看到方醒也在笑，就迷迷糊糊的坐下。
　　婉婉看了大家一眼，哼道：“我知道。”
　　方醒赶紧夹了龙虾肉到她的碗里，哄道：“婉婉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可没了。”
　　吃完饭，方醒叫马苏跟着去了书房。
　　眼前的马苏看着有些抽条，长相稚嫩，方醒笑道：“在文章上为师也没啥能教你的了，可一味地闭门读书不可取，此后你有时间就去跟黄先生请教一下世事。”
　　马苏一愣，点头道：“那科举呢？”
　　方醒眸色不明的道：“你这科若是中了，明年的春闱还得看情况而定，若是情况不明，为师想让你再等三年，你可愿意？”
　　马苏毫不犹豫的道：“老师对弟子恩重如山，别说是三年，三十年弟子也愿意等。”
　　“哈哈哈哈！”
　　方醒大笑道：“哪个让你等三十年了！为师第一是看你太小，就算是考中了进士也是白搭，第二……朝中目前气氛不明，不少人都希望让为师远离太孙，最后再给兴和伯的头上加上一个宣力武臣……”
　　马苏重重的点点头：“老师，弟子懂了。”
　　方醒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要耐得住寂寞！耐不住寂寞的人，哪怕他才华横溢，可终究不长久。”
　　说到这个，方醒就想起了解缙。这位大名鼎鼎的神童，终究是前面的路走的太顺，后来就少了些敬畏之心。
　　……
　　此刻的严旭也在等，不但是在等放榜，同时也在等自己内侄的前程。
　　看了一眼内侄程强，那故作平静的表情下，双脚却在不停的微微颤动，显然内心极为忐忑。
　　“你……最后一天的试卷真的默不出来了吗？”
　　程强前面的试卷都默出来了，可就是最后一天的文章死活都只能默写出三分之一来。
　　程强挤出一丝笑容，“姑父，小侄那日有些晕沉，不过当时的感觉还行，就是出了考场之后，整个人就想睡觉，醒来就不大记得当时写的东西了。”
　　严旭哼道：“那是你的养气功夫不够，等这次中举了之后，你且好好的磨练磨练，不然明年的春闱？我看悬！”
　　李茂听了也觉得有些担心，他的水平还比不上程强，要是程强都悬，那他……
　　这时外面进来一人，他躬身道：“老爷，方才大老爷和周述去了宫里。”
　　严旭心中一急，追问道：“可知是何事？”
　　两位主考官一起进宫，当然是出事了，而且事情不小。
　　来人摇头道：“他们身边都有陛下的亲军护着，不能靠近，小的也不知道。”
　　在没有放榜之前，这些考官是不能和外界接触的。就算是有纷争要去见朱棣，也得是在军士的监视下前往。
　　李茂想了想，觉得程强肯定不会出问题，那么……
　　“难道是……”
　　屋里的三人相对一视，彼此的脸上都浮起了得意的笑容。


第384章 放榜，哪家笑，哪家哭
　　“那么多人都是说那马苏不配解元吗？”
　　朱棣的怒火发散完了，就冷冰冰的问道，同时那冷冽的目光从胡广等人的身上扫过。
　　殿下的众人都垂首不语。
　　科举从来都不是儿戏，可今天居然发生了想掀翻前面阅卷结果的怪事，而且刚才……
　　这件事情的内幕陛下怕是洞若观火吧！不然早就把周述和王川下狱了。
　　胡广垂眸，心中有些后悔了。
　　我刚才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看到没人说话，朱棣渐渐的皱起了眉头，准备宣布自己的处理意见。
　　“陛下。”
　　这时大太监从殿外进来，走到御案前，低声说道：“陛下，适才武安伯夫人去了方家庄。”
　　朱棣的眼中多了几分果断。
　　大太监知道这种果断代表着什么，急忙说道：“后来武安伯夫人怒气冲冲的出来了，没人送。”
　　……
　　方醒也得到了消息，他在给婉婉做风筝，闻言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绑线。
　　此消彼长吗？
　　方醒冷冷的想到了胡广那张看似无害的老脸！
　　双方对垒，从来都不会是做决死一击，而是会先从边角之地开始布局。渐渐的，就像是寄生虫般的，侵蚀你的肌体。
　　王字风筝做好了，方醒有些心虚的拿出去。
　　婉婉看着这个纸糊的风筝，小嘴一扁：“方醒，它好丑哦！”
　　为了让风筝看着威风一些，方醒在上面画了只老虎。
　　小白过来看了一眼，惊喜的道：“少爷，你画的这只猫好漂亮啊！”
　　方醒转过头，眼中全是悲凉。
　　婉婉的眼睛一瞪，叫嚷道：“是老虎！我喜欢的老虎！”
　　小白和张淑慧相对一视，不禁都笑了。
　　只有梁中，他砸吧着嘴，想着郡主居然这般的维护方醒，要是让太子知道了，今晚的饭后点心估计都没胃口了吧！
　　方醒马上就喜翻了，夸道：“果然是婉婉才明白我的抽象艺术，走，我带你放风筝去。”
　　秋风初起，气候宜人，随便在田边就能找到放风筝的好地方。
　　一边闻着田野的味道，一边看着歪歪斜斜飞起来的风筝，方醒得意的道：“给你，小心放线。”
　　婉婉紧张的拿着线槌，后来慢慢的适应了，欢快的笑声就这样响了一个下午。
　　……
　　第二天，一大早方醒就被张淑慧给收拾起来了。他揉着眼睛埋怨道：“这放榜还早着呢，起那么早干嘛？”
　　张淑慧一边去旁边梳妆，一边柔声道：“夫君，今日可是马苏的大日子，咱们做老师、师母的，总得要给他支应起来才是呀！”
　　方醒起床后，迷迷糊糊的出去，就看到小白正在院子里洗漱。
　　“小白，铃铛呢？”
　　小白吐掉漱口水，拿着牙刷，满嘴的白泡泡说道：“少爷，铃铛去山上了。”
　　“这铃铛可真是勤奋呐！”
　　等到了前院，方醒看到马苏正和黄钟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就摆摆手，自己出了主宅。
　　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紫色，把周围的云彩晕染的格外的漂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
　　方醒拿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瞄了李家那边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铃铛。
　　“我靠！”
　　方醒目瞪口呆的看着铃铛嘴里的两只野鸡，觉得这狗真是成精了。
　　铃铛把嘴里的两只野鸡放下，冲着方醒摇起了尾巴，一脸的求表扬。
　　“果然是铃铛，快回去享用吧。”
　　这是个好兆头，方醒笑着摸摸铃铛的脑袋。
　　等待是煎熬，也是希望。
　　方醒没有派人去看榜，因为他相信，顺天府会有人来报喜。
　　一群人坐在前厅里，心不在焉的闲聊着，直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鞭炮声。
　　“噼里啪啦……”
　　马苏霍然起身，不过在看到方醒依然是稳如泰山后，这才讪讪的坐了回去。
　　方醒叹道：“这般的沉不住气，要是隔壁家的呢？”
　　……
　　严旭也听到了鞭炮声，不过很细微。他起身道：“去看看，是不是报喜的来了。”
　　李茂急忙叫了家丁出去，然后对着程强拱手道：“恭喜恭喜，程兄果然是……”
　　程强的脸上先是浮起了狂喜之色，然后迅速消退。
　　就在严旭暗自夸赞他的隐忍功夫时，程强已经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了下来。
　　“侄儿能有今日，全靠了姑父的栽培，侄儿感激不尽……”
　　“何必如此。”严旭抚须笑道：“这也是你自己刻苦用功的结果，今科你虽然中了，可不能懈怠，好生准备明年的春闱才是……”
　　至于马苏，在昨天得知考官进宫时，严旭就已经断定，今科马苏绝无可能上榜！
　　咦！
　　耳边又传来了一阵鞭炮声，还有一些人的呼喊，听声音就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不对啊！
　　严旭的经验最为丰富，所以他止住了话头，脸色发绿。
　　而李茂有过中举的经历，此时他也发现不大对了。
　　两人面面相觑，让地上的程强不禁有些发蒙。
　　至于那些一起作陪的学生，他们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鞭炮的声音越来越远，而且至今也不见人进来报信。
　　这是……
　　一个正准备进来的学生指着方家庄的方向道：“严先生，好像是隔壁的中举了。”
　　……
　　在方家庄那些闻讯出来的庄户们的簇拥下，十多个衙役和帮闲举着喜报进了方家庄。
　　“来了来了！老爷，报喜的来了。”
　　方杰伦喜滋滋的进来报信，看到马苏还呆坐在那里，不禁喊道：“小马，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马苏终于清醒了，他看向方醒，脸上的喜悦终于再也忍不住的爆发出来。
　　“去吧。”
　　方醒也笑了，他不想出去，因为这是属于马苏人生中的一个巅峰时刻，就让他独自去面对这种荣耀吧。
　　主宅的外面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看到马苏出来后，那些庄户们都嚷道：“就是他，他就是马苏，我家老爷的学生。”
　　好年轻！
　　几个衙役急忙把喜报送上，然后高声喊道：“恭喜马老爷，小的们奉命报喜，马老爷喜中今科应天府乡试头名解元，恭祝马老爷明年蟾宫折桂，京城打马……”
　　没有什么夸张的言行，更没有什么打破中举者家里门窗的举动，整个报喜显得喜庆有余，但激情不足。
　　马苏愣了一下，喜色渐渐的收起。他接过喜报，看到方杰伦正熟稔的给这些报喜人送上赏钱。
　　回到前厅，马苏跪地先感谢了自己母亲的养育之恩，此后又拜谢了方醒的教诲之恩。
　　“起来吧。”
　　方醒告诫道：“如今你中了举人，就算是大人了，此后当谨言慎行，不许骄傲自得，更不许你收受投献！”
　　马苏点头，他知道方醒历来都不喜欢这等投献诡寄的勾当。
　　边上的张淑慧正和马苏的母亲道喜，方醒最后交代道：“此后第一鲜的账本你也跟着看看，这就算是你的第一份营生。”
　　马苏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命。”
　　“老爷，外面来了十多人，说是要给小马当家奴呢。”
　　尼玛！速度好快啊！
　　方醒皱眉道：“就说马苏不收家奴，马上赶出去！”
　　这些人都是想着抢先来投，等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马苏作威作福。
　　可没过多久，方杰伦又来了，他满脸古怪的道：“老爷，有媒婆来了，说是……”
　　“不见。”方醒不耐烦的道：“马苏才多大？这时候早了些。”
　　马苏的父亲不在，作为老师的方醒当然要为他做主。
　　可方杰伦却为难的道：“那媒婆不是找小马的。”
　　方醒一怔，问道：“那她是来找谁的？”
　　“她说是来给老爷您做媒的。”
　　“什么？”


第385章 主动请缨，范进中举
　　“老爷，还有好多的礼品。”
　　方杰伦想起刚才那些人送来的箱笼，就说道：“老奴看了一下，估摸着能有千金之数呢。”
　　“不收！都叫他们自家带回去。”
　　方醒不过是略微一想，就知道是哪些人干的事。
　　甚至连张淑慧都知道这个媒婆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默默的看了看方醒，然后就出去安排庆功酒宴。
　　“真是恶心人啊！”
　　到了书房后，方醒皱眉道：“这些人表面上是在奉承我，可暗地里谁知道是怎么想的！”
　　“捧杀！”
　　黄钟分析道：“伯爷掀翻了郑亨，勋戚中必然有人生出了嫉妒之心，这是表面示好，暗地里却是希望伯爷得意忘形呢！”
　　方醒冷笑道：“可惜这番好心却被方某辜负了！”
　　黄钟担忧的道：“伯爷，可这番动静却瞒不过陛下。”
　　方醒点头道：“伯律，你必须要明白，处在我这个位置，必然只能不党不群，否则迟早会……”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费劲，黄钟马上就了然道：“正是，伯爷身为殿下的老师，日后的帝师，若是和文武百官交往过密，不管旁人怎么想，陛下那里终究是过不去的。”
　　方醒起身，感受着外面的喜庆气氛，负手道：“此事终须有个截止，陛下那边估计很快就有动作了，而我……”
　　方醒回身道：“而我大概要换个地方了。一是为了避开即将爆发的矛盾，至于第二嘛，既然我的兴和伯未曾冠上宣力武臣，陛下也为难啊！”
　　朱棣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他有意无意的把宣力武臣这个冠号给“忘了”，结果会引发这般强烈的反弹。
　　黄钟纳闷的道：“那陛下为何会对此无动于衷呢？”
　　朱棣既然面临着压力，大不了直接把这个宣力武臣的号给方醒冠上即可。
　　方醒笑道：“当今陛下乃是与太祖高皇帝一般的性子，岂会低头？若不是反对的人太多，陛下说不得就要动手了。”
　　朱棣的性子强硬，一般不可能会对臣子低头。可这次朝中反对方醒的人太多，他也只得压下了杀意。
　　既然不能动手，那么朱棣必然会另想办法。
　　会是什么办法呢？
　　方醒干脆懒得想，只希望不是派自己去监造紫禁城。
　　下午方家庄又是一场热闹，连婉婉都赶来凑热闹，吃的小肚子滚圆的回去。
　　而隔壁则是闹翻了天。
　　“怎地会没有我？为什么？”
　　程强双眼发红的在咆哮着。
　　今日他们枯等了半日，一直到去看榜的人回来报信，这才知道，原来程强居然落榜了。
　　“我不信！我不信！”
　　程强对此次乡试势在必得，所有人都认为他至少会进入前十名。
　　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痛苦！
　　严旭呆呆的看着手中抄录下来的榜单，半饷才起身，怒气冲冲的道：“那马苏何德何能，居然能窃据解元之位，且待明日老夫去一趟，非得要一个说法不可！”
　　李茂在边上也是呆若木鸡，他没想到马苏居然会中举，而且还是解元。
　　你方醒的学生怎能中解元？
　　一直以来都认为方醒是欺世盗名的李茂今天终于知道了：此后他再见到马苏时，再也不能昂首了。
　　文人的规矩很多，可按照科举成绩排名，这是多年的规矩。
　　哪怕你是白发苍苍，可只要你在科举之路上落后于别人，等别人一骑绝尘之后，见面也得称呼一声前辈。
　　……
　　第二天，方醒才吃完早饭就给贾全请走了。
　　在太子宫中，方醒听到了最新的消息。
　　“台州府今年早些时候有倭寇劫掠，地方官苦不堪言，已经上本求援。”
　　朱高炽有些欲言又止的道。
　　方醒纳闷道：“臣记得去年还是什么时候，楚门卫不是斩获甚多吗？”
　　朱高炽点头道：“正是，不过当地的民情有些复杂，地方官员说是贼民一体，剿灭不易，防不胜防。”
　　看到方醒在沉思，朱高炽也不打扰，只是翻看着奏折。
　　方醒非常清楚，这是朱高炽的好意，甚至有可能出自于朱棣的授意。
　　那么……
　　“臣愿往！”
　　……
　　出了皇宫，方醒在经过顺天府衙时，看到前方围堵了一堆人，叫嚷不休。
　　咦！
　　等方醒勒马近些时，才发现领头那人居然是严旭，他的身边全是年轻学生。
　　“老夫要看程强的考卷，不然必定是你们不公！”
　　方醒听到这话，嘴角微翘。
　　很快，里面出来一个学官，他直接把几份试卷贴在了门边的墙上，顿时引来大家的围观。
　　“不错，这个不该不中啊！”
　　“你看着这篇文章，写的是抑扬顿挫，读之口舌生香，好文啊！”
　　“这个也还行……”
　　“咦！这篇文章怎地前言不搭后语啊！”
　　“啧啧！连字体都乱了，可见那人已经心慌了！”
　　“功亏一篑啊！何其可惜！”
　　程强也在其中，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字体时，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猛地冲出人群，鞋子跑掉了都不知道。
　　“我中了！我中了！”
　　“哈哈哈哈！我中了……我程强是解元！”
　　呃！
　　方醒看到这有些熟悉的场景，不禁就想上去抽一巴掌。
　　“回来！你回来！”
　　严旭本就被这份试卷打击的几乎崩溃，再看到内侄疯癫，不禁悲从心来。
　　今日他大闹顺天府衙，即便是没人追究，可当程强的试卷被贴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我该先等等的啊！
　　等大哥养好病了再去问问，那样的话，哪会有今日之辱！
　　严旦在被朱棣痛斥之后，回家就称病，谁也不见。
　　等交代人去追程强后，严旭看到了一张笑脸。
　　一张可恶的笑脸！
　　方醒在马背上拱拱手道：“严先生果然是毁人不倦，今日方某算是大开眼界了，只是不知道这李家书院严先生还呆的下去吗？哈哈哈哈！”
　　看到方醒大笑离去，严旭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的内侄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挥失常呢？
　　而且还是最后一场！
　　而且他也无颜再回李家书院，不然此后必然会被人戳脊梁骨。
　　你严旭不是牛笔哄哄的吗？可手下的学生今科乡试居然无一人考中，甚至你那和你一样牛笔哄哄的内侄更是都被落榜刺激疯了！
　　而方醒呢？
　　人家只有一个弟子，可就是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弟子，不但考中了举人，而且特么的居然还是解元！
　　就问你严旭服不服！
　　而回到家中后，方醒就写了一份奏折，让人送给朱瞻基代为投送。
　　书房里，方醒问小刀“最后一场前，你给那程强的杯子边上抹了多少药粉？”
　　小刀想了想：“老爷，小的把您给的药粉差不多都涂上去了。”
　　马丹！
　　方醒挥手让小刀闪人。
　　小刀临走前好奇地问道：“老爷，那药粉是干嘛的？”
　　方醒手中握着一个小瓶子，挥挥手，等小刀出去后，才叹道：“那程强的身体不错！居然吃下去那么多的药物还能坚持写完，果然是人才啊！”
　　而方醒手中的瓶子上面，如果有认识的人看到，一定会认出来。
　　——酒石酸……片！


第386章 兵不贵多而贵精
　　九月底的台州府早晚有些温差，不过白天还好，气温适宜。
　　府治临海城里，知府何雄已经在最新纳的一个小妾的服侍下起床了。
　　穿好官服后，小妾细樱穿着单衣给他傅粉，然后退后一步，嫣然笑道：“老爷真是能让女儿家迷醉的大丈夫。”
　　细樱的身材矮小，但却丰盈。何雄爱煞了她的娇小玲珑和婉转娇啼，闻言就忍不住在那高耸上摸了一把，笑道：“且好好在家，等本官晚上回来再收拾你！哈哈哈哈！”
　　何雄为官还算是勤勉，所以到前面府衙时天色不过才将大亮。
　　“大人，昨日栅浦有倭寇活动。”
　　何雄才将在大堂里坐下，闻言大怒：“张金呢？难道他是死人吗？”
　　来人是台州府通判岳庄，他苦笑道：“大人，张指挥使说兵力不足，各处都需要警戒，难免顾此失彼。”
　　何雄颓然道：“那些倭寇当真狡黠！”
　　岳庄安慰道：“好在倭寇人不多，只是进村抢了些东西就走了。不过大人，金陵不是说会派援兵来吗？”
　　何雄叹道：“那些援兵就算是出发了，可多半是拖拖拉拉的，年底能到就算是不错了。”
　　“等年底？”岳庄头痛的道：“可近来倭寇不知怎地，就像是发狂般的在我台州府外海游荡，这是要大举入寇的架势啊！”
　　“哎！”
　　何雄也头痛，本来他的未来是在北方。可原台州知府赶上了南征大胜，加上驱敌有功，所以就升官了，吏部这才把原本要去北方的他给调到了台州府。
　　台州府境内多山，耕地少，如果不是靠海的话，那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可大海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了倭寇，让沿海居住的村子都苦不堪言。
　　所以何雄从打心里就不乐意来这里任职，不过既然来了，他也抱着干一番成绩的心态，倒也兢兢业业。
　　“大人，灵江边来了一支军伍，好吓人呀！”
　　何雄一听大喜，“多半是援军，咱们去迎一迎。”
　　岳庄皱眉道：“大人，这文武殊途，再说来的最多是一位都指挥使，咱们还是安坐等待就是了。”
　　何雄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幸亏你提醒了本官，否则……”
　　“大人！”
　　这时第二个来报信的人到了，他一脸喜色的道：“大人，领军前来的是兴和伯。”
　　“是他？”
　　何雄一愣，赶紧往外走。
　　“都去都去！那可是个凶人，还是太孙的老师，都赶紧……”
　　岳庄没听过方醒的“事迹”，所以还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这条江天然就是临海的屏障，西南两个方向都兼顾了，当时的选址真的不错。”
　　方醒的脸被晒的有些黑了，不过精神反而更好了。他看着眼前这面城墙，赞道：“敌军若是到此，则只能背水一战，胜则不说，一旦败了，连逃都没地方逃。”
　　黄钟穿着一身青袍，也是笑道：“听说对面还有个东湖，也可以作为屏障，当真是好地方啊！”
　　眼前的城墙不算高，可面积却不小，方醒来时就估算了一下，绕城一周起码得有五六公里。
　　回身看着就像是雕像般站成队列的两千多名将士，方醒叫来了小刀。
　　“你去周边看看，顺便问问那些人家，今年倭寇的情况。”
　　知己知彼，方醒还未进城，就已经开始准备展开工作了。
　　等小刀带人顺着右边去了，因为发现方醒部而关闭的城门也打开了。
　　“伯爷，知府出迎了。”
　　方醒低头，就看到一群人正浩荡的出了城门，为首的那个身穿四品文官服的男子老远就拱手打招呼。
　　“兴和伯远来，下官台州知府何雄，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何雄笑起来很是儒雅，方醒拱手道：“何知府多礼了。”
　　在借助介绍各自下属的时候，何雄暗自打量着方醒。
　　好年轻！
　　这是何雄的第一印象。
　　寒暄完毕后，方醒道：“我军的食宿可安排了？”
　　何雄赶紧说道：“已经有了，兴和伯请随下官来。”
　　进城后，宅第密集，大路小巷皆是人流攒动。
　　看到大军进城，那些行人都靠在两边，默默的看着这群沉默的将士。
　　营地就在东边，城外就是东湖。
　　安排住下后，何雄在府衙宴请了方醒。
　　席间，何雄有些担忧地问道：“兴和伯，这倭寇凶残狡猾，若是人手不够，很容易会被调虎离山啊！”
　　这是嫌方醒带来的援兵少了。
　　方醒摆摆手，压下了林群安和两名千户官的火气，淡淡的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方某南征北战，靠的就是这些将士，难道那些倭寇比草原异族还厉害？那方某还真是想掂量掂量了。”
　　边上作陪的岳庄听到方醒口气不小，就说道：“这里靠近海边，倭寇来去无踪，敢问兴和伯何以寻敌？”
　　方醒瞄了岳庄一眼，“本伯今日却是来错了地方，明日自然会离去。”
　　何雄大惊，急忙劝道：“兴和伯，下官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岳庄看到方醒发飙，心中也是暗自后悔，急忙举杯请罪。
　　方醒皱眉道：“先前方某看了看近几年倭寇的入侵路线，发现多半是在健跳、桃渚，而近期多发的袭扰又是在海门一带，我军驻扎于此，一旦倭寇突袭，则远水不解近渴！”
　　不等何雄反对，方醒就起身道：“接风酒方某已经喝了，多谢台州府的盛情，不过我军即将开拔，前往海门卫，就不多留了，告辞！”
　　等方醒带着人离去后，何雄才叹道：“这点人，就算是到了海门卫又能作甚！”
　　岳庄刚才被方醒那一眼看的浑身冷汗，闻言就赞同道：“大人此言正是，这位兴和伯居然才领了这点兵，下官看啊，多半是在朝中不得志的吧！”
　　何雄闻言就是一怔，喃喃的道：“有可能啊！不然一位都指挥使就足矣，何必派一位伯爷来呢？”
　　回到营地，没过多久，小刀就回来了。
　　“老爷，倭寇近期没来过这里。”
　　“不过老爷，那些人都说倭寇凶残，连没出生的孩子都被挑出来烧死呢！”
　　方醒愣了一下，皱眉问道：“可是真的？”
　　“小的听不懂本地话，后来就花钱请了个通译，连那通译都说是真的。”
　　“嘭！”
　　方醒一掌拍在墙柱上，寒声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脉相传啊！”
　　“传令，马上出发去海门卫。”


第387章 遇痴人，话飘零
　　“他们不是刚来吗？难道吃一顿饭就走了？”
　　“嗨！你也不看看他们才多少人，就这点人还比不上海门卫的人多。”
　　“听说了吗？打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我大明的兴和伯呢！”
　　“有屁用！一个伯爷就这点人马，这哪是援军啊！我看就是在陛下那里失宠了，被贬嫡下来的！”
　　几个大户人家的仆役也在边上看着，其中一人不屑的道：“听说这位兴和伯在朝中搞的天怨人怒，陛下没法子了，又不好让文武百官们心寒，这才把他打发到了咱们台州府。”
　　“说是剿倭，可你们看看这点人马，我看就是来养老的！”
　　“……”
　　方醒当然听到了这些话，不过他并未动怒，只是面无表情的带队前行。
　　前方就是城门，城门上方有守城军士，他们看着下方整整齐齐而来的方醒部，不禁有些惊异。
　　“好整齐的队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我看多半是吧，不然府尊都没出来，他们怎么不发火呢？”
　　方醒一决定要离开临海城，何雄马上就变脸了，推说自己公事繁忙，不能相送。
　　“兴和伯……”
　　还没出城门，一个青衫男子就从边上扑了过来，随即就跪在方醒的马前。
　　“咿律律！”
　　方醒勒住大白马，皱眉看着这个年轻人，问道：“本人不是地方官，你有何冤屈可到府衙去。”
　　辛老七赶紧上前，手握住刀柄，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人。
　　“兴和伯，学生徐方达，久慕伯爷算术之名，特来拜师。”
　　咦！
　　方醒一愣，刚想问几句，可看到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就说道：“方某不收弟子，你且回吧。”
　　勒马绕过徐方达，方醒就出了城门。
　　后面的队伍继续跟上，小刀在经过徐方达时，哼道：“我家老爷的弟子都中解元了，哪能乱收！”
　　两千多人的队伍，没多久就走光了，街边的人群都对着徐方达指指点点的，大多鄙夷。
　　“这不就是那个整天写写画画的徐方达吗？”
　　“就是他，考中了秀才就疯了，整天算这算那的。”
　　“听说他连家中的父母都不顾，整天就到江边去写画，也不知道在干嘛！”
　　“兴和伯要是收了这等疯子当弟子，传到金陵去，那还不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啊！”
　　“咦！徐方达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好像追出去了……”
　　“……”
　　这些人都在意趣阑珊的聊着，却没注意到小刀又悄然潜入进来。
　　“老爷，那人一直在跟着呢！”
　　出了城门，方醒知道今日到不了海门卫城，所以就减缓了行军的速度，想让疲惫的军士们能缓缓。
　　“不用管他。”
　　沿着灵江，方醒部到了涌泉。方醒看看时间，就令原地宿营。
　　灵江水缓缓流动，滋养着两岸的大地。
　　黄钟拿着本书过来，指着前面的江水道：“伯爷，再过去就是椒江，咱们可是离海边不远了。”
　　“雨恶风狞夜色浓，潮头如屋打孤篷。飘零行路丹心苦，梦里一声何处鸿！”
　　黄钟叹道：“文山公当年北上议和，回途在椒江赋诗一首，感怀飘零啊！”
　　文山公就是文天祥，这位南宋名臣当得起铮铮铁骨四个字。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方醒叹道：“文山公宁死不屈，一代人杰，可惜却遇到了前宋，可惜了！”
　　黄钟苦笑道：“伯爷，此等话还是婉转些好，不然被那些文人听到了，怕是不肯罢休啊！”
　　宋朝是文人们最向往的一个时代：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方醒不屑的道：“我怕个屁！有本事他们也跳海啊！就怕这帮子嘴上的巨人不敢！”
　　黄钟正想劝说几句，却看到小刀来了。
　　“老爷，那个徐方达父母具在，家中还有两个哥哥，算是殷实人家。后来考上秀才后就有些疯疯癫癫的，整日在江边写写画画……”
　　“哦！”方醒问道：“他现在在哪？”
　　“就在咱们的后面，看那样子都快晕了。”
　　“叫过来。”
　　方醒对这个徐方达倒是有些兴趣。
　　能跟上聚宝山卫行军速度的读书人，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啊！
　　没等多久，那个年轻人就气喘吁吁的被小刀带来了。辛老七在门口搜过身，然后才让他过来。
　　方醒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到徐方达脚下的鞋子都被磨破了，脸上发白，就问道：“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徐方达从怀中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出来，又跪下道：“自学生看到这本书之后，就对伯爷所说的数学着了魔，可终究无人教导，只是推演出了一些伯爷说的方程式。”
　　辛老七接过书，仔细检查之后，递给了方醒。
　　数学第一册，当这几个模糊的字映入方醒的眼帘时，他就微微点头，然后小心翻看着密布其中的注解……
　　从开始的生涩，到中间的游刃有余。当方醒看到最后的那些推演时，不禁喝道：“好！”
　　徐方达忐忑的看着方醒，直到方醒亲自把他扶起来，这才问道：“伯爷，学生后面不知深浅的推算了些方程，不知可对？”
　　方醒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退后几步，端坐着问道：“你可是甘愿学我这门杂学？”
　　说到杂学，方醒加重了语气。
　　边上的黄钟等人都艳羡的看着徐方达，林群安更是催促道：“伯爷这是要收你当弟子呢，还不快拜师？”
　　“噗通！”
　　徐方达急忙跪下，然后有些赧然的道：“弟子拜见恩师，只是没有一应礼节，弟子惶恐。”
　　“为师不是那等拘泥于世俗的人。”
　　方醒觉得这是个意外之喜，他看到黄钟飞快的找来了茶杯，就摇头笑了笑。
　　敬茶之后，徐方达喜不自胜的道：“恩师且待弟子归家禀告父母，再来身边侍奉……”
　　卧槽！
　　看着转身就跑的徐方达，方醒呆滞了片刻，赶紧招呼道：“去，派人送他回去。”
　　方五马上就派了两名斥候跟上去。
　　黄钟在边上笑道：“伯爷今日算是收了个痴人，此后方学在江浙也算是有了传人。”
　　方醒点头道：“你倒是知道我的心思！”
　　当方学这个名词第一次被外人听到时，酸话、不屑、鄙夷……各种嘴脸都在金陵文人圈子里上演了一回。
　　所以方醒想播撒种子的难度非常之大。
　　今日遇到这个徐方达，倒是个数学的好胚子，让方醒也有些意外之喜。


第388章 威慑，无奈，大炮筒
　　前所城，建于洪武年间，而在江对面就是海门卫。
　　一溜的大小船就靠在江边，那些船夫们看着后面的马车，不禁暗自咂舌。
　　“就这么点人，居然有这般多的马车。”
　　就在这些议论中，方醒已经到了对岸。
　　“末将张金，拜见伯爷！”
　　一个中等身材的将领已经在岸上等着了，见到方醒登岸，马上就单膝跪下。
　　方醒看着前方的小城，“起来吧。”
　　张金起身，呐呐的道：“伯爷，城中没有准备，下官马上就派人去伐木建造营地，还请伯爷见谅。”
　　方醒看了看四周，只有远近的几座小山上有树林，就点头道：“也好，不过我部在此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简单些，莫要折腾。”
　　这次来的突然，而且当时方醒也没想到会在海门卫驻扎，所以难免就仓促了些。
　　至于环保，现在时间仓促，不用木料你用什么？
　　烧砖更麻烦，所以方醒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去了山上。
　　“伯爷，这就是东山。”
　　张金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小山道：“此处居高临下，不但能监视敌军，而且本地的那些文人还喜欢登山玩耍。”
　　方醒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有些可供赏玩之处，不过目下最重要的就是剿灭倭患，说说情况吧。”
　　到了指挥使衙门，方醒当仁不让的坐了首位。
　　“伯爷，自今年五月以来，我台州府沿海一线多次告警，大小侵袭十九次。”
　　张金有些忐忑的看着方醒，看到方醒没有什么怒色，才继续说道：“下官也深以为异，只是多次追敌，却一次都没有遇到，下官有罪！”
　　下面的那些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们都垂首下去，生怕被方醒拿住把柄，直接问罪。
　　大明的武勋出则掌军，拿下这些武官根本不在话下，事后不过是给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送一份公函，问他们怎么处理罢了。
　　方醒皱眉道：“那些光屁股的小矮人跑得这般快？”
　　下面的人听到这话，谁都没有露出异色来。
　　其实方醒也没见过倭寇，只是从小刀的嘴里得知了这些杂种的样子。
　　张金沮丧的道：“我台州府就在海边，沿岸可供登陆的地方太多了，防不胜防啊伯爷！”
　　张金的属下们都是一脸的羞愧，而方醒却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叩叩叩！”
　　方醒屈指敲打着桌面，缓缓的道：“虽然你等无功，可看到你们还知道羞耻，我觉得还有救！”
　　听到这话，张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可却不敢反驳。
　　“既然你们还有救，那我就暂时放你等一马，且观后效！”
　　方醒的话既是敲打，也是救命的稻草。
　　等方醒出去后，张金才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后怕的道：“幸好是兴和伯啊！”
　　手下有不懂的就问道：“大人，咱们只是小过，犯得着这般紧张吗？”
　　张金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今日若是换了个心思深沉的人来，人家不需要动手，还能对咱们笑眯眯的。可你知道吗，若是这样，老子连今夜脱了这身衣服逃亡的心思都有了。”
　　看到那人还不懂，张金骂道：“人家兴和伯只需平时用得着咱们的时候，那就给咱们脸。等到剿倭完结了，不管胜负，你我都是人家手中的绵羊，明白吗？直接拿咱们去顶锅，去请功！”
　　看到大家都有些后怕，张金叹道：“所以位子越高就越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啊！好在兴和伯看来不准备收拾咱们，都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出错，老子亲自送他去见兴和伯！”
　　这边在告诫下属，方醒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
　　仓库里，方醒找到了国民警卫队的驻地。
　　检查了一下枪支弹药后，方醒撬开了几个箱子，看着装在里面，带着支架的大炮筒望远镜不禁感叹道：“这就是神器啊！”
　　不过还得处理一下，方醒开始了撕扯标签，甚至还拿出锉刀来，把那些标示锉掉。
　　出来后，方醒叫来了方五，有些生疏的交代了使用方法，然后说道：“这东西小心点，除去使用的时候，必须要装在箱子里面，懂吗？”
　　方五在方醒的指导下试验了几次，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老爷，这是……神仙的手段吗？”
　　方醒骂道：“老子平时让你好好的上课，难道望远镜的原理没教过你吗？”
　　方五挠头道：“可是老爷，这个看着那么大，吓都吓死人了。”
　　“滚！”
　　方醒喝道。
　　等方五带着大炮筒走了，方醒也在发愁。
　　马丹的！连被自己教导了许久的家丁都震惊于这些东西，要是普通人看到了，那还不得要跪地叫天神啊！
　　“伯爷，下官求见。”
　　“进来。”
　　方醒招呼一声，然后才发觉自己已经占领了指挥使的地盘。
　　不过方醒倒是安之若素，若是他主动让出地方来，那不是礼贤下士，而是尊卑不分，别人都会觉得他软弱可欺。
　　“伯爷，您身边也没人服侍，城中的几位殷实人家送来了几位……您看看，合适的话就留下来？”
　　说着门外就进来了六个年轻女子，一个个都是十四五岁的年龄，甚至有一个那张脸稚嫩的让方醒不禁皱起了眉头。
　　“方某来此不是享福的。”
　　方醒淡淡的道，那几个女孩的身体马上就有些发抖，让他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伯律！”
　　“伯爷。”
　　黄钟从后面出来了，看到这个场景，也有些懵。
　　方醒沉吟了一下道：“伯律，你找老七要些礼物，然后亲自带人把这几位小姐送回家，就说好意我方醒收下了，不过军中有军律，方某身为领军者不好带头违反。”
　　“就这样吧。”
　　方醒点点头，黄钟就带着这些女孩去找辛老七。
　　张金觉得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禁讪讪的告退。
　　等黄钟再次回来时，就不解地问道：“伯爷，这些都是本地人的试探和巴结啊！您要是收下来，对剿倭助力可不小。”
　　方醒淡淡的道：“这些女孩可大多是家中的庶女？”
　　黄钟点头，方醒才叹道：“这些都是筹码，若是我好色还好说，可家中已有一妻一妾，从没那份心思，就别害人了。”
　　“那您刚才叫送的礼物……”
　　方醒解释道：“一是拉近双方的关系，二是让那些女孩子回家后不至于受到白眼和斥责！”


第389章 找知情人，比银子还轻的宝贝
　　清晨，方醒起床，自己洗漱后，就去了外面。
　　“好大的雾气！”
　　一出门，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大概只有三十米不到。
　　“一二一，一二一……”
　　一队队的军士从方醒的身前跑过去，马上就消失在雾气中。
　　“伯爷。”
　　黄钟以前在苏州府，显然对雾气不陌生。
　　黄钟指着这雾气说道：“雾气那么大，要是倭寇有熟人做向导，随时都有可能突袭。”
　　方醒摇头道：“雾气对双方都是一种限制，他们要是敢突袭进来，这种视线下，自己都会崩溃。”
　　回到大堂，方醒让人把地图拿出来，用手指着道：“台州府一面朝海，从健跳到海门一线都是登陆点，如何防御？”
　　这时张金也进来了，闻言就摇头道：“伯爷，很难啊！就算全是骑兵也赶不上趟。”
　　这话有些为自己抱屈的意思，方醒淡淡的道：“既然防御不成，为何不主动迎敌呢？”
　　张金苦笑道：“伯爷，那些倭寇都有本地人作为向导，要想抓到踪迹，难啊！”
　　“本地人？”方醒诧异的道：“为何？那些倭寇可是来祸害他们的家乡啊！”
　　张金看看左右，低声道：“本地山多地少，都靠着打鱼贸易为生，可税负之上……呵呵！您看我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方醒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在看着地图，良久才道：“张大人果然称职，本伯知道了。”
　　不用提醒，张金就知趣的出去了。
　　到了外面，张金才敢大口出气。
　　“呼……玛德！吓死我了！”
　　张金知道有了方醒的这句话，自己基本上就平安落地了。
　　昨天方醒没追究，可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这个是要看张金此后的表现。
　　而他刚才冒险说出了会被文官记恨到死的话，终于让方醒把手中的那把屠刀给放了下来。
　　等张金一走，方醒就沉声道：“我们对倭寇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这样不行！”
　　黄钟愁道：“可知情人难找啊！”
　　方醒的眼中利芒一闪，狞笑道：“找不到就去抓！悬赏！”
　　“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台州府，居然会没人知道倭国的事！”
　　吃完早饭，方醒的悬赏也发出去了。
　　张金自觉已经和方醒是一伙人了，就问道：“伯爷，那些人大多都被倭寇被掳走了，此后不是被杀，就是变成了倭寇的通事。”
　　黄钟摇着扇子，替方醒答道：“张大人高见，不过既然是被掳走的，那家人总得知道消息吧？呵呵！只要愿意回来，那就还是大明的子民嘛！”
　　张金想了半天，最后看着在研究地图的方醒，一股凉气就冒了出来。
　　“那些被掳走的人可回来过？”
　　方醒抬头问道。
　　“有。”张金不敢隐瞒：“都是趁着黑夜摸上岸来，送些财物就得赶紧回去。”
　　“哦！”
　　方醒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又低头看地图。
　　就在张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的时候，方醒幽幽的道：“张大人，他们被掳走时是受害者，可转过头……他们却把刀枪对准了自己的乡亲，你说这是什么行径？”
　　张金一个激灵，大声道：“叛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
　　方醒似笑非笑的道：“张大人果然是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如何？”
　　“啊！”
　　张金一愣，苦笑道：“伯爷，下官不敢瞒您，那些人都在乡间盘根错节，若是我军动了他们的人，此后怕是会愈演愈烈了。”
　　这是实话，那些沿海的村子很多都是亲戚，一损俱损的关系。
　　“只要那个人在倭寇中得力，那么那个村子就会免于刀兵。”
　　方醒想起到了明朝中期时，所谓的倭寇，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沿海的大明百姓，而且大部分头领同样是大明人。
　　“果然这般吗？”
　　方醒眯眼问道。
　　张金点头如捣蒜，“伯爷，下官绝无半点隐瞒。”
　　方醒把地图一收，吩咐道：“去，找几家最近可能回来的村子，把他们的里长叫来！记住了，是悄然，不要打草惊蛇！”
　　张金愁眉苦脸的应了，正准备出去，可方醒又说了一句。
　　“林群安，你跟着去。”
　　“是，伯爷。”
　　林群安知道方醒让自己去的意思，就笑眯眯的拉着张金一起出去。
　　“张大人，咱们这次搭伙，可得把伯爷交代的事情给办的漂漂亮亮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伯爷知人善用。”
　　黄钟小小的拍了个马匹。
　　林群安有城府，为人精明，有他跟着去，张金绝不敢玩花样。
　　这时候雾气基本上都散完了，方醒干脆就领着几个人去爬东山。
　　东山不大，不过山上树木繁茂，在这秋季的时节里，显得甚是清幽。
　　到了山顶，方醒极目远眺，对身边的人说：“此处和牛头颈山扼守台州府大门，当建造烽火台。”
　　黄钟赶紧记下方醒的要求，准备回去整理一下，再给方醒过目。
　　对岸就是前所城，信国公汤和当年在这里建了前所卫城和海门卫城。一旦有敌军入侵，不管是各负责一边也好，还是夹击也罢，敌军想从江面上突入，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下山后，方醒独自在卧室里呆着，等了半饷后，他才让辛老七进来。
　　“老爷，这是什么？银子？”
　　地上堆了一大堆亮晶晶的东西，辛老七一看认为是银锭，不禁问道。
　　方醒笑道：“你试试？”
　　辛老七也不客气，马上就鼓起劲，闷哼一声，就抓住了一大块亮晶晶的东西往上提。
　　“嘭！”
　　辛老七没想到这个东西那么轻，结果用力过猛，就倒退着撞到了木柱子上。
　　稳住脚步后，辛老七看着手中的东西，骇然道：“老爷，此物看着比银锭不差，可为何这般轻呢？”
　　“你莫管。”
　　方醒交代道：“你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都装到箱子里去，然后装车，等待我的命令。”
　　等辛老七百思不得其解的出去后，方醒看着地上的那堆东西，有些玩味的笑了笑。
　　不过等家丁们来了之后，都对这个东西表示了赞美，觉得应该比银子还贵重。
　　“这东西要是打成首饰，一定会卖的很好！”
　　说者无心，方醒却意动了一下。
　　麻痹的！要不就……


第390章 倭国商人三条
　　海边的气候有些潮湿，不过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吃海味方便。
　　“这是大黄鱼？”
　　方醒拎起一条起码有三四斤重的黄鱼问道。
　　那个送海鲜的中人谄笑道：“伯爷，正是大黄花。”
　　卧槽！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而且还那么多。
　　“清蒸。”
　　“鲳鱼？红烧。”
　　“带鱼……”
　　“石斑……黄唇鱼。”
　　“伯爷，这是望潮……”
　　方醒看着这一车车的海鲜，麻木的道：“都收了。”
　　那中人闻言大喜道：“多谢伯爷，此后小的每日来一次，大军需要什么东西，小的可以全包了。”
　　“蔡阿顺，过来拿钱。”
　　边上就是一张桌子，黄钟三两下算好了账，辛老七拎着个钱袋喊道。
　　中人有些忐忑的走过去，辛老七从钱袋中拿出银块，称了重量。
　　“多了一些，就算是你的辛苦费。”
　　蔡阿顺没想到真的马上得钱，而且还是银子，顿时满嘴的感恩戴德。
　　从金陵到这边，如果携带大量的铜钱或是宝钞很不方便。
　　而且这里靠近海边，倭国盛产银子，连官府对使用银子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等蔡阿顺喜滋滋的走了，方醒才交代道：“等下嘱咐做饭的，把那些黄唇鱼的鱼鳔都处理好留着，我有用。”
　　那玩意儿以后可是价比黄金，而且有价无市。
　　“老爷，抓到一艘倭国人的小船。”
　　方醒正在看着那些本地帮厨的在收拾海鲜，方五急匆匆的跑过来。
　　“怎么抓到的？”
　　倭寇一般不会单独出现，基本上都是成群结队。
　　“老爷，我们在几座山上安置了那个望远镜，一发现那艘船，弟兄们马上就摇动旗帜，小的带着人就拿下了那几个倭人。”
　　“几个？倭人何时这般大胆了？”
　　现在可不是明朝中晚期，卫所还没有彻底的颓废，那些倭寇要是人数少，哪敢上岸啊！
　　等到了大堂，方醒一进去就看到了几双短小的腿。
　　堂下跪着三个矮小男子，从身后看去，只着了一件半长衣服，屁股都露在了外面。
　　看着这三人地中海的头型，方醒再无疑虑。
　　这就是倭人！
　　三人中，两个黑瘦，中间一个看着要胖些，那双眼珠子在不停的转动着，显得极为狡黠。
　　方醒落座，黄钟马上就喝问道：“你等何人？”
　　闻言边上两个倭人一脸的茫然，而中间的这人赶紧答道：“大人，小的三条，是商人，不是海寇。”
　　三条？
　　这下连方醒都有些懵逼了，见状张金就解释道：“伯爷，那倭国人不知廉耻，连姓都不许百姓用。”
　　啧啧！
　　方醒和黄钟交换了个眼神，黄钟就问道：“你有何证明？”
　　自从足利义持上台后，就对大明关闭了国门，并不屑的说：我国无需对任何国家低三下四，更无需听从别国的指令。
　　所以这商人是从哪来的？
　　“大人，小的在台州府可是做了七八年的生意了，不少人都认识小的。”
　　方醒瞄了张金一眼，张金马上就去问他认识谁。
　　“府城的赵家……”
　　随着三条的交代，方醒的脸色渐渐的阴了下去。
　　果然都是些只要钱的主啊！
　　“你卖些什么？”
　　“小的……小的……”
　　方五冷笑道：“老爷，这人的船上全是银子。”
　　“有钱人啊！”
　　方醒淡淡的道。
　　三条的眼珠子不敢转了，浑身发抖的道：“大人，小的是来换铜钱的，绝没有买卖其它东西。若是有，小的甘愿领罪。”
　　张金马上就躬身道：“伯爷，那倭国人都喜欢咱大明的铜钱，每次见到都会抢。”
　　“抢……”
　　方醒冷笑着，三条终于听清楚了张金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位大明的伯爷啊！
　　倭国人无比艳羡大明百姓的生活，高高在上的大明勋戚在他们的眼中更是觉得和神仙差不多。
　　这位伯爷干掉自己肯定只需要一个眼神！
　　想到这里，三条毫不犹豫的拜倒在地：“小的愿意为伯爷效力！”
　　方醒叩击着桌子，缓缓的道：“利用两地的差价，套取我大明的铜钱，你，该当何罪！”
　　“小的知罪。”
　　三条听到方醒的语气很平淡，心中大喜。
　　“知罪就好。”
　　方醒起身道：“把他的银子都没收了……嗯……罢了，本伯这里还有些宝贝想找人出售……”
　　三条被前面一句话给吓尿了，听到后面的话后，他急忙应道：“伯爷，小的愿意。”
　　方醒面无表情的对张金道：“把他们都关起来，明日再说。”
　　回到后面，方醒交代道：“去找一个打首饰的匠人来。”
　　小刀满头雾水的去了，没多久就带来了一个男子。
　　“小的陈立，拜见伯……伯爷。”
　　方醒手中把玩着一块切割下来的铝合金，“起来吧，试试这东西加工成首饰怎么样。”
　　陈立急忙接过铝合金，掂量了一下后，带着疑惑就现场开始制作首饰。
　　看到陈立打造吃力，方醒就拿出一套工具，不在意的道：“拿这个试试，好用就送你了。”
　　锯弓切割开材料，各种规格的锉刀修理着边缘……
　　指环、耳饰、头饰……
　　当这些闪闪发光的首饰展示在方醒的眼前时，他矜持的道：“你们说说，这东西值钱吗？”
　　“值！太值了！”
　　小刀拿起一个指环套在中指上，对着外面的光线晃了几下，赞道：“老爷，这首饰比银的都好看。”
　　黄钟也是点头道：“伯爷，此物当比价金子才适合啊！”
　　这话有些过了，方醒笑道：“此物开矿不易，冶炼更是难上加难，不过比金子嘛还是要差一点。”
　　收起这些首饰后，方醒交代陈立这几天都呆在营中打造首饰。
　　“伯爷，要不咱们多叫些人来？”
　　黄钟问道。
　　“先打造些出来再说。”
　　……
　　到了下午，徐方达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他的父亲徐庆。
　　“伯爷万安……”
　　方醒拦住了徐庆的跪拜之礼，笑道：“此处只有师生，何来的伯爷。”
　　两边寒暄了几句，随即就举行了拜师礼。
　　拜师礼一结束，方醒就拿出一本书，郑重的道：“这本书除了我的弟子之外，其他人还未见到过，你可好生保管。”
　　徐方达接过一看，不禁喜道：“是第二册？”
　　“正是。”方醒交代道：“你近些时日可在营中学习，有不懂的就来问为师。”
　　等送走了徐庆之后，徐方达就在营中安顿了下来，每天只是抱着书研究，不懂的就去问方醒。


第391章 白金，侵袭，布局
　　大堂里，几个青衫男子正惶恐的听着方醒训话。
　　“那些人都是叛逆！”
　　方醒来回走动着，显得极为愤怒。
　　“而你们呢？”
　　冰冷的目光把这几位拖了几日才来的里长给吓得跪在了地上。
　　方醒停住脚步，森然道：“本伯把话放在这里，下次再有潜回家的叛逆，如果你等不扣下，那就等着抄家吧！”
　　“伯爷，小的们不敢啊！”
　　一个里长涕泪横流的道：“伯爷，他们此时在倭国都成了家，回来不过是看看父母家人，送些金银财物。若是我们动手，怕是都得沉海啊！”
　　“都成家了？”
　　方醒隐住诧异，然后冷道：“倭国难道比我大明还好？值得他们留在那个小岛上！”
　　“伯爷，倭国的内斗结束了，南朝被打败了……”
　　一个看着有些文气的里长说道：“那北朝的足利打败了南朝，南朝那些败军都逃到了岛上，不抢就没法活……”
　　方醒暗自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不屑的道：“倭人的死活关本伯何事！死有余辜！”
　　回过头，方醒疾声厉色的道：“你等马上回去，若是阳奉阴违，放走了那些叛逆，就等着本伯的大军吧！”
　　……
　　海门卫的临时监狱中，三条正和两个伙计在低声的说着些什么，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之后，他急忙露出笑脸。
　　“三条，伯爷叫你。”
　　门打开后，小刀不耐烦的带着三条出去。
　　海门卫的驻地就是一座小城，等到了军营时，三条垂首，眼角四处乱瞟。
　　一溜马车从营门处开进来，周围都是目光警惕的军士。
　　“嘭！”
　　一辆马车上掉下了一个箱子，箱子散架，顿时地面上一片反光。
　　那是什么？
　　那些大块的银色金属让三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小刀马上就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心中痒得不行。
　　“废物！还不快把东西收起来！”
　　随着喝骂声，方醒脸色铁青的出现了。
　　方醒一直守着东西装车运走，这才一脸怒色的回去。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小刀回头问道，手还握着刀柄。
　　三条一脸懵逼的道：“小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小刀狐疑的看着他，最后冷哼道：“你最好什么都没看到，不然……”
　　到了指挥使衙门，看到方醒的脸上还依然残留着怒火，三条急忙就跪地请安。
　　方醒不耐烦的道：“拿给他看。”
　　当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摆放在三条的面前时，他顿时就想起了刚才的那些马车。
　　“这是什么？”
　　三条看着这些首饰，眼中的贪婪被方醒看到了眼里，他摆摆手，黄钟就矜持的道：“此物你不必知道名字，只需知道只有我大明才有就是了。”
　　“哦哦哦！”
　　三条忙不迭的点头。
　　黄钟笑吟吟的道：“我军远来，所以想筹集些耗费，你可愿买？”
　　三条谨慎的拿起一只手环，凑到鼻端嗅嗅，再用舌头舔舔，最后还用那口黄牙咬了咬。
　　宝贝啊！
　　三条狂喜的道：“小的愿意，有多少要多少。”
　　“那就谈谈价格吧……”
　　黄钟拉起三条，亲切的带着他去了隔壁。
　　“君子不言利啊！”
　　临进去前，三条听到了方醒的叹息，心中鄙夷道：“我呸！你们大明的人最喜欢口是心非！”
　　良久，三条才喜滋滋的出来，感恩戴德的冲着黄钟磕头，然后急匆匆的离去。
　　黄钟目送着三条离去，回到后面，看到方醒正躺在刚做好的躺椅上，眯眼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挂花树。
　　“伯爷，在下担心这个三条靠不住啊！”
　　“我知道他靠不住，倭国人就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方醒端起身边小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惬意的道：“你想想，做买卖还得要本钱，还得辛辛苦苦的来回跑，还得费尽口舌去交涉……那何不如直接去抢呢！”
　　黄钟一怔，苦笑道：“可城里有五千多将士，那些倭寇怕是不敢来吧。”
　　方醒放下茶杯，笃定的道：“他们会来的。”
　　……
　　在吃了一次螃蟹全席后，早晚的天气开始冷起来了。
　　“还有不懂的吗？”
　　后院里，方醒正在给徐方达解答问题。
　　“弟子懂了，多谢老师。”
　　徐方达恍然大悟的走了，方醒看着桂花树下的白黄色已经铺满了地面，微微笑道：“再不来的话，冷死你们这些杂种！”
　　晚饭后，方醒正在散步，天边的夕阳落到院子里，金晃晃的，就像是……
　　“伯爷，健跳、桃渚同时示警！”
　　张金没有通报就冲了进来，辛老七马上就从边上的厢房中出来，目光锁定了他的右手。
　　“增援！”
　　方醒召集众人议事，第一句话就敲定了主题。
　　这里没人敢质疑方醒的决定，所以他当仁不让的道：“张金带领本部人马前往，注意夜间被倭寇突袭，出发吧。”
　　等张金走后，方醒一改刚才的焦急，看着堂下的自己人，冷笑道：“这是调虎离山！”
　　“上地图！”
　　“哗啦！”
　　一张地图被挂在墙上，方醒起身走到墙边，指着上边的线条道：“健跳、桃渚都在一线，倭寇是疯了吗？居然会分散兵力。”
　　看到大家都在皱眉，方醒的手往下一拉，就拉到了椒江的位置，“从这里过江，再到桃渚、健跳，等张金到时，估摸着都是深夜了，你们懂了吗？”
　　“张金明日回不来！”
　　方醒赞许的看着辛老七，道：“敌军只需以少量兵力，即可牵制住张金，然后……”
　　“这里！”
　　方醒指着椒江的入海口边上，不屑的道：“今晚！我断定，就在今晚！”
　　“那个三条是乘坐小船靠的岸，可海上的风险这般大，那等小船可能横渡？”
　　方醒不屑的道：“必然有大船在外海等待。”
　　黄钟这才讶然道：“伯爷，那前几日您让那三条看到了倾倒的白金，就是引子吗？”
　　铝合金被方醒称之为“白金”，大家都觉得很贴切。
　　方醒不屑的道：“倭人就是野狗，凶残而又狡猾，我先让他看到白金，等首饰一出现，那三条不动心才怪。”
　　林群安赞道：“伯爷的谋划果然是一环扣一环，下官佩服！那三条怕就是和倭寇有勾结吧。”
　　方醒点头道：“倭人闭关锁国，能出海经商的，还得能经过那些倭寇的地方，你说他是谁的人？”


第392章 调虎离山，尔虞我诈
　　张金率部才离开，方醒麾下就悄然开始了准备工作。
　　方醒站在营中，看着渐渐开始滑落的夕阳，问道：“外间可有人窥视？”
　　身后的方五沉声道：“有两人，已经在我斥候的监视下。”
　　方醒看到那些将士们都在轻手轻脚的准备着，就喝道：“拿下！”
　　“哔……”
　　一声长哨后，两个男子被绑着送到了方醒的面前。
　　方醒冷漠的看着这两人，“说出你们的联系人，否则全家按照贼寇处置！”
　　这两人惶恐的看着方醒，然后被身后的斥候踢跪在地上，马上就交代了。
　　“葭止？”
　　方醒看了看地图，“叫些弟兄去一趟，马上拿人！”
　　辛老七马上就安排了两名家丁带队前去。
　　这时林群安过来请示道：“伯爷，是否派人到城外埋伏？等敌军偷袭不成时，里外合击。”
　　方醒诧异道：“为何要等待敌军偷袭？”
　　林群安一怔：“难道……”
　　“当然是要主动出击！”
　　方醒看着那些开始列阵的将士，说道：“我军的火枪还未展示过，此次就不要用了。”
　　林群安不笨，马上就领悟了些东西：“伯爷，您这是钓大鱼吗？”
　　方醒呵呵道：“那三条离去才几日？肯定没有联系上大股的势力，所以啊！今晚除了一个百户所携带火枪，其他的都拿长枪。”
　　天边的夕阳终于落下去了，方醒命令道：“留下五百人看守，其余将士都出发吧！”
　　“走后门。”
　　……
　　“伯爷，小的赵中锋。”
　　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早已等在了门外，看到方醒出来，急忙就上前。
　　“前头带路。”
　　这人是张金安排的向导兼翻译，脸上看着还有几颗痘痘，笑的很是干净。
　　沿着江边一路缓行，在离海边还有两里路时，方醒就叫停了队伍。
　　“让弟兄们原地休息，等待消息。”
　　队伍沉默的原地坐下，接着就响起了喝水的声音。
　　“方五，带人去前方哨探，有消息不许轻举妄动。”
　　“老七，马上安排人前去右侧一线海边，提防敌军从后面偷袭。”
　　“……”
　　一系列的命令后，方醒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黄钟这是第一次面临战阵，有些拘束的道：“伯爷，那些倭寇应该是不敢走右侧的吧？不然惊动了沿途的百姓，那偷袭岂不是落空了！”
　　方醒喝了一口冰糖雪梨，舒坦的道：“伯律，战阵之事不可轻忽，任何可能都得考虑进去，不然你最放心的地方，很有可能会成为敌军的突击点！马虎不得啊！”
　　黄钟赧然道：“在下未曾经历战阵，倒是让伯爷见笑了。”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后，方醒对黄钟已经很放心了，于是就说道：“不只是战阵上如此，政争、学术之争无不讲究兵法，所以回头你可以看看这些书，举一反三。”
　　华夏人在漫长的争斗史上，一代代的把这些思想传承下来，包括那些歇后语、警句之类的东西，都包含着这些内容。
　　等待是无聊的，方醒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假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发现了倭寇的斥候。”
　　方醒睁开眼睛，看到不是方五，而是去了右侧的那个家丁。他叹道：“玛德！果然是小鬼子！说吧，在哪？”
　　“就在樊家村过来一点。”
　　方醒深呼吸一口气，喝道：“令方五继续原地监控，留一个百户所在此，其余人，都马上出发！”
　　黄钟听到后，看向方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服。
　　他原先只是个小吏，虽然得到了县令的赏识。可来到金陵后，一个礼部尚书的门子都能让他颜面扫地。在走投无路时遇到了方醒招揽，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来到了方家庄。
　　可在深入了解方醒后，特别是在见识了所谓的“方学”后，他感到自己以前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而刚才方醒的提前安排，导致了倭寇的偷袭落空，这种判断力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东主以后……
　　兴和伯以后一定能名留青史的吧？
　　带着这种期待的心情，黄钟紧紧的跟上了队伍。
　　“伯爷还没来吗？”
　　就在海门卫城的东南五里多的一个小土包上，两名斥候正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着海边的火光。
　　“他们上岸了。”
　　那些倭寇很狡猾，只是点了两只火把，这样被发现也会被认为是赶夜路的人。
　　“他们向海门卫去了。”
　　一个斥候焦虑的小声说道：“要不咱们冒险示警吧！”
　　斥候们的身上都带的有类似于冲天炮的烟花，一旦点燃，能及时示警的同时，也会像萤火虫般的引来敌人。
　　另一名斥候咬牙道：“好！”
　　可刚拿出冲天炮，身后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浑身一震，就准备摸刀。
　　“别动！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方醒就站在路中间，冷冷的看着刚熄灭了火把的方向。
　　“果然狡猾！”
　　回头，方醒问道：“包抄的吴跃到位了吗？”
　　林群安估算了一下时间，“肯定到了。”
　　“骑兵呢？”
　　辛老七应道：“老爷，骑兵已经绕道海边，随时准备截杀！”
　　“好！今日一个倭寇都不许放跑！”
　　方醒咬牙切齿的道。
　　“是！”
　　黑夜中，对面的敌人已经灭掉了火把，只能凭借着月光行军。
　　黑夜中，方醒和身后的将士们就像是雕塑般的纹丝不动，静静的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没有浪涛的声音，周围只有那些日子不多的虫子在哀鸣……
　　一溜长长的队伍在行进着，领头的男子一副倭人的打扮，只是因为夜晚太冷，这才穿了一条裤子。
　　远远的看了海门卫城一眼，这个男子转身对看似头领的男子说道：“看来计策成功了，海门卫的人都去了桃渚，那些客兵肯定在睡觉，咱们要发财了。”
　　头领的眼睛眯着道：“一旦突袭成功，必须要坚决的打乱城里的防御，放火是必须的！然后……就是我们享用大明财富和女子的美好时刻了！”
　　带路的男子嬉笑道：“那是肯定的……”
　　可话没说完，头领却止住了脚步，右手摸着刀柄，喝问道：“前方是什么东西？”
　　带路男子回过头来，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好像是一堵墙，就打个寒颤道：“莫不是夜游神？”
　　“上去看看。”
　　带路男子被头领逼着向前摸去，一步三退的，终于摸到了前面……
　　这是什么？
　　月光此时被一朵阴云遮住，男子凑过去一看。
　　一排排的军士，穿着盔甲的军士，此时正冷冷的看着他。
　　“有……呃！”


第393章 月光下的战斗
　　夜深沉，月华如水。
　　咽喉中刀，火把落地。
　　“点火！发讯号！”
　　“噗噗噗！”
　　一片燧发打火的声音后，周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咻咻咻……”
　　“嘭嘭嘭……”
　　三条火线冲上了空中，半饷炸开，火树银花般的点亮了天空。
　　夜空被照亮的同时，倭寇的眼中也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钢铁人墙！
　　“包抄！”
　　“杀！”
　　方醒手中的唐刀斩下，然后他就以刀杵地。冷眼看着对面集结起来的倭寇。
　　这支五百多人的队伍在骤然遇敌后并未慌乱，反而是在头领的呵斥下迅速的组成了一个锋矢阵，马上就朝着方醒这边冲来。
　　“枪！”
　　哗啦！
　　一排排的长枪在方醒的身边伸出来，衬托的他就像是神明般的可怖。
　　此时左右和后方的包抄已经到位了，方醒收刀，把散弹枪拿在手中，狞笑着冲着前方扣动了扳机。
　　“嘭！”
　　“咔嚓！”
　　“嘭！”
　　“咔嚓！”
　　“……”
　　“啊……”
　　连续四发散弹在前方形成了弹雾，冲在最前面的倭寇马上就倒下了七八人之多。
　　可后续的倭寇依然是悍不畏死的挥舞着刀枪冲了过来。
　　打光子弹的方醒马上就隐入身后的长枪阵列中，他低头压弹，而前方已经开始了碰撞。
　　“刺！”
　　第一排的长枪齐齐向前刺出，可让人愕然的是，倭寇却挥舞着倭刀，朝着枪杆砍去。
　　“噗噗噗！”
　　方醒一抬头，就看到了几名倭寇斩断了长枪的枪头，然后一脸狂喜的挥刀杀进来。
　　这个意外同样让辛老七愕然了一瞬，不过旋即他就冷笑着喝道：“刺！”
　　第二排的长枪从后面突刺，当即把这几个突进来的倭寇串成了肉串。
　　“突击！”
　　凭借着刚才延缓的时间，四周已经包抄到位，方醒单手持着散弹枪喝道。
　　“哔哔哔……”
　　尖利的哨音压下了周围的喊杀声，本阵的长枪手们毫不犹豫的大步前冲，手中的长枪连续向前捅刺。
　　“杀！”
　　一名倭寇挥舞长刀斩断了一根枪头，可那长枪手却毫不犹豫的再次前刺。
　　失去了枪头的长棍依然把倭寇捅翻在地，随即边上一根长枪斜刺。
　　“啊……”
　　倭寇双手抓住刺入自己小腹的长枪，可长枪手却冷酷的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拔出长枪，继续前冲。
　　“妈妈……妈妈……”
　　一时间未死的倭寇躺在地上，嘴里喃喃的念着，双眼无神的看着上方的天空。
　　夜空真美啊……
　　一只大脚蓦地挡住了夜空。
　　“咔嚓！”
　　“杀！”
　　这些倭寇何时见到过这等森严的枪阵，不过是几轮突刺之后，剩下的人就熄灭了从正面突围的心思，开始向四面分散逃亡。
　　可四周早已完成合围，这些倭寇被长枪从四周驱赶回来，最后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有一百米不到的包围圈。
　　“赵中锋！”
　　方醒站在前方，左边是辛老七，右边是小刀，高声喊道。
　　“伯爷，小的在此。”
　　听到喊声，赵中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手中还拎着把倭刀，一脸的兴奋。
　　方醒指着对面在负隅顽抗的倭寇道：“传话，十息之内，跪地投降者不杀！”
　　赵中锋一听就有些不大情愿，磨磨蹭蹭的用倭话喊了几句。
　　“@#^”
　　周围是刀枪，前进无门，后退无路。
　　“!@#%^$%^”
　　一个倭寇突然扔掉倭刀，跪在地上喊着。
　　赵中锋真的希望眼前的倭寇都死光，可方醒的命令却不敢违抗，只得翻译道：“伯爷，那人说愿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刀枪落地的声音中，剩下的三百多人跪下了起码有一百多。
　　“!#$%^”
　　那个倭寇头领突然挥刀，斩下了身边跪下的一个同伙的脑袋，然后嘶声吼叫着。
　　看到跪地的倭寇起来了一半多，方醒向后招招手，叹道：“既然想早死，那就去吧。”
　　“杀！”
　　辛老七习惯性地喊道，让边上的林群安无奈的摇摇头。
　　经过多次的临战指挥后，方醒的麾下已经信任了辛老七，所以听到命令，就从四面挤压过来。
　　“!@#%^”
　　方醒冷笑着看到那头领在中间嘶吼着，可长枪阵依然不可阻挡的前刺。
　　一排排的倭寇被刺倒，渐渐的，他们开始退却了。
　　“@#%^”
　　那头领看到局势已经无法挽回，绝望的喊叫着，可身后的一个同伴却倒转刀身，一刀把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
　　“!@$%^”
　　随着头领的倒下，剩下的十多个顽固份子被乱枪捅死，这场夜间伏击战终于是结束了。
　　方醒漫步在刚才的战场上，看着那些死状各异的倭寇，突然吩咐道：“去，把脑袋都割下来。”
　　林群安领命而去，那个赵中锋犹豫一下后，也拎着刀子去割人头。
　　方醒转身，不出意外的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老爷，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辛老七今晚起码斩杀了五六个倭寇，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方醒看到那个头领被小刀用绳子拖着过来，就说：“全都带回去。”
　　而此时的海岸边上，那些听到喊杀声都面面相觑的留守倭寇们，突然听到了马蹄声。
　　急促的马蹄声中，一百多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来，面甲下的眸子泛着阴冷的暗芒。
　　“杀！”
　　马刀倾斜摆好，凭借着速度的冲击，不需要用力，一颗人头就这样飞舞在半空中。
　　“走！我们马上走！”
　　如果有本地人在的话，一定能听出这个口音的来处。
　　岸上的十多个倭寇很快就被骑兵们清扫一空，海边的十多艘船急忙扯起风帆，缓慢的离开了岸边。
　　“大人，要下水追击吗？”
　　一个骑兵看到船上的人很少，就跃跃欲试的问道。
　　“不必了，伯爷有交代，放他们走。”
　　……
　　而此时还没赶到桃渚的张金接到了桃渚千户所的报告。
　　“大人，倭寇走了。”
　　“有多少人？何时走的？”
　　来人持着火把道：“开始看不清，后来我部冒死出了一艘小船哨探，发现只有三艘小船，人数不过是十余人。”
　　袭扰还是……
　　“这是调虎离山！”
　　张金闻言脸色大变，策转马头喊道：“回去！马上全军赶回去！”
　　来人一脸忧虑的看着张金的惊慌，心想这次不会被牵连吧。
　　张金此时担心的是自己，如果倭人真的突袭了海门卫，只要方醒出事，那么他张金绝对会成为那只替罪羊。
　　“快快快！”


第394章 枭首，铸京观
　　当张金率领麾下一夜疾行的赶到江边时，看到那几十艘大小船只都还靠在岸边，心中就先松了一下。
　　如果昨晚海门卫遇袭的话，此时这些船只应该已经到对岸去查看了。
　　等叫来船夫问话后，张金有些懵逼了。
　　昨晚对面居然没动静？
　　等过了江，一进城，张金就惊讶的发现，除去守门的方醒部军士外，今天卫城里的人都不见了。
　　好容易逮到一个半大孩子，张金问他人到哪去了。
　　这孩子急切的挣扎道：“方伯爷在练兵场审倭寇了，快放开我……”
　　啥米？审倭寇？
　　张金闻言就是一怔，结果就被这孩子给挣脱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
　　走进练兵场，外边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金带着亲兵挤进去，就看到方醒坐在台子上，下面跪了一地的俘虏。
　　而在第一排，此时跪着几个男子，身上都五花大绑，满脸的死灰。
　　方醒大马金刀的坐着，问道：“本伯定你等里通外国，残害乡梓的罪名，你等可有异议？”
　　下面的一个男子抬头嘶喊道：“伯爷，小的只是给他们通消息，并未残害乡亲呐！”
　　这人一开头，其他人都纷纷喊冤，仿佛自己清白的和羊脂白玉一样。
　　方醒冷笑道：“你等不但给倭寇通风报信，导致我军处处扑空，从而导致倭乱越演越烈，还有……本伯问你等一句。”
　　“拿着那些沾染了大明百姓鲜血的财物去销赃，你等的心中难道就不愧疚吗？”
　　轰！
　　这话一散出去，周围的百姓都愤怒了。
　　“王八蛋的，怪不得那些倭寇能轻松的进出，原来就是这些杂种在通风报信啊！”
　　“想起小马村前段时间被屠，老子就恨不能杀光这些杂碎！”
　　“杀了他们！”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泪水地喊道：“我的大儿就是被倭寇杀的，可怜我的大儿啊！杀了他们！”
　　嗖！
　　一颗鹅卵石飞了进来，差点砸到第一排的几个男子。他们惶恐的看着台上的方醒，心想他该阻拦一下吧。
　　“伯爷，何知府来了。”
　　林群安过来说道。
　　“这般快？”
　　昨晚战事一结束，方醒就令人去通报府城。
　　林群安低声道：“他们是坐船下来的。”
　　府城在上游，坐船下来倒是方便。
　　“兴和伯，接到大捷的消息，下官一夜都未睡着啊……”
　　正说着，何雄已经上来了。
　　方醒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十多个人，就皱眉说道：“何知府请坐。”
　　何雄也不见外的坐在了方醒的左侧，看到下边的俘虏，咬牙道：“兴和伯，这些倭寇最是凶残，下官觉得全部斩首都不解恨啊！”
　　方醒瞄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那何知府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何雄的白脸更白了，他身边站着个矮小的男子，皮肤细嫩。
　　方醒叫来了辛老七，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就让他赶紧去办。
　　转过头，方醒看到那几人被砸的满头包，就抬抬手，外围的那些百姓才止住了石弹攻击。
　　看着那些可怜巴巴的眼神，方醒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些历史……
　　“来人！”
　　“伯爷！”
　　林群安马上单膝跪在方醒的身侧，辛老七等家丁也是虎视眈眈的，就等着方醒下令。
　　何雄在边上脸色不大好看，最后还是说道：“兴和伯，下官觉得这事该在府城吧……”
　　方醒置若未闻，喝道：“拿了去！枭首！”
　　“是，伯爷！”
　　林群安可不会管何雄的脸色，他抱拳大声应诺，起身就去了台下。
　　“好！”
　　“杀得好！就该把这些杂碎杀光！”
　　“方伯爷，可需要行刑的，小的祖传五代杀猪，包管把这几人变成杂碎！”
　　“……”
　　等林群安下去时，那几人已经瘫软在地上，身下臭味难闻，原来是失禁了。
　　当着围观百姓和倭寇俘虏的面，几把大刀一挥，那鲜血飙出老远。
　　等林群安再次上来时，跟着的几个军士手中端着托盘，血腥味刺鼻。
　　“呕！”
　　跟着何雄来的十多人，全都转过头去，干呕着不敢看那木盘上的人头。
　　“伯爷，人头如何处置？”
　　方醒淡淡的道：“传首台州府全境，让那些心怀侥幸者看看，若是谁敢勾结倭寇，此辈就是他们的前车！”
　　“遵命！”
　　何雄的咽喉在涌动着，可他是知府，不能不看。
　　方醒转头道：“何知府可是觉得方某逾越了？”
　　何雄的脸色煞白道：“兴和伯此举甚为英明，下官不敢。”
　　方醒冷哼道：“你大概是听过方某的封爵吧？”
　　何雄点点头，不敢张嘴，他怕一张嘴就会当场出丑。
　　“方某的兴和伯并未冠以宣力武臣！”
　　轰！
　　这话仿佛是一记炸雷，炸的何雄懵逼了。
　　我大明的武勋不都是要冠以宣力武臣号的吗？
　　难道文臣也能封爵了吗？
　　何雄当然听说过方醒封兴和伯的事，可他在台州府，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并不知道冠号的事。
　　方醒看到几匹马冲出了人群，才矜持的道：“方某是武功封爵。”
　　既然那帮子文官都想给自己戴上个武臣的帽子，方醒觉得就不该遮遮掩掩的，直接来怼。
　　老子就是武功封爵，还特么的没冠武臣号！
　　咋滴！
　　不服来片！
　　何雄脸色惨白，低头道：“伯爷，下官失礼了。”
　　如果方醒冠有武臣号，那么何雄还能以文武殊途的理由称呼他为兴和伯。
　　可现在被方醒蓦地揭开这个怪事，他只得低头认错。
　　方醒点头道：“陛下让方某来此，为的就是倭寇，何知府此后当全力配合才是，你说呢？”
　　何雄急忙点头道：“是，下官当全力配合。”
　　方醒这才问方五：“可都审讯过了？”
　　方五躬身道：“老爷，除去倭寇头领之外，其他人都审过了。”
　　方醒揉揉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发涩的眼角，就在何雄以为他会下令斩首小头目，把剩下的倭寇都关进大牢，送回金陵献俘时，方醒放下手，双眼看着天空，有些神游物外的道：
　　“既然他们敢来我大明，那就别回去了。”
　　方醒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倭寇，朗声道：“倭人凶残，伤我手足，其罪当诛！”
　　“来人！”
　　“伯爷！”
　　方醒指着下方的俘虏道：“拿了去，枭首，铸京观于江边！”
　　“伯爷饶命……”
　　下面有懂汉话的倭寇急忙就高喊起来，可那些接令的军士一排排的上前，敢反抗的就是一棍。
　　椒江边上，江水缓缓朝着大海而去。
　　而就在江边，此时跪着一长排的俘虏。
　　黄钟自告奋勇的来监刑，看到日头老高，他就喊道：“行刑！”
　　刀光闪过，血柱飞起，江边瞬间就成了杀场！


第395章 老天爷不报，我来报
　　江边多了一个土封的京观，每当那些船只经过时，都不禁会多看几眼，觉得安全感大增。
　　方醒看着那些出海的渔船，点头道：“虽然朝中禁海之声从未断绝，可地方上还是没有禁止捕鱼。咱们必须要把那些倭寇给杀怕了，这些渔民才有活路！”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方醒回身看着木讷的辛老七，问道：“那家伙可说话了吗？”
　　辛老七摇头道：“老爷，那倭寇很死硬呢！一直没张嘴。”
　　方醒无奈的道：“罢了，我还以为张金能有什么手段，且待我去看看。”
　　张金回来听说拿到了倭寇的头领，立即自荐去审讯。方醒不好拒绝，干脆就甩手给他。
　　可如今看来，张金的手段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营中的一个单间里，一个浑身赤裸的矮个男子被绑在了木柱子上，身上体无完肤。
　　看到方醒带着几个人进来，张金尴尬的道：“伯爷，下官无能，这家伙的嘴太严实了。”
　　方醒看着边上两个手持鞭子的大汉，摇头道：“这人弄不好就是倭国所谓的什么武士，不是那些大字不识的倭寇！”
　　“你且去吧。”
　　方醒弄走了张金，然后坐在椅子上，叫来赵中锋问道：“你且问他，他们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可是想当天皇吗？”
　　赵中锋讶然，然后翻译了过去。
　　果然，这人垂下的脑袋猛的抬起来，愤怒的朝着方醒叫喊着。
　　方醒笑眯眯的听着，赵中锋在边上小声的翻译着。
　　“他说……足利义持是个叛逆，北朝的都是叛逆……所谓的征夷大将军只是伪官……”
　　俘虏在急切的喘息着，方醒微微一笑：“很好，果然是南朝的失败者。”
　　剿倭的首要大事就是弄清楚倭寇的来源，而大明目前对倭国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清楚。
　　最大的目的达成，方醒的笑容一收，喝道：“给我拿锤子敲，从脚趾头开始敲，一直把他的嘴撬开！”
　　张金审讯时怕把俘虏弄死，所以好多手段都不敢用。可方醒根本就没有这个忌讳。
　　辛老七和小刀配合默契的上前，小刀把一根木棍绑在俘虏的嘴里，这是怕他痛的忍不住咬烂舌头。
　　辛老七用绳子捆住俘虏的脚，拎起一把小锤子，猛的就敲了下去。
　　“啊……”
　　被绑住的俘虏厉声痛吼着，可嘴里有木棍，只能喊，却不能说。
　　小刀回头请示方醒是否要问话，方醒摇摇头道：“先把脚趾头都砸烂了再说。”
　　赵中锋在边上听到后不禁身体一抖，可第二次打击又来了。
　　“啊……”
　　方醒觉得有些吵，他起身道：“砸完了再问话，如果还不说，那就顺着砸。”
　　等方醒出去，赵中锋才涎着脸问小刀：“大人，伯爷以前都是这般厉害吗？”
　　这个厉害说的是凶狠。
　　小刀斜睨着他道：“我家老爷那是文曲星下凡，还能领军打仗，他老人家有句话你听说过吗？”
　　“啥话？”
　　“啊……”
　　伴随着俘虏的第三声惨嚎，小刀傲然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赵中锋的脸颊颤动了一下，“大人，这话小的知道的。”
　　“知道，可你们却没放在心上！”
　　一直没出声的方五淡淡的道。
　　“我家老爷对异族从不客气，该杀就杀，从未手软！可咱大明居然还有人和他们勾结，这些人更是该杀！”
　　方醒把那些和倭寇有勾结的人枭首之后，府城那边传来了些闲言碎语，大概意思就是兴和伯不愧是武人，只知道杀。
　　听到这些传言后，方醒的麾下非常不满，要不是军律森严，弄不好就会发生些不忍言的事情。
　　赵中锋涨红着脸道：“大人，那只是些有钱人，我们百姓可没这般想过。”
　　“那就好。”
　　这时候方醒踱步进来，说道：“问着他。”
　　赵中锋马上就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辛老七拎着小锤子，狞笑道：“老爷，小的跟着贾全可是学了不少手段，巴不得他不说，正好施展出来试试。”
　　俘虏听完之后，犹豫了一下，辛老七马上就再次挥捶。
　　“啊……”
　　“!@#$^”
　　一连串的倭话出来，方醒看到俘虏的眼神涣散，就知道他已经撑不住了。
　　赵中锋翻译道：“伯爷，他说自己曾经为主公大人看过大门，愿意为伯爷效命。”
　　“什么狗屁主公大人！也配给我看门吗？”
　　小刀凑趣道：“伯爷，要是您收了他，那铃铛不是没事做了吗？”
　　方醒笑了笑，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说道：“告诉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那本伯还可以考虑一下。”
　　接下来俘虏非常配合的交代了倭寇中间的事情，对提问也是知无不言，边上的方五不停的记录着。
　　“张全大？”
　　方醒看了一下审讯记录，随即就问道：“张全大是谁？”
　　赵中锋问了俘虏，一脸的惊讶道：“伯爷，他说张全大是张阿马的儿子，倭国女人生的。”
　　“张阿马是谁？”
　　赵中锋叹道：“小的也是听父辈说的，那张阿马乃是黄岩人，好吃懒做，最后去了倭国，没过多久就带着倭寇来我台州府劫掠，最后被官兵给斩杀了。”
　　“有趣！”
　　方醒没想到这伙倭寇的大头领居然是大明人的后代，他点头道：“既然交代了，那就给他个痛快！”
　　赵中锋闻言一惊，急忙劝道：“伯爷，您刚才可是答应他活命的，要是反悔，神灵……”
　　“神灵若是能管这些东西，那我大明就不会遇到这些凶残的倭寇，更不会放任那些和倭寇勾结的杂碎活的安逸。”
　　等方醒出去了，赵中锋呆呆的想着他的话，良久才叹道：“兴和伯有神灵护体，所以才敢这样干的吧。”
　　辛老七拔出长刀，冲着赵中锋道：“小子，我家老爷昨日听闻了倭寇的暴行，当时就说了句话，想听吗？”
　　“想啊！”赵中锋觉得自己能跟在方醒的身边就是一种福分。
　　俘虏看到辛老七的动作后，不住的嘶吼着，都是些方醒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辛老七狞笑道：“我家老爷说了，既然老天爷不报，那咱们就自己来报……”
　　“咔嚓！”
　　脑袋落地，一股血喷出来，溅到了赵中锋的脚边。他惊呼一声，想跑，可最后还是站在了原地。


第396章 犒军，发财。
　　“伯爷，外面有人来犒军。”
　　方醒正在看着审讯记录，闻言就问道：“哪来的？”
　　“府城来的，有十多辆牛车。”
　　方醒闻言就起身道：“那就去迎一迎吧。”
　　历来犒军就是提振士气的手段之一，所以方醒也不会吝啬给个面子。
　　等方醒到时，看到一个山羊胡的男子正在和张金说话。
　　看到方醒过来，张金笑容满面的介绍道：“伯爷，这位是刘满，山西人，在我台州府经商多年了。”
　　山羊胡男子急忙跪下：“伯爷万安，小的听闻伯爷领军大败倭寇，心中喜不自胜，就采买了些许的猪羊，还请伯爷笑纳。”
　　“请起。”
　　方醒虚扶一下，“多谢刘先生了，请营中奉茶。”
　　牛车一进营，那些军士都喜滋滋的数着车上的猪羊数目，盘点着一人能分到多少肉食。
　　刘满看着那些军士，赞道：“伯爷麾下果然是虎贲之士，难怪倭寇一战即没，我等行商也可安心往来了。”
　　方醒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侥幸而已。”
　　马车被带着去卸货，不知怎地从上面跑下来一头猪。
　　那猪一阵乱跑，那些随车的大汉急忙就跟着四处围堵，半饷才抓到。
　　刘满惶恐道：“伯爷，下面的人办事不利，且等小的回头责罚。”
　　“不碍事。”方醒笑眯眯的道。
　　等把犒军物资卸完后，临走时，刘满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在半月后带着更多的肉食，再来一趟。
　　“刘先生古道热肠，张金，你替我送送。”
　　方醒拿起一个笔记本，拿出笔飞快的记录了一些东西，眸色深沉。
　　把笔记本放回去，方醒拿出一封信，这是早上刚收到的。
　　在信中，朱瞻基说了些京城的情况，特别是说到国子监最近很是沉寂，那些教授们好像是在编书。
　　其次就是马苏近来掌管了方家的学堂，那些学生们对他的口碑是越来越好了。
　　方醒看到这里不禁一笑。马苏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弟子。不单是数学，凡是方醒会的，基本上都教他了，只是后面的需要马苏自己去领会。
　　朱瞻基在信中提到了婉婉，说婉婉最近很是苦闷，都不大说话了。
　　“那个小丫头……”
　　方醒想起了婉婉，摇头微笑。
　　最后就是方家，朱瞻基说一切皆好，只是张淑慧和小白身居后院，很少出门。
　　收好信件，方醒开始写回信。
　　而就在方醒写回信的时候，在倭国的外岛上，此时张全大正在拜访花右卫门。
　　花右卫门长得在倭国人中算得上是高大魁梧的，可在张全大的面前，依然是矮了一头。
　　花右卫门穿着一身难得一见的铁甲，跪坐在地上，看着没有眉毛的张全大道：“一郎，你确定海门卫有大量的这种东西？”
　　花右卫门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头饰。
　　“我的人亲眼看见的。”
　　张全大摸摸光溜溜的眉骨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道：“花右卫门，你想掀翻北朝，可没有钱粮，你手下的人会听你的吗？只要有了钱，什么买不到？”
　　花右卫门握着刀柄，叹道：“北朝叛逆人多势众，北畠满雅又失败了，如之奈何……”
　　张全大指着大明的方向道：“花右卫门，海门卫为何会来了个伯爷，您把那位伯爷和那些白金联系一下？”
　　花右卫门看着手中的头饰，良久，他的右手青筋冒起，低喝道：“难道那位兴和伯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张全大点头道：“那日我的人去少了，所以才吃了大亏，不过倒是探到了那方醒叫了许多的渔民，好像在说是要开矿。”
　　“白金吗？”
　　花右卫门的眼睛一亮，旋即就询问起海门卫的实力，以及周边大明军的距离和情况。
　　张全大也不拿乔，把周边的情况实实在在的告诉了他。
　　而花右卫门更是不担心张全大使坏，因为大家只要决定动手，那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桃渚千户所，还有健跳，其它的不足为惧。”
　　张全大在一张纸上画出了海门卫周边的地形，阴狠的道：“花右卫门，若是你答应去了，我一郎只取三成收获！”
　　花右卫门眯着眼，先看看张全大，再看看手中的头饰，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
　　方醒带着徐方达的父亲徐庆来到了一个渔村。
　　徐庆不知道方醒带他来这里干嘛，只是笑眯眯的，不时看一眼到了这里还在看书的儿子。
　　远近的十多个渔村的人今天都被招来了，乌压压的一大片跪在地上。
　　方醒皱眉道：“叫他们起来。”
　　张金急忙上去喊道：“伯爷说了，都起来，赶紧起来。”
　　方醒不想表现的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只得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等人都起来后，方醒站在一张桌子上，拿着个喇叭喊道：“各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到这里，是我方醒有个发财的主意给大家。”
　　下面的渔民们都面面相觑的，大多是歪着脑袋，显然并不相信方醒的话。
　　这年头的官府难道会这般的大方？有发财的机会都不要，还介绍给我等小民。
　　这不是在忽悠人吗！
　　方醒也看到了这些表情，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方醒，大明的兴和伯，这一点没人敢作假。”
　　方醒看到这些渔民只是装出了惶恐的表情，心中一叹，就跳下来，走到一口土灶的边上，吩咐道：“烧火。”
　　事先联系好的一家渔民马上就开始忙活了：烧火，架锅，然后从屋里拿出了几条大海鱼来。
　　这是带鱼，还有几条当地人说的“花驴”，外形看着和马鲛鱼差不多的鱼类。
　　方醒接过一条“花驴”，大声的道：“这些鱼，如果弄成鱼干，能不能保证送到金陵，或是北方而不腐烂？如果能，那就做，本伯在这里许个诺，做出来卖不出去的，就到京城找方家庄，我方某没二话，给钱！”
　　看到大家半信半疑的，方醒道：“若是不信，可以先送一小批过去，我这里先给钱！”
　　“老七，给钱。”
　　辛老七那张憨实的脸一出来，马上就赢得了不少人的信任。
　　几个家丁抬着大箩筐出来了，等走近后，那些渔民看到居然都是一串串的铜钱，不禁眼睛都瞪圆了。
　　方醒嘴角紧抿，抓过还在看书的徐方达，一把扯掉他手里的书，喝道：“别一股脑的就想着书本，仔细看着，回去有问题要问你。”
　　徐方达念念不舍的看了方醒手中的书一眼，然后揉揉眼睛，注视着大家的举止。
　　在看到几箩筐的铜钱后，渔民们都在窃窃私语。
　　“这兴和伯看来不像是骗咱们的吧？”
　　“看来不像，咱们只要跑一趟就行了，第二趟按照买卖的规矩，兴和伯也得付定钱。”
　　“……”


第397章 诱导和罐头
　　看到那些渔民们都围拢过来，方醒指着那口锅说道：“今日我请了这家人来给大家试试做鱼肉罐头，大家都看仔细了。”
　　这家人马上就展示了一次红烧鱼肉的手艺，不过盐放的不少，对此方醒也只能是无奈。
　　在这种没有杀菌灭活之类手段的今天，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的方式来延长保存时间。
　　切成大段大段的鱼肉被大火烧好，然后又改成小火慢慢的炖。
　　方醒趁着这个时间就解说道：“红烧费材料，不过海鱼腥味大，若是不红烧，那些买家不爱吃。大家也可以出出主意，都试一试，看看哪一种方法能去掉海鱼的腥味。”
　　“盐要多放一点。”
　　方醒继续说道：“这能让鱼肉延缓腐烂，其次就是把鱼肉多煮煮，最好是让鱼骨头都酥透了。”
　　这边在说，那些渔民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徐庆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了些猜测，就拉过徐方达，低声说道：“你老师这是想照顾为父的生意呢！”
　　徐家在台州府也算得上是中等商家，只是后来徐方达进学后，徐庆就把生意转到了别人的身上挂着。
　　作为积年的生意人，徐庆马上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商机。
　　“你老师果然是个厚道人啊！”
　　听到这话，徐方达点头道：“老师是好人，这段时间处理事情都带着我，说是让我不要变成个书呆子，那样他会把我逐出师门。”
　　徐庆喜道：“果然是文曲星下凡，你老师此举正是为父想做的啊！”
　　这一年多以来，徐方达就像是疯魔了般的在看那本数学第一册，然后整天在江边写写画画，别人都说老徐家出了个疯子。
　　那时候的徐方达谁的话都不听，把一家人愁的不行。
　　徐方达赧然道：“老师说我的性子适合去做研究，可也不能变成书呆子，还要强健体魄，观察世事。”
　　徐庆欣慰的道：“那为父就看看有什么能为兴和伯分忧的，也算是一番谢意吧。”
　　这时方醒已经拿起了一个陶罐，展示道：“大家都注意了，这个陶罐里面一定要清洗干净，然后用滚水煮或是蒸，再把弄好的鱼肉装进去。”
　　“记住了，一定要趁热装，然后就是密封。”方醒把陶罐和盖子放进边上的滚水里煮。
　　“伯爷，是不是用石灰桐油和白麻絮捣烂给坛子边上封起来啊？”
　　一个手脚粗糙的中年男子问道。
　　方醒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不过一定要多试几次，免得做多了烂掉。”
　　方醒也是没招了，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等了一会儿后，灶头那里直接就提前起锅了。
　　“来来来，大家都注意看看。”
　　方醒嘴角含笑的招呼着。
　　等那家人生疏的完成了整个封装过程后，那些渔民的脸上都浮现了不大情愿的神色。
　　“太麻烦了！而且加盐的话，那可要费不少钱。”
　　“就是，咱们哪有这般手艺，到时候弄出了差错，或是味道不好，那算谁的？”
　　“捕鱼倒是好说，弄成鱼干也没问题，可就是弄成这样的我家怕是不成了。”
　　“伯爷，小的只会打鱼，其它的怕是弄不好啊！”
　　一个大胆的渔民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其他人都纷纷附和，表示自己弄不来这么麻烦的事情。
　　“竟然这样？”
　　方醒一脸的遗憾道：“那……”
　　方醒的目光环视一周，在徐庆的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
　　“伯爷，要不徐某试试？”
　　徐庆站出来，对着周围颔首道：“本人徐庆，估摸着在场的有人认识，要是信得过的话，徐某就和伯爷商量商量，看看用什么办法能把这事给解决了。”
　　“是徐先生啊，认识，小的还给你家卖过鱼获呢！”
　　方醒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样做行不行。”
　　“徐先生负责收购大家的鱼获，此后和大家不相干。”
　　那些渔民一听大喜，急忙就喧嚷道：“伯爷，这样再好不过了。”
　　“以前不敢多打鱼，就是怕卖不掉都臭烂了，要是徐先生能收了去，咱们害怕什么呀！”
　　“对，只是这钱不会拖吧？”
　　一个看着有些精明的渔民问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方醒斩钉截铁的道，然后安抚着徐庆：“徐先生大可放心，你那边也是一样，货送到金陵或是北平，验货之后马上付钱。”
　　徐庆含笑道：“伯爷这里徐某自然是信得过的。”
　　接下来就是花钱，方醒让人把那几箩筐的铜钱都买了鱼干，在渔民们的欢呼声中，带着一身的鱼腥味回去了。
　　回到营中，方醒和徐庆商量着以后的事。
　　“先试着做一小批送到金陵去，由那边售卖，后续稳定后再大量制作。”
　　方醒把地址给了徐庆，然后交代道：“主要是去腥，然后可以试着做做其它口味的，按照成本拉开价差。”
　　徐庆惊讶的道：“伯爷怎地还懂这商贾之事？”
　　方醒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存在的道理，我在金陵开了家酒楼，倒是生意不错。”
　　知道方醒也经商后，徐庆心中的最后一颗石头落地了，急忙就要去收购些鱼获回去试验。
　　徐庆前脚才走，方醒就找来了徐方达和家丁们。
　　“今日我的行事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徐方达才到，方醒就出了个题目，让他发蒙的同时，也是在仔细思索。
　　十月的天气显得很是适宜，就是干燥了些。
　　方醒喝着菊花茶，示意方五和小刀也想想，至于辛老七，他不敢奢望。
　　等了半饷，徐方达还是一脸的发蒙，显然没有结论。
　　方五试探着说道：“老爷，您今日是有意的吗？”
　　小刀也说道：“五哥说的对，老爷，小的也觉得今日您是故意的。”
　　方醒看了一眼在憨笑的辛老七，点头道：“是故意的。”
　　“你们都要记住了。”
　　方醒告诫道：“百姓最为现实，一日三餐，生儿育女才是他们生活的重心，所以仅靠着许诺是无法驱动的。”
　　徐方达迷惑的道：“老师，那以往官府役使百姓时，他们可是很老实的呀！”
　　“那是威胁。”
　　方醒淡淡的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百姓若是不从，轻则破家，重则灭门，明白吗？”
　　徐方达震惊之后就是默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398章 人心趋利，苛捐杂税
　　“伯爷，饭菜做好了，现在上吗？”
　　这时门外探出个人来，方醒笑道：“多弄些来，今日大家一起吃。”
　　此时家丁们的地位还不是明末时那么高，那时候的家丁和主将同吃，主将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只是到了战场上，这些优渥的待遇就需要用生命去保障。
　　摆好饭菜后，方醒指着那些各种做法的鱼干道：“来，大家都尝尝，看看拿到内陆去有没有前途。”
　　红烧带鱼，油煎跳跳鱼……
　　看着大家都吃的酣畅淋漓，方醒就不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说道：“想要百姓信从你，强硬的方式不可持久，所以今日我先提出让他们自家做，然后统一收购，可后来你们都看到了。”
　　小刀咽下一块带鱼，“老爷，您这是给他们设了陷阱啊！”
　　“可以这么说。”
　　方醒不讳言的道：“这种罐头对条件要求比较高，若是分散于各家各户去加工，最后出来的东西参差不齐，做不大，也做不好。”
　　方五眼睛一亮，道：“老爷，那您就是先以利诱之，让他们心动之后，再用徐先生出场来收尾，正好让那些百姓心服口服。”
　　方醒微微点头道：“不利诱，百姓就不会动心。不布局，没人会理会你，这就是人心。”
　　徐方达懵懵懂懂的道：“可是老师，弟子怎么觉得还是那几箩筐的铜钱起的作用最大呢？”
　　“正是如此。”方醒点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没好处谁会听你忽悠！”
　　看到几人在思考，方醒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吃完饭，方醒回到书房写信，不但是写给家中，还有朱瞻基等人。
　　在信中，方醒把倭寇的来历和沿海百姓的情况一一道来，最后一句是：若不肃清底层吏治，则倭寇不绝！
　　在后面，方醒附上了地方所征收鱼课的内容。
　　沿海地区的鱼课分为本色和折色，这几年由于战事的原因，本色较多，也就是鱼鳔之类的东西。
　　可地方官府在征收了本色之余，还要求其它的杂税。
　　杠解、水脚、耗羡……
　　这些杂税加起来，渔民们真是苦不堪言，多有弃业者。甚至有铤而走险者，直接出海去寻倭寇，从渔民摇身一变，就当了海盗。
　　“伯爷，这几年好在是本色课税，不然更苦啊！”
　　大明的课税分本色和折色，本色就是你自身的产出，折色就是你得掏银子，或是去购买官府要求的东西纳税。
　　折色课税让地方官府有了更多的杂税项目，百姓更加的难熬。
　　黄钟叹道：“在下这些时日走了多地，发现地方小吏如狼似虎，巧立名目搜刮民财，正如伯爷所说的那样，不肃清底层吏治，则倭患不可除！”
　　方醒接过黄钟的记录册子，翻看着各种名目收取的杂税，以及各种编外的杂役……
　　“车脚钱，口食钱，竹篓钱，沿江神佛钱……”
　　“哈！”
　　方醒抬头，郁闷的呼出一口气，摇头道：“人心本贪，太祖高皇帝杀了多少贪官？当今陛下又杀了多少？杀之不绝，前赴后继啊！”
　　想起以后漫长的“前赴后继”，方醒苦笑道：“这是痼疾，任何时代都不可能消失，最多也就是从督查上多下功夫而已。”
　　其实方醒的心里话是：不但要督查，而且还要形成全民监察的态势，这样才能延缓基层腐烂的蔓延速度。
　　黄钟想起朱元璋杀贪官的狠劲，不禁也是摇头无语。
　　方醒重新写了一封信，封住封口，交给了辛老七，然后说道：“快马送去。”
　　军中自有渠道，按照方醒的级别，自然可以要求加快传递。
　　两人正在感叹着，小刀进来说道：“老爷，黄先生回来的时候有人跟着。”
　　黄钟一怔，愕然道：“在下不过是孑然一身，他们为何跟着？”
　　“去，跟着那人，看看是谁的手笔。”
　　方醒交代道，等小刀走了之后，他冷笑道：“方某来此看来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啊！他们害怕了！”
　　黄钟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事情的来由。
　　方醒处理倭寇和通倭人的手段让人心惊，而且他暂时还没有离开台州府的迹象，那些人大概是担心这位太孙的老师是带着某种目的下来的。
　　方醒起身，看着外面洒满庭院的金黄色，负手道：“心底无私天地宽，心中无鬼，何必行此鬼祟之事，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第二天，小刀就带来了跟踪人的消息。
　　“老爷，那人最后进了税课司。”
　　“一个税课司绝不敢私下如此！”
　　方醒想起了大明奇葩的税收政策，商税被朱元璋定为三十税一，这个起因是为了恢复因为元末战乱被沉重打击的商业。
　　可到了永乐时期，朱棣不敢改动他老子的政策，依然是超低税率。
　　“都靠农民来养着这个偌大的国家，若是有个天灾人祸，大明如何？”
　　方醒叹道：“市舶司也是如此，禁止民间贸易，只许纳贡贸易，关键是还不收税，额滴神啊！看看前宋的商税吧！”
　　黄钟久在苏州府，自然知道这些弊端，他劝道：“伯爷，这些都得缓缓图之，毕竟……殿下还年轻啊！”
　　方醒诧异的看了黄钟一眼，点头道：“是啊，我们都年轻，不过这事我是不能不管！”
　　静默了一会儿后，黄钟躬身道：“伯爷放心，在下亦是有一番胸怀！”
　　刚才黄钟突然表露心迹，方醒只是含糊应对，这次他不能再这般了，否则黄钟必然离心。
　　定定的看了黄钟一刻，方醒缓缓的道：“此路风险不小，非坚忍不拔不可为，非心如铁石者不能当，你可想清楚了？”
　　黄钟肃然拱手道：“伯爷，在下不悔！”
　　方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刀般的刺向黄钟：“伯律，你可知晓这个话的后果？一旦你有异动，方某有一千种方法能让你死的无声无息！”
　　黄钟坦然的道：“若是如此，任凭伯爷处置！”
　　方醒点点头，然后说道：“好，此后你可到我的书房来。”
　　方醒的书房在方家就是个禁地，除非是他叫你去，否则靠近者都会被家丁们当成奸细。
　　黄钟在方家的这段时间里，看到过方醒的行事。从朱瞻基对方醒的态度，到学堂中教授的那些内容，都在昭示着一个意思……
　　——我们不是儒家！


第399章 几十万两银子的大生意
　　金陵城中，皇宫内。
　　朱棣看着手中的奏折，摇头道：“方德华的这手字真是让朕……”
　　胡广在下边笑道：“陛下，兴和伯毕竟忘却了许多事，可依然能独当一面，可谓是我大明的传奇了。”
　　这时朱瞻基拿着一封信走进来，一脸怒色的道：“皇爷爷，下面的小吏当真是无法无天，真是该治治了！”
　　看到胡广后，朱瞻基下意识的收起了怒色，把手中的信件收起，然后向朱棣行礼问安。
　　朱棣在看着方醒的奏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良久，朱棣放下奏折，表情看似很平静，可熟悉他的大太监一看就知道，这位大佬要发火了。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朱棣缓缓的念出了后蜀孟知祥的话，就在下面的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块玉镇纸就被扔了下来。
　　“呯！”
　　玉镇纸粉身碎骨，大家噤若寒蝉。
　　“御史下去，马上下去！”
　　杨荣看到朱棣怒不可遏，就壮着胆子问道：“陛下，御史下去……何人为首？”
　　御史下去，那就是后来民间传说中的八府巡按，只是谁做主，这是个大问题。
　　朱棣看了朱瞻基一眼，“台州府吏治不明，为一网打尽，着兴和伯查清，尽数锁拿回京！”
　　胡广的脚颤了一下，躬身道：“陛下，既然是兴和伯做主，那御史还下去吗？”
　　杨荣的眉心一紧，朱瞻基握紧了双拳。
　　朱棣冷冷看着外面的灯火，“去，怎么不去！”
　　胡广的脚站稳了，只是嘴角含笑。
　　苦笑！
　　而朱瞻基则是有些遗憾，等胡广等人走了之后，他躬身道：“皇爷爷，兴和伯来信告知了台州府的事，其中小吏猖獗，让人触目惊心。”
　　朱棣冷哼道：“那就杀！”
　　朱瞻基本能的想反对，可随即想起方醒信中的话。
　　——杀不是办法，但也不能不杀！
　　而朱棣的手中又拿起了一份奏折，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不禁眉头一挑，冷冷的看了一下上奏折的官员名字。
　　……
　　而方醒此时也面临着选择。
　　“伯爷，那个三条又来了。”
　　方醒正在给徐方达讲课，闻言就皱眉道：“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自己演算一下，有问题回头问我。”
　　等徐方达走后，方醒道：“带他来。”
　　三条进来的时候很是乖巧，首先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然后喜滋滋的道：“伯爷，小的此行把那些首饰都卖掉了。”
　　“那就恭喜你了。”
　　方醒笑吟吟的道，说着就从桌子上拿起一块亮晶晶的“白金”道：“此物开采不易，本伯准备卖到金陵去，此后会减少你这边的份额。”
　　“伯爷，小的愿意包销啊！”
　　三条激动的道：“伯爷，小的此次带来了几千两银子，就是为了这个白金，您可千万别……”
　　“几千两银子？”
　　不等方醒驳斥，黄钟就不屑的道：“我家伯爷已经在金陵找到了大买家，人家一次就要把货全都包了，你这点银子连边角都算不上！”
　　方醒矜持的道：“你的生意太小了，本伯在大明有多个进项，就靠着你这点银子，本伯还不得去喝西北风啊！”
　　三条一急，就忘形的想爬起来，可边上一声长刀出鞘的声音，他不得不再次匍匐。
　　“伯爷，小的也想全部吃进去，可不知道您手头上有多少货啊！”
　　方醒不耐烦的道：“多到你吃不下，而且本伯卖给那些人，还能拉近些关系，卖给你有何用？”
　　三条不假思索的道：“伯爷，小的能调集到银子，几十万两的银子，如果不够，小的还能去借。”
　　“哦！”
　　方醒的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可价钱呢？”
　　三条信誓旦旦的道：“加一成，小的保证银货两讫！”
　　方醒和黄钟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沉吟了一下道：“可你的定金呢？”
　　三条咬牙道：“小的此次带来的银子……就，就算是定金了！”
　　“少了点啊！”
　　方醒有些不大情愿的垂眸。
　　三条把腰间的小袋子解下来，冲着黄钟谄笑了一下。
　　黄钟想了想，就说道：“伯爷，那矿山不是还在开采吗，要不金陵那边的贵人就……缓一缓？”
　　“哎！”
　　“罢了！”
　　方醒一摆手道：“你何时能交接？”
　　三条坚定的道：“伯爷，小的这就回去，保证半月内能带着银子回来。”
　　“那就这样吧。”
　　方醒一脸的不耐烦，挥手赶人。
　　三条起身冲着黄钟挤眉弄眼的，然后两人一起出去。
　　等黄钟再次进来时，手中多了个小袋子。
　　“是什么东西？”
　　方醒在看一份情报，没抬头的问道。
　　黄钟打开看了一眼，笑道：“是金子，估摸着有十多两。”
　　方醒还是没抬头，随口道：“派人盯着了吗？”
　　黄钟道：“小刀亲自跟过去了。”
　　“嗯，那就好。”
　　黄钟看到方醒聚精会神的看着情报，就问道：“伯爷，那这半个月可就是咱们准备的时间了。”
　　方醒终于看完情报了，轻呼一口气道：“倭人见惯了那些贪婪的脸嘴，但他们自己却是更贪婪，那正好就给个套。”
　　“不过这个套却是双方的，就看谁先脱出来……”
　　……
　　时光流逝，当螃蟹的膏黄越来越少时，第一批的罐头也出来了。
　　“伯爷，您尝尝。”
　　徐庆打开一个陶罐，一股浓郁的带鱼香味就传了出来。
　　方醒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出来，闭眼慢慢的品味着。
　　鱼肉酥香，鱼刺经过处理和汤汁长久的浸泡后也能嚼烂。
　　“不错，你们都尝尝。”
　　方醒放下筷子，徐庆赶紧就打开另一坛，“伯爷，这一坛是豉鱼，按照您的交代做的。”
　　“哦！”
　　方醒想起自己拿出来的豉鱼罐头，不禁凑过去闻了一下。
　　加入豆豉会遮盖鱼本身的腥味，吃起来香味浓郁。
　　“下饭的好菜！”
　　方醒满意的点头道：“如此这般就差不多了，先送一批到金陵去。”
　　方醒相信凭着第一鲜的名头，一定能把这种海鱼罐头的名气打响。
　　这就是财源啊！
　　方醒不是圣人，不可能为了渔民的利益而完全放弃自家的好处。
　　“有旨意……”
　　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也带来了朱棣的命令。


第400章 风暴将至
　　接完圣旨之后，同行的御史王亮躬身道：“见过兴和伯，下官浙江道御史王亮。”
　　方醒笑眯眯的道：“王御史，既然陛下派你来，那方某就把监察的事交给你了，若是有何不妥，咱们一起商议。”
　　“下官不敢。”
　　王亮肃容道：“陛下的旨意是让下官听从兴和伯之令。”
　　硬邦邦的御史让方醒觉得很没趣，寒暄几句后，他就让张金去安排王亮的住宿。
　　“伯爷，陛下这是要准备大开杀戒了？”
　　黄钟有些咂舌的问道。
　　在刚才的旨意中，朱棣杀气腾腾的说要彻查整个浙江官场，台州府只不过是头炮而已。
　　方醒淡淡的道：“浙江的清理与我无关，我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台州府这里打扫一下而已。”
　　旨意中只是让方醒收拾这边的贪腐而已，这也让他放下了一直在担忧的心。
　　朱棣若是让方醒去清扫整个浙江的官场，完事后，他大概也会成为最招人恨的勋戚。
　　作为皇帝来说，若是你恨一个臣子，那就让他去干得罪人的事情。
　　可若是你想重用他，多半也得让他去干些得罪人的事。
　　“不然以后怎么找到借口拿下他呢？”
　　王亮不过略微洗漱后，就急匆匆的来找方醒。
　　“兴和伯，下官想去一趟府城，寻何知府找些消息。”
　　方醒放下书，皱眉看着这位御史。
　　王亮有些清瘦，一脸的迫不及待。
　　方醒注意到他的手指比较粗糙，心中一动，就说道：“方某觉得最近不是好时机，毕竟人多口杂，你说呢？”
　　王亮嘿了一声道：“难道那何知府也在其中？那可当真是都烂透了！”
　　方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道：“方某要去渔村一趟，王御史若有兴趣可同行。”
　　王亮当然会去，他来这里的任务就是监察，方醒的所作所为也是他监察的对象。
　　来到上次的那个渔村后，王亮惊讶的发现，那些渔民对方醒很是热情。
　　这不是虚伪而惶恐的热情，王亮出身贫寒，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伯爷，我家昨日打的鱼获都送到徐先生的店铺里了。”
　　一个黑瘦男子满脸喜悦的道。
　　方醒看着挂在门口的那些鱼干，就问道：“可收到现钱了？”
　　男子搓着手，难掩兴奋的道：“收了，都是托了伯爷的福气，等过年小的也给伯爷烧几炷香，保佑伯爷公侯万代。”
　　王亮已经听出了些意思，大概就是方醒给这些渔民们找了条路子。
　　这兴和伯不错嘛！
　　在大部分文官的眼中，这位兴和伯就是一位离经叛道的家伙，而且还带着太孙殿下乱来，真是我儒家之耻啊！
　　可今天看到方醒就和邻家年轻人般的和这些渔民聊天，王亮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王亮的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官府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不容易养大了他，那些艰辛他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百姓不易，吾当为民请命！
　　想到这里，王亮就更细心的观察着方醒的言行，可他看到方醒的表情居然有些……
　　方醒有些囧的道：“烧香就不必了，留着钱给娃儿们买些甜嘴的吃食更好。”
　　马丹！我又没死，这烧香烧给谁呢？
　　王亮跟着方醒走访了好几家渔民，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喜悦的脸。
　　“伯爷，今年有了这些钱，我家就能应付那些差役了……”
　　一个老汉感激的道，可他的儿子却有些期盼地问道：“伯爷，您能把那些杂税给减些吗？”
　　在这些百姓的心目中，方醒这位伯爷就该是凌驾于知府之上，更别提那些小吏了。
　　看着这些热切的眼神，方醒慎重的点头道：“我当尽力而为！”
　　回去的路上，王亮唏嘘道：“我朝自太祖高皇帝以来，杀了多少贪官！可现在看来，杀之不绝啊！”
　　方醒一言不发，王亮想起刚才的场景，就道：“兴和伯，下官想立即去清查台州府，弄清楚这些杂税的来龙去脉。”
　　“你去了什么都查不到。”
　　方醒丢下这句话后，就打马冲了出去。
　　“这是为何？”
　　王亮纳闷的道，心想难道台州府上下全都变质了吗？
　　而在府城的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左脸有颗大痣的男子正恶狠狠的道：“那人已经查明，就是方醒的幕僚，咱们该怎么办？”
　　下手坐着几个男子，其中一个矮壮男子胸有成竹的道：“万大人，您不是说布政使司已经上奏了吗？到时候他方醒还能讨得了好？”
　　大痣男子微微眯眼，“那人不可小觑，毕竟是太孙的老师啊！”
　　矮壮男子点头道：“那咱们可得悠着点，不然金陵大怒之下，玉石俱焚啊！”
　　大痣男子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假如说和咱们无关呢……”
　　“嘶……”
　　下面的几个男子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缓缓的转到了那万里无云的天边。
　　……
　　“兴和伯，兴和伯……”
　　自从接了圣旨之后，方醒也没动，每日只是监督辛老七等人操练军士。闲下来就看看书，仿佛真是要修身养性了。
　　方醒放下书，看到王亮带着十多个下属急匆匆的进来，就问道：“王御史可是去了府城？”
　　王亮满头大汗的道：“正是，只是那些官吏可恶，账本上全然找不到瑕疵。”
　　“他们接待如何？”
　　方醒叹息道，然后起身，对着门外的小刀招招手。
　　王亮跺脚道：“比酒席还好！当真是肆无忌惮吗！”
　　“要开始了呀……”
　　方醒再次叹息道：“我本想再拖延些时间，可目前看来，几方都做好了准备，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大家上台唱戏了……”
　　王亮懵懂地问道：“兴和伯，您的意思是……他们这是在虚与委蛇？那他们的依仗是什么？有大军在此，难道他们还敢反叛不成？”
　　“老爷。”
　　小刀躬身道。
　　“去，召集副千户以上的人去大堂。”
　　“是。”
　　等小刀走后，方醒把唐刀挂在腰间，对王亮道：“王御史也来吧。”
　　王亮有些发蒙，他知道聚宝山卫战功赫赫，可方醒的语气中却笃定的判断那些人要动手了。
　　“兴和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
　　走到门边的方醒回身，微微一笑：“博弈如棋，不管对手如何高明，可他只要一动，那就有迹可循……”


第401章 救援，拉粮，犒军，银子
　　府城临海，今日府城无事，何雄就提早下衙，此时正在小妾细樱的服侍下吃午饭。
　　作为一名知府，何雄的饭菜很简单。三两下吃完后，他想着自己的俸禄，不禁有些头痛。
　　大明的俸禄太低，何雄又有些寡人之疾，所以经常入不敷出。
　　可看着娇媚的细樱，何雄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细樱感觉到了视线，就娇媚一笑，把茶水泡好，坐在了何雄的腿上。
　　“老爷，明日……”
　　午后的阳光让人慵懒不想动，可何雄依然是不安分的在动作着。
　　“大人……”
　　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刚生出些兴致来的何雄不禁又消退了下去，怒道：“何事？”
　　“嘭！”
　　外面的人一把推开门，何雄急忙把细樱推开，怒道：“滚出去！”
　　来人一脸惶急，根本没关注细樱被撩起裙子后露出的白嫩，急切的道：“大人，城中进了倭寇！”
　　“什么？”
　　这个消息恍如一记炸雷，把何雄脑子里的旖旎和被人撞破后的恼怒都震散了。
　　“大人，城中进了倭寇！”
　　来人再次重复了一遍。
　　何雄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些被倭寇扫过的村子，记忆中尸横遍野的惨状让他一个激灵，喊道：“叫人去剿灭他们！快去！”
　　府城中有驻军，所以何雄条件反射的就喊道。
　　可来人却哭丧着脸道：“今早赵千户说是要学兴和伯练兵，带了人马出去操练，还没回来呀！”
　　“那怎么办？那本官该怎么办……”
　　“老爷……”
　　细樱被吓得缩成一团，惊恐的道：“老爷，兴和伯那里不是有兵吗？”
　　“哦哦哦！”
　　何雄急忙就吩咐道：“我手书一封，快，派人……不，你去！去兴和伯那里求援，就说十万火急，若是来晚了，府城定然陷落。”
　　何雄匆忙的写了几行字封好，来人接过急忙就往外跑，何雄想起了急事就喊道：“来人啊！召集府衙的人，拿起刀枪，守住！一定要守住……”
　　……
　　大堂里，方醒看着下方的人，板着脸道：“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有个不大好的消息。”
　　方醒一挥手，黄钟就起身道：“送粮的车队按理半月一至，可此次居然晚了五日！军中的粮草已经只剩三日了。”
　　“这是挑衅！”
　　方醒一拍桌子，怒吼道：“这是台州府对我聚宝山卫和海门卫的挑衅！”
　　“岂有此理！”
　　张金起身怒道：“伯爷，这肯定是有小人在从中作祟，等下官去一趟，定然把粮草带回来！”
　　林群安不屑的道：“张大人，我知道你不敢得罪那些本地的官吏，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一定要给出交代！”
　　“打到府城去，揪出……呃！”
　　方醒瞪了沈浩一眼，这货的口无遮拦在聚宝山卫都出名了。可你也不能这样乱说吧，不然那些文官岂不是更有理由认为武人粗鄙吗！
　　“好了！”
　　方醒一脸疲惫的道：“军中无粮，老子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那些饿的嗷嗷叫的弟兄把我煮吃了吧。”
　　“张金，你多带些人去一趟……”
　　张金才走没多久，方醒问了问各部的情况，就准备结束会议。
　　“伯爷，府城来人了。”
　　“伯爷，方伯爷，救救府城吧……”
　　还没等方醒反应过来，一个下半身都被江水打湿的男子冲了进来。
　　“这人是何雄的随从。”
　　黄钟低声对方醒说道。
　　“府城怎么了？”
　　方醒皱眉问道。
　　来人验证了身份之后，喘息道：“伯爷，府城进了倭寇，我家老爷请您看在府城百姓无辜的份上，派出援兵吧……”
　　啥米？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相信的看着来人。
　　“府城的兵马呢？”
　　林群安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
　　方醒接过何雄的书信，撕开一看，就骂道：“玛德！卡住我军的粮草不发，这时候就来求援了？等老子赶过去，特么的倭寇都跑光了！”
　　来人想想也对，顿时就傻眼了。
　　“咳咳！”
　　黄钟干咳道：“伯爷，虽然我部受了委屈，可大局为重呐！毕竟陛下那里……”
　　“草！”
　　方醒悻悻的道：“罢了罢了！林群安。”
　　“伯爷……”
　　林群安没精打采的应道。
　　“你带一个千户所去。”方醒交代道：“记住了，斥候探马先行。”
　　等林群安带着来人走后，方醒不满的道：“若不是陛下那里不好交差，今日……”
　　王亮一直在默默的看着，听到这话就起身道：“兴和伯，国为重。”
　　方醒叹道：“我知道。”
　　“都散了吧。”
　　众人正往外面走，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伯爷，那个刘满又来犒军了！”
　　“哦！”
　　方醒起身出去看了看，看到那几十辆牛车后，不禁喜道：“果然是及时雨啊！快请进来。”
　　牛车缓慢的进营，刘满老远就喊道：“伯爷，小的今日可是带来了米粮。”
　　“哦！好啊！”
　　方醒笑眯眯的迎上去，看着那些一袋袋堆放着的袋子，赞道：“刘先生可是解决了我部的大事，快请进去。”
　　刘满急忙摆手道：“伯爷，不敢不敢，小的还得盯着他们卸货呢！”
　　跟车的一百多男子看着挺精神的，方醒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多谢刘先生了。”
　　“伯爷，那个……”
　　方醒正准备多夸赞几句，可小刀却来了。
　　小刀瞟了刘满一眼，等他知趣的去了后面卸货后，才说道：“老爷，那个三条来了。”
　　“他来干什么？”
　　方醒回到大堂，等三条进来后，就阴着脸道：“已经半个月了，三条，你不是说半月之内吗？”
　　“伯爷，小的冤枉啊！”三条愁容满面的道：“伯爷，本来是能提前到的，可小的遇到了大风，那风可真大，小的船队差点就覆没了。”
　　“真的……”
　　方醒狐疑的看着三条问道：“本伯的银子呢？你可千万别说掉海里去了。”
　　“没有！”
　　三条虔诚的对着虚空双手合十，然后道：“感谢神灵护佑，虽然艰险，可一艘船都没沉。”
　　方醒的咽喉涌动了一下，“那还等什么？赶紧叫人送过来。”
　　三条一脸为难的道：“伯爷，风浪中，小的人手损失了三成，剩下的多有损伤，您看……”
　　“叫人去！”方醒激动的道。
　　黄钟脸抽抽的道：“伯爷，营中只剩下一个千户所了。”
　　“啊！”
　　方醒一拍额头，摇头道：“三条，这样不行，你回去，让你的人用牛车带过来。”
　　黄钟傻眼道：“伯爷，营中的牛车被张大人带走了呀！”
　　“哎！我忘了张金去拉粮草去了。”
　　“咦！”黄钟眼睛一亮：“伯爷，那个刘满那里不是有吗，要不借他的用用？”
　　方醒也是恍然大悟，正准备叫人去借牛车，可三条急忙摆手道：“伯爷，小的怎敢麻烦伯爷去借牛车，这样，小的回去找人租借几辆，保证不耽误事。”
　　方醒比个大拇哥，赞道：“好，你滴好人，速去！”


第402章 我要倭寇闻风丧胆
　　台州湾的外海，一支船队正鼓起风帆前进。
　　一艘大船的上面，花右卫门端坐在椅子上，单手持刀杵在甲板上，任由浪头拍打船身，身体纹丝不动。
　　张全大同样是稳如泰山，两人看着已经在望的海岸线，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艘小船靠了过来，船上的人冲着上面大喊道：“成功！成功！成功！”
　　海风也无法阻拦花右卫门和张全大听到这个期盼已久的声音。
　　张全大霍然起身，目光锁定了视线内的牛头颈山，森然的道：“家父就是死在海边，今日我一郎又来到了这里，台州府，是个好地方……”
　　花右卫门鄙夷的看了张全大一眼，道：“台州府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如果没有你说的白金……一郎，我花右卫门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武士！”
　　张全大摇摇头道：“你以为我是疯了吗？有了那批白金，我再掠些人口，找个岛舒坦的去过日子，你呢？继续去和北朝作战？”
　　花右卫门哼了一声没回答，可眼中的疯狂却有增无减。
　　“要靠岸了……”
　　……
　　大堂里，方醒坐在上面，下面站着辛老七为首的一干人。
　　小刀急匆匆的进来，躬身道：“老爷，已经围住了。”
　　方醒起身，反手握住刀柄，微微一笑：“去，死活不论，全都拿下！”
　　这种事情用不着辛老七和方五。
　　等小刀去后，方五问道：“老爷可是有意在栽培小刀吗？”
　　方醒点头道：“这小子表面看着笑嘻嘻，可骨子里却是个暴烈的家伙，不磨一磨，我怕他以后会变得偏激，行事无所顾忌。”
　　“跪地不杀！”
　　不远处传来了小刀的声音，方醒恍若未闻的道：“可都到位了？”
　　方五点头道：“已经到位，随时听从老爷的号令行事。”
　　方醒点点头，外面传来了喊杀声，但很快就是求饶声。
　　“老爷，刘满带到。”
　　方醒抬眸，就看到小刀正单手拧着刘满的右手进来。看那角度，再多一点，那只手臂估计就废了。
　　“呜！”
　　刘满被手臂处传来的剧痛刺激的呜呜哀鸣，小刀在他身后一脚踢去，就跪在了地上。
　　方醒摆摆手，小刀就拿掉了刘满嘴里的破布。
　　“啊……”
　　刘满一得释放，马上就惨嚎着。
　　“闭嘴！”
　　小刀有些恼怒，觉得刘满此刻的表现是自己的失职。
　　“呼！呼！呼！”
　　刘满是怕死小刀了，只得忍着。
　　“说吧，信号是什么？”
　　方醒问道。
　　刘满大口的喘息着，闻言就抬起头来，满头大汗的道：“伯爷，小的不知道您的意思。”
　　“我问的是约定的信号是什么？”
　　方醒有些不耐烦了。
　　看到刘满还是一脸的懵懂，方醒拿起一本书，索然无味的看着。
　　方五上前，等小刀控制住刘满的身体后，他拿出一把刀子，在手中转动了几下后，刀光一闪。
　　“呜呜呜！”
　　一只耳朵掉在地上，方五捡起来后，狞笑着道：“若是不说，我会把你身上的肉都割下来，然后……”
　　“……”
　　不过是一分钟的时间，两只耳朵被削掉，鼻子被方五从中间割开的刘满就崩溃了。
　　“是点火……”
　　“老套的方法，却很有效。”
　　方醒赞赏道。
　　“不过你也太小瞧了我方某人，犒军？”
　　方醒冷笑道：“那头猪掉的好巧啊！正好在白金的库房附近掉下来，而且那么多人，居然追了小半个大营才抓到。”
　　刘满面如死灰的道：“伯爷，小的也是没办法啊！”
　　“若是我事先没有警觉，也许你今日就得手了，只是可惜……”
　　方醒点点头，两个家丁就把刘满拎了出去。
　　黄钟在边上钦佩的道：“那日伯爷您在听到有人犒军就起了防备，真是料敌于先机啊！”
　　方醒淡淡的道：“犒军？我部来到这里才多久，就算是要犒军，那也得是何雄组织人一起来，他刘满何德何能，敢甩开知府来犒军！”
　　黄钟愕然，然后笑道：“可就在下所知，台州府已经有多年未曾犒军了。”
　　方醒摇头轻笑道：“这般多的物资，他刘满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轻重。”
　　正经经商能有刘满这等身家的，怎敢贸然来军中犒军！
　　“老七，去准备一下，记得安抚百姓。”
　　辛老七点头出去。
　　方醒看着下面的百户以上的军官，颔首道：“大家都开始准备吧，此战之后，我要倭寇闻风丧胆！”
　　“是！”
　　……
　　府城，当大批的军士围住了那几十人时，一切都终结了。
　　“大人，赵千户领兵进城了！”
　　何雄正搂着细樱瑟瑟发抖，听到喊声不禁念了声佛，然后问道：“赵千户不是出城练兵去了吗？”
　　来人一脸兴奋的道：“不知道，不过那些倭寇刚准备放火的时候，赵千户就领兵冲进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何雄不禁喜上眉梢，接着道：“那就派人去拦住援兵，就说本官已经控制住了府城，请兴和伯戒备就是了。”
　　“大人，赵千户派人来了。”
　　何雄恨道：“让他进来。若不是他冒失，今日怎会被倭寇潜进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当先进来一人。
　　“你这厮！莫不是以为本官不敢……你是？”
　　何雄看到个太监走了进来，而赵千户带着些军士跟在身后。
　　“何雄！咱家聚宝山卫监军王贺！”
　　王贺看着缩在何雄怀里的细樱，不屑的道：“兴和伯奉有陛下的密旨，咱家就是来执行的。”
　　何雄紧紧搂着细樱，牙齿打颤的道：“王……公公，为何……为何要……”
　　“看好他们，封住府衙，任何人不得出入，等待兴和伯来处理！”
　　王贺吩咐道，赵千户赶紧应命，然后安排人手执行。
　　“这些天可是让咱家苦不堪言啊！”
　　王贺回身得意的道：“兴和伯早就料到官吏中有人通倭，所以咱家根本就没露面，一直带人藏在赵千户的营中。”
　　看到何雄愕然，王贺有些意犹未尽的道：“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东西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啊！何大人，你自己虽然并未牵涉其中，可你怀里的那个女人却早就被人给收买了，可惜了！”
　　何雄本来大好前途，可偏偏在女色方面把持不住，所以王贺也觉得有些可惜。
　　转身，王贺喃喃的道：“咱家可是被陛下他老人家拍过肩膀的人呐……”


第403章 突袭，圈套
　　阳光斜斜的照在江边不远的海门卫城之中，金晃晃的一片，就像是要收割的小麦。
　　当年为了防备倭寇，朱元璋令汤和前来巡查，并把远处海岛上的渔民们都迁入了内陆。
　　可现在是永乐年间，当年朱元璋的禁令已经松动了。
　　几艘渔船开进了椒江，渔船靠岸后，那些渔民慢条斯理的提着鱼获上岸。
　　到了城门处时，见到看守大门的两个军士正晒着太阳，渔民们的脚步一滞，其中两人提着的一个大篓子就翻在了地上。
　　“哎呀！都脏了，快捡起来，不然徐先生可不收！”
　　十多个渔民都围在一起捡鱼，其中一人却顺着城墙，悄然往左边溜了过去。
　　“那些渔民呢？”
　　经过两个渔村的边上都没被发现的花右卫门有些警觉的问道。
　　三条兴奋的道：“那些渔民今日都去送鱼了，村里都是些老人，都在晒太阳等死呢！”
　　“送鱼？”
　　“对啊！”三条忍不住笑道：“那方醒自己作死，给那些渔民找了条卖鱼的路子，这不经常都得去送货吗。”
　　“果然是愚蠢的明人！”花右卫门不屑的道：“那个胆小的叛逆，居然被这样的明国给吓住了，换了……这里的一切都将是我们的！”
　　那个叛逆就是指足利义持，此时倭国封闭和大明的交往渠道，就是他的手笔。
　　“来了！”
　　这时前面的倭寇带着一个渔民打扮的男子过来。
　　“各位大人，他们什么都没发现，看门的都快睡着了。”
　　这人说的是大明话，花右卫门看向张全大。
　　张全大再次问了些细节，然后交代道：“此次你家主人做的不错，等风声过了之后，我们自然有谢意送上。现在你们先去给里面发信号，顺便把大门给控制住。”
　　等渔民走了之后，张全大难掩喜色的把情况告诉了花右卫门，最后激动的道：“出发吧，我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等信号！”花右卫门摇头道。
　　而那个渔民回去后，这群渔民就抬着大篓子向大门走去。
　　看门的两个军士看到打头的渔民眼熟，就懒洋洋的摆摆手。
　　这群渔民刚进大门，一人突然掏出个竹哨就吹了起来。
　　轰！
　　哨子刚响，城中多个地方都燃起了火头，浓厚的烟雾缓缓升上去，隔得老远都能看到。
　　“杀！”
　　这群渔民反身就朝着那两个军士杀去，在他们看来，这事十拿九稳了。
　　“不要用火枪！”
　　随着这个声音，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左右两侧闪出了几十名弓箭手。
　　辛老七挥手低喝：“放箭！”
　　“噗噗噗……”
　　“啊……”
　　“杀呀！”
　　“快跑！倭寇杀来了！”
　　“伯爷在哪？快去救伯爷！”
　　“……”
　　“冲进去！”
　　“快！”
　　花右卫门看到浓烟一起，就带着大队的倭寇疾驰而至。
　　两千多人的倭寇，而且都是青壮，这几乎就是花右卫门和张全大的全部实力了。
　　“杀进去！”
　　听到里面那混乱的喊声，还有惨叫声，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倭寇们都冲了进去。
　　可刚冲进去一半不到的人，前方的倭寇突然惊叫一声。
　　“明人的军队！”
　　所有倭寇都止住了脚步，看着前方戴着头盔面甲的阵列。
　　惨嚎也没有了，只有那浓烟还在上升，而且由于无风的原因，越升越高。
　　花右卫门在中间位置，看到这场景，心中一凉。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什么内应都是假的！
　　“敌人从后面来了！”
　　刚想命令撤退的花右卫门急忙冲过城门，就看到乌压压的一片大明军队正缓缓的逼过来，最前面的军士和里面的装备一样。
　　林群安和张金看到居然兜住了那么多的倭寇，兴奋的脸都涨红了。
　　“杀进去！乱战！”
　　花右卫门毕竟读过书，而且还见识过些战阵，所以知道此时不能退，一退就是全军覆没。
　　“他们只有一千多人，杀散他们！”
　　倭寇们得知处境后，都凶悍的嘶吼着，平端着长枪，挥舞着长刀扑了过来。
　　这里是只有一个千户所的人，可方醒一点都不担心。
　　“都是些乌合之众，就不要用手雷了，免得到时候还得平整地面。排枪！”
　　辛老七马上就举起刀，瞪着眼睛，就等着距离的拉近。
　　而花右卫门从未见过火枪，所以在看到阵列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冲击而无动于衷时，不禁喜道：“往城里冲，乱，要让城里乱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长相憨实的明人张开了嘴巴，用力挥刀。
　　“第一排……齐射！”
　　“嘭嘭嘭嘭！”
　　爆豆般的枪声镇住了所有的倭寇，他们呆呆的看着前方的硝烟处，在那里，刚才还是欣喜若狂的倭寇们倒下了一片。
　　“距离不错。”
　　看到第一轮的效果那么好，方醒觉得火枪阵列对付步兵真是太爽了。
　　距离越近，火枪的杀伤力就越大！
　　“哔哔哔！”
　　“嘭嘭嘭嘭！”
　　“……”
　　就在花右卫门被火枪的威力吓傻了的片刻，三轮齐射过去了。
　　看着前方倒了一大片的同伴，后续的倭寇们也被吓傻了。
　　这是什么武器？
　　“跑啊……”
　　此时的倭寇还不是经历了倭国战国时期频繁征战，所以经验丰富，战斗力不错的军队，所以在几轮打击之后，终于是崩溃了。
　　“完了……”
　　花右卫门看着前方就像是兔子般回头奔逃的手下，觉得手脚冰冷。
　　“前进！”
　　“嘭嘭嘭嘭！”
　　阵列就像是木偶般的整齐前行，前面一排射击完毕，就原地等待，任由身后的同袍越过自己，继续射击。
　　“嘭嘭嘭嘭！”
　　“他们是明人的恶魔！快逃啊！”
　　全身盔甲的火枪阵列完全摧毁了倭寇的信心，所有人都在往外逃，花右卫门和张全大被裹挟在其中，身不由己的向着城外跑去。
　　可当他们跑出城门后，看着外面同样是手持火枪的阵列，都傻眼了。
　　“我们的船！”
　　这时有个倭寇指着右边的天空喊道，声音绝望。
　　就在右边，大概是海边的位置，此时冒出了多股浓烟。
　　就在那里的海面上，几十艘大明的战船正纷纷堵住了还来不及离岸的敌船。
　　“哈哈哈哈！兴和伯果然是料事如神，这场功劳咱们就不客气了！”
　　“靠上去，那些倭寇都上岸了，此时只有操船的人！”
　　火光熊熊，不时传来惨叫声。
　　“他们跳水逃了，注意搜寻，兴和伯可是说了，这次不许一个倭寇逃回去！”


第404章 若是神灵不佑，我也不惧！
　　“嘭嘭嘭嘭！”
　　“啊……”
　　以海门卫的城门为中心点，两千多倭寇被夹在中间，两头的火枪声不绝于耳，惨嚎声让城中的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方醒站在城墙上，冷眼看着下面的倭寇在徒劳的冲击着火枪阵列，突然吩咐道：“令，跪地者不杀！”
　　“跪地者不杀！”
　　一时间下面都是大明话和倭话的喊声。
　　王亮就在方醒的身边，听到这个命令，不禁就想起了传闻。
　　上次方醒也是答应了那些倭寇投降不杀，可最后那些投降的倭寇都变成了江边的京观。
　　“兴和伯，杀俘不祥呐！况且答应了再去反悔，这不妥吧……”
　　“跪地者不杀！”
　　火枪短暂的停滞了一瞬，喊声震天，里外的大明军士缓缓包夹上来。
　　方醒看到大局在握，就缓缓侧身。他看着王亮，眼中有些恍惚的道：“虽然没见过，可我听过这些倭寇的畜生行径，他们能为了一个赌局，就把我大明怀胎女子的小腹破开，打开胞宫，然后以未见天日的胎儿性别为赌注……”
　　王亮闻言骇然，双拳紧握。
　　“嗖！”
　　下方突然飞来一箭，小刀伸出盾牌挡住，另一名家丁张弓搭箭，把那个准备偷袭方醒的倭寇射死。
　　方醒没有被打扰，他皱着眉心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异族何须信守诺言！特别是倭寇，他们就是一群行走的畜生。如果真有神灵掌控人间，那就让它来吧，把这些反噬都报应在我方某的身上！”
　　“我不怕！”
　　方醒笑了笑，这时因为他刚才被偷袭，辛老七大怒，再次下令开火。
　　硝烟弥漫到了城墙上，王亮看着在硝烟中身形有些恍惚的方醒，心中莫名的有些……钦佩。
　　“我不怕！”方醒的声音在枪声中若隐若现。
　　“我身为大明兴和伯，当以守护我大明百姓为使命，若是神灵不佑，我也无惧！”
　　方醒回身笑了笑，可神色坚毅。
　　“兴和伯……”
　　在这个笃信神灵的时代，方醒的话就像是刺破硝烟的尖刀，让王亮不禁心中一热。
　　方醒在上面摆摆手，小刀马上就吹响了长哨，下面的枪声平息下来。
　　等硝烟散去后，王亮看着城墙前后，那些密集的尸骸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看到了吗？”方醒指着那些一脸劫后余生神色，跪在地上的倭寇道：“要想让异族俯首，不是靠着什么大儒的嘴皮子，而是要靠刀枪。”
　　“只有把他们打服了，杀怕了，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是上国威仪！”
　　王贺被方醒的言论给弄懵逼了，方醒看到后只是一笑。
　　他刚才还有话没说完：要时不时的收拾一顿，时不时的敲打几次，不然这些异族依然会反复无常。
　　走下城墙，看到那些幸存的倭寇都乖巧的，按照秩序上去，主动让大明军士捆绑，方醒点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被暂时打怕了，不过是表面臣服，可要是放走他们，我敢打赌，只要寻到机会，他们依然会再次冲上我大明的土地，烧杀抢掠！”
　　“伯爷，抓到两个大头目。”
　　林群安带人过来，指着后面道。
　　花右卫门觉得自己很倒霉，本来是叛乱失败，他带着一批败军躲到了岛上。
　　可钱粮难以为续，在张全大的诱惑下，他终于是踏上了大明的土地。
　　原以为自己的谋略一定能轻松完成此次抢掠行动，可没想到的是，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在明人的掌握之中。
　　就是眼前的这个明人吗？
　　花右卫门看着负手而立的方醒，问道：“是谁背叛了我？”
　　方醒根本没搭理他，盯着张全大道：“你就是张全大？”
　　“是又如何？”
　　张全大自知必死，所以不屑的道。
　　方醒也不以为忤，笑道：“你父子本是大明人，可却勾结倭寇，为祸一方，今日也算是天道好还了。”
　　“来人。”
　　张全大的脸色一白，腿一软，要不是有两名军士在提着他，估摸着就得成一团烂泥。
　　“凡倭寇伤重者，一律补刀。”
　　方醒仿佛不知道他的这道命令会导致多少人死亡，继续命令道：“剩下的都看押起来，等候处理，有异动者，杀无赦！”
　　回过头，方醒对王亮说道：“本伯要去府城一行，你也得去。”
　　……
　　夕阳照在了府城的城墙上。
　　元朝时，蒙元人摧毁天下城墙，可这里却因为可以防汛而保留了下来，此时正沐浴在一片金黄之中。
　　城墙下，紧闭的大门里面，一场争吵在激烈的进行着。
　　“王贺，本官不管其它，只知道台州府无恙，必须打开城门！”
　　一个看着风尘仆仆，身穿三品文官补服的男子正指着王贺喝道。
　　王贺却不肯答应，只是坚持道：“兴和伯有陛下的密旨，如何封不得！”
　　“密旨在哪？”男子喝问道：“你若是不开城门，信不信本官一封书信寄出去，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贺嘀咕道：“你俞萍水不过是仗着有永平公主撑腰子，牛笔什么！”
　　俞萍水听到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特别是那个左脸有颗大痣的男子也听到了。
　　“开门！”
　　俞萍水摆出官架子喝道。
　　此时还未到关闭城门的时间，而对方又是浙江布政司的左参议，所以在他的逼迫下，守门军士也只得缓缓的打开了城门。
　　边上的十多个官吏看到有人开城门，都纷纷拱手道：“下官等恭送俞大人！”
　　俞萍水上了马车，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后，回头道：“你等好生做事，当记住一句话。”
　　那些官吏都躬身受教。
　　俞萍水抚须，一脸正色的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凡事当以社稷百姓为重，切记切记。”
　　“我等谨受教！”
　　那些官吏齐声应道，然后满脸喜色的看着那渐渐打开的城门。
　　俞萍水回过头，瞟了王贺一眼，冷道：“你等在地方作威作福，本官回去定要与布政使大人商议上奏折，且等着陛下的处分吧！哼！走，我们回去。”
　　“怎地还不走？”
　　俞萍水看着车厢里堆积的账册，感觉马车未动，就探出头去呵斥道。
　　“大人，您看……”
　　车夫指着城外说道。
　　俞萍水缓缓抬眼，就看到了沐浴在夕阳下的一队骑兵，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正眯眼看着被染成金黄的城墙。


第405章 兴和伯，看在勋戚一脉的份上……
　　“兴和伯，下官并未认为您的那些学识是杂学。”
　　在堵住了俞萍水后，王亮心中一松，再也憋不住忍了许久的话。
　　方醒的目光离开城墙，看了目瞪口呆的俞萍水一眼，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大部分的读书人都不会认为我的学识是杂学，反对我的人，不过是反对我的身份罢了。”
　　“原来您知道啊！”
　　方醒当然知道，从华夏的历史来看，精英的那一群人从未摒弃过吸收新知识，而且还会谦逊的为此请教。
　　目前文官们反对方醒的数学和其它学识，只不过是争夺国本罢了！
　　若是方醒没有朱瞻基老师的那个身份，和朱瞻基的关系不是那么密切，那么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我怎么会让你们如意呢！
　　抛开这些念头，方醒对着俞萍水微微一笑，“可是方某挡住了这位大人出去的路吗？”
　　俞萍水下意识的点头，然后猛地一震，从马车上下来，躬身道：“见过兴和伯。”
　　“兴和伯……”
　　噗通一声，刚才欢送俞萍水的那些官吏跌坐了好几个。
　　“兴和伯，您要是再不来，咱家可得被这些人欺负死了！”
　　王贺看到俞萍水等人的丑态，不禁委屈地说道。
　　方醒没理会这些人，他对那千户赵国安说道：“此次你应变果断，及时擒获了那些假冒倭寇，加上配合王监军清查官吏一事，本伯的奏折上不会忘却你的功劳。”
　　赵国安躬身道：“多谢伯爷，下官感激不尽。”
　　方醒的目光转移到王贺的身上，皱眉道：“老王，你先前清查的时候做的不错，只是刚才为何软了？”
　　王贺羞道：“不是咱家软了，兴和伯您有所不知，这位俞大人和京中的贵人有关系，咱家也不怕揭短，这不就担心回去会被穿小鞋吗。”
　　“永平公主吗？”
　　方醒的目光终于看向了俞萍水，而俞萍水此时正在给车夫使眼色，方向却是车厢。
　　“你烧一个给我看看？”
　　方醒的话让俞萍水身体一震，随即他堆笑道：“兴和伯，可否借一步说话。”
　　“拿下！”
　　方醒冷冰冰的摇摇头，然后低喝一声，身后就冲出了一队军士，直接把俞萍水和那些官吏们都控制住了。
　　俞萍水被反剪双手，嘶喊道：“兴和伯，方伯爷，下官可是富阳侯府的人，都是勋戚一脉，何必赶尽杀绝呢！”
　　那些被扣押的官吏都用期盼的眼神在看着方醒，在他们想来，富阳侯当然不算是什么，可富阳侯李茂芳的老娘却是陛下的女儿，太子的亲妹妹，你方醒总得给个面子吧。
　　而王贺和其他人则是有些不安，要是方醒软了的话，那么他们将会面临着富阳侯府的疯狂报复。
　　在这些注视下，方醒淡淡的道：“俞萍水，你刚才的话本伯会写在奏折中，希望陛下能看在富阳侯的面上，给你一个宽大。”
　　“不……”
　　俞萍水要疯了。
　　朱棣是谁？那是个脾气比他老爹还火爆的皇帝。要是让他知道了刚才的话，估计就算是俞萍水得到了宽大，可永平公主和李茂芳也会恨不能让他去死。
　　“都扣下来，等待陛下的旨意。”
　　方醒一挥手，这些人都被带了下去。
　　“那个万鑫严加看守，马上撬开他的嘴！”
　　方醒对辛老七说道。
　　王亮被这一系列的变化搞蒙了，直到王贺把他拉过去。
　　“兴和伯早在来台州府之前就让咱家潜入了赵千户的营中，借着机会，和那些斥候们查到了不少事情，而那个万鑫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我跟你说，咱家可是被陛下拍过肩膀的人，那些年在宫中，咱家……”
　　王亮想去看看审讯，可王贺最近在军营中没有说话的搭子，几乎都要憋疯了。此刻逮到一个本家，那话头就如黄河之水般的绵绵不绝。
　　知府衙门的大堂里，方醒坐在堂上点点头，小刀和方五就展示了一番“方家刑罚”。
　　“……我说，小的什么都说……”
　　等方醒拿到供状，看着那些人名后面的官位，修改了几下后，叹道：“这是何苦来哉！”
　　“抄写几份，一份随着奏折走，一份给王亮。”
　　方醒起身，把名单交给黄钟，“马上按照名单拿人。”
　　“伯爷，傅指挥使来了。”黄钟才走，水师的傅显就来了。
　　方醒笑道：“请进来。”
　　“哈哈哈哈！伯爷，下官来了。”
　　人未至，那爽朗的笑声就让人心生好感。
　　黑！
　　傅显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黑！
　　“拜见伯爷。”
　　“请起。”
　　方醒打量着黑不溜秋的傅显，笑道：“就看你的肤色，即可断定是在恪尽职守。”
　　“多谢伯爷夸赞，下官可就厚颜领受了。”
　　傅显也在打量着方醒，看到方醒虽然年轻，可举止沉稳，并且几句话就拉近了双方的关系，不禁也是放松了心神。
　　坐下后，方醒问了水师的战果。
　　傅显得意的道：“伯爷，那些倭寇都上了岸，船上剩下的那点人哪够下官手下那些兔崽子们吃的，一个都没跑。”
　　“很好！”方醒觉得这次的战果真的是相当完美了。
　　两人聊了些军中之事后，算是初步建立了交情，随即傅显就得回去了。
　　“伯爷，等下官到了京城之后，一定到方家庄拜访，还请伯爷到时候把美酒拿出来才是，哈哈哈哈！”
　　傅显摸黑走了，方醒就坐在大堂里，静静的等待着。
　　“老爷，晚饭好了。”
　　小刀提着个食盒进来，笑嘻嘻的就准备摆饭。
　　方醒摇头道：“这些饭菜你和老七他们分了。”
　　小刀讶然道：“老爷，您可不能不吃饭啊！要不然回家夫人可饶不了小的。”
　　方醒淡淡的道：“马上就有人来了，晚点给我煮碗面条就是了。”
　　小刀看了看门口，除去灯笼的光亮之外，鬼影子都没有。
　　“伯爷，徐先生来了。”
　　方醒端坐不动，沉声道：“请他进来。”
　　徐庆进来了，表情轻松，带着些幸灾乐祸。
　　“伯爷，在下此行是受了几位商家的委托来探口风。”
　　徐庆开门见山的就说了目的，显得很是坦荡。
　　方醒拿起桌子上的那份供状，淡淡的道：“万鑫已经招供了，那几人大概都被牵扯在其中。你让我如何放过他们？”
　　徐庆有些尴尬的道：“伯爷，这几人只是贿赂了官吏……”
　　方醒看着名单，轻飘飘的道：“往日我听闻官字两个口，怎么处理他们，自然可轻可重。”
　　徐庆知道这是要传话，马上就凝神听着。
　　“告诉他们，这些罪行可以保留，希望他们好自为之。”
　　徐庆愕然，心想方醒和那几个犯事的商家也没啥关系，为何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他们呢？
　　这不合情理啊！


第406章 美食进了金陵城
　　夜晚来临，大堂里点着牛油蜡烛，照的四周明晃晃的。
　　方醒起身，端着茶杯道：“大明禁海之意主要是防备倭寇，可要是倭寇没有了呢？”
　　“那岂不是能开海了？”
　　徐庆兴奋的道，作为海边地方的商家，他再清楚不过开海的好处了。
　　方醒摇摇头，让徐庆的兴奋都打了水漂。
　　“我的判断，七八年之内不可能开海！”
　　徐庆纳闷的想，那你岂不是在望梅止渴吗？
　　“可希望总是在的。”
　　方醒目光炯炯的道：“目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进一步改进我们的商品质量，降低我们商品的成本，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商船将跟着大明的战舰出发，到我们能到的任何地方去，去赚他们的钱，去打击他们的工商业……”
　　方醒停顿了一瞬，看到徐庆呆滞的模样。抬眼，王亮就在门边，正一脸纠结的听着。
　　“去吧，告诉他们，此时无事。”
　　此时无事，但不代表以后无事，徐庆心领神会的去回复那些坐立不安的商家。
　　“没吃饭吧？”
　　方醒招呼王亮进来，把那张供状交给他。
　　可在这份抄录的供状上，根本就没有那几个大商家的名字！
　　王亮摇头道：“没吃，想着到伯爷这里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方醒笑了笑，叫来小刀，让他找厨房做个火锅。
　　“这边早晚阴冷，吃个火锅去去寒。”
　　火锅的材料大多是海味，吃起来倒是不差。
　　喝了一口酒，方醒舒坦的道：“可是觉得大明的战船不是为商人服务的？”
　　徐庆正在撕扯着一只螃蟹，点头道：“正是，伯爷，商人重利轻义啊！”
　　方醒笑道：“那是因为威慑不够，我有两条，一是律法，执法必严！二是吏治，至于如何细究，此时说了也是空头话，且待以后吧。”
　　看到王亮在沉思，方醒道：“你读过史书，那你应该知道历朝历代土地兼并的害处，不把这股力量向外疏导，大明如何能避过……”
　　能避过什么？兴衰轮回！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方醒和王贺、王亮的奏折就上路了。
　　……
　　朱瞻基正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坛子发呆，而婉婉大眼睛眨巴着，催促他赶紧开封。
　　打开封口，一股子浓郁的味道就出来了。
　　“是鱼！”
　　婉婉欢呼道：“我要吃，我要吃！”
　　梁中在边上愁眉苦脸的道：“郡主，还是让老奴先试试吧。”
　　虽然是方醒的人送来的，可看着那据说是放置了半个多月的豉鱼，梁中觉得还是要试一下，不然吃了拉肚子可不得了。
　　婉婉瞪大了眼睛，看着梁中一脸悲壮的吃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吗？”
　　梁中谨慎的再吃了一块，眉间就渐渐的舒展开来：“好吃！不过老奴觉得还是等半个时辰再说。”
　　朱瞻基毫不客气的把坛子拿过来，然后夹了几大块鱼出来，吩咐道：“把那些豉鱼送到皇爷爷那里，就说是兴和伯拿来的。”
　　说完，两兄妹就叫人送来了米饭，就着这豉鱼，吃的喷香。
　　等豉鱼送到朱棣那里时，正好他还在看奏折。
　　大太监低眉顺眼地问道：“陛下，午膳时间到了，太孙殿下那边送来了新吃食，您看……”
　　朱棣放下奏折，问道：“什么新吃食？”
　　大太监赶紧回答：“说是兴和伯送来的豉鱼。”
　　朱棣瞟了那几份刚看完的奏折一眼，点头道：“那就摆膳吧。”
　　蒸过的豉鱼让朱棣的眉头一松，就着这道菜，不一会儿几张大饼就进肚了。
　　看到朱棣吃的香，大太监心中嘀咕着，准备让人去跟朱瞻基说说，以后这个豉鱼可以经常送些来。
　　朱棣把筷子一搁，起身道：“下次不必蒸了，这豉鱼必然是冷吃才有滋味。”
　　大太监心中不信，等朱棣走后，他就夹了一筷子已经冷却的豉鱼尝尝。
　　“啧！果然是冷吃有味道啊！”
　　回到乾清宫，朱棣叫来了刚吃完饭的胡广，吩咐道：“拟旨。”
　　胡广急忙准备停当，然后倾听。
　　朱棣在殿内走动着，缓缓的道：“倭寇为害一方，朕虽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可终须霹雳手段，方显我大明之怒！”
　　回味着刚才豉鱼的味道，朱棣继续说道：“除却首领之外，令兴和伯尽数斩之……铸京观于台州府！以震慑海外不臣！”
　　胡广一边运笔如飞，一边暗自想着今天才到的捷报，心中滋味难明。
　　“让方醒回来吧……”朱棣看着外面的阳光，幽幽的道。
　　……
　　第一鲜中，方十一招呼伙计把那些小坛子运进来，结果被相熟的老客人看到了，当即就要吃。
　　方十一无奈，只得按照送货人的交代打开了几坛，一些蒸，一些当成凉菜送过去。
　　“好吃！鲜香四溢，下饭绝好！”
　　“热一壶酒来。”
　　“这鱼就着热酒，那味道肯定不错。”
　　“还有没有？卖几坛给我带回家去！”
　　方十一含笑道：“实在是对不住了，这鱼是从浙江那边送来的，数量不多。”
　　金陵不是吃不到海味，只是品种少，想要吃到合心的味道太难了。
　　而且海味要保证活着送到金陵城中，那价格自然也不菲。
　　回到楼下，方十一就听到了消息。
　　“那兴和伯据说在台州府杀的倭寇人头滚滚，还在海边铸了京观，吓得那些倭寇看到再也不敢靠岸……”
　　“啧啧！这兴和伯就是杀神转世啊！”
　　“屁话！你可忘了，兴和伯可是举人来着，要不是……人家兴许早就中状元了！”
　　“……”
　　方家庄中，得到方醒家信的张淑慧俏脸粉红，当即令人告之所有人，并发放米粮以示庆祝。
　　小白抱着已经长大的大黄，脚边就是铃铛，眼巴巴地问道：“夫人，少爷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张淑慧欣喜的道：“夫君说了，他终究不好太久在外，估摸着能在年前回来。”
　　这时外面来了个丫鬟，传递了朱瞻基的口信。
　　“殿下说了，召回老爷的圣旨已经出发，年前肯定能回来。”
　　张淑慧摆摆手，等丫鬟下去后，才低声道：“这功劳啊，不能太多。等这次夫君回来，就让他多休息休息。”
　　话虽是这般说，可张淑慧想起了张辅的话。
　　——德华并未掌控大军，所以在军功方面忌讳不是很大！
　　而作为对比，张辅几次南征都是独掌大军，当然得韬光养晦！


第407章 当凌迟处死！
　　岁末，金陵城中热闹非凡。
　　这日上午，聚宝门外多了十多个人。他们都站在那里，不时交谈几句，只是目光始终在看着南边。
　　当日头渐渐升起时，朱瞻基就看到了一溜队伍缓缓的走来。
　　“兴和伯来了。”
　　迎接的队伍中有人喊了一声，顿时大家都把目光齐刷刷的对准了这支南来的队伍。
　　“下马！”
　　方醒也看到了朱瞻基，喝令下马后，他当先过去。
　　一番礼节完毕，朱瞻基看了一眼花右卫门和张全大，笑道：“这两人是皇爷爷点名要见的，兴和伯倒是保护的周全。”
　　“路上有人扔石头呢！”
　　方醒想起路上的事情就有些好笑。
　　南方的百姓对倭寇的仇恨是天生的，所以在得知俘虏就是倭寇后，这一路上麻烦多了不少。
　　“德华兄辛苦了。”
　　朱瞻基看到方醒被晒黑了不少，就郑重的告劳道。
　　“不算是辛苦，你倒是又长胖了。”
　　方醒指指朱瞻基的脸叹道。
　　两人相互打趣一番后，方醒好奇地问道：“陛下可要召见我？”
　　朱瞻基看看身后的兵部礼部官员，尴尬的道：“皇爷爷说兴和伯的身体不大好，功劳朕这里都记下了，先回家休养吧。”
　　老家伙！这是卸磨杀驴呢！
　　方醒暗自腹诽了几句，就把俘虏移交给了兵部的来人，带着家丁们一溜烟就往家里跑。
　　方醒只觉得自己的骑术已臻化境，冲进庄子后，一路上还能朝着四方拱手。
　　“伯爷回来了！”
　　看门的家丁看到那匹大白马，马上就打开了正门。
　　家主统军远征大胜归来，正是开大门的时候。
　　大门一开，方醒一提缰绳，大白马就冲了进去。
　　张淑慧知道方醒就在这两天回来，所以一直在内院等待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淑慧和小白都齐齐起身，不敢相信的看着大门外。
　　“我回来了。”
　　就像是刚出去办了点事一样的，方醒笑着进家。
　　“夫君辛苦……”
　　张淑慧福身道劳，方醒一把搀起她，看到边上的小白正泪眼盈盈的，就笑道：“都好好的，这次为夫多半是能休养一阵了。”
　　“呜呜呜……”
　　铃铛终于摆脱了小白的挟制，一下蹦起来，和方醒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大黄在边上伸长了脖子，歪着脑袋看方醒。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外面的庄户们也来了。
　　“老爷可是打了胜仗？”
　　虽然有市井传言，可这些庄户们的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年头的将领，打了胜仗好说，当今陛下不是他爹那种人，不会鸟尽弓藏。
　　可你要是打了败仗？呵呵！
　　没等多久，方杰伦就出来了，他红光满面的道：“大家都安心回去吧，老爷此次剿灭了南方的倭寇，大大的有功！”
　　“方醒真的剿灭了倭寇？”
　　隔壁的李茂有些不大爽，特别是严旭没脸回来之后，李家书院的号召力已经退了好几个档次。
　　“少爷，是真的。”
　　来报信的家丁苦着脸道：“今日太孙殿下都去了城外迎接，那些倭寇被带进城里时，百姓可是围了几条街。”
　　确实是被围了几条街，当那些老百姓听说是倭寇头目后，顿时朱瞻基的队伍就走不动了，无数的烂菜叶、石头什么的就往那些倭寇的身上飞去。
　　“快跑！”
　　朱瞻基自己都差点被一个老太太扔的鞋子给砸到了，俞佳面无人色的挡在他的身前，催促道：“快，护着殿下出去！”
　　“慌什么！”
　　刚开始时朱瞻基面对人潮是有些慌张，可随即方醒的话就回荡在脑海中。
　　“当你深受百姓爱戴的时候，那些百姓会豁出性命去保护你！”
　　“而当你倒行逆施，丧失民心时，哪怕你躲在深宫之中，身边有无数的护卫，可百姓的怒火依然会把你烧为灰烬！”
　　想到这里，朱瞻基挑眉道：“令五城兵马司维持好秩序，防止踩踏伤亡！”
　　当听到这个命令时，五城兵马司的人都以为是听错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保护太孙殿下的安全为重吗？
　　可人潮却越发的汹涌了，朱瞻基坐在马背上，朗声喊道：“父老们，都散开些，莫要为了几个倭寇伤了自己！”
　　“是太孙殿下……”
　　从侍卫的包围圈中出来的朱瞻基面带笑容，喊道：“莫急，这些倭寇迟早都是处死的下场，到时候大家再来看吧。现在，大家都散开，千万别踩着了老人和娃们……”
　　五城兵马司没有阻拦成功的人潮，在朱瞻基发话后，反而停止了疯狂的前冲。
　　大家都在看着朱瞻基。
　　“太孙殿下在冲着我笑呢。”
　　“太孙殿下那么和气，大家都散了吧，免得踩到了人，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好意。”
　　“散了吧，殿下都说了，到时候这些倭寇都会处死，咱们且等着。”
　　“对对对，咱大明可不怕这些倭寇，可要是挤伤了殿下，那真是……”
　　“……”
　　不过是一分多钟的时间，队伍的前方就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些鞋子留在了原地。
　　“走吧。”
　　朱瞻基觉得自己好像是领悟了什么，和那些大儒老师教的完全不同的东西。
　　“民为贵，君为轻，可历代君王只当做了口号！粉饰自己的口号！”
　　“你要记住了，小民虽轻，却不可轻视，否则前宋就是我大明的前车！”
　　德华兄，你说的果然是对的……
　　“陛下，倭寇头目带到了。”
　　朱棣刚听说了朱瞻基处理百姓围堵的经过，闻言点头道：“带进来，朕想看看，这些倭寇为何这般的冥顽不灵！”
　　此时的倭国在朱棣的眼中就是一只小跳蚤，讨厌，但它躲在衣服的角落里，很难找到。
　　胡广正在思索着朱瞻基刚才对百姓的话，在他看来，君子当不立于危墙之下，朱瞻基此举有些孟浪了。
　　可朱棣却是胡子都在微微翘起，显得极为高兴。
　　朱棣可不是深宫中的皇帝，不但会统军作战，还时不时的乔装下去，检查民生。
　　“陛下，倭寇头目带到。”
　　花右卫门和张全大被带进来，朱棣扫了一眼，就问道：“为何骚扰大明海疆？”
　　有通事翻译过去，才把一直在震惊于这座皇宫规模的花右卫门惊醒。
　　这就是大明帝国吗？
　　花右卫门完全被震慑住了，俯首道：“陛下，外臣只是听信了一郎的蛊惑，恳请陛下赎罪。外臣回去后，必然宣扬陛下的仁慈与大明的……昌盛。”
　　“是大明的富饶吧？等有了机会，你等好再次前来抢掠吗？”
　　朱瞻基冷笑道：“兴和伯都说了，你等倭寇残暴反复，毫无信誉可言，见风使舵，如那墙头草般的虚伪，堪称是小人之国！”
　　回身，朱瞻基躬身道：“皇爷爷，倭寇在我大明沿海犯下了滔天罪过，孙儿以为不可赦，当凌迟之！”


第408章 解缙是怎么死的？
　　乾清宫之中，各种蕴意不同的目光在看着朱瞻基，有欣慰，有喜忧参半，甚至还有恶意的……
　　“皇爷爷，我大明当让异族人畏威，而不怀德！”
　　朱瞻基那刚过完变嗓期的声音在宽敞的宫殿中回响着。
　　“我大明之德，只可施于我大明之百姓，而异族，不值得！”
　　朱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孙子，右手摩挲着新换的镇纸，良久道：“拿了去，凌迟！”
　　“陛下饶命……”
　　“陛下，那兴和伯在临走时对海门卫的人说了，他说他还会回来，要乘坐遮天蔽日的船队去倭国……兴和伯有反心啊陛下！”
　　一直委顿的张全大终于被凌迟的恐惧惊醒了，他哭喊着，挣扎着，甚至还想通过攀诬方醒来获取免死。可几名侍卫轻车熟路的堵住了他的嘴巴，随即就被拖了出去。
　　当呜咽声渐渐远去后，宫殿中显得有些诡异的静谧。
　　朱瞻基左右一看，心中有些郁郁，就躬身道：“皇爷爷，孙儿告退。”
　　朱棣点点头，等朱瞻基远去后，才幽幽的道：“朕的皇太孙英气勃发，你等当好生辅佐才是。”
　　“是，陛下。”
　　整齐的回应后，群臣各自退去。
　　至于说方醒有反心，这个没人会相信。
　　方醒的麾下不过是那点人马，你倒是反一个给我看看？
　　杨荣和夏元吉走在一起，他想起朱棣的话，就低声道：“维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太孙被兴和伯教的好呢？还是说教的不好。”
　　夏元吉正想着户部的那一摊子事，闻言哦了一声道：“殿下从小就跟在陛下的身边，可谓是知之甚深，你们就想着让太孙守成，可陛下究竟是如何想的，你们知道吗？”
　　杨荣砸吧着嘴，摇头道：“陛下崖岸高峻，看不懂啊！”
　　大明的文官希望君王是按照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模式被培育出来，简而言之，那就是要做仁君。
　　所谓守成，就是君王垂拱而治，而文官们治理着这个国家，大家最好在大明的国土边缘修建一圈敌人永远都无法攀登的高墙，然后……
　　这就是不少文官的终极梦想：关起门来，咱们研究一下如何实现三代之治不是更好吗？
　　“眼光必须要长远，不要当井底之蛙。”
　　方醒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常衣服，对赶来的朱瞻基不满的道：“婉婉呢？”
　　朱瞻基赧然的道：“婉婉去了天界寺，听明心大师讲经去了。”
　　那个精通催眠术的家伙！
　　“德华兄，你给我说说此次的剿倭吧。”
　　朱瞻基心痒痒地说道。
　　方醒觉得有些懒，就缓缓的把剿倭的经过告诉了他。
　　“……倭寇狡猾残暴，对付他们，必须要用雷霆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京观只是……”
　　听到方醒在椒江边上铸了几个超大的京观时，朱瞻基不禁悠然神往。
　　京观，自古就是华夏人彰显武功的一种方式。
　　“高句丽人也曾铸过京观！”
　　方醒最后用这句话来收尾，蕴意非常。
　　朱瞻基点头道：“德华兄，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异族不可信。”
　　方醒点头道：“今日是朋友，明日可能就是生死大仇，这就是我们与异族的关系。”
　　朱瞻基在盘算着方醒当时的布局，不时问几句，方醒当然乐意解答。
　　新年将至，朱瞻基的时间也比较紧张，所以呆了一会儿后就走了。
　　“少爷……”
　　才出书房，方醒就看到小白正守在外面的小亭子里，脚边是铃铛，亭子的口子处是正傲然来回踱步的大黄。
　　小白喜滋滋的上前，和方醒靠在一起，“少爷，您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铃铛正在大黄不屑的眼神中往两人的中间挤，方醒伸手在小白的头顶倾斜向下，然后到了自己的下巴处，嫌弃的道：“还差得远呢！”
　　小白噘嘴不乐，连铃铛跑到前方频繁回头摇尾巴都不能让她开心。
　　到了正房，张淑慧看到这个场景就是一怔，然后又笑容满面的问方醒中午想吃什么。
　　方醒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就垂涎道：“火锅火锅，要麻辣的！”
　　于是中午就上了火锅。
　　看着那红彤彤的汤底，张淑慧只得吃着其它的菜。
　　方醒吃着吃着的，突然发现小白吃东西的动作有些像是……
　　“跟谁学的？”
　　小白瞪大眼睛，理直气壮的道：“上次我跟着夫人去参加宴会，看到那些夫人们吃饭都是这样的。”
　　“翘着兰花指夹菜，吃饭数着米粒吃？”
　　方醒不屑的道：“别理她们，咱们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
　　张淑慧抿嘴轻笑着，然后夹了一块红烧鱼给方醒。
　　小白也终于摒弃了那些秀气而高雅的吃法，方醒这才满意的道：“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只要不影响到别人，那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谁都管不着！”
　　吃完饭，方醒去了前面。
　　马苏早就等在书房了，正和黄钟在谈着近期金陵发生的事。
　　“老师。”
　　方醒压压手，然后坐在了主位上问道：“我走后，金陵可发生了什么事？”
　　马苏就说了些事情，方醒眯眼听着，渐渐的有了些睡意。
　　“……近日城中有人提起了解学士，说他当年是如何的才华横溢，如何于国有功……”
　　马苏看到方醒在打瞌睡，就起身准备和黄钟一起出去。
　　“后来呢？”
　　马苏和黄钟止住脚步，回头就看到方醒的眼睛睁开，炯炯有神。
　　这个消息有那么重要吗？
　　黄钟也是有些不解，那解缙当年确实是出色，出色到在文官中罕有能相媲美的。
　　可他这不是在诏狱吗？
　　方醒揉揉眉心，低声道：“去请太孙来。”
　　马苏一怔，而黄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的脸上浮起一丝震惊，赶紧问道：“伯爷，您的意思是……”
　　看到黄钟的右手并指如刀，向下挥去，马苏的脸都白了，急忙就去了马房。
　　黄钟不敢相信的道：“伯爷，陛下并无处置解学士的意思，谁敢对他动手？”
　　方醒揉着太阳穴，良久才道：“解学士被关多久了？怎地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提？”
　　方醒有些记忆了，他记得解缙好像是被纪纲埋进雪堆里冻死了。
　　“下雪！”
　　方醒看看外面的阳光，心中有了些明悟。
　　朱棣此时本应是在北平，却因为太子查验亲卫军籍一事，直接从北平到了金陵。
　　“去，问问解学士此时是在北平还是在金陵。”
　　黄钟看到方醒的神色有些古怪，急忙就去找辛老七。
　　方醒一人坐在书房中，绞尽脑汁的想着解缙究竟是死在哪一年。
　　可想来想去，他终究是不得要领。
　　永乐十三年即将到来，而原本准备在北平举行的春闱也改在了金陵。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方醒觉得自己终于是改变了不少东西。


第409章 你我结为异性兄弟吧！
　　方醒再次出去看了看天色，觉得绝壁不是要下雪的天气，心中稍宽。
　　解缙不是今年死的吧？
　　他好像是大过年的时候被纪纲给弄死了。
　　方醒觉得自己突然对这事好像有些执着。
　　救下他，那么不但是太子这边增添了助力，而且自己……还能多一份……
　　嗯，对，救下他！
　　“德华兄，是何急事？”
　　朱瞻基才吃完午饭就被请来了，他知道方醒很少主动找自己，那么肯定就是发生什么急事。
　　“解学士现在在哪？”
　　黄钟没回来，方醒也不准备等了。
　　朱瞻基想了一下道：“在金陵，本来是在北平的，可皇爷爷这次回来的时候，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老朱看来很看重解缙啊！
　　那么他怎么还会处死解缙呢？
　　啧！
　　方醒有些郁闷的把关于解缙的流言告诉了朱瞻基。
　　“空穴不来风，解学士被关了好几年，平日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提，你想想，这段时间和解学士有关的事情。”
　　朱瞻基皱眉回忆着，突然一拍大腿道：“有了！”
　　“几个月了？”
　　方醒调侃了一句。
　　朱瞻基无奈地说道：“前几日皇爷爷无意中提到了解学士，话里有些欣赏之意。”
　　欣赏？
　　那就更不会处死解缙了！
　　方醒百思不得其解，就问道：“解学士当年是为何入狱？”
　　这个问题让朱瞻基有些尴尬，他迟疑了一下：“当年他回京先来拜见我父亲，并未通告皇爷爷，他和汉王叔不睦，汉王叔就气不过，在皇爷爷的面前说了几句，然后……”
　　尼玛！朱高煦，有你这么报复的吗？
　　对朱高煦像个孩子般的去找朱棣告状，方醒觉得这货还算是收敛了，不然估计就是直接上鞭子，蜡……什么的。
　　这事不对了！
　　方醒摇头道：“这事不对，我估摸着是有人想要对解学士下手。”
　　“我找汉王去。”
　　这事只有汉王才能解释。
　　到了汉王府，方醒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只是在看到那十多个大小不一的男娃后，方醒觉得牙齿有些发酸。
　　朱高煦大笑着和方醒到了书房，看着里面全是兵书地图，方醒觉得朱高煦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我还说你小子剿倭肯定有些好处，还准备明日去一趟，正好你来了，可带有礼物？”
　　朱高煦指指那一堆孩子，方醒头皮发麻的道：“有，已经放在门房处了。”
　　“去拿来，本王要喝酒。”
　　方醒有些头痛这货的性格，不过他知道，如果朱高煦不高兴的话，那性子倔的跟牛有一比，所以也只得舍命陪君子。
　　“好味道！”
　　第一次吃到罐头豉鱼的朱高煦高呼拿酒来，然后不由分说的就把方醒灌了个半醉。
　　“王爷且慢！”
　　看到朱高煦还想给自己倒酒，方醒打着酒嗝，用手遮住了酒杯，喊道：“叫小刀进来。”
　　等小刀进来后，朱高煦下意识的瞄了一眼他的右手，斜睨着道：“方醒，你这是要和本王来一场？”
　　来你妹！
　　方醒指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脑子不好使，喝酒时做的事，说的话都会忘的干干净净的，所以还是叫人来记着最好。”
　　朱高煦嗤笑道：“你这是喝少了，以后常来我这里，每日喝三顿，包管你什么都记得。”
　　信你才怪！
　　方醒正色道：“王爷，有件事想问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有话就说。”
　　朱高煦夹起一块红烧带鱼，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方醒看看左右，问道：“当年解学士被关进去，敢问王爷，可是您的手笔吗？”
　　说完方醒就戒备的身体后仰，生怕朱高煦这货会突然发飙。
　　可朱高煦却只是哦了一声道：“那时我傻，被纪纲怂恿了几下，就不服气的去父皇那里告了一状。”
　　可你现在也聪明不到哪去啊！
　　那时候的朱高煦和纪纲的关系好的差点穿一条裤子了。
　　方醒正色道：“王爷，可知那纪纲为何要动解学士？”
　　朱高煦扯起一块牛肉干，鼓起腮帮子大嚼着，闻言就含糊的道：“好像当时解缙是要弹劾纪纲吧，至于为了啥事我也不清楚。”
　　清楚了！
　　方醒放松心神，然后看向小刀。
　　小刀指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自己记得很清楚。
　　此后的方醒就被朱高煦给逮住了，直到他颓然伏倒在桌子上。
　　等方醒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抹黑起床，方醒去了书房。
　　铃铛跟在后面进来，等方醒坐下后，就卧在他的脚边打盹。
　　揉揉脑袋，方醒在贴身的衣服里，在那个让张淑慧特别缝制的内兜中找到了一张纸。
　　“这朱高煦真是头猪啊！被纪纲耍的团团转。”
　　方醒把纸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那熊熊的火焰，有些呆滞的想着纪纲会在什么时候完蛋。
　　“哎哟！”
　　脚边的铃铛被方醒的惊呼给吵醒了，它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迷惑的看着方醒。
　　方醒把被烫到的手指头放在耳垂上，精神却陡然一振。
　　“解缙……纪纲……”
　　……
　　天亮了，在书房里想了许久的方醒走出房门，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早餐的主食是鸡汁煎包，那煎的金黄的小巧肉包看着就让方醒的肚子在打鼓。
　　“夫君，喝点粥吧。”
　　酒醉之后喝粥能养胃。
　　方醒夹起一个煎包，轻轻一咬，里面那浓郁而滚烫的汤汁就被缓缓吸进了嘴里，顿时满嘴的鲜香。
　　粥是鱼粥，喝一口就能感到胃里暖暖的，而且鲜的让人停不住。
　　吃完早餐，方醒就去了东宫。
　　朱高炽正在处理政事，看到方醒后，就莫名的笑了笑。
　　笑啥呀？
　　方醒的眼神就是问号。
　　朱高炽忍不住垂首，身体在轻微的颤动着。
　　方醒傻眼了，就问边上的梁中。
　　梁中也在笑，笑完后就说道：“昨日你把汉王给灌醉了，据说你给汉王说了什么桃园三结义的话本，然后汉王就拉着你，说是要结为异姓兄弟。”
　　我去！
　　方醒揉着还有些晕的头，傻眼道：“不会吧？那后来没成吧？”
　　梁中摇摇头，忍笑道：“后来你说什么要割手指头，怕痛，所以就没成。”
　　尼玛！有那么夸张吗？
　　我的酒量居然能灌翻朱高煦？这也太玄幻了吧！
　　梁中看到方醒有些懵，就解释道：“汉王前夜宿醉。”
　　哦！原来我是捡了个便宜啊！
　　方醒心中的自豪感大增，然后看看左右，梁中马上就让殿内的人出去。
　　朱高炽也收起笑容，正色问道：“可是有事？”
　　方醒点头道：“殿下，近日有些人提起了解学士。”


第410章 中官贪婪，交趾生变
　　“解学士怎么了？”
　　作为大明储君，朱高炽每天的事务繁多，特别是朱棣不大喜欢那些繁琐的杂事，都变成了他的任务。
　　方醒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朱高炽，最后说道：“殿下，陛下那边可是对解学士有什么……”
　　“没有！”
　　朱高炽笃定的道：“前几日父皇提起过解学士，应该是有些缓和了。”
　　“殿下，敢问那日都有谁在场？”
　　方醒这话问的有些犯忌讳，可朱高炽还是说了：“几位大学士和侍讲，还有夏尚书和吕尚书。”
　　吕震！
　　吕震是靠着强悍的记忆力与揣摩朱棣的心思上位的，可要是解缙出来了，那么在解缙的比较下，他连渣渣都不如。
　　方醒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起朱高炽对吕震的印象不错，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出了太子宫中，过了外五龙桥，方醒看到了纪纲。
　　看见纪纲没什么，可纪纲身边的那个人却让方醒的眸子一缩。
　　吕震！
　　吕震本是和纪纲在低声说着些什么，看到方醒后，他收起了笑容，板着脸哼了一声。
　　纪纲一直在侧耳听着，听到吕震的轻哼，偏头一看，那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隙。
　　“兴和伯进宫所为何事？”
　　方醒就站在对面，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彻骨的恨意。
　　“与你无关！”
　　一直到了家中，方醒还觉得这事真的是很诡异。
　　吕震善于揣摩朱棣的心思，可他今天居然和纪纲走在一起，这可是犯忌讳的啊！
　　看家的狗必然是不允许别人亲近的，否则哪天会反咬一口。
　　要过年了，方家上下都在为此做准备，张淑慧和小白忙的连方醒都顾不上了。
　　“大哥怎地来了？”
　　方醒正无聊间，听到张淑慧的声音后，就起身道：“那我出去迎一迎吧。”
　　张辅最近多读书，所以看着气质儒雅，不大像是武将。
　　两人到了书房后，张辅就皱眉道：“马骐上了奏折，说黄福处事优柔寡断，易使交趾人叛乱。”
　　“马骐？”
　　方醒想起上次北征回来拦截到的那个信使，就沉声道：“大哥，此人当时准备和赵王联系言官上奏折，污蔑你有割据之心，你怎地没有动手？”
　　“难啊！”张辅苦笑道：“当时为兄正在风口浪尖上，怎敢妄动！”
　　那时候的张辅只能留在金陵辅佐朱高炽，顺便看住南方，北征却是不能去的。
　　功高莫大于震主。
　　张辅虽然没有达到震主的程度，可朱棣总得要悠着点用他，不然到了子孙辈，那真是赏无可赏了。
　　“那黄大人如何？”
　　方醒没见过黄福，不过在南征时听到军中提起多次，都说他是一位难得的能吏。
　　张辅叹道：“黄大人在交趾行仁政，交趾百姓无不拜服。”
　　啧！
　　方醒想起自己好歹也是为平定交趾叛乱出过力的，而且交趾的位置重要，一旦丢弃，不但是放弃了一个粮食产地，而且还影响到边境地区的安定。
　　“那马骐为何敢这般肆无忌惮？”
　　张辅无奈的道：“马骐在交趾横征暴敛，多要金银，敬献之后，陛下深悦之。”
　　“又不许使用金银，要那么多来干嘛？”
　　方醒不忿的道，然后又问起了交趾现在的情况。
　　张辅的一生荣耀就在交趾，所以提到那里，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阮帅不负众望，已经把交趾的豪族杀了不少了。”
　　方醒和张辅相对一笑，都觉得心中极为畅快。
　　张辅叹道：“德华，你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的机变，此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方醒谦虚了几句，张辅就走了。
　　“大哥怎么就走了？”
　　张淑慧看到方醒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就问道。
　　方醒捡起一张掉到地上的纸，看到全是过年要送礼的名单，就说道：“大哥久在军中，这一闲下来就有些苦闷！”
　　“咦！”
　　方醒看到名单中居然有富阳侯府，就问道：“为何有富阳侯府？”
　　张淑慧讶然道：“夫君，重阳的时候，富阳侯府可是送了礼，咱们也得礼尚往来吧。”
　　“重阳节你回礼了吗？”
　　方醒反问道。
　　张淑慧看到方醒的表情有些玩味，就知道自己怕是弄错了，“夫君，当然回礼了，而且还加了两成呢！”
　　方醒拿出一支水笔来，一边划去名单上的富阳侯府，一边说道：“这家人和为夫有间隙，而且行事和咱们不是一路的，以后别搭理。”
　　张淑慧哦了一声，也不去问原因。
　　“哎！”
　　方醒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变成个聋子，就把他在台州府拿下了依附于富阳侯府的那位左参议的事告诉了她。
　　“活该！”
　　张淑慧气愤的道：“早知道就不该加那两成，直接把礼物给丢出去！”
　　方醒点头道：“扔出去倒是不至于，不过咱们家底蕴不厚，那些勋戚们都在观望，所以……”
　　“夫君。”
　　张淑慧柔声道：“夫君，妾身自然是相信您的，咱们慢慢来。”
　　方醒一怔，然后失笑道：“好，咱们慢慢来，总归有一天，为夫会让你感到得意。”
　　张淑慧娇媚的横了他一眼：“妾身已经很得意了。”
　　从白手起家到拥有这份家业，以及爵位，方醒不过是才用了几年而已。
　　“还会更得意的。”
　　方醒戏谑的道。
　　张淑慧羞笑道：“夫君又来嘲弄妾身了。”
　　……
　　“那个方醒想干什么？”
　　方醒夫妻在耍花腔，可永平公主却在大发雷霆。
　　再次看看书信，永平公主咬牙道：“去，叫茂芳来。”
　　这一去就足足是小半个时辰，李茂芳倒是来了，可头发散乱，脸色潮红，手脚酥软的模样落到了那些侍女的眼中。
　　身心俱疲的李茂芳没搭理那几个侍女的媚眼，只是不耐烦的道：“母亲可有事？没事儿子就回去了。”
　　“那个方醒你可认识？”
　　永平公主扬扬手中的信件问道。
　　“认识，不过……没啥交情，反而有些间隙。”
　　李茂芳满不在乎的道，这时他觉得恢复了一些，就眼神乱飘，逗的几个侍女都俏脸飞红。
　　永平公主不耐烦的道：“这些丫头你看上了谁就领回去，你且先去寻那方醒，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李茂芳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就大大咧咧的道：“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找汉王舅舅，保证能让那方醒俯首。”


第411章 请客，斗殴，奇怪的纪纲
　　惠庆楼，当方醒到了时，看到朱高煦正百般无聊的在看着楼下的行人。
　　“怎么想着请我吃饭了？”
　　方醒才归家，自然是想在家中多呆几天。
　　朱高煦懒洋洋的道：“我在家编书也编累了，正好我外甥请咱们吃饭，那就不吃白不吃吧。”
　　“你外甥？”方醒纳闷的道：“哪个外甥？”
　　朱棣又不止一个女儿，朱高煦的同母姐妹就有四人之多。
　　“是李茂芳那小子，专门托我请你出来。”
　　朱高煦说完一回头，就看到方醒已经起身。
　　“王爷，今日这饭我还真吃不得，先回家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高煦本就有些郁闷，听到这话就更不爽了。
　　方醒淡淡的道：“没啥意思，只是你那外甥和我八字不合，天生的对头。”
　　“兴和伯这是误会了吧……”
　　就在方醒想走的时候，李茂芳就像是个幽灵般的从外面飘了进来。
　　方醒回身，打量了一眼后道：“富阳侯双眼发青，脸颊发红，小心不举啊！”
　　李茂芳觉得有些疲倦，就靠在门边轻浮地笑道：“兴和伯可是和我有了什么误会？那今日正好，本候赔罪。”
　　说着李茂芳就看向了朱高煦，心想方醒就算是不给自己的面子，可汉王的面子他不可能不给吧。
　　朱高煦正纳闷呢，哪会看到他那双桃花眼传递的信息。
　　可方醒还真就不给了，他冷然道：“你是为了俞萍水而来的吧？”
　　李茂芳一听，以为方醒这是要妥协了，急忙就笑道：“兴和伯既然知道，那何不如上一本奏折，就说俞萍水的罪证是别人伪造的，那我富阳侯府感激不尽。”
　　呵呵！
　　方醒忍不住被气笑了：“你上下嘴皮子动一动，就想把方某给卖了？”
　　你妹的！那俞萍水已经被押解进京了，这个时候方醒说当时的证据是假的，那后果会是什么？
　　你方醒办事就是这般不靠谱？
　　你早不说，尼玛都到了金陵才说。
　　而且这个证据是谁给你的？报出名字来！
　　李茂芳愕然道：“不过是收了点财物而已，兴和伯何必呢！”
　　“何必呢？”
　　方醒看看正一脸懵懂的朱高煦，就说道：“俞萍水在浙江收受下面的贿赂，你说是小事？”
　　方醒想起那些渔民被各种名目的杂税逼得卖儿卖女，甚至是举家潜逃，就忍不住骂道：“蛀虫！”
　　“你骂谁呢？”
　　李茂芳一愣，接着就怒不可遏。
　　他可是朱棣的外孙，公主的儿子，大明的富阳侯。
　　可今天居然被人骂做蛀虫，这不能忍吧？
　　“那俞萍水庇护酷吏横征暴敛，你去那边看看，多少人家为此家破人亡！”
　　方醒喝道：“方某骂的就是你们这些蛀虫！到了这个地步，你富阳侯府居然还想着为那俞萍水开脱，好处没少拿吧！”
　　李茂芳气道：“你方醒不过是伯，真当自己是御史吗？”
　　“富阳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盼着俞萍水的靠山倒霉，你小心哪天有报应上身啊！”
　　方醒冷哼一声，连朱高煦都不想搭理，直接从李茂芳的身边出去。
　　“哎哎哎！”
　　朱高煦急忙就追出去喊道：“这关本王何事？方醒，你可别跑，今儿我没带钱。”
　　李茂芳看到连朱高煦都不帮自己，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发黑——这不是生气，而是“操劳”出来的。
　　“方醒，你这般刻薄，怪不得至今还是膝下无人，这才是报应啊！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
　　刚走到楼梯口的方醒止住了脚步，回身看着李茂芳，目光森然。
　　“你再说一遍？”
　　方醒不担心自己没孩子，他只担心这话被传到张淑慧的耳朵里，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这年头只要女人生不出孩子来，那罪过全都在她的头上。
　　李茂芳挑衅的道：“难道你有儿子吗？”
　　朱高煦在边上捂住了脸，觉得自己这个外甥真是在作死。
　　方醒可是连郑亨都揍过啊！
　　“去尼玛的！”
　　朱高煦放开手，果然看到方醒正揪住李茂芳的衣领，那拳头就朝着他的小腹连续重击。
　　等方醒放开手时，李茂芳就像只大虾般的跪在了地上，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大摊的酒食。
　　方醒退后两步，强行压下想一脚飞去的冲动，道：“方某在家中看着你富阳侯飞黄腾达，等着北平府的那位给你把富阳侯换成国公！”
　　“呕……”
　　李茂芳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地上狂吐起来。
　　“方醒，你……呕！”
　　这次连朱高煦都明白了点什么，他拍拍手道：“是你母亲吧？永平打小就和老三好，啧啧！没想到啊！你且好自为之吧。”
　　李茂芳哪有资格谋反，不过是他的母亲永平公主在老公死后就有些膨胀，又不大服气朱高炽，所以才和赵王关系密切而已。
　　当李茂芳被人送回家后，永平公主哪还忍得住，当即就叫人备车去了宫中。
　　“父皇……”
　　一见到朱棣，永平公主就哭了个稀烂，然后加油添醋的把方醒怎么欺负她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父皇，现在连一个兴和伯都敢欺负我们，您可得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朱棣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问道：“为何？”
　　永平公主愣了一下，心想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你还问呢！
　　“父皇……”
　　“纪纲，你来说说。”
　　朱棣又继续低头看奏折。
　　纪纲在边上肃然道：“陛下，今日富阳侯请了汉王殿下和兴和伯在惠庆楼吃饭，还未开席，富阳侯就为了俞萍水之事，让兴和伯上奏折求情，兴和伯拒绝，然后富阳侯就讥讽了几句，就打起来了。”
　　永平公主不敢相信的看着纪纲，心想咱们可是一伙儿的啊！你怎么就敢背叛呢！
　　朱棣没说话，只是在批阅奏折。一直等到把那一大摞奏折都批阅完后，这才淡淡的道：“回家后令人抽李茂芳十鞭，朕会令人去验看，去吧。”
　　永平公主的心都要碎了，可却不敢求饶，只得狠狠的瞪了纪纲几眼，匆匆的出了宫。
　　大太监和黄俨一直在边上隐身，此时都诧异的看着纪纲，心想这位难道是又要变换立场了？
　　要知道纪纲在方醒的手上可是吃过不少亏，但今日他的表现真的是太无私了啊！
　　可纪纲依然是这样肃然的表情，连朱棣都忍不住夸了几句。
　　“有大臣风……”


第412章 大明虽大，却无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纪纲改性子了？”
　　方醒正在写奏折，闻言就伸手想去摸摸朱瞻基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德华兄……”
　　朱瞻基哭笑不得的避开。
　　方醒把奏折的最后写完，然后递给朱瞻基。在朱瞻基仔细看的时候，他摸着下巴思忖着。
　　这事蹊跷啊！难道狗还改的了吃粑粑？
　　方醒摇摇头，他隐约记得纪纲最后的下场不大好。
　　“难道这厮是想向我示好？”方醒有些沾沾自喜的自恋着。
　　朱瞻基看完了奏折，皱眉道：“德华兄，这个……要不就改改？”
　　“不改！”
　　方醒梗着脖子道：“那马骐本就是为了一己之私，他这是在毁掉我大明的交趾布政司，若是没有黄福在，我断定十年之内，交趾的局势必然会被这种横征暴敛官逼民反！”
　　“交趾能稳定，则我大明西南无忧！”
　　朱瞻基看着方醒那坚定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
　　奏折很快就通过朱瞻基的手送到了朱棣的御案上，他拿起奏折，放到远处看着。
　　“……臣以为，安定交趾对我大明之西南有莫大的好处，其次，交趾气候一年轻易两熟，如若我大明握住交趾，广种水稻，则我大明西南将不缺米粮……”
　　大明目前虽然不缺粮食，可史书上那漫长的饥饿史告诉朱棣，粮食永远都不嫌多！
　　“……臣闻中官马骐在交趾横征暴敛，此举必将导致交趾上下离心，一旦有人登高，则交趾糜烂矣……”
　　朱瞻基在下面看着朱棣的脸色，看到已经有些发红了，而且他握住奏折的手青筋暴起，不禁大悔。
　　我就不该把这份奏折送来啊！
　　“……陛下雄才大略，我大明疆域辽阔，臣万死，但有一言……”
　　“大明虽大，却无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朱棣的脸更红了，朱瞻基心中发冷，就准备下跪求情……
　　“大明虽大，却无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朱瞻基讶然，当时他看奏折时，主要是看方醒关于交趾的看法，所以没注意到后面。
　　“大明虽大，却无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朱棣手上的青筋再次暴起，脸上也更加的红了。
　　朱瞻基觉得身体有些轻微的打颤，不住的在咀嚼着这句话。
　　……
　　张辅有些担心交趾的形势，特别是担心马骐的举动会造成恶果。
　　可这件事朱棣并未问着他，所以他也只得在家中干着急。
　　“国公爷，国公爷，大好事啊……”
　　薛华敏的声音传来，张辅淡淡的道：“什么好事？”
　　对于张辅来说，除去领兵之外，再无其它念想。
　　薛华敏进来后躬身道：“国公爷，两件好事，第一件就是三老爷估摸着要升官了。”
　　“这我知道，不过是闲职而已，不足为喜。”
　　张辅淡淡的道，张軏年后就会升官，这个消息早有人透露给了他，可最终结果他早就知道了。
　　薛华敏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起了第二件好事。
　　“陛下下旨，令交趾自明年始，贡物减半，并申斥中官马骐……”
　　“好！”
　　张辅拍案而起，唏嘘道：“若是这般的话，则交趾必然稳固，按照德华的说法，用时间磨，慢慢的，等交趾人习惯了之后，那里就是我大明自古以来的土地了。”
　　欣喜之后，张辅疑惑的道：“陛下怎地会突然改变主意呢？”
　　交趾在朱棣的心中就是个蛮荒之地，若不是交趾反复侵袭大明边境，朱棣根本就不乐意打下那个地方。
　　“是二姑爷……”
　　“什么？怎会是他……”
　　胡广对交趾的形势也有些疑虑，所以就去找了夏元吉。
　　“维喆，如若交趾叛乱，户部能否支撑下去？”
　　夏元吉苦着脸道：“我不知，若是规模大的话，本官大概就得找根绳子挂房梁了！”
　　胡广皱眉道：“果真这般艰难？”
　　作为辅政学士，胡广必须要随时知道这些信息，然后在朱棣提出问题时才好应对。
　　夏元吉叹道：“若不是兴和伯上次从瓦剌、鞑靼的手里挖到了大批的财物，我最近哪有时间去第一鲜吃饭呐！”
　　这个答非所问宛如天外飞仙，一下就让胡广的心沉了下去。
　　“财物虽好，可对瓦剌、鞑靼逼迫太过，迟早会如同交趾般的生乱！”
　　夏元吉摇头道：“交趾那是中官太过，可瓦剌和鞑靼却是兴和伯说的白眼狼，怎么喂都喂不饱，还不如不喂，先抢他一把再说。”
　　胡广无奈道：“维喆啊维喆，你也跟着兴和伯学的市侩了啊！”
　　夏元吉瞪眼道：“若不市侩，户部的仓库早就空空如也了，就说北平的贡院，若没有那两笔财物，哪能修得起来！”
　　哪怕以胡广的城府，听到这话依然浑身不自在。
　　“交趾必须要平定下来！”
　　胡广沉声道：“否则……”
　　“否则本官就要去寻死！”
　　夏元吉愁眉苦脸的道：“要不劝劝陛下？好歹换一个中官吧。”
　　“换不了！”胡广笃定的道：“陛下的性格坚毅，绝不会……”
　　说是坚毅，其实就是骄傲，或是傲娇。
　　如果召回马骐，那就证明朱棣当时的决策是错误的，这让骄傲的朱棣如何能接受？
　　夏元吉想了想：“要不就劝劝陛下，稍微少些征用？”
　　由于朱棣不把交趾当回事，而且交趾人反复叛乱，所以他一怒就定下了让交趾每年必须要交付若干贡品。
　　“难啊！”
　　胡广觉得这事真的难，不然以杨荣的机变和大胆，早就劝说了。
　　“罢了！此事听天由命吧！”
　　胡广有些气馁的道，然后起身准备回去。
　　夏元吉知道胡广不敢去测试朱棣的容忍度，所以选择了放弃。
　　“哎！本官要倒霉喽！”
　　夏元吉正准备送胡广出去，可却听到了些声音。他摆摆手，示意胡广稍等。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明年交趾的贡献减半。”
　　“真的？哎哟！那可真是不错，交趾一平，我户部就算是少了一边的担子。”
　　“那还有假，而且陛下还斥责了马骐，估摸着他要是再敢乱伸手，那脑袋就保不住了。”
　　“是谁让陛下改变了主意？莫不是太子殿下？”
　　“嘿！说来没人信，居然是兴和伯。”
　　“什么？你没听错吧？”
　　“哪里会错！这消息可是宫里出来的。”
　　听到这里，夏元吉满脸的喜色，可一转身，却看到胡广一脸的苦涩。
　　那个方醒啊……
　　“而且兴和伯的奏折上有句话，啧啧！听了我都觉得热血沸腾，恨不能从军去！”
　　“什么话？你快说呀！”
　　“大明虽大，却无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话音刚落，屋里屋外一阵静默……


第413章 明年我想开家书院
　　当方醒还在纠结于这份奏折是否有用时，他奏折上的那句话已经在许多人的嘴里咀嚼着。
　　有人不屑。
　　“哗众取宠！难道我大明要为那蛮荒之地付出倾国之力吗？”吕震不屑的道。
　　“兴和伯此言过了，毕竟中原才是我大明的精华，只要保住了中原，那我大明无忧矣！”
　　而也有人热血沸腾，恨不能明日就从军。
　　秦淮河边的酒楼里，几位书生不顾夜禁，喝得酩酊大醉，然后相互搀扶着回去。
　　“兴和伯果然是我辈楷模啊！不但文事了得，武功之鼎盛，在我大明的读书人中谁能比？谁能比……”
　　“明日小弟就去买一本兴和伯的数学，好好学学，看看兴和伯的新学到底是什么……”
　　“站住！”
　　这时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结果当晚这几位就去了免费的住所。
　　……
　　快过年了，和那些还在等待着初一开始放假的官员不同，方醒没有具体职务，礼部安排的朝贺名单中也没有他的名字，于是他得以舒坦的在家呆着。
　　“过年才五天假，不过加上元宵节的十天，倒也不错啊！”
　　方醒起床后，就感念着朱棣比他老爹和气多了。朱元璋当年在位时，一年只给官员们三天假。
　　——冬至，春节……还有老朱的生辰！
　　尼玛！本身大明官员的待遇就差，而且还遇到了老朱这等对贪腐抱着极端态度的君王，最后连假期都不给，这活不好干啊！
　　早餐居然是糯米饼：糯米蒸熟，捶打成泥，然后包裹咸豆沙成饼状油炸。
　　一口下去，油香和糯米的软糯粘连，混合着咸豆沙的味道，让方醒简直就停不住。
　　张淑慧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醒去拿第三个糯米饼，赶紧就劝阻了。
　　“夫君，吃多了会冒酸水呢！”
　　方醒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油炸糯米饼，然后也拿掉了小白手上的那个，正气凛然的道：“女孩子家家的，少吃这些东西，不然脸上会长红痘。”
　　小白一想也对，这才喝起了粥，可转眼间，她就发现那个糯米饼不见了。
　　“少爷，你……”
　　“呃！”
　　方醒吃的心满意足的到了学堂，今日就是本学期的最后的一天，明天开始放假。
　　家丁们、马苏等人都在，方醒进去后，就作了一个总结。
　　“今年马苏中了举人，可我并不觉得欢喜。”
　　方醒的开场白就让大家有些吃惊，要知道这可是应天府的举人啊！
　　马苏嘴角含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呢？”方醒指指脑袋道：“因为他是靠着儒学才拿到了那张可以进入官场的请帖。”
　　在这个时候，举人就可为官了，而且不少举人最后致仕时身居高位。
　　“我不是讨厌儒学，毕竟我自己也是占了儒学的便宜。”
　　方醒觉得有必要给这些学生们讲解一下自己的看法和思路。
　　“老师。”
　　这时姚平、钱明、杨成元、兰炳烈四人出现在了门口。
　　方醒有些愕然，然后颔首道：“进来吧。”
　　这几人大概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才把衙门的事情交代清楚，赶过来了。
　　等他们坐下后，方醒继续说道：“儒学对于规范秩序，熏陶个人品德是有很大的作用，可再进一步的话，儒学就显得无所适从。”
　　朱瞻基也来了，不过他没进来，而是和梁中一起站在外面听着。
　　“……所以我要求你们必须要勤奋，学好每一科功课，不管是儒学，还是数学、物理、化学、地理……”
　　“简而言之，你们必须要学好这些功课，然后一生受用。”
　　“但你们不应当只想着自己，我对你们的要求是……”
　　方醒停顿了一下，慎重的道：“你们要当种子，当新学的种子，慢慢的把新学播撒在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里，要让世人知道这个世界……”
　　方醒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他侧身对着朱瞻基点点头，然后挥拳道：“要让世人知道这个世界原来他们根本就没看懂！”
　　“用物理去告诉他们，物质原来是如此的奇妙；用化学去告诉他们，原来很多物质改变一下，居然能形成另一个形态，产生不同的用处；要用地理去告诉他们，大明只是世界的一隅，我们并没有骄傲自满的权利，大明……”
　　方醒再次挥舞着拳头道：“大明必须要抓住每一次机会，不然在遥远的西方，那些白色肌肤的家伙迟早会让我们窒息……”
　　当白种人占据南亚、东南亚之后，大明就会被封锁在这块陆地上，那感觉和窒息没什么区别！
　　“真想当方先生的学生啊！”
　　贾全感叹道，他略微知道一些方醒教学生的东西，所以对外界那些所谓的“杂学”抨击根本就不屑一顾。
　　朱瞻基感觉到了方醒的急切，可他知道，方醒对在永乐朝中大规模推广新学有些疑虑，因为时机不成熟。
　　“……”
　　把课堂交给马苏后，方醒出来笑道：“宫中最近事务繁多，你怎地有空来了？”
　　朱瞻基笑道：“昨日家父得知了德华兄的奏折，很是激赏，这不就让小弟来送些东西，也好过正旦。”
　　正旦就是以后的大年初一，方醒闻言也是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顺手又送去了回礼。
　　“德华兄，明年可有什么打算？”
　　朱瞻基临走前问道。
　　明年大概不会有什么战事，而方醒又没有具体职务，所以时间一大把。
　　方醒听着里面马苏在讲课的声音，轻松的道：“明年我准备在方家庄开一家书院，多收些学生。”
　　朱瞻基心中一震，这才知道方醒刚才为何会说那一番话。
　　“大明那么多人口，而且愿意学我这门学识的人不会多，你且放心吧。”
　　方醒知道朱瞻基在担心着什么，就笑道。
　　且不说会有多少人家愿意把孩子送到方家庄来，如果方醒真的招收几百人，估计马上就会成为金陵的焦点。
　　“我很有耐心的。”方醒微微笑道。
　　可有人却失去了耐心！
　　“少爷，那李茂芳在家中骂您呢！”
　　方醒一怔，他根本就没关注李茂芳被朱棣下令鞭打的事，不知道李茂芳是抽了什么风。
　　小刀气愤的道：“是有人卖了消息给小的，说是那李茂芳的家奴出来提到过。”
　　玛德！那货真的是想作死吗？
　　“骂了什么？”
　　方醒问道。
　　小刀尴尬的道：“骂了老爷是幸进之徒，说老爷沽名钓誉，迟早有一天会被太孙厌弃，还有就是说老爷您不顶用，所以连妾都没有。”
　　方醒先是气得够呛，可听到最后就笑了。
　　“小妾？你家老爷我不是有小白吗？”方醒觉得要是自己再找来一个小妾，这家里估计就会展开一场暗战。
　　不过方醒并没有因此放过李茂芳的打算。


第414章 神药，神医。
　　李茂芳被他老娘命人抽了十鞭，事后宫中还有内侍到富阳侯府来验伤。
　　背上的十鞭打的实实在在的，于是李茂芳只得在家趴着。
　　一个习惯出去寻花问柳的男子突然闲下来，那滋味当然不好受，只觉得生活都没有了重心。
　　“吱呀……”
　　房门打开，一个俏婢衣衫不整的出来。她看看左右没人，就反身冲着房间里轻呸了一口。
　　“就那两下，那还脱什么衣服……哼！”
　　而房间里的李茂芳正气喘如牛的趴着，背上的鞭痕已经消散了许多。
　　“这药还不错，就是短了点。”
　　休息了一会儿后，李茂芳就叫人服侍自己起身。
　　伸手在帮自己穿衣的俏婢脸上摸了一把，李茂芳觉得一点兴趣都没有。
　　“侯爷，小的找到了一个神医。”
　　正郁郁时，李茂芳的小厮走进来，一脸谄笑的道。
　　李茂芳一听就怒了，骂道：“谁的伤药有本候的好？什么狗屁神医，打出去！”
　　小厮一愣，就道：“侯爷，那不是治伤的神医，而是……”
　　看到小厮指着下面，李茂芳的眼睛一亮，“可是真的？”
　　小厮点头道：“侯爷，小的开始不相信，可那人拿出个瓶子，只用了两滴！”
　　小厮伸出两根手指头，一脸震撼的道：“就家里的那只看门狗，滴了两滴，那玩意儿涨的跟棒槌似的。”
　　李茂芳兴趣大增地问道：“后来呢？”
　　小厮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咱侯府的狗没母的，那狗现在都要疯了。”
　　“嘶……”
　　李茂芳觉得有些小兴奋，可他自己却担心会泄露身份，于是就叫小厮去问问价钱。
　　等了一会儿后，小厮回来了。
　　“侯爷，这个数。”小厮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百两？”李茂芳怒道：“两百两能有多少？”
　　小厮比划了一个高瓶子的模样，艳羡的道：“侯爷，最少能用一年。刚才就在咱侯府的对面，有两人都想抢着买，小的报出了侯爷您的名号，嘿嘿，都乖乖的走了。”
　　“那还行，赶紧去买，顺便看看那狗怎么样了。”
　　李茂芳想着既然是抢手货，赶紧就先买下来。不过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他自然要先试用一下。
　　可家中就他一个男主子，他怎么会给家仆用！
　　没等多久，小厮就小心翼翼的捧着个细高瓷瓶进来了。
　　“侯爷，那狗屁事没有，正在……嘿嘿！”
　　打开瓷瓶一看，里面那绿色的液体浓稠，闻一下就觉得有些刺鼻的芬芳，令人头脑一清。
　　“怎么用？”
　　李茂芳有些蠢蠢欲动的问道。
　　小厮看着那瓷瓶中少了些的液体，心虚的道：“侯爷，那神医说，要把那东西整个浸泡到里面去，坚持的时间越长，效果就越好。”
　　“本候当然想更长了。”
　　李茂芳在别的地方没啥毅力，可关切到自己的幸福生活，他从不缺动力。
　　小厮赶紧帮他解衣，一边解衣一边道：“那神医说了，开始时会有些刺痛，可这就是神药在起作用了，在改造……那个东西，坚持下去，一直到感觉不到刺痛，则无坚不摧……”
　　李茂芳觉得小腹一阵火热，迫不及待的道：“这神药叫什么名字？”
　　小厮想了想，“好像叫做什么神油来着……对了，叫做大食神油！”
　　“那就泡泡吧。”
　　“嗷……”
　　“侯爷，坚持住……”
　　……
　　朱棣理完政事，正准备吃午膳，可却听到外面有些喧嚷，就怒道：“看看是谁？”
　　大太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一脸便秘表情的道：“陛下，是永平公主。”
　　朱棣不耐烦的道：“她又闹什么？”
　　大太监憋红了脸，期期艾艾的道：“陛下，是富阳侯，他用了什么神药，结果……”
　　朱棣最见不得别人说话留半截，当即就冷哼了一声。
　　大太监只得说道：“富阳侯的不文之物肿胀难当，被卡在了瓶子里，公主是来寻御医的。”
　　“什么？”
　　朱棣瞪大了眼睛，失态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
　　而在方家，方醒看着那一堆小瓶子，遗憾的道：“浪费了我多少的风油精啊！”
　　等卸掉化妆的方五和小刀回来后，方醒就问效果如何。
　　方五回想起富阳侯府中的那声惨嚎，不禁打了个寒颤道：“老爷，御医都已经去了。”
　　方醒呵呵笑道：“这个年富阳侯府可就热闹喽！”
　　岂止是热闹？富阳侯府如今就是鸡飞狗跳。
　　几个御医打破了瓷瓶，可却不小心割伤了那玩意儿，顿时永平公主的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她可只有李茂芳这个儿子，要是绝了根……
　　很快，搜寻那个神医的身份就成了一件大事，结果也顺带把李茂芳的遭遇传了出去。
　　“听说富阳侯的事了吗？笑死人了！”
　　“说是那东西要废掉了，这下可好，永平公主大概要疯了。”
　　“……”
　　“是不是你干的？”
　　朱高煦专门来了一趟。
　　“什么是我干的？”
　　方醒一脸愤怒的道：“我倒是巴不得他倒霉，可也没那神药啊！”
　　朱高煦突然笑道：“其实不管是谁干的，那小子都该被收拾一顿。”
　　神经病！
　　方醒没好气的道：“王爷可是有事吗？”
　　“当然有事。”
　　朱高煦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递过去道：“帮我瞅瞅，这题怎么做。”
　　方醒接过一看，原来是一道方程式，而且是刚好超出了数学第一册的难度范围。
　　“咦！这人有意思。”
　　方醒看了看，就问道：“是谁的？”
　　能自己延伸难度，这个主动性可不差，方醒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好学生难得嘛！
　　看到方醒唰唰唰的就把题目解了，朱高煦一把抢过来道：“那我就走了啊！”
　　“且等等。”
　　方醒赶紧拦住，追问道：“这题目究竟是谁给你的？不说？此后我家的美酒你就别想了。”
　　朱高煦想起方醒的美酒，咽喉动了一下，这才不耐烦的道：“就一个倭国的学生，拿了把祖传的宝刀，让我把题目给你看看，还说什么想拜你为师……”
　　倭国人？
　　方醒一把抢过那张纸，唰唰的撕成了碎片，然后冷冷的道：“我不教异族人！”
　　朱高煦郁闷的道：“可我也没说让你收他当弟子啊！就想着拿这题目把宝刀哄到手了再说。”
　　方醒似笑非笑的道：“王爷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朱高煦无奈的道：“那人还送了不少银子，此刻就在方家庄的田边等着呢。”


第415章 斯波义元的大手笔
　　方家庄的外面，几个大明服饰的男子正守护着一辆马车，态度恭谨。
　　斯波义元好奇的看着这个大明的农庄，和这里比起来，倭国那些被分割的很细的田地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而且那些庄户看着精神很好，穿着也很得体。
　　“果然是大明啊！”斯波义元叹道：“物华天宝……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遣唐使。”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池塘边的大树上，知了在声声……”
　　一群孩子背着外形奇怪的背包，蹦蹦跳跳的背诵着功课，唱着歌从斯波义元的马车前走过去。
　　“果真是人杰地灵。”
　　斯波义元再次感叹道：“若是我的大业能成，斯波家能掌握大局，当如是也！”
　　“主公大人。”
　　边上一个中年男子躬身道：“主公大人，斯波家此时正是低谷，也只有您这样雄才大略的主公才能重振斯波家。”
　　斯波义元沉默了片刻，道：“去一个人，就说我斯波义元拜见兴和伯，有要事相商。”
　　“是。”
　　等人进了庄子，随即就被家丁们控制住了，带着去了主宅。
　　看到这一幕，有随从就道：“主公大人，这大明的兴和伯对斯波家的大业有何帮助？居然能让您屈尊到此？”
　　斯波义元注视着那些家丁的背影，淡淡的道：“方醒此人不过举人出身，可治学却偏于实用，统军更是威名赫赫，声震南北，而且还是大明皇太孙的老师，有足够的影响可以帮助我们，明白吗？”
　　看到手下还是有些懵懂，斯波义元皱眉道：“如果能得到方醒的青睐，不但能学到最实用的学识，而且还能看看能否说动大明方面……”
　　“斯波义元？干嘛的？”
　　方醒对倭国人真心的不大了解，只知道有个什么战国时期，然后就是在大明开始衰落时入侵朝鲜，被帝国余辉的大明军队打的满头包。
　　“伯爷，我家主公大人乃是斯波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只因身份不显，被排挤至此，恳请伯爷收下我家主公大人，将来必有厚报。”
　　来人一口大明话说的很利落，朱高煦有些舍不得那把宝刀，可却不愿意勉强方醒，一时间有些郁闷起来。
　　方醒的手已经握住了杯子，正准备扔出去，可心中一动，就问道：“斯波家和足利义持的关系如何啊？”
　　来人抬头道：“敢问伯爷，您对足利义持如何看？”
　　咦！挺有胆色的嘛！
　　方醒笑了笑，就在这人以为会有答案的时候，他却淡淡的道：“你也有资格这般问我吗？”
　　朱高煦觉得方醒有些太冲动了，正想劝几句，可来人的反应却让他大吃一惊。
　　“啪！啪！啪……”
　　方醒的话音刚落，来人就开始有节奏的抽打自己的脸。
　　没几下，这人的脸颊就肿了起来，方醒等着有十个耳光后，才说道：“罢了。”
　　来人垂首道：“小的冒犯了伯爷，任凭处置。”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方醒丢给朱高煦一个橙子，然后问道。
　　来人一脸悲愤的道：“斯波家已经被征夷大将军抛弃了……”
　　征夷大将军就是足利义持，方醒一怔，然后脸色就好了些，“那就让你的那位主公大人进来吧。”
　　等家丁带着来人出去后，方醒交代道：“让马苏和黄钟来此。”
　　朱高煦吃完了橙子，好奇地问道：“你这怎么又改主意了？”
　　方醒摇摇头，“不是改主意，只是因为他们是幕府的敌人而已。”
　　“幕府是何物？”
　　朱高煦有些茫然的接过了方醒递来的苹果，张开大嘴就是一口。
　　等马苏和黄钟来了之后，方醒交代道：“等会儿你们别说话，都仔细观察那些倭人的神色，注意听他们话里的意思。”
　　在对外关系上，大明总是显得有些反应迟钝，对外喜欢怀柔。却不知道历史大势这辆坦克正在浩浩荡荡的开过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很快，一个穿着打扮和大明人没有区别的年轻男子步入了前厅。
　　“斯波义元见过大明兴和伯。”
　　斯波义元躬身行礼，方醒趁机打量了一下。
　　“请坐。”
　　等坐下后，方醒捧着茶杯不出声，却意态从容。
　　而斯波义元却没有资格这般从容，所以他轻声道：“伯爷学究天人，义元久盼能聆听教诲，听说伯爷有教无类，义元今日冒昧，想敬献些许助学之资，恳请伯爷收下。”
　　方醒依然是在看着茶杯上的水汽，等到连在场的人都在为斯波义元感到尴尬的时候，他才缓缓的道：“我的数学刊行天下，看了你的题目，倒是有些悟性。”
　　“不敢不敢，义元如何敢称悟性，毕竟马君的才能胜过我百倍。”
　　说着斯波义元对马苏微微一笑。
　　马苏才从国子监退学不久，但在国子监里，两人还是碰过几次面的。
　　“伯爷在国子监的两次讲话，义元感觉受益无穷。”
　　这马屁拍的不错啊！
　　不过方醒并未觉得受用，正好斯波义元的“助学金”来了。
　　在外面的方五隐蔽的用右手比出了三根手指头，方醒就有数了。
　　有钱人啊！
　　倭国长期闭关锁国，国内积蓄了大量的金银。
　　“我这里没有你要学的东西，国子监就已经足够了。”
　　可方醒却摇摇头，直接拒绝了斯波义元的要求。
　　斯波义元的脸色黯然，起身道：“既如此，义元不敢强求，只想此后遇到学业上的难题时，能请教于伯爷。”
　　大家都觉得方醒还会继续拒绝，可没想到方醒却点头道：“我的时间很紧，不过偶尔几次倒是无碍。”
　　咦！
　　马苏和黄钟都有些诧异，他们觉得以方醒对待异族人的态度，拒绝才是常态，可怎么突然又答应了呢？
　　“多谢伯爷！义元告辞了。”
　　看得出来，斯波义元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连出去时的步伐都多了些轻快。
　　“伯爷，这人没带走他的东西。”
　　等斯波义元走了之后，方五进来禀告道。
　　“是什么？”
　　方醒不以为然的问道，在他看来，最多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事。
　　方五却看了看朱高煦，显然不想让他知道。
　　“怎地，害怕本王给你爆出去？”
　　朱高煦把苹果核准确的丢进了边上的一个垃圾桶里，然后瞪眼看着方醒。
　　“王爷不是那种人。”
　　方醒对着方五点点头。
　　方五才敢说出到底是什么。
　　“老爷，全是金子！”
　　“卧槽！”


第416章 建书院的钱有了
　　“都说说吧。”
　　方醒坐在椅子上，表情淡然的吩咐道。
　　马苏在这种时候当然要先发表看法。
　　“老师，弟子觉得此人有些假。”
　　方醒赞许的点评道：“倭人善于隐忍，你继续说。”
　　马苏得到了鼓励，信心大增。
　　“此人先是以随从来试探，然后又以恭谨来试探老师，再次是金银……”
　　马苏眉间全是从容的道：“在被老师拒绝之后，此人退而求其次，不过是想和老师套近乎罢了。”
　　方醒面无表情的在听着，可身体却不禁后仰，显得极为的快慰。
　　马苏那年轻的声音依然回荡在前厅里，让所有人都在凝视倾听。
　　“最厉害的是，此人最后居然把大笔的银钱留在这里，这就是诱惑！”
　　马苏提高了声音：“他这是在看老师对待财货的态度！如若老师表现出了贪婪，那他此后将会投其所好，为达成目的不断送上钱财。”
　　这次连黄钟都面露欣赏之色，心想方醒的这个弟子不得了，还未及弱冠，可见识已经甩了旁人一大截。
　　“老师，您不会收下吧？”
　　马苏笃定的看着方醒问道，根据他以前的行事，觉得这笔钱大概会被退回去。
　　“不退！”
　　方醒笑呵呵的道：“这可不算是贿赂，不收下我觉得亏心！”
　　朱高煦早就闷狠了，闻言道：“傻子才会退！”
　　马苏有些不解，可黄钟却笑眯眯的道：“既然知道此人的目的，那不要白不要啊！伯爷好容易休息一会儿，可却被人打扰了，一点赔偿都没有……不大合适吧。”
　　方醒意味深长的道：“倭人自前唐以来，就对我汉人虎视眈眈，白江口一战倭人丧胆，最终选择了臣服，并派出遣唐使来学习。”
　　“前宋时，文化昌盛，倭人更是不惜送来女人，名曰借种！”
　　方醒讥笑道：“可到了本朝，你们都看到了，那些倭寇大概是觉得我大明武力不彰，于是频频侵犯海疆。若是我大明置之不理，呵呵！第二次白江口之战不可避免。”
　　方醒想到了万历三大征，其中的援朝最为耗费。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朱高煦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生锈了，巴不得有仗打。
　　“此时打不得。”
　　方醒淡淡的道：“倭国此时南北朝刚合并，隐患未消，若是此时远征，正好是帮助他们举国合力，划不来啊！”
　　朱高煦失望的走了，方醒才喜道：“正想着建个书院要花多少钱，这下可是解决了。”
　　黄钟侧脸道：“伯爷，这个斯波义元此后怎么对待？”
　　“敷衍。”
　　方醒在盘算着书院的花费，闻言就随口道。
　　“这事需要时机。”方醒分析道：“斯波义元野心勃勃，可目前的足利义持却掌握着大政，两者相差何止道里计？所以不用管他，且待以后。”
　　“放长线钓大鱼吗？”
　　马苏喃喃的道。
　　方醒起身，看着外面那几个装着黄金的箱子，说：“时机不在于我，而在于斯波义元的仇恨。当他的仇恨足够深，在倭国国内联系的势力越来越多的时候，那就是时机。”
　　黄钟却不相信，他认为那不是斯波义元的时机，而是……大明，或者说是方醒的时机。
　　“伯爷，您是想要倭国乱起来吗？”黄钟算是有些知道了些方醒的性格，而且也见识了他的手段。
　　想起在台州府时，那些被枭首、被封入土堆化为京观的倭寇，黄钟就觉得眼皮子直跳。
　　老天爷啊！难道兴和伯想在倭国铸造无数的京观吗？
　　方醒含笑道：“没有的事，倭国与大明一衣带水，又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不征之国，我怎会造次。”
　　可在黄钟和马苏看不到的地方，方醒的脸上冷冰冰的，被打开的箱子里闪烁着的黄色光芒都无法让他的眼中升温。
　　“盯紧他，我要知道他在金陵的活动轨迹！”
　　“是，老爷。”
　　小刀信誓旦旦的道：“小的在外面已经认识了许多三教九流，保证能盯住这厮！”
　　方醒点头道：“注意，每次去见那些人的时候，把自己的脸给修一下。”
　　小刀笑嘻嘻的摸出一个盒子道：“老爷您放心好了，小的绝不会让人认出来。”
　　“去吧。”
　　方醒目视着小刀出去，回身对黄钟和马苏解释道：“我早已令小刀在金陵城中结交了些小人物，上次马苏被救出来就是他们的手笔。”
　　马苏知道这事，对自己老师的手段早就已经不会惊讶了。
　　可黄钟却有些吃惊，因为他一直以为方醒就呆在方家庄中逍遥，等有战事时才一展身手。
　　可这种行为是不是……和方醒的生活有些不大合拍呢！
　　方醒看到了黄钟脸上的愕然，就说道：“虎无害人之心，可也得磨砺自己的爪牙，等待有人侵入领地时，才能驱敌。”
　　黄钟打了个寒颤，然后默默看着方醒走出了前厅，对地上那些黄金漠然视之。
　　“方家不差钱。”
　　方醒回头对黄钟说道：“如果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相信我，我能让你看到这世上从未见过的一大笔财富，你永远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黄钟被方醒脸上的微笑给镇住了，只能是机械的点头。
　　“夫君，这些黄金都是咱们家的了？”
　　等黄金被送进库房后，张淑慧满眼迷醉的摸着这些金锭问道。而小白没心没肺的正在把大黄抱在黄金上，看到大黄拉了泡粑粑也视若无睹。
　　方醒摇头道：“这些黄金我要用在修建书院上面。”
　　张淑慧哦了一声，然后有些失望的摸了摸，回身就对小白说：“走，咱们去拟拟正旦那天的菜单。”
　　小白这次看到了金锭上面的那泡鹅便，她吐吐舌头，赶紧跟着张淑慧去了。
　　视钱财如粪土啊！
　　方醒也没去擦那鹅便，只是想着张淑慧的小性子。
　　这个女人大抵是经过贵族教养的，可和方醒在一张床上睡了几年后，渐渐的就露出了本性。
　　不过没什么不好，方醒觉得张淑慧很真实。
　　至于那些所谓的仙子，单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就让方醒倒胃口，更别提做什么仿佛都是用尺子事先标好的，让人觉得自己在面对着一个人偶。
　　转身出去，在关门的那一瞬间，方醒看着那些箱子，心中却想起了倭国的银山……


第417章 狙杀
　　后天就是正旦了，而明天在方家也很重要。
　　“以后咱们家要过三十。”
　　方醒摆出家主的架势说道：“一年之末，一家人围在一起，守夜！”
　　张淑慧抿嘴笑道：“夫君可是兴和伯，当然您说了算，小白，快去告知花娘，明日咱们家也要好好的吃一顿。”
　　“不是好好吃一顿！”
　　方醒瞪眼道：“是当成和正旦一般的过。”
　　“是，都听夫君的。”
　　张淑慧拉着小白出去交代事情，只留下方醒在那里瞪眼睛。
　　“老爷，那斯波义元去了几位辅政学士的家中。”
　　小刀的网络看来很成功，第二天就把斯波义元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的。
　　方醒眯眼道：“谁收了他的东西？”
　　小刀摇头道：“人都没让进去，就把帖子送回来了。”
　　不错！
　　此时的大明文官虽然毛病不少，但那几位辅政学士的操守还是值得肯定的。
　　“斯波义元用了什么名义去的？”
　　方醒希望他是用倭国王子这种头衔，那样的话，以后方醒会让他知道王冠不能随便戴，那后果会让人后悔终生。
　　小刀摇头道：“没看到帖子，不过有人听到门房骂了句瞎眼的倭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很好！”
　　方醒觉得这个结局是最好不过，以后他也不用再记着谁会在倭国的事情上搞鬼。
　　“老爷，有人看到斯波义元的人去了锦衣卫，然后笑着出来了。”
　　“纪纲？”
　　方醒的声音一冷，问道：“可是带东西去了？”
　　“没带。”
　　小刀有些迷惑，他觉得没有礼物的话，纪纲应该不会给倭人好脸！
　　“他学乖了，知道要先试探深浅了。”
　　是个好苗子啊！可惜却是倭国人。
　　方醒吩咐道：“让人盯紧他，近日如果他再出门，那必然就是去找纪纲。”
　　小刀领命而去，方醒也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面的小房间里，方醒打开保险柜，拿出了一个长盒子。
　　打开盖子，方醒看着这个被他自己改造的枪盒。他伸出手去，摸着冰冷的枪身，觉得肾上腺素开始飙升了。
　　“你不敢去的吧……不然就是永乐十二年的最后一声爆竹……”
　　方醒把枪架在桌子上，瞄了一下。
　　倭国的局势方醒不会允许纪纲插手，否则事情多半生变。
　　方醒溜达出了内院，就看到小刀正在给那些家丁们说书。
　　“那张飞一听就不得了了，马上就摆出香案，捉了只老母鸡，然后三人就割手指头，发誓说今生一定会活着盖一床被子，死了埋在一块，就是兄弟的意思。”
　　方五马上就听出了漏洞：“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埋在一块的道理，你别是听差了吧？”
　　“怎么会！”小刀还准备辩驳，方醒干咳一声后，他马上就笑嘻嘻的凑过来。
　　“老爷，那刘备三人是死了埋一块的吧？”
　　“滚！”
　　方醒一脚飞起，笑骂道：“让你好好读书，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己去买三国志通俗演义看去。”
　　“老爷好像有心事。”
　　小刀看着方醒出了大门，就笃定的道。
　　“你看花眼了吧，赶紧去问问哪有老爷说的这本书卖！”
　　走在田野中，方醒负手看着那明晃晃的阳光，眯眼垂下了头。
　　大明此时缺银，所以根本就不敢把银子当做货币使用。直到后来开始和欧洲人贸易之后，那些白银就哗啦啦的流进了大明。一部份成了那些大商家地窖里的传家宝，而另一部份则在市面上流通。
　　如果大明的经济持续发展下去，那么货币——铜钱的供应量肯定是不够的，而宝钞的信誉不足以支撑下去。
　　“必须要有银子！”
　　在目前是不可能建立信用货币的，而大明缺铜，用白银作为货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在美洲白银没有被发现的现在，大明的白银短缺，充当不了货币。
　　“石见银山呐……”
　　下午，方醒刚吃完晚饭，就接到了小刀的消息。
　　“老爷，那个倭人的马车又出来了。”
　　小刀惊讶的发现方醒很从容，甚至还有时间去和张淑慧撒谎。
　　“淑慧，第一鲜的对面新开了家酒楼，方十一说那家舍得花钱，搞得金碧辉煌的，我去看看。”
　　张淑慧正在炕上和小白算账，第一鲜明天就开始停业了，全部放假。
　　“夫君早点回来啊！”张淑慧没抬头的敷衍了一句，然后又投身于账簿中。
　　这个婆娘是越发的不待见我了啊！
　　带着幽怨，方醒坐着马车出了方家庄。
　　“老爷，那倭国人在武学边上有个大院子，此时正往汉王府方向而去。”
　　“我们走中线！”
　　顺着聚宝门进城，方醒就带人顺着中轴线而去。
　　过了一会儿，小刀又来禀告道：“老爷，那马车往汉王府去了。”
　　方醒把那边的地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断然道：“汉王不会给他脸，所以……诏狱！”
　　诏狱就在太平门那边，而方醒此时是直线，所以拦截不成问题。
　　汉王府很霸道的占据了一大块地盘，而在对面就是几条小巷子。
　　“老爷，后面是原先的黔宁王府，边上有几家，都是军中的大将。”
　　小刀已经成了金陵的地理鬼，方醒看了一眼地形，最后选定了左边。
　　右边就是一座桥，要去太平门必须要经过这里。
　　方醒安坐在马车里，让辛老七把车拉到小巷中。
　　“你们在两头警戒，注意行人，及时示警。”
　　方醒此刻手里的玩意太过逆天，要是透露出去的话，说不得就会成为公敌，所以他只能是尽量保密。
　　马车此时的尾部朝着巷子口，而这里因为对面是汉王府，大家都畏惧汉王以往的“霸气”，能不走这里就尽量不走。
　　方醒把枪口伸出了车外，然后套住了汉王府，心想今天过后，朱高煦不会埋怨风水不好吧。
　　天开始黑了，汉王府奢侈的挂了很多灯笼，照的这条街明晃晃的。
　　“少爷，已经来了。”
　　小刀的声音在车外传来，方醒低声道：“你且去后面，注意行人。”
　　少爷这是干嘛呢？
　　弓弩？
　　小刀摇摇头，这里到那座桥的距离除非是弩床，不然连边都挨不上。
　　就在小刀的疑惑中，一辆马车悄然进入了方醒的视线。
　　“石见银山是大明的……”
　　“那位纪大人可真是权势滔天呐！”
　　马车里，斯波义元看着手中的牌子，不禁感慨道。
　　晚一点他就得凭着这个牌子去应付五城兵马司的人。
　　想起方醒那带着不屑的态度，斯波义元不禁冷笑道：“难道大明就你方醒能办事吗？只是可惜了我的那些金子。”
　　看着前方那灯火，斯波义元不禁对此行倍加期待。
　　“到时候就说那方醒强夺了我的金子，那位纪大人想必是会高兴的吧……呵呵！”
　　“嘭！”
　　“啪！”
　　“咿律律！”
　　斯波义元只听到外面就像是砸破了瓜果般的声音，然后马车就不受控的狂奔起来。
　　“一村，你这个蠢货，还不赶紧拉住马……”


第418章 那个魔鬼
　　“看在石见银山的份上，且饶你一命。”
　　“我们走。”
　　方醒收枪，辛老七上了马车，也不往后看一眼，就这么赶着马车，从巷子的另一头穿了出去。
　　“嘭！”
　　那匹受惊的马调转方向，最终拖着马车，一头撞在了汉王府的墙壁上，轰然倒地。
　　斯波义元想掀开前方的车帘，呵斥一下那个叫做一村的车夫。
　　可车帘却被一村压得死死的，斯波义元不禁骂道：“一村，该死的，滚起来！”
　　可压着车帘的一村动也不动，而且一股血腥味在弥漫。
　　难道是受伤了？
　　斯波义元艰难的从侧面钻了出来，先摸摸头上被撞出的几个大包，然后怒火冲天的就去了前面。
　　“啊……”
　　天刚黑，这声尖叫马上就惊动了汉王府的人。
　　一队侍卫持刀冲了出来，结果正好撞到了疯狂奔来的斯波义元。
　　“什么人？”
　　领头的侍卫一脚踢翻了斯波义元，然后让人捆了。
　　“不……有鬼！有鬼！”
　　斯波义元拼命的反抗着，指着马车那边嘶声道：“那里有鬼！有恶鬼吃掉了我的车夫……”
　　侍卫笑着揪起斯波义元，正反手两巴掌呼过去，然后和同伴说道：“玛德！当年靖难时，咱们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哪个厉鬼敢在咱们的面前出现，去个人看看。”
　　一个侍卫骂骂咧咧的就往马车那里走去，边走边骂道：“玛德！居然撞咱们的墙，回头让那小子出钱重新修……嗯？有人血味！”
　　那匹马是直接一头撞死的，血流的不多，而且马血也没有人血腥臭，所以杀人无数的侍卫当然分辨得出来。
　　“哟！看你这个矮子，居然敢杀人？”这边的侍卫头子诧异的把斯波义元丢在地上。
　　“不是我……”
　　“啊……”
　　侍卫头子正准备踢斯波义元一脚，听到前面的尖叫后，不禁毛骨悚然。
　　“头！他的头不见了！”
　　“嘭！”
　　正在等着人送钱的纪纲接到这个消息后，一贯在下属面前表现的很从容的他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几步。
　　“你，你说什么？”
　　纪纲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而来禀告的这个锦衣卫小旗也是脸色煞白。
　　“大人，那个倭国人的车夫脑袋丢了。”
　　小旗想起那个诡异的现场，就忍不住想吐。
　　“大人，那人头就像是菜瓜被人一锤……给敲碎了。”
　　“呕！”
　　小旗说到这里就再也忍不住了，他跑到门口，扶着门边狂呕起来。
　　一阵酸臭味传来，如果是平时，养尊处优的纪纲会让这个小旗半个月下不了床。
　　可今天，纪纲只是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又是那个人！去，把人都撒出去，找出那个魔鬼！我要生吃了他！”
　　纪纲疯癫的嘶吼着，手中抓到东西就扔，脚边有东西就踢。
　　王谦看到纪纲这副模样，不禁心中一惊。
　　“只是一个车夫罢了，大人慌什么？”
　　庄敬纳闷的问道，他和王谦怕被迁怒，所以都退到了门外。
　　王谦侧身盯着庄敬，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才无奈的道：“你忘了袁江是怎么死的了吗？”
　　“怎么死的？”
　　庄敬自从接手了袁江的一些事务后，早就忘记了那个曾经的同僚，此时听王谦提起这个人，秦淮河边的那一幕又从记忆深处被翻了出来。
　　“呕！”
　　庄敬干呕了一下，脸色煞白的道：“你是说那人死的和袁江一模一样？”
　　王谦神情凝重的道：“正是，都是脑袋爆了。”
　　庄敬再傻也知道了纪纲为何会这般失态。
　　纪纲在恐惧，他担心有一天自己的脑袋也会和袁江一般的爆掉，那鲜血洒满一地。
　　“可有发现？”
　　纪纲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
　　王谦摇摇头道：“事发汉王府的边上，周围都是勋戚的住所，属下也不敢问。”
　　“大人，告诉陛下吧，派出大军封锁金陵，一家家的查！”
　　庄敬咬牙切齿的道：“我就不信抓不到那个家伙！”
　　看到纪纲有暴怒的迹象，王谦急忙就说道：“别胡说！斯波义元的马车上都是金银，还有几幅前宋的字画，你想让陛下端了咱们的老窝不成？”
　　纪纲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对于那个未知的对手，他完全就摸不到一点底细。
　　……
　　当朱高煦得知此事后，正在喝酒的他随意的吩咐道：“墙壁肯定被撞坏了，死人死马还晦气，那就把钱留下一半，人送到方家庄去。”
　　那些侍卫只是当时被车夫的死状给惊了一下，随即就笑嘻嘻的去拿钱。
　　“当年骑兵冲阵落马的，那可比这个惨多了，身上都找不到一块好肉。”
　　几个侍卫把钱财分开，然后牵出一辆马车来，直接把斯波义元送去了方家庄。
　　“原来是布庄啊！方十一那只惊弓之鸟，我还以为第一鲜终于是遇到了对手。走，咱们回家。”
　　方醒站在第一鲜的门口，身边是几个家丁，看那架势，如果对面真是开了家酒楼，今儿他是要准备仗势欺人一把。
　　“啧啧！兴和伯可真是直性子啊！”
　　几个巡夜军士都在边上看着，生怕方醒真的带人去砸了那家布庄。
　　而那家布庄的值夜伙计更是浑身打颤，要是方醒真冲进来，他打算马上就跑，连这份工都不要了，回乡下老家去。
　　金陵城里的权贵真是嚣张啊！俺还是回农村去安全些。
　　“兴和伯据说家资不丰。”
　　一个巡夜的军士摆出老江湖的模样说道：“一年也就是八百石的俸禄，家中还有个小庄子，全家都靠第一鲜撑着呢！谁要是把第一鲜弄垮了，换我也得砸了它！”
　　在勋戚中，方醒的俸禄只能算是最底层，而且那些勋戚都在以往的征战中捞到了大量的好处，转手又去购买田地和店铺，家产节节升高。
　　“穷啊！”
　　回到家中，方醒哼哼唧唧的哭穷，换来了张淑慧的一个白眼。
　　方家的库房里可堆放着不少好东西，而且第一鲜的赚钱能力强大，张淑慧都已经让人去兑换过好几次银子了。
　　“夫君，那些商号越来越过分了，一贯钱还换不了一两银子。”
　　在禁止银子充当货币的背景下，兑换银子是私下行为，那些商号的背后都有实力派的大家伙撑腰，所以态度很是倨傲。
　　方醒漫不经心的道：“银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哪天为夫去抢座银山来，到时候随你换。”
　　“净吹牛！”
　　张淑慧把线头咬断，把手中的衣服提起来，招呼道：“夫君，快来试试，这可是正旦那天要穿的新衣服。”
　　方醒起身，夫妻俩配合默契的试了衣服，正觉得气氛脉脉的时候，小刀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老爷，汉王府的人送来了那个斯波义元……”


第419章 领先时代的传播技术
　　前厅中，斯波义元委顿的坐在下面，方五一脸冷漠的在盯着他。
　　当看到方醒进来时，斯波义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过来，跪在地上颤声道：“伯爷，请救义元一命。”
　　方醒一怔，退后两步，诧异的道：“斯波义元，你这是为何？”
　　斯波义元此时的形象有些狼狈，特别是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骚臭，让一向讲卫生的方醒捂着鼻子问道。
　　“伯爷，义元方才被人刺杀了！”
　　方醒绕过了斯波义元，坐在主位上，以手托腮问道：“你一个倭国学生，别人为何要杀你？”
　　是啊，我干了什么事，别人才会杀我？
　　斯波义元眼中的慌乱渐渐的消散了，冷静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方醒也看到了他的神色转变，就不耐烦的道：“你想想到底得罪了谁，然后去赔礼吧。”
　　能得罪谁？
　　斯波义元虽然在大明的时间不短了，可一个倭人却无法接触到上层人物，最后只得咬牙跪地道：“伯爷，义元有罪，去找了那几位学士和纪纲。”
　　“什么？”
　　方醒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疯了？那纪纲在大明可是一个忌讳，你居然敢去找他？”
　　“你这是自作孽啊！”方醒摇摇头：“纪纲的仇家众多，看不惯他的人更多，你一个外邦学生居然敢掺和进去，不死何为？”
　　是吗？
　　斯波义元想起了国子监中对纪纲的评价。
　　——那就是一条恶犬，陛下养的恶犬！
　　汗水终于从斯波义元的下巴滴落，大冬天的，可他的背都湿透了。
　　“伯爷救我……”
　　想起上次送出去的黄金方醒坦然收下，斯波义元俯首道：“义元家中颇有些浮财，愿献给伯爷。”
　　斯波家长期在北朝担任要职，钱当然是不缺的，只缺向上爬的机会而已。
　　而今天的刺杀让斯波义元的心冷了下来，知道自己在金陵城中的胡乱套近乎终于是惹来了有心人的关注。
　　“这只是个警告，看来对方还不想杀你。”
　　方醒没接那个送钱的茬，淡淡的道：“此后你若是行差踏错，那金陵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回吧。”方醒想着明天就是三十，就起身道：“我让人送你回去，此后安静一段时间，当可无事。”
　　斯波义元急忙拜谢，他本想在方家住一夜，可看方醒的样子，这绝无可能。
　　到了门口，方醒对着方五点点头，然后就去了后院。
　　“请吧。”
　　上了马车，斯波义元觉得外面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他猛地掀开车帘，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等到了武学附近时，车外的方五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家老爷让我转告你，若是再和纪纲搅合到一起，你就别上方家庄。踏入一步就打折你的腿！”
　　斯波义元只觉得心中一阵冰凉，心想连太孙的老师都对纪纲敬而远之，那么自己今天的行径真的就是在作死啊！
　　第二天，也就是永乐十二年的最后一天，方家的气氛就和过年没啥区别了。
　　方醒照例出去巡视，在水渠边遗憾的没有看到李茂，一问才知道这货早就回北平去了。
　　回到家中，方醒就去库房查看了昨晚朱高煦的分赃。
　　“白银居多啊！看来他手头上的黄金还是太少了。”
　　不过有收获就好，方醒把库房一关，就交代小刀去散播了些流言。
　　金陵城中每天都有流言，可关于纪纲的很少，盖因惹不起他的人不敢放，惹得起他的人不愿意被这条恶犬缠上。
　　可方醒却毫无顾忌，因为他有超越时代的传播手段。
　　明日就是正旦，出来采买年货的人多不胜数，还有那些得到假期的各色人等，把金陵城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肉摊子的边上被人挤满了，屠夫挥舞着刀子，按照要求把肉砍出来。这时后面的围墙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谈话。
　　“那纪纲居然敢去勒索外邦学生的钱财？”
　　“那可是锦衣卫，他有啥不敢的！”
　　“可咱大明不是优待外邦学生吗？”
　　“那也得看对象啊！倭寇这般凶残，纪纲动动倭国的学生，想必陛下也不会生气吧。”
　　“……”
　　屠夫和买肉的人都面面相觑的看着围墙，有知道这家人的就低声说道：“这是吕尚书家。”
　　吕震？
　　那可是陛下的宠臣啊！难怪敢说纪纲的坏话。
　　等这几段话结束后，卖肉的也不敢卖了，急忙收了摊子，准备换个地方。
　　“这地方以后不敢来了……”
　　而等人走完后，小刀假装路过这里，就像是个得到压岁钱后兴奋跳跃的半大孩子，在围墙下面猛的跳了起来，就拿下了一个看着和围墙颜色近似的小东西。
　　走了几个地方后，小刀小心的收回了这些东西，然后回去禀告给方醒。
　　方醒接过这几个小东西，检查后收了起来。
　　“老爷，您这是在帮斯波义元吗？”
　　小刀好奇的问道。
　　“对啊！”
　　方醒在想着晚上搞些好东西出来吃大餐，就随口道：“若是纪纲迁怒于斯波义元，那我的布局可就废了。”
　　小刀不知道方醒的具体构思，可心中痒痒的，就眼巴巴的看着方醒。
　　方醒理好了晚上要做的大菜，抬头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笑道：“你这个猢狲，倭国有好东西，对大明的未来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明白了吗？”
　　马苏正好进来，闻言就道：“老师，您说的是我大明的货币吗？”
　　“嗯。”
　　方醒想着过年了，就道：“等过完年，你和太孙都做作业，题目就是大明的货币。”
　　方家热闹，宫中也不差，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连朱棣的脸上都多了些柔软。
　　“皇爷爷，明日您会给婉婉红包吗？”
　　婉婉陪着朱瞻基来见朱棣，一见面就讨要好处。
　　朱棣愕然，朱瞻基急忙道：“婉婉不得无礼，母亲那边不是给你金珠了吗。”
　　婉婉皱着小眉头，扳着纤细的手指头道：“可是方醒说了，正旦那天，婉婉应该给皇爷爷拜年，然后皇爷爷要给婉婉红包，包许多的钱。”
　　朱棣冷哼了一声，“那你明日来吧，等朝贺之后。”
　　这就是答应了？
　　朱瞻基忍不住看看婉婉，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真的是……
　　朱棣也有些不大自然，干咳道：“听说方醒刚让人给了你一个题目？”
　　朱瞻基急忙收敛心神道：“正是，兴和伯让孙儿年后思索一下我大明的货币。”
　　“货币？好大的题目！”
　　朱棣想起当初宝钞几乎成了废纸，全靠着夏元吉把宝钞和食盐价格挂钩，这才挽救了大明的财政，就点头道：“这道题目你可去找夏元吉请教。”
　　朱瞻基恹恹的道：“兴和伯说了，宝钞是信用货币，可我大明的宝钞发的没有计划性，更关键的是，我大明没有和宝钞发行量相应的金银储备，所以很难……”
　　朱棣想起这个就头痛，他挥手道：“明日就是正旦，此事你自己斟酌吧。”


第420章 大明第一位阉人勋戚
　　正旦，或者说是大年初一终于到了。
　　“扶稳了！”
　　“小刀，你小子别晃……”
　　方家的大门外，方杰伦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站在木梯上面，正准备贴桃符。
　　下面的小刀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嘴里咬着半个肉包，一只脚搭在木梯上，满不在乎的道：“杰伦叔，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算是摔了我也接的住。”
　　好容易贴好桃符，方杰伦颤颤巍巍的下来，一巴掌就呼在了小刀的后脑勺上。
　　“怪不得老爷叫你猢狲，果然是不省心！”
　　正说到方醒，方醒就睡眼惺忪的出来了。
　　昨晚方醒带着张淑慧和小白熬夜，后来两个女人先熬不住了，方醒就信誓旦旦的说会帮她们一起守，一夜未睡就成了这副模样。
　　揉揉眼睛，方醒伸个懒腰，吩咐道：“杰伦叔晚点去庄户家看看，若是有条件差的，只要不是懒汉，就报给夫人。”
　　方杰伦急忙应了，然后招呼小刀道：“赶紧跟着我去，说不定哪家的父母就看中你了，到时候老爷就给你做主。”
　　小刀本是在嬉笑，闻言马上就左顾右看，那张脸都红了。
　　“哟！还是小嫩鸟呢！那还不赶紧！”
　　方杰伦取笑着，带着小刀去了庄户那边。
　　张淑慧今天的事不算多，祭祖之后就回到内间，和小白一起把去年的总账加了起来。
　　方醒进去时就看到张淑慧正和小白眉开眼笑的说话，就问道：“啥事这般高兴？说来为夫也乐乐。”
　　张淑慧把最后的总账递给了方醒。
　　方醒接过来一看，诧异道：“啧啧！这第一鲜的盈利那么多？都四千多贯了？”
　　张淑慧小嘴微翘，得意的道：“夫君，这还是分红之后的钱呢！”
　　方醒眨眨眼睛，觉得自己这个老婆真是够能干的。
　　“好！淑慧辛苦了。”
　　小白听到没有自己的份，就撅起了小嘴，方醒一看也夸了夸。
　　“小白算账很厉害，功劳也很大。”
　　张淑慧看着总账上的数字，心满意足的道：“妾身已经换了不少银子，亏就亏点，可总比宝钞拿在手上稳靠。”
　　方醒心中暗叹，看来宝钞确实是名声太差啊！
　　晚点，方杰伦来了。
　　“夫人，庄上的费家今年怕是难熬了。”
　　张淑慧一愣，方杰伦接着说道：“费大的媳妇儿今早摔断了腿，大夫才刚走呢，只是药钱不少，这年怕是不好过啊！”
　　方醒端坐着没动，就听张淑慧交代道：“骨折要养，这样，杰伦叔带人送些骨头肉食去，顺便给他家两贯钱，不要利息，慢慢还吧。”
　　“夫人仁慈，老奴这就照办。”
　　方杰伦一脸的钦佩出去了，方醒这才赞道：“淑慧处事果断，为夫佩服。”
　　张淑慧羞道：“夫君谬赞了。”
　　这边其乐融融，皇宫中，朱棣接受了朝贺，在开宴前叫来了婉婉。
　　婉婉看着朱棣递过来的一个大红纸包，一怔之后，就赶紧拜谢，然后接过来就欢呼着跑去找太子妃。
　　“母亲，皇爷爷给我的。”
　　太子妃看到红包里全是金叶子，而且都压制有吉祥的图案，赶紧就起身去拜谢。
　　朱棣的表情肃穆，只是点点头，然后就去了奉天殿。
　　正旦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过去了，第二天，朱棣就忘却了这还是祥和的假期，下了一道敕书。
　　敕书先是回忆过去，说在大家的帮助下，大明日益昌盛，百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对此我很高兴。
　　接着画风一转，朱棣就对广大官员提出了希望，希望他们能恪尽职守，爱民如子……
　　最后就是杀气腾腾的警告，警告那些官吏，若有剥削虐待军民者，必罪不赦！
　　当这道敕书公告天下时，大家都知道，浙江布政司的那些贪官们大概也就是能熬过元宵节而已。
　　而富阳侯李茂芳的家伙事也来到了终点。
　　“不行！”
　　永平公主看着医案道：“若不是你等割伤了茂芳，怎会需要……一句话，不行！要是治不好茂芳，你们都去死吧！”
　　“都去死吧！”
　　一阵喧嚷后，几名御医被茶杯花瓶砸了出来，其中一个的头上都见血了。
　　站在李茂芳卧室的门口，几位御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年纪大的御医开了头炮。
　　“富阳侯的那里已经烂掉了。”
　　老御医的话让大家都面色沉重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善后。
　　“在我看来，保是保不住了，可怎么把这事撇清，大家都想想吧。”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中年御医的身上，正是他在打破瓷瓶时，不小心把李茂芳那里给割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人满脸紧张的道：“那瓷瓶太坚实，大家当时也是看到了吧？真的不能怪我啊！而且要是闹起来，大家都脱不了罪责，还是再想想吧。”
　　一阵沉默后，那个老御医叹道：“公主性情急躁，我等不能坐以待毙，这样，我去一趟宫中。”
　　等方醒知道李茂芳变成了阉人时，已经是过了初五。
　　“不会吧？”
　　方醒不是心虚，而是觉得风油精再厉害，也不至于能废掉那个家伙事。
　　梁中面色古怪的道：“那日御医进宫，说富阳侯本是纵欲过度，结果误用了药物，导致那里变得……脆了些，毒性已经深入，再不割掉的话，怕是过不了元宵节。”
　　“噗！”
　　方醒喷了一地的茶水，有些感觉不大对的道：“那富阳侯府岂不是断根了？”
　　风油精居然能毁掉大明的一位侯爷，这让方醒也是始料未及。
　　梁中唏嘘道：“原先咱家也以为就是这样了，可没想到啊！公主去了一趟乡下，居然就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回来了。”
　　好厉害的女人！
　　方醒和梁中对视一眼，都对永平公主的手段感到了震惊。
　　“这个女人应该是在发现怀孕后就被公主给赶出去了，可一直有人在暗中照料，直到富阳侯事发，公主才把她们母子接了回来。”
　　梁中在宫中看多了这些手段，所以也就是震惊一下完事，可方醒却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永平公主。
　　未雨绸缪能做到这个程度，方醒自愧不如！
　　等方醒送走梁中，进了内院后，发现明婆婆也才刚走。
　　张淑慧俏脸微红的说了些杂事，其中就有李茂芳成为阉人的消息。
　　“希望富阳侯此后能修身养性，那说不得还是一件好事！”


第421章 终于拿到了聚宝山卫
　　李茂芳的事情只是给假期结束的人们一个谈资，而张軏年后升官的消息终于被证实了。
　　张軏的职位是散骑舍人，令带刀宿卫。
　　“他就是我张家在陛下手中的质子。”
　　张辅没有隐瞒的道：“陛下的亲军中多有勋戚子弟任职，一是取其忠心之故，其二也就是质子。”
　　方醒有些懵了，这又是不放心，又是忠心的，他觉得这个道理说不通。
　　张辅笑了笑：“若是家族谋反，则质子就是弃子，明白吗？”
　　“我明白了。”
　　方醒是明白了，原来这个所谓的质子不过是君臣之间的一个默契。
　　就拿张家来说，要是张辅铁了心的想造反，那么张軏的死活还真是无足轻重。
　　可你张家不管张軏，其他子弟的家人呢？
　　这些带着些许牵制的职位就是一个平衡，皇帝在告诉勋戚们，你们好好的干，这些子弟保卫金陵，有表现好的朕自然不吝功赏。
　　张辅看着方醒的神色在渐渐的舒展，心中也是有些欣慰。
　　“这就是平衡，无所不在的平衡。”
　　方醒有些悟了：“陛下和群臣要平衡，而朝堂要和天下相平衡，一步步的，世间万物皆在这个平衡之中，一旦偏出，小则劫难，大则国乱！”
　　回到家，方醒有些感悟，可更深的地方却是云山雾罩的，看不清，道不明。
　　“不过夺取外邦的财富补充我大明，这也是一种平衡吧！”
　　“少爷，那个斯波义元最近都缩在自己的住所，门都不敢出。”
　　小刀送来了最新的消息，让方醒很是愉悦。
　　“纪纲呢？”
　　纪纲会做出什么反应，方醒还真是期待。
　　“纪纲最近也不大出门，一旦出门身边都有二十多骑，前后左右的把他围在中间。”
　　“纪纲最近在忙什么？”这个消息让方醒更是暗爽不已。
　　看来前后两次狙击，已经让纪纲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
　　不过就在方醒暗爽的时候，纪纲居然派人送来了礼物。
　　“我家大人说了，只因正旦忙碌至今，无法前来，请兴和伯见谅。”
　　来人正是王谦，他坐在下首，言笑晏晏的，仿佛是来走亲戚。
　　方醒接过礼单，看到都是些字画瓷器之类的玩意，就淡淡的道：“可方某家贫，回不起啊！”
　　王谦的眉心一皱，看着在门口盯着自己的小刀和辛老七都身穿新衣，而且那布料看着细腻之极，居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心中不禁鄙夷了一番方醒的抠门。
　　不过坐了一下，王谦就起身告辞了，态度很是谦卑。
　　等人一走，方醒就命小刀去查王谦是否只是来方家庄送礼。
　　消息很快就传来了，纪纲此次居然是给和自己有间隙的人家都送了礼，反而那些大学士之类的大臣根本就没沾边。
　　“这货难道真是改邪归正了？”
　　这个疑问不但是方醒有，不少人都抱着同样的问题。
　　……
　　“着兴和伯统管聚宝山卫……”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方醒就接到了这份旨意。
　　来颁旨的就是大太监，程序走完后，他干咳道：“兴和伯，聚宝山卫乃是太孙殿下的亲军，陛下望你兢兢业业，辅佐好太孙殿下。”
　　方醒拿出个小荷包，大大咧咧的递过去，然后笑道：“公公请转告陛下，营中我是不会经常去的，至于太孙殿下，那自然是没说的，不服气的就打！打到他服气为止。”
　　“你啊你！咱家走了。”
　　等回去，大太监把整个过程都转告了朱棣，特别是那个小荷包，他哭笑不得的摸出来，打开道：“陛下，这就是兴和伯给的好处。”
　　太监去传旨，接旨人家送些好处，这个已经成了不公开的潜规则。只要不过分，朱棣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朱棣瞥了一眼，嫌弃的道：“朕的身边人他就只给这个？”
　　小荷包里只有一个银像，重量顶多二两，不过却是寿星公的造型。
　　大太监看到朱瞻基进来了，就笑道：“兴和伯这是在转着弯的祝陛下万寿无疆呢！”
　　“老奴也跟着沾光，能长长久久的伺候陛下。”
　　朱瞻基看了一眼，就道：“孙儿谢过皇爷爷。”
　　朱棣冷哼一声道：“既是你自己选中的人，那此后若是看走眼了，可别怪朕不留情面！”
　　就像是藩王们以前都有自己的卫队，多的几千人。
　　而现在汉王和赵王也有自己的卫队，没理由身为皇太孙的朱瞻基就没有，那样就有些削弱了太孙这个尊号。
　　而前面的太孙幼军，不过只是个名头，最后都被重新安排了。
　　朱瞻基躬身道：“兴和伯为人重情义，文武双全，淡泊名利，孙儿不悔！”
　　朱棣眼神复杂的看着朱瞻基，淡淡的道：“聚宝山卫此后听从朕和你的调遣，战阵立功，你自去算。”
　　这话的意思很明了，那就是说方醒以后的爵位大概就在这里了。不管他立下多大的功劳，酬功之事，且等朱瞻基上位后自己解决。
　　方醒在圣旨中已经察觉到了些东西，黄钟省亲未回，他自己略微一琢磨，就笑了。
　　只要是你老朱当皇帝，我方醒也不敢再升爵位，不然等你临死前一道令旨，那我还不得全家跑路啊！
　　军营中，当方醒出现时，得知消息的将士们都欢呼起来。
　　方醒微笑道：“你们现在欢呼，可老子要告诉你们，你们的苦难日子来了！”
　　闻言所有的将士都觉得身上一冷，以往被方醒操练的惨痛经历就再次被回忆起来。
　　既然老朱把这支队伍交给了自己，那么方醒当然不会客气。
　　“今日放你等一马，允许酒肉。”
　　方醒负手在阵列前笑吟吟的，可接下来话锋一转。
　　“从明日起，所有人都要学习，吴跃部新来，那沈浩部就多花点心思教教自己的同袍。”
　　林群安感激的看了方醒一眼，觉得这是在为自己的老部队争取福利。
　　这年头想有人教你读书识字，特别是在军中，那真是难得一见。
　　可方醒不但教麾下读书识字，而且还教各种知识。林群安看到方醒麾下都能轻松的制图，而且对于算术更是门清，时不时的还会说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来。
　　可在方醒的笑容下却是一颗残忍的心！
　　本来林群安原先的麾下就对方醒崇拜有加，等老聚宝山的军士们借着教学的借口融入进去，不用多久，那些军士的心思都会转过来。
　　这才是掺沙子啊！原先罗其典那种模式真是弱爆了。
　　“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方醒看着那些正在烧火的将士，淡淡地说道。


第422章 悲怆
　　瓦剌人又来了。
　　方醒问刚见过那几个使者的朱瞻基：“他们来干什么？”
　　朱瞻基有些兴奋的道：“德华兄，瓦剌三王此次一起派出使者，不但带来了上次谈判时的赔偿，还有历年来被掠去的大明军民。”
　　由于路途遥远，上次阿尔布古还是派出快马回去报的信，可依然是拖到了现在才来交割。
　　“已经很快了。”
　　朱瞻基笑道：“草原上有不少小部落都被瓦剌人扫空了，据说他们还去了更远的地方劫掠，抢到了不少牛马人口。”
　　这个是在方醒的预料之中，草原从来就没有友情，有的只是杀戮和掠夺。
　　“等他们再次强壮起来后，大明依然是他们眼中的肥羊。”
　　方醒告诫道：“所以大明应当采取各种手段，让瓦剌和鞑靼形成均势，否则只要有一方被兼并，那我大明又将面临着一个大敌。”
　　朱瞻基嗯了一声：“德华兄，小弟今日去了兵部，不过金尚书的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就简单的说了几句。”
　　“金大人怎么说？”
　　金忠为人谦逊有礼，而且从不争功，正气凛然，朱棣对他很是看重。
　　而当年朱高炽曾经差点被废，金忠就痛哭劝说朱棣，最终挽回了决定。
　　所以提到这位尚书，方醒肃然起敬。
　　朱瞻基道：“金大人说了，瓦剌去岁遭我大明重创，五年之内，怕是都得在鞑靼之下，所以兵部正想着怎么才能平衡双方的实力。”
　　“是打的有些狠了。”
　　方醒不知道原先第二次北征的战果，可他自信由于自己和聚宝山千户所的掺和，瓦剌人的损失肯定多了不少。
　　不过方醒并不觉得瓦剌人会就此一蹶不振，所以他问道：“朝中对瓦剌人的态度如何？”
　　这话不是问朝中人，而是在问朱棣的看法。
　　朱瞻基看着墙壁上的那幅字画，恍惚了一下，道：“皇爷爷对瓦剌有些不满，可此次瓦剌使者不但是缴清了赔偿，而且还送了五十匹好马给皇爷爷。”
　　在方醒的目光下，朱瞻基无奈的道：“皇爷爷警告了瓦剌使者，最后又安抚了几句。”
　　这老朱是什么意思？方醒有些懵了。
　　你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呢？还是对瓦剌人抱着高度的警惕。
　　不过这事得过完元宵节再说，方醒想起了那些被掳去的军民，拉着朱瞻基就走。
　　“他们被安置在哪了？”
　　“就在聚宝门外面，帐篷都已经搭好了……”
　　“为何不把他们遣送归家？”
　　“呃……”
　　聚宝门外，当方醒和朱瞻基赶到时，看到了一大片的帐篷。
　　右边是扫帚巷，左边的护城河边，此时呆呆的站着三百多人。
　　而就在河边的一排大树下，一个五官依稀能看到些许当年灵秀的女子正抱着个孩子嚎哭，她的对面站着个男子，目光茫然。
　　几十个帐篷密集的搭建在周围，三个蒙元服饰的男子在不远处指着这边嬉笑。
　　三百多人哪怕是穿着新衣服，可那呆滞的眼神，衣服下空荡荡的干瘦躯体，无不诉说着他们曾经遭受的苦难。
　　朱瞻基看到这一幕后也是黯然，低声道：“德华兄，还有十多人少了肢体，此刻在帐篷中。”
　　方醒不解地问道：“他们应当都是北地人，为何不遣送归家？”
　　这时在边上的几个礼部官员都笑着过来给朱瞻基行礼，听到方醒的问题后，其中一个叫做胡伟的礼部小吏笑道：“兴和伯有所不知，让他们来金陵，一是陛下想当面抚慰，二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想问问瓦剌人的虚实。”
　　就在此时，帐篷中出来了十多个女子，她们都贪婪的看着那个女子紧紧抱着的男孩，泪水冲洗着那枯槁的面容。
　　看到方醒在注视着这一幕，胡伟就说道：“树下的那个女子前年被瓦剌人掳去，百般凌辱，可这女子性情刚烈，三次有身孕，自己都用木棍捶打下腹，未曾生下孽种。”
　　“此次她的夫君带着孩儿在北地迎到了她，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啊！”
　　能如何？目前虽然不是礼教吃人的时代，可这些女子的命运不问也知。
　　朱瞻基沉声道：“德华兄放心，小弟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女子都会被安排到小弟的庄子上，保证无人能知道她们的来历。”
　　方醒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些，我就……”
　　“夫君，太孙殿下厚恩，已为我等不洁女子安排了活计，此后您好生抚养孩儿，妾身下辈子……投身牛马相报。”
　　四周默然，那男子过去牵着男孩的手。大概是母子天性，男孩从刚开始的陌生，到现在要离别时，却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娘……娘，你跟我回家，娘……”
　　女子的脸上浮起了温柔的笑意，柔声道：“小猪跟着爹爹回去，娘在这边做工，很快就归家了……”
　　这声音是这般的温柔，像极了夏夜时母亲摇着扇子哄孩子睡觉，让方醒的心脏仿佛被大锤重重一击，脑海中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男子面带不忍，可却强行拉着孩子离开了女子。
　　女子对着男子拜了拜，等男子带着孩子走远后，就在方醒以为她会痛哭流涕时，这女子却突然转身，一头就朝着身后的大树撞了过去。
　　“老七……”
　　方醒猛的大喊着冲了过去，辛老七的速度更快，可当他冲到女子的身边时，只能看着额头上血肉模糊一片的女子不知所措。
　　“救她！把她救回来！”
　　方醒跑过来把女子翻身，伸手跟辛老七要了急救包，那止血药粉拼命的就往女子的额头上敷去。
　　“你活过来！你活过来啊！”
　　方醒的双手都被鲜血染红了，可女子只是瞪大了眼睛，那手指向北方，不时的弹动一下。
　　朱瞻基悄然走来，伸手到女子的鼻孔下试了一下，然后对一脸癫狂，正在撒药粉的方醒说道：“德华兄，她已经……去了……”
　　“她去了？”
　　方醒甩甩头，朱瞻基惊骇的发现，方醒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不该去的……”
　　方醒缓缓的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被送归的男女。
　　那十多个女子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后，都呜咽着。其中一个女子缓步出来，眼中全是愤怒的道：“这位大人，小女子有话要说。”
　　方醒还在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子，朱瞻基沉声道：“你说，我听着。”
　　这女子福身道：“燕娘本不想求死，她还想给儿子挣娶媳妇的钱，可……可她的肚子里又有了。”
　　那肯定是孽种！
　　周围的人都叹息着。
　　女子哽咽道：“燕娘在瓦剌时就已经支撑不起了，只是想着再见儿子一面，所以才重新振作起来，可……没想到，在路上的时候，那几个畜生又把她……”
　　“谁干的？在哪里？”


第423章 杀了你
　　“是谁？”
　　方醒淡淡的问道。
　　礼部的几个官员都皱眉看着女子，觉得她这就是在寻事。
　　女子看到了这些恶意的目光，可她却笑道：“小女子此生也是行尸走肉了，哪还有什么可怕的，就是那三个瓦剌人，他们就是掌管我等的头目……在进了关之后，那三个畜生在夜间就潜入进来，把燕娘……”
　　“来人！”
　　朱瞻基只觉得胸中的怒火在燃烧，就喝令道。
　　可话音未落，他就听到方醒在低声道：“畜生！该杀的畜生……”
　　“铮！”
　　龙吟般的拔刀声后，朱瞻基觉得腰间一轻，就看到方醒已经提着自己的那把唐刀冲了过去。
　　“老爷！”
　　那三个瓦剌人看到方醒持刀冲来，都嬉笑着拔出刀，决定要给大明人一个教训。
　　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这是大明人主动挑衅，有何杀不得的！
　　辛老七的反应慢了半拍，可他随即抽出长弓，弯弓搭箭，咬牙放手。
　　嗖！
　　方醒已经冲过来了，那三人正狞笑着准备围住他，可一支箭矢却破空而来。
　　“啊……”
　　一人被长箭射中肩膀，长刀掉落，捂肩惨叫了一声。
　　“去死！”
　　方醒完全不用什么招数，只是双手握着刀柄，挥刀下劈。
　　“德华兄！”
　　朱瞻基慢了半拍，看到方醒用的都是以命搏命的招数后，不禁心中大急，就唤了贾全带人去帮忙。
　　可小刀早就跟上去了，就在方醒和对手玩命的时候，剩下的那个瓦剌人刚想夹击方醒，眼角就瞟到了一点寒芒飞来。
　　几个礼部官员看到那个瓦剌人咽喉中刀倒下，不禁大惊，赶紧过去和朱瞻基说道：“殿下，这些人都是使者，我大明……”
　　此时正好方醒的连续劈砍已经让对手难以招架，那口好刀上全是缺口，朱瞻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喝道：“难道我大明的百姓就该受人蹂躏吗？”
　　“杀了你！”
　　方醒大喝一声，把全身的暴戾和悲怆都集中在了这一刀上面，一刀斩下。
　　“铛！”
　　“!@$%^”
　　瓦剌人手中的那口宝刀断裂，他眼中全是惊骇的喊着，可方醒听不懂，就算是听懂了他也不会停手。
　　“殿下，那人在喊救命！”
　　几个礼部官员都急切的想让朱瞻基下令，让方醒停手。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在看到方醒一刀从对手的肩胛骨那里劈进去，朱瞻基就知道……
　　事情闹大了！
　　方醒呼哧呼哧的一脚踢翻对手，然后用脚踩住他的胸膛，费劲的把唐刀从肩胛骨中拔出来。
　　“!$%^”
　　这人被一刀劈断了肩胛骨，却不是致命伤，他举起未受伤的右手挡在脖子上，哭喊着。
　　方醒再次举刀，回首问道：“他在说什么？”
　　那脸上的淡然吓了小刀一跳，他赶紧道：“老爷，他说再也不敢了。”
　　“呵呵！”
　　从面无表情到呵呵一笑，不过是一瞬，可看到这个笑容的人都感到心中发寒。
　　“你告诉他，到地底下忏悔去吧！”
　　“殿下，杀戮外邦使者可是大事，陛下那边……”
　　看到朱瞻基无动于衷，礼部官员们终于不淡定了，把朱棣搬出来当靠山。
　　朱瞻基正好看到方醒挥刀的那一瞬，他转身道：“此事自有我来承担，你等且看好这些百姓，若是再有此类惨事，不用兴和伯挥刀，你等就自己了断吧！”
　　“咔嚓！”
　　那边人头落地，这边噤若寒蝉，赶紧叫人去看好这些被送回来的军民。
　　方醒回身，看着那个被辛老七一箭射翻在地的瓦剌人说道：“把他阉割了！”
　　“是，老爷。”
　　辛老七对方醒的命令历来都是不打折扣，而小刀也是想起了当年在兴和堡时的各种惨事，两人配合默契的一人按住，一人挥刀。
　　“嗷……”
　　方醒一脚把那东西踢飞，正好落到一条野狗的眼前，它叼起那玩意儿，飞快的跑了。
　　“把他绑在树上，身上涂满蜂蜜！”
　　方醒的手段让回味过来的人不寒而颤，可朱瞻基不但没阻拦，反而是让贾全去找蜂蜜来。
　　而这个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朱棣的耳中，当时就让殿内一片静默。
　　胡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随即就堙没，出班道：“陛下，此事勿要轻言对错，臣请详问之。”
　　朱棣点头，随即那个礼部官员就被叫进来，当着这些大佬，一五一十的把方醒干的事说了个底掉。
　　说完后，殿内再次静默，那礼部官员看着吕震，心想你是礼部尚书，这时候该发话了吧。
　　吕震心中一动，正准备出班，可杨荣却抢先了一步。
　　“陛下！”
　　杨荣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激愤的道：“臣以为兴和伯没错！”
　　吕震收回踏出了一半的左脚，然后垂首不语。
　　杨士奇也出班道：“陛下，兴和伯或是目睹惨事而冲动，当宽恕之。”
　　而金幼孜却和吕震般的垂眸不语。
　　夏元吉刚给朱棣汇报完今年的计划，正准备回去，听闻此事后，他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陛下，兴和伯此举振我大明之气，臣以为当为陛下贺！”
　　夏元吉转身问那个礼部官员道：“那些军民回来之后，你等为何没有抚慰之？为何没有发现那位女子的惨事？”
　　礼部官员有些懵了，他无助的看着吕震，可吕震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没辙，这人只得说道：“下官等想着既然回到了大明，这就是极大的幸运，他们应该高兴才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什么？”
　　沉凝的声音传来，让这人浑身一抖，就跪地道：“陛下，臣万死！”
　　吕震看到朱棣发话了，知道再不出班，大概责任也跑不掉，所以他硬着头皮出来，躬身道：“陛下，兴和伯此举固然爽快，可终究会令外邦畏惧，与陛下的宗旨有碍。”
　　朱棣延续了朱元璋的对外政策，以友好为宗旨，以令其朝贡，承认大明强大地位为目标。通过几次南征北战，以打垮瓦剌和鞑靼、征服安南为标志，再加上郑和率领的无敌舰队出海彰显武功和国力……
　　此时的大明正是最鼎盛的时期：文有以胡广为首的文官，武有以张辅为首的大将，国力昌盛，堪称是华夏史上最为强大的时期之一。
　　吕震的话按理是符合朱棣的战略，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进可攻，退可守。
　　可朱棣端坐在上面，目光冷冽的看着吕震，最后起身道：“瓦剌人毁诺，朕深恨之，来人！”
　　“陛下！”
　　轰然一下，外面进来一队侍卫。
　　朱棣冷冰冰的道：“拿了瓦剌使者，下狱！”


第424章 汝若瞑目，我心不安！
　　“皇爷爷，当时若不是兴和伯出手，孙儿也忍不住了。”
　　朱瞻基赶回来想劝阻，可没想到朱棣的反应却是让人大吃一惊。
　　想起当时的情景，朱瞻基不禁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瓦剌既然臣服于我大明，并答应归还被掳军民，可为何还要在大明境内侮辱我大明百姓？”
　　“在孙儿看来，这正是瓦剌人狼子野心的外现！”
　　朱瞻基的目光环视一周，所有人都不禁瞩目着这位大明的未来继承人。
　　朱棣面无表情的在听着，只是右手握成拳。
　　“若是瓦剌人果真臣服，那他们怎敢轻视我大明百姓？怎敢拔刀和我大明的兴和伯相向？”
　　“孙儿以为，使者均可扣下，并下旨斥责之！”
　　朱棣放松右手，问道：“方醒呢？”
　　朱瞻基心中一惊，偷看了一眼朱棣的脸色，然后才说：“兴和伯带着家丁收敛了那个女子，还说要立碑……说这是我大明军队的耻辱，当永世铭记，刻骨不忘！”
　　吕震闻言心中一喜，心想朱棣可是军方最大的后台，你方醒这般说，那不是在批逆鳞吗？
　　本官看你怎么死！
　　连朱瞻基的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担心朱棣发飙。
　　胡广一直在沉默着，此时却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兴和伯此举正当其时……”
　　朱棣哼了一声，阻止了胡广下面的话，然后不屑的道：“那竖子能写出什么东西来！都散了吧。”
　　夏元吉到了此时才放松下来，等出去后，他特意和胡广走到一起，低声道：“胡大人，此时挑起文武之争，于我大明有百害而无一利，当慎之！”
　　胡广哼了一声，大步前行，渐渐的把夏元吉甩在了身后。
　　“维喆无需烦恼，你没看陛下已经阻止了吗？”
　　杨荣看到夏元吉呆立原地，就上前劝道：“胡学士刚才并未质疑方醒，这已经是在顾全大局了。”
　　夏元吉苦笑道：“我如何不知，只是朝中不少人对武人不满，认为他们消耗掉了我大明的赋税，却无法终结战事。这种不满要是持续下去，我担心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啊！”
　　杨荣呆了呆，笑道：“维喆，我看你是想多了吧，有陛下在，出不了大事。”
　　夏元吉欲言又止的看着杨荣，心中却想起了朱棣的身体。
　　……
　　聚宝山上。
　　方醒觉得胸中的那一团火焰还没有熄灭，他拿着毛笔，不过是想了想，就奋力挥笔……
　　写完字，方醒看着眼前的小土包，默默的祝祷了一番，转身就走。
　　小刀拿着那张纸，赶紧就去了城里，准备找工匠来刻碑。
　　得知是兴和伯的事情，而且小刀出手就是银子，马上就引来了一位老工匠。
　　“汝若瞑目，我心不安！”
　　老工匠大惊，这形同于诅咒的碑文如何能刻！
　　这是要杀人的节奏啊！
　　老人当即就推却了这笔生意，小刀就缓缓的把燕娘的遭遇说了出来，最后说出了方醒的原话。
　　“我家伯爷说了，等灭了草原异族后，他当来燕娘的墓前告知，并更改碑文。”
　　嘶……
　　在场的人都被这话里的杀意给惊住了。
　　这是让那燕娘不要急着去轮回，先睁着眼睛，等看到大明军队扫灭了异族，为她报仇之后再闭眼的意思啊！
　　“汝若瞑目，我心不安！”
　　朱棣垂眸不语。
　　朱瞻基只觉得心中那股子火焰又燃烧起来，恨不能马上持刀上马，杀向草原。
　　“瓦剌……”
　　朱棣的目光在朱瞻基的身上留驻了一刻，然后摇摇头，脸上全是坚毅。
　　不能把那些异族留给子孙来解决！
　　这是朕的责任！
　　“来人！”
　　“陛下！”
　　朱棣起身，眼中寒光闪过，“跟随瓦剌使团前来的官吏，全数革职查办，并清查家产，若有不符，重责不赦！”
　　在大明的境内，居然让大明的女子被异族人蹂躏，这是耻辱！
　　而那些在入关时就伴随着使团一起来京的官吏更该死！
　　“汝若瞑目，我心不安！”
　　张辅在书房中沉默了许久，终于丢下了那些四书五经，重新把那些兵书地图都找了出来。
　　“方醒这是大言不惭！”
　　五军都督府中，一批将领得知此事后，都纷纷发表了看法。
　　方政闻言就冷笑道：“兴和伯说过，保家卫国是我辈之使命，可到了这里，却有人冷嘲热讽，当真冷血，让人不齿！”
　　重新掌管五军都督府的孟瑛看到下面吵吵嚷嚷的，不禁头痛难忍。
　　孟贤失踪至今未有消息，马氏还在保定候府中闹，好在郑亨被方醒给弄得吐血削爵，这才让他不至于丢掉饭碗。
　　“若是那女子是在坐的姐妹呢？”
　　方政冷笑道：“宁无耻乎！”
　　“姓方的，你说啥？”
　　“我说若是那女子是你的姐妹，又当如何？”
　　“老子抽死你！”
　　……
　　而当这碑文传到各国使节的耳中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朝鲜使节金四力一向自视甚高，认为朝鲜是大明的第一藩属国，所以就找到了礼部。
　　“吕尚书。”
　　金四力躬身道：“兴和伯此言于大明有大害。”
　　吕震正在琢磨着今天朱棣的态度，闻言就哼了一声。
　　金四力摇头叹道：“兴和伯咒那女子不能瞑目，此败德也！而碑文中杀气毕露，若不消除之，四邻震惊，离心矣！”
　　吕震本想嗤笑一番，可心中一动，就不动声色的道：“此时我等不大好说，不然有文武相争之嫌，要不使者上一本？”
　　“此金某之愿也！”
　　被吕震阴了一把的金四力马上就在礼部借了笔墨纸砚，洋洋洒洒的几千字，从上古时代开始扯起，然后延伸到现在的外交局势。总而言之，这事就该让兴和伯出来给个交代，否则藩属离心，大明危矣！
　　大明很重视藩属国，所以金四力的奏折马上就被送到了朱棣的案上。
　　朱棣随便看了几眼，然后递给了边上的朱瞻基。
　　朱瞻基看了之后，不禁失笑道：“此人若不是别有用心，那就是迂腐不堪。”
　　朱棣鼓励的点点头，朱瞻基继续说道：“我大明能让四夷朝拜，首先靠的是大明军队，其次才是文化，若是我大明武力不彰，那文化就会成为一个笑话，就如同前宋一般的笑话！”
　　前宋的文化之鼎盛，引的倭国人都跑来要借种，可见一斑。
　　可最后这些文化都在马刀下变成了亡国之音，只留给了后人无尽的嗟叹。


第425章 民族和荣誉
　　金四力灰头土脸的被赶了出来，而方醒正好也回到了家中。
　　“夫君。”
　　消息已经传到了方家庄，张淑慧也为那个叫做燕娘的女子难过不已。
　　而小白已经是离奇的愤怒了，“少爷，下次一定要把那些瓦剌人都赶走！”
　　“好。”
　　方醒笑了笑，显得很平静。
　　“老爷，国公爷来了。”
　　一见面，张辅就打量着方醒的神色，当看到还算是平静时，这才放心的道：“德华，今日这事你没做错，就是冲动了些。”
　　方醒的眼神平静，张辅微微摇头道：“你当时可以找个借口，比如说从他们的身上搜到了信件，上面全是陛下亲军的布置位置和兵力，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我会做噩梦！”
　　方醒用双手在脸上搓了搓，抬头道：“小弟自以为见惯了生死，从南征看到麾下战死的悲伤，到北征时已经渐渐的漠视，大哥，可我却无法直面那双眼睛！”
　　长呼一口气后，方醒不停的摇头道：“瓦剌人掳掠大明军民，这事我会愤怒，但最多只是在此后的征战中多杀些瓦剌人。”
　　张辅看着方醒眉间的冷冽，心想此事要是在北征前发生的，方醒肯定会更加的疯狂吧。
　　方醒摸着桌子上的那对陶瓷骏马，眼神茫然的道：“可这事居然是发生在我大明的境内，我无法想象跟随使团的那些大明官吏，他们的心肠究竟是什么做的，居然能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
　　张辅叹道：“那些官吏只要保证沿途少死人就够了，至于其它的，哎！”
　　“没有那些百姓，他们吃什么？吃屎吗？”
　　方醒的眼睛有些发红：“没有那些军士，难道他们就凭着那张嘴去御敌吗？”
　　“没有这千千万万的军民，还会有大明吗？”
　　方醒起身，指着墙壁上的大明地图，几乎是咆哮着说道：“那些文武官员有多少祖上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可骤然富贵，那忘本的速度比特么的光速还快！”
　　张辅不懂什么是光速，可看到方醒的情绪激动，他只得对书房门口的小刀指指外面，示意他注意周围，不许别人靠近。
　　小刀点点头，只留下辛老七在门口，自己就晃荡了出去。
　　方醒的情绪稍微好了些，他微微摇头道：“没有荣誉感，没有民族性，这就是我大明的问题！”
　　张辅听到荣誉感和民族性后，耸然一惊，急忙凝神细听。
　　“从三代以来，一直到汉，几百年的汉朝让后人自称为汉人。”
　　“可晋朝毁掉了这一切，然后就是唐宋，也只有唐朝才有了些民族性的雏形……”
　　朱瞻基和马苏，还有刚省亲回来的黄钟刚好过来，听到这些话，朱瞻基对辛老七摆摆手，示意别告诉方醒。
　　“咳咳！”
　　可辛老七哪会听他的，马上就用干咳提醒了里面的方醒。
　　里面的声音一顿，朱瞻基急忙就进去，道歉道：“德华兄勿怪，小弟只是不忍打扰，还请继续。”
　　黄钟目露精光，躬身道：“伯爷高见，伯律敢请再闻。”
　　“老师……”马苏的眼睛亮堂堂的，满是求知欲。
　　方醒强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没有民族性，荣誉感根本就无从谈起！没有荣誉感，官吏心中就无底线，将士心中无斗志，而百姓对国家漠不关心，一切的一切，根基都飘了起来。”
　　摆摆手，方醒兴趣索然的道：“今日就到这吧，大哥听我发了许久的牢骚，得罪了。”
　　张辅看到方醒的神色疲惫，就起身道：“德华，若是心情郁郁，那就出去转转吧，或是去寺里听几天经文。”
　　方醒点点头，送走张辅后，就和张淑慧说了一声，自己就带着辛老七和小刀出了门。
　　小白担忧的道：“夫人，少爷这是要去哪呢？”
　　张淑慧轻皱眉头，叹道：“莫要问，有些事夫君喜欢闷着，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哦。”
　　小白抱着大黄闷闷的站在门口，脚边就是铃铛。等方醒的背影看不到后，她心中一慌，就急道：“夫人，少爷不会不回来了吧？”
　　张淑慧摇摇头：“不会，最多三日，夫君就会回来。”
　　……
　　方山，夜色初临，陈三才站在自家的小院外面，看着天色嘟囔道：“这天可真是邪性，难道今年不下雪了吗？”
　　对农户来说，下一场雪，只要不大就是好事，明年的收成应该会更好一些。
　　转过身，陈三才看到自己的儿子在水井边玩耍，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屋里喊道：“桂花，你儿子都要掉井里了！”
　　“那你也不会去拉一把呀！真是的！”
　　随着埋怨声，一个布衣女子从厨房冲出来，揪起在井边的孩子，巴掌就朝着屁股蛋子呼去。
　　“叫你不许到井边来，你爹也不去把井盖给盖上，要是你掉下去了咋办！”
　　啪啪啪的几巴掌后，女子把孩子往陈三才的身前一推，嗔道：“看好大娃，我还得烧饭呢！”
　　“这个婆娘，一天就风风火火的，大娃，来，爹看看屁股被抽肿了没。”
　　“爹，没有，娘都没用劲呢。”
　　大娃咯咯咯的笑着，趴在陈三才的怀里，突然指着门口道：“爹，有人来了。”
　　陈三才以为是邻居，就抱着孩子转身，可门口却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贵人可是有事吗？”
　　陈三才看了一眼年轻人身上的布料，还有门外那两个看着像是侍卫的男子，马上就一个激灵的问道。
　　方醒看着屋顶的炊烟，缓缓的道：“老哥，我等准备去方山游玩，只是错过了宿头，家中若是方便的话，想借宿一晚，小刀。”
　　小刀走进来，笑嘻嘻的摸出一个银角子递给陈三才。
　　“大哥放心，我家老爷只是出来散散心，咱们可不是什么强人。”
　　陈三才搓搓手，想接过银角子，可却担心方醒三人的来历。
　　这时候大明的户籍制度真的是变态的严格，身份不明，没有路引乱跑的，一查就抓。
　　辛老七大步上前，掏出一个牌子亮了亮：“若是不放心，可叫了人来查验。”
　　“不……不必了，贵人请进。”
　　陈三才不识字，可想着县里的那些捕快衙役们都有腰牌，就被吓了一跳，心中也是有些暗喜，心想这几人出手这般大方，要是招呼好一些，临走时是不是还会有打赏呢？


第426章 这是何等的骄傲
　　陈家占地不小，可却只有五间房子，陈三才想把夫妻俩的正房让出来，可方醒摇摇头，只是要了一间厢房。
　　“夫君，是谁来了？”
　　桂花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就从厨房出来问道。
　　方醒笑着拱手道，“大嫂，我们是游客，错过了宿头，打扰了。”
　　桂花闻言就嘟囔道：“家中的米粮可不多了……”
　　“你个败兴的娘们，还不赶紧去做饭？”
　　陈三才喝骂着上前，眼珠子使劲的转动，然后喝道：“快去杀一只鸡来，还有酒，少一样老子就休了你！”
　　桂花闻言就柳眉倒竖的准备上去撕扯，可看到陈三才的右手在身前举起，她定睛一看他手里的东西，马上就委屈的道：“是，夫君。”
　　辛老七听到这话，就想上去理论，可方醒却轻声道：“这就是生活啊！”
　　辛老七觉得方醒的话里带着些回忆和惬意，就诧异的看了一眼。
　　方醒的神色中全是回忆，在这里，他终于是卸掉了一些东西。
　　院子里种有一棵桂花树，年岁久远，那庞大的树冠几乎挡住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这里想必在夏季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方醒拍打着桂花树的树干，眸色恍惚。
　　——老家的那棵桂花树还在吗？
　　“贵人果然是慧眼。”
　　陈三才出来就得意的道：“这棵桂花树是小的祖辈种下的，在村里可是独一份，连小的妻子的名字都是由此而来。”
　　“哦，是吗？”
　　方醒看到大娃躲在正堂的门后面，怯生生的在看着自己，就对他招招手，笑道：“来，我这里有糖果。”
　　陈三才刚想推却几句，可看到方醒都已经摸出了东西，就冲着躲得只剩下半张脸在门外的大娃骂道：“贵人要给你糖果，还不赶紧滚出来！”
　　大娃看到了方醒手中的糖，他舔舔嘴唇，试探着走了出来。
　　方醒蹲在地上，等他过来后，把十多颗糖全都塞在他的手里，揉揉他的头顶道：“不许吃多，不然烂牙。”
　　陈三才虽然不认识这种白生生的糖，可知道肯定是价格不菲，于是就按着大娃的脑袋，喝道：“快给贵人磕头！”
　　大娃被按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方醒伸出手去扶了一把，笑道：“莫名其妙的磕什么头！快去玩耍。”
　　等大娃带着糖一溜烟跑出去后，陈三才追着骂道：“大娃，有点好东西你就去炫耀，回来！给老子回来！”
　　方醒看着大娃的背影，眼中的回忆之色更浓了。
　　辛老七不知道方醒在看什么，就和小刀一起去了厢房清理。
　　夜空中渐渐的多了许多星宿，方醒坐在桂花树下，仰头透过枝叶看去。
　　星河灿烂，那些闪烁的星辰仿佛是恒古以来就挂在夜空中，默默的挥洒着星光，看着人间的悲欢喜乐。
　　“娘……娘，你跟我回家，娘……”
　　方醒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辛老七和小刀出来，看到方醒的模样，辛老七拉了一把小刀，两人轻手轻脚的去了厨房。
　　“哟……两位贵人可是不放心……”
　　桂花正在用热水扯鸡毛，看到辛老七两人进来，就振眉说道。
　　“轻声点！”
　　小刀指指院子里的方醒，一直笑嘻嘻的脸上变得有些凝重。
　　由于不知道方醒的心情为何迟迟不好，所以小刀只能是尽量的让方醒清静些。
　　桂花扁扁嘴，手里扯着鸡毛，心中不屑的想到：这些贵人不愁吃不愁穿的，莫名其妙的愁什么呢？
　　晚饭的主菜就是干笋炖鸡，陈三才把家中窖藏的一坛好酒起出来，殷勤的劝酒。
　　辛老七和小刀看到方醒酒到杯干，可那眼神却越喝越迷茫，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
　　喝到最后，陈三才颓然醉倒，可方醒依然是那副模样。
　　“睡吧。”
　　辛老七和小刀睡柴房，说啥都不愿进厢房。
　　方醒笑笑也就罢了，然后各自就寝。
　　……
　　“小猪跟着爹爹回去，娘在这边做工，很快就归家了……”
　　方醒猛的坐直了身体，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黑夜中，方醒双手捂着脸，微微颤抖着。
　　月华透过桂花树倾撒在石桌上，黑白相间的斑点随风晃动着，一根手指头点在了那个白点上，良久不动。
　　方醒就这么站在树下，痴痴的看着夜空。
　　“妈……”
　　星辰闪烁，仿佛是一张温柔的笑脸。
　　“水，给我水……”
　　“夫君，慢点喝……”
　　“去，看看大娃掉被子了没。”
　　“没掉，夫君，赶紧睡吧。”
　　“睡不着啊！想着大娃差不多到念书的年纪了，可家里面供不起……哎！我这当爹的没出息啊！”
　　“夫君别多想了，明日我就去接些织布的活，总能好起来，睡吧。”
　　“嗯，我也看看能不能多开几块地，还有大娃娶媳妇的钱要攒呢，睡吧……”
　　“我去看看大娃，夫君睡吧。”
　　夜露深重，方醒的身上都被打湿了，他听着桂花走动的声音，大娃吧嗒嘴的声音，温柔拍打被子的声音……
　　第一声鸡鸣后，陈三才两口子就起床了。
　　“贵人还在睡？”
　　陈三才看到辛老七和小刀都在院子里活动身体，就问道。
　　小刀指着外面道：“我家老爷出去溜达了，不许我们跟着。”
　　陈三才赶紧恭维道：“贵人果然是贵人，这溜达的时辰都与众不同啊！”
　　方醒已经溜达的很远了，正在一个废弃的小河边上看着。
　　薄雾笼罩在四野，前方被从中间劈断的小山看着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这就是破岗渎，你别看山小，当年孙吴的几万人来开凿，还挖到了龙嘞！”
　　方醒转身，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正在身后，急忙就拱手道：“老伯早。”
　　老人看到方醒的脸色有些苍白，就皱眉道：“年轻人看着有些体虚啊！”
　　方醒笑道：“大病初愈，昨夜没睡好，所以看着脸色就差了些。”
　　“原来如此。”
　　老人看来也是出来溜达的，和方醒介绍起了这边的历史。
　　“这破岗渎先前是能用的，能通到江里去呢！只是后来隋文帝觉得这地方的龙脉都被挖坏了，就干脆拆了建康城，破岗渎就废掉了。”
　　方醒看着那雾气中的小山，饶有兴致地问道：“老伯，那您真觉得这里有龙吗？”
　　老人吹胡子瞪眼的道：“怎地没有？若是没有龙，那孙吴怎能在江东立国？”
　　话锋一转，老人叹息道：“可惜孙权小儿不懂乱挖，结果龙跑了，后来就便宜了曹操。”
　　方醒觉得脑海中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就问道：“那老伯您认为我们应该是什么族？”
　　老人鄙夷的看着方醒道：“我等世代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除却戎狄之外就是咱们，要什么族？”
　　方醒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顿时脑海中就出现了先民披荆斩棘，和自然搏斗，和野兽搏斗，和那些率兽食人的戎狄搏斗……
　　“这年轻人不会是癔症了吧？”
　　老人看到方醒在发呆，就以为他是发癔症了，赶紧就闪人。
　　而方醒依然在那里发呆。
　　仓颉造字为天地嫉，鬼神为之嚎哭，因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神农氏尝百草，先民才能摆脱病患的侵袭，繁衍生息。
　　——除却戎狄就是我们，这是何等的骄傲！


第427章 胡无人，汉道昌！
　　辛老七和小刀觉得方醒有些怪，既然是来散心，那么就该出去走走。可自从那天早上出去了一趟之后，方醒就在厢房里呆着，找来纸笔写写画画的，已经有两天了。
　　厢房中，方醒咬着笔杆，想了想后，在纸上书写起来。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中于天地者为中国！
　　这就是先人对自己的认知！
　　华夏？
　　还是汉人！
　　方醒摇摇头。
　　汉人的自称来自于汉朝几百年的兵锋，外族称呼大汉的军队为“汉兵”，大汉的使者为“汉使”，而大汉的百姓则是“汉人”……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大汉对外战争的赫赫威名，没有武力作为保证，就像是以后，别人想怎么称呼你就怎么称呼你，你还得接受一个瓷器的名字。
　　先武而后文，没有武就没有文！
　　而大明北有草原异族在虎视眈眈，南有倭寇会在以后的岁月中从袭扰变成了窥视。
　　终究还是要用枪炮来说话呀！
　　民族性来自于自豪和荣誉感，而自豪和荣誉感不但来自于生活的稳定和提高，更关键的是对外战争的不断胜利。
　　“胡无人，汉道昌！”
　　方醒把笔一丢，把那些纸全都用火点燃，烧成灰烬。
　　辛老七和小刀在外面和陈三才聊着闲话，外面却有人在敲门。
　　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更恰当一些。
　　“谁呀？”
　　陈三才怒火冲天的问道。
　　“开门，是里长来了！”
　　陈三才的脸色一变，赶紧去开了门。门刚拉开一半，他就被推攘了几下。
　　“陈三才，有人说你这里窝藏了盗贼！”
　　门被重重的撞开，当先走进来一个高大男子，随后跟进来五六个民壮。一进来，他的目光一转，就指着辛老七喝道：“你等何人？可有路引？”
　　方醒出来时根本没说去哪，哪有什么路引！
　　“拿下！”
　　辛老七和小刀不过是迟疑了一下，这人就挥手喊道。
　　“住手！”
　　陈三才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哀求的道：“汪里长，他们都是贵人。”
　　男子的嘴角一翘，大义凛然的道：“什么贵人？贵人会在你家住了几晚？拿下他们！”
　　那些民壮都有些忌惮的看着辛老七手中的棍子，缓缓的逼了过来。
　　陈三才当时也没查验方醒三人的路引，想起后果，他怒道：“汪石柱，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到县里去告你！”
　　男子看到辛老七和小刀都做出了戒备态势，就冷笑道：“陈三才，你以为少交了那点粮真的没事吗？国法大过天，陈三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桂花抱着大娃闻声出来，看到汪石柱后，她嘶喊道：“这三人只是借宿，汪石柱，你要是敢抓我夫君，老娘就到应天府去告御状，告你收粮时动手脚坑人！”
　　大明的地方有里长，而里长的选拔多半是看哪家交的粮食多，然后挑选最多的十名出来，轮流担任里长。
　　而里长在这片地方几乎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下面的甲首和粮长们都唯他马首是瞻。
　　汪石柱板着脸道：“胡言乱语，来人啊！连桂花也拿下！”
　　“是。”
　　桂花多少有些姿色，那些民壮一听这话就乐了，急吼吼的就向桂花冲去，想着揩点油也好啊！
　　“七哥！”
　　小刀忍不住了想动手。
　　辛老七知道方醒是私下出京，被御史知道了的话肯定要被弹劾，所以一直想忍下去。
　　可现在看来是忍不下去了啊！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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